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破风的锐响贴着她耳畔划过。
    长剑劈在她方才躺卧的位置。
    厚实的床榻被切开,木屑与棉絮在剑气中四散迸溅。
    庄晚狼狈的滚落在地,指尖扣住袖中藏着的毒粉,扬手便是一洒。
    然而筑基期的剑气激荡,瞬间将那蓬毒粉吹散,反倒逼得她自己不得不闭气后撤。
    实力悬殊太大,毒药根本近不了谢长音的身。
    庄晚见此,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足冲出房门,没入瓢泼大雨中。
    “谢长音!你疯了!!”
    她的嘶喊被隆隆雷声吞没。
    谢长音提着剑,从屋里走出。
    雨水浸透了她的白衣,长发湿透,凌乱的贴在脸颊脖颈。
    庄晚快步朝院外跑去。
    她是炼气期,谢长音是筑基期剑修。
    正面对抗,她必死无疑。
    身后剑气破空声如影随形。
    砰!
    一道凌厉剑气擦着她脚边斩落,青石板路面应声崩裂,碎石飞溅,击打在庄晚的小腿上。
    她身形趔趄,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水里。
    “师尊!师尊!师姐要杀我——!”
    凄厉的喊声再度被雷声掩盖。
    一只冰冷的靴子,踩住了她沾满泥污的衣摆。
    庄晚僵硬抬头。
    谢长音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雨水顺着她冰冷的脸庞滑落。
    她手中长剑微抬,冰凉的剑锋抵上庄晚的下颌,强迫她扬起头。
    庄晚身子颤抖。
    这个女人,是真的敢在玉露峰上,在师尊的眼皮底下,杀了她。
    “谢长音!残害同门,师尊绝不会饶你!”
    又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的光照亮了谢长音的脸。
    那张曾经清冷高傲的面容,此刻扭曲着,混合痛苦与狂热,眼中情绪疯狂到近乎涣散。
    谢长音举起剑,剑身倒映着雷光,寒气逼人。
    “谢长音!”
    一道低沉的厉喝,穿透重重雨幕。
    谢长音浑身剧震,动作一滞。
    还未等她反应,一道远比她剑气精纯霸道数倍的寒芒,破开雨帘袭来。
    铮——!
    谢长音手中的银剑被击飞,旋转着飞出数丈,钉入廊柱,入木三分。
    她踉跄后退数步,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瞳孔紧缩。
    雨幕中,一道身影撑着青竹伞,缓步行来。
    云蘅停在几步之外,青竹伞周身三尺之内,雨水竟被无形的气劲蒸发成雾。
    伞沿微抬,那张总是温润含笑的脸,此时冷得像这漫天雷雨。
    师尊的目光落在身上,谢长音只觉得身子冷得止不住颤抖。
    “师、师尊……”
    第308章 仙君夜中咳血,小猫守夜
    庄晚身上沾染的雨水和污渍被术法祛除,进了屋寻了衣裳匆忙穿戴好,与谢长音一同入了云蘅的寝房。
    云蘅背对她们立在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雨。
    两人皆看不清师尊的表情,只听师尊声音冷淡。
    “长音,你今夜持剑追杀同门师妹,该当何罪?”
    谢长音唇瓣颤抖,却不服气回道:“师尊,我是替您清理门户,不曾有罪。”
    “何为清理门户?”
    “师尊,”谢长音瞪着庄晚,“此人心术不正,装乖卖巧,全是蒙蔽师尊的伎俩!她修习毒道,手段阴损,迟早会玷污玉露峰的清名!”
    “哦?”云蘅微微侧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
    “你觉得,为师这些年,是白活了?”
    “徒儿不敢。”
    “天色已晚,我乏了。”云蘅转回身,面对窗外,“此事明日再论,你们回去吧。”
    “师尊!”谢长音不甘的向前半步。
    “长音,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谢长音喉头一哽,低下头:“师尊,您休息,徒儿告退。”
    她转身退出房间。
    庄晚站在原地。
    她居住的那间屋子,被谢长音劈了一剑,如何再睡?
    更何况,谢长音方才那疯魔的样子,若半夜再来……
    她正思忖着如何开口,云蘅背对着她,已先出了声:“隔壁房空着,你今夜先去那里歇息吧。”
    睡在师尊寝房隔壁……庄晚心里微微一松,至少安全无虞。
    “嗯,徒儿知道了。”
    庄晚退出了房,轻轻掩上门,站在廊下,望着漫天大雨。
    还未及挪步,忽然听到师尊屋里传出一阵咳嗽声。
    庄晚回过身,敲了敲门。
    “师尊?”
    里面的咳嗽声变得急促,还有椅子倒在地上的声响。
    庄晚犹豫一瞬,不等师尊应声,便推门进屋。
    屋内,云蘅正弯着腰,一手撑在翻倒的椅子边沿,咳得肩背轻颤。
    “师尊,您怎么了?”
    庄晚快步走过去,扶上云蘅的身子,这才发现,师尊咳了一地血。
    唇边,下颌,乃至前襟,都沾染了新鲜的血迹。
    云蘅抬起眼,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还勉力对她扯出一个浅笑,第一句话竟是:“别告诉你师姐。”
    庄晚愣了一下。
    原来师尊今夜匆匆将事情按下,并非偏袒或拖延,而是身体不舒服。
    她想起初遇那日,云蘅轻描淡写提起的“小疾”,竟是真的。
    “我不说,您先坐下。”
    她扶正椅子,搀着云蘅慢慢坐下,又快步去桌边倒了杯清水。
    “漱漱口。”她将水杯递到云蘅手边。
    待云蘅漱去口中血气,庄晚接过那染红的杯盏,重新换了杯干净的温水递过去。
    “师尊,您平时可有服用什么药?我给您取来。”
    云蘅靠在椅背上,叹出口气,摆摆手。
    “不用忙活了,你去休息吧,我没事。”
    庄晚站在云蘅面前,一脸忧心忡忡。
    “我不走。”庄晚低声问道,“您,是不是被师姐气的?”
    云蘅未回,沉默半晌,忽然问:“你会喝酒么?”
    “我、我没喝过。”庄晚不明所以。
    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个酒坛子,泥封未启,已能闻到一缕清冽醇香。
    “你师姐沾酒即醉,无趣得很,你来陪为师喝两杯。”
    庄晚见了那酒坛子,皱起眉,几步上前,一把将酒坛子从云蘅手边抱开,搂在怀里。
    “您都咳血了,怎么还能喝酒?”
    云蘅长睫掀起,悠悠看着这个小徒儿。
    “把酒放下。”她虚点了点庄晚怀里的坛子。
    “不放!”庄晚抱着坛子,后退一步。
    “连你也不听为师的话了?”
    “别的事都听,这件事,不行。”
    云蘅无奈阖上眼,“罢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庄晚没有挪步,盯着她,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打算等我走了,再偷偷喝?”
    心思被戳穿,云蘅也不承认,只道:“为师不喝了。”
    庄晚把酒坛放在桌上。
    云蘅以为她要走,刚掀起眼皮,就见人小步子窜到自己面前。
    “我扶您到床上歇着。”
    云蘅被她搀扶着起身,又闷咳了两声。
    “咳成这样,还想喝酒……”庄晚搀着她的手臂,小声嘀咕着。
    到了床边,云蘅刚坐下,庄晚便自然蹲下身,要去帮她脱鞋。
    “哎……”云蘅伸手想拦,“为师自己来便好。”
    “您别动。”庄晚动作利索,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褪去了她脚上的云纹软履,放在脚踏上。
    “师尊,躺好。”
    云蘅平躺在床,看着庄晚仔细为她掖好被角。
    她身子虽然有恙,但还不至于要被人这样伺候。
    本以为做完这些,庄晚要走。
    没成想,人把凳子搬到床边,坐下。
    “你这是做什么?”云蘅侧过头看她。
    “我在这儿守着。”庄晚迎上她的目光,“万一您夜里又不舒服,我虽做不了什么,但递杯热水,跑个腿,总是可以的。”
    云蘅望着她的侧脸,明明还留有几分未褪尽的稚气,眼神却执拗得像个大人。
    “随你吧。”云蘅无奈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就不该拿出那坛酒。
    这身子,也不知还能痛快喝几回。
    谢长音在自己房中枯坐了一夜,心里总觉得不安。
    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匆匆赶往云蘅的寝房。
    还未抬手叩门,房门却从内打开了。
    庄晚面带倦色,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正与她打了个照面。
    “师姐。”庄晚淡淡唤了一声,随后从谢长音身边走过,拐进隔壁寝房,准备补上一觉。
    谢长音愣了下。
    她为什么会从师尊房里出来?
    莫非她昨夜,一直待在师尊房中?
    谢长音稍稍探身,朝敞开的房门内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