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品:《消失在犬吠声中的少女》 “再供两年就可以了,还指望啥?”
父母吃着果子烧好的晚饭,嘴里却没有一句好听的话。在这样的环境里,果子对于李泽的初印象说是“神圣”二字也不为过。
他的成绩好又会念书,还是父母和其他大人口中「报恩」的孩子,站在这样的人身边也会被他的光芒照耀到吧?
耳濡目染之下,她早已认定了自己脑子不聪明还是个讨债鬼,那么如今跟在大家都公认的聪明人身边,总不至于太差吧?
后来,她便追随着李泽跑到了涅石镇。
甚至当她躺在阿泽身下时,脑海里都会片刻闪回父母提到李泽时的表情。
开始时,她也小心翼翼地学着叫他阿泽,努力地表现出懂事的一面,似乎从小到大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懂事”了。
可是阿泽却没有嫌弃她,他总是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夸她乖。
果子分不清她对李泽的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什么时候起从羡慕变成了依赖和迷恋。
但是当两个人在乌兰市再度重逢的时候,她感觉到的前所未有的兴奋。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样大,原来天空可以那么蓝,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喜欢。
在十几岁的年纪里,阿泽像是圣神的光终于照在了自己身上,于是他的事情就变成她的事情。
从辍学到学咖啡、学着开咖啡馆、到拍照片再到为他准备一间属于他的咖啡包间,时间变成模糊的戒尺,她记不起什么时候自己从受害者慢慢变成了其中的一员。
她努力让自己屏蔽「善」与「恶」的界限,可其中日渐撕扯的缝隙该怎么填满呢?
就用……爱吧?
那段日子,她像是干瘪的海绵一样以他的喜好为水分,努力吸进所有能吸进的液体。他喜欢什么样,她就变成什么样。
那段日子流行玉女,她也总是一身素色的打扮;后来听他提过一嘴滨崎步,她看着那张专辑封面,费了不少功夫把自己变成了涩谷辣妹;再后来,他的点赞、收藏、只言片语里的欣赏,都成了她下一步改变的风向标。
最近几年,他有喜欢上了卷发、慵懒的风格,她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唯一不变的是,阿泽一直偏爱清瘦的身材,她为了保持身材常年空腹喝咖啡,胃已经出了些小毛病。
疼痛,像是最后一丝自我意志的稻草,由身体本能发出,牵引着她慢慢意识到这是一段从不被承诺的关系。
果子望着杨珍妮,苦笑着说,“直到那天以前,我都以为我是唯一不一样的那个,我是最了解他的,最包容他的,只有我。”
“是啊,是只有我,只有我最傻了。”
第七十五章 「真相大白」03
程泽像往常一样早上挨个查房了解完病患的病情变化,接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认认真真地整理着病历。
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份工作,消毒水的味道,整洁干净的床单,还有病人充满感激和信任的眼神,仿佛他笔下写的不是处方而是神谕。
这些都让他从心底里生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像是人间的神,独自立在船上悲悯地看着随着浪潮浮沉的众生。
在溺毙前扔下一块浮木,再慢慢欣赏他们重获新生后的大口喘息。
每一下,都令他着迷。
还有他们身上的术后疤痕、家里的药盒、病历单上的痕迹都彰显着他的印记,还有什么工作能做到这些呢?
当然出此之外,他也没遗忘自己小小的“爱好”。
就像现在,被麻醉后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她还会礼貌地对自己说谢谢。
只是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给照片做归类,门口就站了两位不速之客。
前面个子高的那个,先开了口——
“程医生,好久不见,涅石镇有个矿难的事故得跟你了解些情况,需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程泽扫了眼警官证,姓名那栏明晃晃的写了三个字:张浩云。
好熟悉的名字,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联系。
男人压下心头的疑惑,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张警官,我能先跟我的病人交代下情况吗?毕竟目前还在就诊。”
张浩云看着坐在医生对面满脸焦急的患者,眼神示意同事一起退到了门口。
他观察过,这里是五楼窗外还有防盗网,程泽没机会逃脱。
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此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对周围其他人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次贸然来医院,也是考虑到程泽这个人极为狡猾,避免他提前销毁物证资料,眼下几起案子都和他有关系,不能打草惊蛇。
“记得别总用右手发力,伤口会疼,也不利于恢复。”
诊室里程泽的声音如常,温柔耐心地叮嘱着,“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剧烈活动,以后摔跤也要小心,不要一只手撑地太猛,骨裂的恢复需要一点时间。”
“消炎药一天两次,止疼片最多每八小时吃一粒,都是餐后服用。”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次复查我不在的话,你挂李医生的号就行,你的情况她也知道的,放心。”
患者赶忙点点头,侧目瞅了张浩云他们一眼,语气急切地说,“程医生,你真的是个好医生,谢谢你了,下次复诊我一定准时来。”
接着,转身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打抱不平地冲张浩云他们念叨,“你们了解情况不好到人家单位来的,对程医生影响多不好!”
张浩云和同事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
好像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在一个人眼里的坏人,在另一个人眼中可能就是十足的大好人。
人是有很多面的,靠一双眼睛未必分得清楚。
可程泽不一样,他一直选择扮演好人却干着与之相悖的勾当。
他似乎一直享受于此,可是扮上的相,终究是要卸的。
几小时前,杨珍妮、葛漾和果子一起走进了派出所,她们刚跨进门口,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珍妮!你们等等我。”
“王律?你怎么来了?”
出现在两人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雪的离婚代理律师,王璐。她的一头中长发微微烫卷了些,抹着淡红色的口红,看上去依然很有气场。
“作为律师,我怎么能不来?当然,不止是我,你们看看还有谁?”
王律侧过身子,门口两个熟悉的人影窜了出来,是白雪和白雪的妈妈,李梅。
“白雪?李阿姨!”杨珍妮和葛漾有些惊讶,“不是说好有进展再联系你吗,怎么突然赶回来了?”
“什么嘛,我听说了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白雪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她牵着身旁李梅的手,轻轻地说,“这次,我想好了,和你们站在一起。”
“这件事没人能代理,自己的事,我要自己去面对。”
李梅望着女儿,眉眼里的神情不再是担忧和后怕,像是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株小草望着另一株,纵使大风凛冽,它们的根依然紧紧地扒着土地,拉着彼此。
「懂得」是自然而然流淌出的情感。
只是没人察觉一旁的果子这时却怯怯地往身后退了一步。
白雪的模样,她自然是认得的,或者说,那些女人的脸,她每一张都记得。她曾经对着她们怒骂过,嘲讽过也真心嫉妒过。
最终还是耐心地帮程泽一一做好分类,连同自己的那份一并放在他的硬盘里。
他是那么艺术又优秀的人,所以那些照片红着脸、流着泪、甚至满脸天真、毫不知情的女孩们,也应该是像自己一样「爱他」吧?
每当自己陷入到低落的状态时,程泽总是轻轻从背后拥住她,用下颚温柔地蹭着她的头顶,“小果子,又在瞎想什么?你知道的,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如果用爱字作序,一切的情绪和欲念都有了源头,一切的不堪都有了托底。
果子想要拼命证明自己这份爱的与众不同,渐渐隐忍狂热,越陷越深,终于变成阴沟里挣扎的囚徒。
现在这些女人的脸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曾经让她有了一种难以言语的自厌情绪,恶心,龌龊,她脑海里一遍遍地用这些负面的词语攻击着自己。
只想赶快做个没人的地方,或者立刻被扔进铁笼里去。
“林果?你好,我是王璐。”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中长发的女人走到了她的身边,“你的情况我大致知道一些,介于你的年龄和经历,部分情况会跟加害者和被害者间划分,不要担心,按照实际情况说就好。”
“另外,如果需要,我会作为你的律师,陪你走完全程。”说完,女人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果子有些无措地朝白雪的地方望去,这个东西很快被她捕捉到了。
“白雪的离婚案已经结束了,你放心,这也是她的提议。”王律轻轻拍了拍果子僵直的肩膀,语调轻快地朝一旁的女人说,“姐妹们,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