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对手出现?
作品:《笔下有语》 第二十五章:对手出现?
「时间三分鐘,看看谁能先安定语频。」
杨志祺抢先出手,语笔如利刃划开字层,一句一句地写下收束语:「——回应已发送/语素收容中/请保持沉默——」
子彤则安静蹲下,像是在听什么。他的笔并未立即书写,而是先抹除某些浮现字样,再低声说出:「……你只是想被认真记住吧?」
语频忽然下降。语涡旋转变慢。
教官挑眉:「……志祺,子彤赢了。」
杨志祺站着,脸色不变,但手中语笔微微颤抖。
某次,深夜出任务到超商压制小型语涡时,这种对峙的感觉更加明显。
当场语锚不稳,藤小夏一度用「复诵笔记法」想维持结界,但发现自己无法稳住呼吸节奏,耳边却传来子彤轻声说出的语句:「你想要买的东西,是不是从来没人帮你放进篮子?」
那一瞬间,她听见语涡安静了,然后选择放开笔,低声对志祺说:「让他来。他会变得更强。我不跟这样的人争第一。」
当子彤出现时,他其实刚稳住结界,但语感总是慢一拍。他甚至不知道子彤是怎么瞬间听懂语涡的诉求,整段只觉得「又被抢风头」。任务结束时表面上感谢,内心却在咬牙。
后来暗中写下一段记录笔记:
「我会在没有变数的场地赢你。真正的神笔使用者,该靠规划,而不是直觉。」
然而子彤不是为了出风头才来。他只是听到了什么,像个直觉型救援者般走进语涡,写下了那句话语。对他来说,这只是帮语素「找到归处」。
最终导致──愤愤不平的杨志祺终于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那天的动物园,是一个潮湿闷热的午后,远处兽鸣低哑,游客尚未察觉,异象早已在冷气机房附近悄悄成形。
志祺独自持笔进入后场,表面上是为了调查斑马区语感震动的异常现象,实际却早已透过模拟系统偷偷预写好语素召唤结构。那是一种仿造修格斯(shoggoth)的语涡拟像,他本意是想创造一场「可控的语灾」来证明自己的笔力足以比肩前代神笔,并在报告中美化成一次英勇的收容战。
但语素不像他预想的那样顺从。笔触下拋出的每一段音节开始变异,生出的躯壳颤动着浓重的噪语与触手文字,一股熟悉却混乱的低语扩散开来,开始干扰园区语频监测。
子彤与白嵐从附近的社区语涡扫描任务调派过来,语频临界前十秒抵达现场。封锁区的语锚还未完全放稳,志祺的手已经被自己召唤的仿修格斯缠住,挣扎间语笔砸落在地,笔芯几近断裂。
子彤扫描语频残响,眉头一皱,「这不是模拟副本的结构,你到底做了什么?」
志祺声嘶力竭地喊:「我能控制——!」
子彤没有回话。他啟动笔尖,构字于空,一段似咒非咒的节奏性语韵回盪在空中。他选择了自己最不熟悉却最适合此刻的形式:rap。
「我知道你是借笔为王,
像把低频谱写成灾难的方向。
可语素不是你情绪的玩具,
它们会噬你、毁你、再把你重塑得像句谎语。」
声波中的节律逐渐重写语涡的核意。仿修格斯停止了蠕动,听似理解,听似哀鸣。它垂下了长长的模仿卷鬚,自语声音沉没在子彤的旋律中,被语笔的结界逐步收容。
白嵐在旁配合部署封印阵列,将笔芯临时强化,终于让整个结界闭合。
任务结束后,回收报告中明确记载志祺「擅自修改语素结构、试图引发语灾而无处理能力」,语笔即刻遭封存,其资格被撤除。
他坐在医疗车旁的长椅上,望着收容车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我本来……是能控制的。」
而子彤,只轻轻放下一句:
「语言不是让你出风头的工具。你以为是语笔帮你发声,其实从头到尾,是你没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封印结束后,现场迅速进入善后流程。仿修格斯被临时语舱收容,转往冷却设施;志祺则被当场押往语违处置室,接受笔权撤销前的检查与羈押。
押送途中,小夏正好完成语兽侧录任务,转身撞上这队沉默的收容队列。他看见志祺双手被语锁绑住、眼神怔忡,一名教官持副笔在侧记录异常语残。
他没说话,只退到旁边,站在一根泛旧的柱子后,看着那个他曾经羡慕、也惧怕的身影缓缓远去。
志祺也看见了他。那一瞬间,他彷彿想说点什么,却只是嘴唇轻动。最终,他低下头,没再挣扎。
而在资料备份室,子彤默默标记下志祺的报告来源备註。他知道是谁设计那段语素原型,也知道志祺只是照着它强化变形,妄图塑造语灾英雄叙事。
他只是註解了一行字,没有署名:
「模仿不是进步的捷径,模仿是警示的镜子。」
接着,他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晚风从楼梯间灌入,捲动桌上残留的一角纸页,那纸上尚留几道挣扎的墨痕——像是没被写完的失控语素,也像一场刚落幕的闹剧尾声。
失去笔权后,杨志祺被转送至三区语违观察所。那是一栋旧医院改建的设施,空气中总混着墨水与清消剂味道,回声特别长,墙壁上装着层层降噪符纹。
这里不是监狱,也不是学校。来这里的人,大多是「语之失足者」:那些曾召错、言错、写错,或单纯「想得太多」的人。
志祺在这里,过着一种外人看来平静无奇的日子。帮忙整理语素备份、记录语残反应,偶尔也被叫去协助分析临界语图。他不再写诗、不再画图,只在休息时间看着天花板出神,或对着无人的走廊喃喃。
他没有事先通知,只拎了两杯加了桂花糖浆的冰红茶,靠着简易访客机制刷过安检。志祺见到他时,眼神一闪,随即撇开。
白嵐坐下,把茶递过去,「听说你最近学会了辨识仿语兽的多层语频,还蛮厉害的。」
志祺没回话,只是接过杯子,隔着吸管默默喝了一口。
「这里的人都还好,」白嵐轻声说,「你呢?」
志祺低头盯着融冰打转的杯底,好一会儿才说:「……过得不差,就是心里闷着一口气,不知道要往哪放。」
他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再晚个十分鐘出事、再早一步被子彤拦下,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但想了也没用。」
白嵐看着他,没急着安慰。只是过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说:
「有些错,不是让你永远低着头活下去。是让你记住低头的角度,以后别再踩人那么狠。」
那句话像是钉子钉进墙里,不响,但留痕。
志祺没有立刻反驳,只轻轻点了点头。他明白白嵐说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访客时间结束后,白嵐离开了。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见志祺站在观察窗边,手里还拿着那杯喝剩一半的红茶。夕阳从窗缝斜照进来,把语违观察所的墙壁映成了深深浅浅的金。
白嵐心想,或许哪天,他终究会从这里走出来,不是带着懺悔,而是带着更安静的笔触。
离开观察所时,天已近黄昏。白嵐沿着红砖步道走向接送区时,看见子彤与刘殷风已等在那里。
子彤一手插口袋,一手抓着一瓶快喝完的麦茶,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却不时瞥向观察所的铁门方向。
「看完了?」他开口问。
白嵐点点头:「他还好,只是闷着,不说话。」
坐在矮墙上的刘殷风忽然开口:「看完我们回去,还有事情等着我兑现──」他垂着眼看风动的树影,彷彿在斟酌什么。
签署室冷白的灯光没有阴影。墙上时鐘滴答作响,但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没有旁人,只有两张桌、一份协议、一支未开封的神笔。
子彤站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桌上的文件。
刘殷风坐下,翻开协议,没有多问、也没有解释,像是在处理一件行政例行事务。他的笔尖停在签名栏前,却忽然开口:
「现在你已经听不到文昌的声音了。」
子彤垂眼,静静地点头。
殷风握着笔,笔尖落下前,他补了一句:
「但我还是兑现跟你的约定。」
他落笔,字跡端正坚定,像压着什么未出口的情绪。
签好字后,他把笔放下,视线移到子彤眼中。
「我会听听看预言。不是因为我相信它永远对,而是因为我相信你会让它变成真的。」
子彤抬头,第一次没有笑,也没有挖苦,只是说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
刘殷风没有点头,也没有回避,只是把协议推了过去。
子彤握住神笔,笔盖滑开时,那一瞬的金光静止在空气里,像是预言残响的最后一次闪烁。他没有犹豫,也没有祝词,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不是假名,也不是身份代号,而是:
笔画落下那刻,整个室内忽然静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被接续。
签署完成后,两人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他们只是彼此点头,像两个终于走完绕行的圆弧的人,各自收剑、收声。
就在他提笔的那一瞬,脑海深处忽然泛起那场几乎被时间模糊的梦。
那是文昌还会说话的时代。那晚,他梦见神座后的虚空燃起微光,文昌帝君未曾睁眼,只是以那种梦中独有的语气缓缓说话——像天气、像审判,像从未改变过的结局:
「语灾留下的声音会沉入地底……」
「文昌帝君的笔是审判的工具。」
「滴答人会穿过夜里的走廊,听谁还在说谎。」
「白语会被引爆,然后语言会重新出生。」
每一句都没有重复过,每一句他却从未忘记。
而今天,他终于拿起那支笔——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预言的接收者,而是写下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