关于程小满的传言，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传开的。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前排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看见她过来，立刻停下。后排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怕被发现一样。那些目光断断续续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打量，一点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没在意。
    照常坐回座位，拿出书，翻开笔记本，开始背单词。
    直到中途去接水，才零零碎碎听见几句。
    直到早读结束，她去走廊接水，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她吧？”
    “肯定是。”
    “啧，看不出来啊。”
    “平时埋头苦学的这种最贱了”
    那声音在她背后停了一秒，又很快压低。
    “丛璋最近天天找她。”
    “你不知道吗？都补习补到放学后了。”
    “郗珺估计快气死了。”
    水接满了，她拧紧水龙头，端着杯子回教室，像什么都没听见。
    之后几天，这些话开始变多。
    走廊里有人小声议论。
    食堂里有人边吃边聊。
    体育课换衣服时有人刻意压低声音。
    故事版本一天比一天丰富。
    流言就是这样开始的。
    没人知道是谁先说的。
    也没人会去追究源头。
    只要有一个人信了，第二个人跟着说，第叁个人添油加醋，很快，整个年级都知道了一个版本——程小满靠给丛璋补课勾搭他，插足他和郗珺之间，是标准的小叁预备役。
    在这个年纪，学生最喜欢干这种事。没什么比别人的私生活更刺激。没什么比“好学生塌房”更有看头。
    她却始终没什么反应，直到事发后第叁天下午，班主任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语气不重，却带着提醒。
    “最近年级上有些议论。”
    “你自己注意影响。”
    “别被这些事带偏。”
    程小满站在桌前，很乖地点头。
    “知道。”
    “明白。”
    语气配合得刚刚好只是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老师身后墙上的壁钟上。她不想跟老师争辩什么，要是请家长了还不知道他爸又要怎么借题发挥了。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咔。
    咔。
    咔。
    绕过十二。
    又绕过六。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在想，等下这节课还能剩几分钟。
    回去要找同桌补下笔记了。
    要不要先把数学作业写完。
    老师后面又说了几句，她依旧点头应着。
    “嗯。”
    “好。”
    “我会注意。”
    态度标准得挑不出毛病，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一句辩解。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很亮，她眯了下眼，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本以为这件事会慢慢淡下去从而被遗忘，之后一段时间，议论并没有停。反而变成了背景音。有人在走廊说，有人在群里没指明的暗示愈演愈烈。
    或许没什么人缘也是一种错。
    程小满算是好看的，只是她从来没把心思放在打扮上。头发常年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校服洗得发白，鞋子干净却旧，脸上从不化妆化妆，连护肤都懒得认真做。放在人群里不算第一眼惊艳，却越看越顺。偏偏最近为了赶作业和补课，她每天睡得很晚，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长期的营养不够也是很瘦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冷一点，更疏离一点。这样的变化落在别人眼里，很快就被解读成了别的意思。
    谣言开始变味，就是从那时候起的。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她最近看着憔悴，是不是晚上不回家。接着就有人顺着往下编，说她经常和丛璋一起消失，说看到他们晚上在外面晃，说他们肯定不是单纯补课。再后来，话越来越难听，从“关系不一般”变成了“早就开房了”，从“装乖”变成了“心机重”，从“成绩好”变成了“靠男人”。有人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有人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多添几句细节，好让故事更刺激一点。
    班上有个女生装作无意的一句：“最近和丛璋一块熬夜挺辛苦吧。”
    谣言传到这儿，已经难听到没法忽视。
    程小满懒得再听版本更新，也懒得去分辨是谁在背后带节奏。她心里很清楚，这事要是继续放着，只会越传越离谱，而源头在谁身上，也不难猜。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她合上书，起身出了教室，直接往丛璋他们班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频频有人侧目看她。
    到了门口，她往里扫了一眼，看见丛璋靠在窗边玩手机，旁边几个男生在说话。她站在门口，敲了下门框。
    “丛璋。”
    他抬头，看见是她，随即皱起眉，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来，语气明显带着火气：“你找我干嘛？”
    刚走出教室，他又把手机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停在聊天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丛璋回给对面一句老子是你狗吗，至于是谁她没看清。
    “怎么了？”
    她站在走廊边，把最近传的那些话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就像在讲别人的事。
    丛璋听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越tm烦越事多”
    没等她再说话，他已经转身往她班级方向走。
    步子很快。
    肩膀绷着。
    明显压着火。
    到了门口，他直接推开门。
    教室里原本还在说话，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一起看过去。
    丛璋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眼神冷得吓人。
    “谁tm胡说八道的？”
    没人出声。
    他冷笑了一下。
    “今晚给我等着。”
    “我要是放学过来，你不在了。”
    “你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低头继续看刚刚那个聊天界面，手指飞快敲着屏幕。
    走廊很快恢复嘈杂。
    教室里却明显安静了一阵。
    程小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进来准备回自己位置。刚走到过那个之前假装关心她“熬夜辛苦”的女生座位边时那人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骂了一句：“婊子。”
    声音很轻。
    却很清楚。
    程小满脚步没停。
    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
    回了一句：“谢谢夸奖”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借过一下”。
    说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