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依旧是战友。
    他们为了保护后人牺牲了所有，他们怎么会让他们的所有心血都付诸东流呢？
    所以他们一直坚持到了现在，终于能和那些老东西们再见了吗？
    ……
    “荒石师父——”
    明瞳根本无法挽留荒石圣魔，只能看他如同屠戮的机器般，疯狂绞杀虚空怪，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住体内躁动的混沌污浊，这才和摩柯圣魔一样，化作流星略显归墟裂缝……
    他们想用自己的尸体，来填补裂缝！
    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也是后人们生的希望啊……
    ……
    明瞳不懂，为什么越是战斗，越是努力，越是拼尽所有，她反而还越是在失去呢？
    她不断斩杀虚空怪，将其他人护在身后，可是挡在她面前的长辈们，却一个接一个冲入了归墟裂缝，消失不见。
    那种灵魂都被撕裂的痛苦，让明瞳如同孩子般茫然无助。
    她是不会哭的，她没有那种弱者的情绪，然而待她察觉异常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不知不觉之中，她已泪流满面……
    她紧咬牙关，将所有的悲伤和痛楚全部咽下。
    努力盯着自己的敌人，战意也在熊熊燃烧。
    ——她不会认输的。
    ——师父们倾注所有培养她，她不会成为让他们失望的懦夫。
    明瞳回眸看向身后的天魔大军：“你们回去。”
    众军都蒙了：“大人……您……”
    “回去！！！”
    “可是……”
    “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这种混沌能腐蚀一切，你们回去之后……推举新的圣魔……取代七位师父的位置，然后将天魔界的禁制开启，这样起码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
    七大圣魔，也就是明瞳的师父们，他们是蚩尤坐下的猛将，也是天魔界稳定的基石。
    而今悉数……葬身于这归墟裂缝，为了天魔界的稳定，必然是要推举新圣。
    “去吧……”
    明瞳淡淡说了一声，用魔气将众魔军托举起来，送出了这片战场。
    而她瘦瘦小小的身影，在汹涌的虚空怪浪潮中，非但没有被立刻淹没，还愈发挺拔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众魔军们从她的背后，看到了七大圣魔的影子。
    这一刻，所有魔军肃然起敬。
    他们默默看着明瞳的背影，直至她彻底被混沌污浊吞没，这才红着眼睛咬牙道：“我们撤！”
    明瞳大人说得对，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会白白浪费明瞳大人和七位圣魔大人替他们争取回来的时间。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保护天魔界！
    直到明瞳完全淹没于虚空怪潮，魔军们才转身离开……
    ……
    明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的内心并无太多的遗憾，因为她紧紧追随了师父们的脚步，战斗到最后。
    只除了……烛龙大人。
    她到现在还是不敢肯定烛龙大人的用意是什么，接近她又是为了什么。
    明瞳脑中浑浑噩噩的，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她本能以为是自己嗝屁了，所以灵魂出窍，不曾想她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愠怒的双眸。
    “烛龙大人？！”
    第1329章 番外九：魔与龙（完）全文完
    “您怎么来了？”
    “不是说了，如果有事就找我吗？”
    “……”
    明瞳陷入了沉默，方才和烛龙对视的瞬间，她有了瞬间的恍惚，似乎也看到了什么画面。
    那一刻，明瞳福临心至。
    所以烛龙大人就是她“预言”所看到的，那和她紧密相连的“存在”？
    但是……
    在她看到的画面里，对方的结局似乎不怎么好。
    不，不仅仅是不好。
    甚至是……
    明瞳的心一沉，不由得抓住了烛龙的手，眼里泛起了道文的涟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烛龙没有否认。
    他远比明瞳更早得知自己的“命定”，很久很久以前，有老东西预言过，所以也知道代表这种“命定”意味着什么。
    烛龙是非常不屑的，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滑稽而又荒谬的笑话？
    他会为何一个没有关系的人，牺牲所有？
    对此烛龙的反应是：不理会。
    他决定蒙头大睡，等睡过命数的节点，等那“命定”陨落于归墟战乱，他再苏醒不就好了？
    这一睡……
    睡过了沧海桑田。
    睡过了老东西们的陨落和消弭。
    不曾想，乾坤衍会阴差阳错离开星海，在命运的岔路口遇到了她。
    乾坤衍和他是同源，严格来说，乾坤衍也算是他的一部分，所以它对她所做的事情，他都知道，包括心甘情愿成为她脚下的火焰，为她托举前行的路。
    后来，乾坤衍带她到了他身边……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不得不说她生得非常好看，哪怕他是龙，也会沉溺于她的眸光，就连眉梢挑起的弧度，都仿佛是一汪潋滟的星之海。
    到后来，她吸引他的不仅仅是外貌，还有一举手一投足的所有。
    他的确一点一点，一步一步，为她沉沦。
    那一瞬间，他似乎知道了什么是命运的牵引，以及无法逃脱的禁锢。
    明瞳的心不断下沉，嗓音苦涩：“你……你明明看到了，那你为什么要来？”
    烛龙将她往自己的怀中拢了拢，抬起眉眼看向无垠深邃的虚空，归墟裂缝因为七大圣魔的献祭已经有所收敛，但还是有吞天之势。
    当年蚩尤、祖龙、祖凤等献祭之事，他也是醒来之后才知道的，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他也无能为力。
    而现在……
    罢了。
    烛龙用虚影将明瞳完全包裹，准备将她送出战场的范畴。
    “走吧。”
    明瞳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因为力道大再加上他的皮肤硬不可摧，反而让她的指甲整个外翻，鲜血淋漓。
    她依旧死死拽着他，嗓音隐隐拔高，略显急切。
    “前辈，你不需要做这些！我对你并没有一点情义……”
    是的。
    在明瞳刚刚看到的“未来”里面，这位强悍的存在为了她而献祭归墟，和当年的蚩尤一样，暂时阻挡了天魔界的悲剧……
    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接受一切。
    但不知为何，对上他平静深邃的双瞳，明瞳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欺骗他。
    烛龙却笑了，反问道：“是吗？”
    明瞳：“……”
    烛龙甩动尾巴，巨大的身躯宛若天际线复苏般，呼啸着从深渊浮现，一点点将撕裂的虚空闭合，那种蓬勃逆天、扭转乾坤的强大，远远超过了明瞳的想象……
    乾坤。
    阴阳。
    两极。
    轮回。
    也难怪烛龙的本命之火被称之为乾坤衍……
    “若是没有情谊，那不是正好吗？”
    烛龙轻声道，本体一点点填入归墟裂缝，海啸般的龙之血以极为霸道彪悍的形势，将所有混沌污浊之气一股脑推入裂缝中，隔绝了所有外溢的可能。
    他缓缓侧身，背对她回眸一笑：“既然没有情谊，那你利用起来，应该更从容冷静才是。”
    “我……”
    “你家老祖宗蚩尤，可不是你这样优柔寡断的存在。”
    烛龙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她，自然没错过她面上一瞬间的错愕和慌乱，他忍不住轻笑，回眸将全部的力量都倒灌入了归墟裂缝中。
    从前听到“预言”，他嗤之以鼻，他乃烛龙，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为任何人低头、折服……。
    而现在……
    他依然没有。
    他只是做出其他老东西们一样的抉择罢了，就让他和它们一样，湮灭于滚滚洪流之中吧……
    没错，他是为了寰宇和众生献祭。
    而不是为了她。
    ……
    烛龙的意识在混沌虚无之中漂浮着，直到一股异常强悍的力量，强行将他拉扯了回去，什么东西如同水藻和藤蔓，紧紧将他缠绕。
    他甚至能听道自己心跳的声音……
    心跳？
    他不是已经献祭了吗？
    烛龙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变得非常非常小，小小的一团，窝在一处温暖之中。
    他怔愣着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满是担忧喜悦的眼睛。
    “你醒了？！”
    这双眼，不是明瞳又是谁？！
    烛龙看了看自己的小爪爪，又看看明瞳的脸，半晌错愕道：“你、我这是怎么了？”
    明瞳灿烂笑了起来，将它捧起和自己平时，道：“在你身体献祭的瞬间，我和你达成了本命契约……”
    烛龙彻底蒙了：“本命契约？”
    “对，我用我的精血，你留下的两片护心鳞片，以及乾坤衍替你重塑了身体，虽然你现在的实力只有从前的皮毛，但……你愿意和我同生共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