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品:《消失在犬吠声中的少女》 可惜这样的工作太少,更没有三十岁以上的位置。
杨珍妮望着自己那份曾经常被夸赞优秀的简历,在三十岁的档口再一次感到了迷茫。
在切身经历了这一切之后,那样的原本可以忍过去的平常日子竟渐渐变得难捱起来。
就像如你知道水果正在冰箱里发烂一样,从你知道的那一刻,水果才是真正的烂了。
她无法再忍受那种日子。
索性半主动的退出了以往的生活,挣到的钱和积蓄除了交房租,还去学了几项技能,除此之外,还专门去了南边好几次。
那里的粤菜、海鲜,她几乎都吃了个遍。南方天空的几重颜色,她都看过。也数次随着上下班的人流,感受过另一座城市的潮汐。
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旅游,以前上班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被格子间圈住了撒野的心。
可等到真正有了时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应该是旅游时的那种状态。
而那种状态里有对现状的满意、有肆意的快乐,还有轻松释放的生命力。
无一例外,现在的自己好像都差那么一点。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靠拢,这一次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这半年里,那本关于她们的小说,杨珍妮一直没想好结尾。
或者说,她还舍不得写下那个结尾。
在好几晚的梦里,她闪回到了许胜利口中的那个雪夜。据他说,那一晚杨莉突然回来了,整个人风尘仆仆半夜就敲响自己门来,看那样子,估计是连家都没回。
一上来就冲着自己兴师问罪,说李红去哪儿了,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了。
那时,李红刚跑没多久,林奶奶摔伤了腰动弹不得,程艳母子对自己也变得不冷不热。
许胜利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出发,这些问题像是火引子,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你,李红敢跟我提离婚?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以为她是谁?”
“那是你应得的,你哪点配当一个丈夫!”杨莉丝毫不甘示弱。
“难不成你真把自己当男人了,呸!”
许胜利满眼猩红,喘着粗气从手机里点开一张照片。里面的女人虽然有些模糊,但杨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莉,你好好看看,看清楚这个娘们的样子,你要是再敢来一次,我就把她的照片还有你们俩那些恶心巴拉的信贴到整个院子都知道!”
杨莉瞬间被激怒,整个人更加发起狠来,手里的保温杯成了她趁手的武器。
猛地一下打过去,许胜利立刻吃痛的喊叫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没记错的话,你侄女正上着学吧,跟我和李红的闺女还是好朋友,还有你妈、你哥、你嫂子,反正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都抬不起头来!你可想好!”
许胜利急了眼,整个面目狰狞起来,那模样不像是说假话,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随着话声落地,杨莉整个人都卸了力。
在那个年代,一句模糊的传言便可以悄无声息地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更何况是这样赤裸的照片,和那些在旁人眼里过于亲昵的书信往来,谁都无法想象最终会被编排成什么模样。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在杨莉的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的念头,还是关于她的安危——
那张一闪而过的照片,究竟是这么回事?
李红怎么从来没提过,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不联系自己吗?
她现在还好吗?怎么还是那么傻。
见杨莉停了手,许胜利像是终于逮到了机会,用尽全力朝前一蹬。
杨莉一时间毫无防备,被许胜利一脚踢出去了好几步远。整个人跌坐在雪地里,单薄的棉大衣瞬间漫上了层层雪花。
“她在哪?”
“你问我?呵,算她命大,又碰上我那心软的娘,摸黑跑了,兴许滚回她原来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该!再被老子逮到把她关到死!”
这几句明显带着情绪的话传到杨莉的耳边,只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行。只要她还活着,自己总归能寻到她,寻到她后一定要好好看看她。不知道现在她有没有挨饿受冻,一个人在外过得好不好。
杨莉拍了拍身上的雪,拿起保温杯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许胜利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人知道她在路过自己家门前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当她抬头望向家里那扇朝阳的窗子,也许她又想起了年少时的那个诺言:「等我闯出名堂了,就回来」。
只是现在,自己还没闯出个名堂来。
甚至因为自己的“好心”弄丢了朋友,还为家里人埋下了定时炸弹。
总之,那晚之后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故土。
自此音讯全无。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姑姑,之后就听说了她失踪的事。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去到哪里都不会过得太差的。”
许胜利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没开口再说什么。
他知道现在再说什么宽慰的话都是徒劳,除了更显得惹人厌以外毫无用处,索性不再吭气。
杨珍妮转身离开前,站起来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自以为掌控别人命运的高大男人。她知道,这就是两人间的最后一面了。
如今,他算是罪有应得。
曾经常常挂在嘴上的儿女双全,终究是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可他造下的罪孽,怎么样的惩罚都是无法抵消的。
再后来,杨珍妮按照之前舅舅给的线索去了好几次南方,还加了不少档口老板的微信,可依然是毫无音讯。
最近一次,就是今年回乌市前。
南北方的气候差异在这个季节尤为明显。冬天像是被调节成了两种不同的模式,一种是白雪皑皑中深深浅浅的足迹,一种是不见落雪,空气里的丝丝寒气却能浸入骨头。
望着地上积起的初雪,杨珍妮依然如同小时候一样,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踩在上面。
随着鞋底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种莫名踏实的感觉从雪地传到心间。
也许下一场雪的时候,在这里留下的脚印会多一些吧。
第84章 后记「新年」
新年好像是人类世界里的年轮。
随着摆针划向年末,平日里行色匆匆的人们变得莫名慈悲起来。
纵使这一年不好过,但是从时间维度上,它总归来到了既定的终点。纵使前路未知,也并不妨碍美好又俗套的祝愿迎来新一次的生根发芽。
即使是再不被看好的种子,也有了一丝内外加持的生命力。
人生和新年一样,都是在循环往复的不甘、慈悲、失落、希望里铸造而成的泥巴墙。
歪歪斜斜地竖立在各自的脉络里,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坚不可摧。
杨珍妮觉得自己确实变了。
遇到以前总是选择咬牙妥协、或是默默吞下的事情,她脑子里都会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盛楠,她会怎么做?
既然只活一次,自己还要这样吗?
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或者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这样的思考方式。总是不自觉地想带着许盛楠的那份活下去,像是打水漂后,石子在水面掀起的涟漪。
一圈又一圈,久久都无法淡去。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她比以往更无畏了些许,有种向死而生的松快。日子久了,许多老朋友都说杨珍妮好像变了一个人。
新结交的朋友也渐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起来。
这种变化来得细密又柔软,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日子就这样无声地继续往前滑着,过年前,杨珍妮和苏宁一起去置办年货。跟随着妈妈的身影在超市里的一排排货架间穿梭时,她嘴里挂着的不再是“随便”、“都行”,而变成了“我想试试这个”、“那个我不要吃”。
即便是这样,推着的购物车还是很快就被装满了。
母女两人各拎着一大袋东西,苏宁又提出想去附近的菜市场看看。
这个提议杨珍妮非常积极地响应了,她早想去瞅瞅新鲜的蔬菜,她喜欢不被保鲜膜覆着的自然色彩,两个人说罢便正兴冲冲地往菜市场走。
没走出超市几步,苏宁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爸真是的,估计又让我们临时给他带什么……”
苏宁一边叨叨,一边接起了电话,不过对面的人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似乎一直在说着些什么。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的苏宁反常地提出在超市附近找地方坐着歇歇脚。
要知道母亲这样的急性子,既然说好了接下来要去哪,从来都是一分钟不耽搁的。没等杨珍妮放好东西坐稳,耳边就传来了苏宁刻意放缓的声音,“明天,我们得回奶奶那边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