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薄荷今天不下播

    听他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贸贸然插嘴,大家都十分认真。听到有趣的,生气的,悲伤的……诚挚交付出回音,轻松写意,完全不刻意,更不会给人压力。
    文珊打心底佩服他的创业路程,又哀怨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品牌,秦薄荷说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你的受众群体,更适合你去线下定位高端的商场铺货,积极参与展会设立门槛。去观察同价位的设计师品牌,看他们如何运营,必要时挖人不必手软。一昧在平台上宣传很失势。被骂贵……是难免的。”
    他说一条,文珊就记一条,问的比说得还多。她一边写一边鄙视段屿,“看到没吧这才是懂的。”
    “你爱听就听。”
    “起开。就不爱听你的。”
    段屿似笑非笑,似乎要说什么,又被白晓阳一把捞住,往他嘴里塞了个甜甜的水果。段屿就那么闭嘴了。
    ……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手段或是社交技巧,秦薄荷什么时候彻底融入的都不知道,只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有人接过去,话绝对不会掉在地上无人问津。
    “你真的很像阿侑,”文姗看着秦薄荷的脸,笑着说,“尤其是眼睛!还有性格……性格也有吧。”
    实不相瞒,秦薄荷确实和小森侑最聊得来。虽然语言不通,但二人通过本当上手的日语和翻译器,还是找到了相当多的共同的爱好。秦薄荷有带李樱柠的游戏机来,他上了李樱柠的岛,给小森侑看那完成了一半的岛建,还有她精挑细选的宝贝村民。
    小动物兴奋地跑过来,喊出樱柠的爱称。秦薄荷眼神中的情绪,被小森侑精准地捕捉到。不施言语,友善依偎过来的安抚,让距离更近。
    “阿侑和薄荷,”文珊说,“都给人一种深浅不一的、绿色的感觉呢。很清新……其实小羊也是。”
    金珉抒问:“那段屿呢。”
    文珊:“乌漆嘛黑。”
    他继续问:“那学长呢?”
    “石学长……”她想了想,“沉甸甸的,金属的那种颜色?也是黑色吧。”
    “这不是撞人设了吗。”
    “完全不一样好吧……”
    “其实我觉得,段屿应该是深蓝色……还有金色?”
    “你那叫未婚夫滤镜。”
    “就是,家属走开,不许发言。”
    “金珉抒。怎么和他讲话呢。”
    “哎呦吓死人了。”
    “明天就不是未婚夫了。”
    “薄荷,你说,你最有发言权。”
    “对,他才有发言权。”
    秦薄荷笑着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沉浸在这样的氛围,忍不住笑起来。
    热闹地聊到一半,石宴来了,身后随行的工作人员抬着小冰柜,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冰激凌,还有一整箱冰镇的薄荷气泡酒。
    作为最年长的,也是性格使然,他总是肩负起照顾学弟学妹们的工作。秦薄荷是第一个站起来帮他的,然后是白晓阳,不过他没成功站起来,被段屿抱着腰又摇摇晃晃挂地跌回去了。
    “这个真的很好吃,尝尝看。如果腻了,就再喝一口酒。”
    石宴阻止了,“他不能喝酒。”
    “啊管太严了吧……”
    “没事的,他是担心我。我尝一点就好。”秦薄荷拉着石宴的袖子,望了没几秒,对方就败下阵来。
    “……只能一点。”
    秦薄荷早年对自己肠胃的折磨,要不是依仗年轻那无敌的修复力,真的很容易出大问题,还是不可逆的那种,这并非危言耸听。
    腹痛又发作两次之后,石宴严苛地禁了秦薄荷的酒。饮食也开始严重管控。秦薄荷做吃播时遭的那一通罪,没让他患上厌食症和胰腺炎……真是谢天谢地。
    秦薄荷:“婚礼明天就要开始了,紧张吗?”
    “嗯,”白晓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赧然道,“紧张。”
    不知不觉,秦薄荷也开始主动发言,不再他人问一句他答一句,而是和大家主动挑起话题。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故事。”
    白晓阳和秦薄荷讲起那个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发生在纽约的故事。朋友们听到自己熟悉的部分——自己参与到的部分,便接着他的话以自己的视角同秦薄荷讲起来。
    直到最后,似乎越讲反而离结局越远……秦薄荷贪杯,也是冰激凌太好吃,薄荷酒太清爽。一不注意已几杯下肚。他知道石宴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在刻意纵容。毕竟他的快乐肉眼可见,无论是谁都不忍打破。石宴知道他在享受着此时此刻,听他们说起留学时令人难以忘怀的种种过去,在这个阶段,关系已经好到已经不需要去特意照顾。只是听得过程中,秦薄荷稍微有些走神。
    石宴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秦薄荷身上,自然也意识到了他在走神,于是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拉住秦薄荷的手。
    而秦薄荷走神的原因,正是因为他在想着石宴。
    满脑袋都是石宴。
    听他们留学时的旧事,无数有趣的经历,他想到的是与石宴的相遇,想到的是人生中那些被错过的,永远无法拥有的if线。
    怨怪相识太晚,爱意又浸润绵长,人变得更加贪心起来,通过幻想填补遗憾。
    秦薄荷也抓住了石宴的手,十指相扣。
    或许这不太好……不太礼貌。毕竟主角本该是那对即将永结同心的新人。但在这里,在此时此刻,落日盛大,风也芬芳。一天又这样慢悠悠地过去了。在异国他乡,在如此美丽的地方。
    在秦薄荷自己的那个世界,他与石宴才是主角。
    无论明天婚礼是否完美,这都将是人生迄今为止,最难忘的时刻。就在这一瞬间……秦薄荷坐在这里,遥望远处翻涌的海浪。
    “怎么了。”石宴轻声,喊了一声薄荷。又伸出手,试探着对方皮肤的温度。
    “我没喝醉。”
    这么说着,他还是又蹭了下那宽大的手掌。在舒服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会胡思乱想,如果变成了什么小小的,可以被他掌心整个包裹起来的东西……也很不错。
    秦薄荷抬眼看他,目光湿润。
    石宴的眼睛。
    石宴的眼神。
    石宴的温度。
    石宴的气息。
    秦薄荷靠在他身上,依靠着肩膀,身边朋友热切讨论的声音像是能被调控一样,就那么微弱下去了。而石宴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自己的心跳,又如擂鼓震荡。
    他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描述这种感觉。
    感觉连随便刮来的一道风都会被他储存在记忆深处,最无法忘却的位置。
    蜡烛的火光,海水的淡淡腥味,热带植被蓬勃茂盛,草泥也清甜。
    他人的幸福与自己的幸福……那个白晓阳讲述的,他与爱人的故事。这个由秦薄荷经历的,自己与爱人的故事。
    “好幸福啊……石宴。”
    幸福到想去感谢什么。神也好命运也好,石宴也好自己也好……如果能这个时候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这样死去也没什么遗憾了——这么庸俗的台词,秦薄荷看一次嗤笑一次,可当切身处于这样珍贵的情绪中,才发现……那原来是真的。
    他们一直聊到了深夜。
    有人喝醉了,有人没有,有人还清醒着。白晓阳说起他前段时间的一个患者,病人是个令人棘手的极端案例。“实在是个漂亮的孩子,第一次见,还以为是瓷偶。”看到那样的容貌,就连白晓阳都忍不住愣怔几分,“只是命运坎坷,周围环境也很糟糕。父母更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可以真真切切地帮助到他。”
    “可以的,一定可以。”秦薄荷鼓励他,“要更加自信。你看,我换做一年前……不,半年前,就算疯了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时刻。会出现在这里。”
    文珊说:“你还让他自信一点?秦薄荷,你才要自信。”
    石宴也喝了不少,带着笑意:“他平时就够自信的了。”
    秦薄荷不高兴地瞅他一眼,却也没办法否认,“表达一下感慨不行啊。”
    “行。”石宴说,“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真耳熟……”金珉抒脸上挂着两行泪,他醉得很彻底,偶尔韩语英语中文混在一起,语言系统彻底混乱,“好,真的,真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成双成对,到底哪里去找这种寻死觅活的爱情……”
    “做个playboy也很不错啊财阀哥。”
    “文姗我真的很讨厌你玩这个梗。”
    “为什么,你喊我财阀姐我是不会生气的。”
    几人闹成一团,仿佛永远不会有聊完的天。一个话题结束,另一个又追了上来。忘了时间,什么时候圆月高悬都不知道,放任不管说不定能聊到明天去。秦薄荷累了,被石宴抱在怀里,其实大家都东倒西歪的。段屿太懂该怎么打断这些人,他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终于白晓阳开始专注地哄他,开始只将注意力放在他一个人身上,于是那两人剥离的团体,窃窃私语,靠得越来越近,偶尔会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