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青梅(双重生)》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节 《 独占青梅(双重生)》作者:三钱空青 文案: 家宴上两家父母乱点鸳鸯谱,问裴扶墨:“你的小青梅到成婚的年岁了,可愿娶她为妻?” 裴扶墨冷傲地扯唇:“不要,看了十多年早就腻了。” 此时刚重生回来的江絮清,反而当着众人的面扑到裴扶墨怀里,“爹娘,我要嫁给裴小九!” 裴扶墨僵硬地将她推开,“你疯了!”她不是一向最讨厌他吗? 无人知晓,前世的江絮清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临终时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前世裴扶墨一腔真心皆是为了她,最终落了个悲惨下场。 重来一世,她只愿与裴小九相守一生。 可她回来的不是时候。 前世这会她为了拒绝裴扶墨,欺骗他喜欢上了刚找回来的大公子裴幽,他咬着牙说祝她幸福。 * 江絮清不知该如何挽回,直到裴家为了那失散多年的大公子设宴的当日。 江絮清随父母登门道喜,不料在裴府无故失踪,待众人寻到时,她已在裴扶墨的榻上了。 如今清白被毁,江絮清只能嫁过去。 新婚夜,裴扶墨对她的态度并无好转。 她只能解释:“裴小九,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设计你。” 前世她分明遭了裴幽的算计,不得已成了裴扶墨的嫂子,今生她本想躲过,可不知为何还是中计,但这次竟是在裴扶墨的榻上醒来。 江絮清始终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直到那次,裴幽将她拦在假山处,她来不及逃走,视线便撞上了裴扶墨阴冷的眸。 裴扶墨彻底失了神智,不再伪装。 夜里,他一次次嘶哑地逼问:“慕慕你看清楚,我是谁?” * 裴扶墨上辈子唯一割舍不下的,始终是那个从不喜欢他的小青梅,真正失去过才知什么叫痛心切骨。 重生后,裴扶墨这才明白。 她是他的命蛊,她在,他方能存活。 这世即便使用卑鄙手段,他也要得到她。 【食用指南】 1.双重生,1v1sc,青梅竹马。 2.男主重生后偏执,黑化。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絮清,裴扶墨 ┃ 配角:(防盗80%) ┃ 其它:完结文《被献给偏执太子后》《帝王夺娇》 一句话简介:偏执竹马与小青梅的婚恋。 立意:坚定初心 强推奖章 女主前世因遭奸人所害,重来一世打算改变自己和男主前世的悲剧。她却不知男主也重生回来了,二人带着前世的遗憾,互相此时试探彼此靠近至顺利成婚,婚后经历了鸡飞狗跳的生活,及反派的从中作梗,最终男女主携手一起惩治了反派,一同改变了前世悲惨的结局。女主虽看似柔弱却心性坚韧且果敢,拎得清是非;男主有勇有谋能力超群,无惧艰险与阻碍,一路披荆斩棘顺利惩治了反派。文中亦有可爱鲜活的配角,聪明机智,男女主的感情从起先的误会,到最终突破重重阻碍突破危机顺利相守。 第1章 前尘 寒冬腊月,狂风席卷了漫天碎雪,风声猎猎作响吹打着菱花窗,刺骨的寒意透过缝隙直往屋里钻。 侍女安夏走到窗前,将寒风挡在窗外,方转过身来,说道:“夫人,这雪看来是要落一整日了。” 坐在妆奁后的女子身披素白衣衫,乌发如墨倾泄,苍白的面容上布满倦色,只见她一双盈盈眼眸如泉水凝漫,低声喃喃:“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对吗?” 安夏见女子身形纤瘦,容色憔悴,不复以往的明媚烂漫,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灵魂般毫无生气,心疼地哽咽点头。 江絮清眸无情绪看着铜镜内的自己,轻声说:“安夏,我想见他。” 安夏作为江絮清的贴身侍女,自然明白她口中的“他”,指的并非是江絮清的夫君裴幽,而是她夫君的弟弟,镇北侯世子裴扶墨。 长安城众人皆知,江太傅的千金江絮清与镇北侯世子裴扶墨乃是青梅竹马,二人郎才女貌且门当户对,堪称是整个长安最为般配的一对璧人。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二人会顺利的结为夫妇时,江絮清却嫁给了镇北侯府那失散多年的大公子,裴幽。 “夫人,世子他……”后面的话,安夏不忍心说出来。 江絮清苦涩一笑:“我知道,他在牢里。而我将要与他的大哥搬到另一座裴府,从而扶摇直上,开启新的生活。” “安夏,你说他现在知晓了一切,是否恨我入骨了?” 安夏通过铜镜看到她的两行清泪,抱了上去喊道:“夫人,您也是无辜的,这不是您的错,世子他从小就宠爱夫人,定然会如往常那般原谅夫人的。” 江絮清身形微晃,泪流不止。 真的会吗? 此时门槛处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夫人,马车已在外头候着了,大公子说若是您还未准备好,他便准许属下亲自将夫人压上车驾。” 来人正是裴幽的亲信李勉,他平日里最是看不惯江絮清。 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傅千金嫁给了裴幽后,却三番两次与自己的小叔子裴扶墨牵扯不清,主子不仅不计较,竟还对江絮清宠爱有加,反而做错事的人却丝毫没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夫君。 若非裴幽实在太爱江絮清了,李勉现在恨不得上去捅了这红颜祸水一刀。 见主仆二人还是没动静,李勉沉脸上前:“夫人,属下得罪了。” 安夏见李勉竟真敢动手,忙护在江絮清身前,“大胆!你若敢动夫人一根头发,有人不会放过你的!” 李勉冷笑:“有人?你说的难不成是世子?他如今自身难保了,现在除了大公子,还有谁能护着夫人?” 安夏气得脸红,“放肆!你这是不将江太傅放在眼里?” “江家已然落魄,江太傅也是靠着那下狱的世子才捡回了一条命,如今大公子才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臭丫头给我滚开!”李勉大怒,用力推开安夏。 江絮清这时冷冷启唇,“裴幽在何处?” 李勉到底还是怵江絮清的,虽说主子下令了若是她不听话,大可直接压上马车,但倘若他真的动手,主子指不定会心疼。 “回夫人的话,大公子正在地牢。” 地牢…… 江絮清心里陡然发慌,“若想让我起身离开镇北侯府,那便叫他现在回来。” 李勉抱臂笑了:“那夫人得再等等。” “等什么?” 李勉一字一句,语调加重且残忍地道:“等大公子,亲手了结世子啊。” ** 湿冷的气温,雪渐渐停了。 暗不见天日的地牢内灯火忽明忽暗。 狱卒打开了牢房,毕恭毕敬道:“裴大人,请。” 裴幽道:“本官与犯人有几句话想说,若无重要的事莫要来打扰。” 开门的狱卒是三皇子的人,早前便得到了些风声,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 裴扶墨支着单腿靠在冰凉黧暗的墙壁处,看样子即使满身血污伤痕,仍旧未折弯他的傲骨,他挺拔的背脊不曾弯过一分。 乌黑的靴子在他跟前停下,裴扶墨缓缓睁开眼,沉静幽深的眸色不见丝毫波澜。 裴幽轻叹:“怀徵,你怎就将自己折腾到这般地步,往日那意气风发的少将军去哪了?” 裴扶墨面无表情,复阖上了眼。 “看来是不想看到我了,那你可想知道陛下是如何处置裴家的?” 裴扶墨嗤笑,“有话就快说。” 落魄成这般了,竟还能高高在上地指使他!裴幽冷声道:“陛下收回了父亲的兵权,并处以死刑,母亲与妹妹倒是捡回了一条命,但过不了几日便要发落至教坊司。” 裴扶墨拳头收紧,猛然睁开了赤红的眼,他站起身提起裴幽的衣襟,咬牙问:“慕慕呢?!” 慕慕。那是他的妻子,裴扶墨竟还敢这样亲昵地唤他妻子的小字。 裴幽将裴扶墨甩至墙壁。 铁链发出噼啪声响,裴扶墨从墙边滑落,狼狈至极。 心满意足看到这样暴怒的裴扶墨,裴幽心里畅快不已,“坏消息已经说了,接下来还有几个好消息告诉你,镇北侯府的谋逆罪陛下祸不及我,慕慕和我即将搬到新的裴府了。” 裴扶墨拖着沉重的铁链朝裴幽迈去,用力挥拳打在他的脸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下得了毒手!” 裴幽被打得右脸一偏,看向裴扶墨这张怒不可遏的俊朗脸庞。 不愧是与镇北侯曾在战场厮杀的少将军,即便下狱两个月了,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挥拳的力道寻常人亦无法承受。 他吐了一口血沫,朝裴扶墨当胸一脚,狠声道:“你如今全怪罪在我身上,你可知,害得爹娘如此的正是慕慕!” 裴扶墨倒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呢喃,“怎么会。” 裴幽讽刺冷笑,“半个月前,慕慕是否来牢中见过你?” 半个月前,江絮清托了许多关系才能有机会来地牢见裴扶墨一面。 在此之前,裴扶墨下狱便是因为帮江太傅调查谋杀朝中大臣真相时,被卷入了太子谋杀案中,事发时,裴扶墨第一时间将裴府摘了出去。 事后裴扶墨下了大狱,昔日繁荣昌盛的裴府陷入困境,镇北侯找出了此案的疑点,上折要求彻查,陛下这才将人暂时看押没有处决。 那日江絮清来牢中见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自责都怪她才害得裴扶墨入狱,为她父亲洗刷冤屈本就是裴扶墨自愿,他从未怪过她。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节 可也是那晚,他二人在牢中互通心意,得知江絮清心里一直在爱他,裴扶墨为生存的意志更加强烈,想要从牢中出去,但他如今是重点关押的钦犯,根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他将那能挽回裴府往日荣耀,及洗清他身上冤屈的重要机密都告知了她。 只有她一人知道。 裴幽望着裴扶墨心如死灰的神情,心里更为痛快,“我们裴家如今的败落,正是她一手造成。” 裴扶墨睁着泛红的眼,沉默不语。 他一句话没说,但裴幽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想说的话。 恨吧,裴扶墨越恨江絮清,他便越兴奋。 半个月前,江絮清从地牢看完裴扶墨回来便提出要与他和离,裴幽几乎想都不用想便知她想离开他,投奔裴扶墨的怀抱。 这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初若非他从中使计又怎能娶到太傅千金? 本以为江絮清不喜欢裴扶墨,裴幽一直觉得,这是裴扶墨唯一没有胜过他的地方,因为他们都未曾得到江絮清的真心。 可一切都在江絮清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无法承受。 裴扶墨是天之骄子,自出生以来什么都有,就连江絮清爱的也是他! 裴幽上前扼住裴扶墨的脖子,恶狠狠地道:“这一切早该是我的了,慕慕也是。” “慕慕托我带你一句话,她说你简直蠢到无可救药,为了帮她救父亲竟将自己搭进去,所幸当初她嫁的人是我。” 裴幽阴笑着将力道加重,裴扶墨额头青筋暴起,眼中的恨意像是要喷涌而出,将他彻底撕碎。 他越是恨,裴幽越是痛快。 “别担心,裴家不会绝后。” “你恐怕不知,慕慕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我要做父亲,怀徵要做叔父了。” 语罢,他力道一松,裴扶墨从墙壁滑落,猛吐一口鲜血,多日的折磨导致他的身体早已血肉模糊。 身体的疼痛好似全无知觉。 裴扶墨十指紧紧按地,黏稠的鲜血在污脏的地上留下诡异的血迹。 江絮清。 她便是厌恶他至此。 厌恶到恨不得让他死,是吗。 裴幽居高临下看着犹如丧家之犬的裴扶墨,他已全无往日的光鲜亮丽,现在这样的他,竟是比当初自己做乞儿时还要悲惨。 裴幽轻啧一声,见目的已然达到,从裴扶墨身后走去,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何苦呢?勉强一段不属于你的感情。最终为了个女人落得这般下场。” 裴扶墨缓缓抬起指腹擦掉唇角的血痕,讽刺地笑了起来。 阴暗的地牢内回荡他悲凉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死到临头竟还一身傲骨! 裴幽眼中杀意掠过,猛地一抬手,匕首直接往裴扶墨的心脏部位穿插而去。 “去死吧!” 裴扶墨闭上眼的最后一幕,便是看到了一抹碧青色的衣裙,那漂亮的裙摆随着走动,轻悠摇曳。 那是江絮清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 哐当一声响,裴幽从杀死了裴扶墨的快感中回过神,转身便看见身披兔毛大氅,一袭碧青缠枝裙的江絮清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的站在牢房前。 “慕慕来了,巧了这不,没赶上见怀徵的最后一面。” 江絮清捏着大氅的手止不住颤抖,泪流满面:“你杀了他?” 她提着沉重且沾满了冰雪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裴幽迈近,眼中的恨意与悲恸像是恨不得将面前的男人千刀万剐。 “你杀了他?” 她近乎绝望地喊,一次比一次歇斯底里:“你杀了他?” 裴幽冷笑着看江絮清已然崩溃的举动,“他早就该死了!” 他冷酷的话音刚落,江絮清犹如疯了似的朝他扑上去,干净尖润的指甲往裴幽脸上胡乱地抓,顷刻间,几道红痕溢出了鲜血。 裴幽痛地嘶叫一声,用力将江絮清推开,“你疯了!” 江絮清被他甩到了裴扶墨的身旁,在裴幽还在擦脸上的血痕时,她颤抖着抱住了裴扶墨。 他还有体温。 “裴小九……”她在他脸颊边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是我害得爹娘和阿梦……” 江絮清躺在污脏的地牢里,紧紧牵着裴扶墨尚有余温的大手,那张俊朗的脸庞如今死气沉沉,那双看着她时含有柔情的眼再也睁不开了。 她哭得嗓音嘶哑,几近晕厥。 从未见过有人哭得好似天塌了一般,悲恸的泣声闻之心酸。 裴幽大怒,几步上前一把将江絮清拉起来,“你给我离他远点,还需要我警告你吗?你是我的妻子!” 江絮清一行泪滴滴砸落,恋恋不舍地看着裴扶墨,转而愤恨地瞪向裴幽,“你算计我,毁我清白娶的我这件事,需要我提醒吗?裴幽,我真想将你的心剖出来看看,究竟能有多黑!” “你对自己的亲弟弟和爹娘都能下如此毒手!” 裴幽用力攥紧她的手腕,“我?” 他哂笑:“慕慕莫不是忘了?将消息传出去,让裴家谋逆罪板上钉钉这事是谁引起的?” “是你害死了怀徵,害了裴府!若不是我护着你,你如何能从这场谋逆罪中与我全身而退?” 江絮清脑子嗡嗡响,瞪着怨恨的眼神怒视面前的男人,所有人都被裴幽人面兽心的样子骗的不轻! 他早就私下与三皇子苟合在一起,构陷裴扶墨背上了太子命案,又利用裴扶墨告诉她的机密,将正在帮裴扶墨洗刷冤屈的镇北侯抓获,从而诬陷裴家意图谋反。 如今晋安帝病重不起,太子意外身亡,就连与太子关系密切的裴家也惨遭三皇子的毒手。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设计的,他如此狠心,连自己的家人都下得了手去伤害。 江絮清简直恨透了他,愤怒地甩了裴幽一巴掌。 裴幽被打偏了脸,摸着嘴角的伤痕,笑道:“不愧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打人都打的同一个位置。” “我要杀了你!”江絮清疯了似的朝裴幽扑上去厮打。 可她一个娇柔女子的力气如何比得上一个大男人,三两下就被他扣住了动作,裴幽笑道:“急什么,当心动了胎气。” 江絮清使劲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什么胎气,你我从未圆房,哪来的孩子!” 她这番举动总算彻底惹怒了裴幽,他将她按在墙壁上,恶狠狠地道:“是吗?那便今日就圆房,就当着裴怀徵的面!”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杀了你!”江絮清嘶声哭喊,手脚并用往裴幽身上捶打。 裴幽身着的衣袍都被她的厮打弄得凌乱不堪,他气得面容扭曲,上手解开江絮清的衣襟,整个人倾身上去。 一番挣扎,江絮清用力地撕咬裴幽的耳朵,他痛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一巴掌扇下去。 啪的一声响。 “慕慕,你若乖点,我怎么舍得对你动粗?” 江絮清忍着痛意,见裴扶墨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如今竟落得这样惨死的下场,她用力地闭眼再睁开,下一刻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从发髻上抽出金簪,朝面前男人的胸膛前刺去。 裴幽毫无防备,胸口被利器刺了进去,鲜血很快将他衣袍湿透。 他连连后退几步,捂住伤口,笑容嘲讽:“你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我?小小的伤口还不至于取我性……” 蓦然间,裴幽大吐一口鲜血。 江絮清用那只没沾上裴幽的血的手为自己穿好松散的衣襟,神情冷漠。 裴幽望着地上不寻常的黑血,难以置信地抬头:“你对我下毒了?” 江絮清瞪着湿红的双眼。 “我说了,我要杀了你。” 裴幽瞳仁颤抖,回忆着从她来了为止的那些举动,后反应极大的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 那道血痕…… 原来她早就事先在指甲里藏了毒! 裴幽大怒,控制不住上前掐着江絮清的脖颈,“江絮清,我对你这样好,你怎能这样对我!” 心里的痛已经比身上裴幽带给她的痛还要疼上百倍,江絮清语气厌恶至极:“我真后悔,后悔那一年让我父亲捡你回江府。” 倘若当初不是看他晕倒在路边可怜,将他捡回了江府,后来得知他竟是裴家流落在外的大公子,裴家和江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和裴小九…… 她也不会和裴小九这样遗憾错过,导致她这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爱裴小九。 一切都迟了。 裴幽恨不得掐死江絮清,可看着她窒息的脸庞到底还是松了手。 他还不能死。 他好不容易从当初人人欺之的乞儿得到了如今的地位,怎能这样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裴幽愤恨地将江絮清放落,大步往牢房外迈去。 “来人!” 地牢附近的狱卒早已事先被支开了。 裴幽怒吼了几声也不见有人来,忽然他听见铁链声响,转过头去,便见江絮清爬向了牢房前。 她想做什么? 裴幽大步往回奔,“慕慕!” 江絮清将牢房的门锁起来,拖着浑身是伤的身躯爬至裴扶墨身旁。 “慕慕!你做什么!”裴幽用力砸牢房的门,怒声嘶吼。 江絮清像是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紧紧抱着裴扶墨低语,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清的话。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节 裴幽气急,正要强制将牢房打开将江絮清带出来。 他做了那么多,怎么能让自己的妻子抱着一个死人殉情! 她竟是宁愿抱着死人都不愿与他在一起? 忽然四周传来了刺鼻的烟雾。 远处响起狱卒惊慌的声音,“走水了!走水了!” 裴幽震惊之余,火势不知何时越烧越猛,倘若他再不走便会无法逃生。 两厢权衡,裴幽恨恨地看了眼失心疯似的江絮清,冒着大火往外冲。 与此同时因剧毒发作,胸口伤的冲击下,使他根本无法全力逃生,猛然失力晕死倒地。 地牢外,诸多狱卒想办法救火,百米的转角处树下,安夏哭得浑身发抖,捂唇呢喃:“姑娘……” 姑娘,从出裴府的那刻起,就从未想过独活啊。 地牢内,浓呛的烟雾弥漫。 裴幽晕倒在地,俊逸的脸庞因为剧毒发作早已乌黑一片,七窍流血,死状惨不忍睹,渐大的火势将房檐烧倒,无情地将裴幽压下。 不远处的牢房,江絮清气息微弱,拥着毫无气息的裴扶墨。 烟雾环绕已经使江絮清很难说出话来了,她费力地挤出一句话,断断续续,声音嘶哑:“裴小九,你护了我一世,这次,就让我来护着你,好吗……” 许是临死前产生了幻觉,她好像又看见了幼时她与裴小九常玩闹的那棵古槐树。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来地牢见他,与他说清楚了自己的心意,裴小九便告诉了她两个秘密。 一个是能助他洗清冤屈的机密,另一个便是那棵古槐树下,埋了他在北疆行军那三年间,留给她的宝物。 可她还没来得及去看。 当时只哭着撒娇说,等他从牢里出来了,让他亲自挖出来送给她。 只是没料到,那次竟是他们最后一次的对话。 江絮清意识逐渐模糊,四周的大火越烧越烈。 她好疼,也好害怕啊。 若是往常,裴小九定是会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可这次,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好疼,心里比身体更是疼得厉害。 意识彻底消去之际,江絮清笨拙地与裴扶墨十指紧扣,好似这般便能与他永生无法分离。 第2章 重生 熊熊燃烧的烈火,又像是浓郁的血色的浓雾缠绕,无尽的热流在身上游走,源源不断的大火袭来,疼痛感迅速蔓延。 “疼,好疼……” 江絮清颤着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她实在抵抗不住那股痛意,猛地睁开了眼。 “阿姐醒了!” 在江絮清意识混沌,还未完全清醒时,耳边响起一道清亮稚嫩的男童声:“阿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过了片刻,江絮清缓缓睁开了眼,眼前便是一只白白软软的小胖爪子在摇摇晃晃。 她先是一惊,水润的杏眸瞬间便蕴满了雾气,看起来被眼前场景吓得不轻。 唐氏听闻动静,连忙将榻上的江琰抱下来严声数落:“明知你阿姐昏迷许久刚醒来,怎么还去吓唬她?” 江琰只有六岁,被娘亲骂了一句,吐舌撒娇说知道错了。 “裴小九!” 床帐内忽然响起一声惊呼,嗓音嘶哑,悲恸至极。 屋内的人皆怔住了神,还是唐氏先反应过来,唤了声安夏:“速速去传严大夫来,说是二姑娘醒了。” 安夏喜极而泣,忙不迭去请大夫。 江絮清此时脑子昏昏沉沉的,也顾不上身体的疲乏,霍地从榻上起身。 榻前坐着的美貌妇人正是她的母亲,唐氏。 而唐氏身侧站着的孩童是她的弟弟江琰。 “慕慕想怀徵那孩子了?即便再想也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哪有人昏迷醒来就要见男人的?也不害臊!”唐氏眼眶微红,嗔了江絮清一眼。 江琰捂唇嘿嘿偷笑,“好啊,我要告诉九哥哥,阿姐果真喜欢他!” 屋内淡淡的清香,与熟悉的摆设,这分明是她在江家时居住的房间。 她难道不是应该已经死在地牢里了么?为何…… “阿娘,这是怎么回事?”刚苏醒过来的江絮清嗓音低哑,容色仍旧十分苍白,眼神中的困惑与迷茫衬得她整个人像是神思游离了般。 唐氏坐到榻边,将江絮清虚软的身子扶到引枕上靠着,这才柔声道:“不怕,事情已经过去了,陛下念在你受惊过度昏迷的份上,便也没有为难你。” 江絮清的脑子现在还是十分混乱,唐氏见她如此,便将她晕倒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 三日前,皇宫里举办宫宴,宴席散了后江絮清不知为何,支开了一旁随行的宫女后独自行到太液池吹夜风。 便也是当晚,四皇子溺死在太液池内,当宫人闻声赶到时,只看到了四皇子的尸身,及晕倒在不远处昏迷不醒的江絮清。 江絮清许久没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母亲和弟弟。 这时候的母亲并没有她记忆中憔悴的模样,弟弟也仍旧调皮活泼,双眼狡黠灵动,看起来无忧无虑。 这分明是父亲还未出事之前的母亲和弟弟。 江絮清为眼前的画面充满不解,像是一时难以消化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 这与她死之前的记忆完全不同。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她现在还没死,而听母亲的话语,裴小九也没出事。 她是在太液池昏迷,若是没记错的话,她应当是回到了一年前,还未嫁给裴幽的时候。 江絮清呆了多久,唐氏这颗心就提起来了多久,这孩子莫不是惊吓过度脑子出问题了? 思及此,唐氏心里慌张不已,恰逢这时,安夏带着严大夫来了。 “怎么样,严大夫,她是不是……”唐氏紧张地问。 一旁江琰抢话问:“严大夫,我阿姐是不是脑子摔坏了呀?” 唐氏气急,朝江琰的额头敲了下,“说的什么混账话,怎么还咒你姐姐?” 江琰疼得嗷嗷叫,捂住发红的脑壳,委屈地噘嘴,“阿娘分明也是这样想的!就知道打我!阿姐醒来后就这样呆呆的问什么都不回,这不是傻了是什么,再说了就算傻了九哥哥也会要她,怕什么呀!” 这说的什么话?唐氏气得站起来将江琰轰出去,“胡言乱语!出去出去,别打扰你阿姐休息。” 江琰哼地一声,担心挨打便一溜烟跑了。 没了闹腾的孩子后,屋内总算安静了下来,严大夫诊脉片刻,说道:“二姑娘身体已然无碍,但因昏迷了三日,刚醒来时身体有些许不适应,只要再多加休息半日便能恢复如常。” 听到没事,唐氏这才放心。 送走了严大夫后,沉默了许久的江絮清这才问了一句:“阿娘,裴小九在哪儿?我要见他。” ** 当今圣上子嗣众多,却是公主多皇子少,登基多年统共也仅四个皇子。 如今四皇子意外溺死,自然引起晋安帝的重视,震怒之下势必要将真凶揪出来,如今这烫手的悬案,便丢给了大理寺。 江濯作为大理寺少卿,不免被上峰施压。 但因目睹案发现场的正是他的亲妹子,如今妹妹昏迷三日还未苏醒,他一时也毫无头绪。 江濯正愁苦地扶额,门外的衙吏便进门汇报:“大人,江府传来消息,二姑娘醒了。” 江濯欣喜地放下卷宗,撩起衣袍从书案后走出,笑道:“还是慕慕懂事,知晓帮兄长解决难题。” 他阔步跨出门槛,正要返回江府,那传话的衙吏说道:“大人这时回去恐怕也见不到二姑娘了。” 江濯蹙眉,“怎么,我妹子刚醒来就长翅膀扑腾飞了?” 那衙吏摇头,“江府的人来传话说二姑娘苏醒了,但很快便出了府,说是去……” “去哪儿了,吞吞吐吐的,快说!” “说是去了左军都督府,找裴都督了。” 江濯眉宇拧得更紧,歪头困惑了须臾,方返了回去看向站在书架旁翻阅卷宗的男人,问道:“慕慕去找你了?” 男人斜倚在紫檀书架边,身姿颀秀俊逸,一袭墨色织金蟒袍,玉带束腰掐出挺拔的腰身,面容白皙,五官精美。 金灿的阳光透过菱花窗落下一道阴影,他半张精致的面容隐匿晦暗处,衬得俊美无双,另半边瞳仁在阳光下像是渡了层融融金光,垂眸扫视卷宗时,下颌微抬,气度贵气矜然。 此人赫然是镇北侯世子,裴扶墨。 裴扶墨连眼睫都未曾动一下,干净润泽的手指执起朱笔在卷宗上落了几笔,过了片刻,才淡声道:“四皇子是死于失足落水,你不必再查了。” 江濯不满裴扶墨将他方才的话当做空气,说道:“你何以断定的?据说四皇子并不熟知水性且极其惧水,一个怕水的人,就更不会夜里独自一人去往太液池。” “事关重大,待我回府问过慕慕便知了,那晚只有她在场,她定是看见了是何人行凶。” 裴扶墨合上卷宗,神情慵懒:“随你。” 他态度不冷不热,江濯察觉出不对劲,敏锐地问:“你跟慕慕又吵架了?” 这根本不是平常他对自己妹妹的态度! 裴扶墨毫不迟疑,像是在回答一个与他无关的问题,“没有。” 不对劲。 这是真的极其不对劲。 江濯这才意识到严重性,他将屋内的人都支了出去,走到裴扶墨身旁,斟酌了会儿,还是苦口婆心地道:“慕慕那丫头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怎么还同她较真上了?” 江濯紧盯着裴扶墨的脸庞,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未曾在这张脸上看到一丝动容的神情。 怎么现在他提起慕慕,这个男人像是在对待陌生人一般的态度。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4节 这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闹别扭。 难不成? 江濯忽然想起,问道:“你是不喜慕慕跟你那新找回来的兄长走的太近?” 像是不耐烦听江濯的废话,裴扶墨站起身径直朝外走去,丢下一句话:“四皇子的案子,你先莫要下结论。” 望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江濯静默了许久。 兴许是要变天了。 那厢江絮清不顾唐氏的反对,执意要前往左军衙署,但赶急赶忙到了后却扑了个空,询问过与裴扶墨较为亲近的人,都说不知他去了何处。 江絮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让她如此着急是有原因的,全因她回来的不是时候。 前世这个时间,裴幽刚认回了镇北侯府才几日,虽说还没发生裴幽算计她的事,可在此之前她便跟裴扶墨又闹别扭了。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次也是十几年来,裴扶墨生她的气,生得最严重的一次。 前世那会儿便冷战了长达七日。 可她又隐隐觉得有哪处不对劲,前世她虽说也亲眼目睹了四皇子被杀一案,但仅仅昏迷了半日,第二天便醒来了,她记得昏迷当晚,裴小九分明也来看望过她。 可这世她醒来后,特地问过母亲和安夏了,她昏迷了三日,这三日间裴小九不仅没有亲自来看望过她,且三日都对她不闻不问。 这与她前世的记忆有些许出入,让她一时很是不解,难不成是她记错了吗? 但无论如何,眼下找到裴小九才是最重要的事。 马车在街道兜圈子,安夏坐在车厢内,小心翼翼看着脸色还不见好转,但从苏醒来后便时十分不正常的姑娘,问道:“姑娘,咱们究竟要去哪儿啊?” 江絮清蹙起秀气的细眉,一下为找不到人着急,一下又担心若是一会儿见到了,又该如何面对裴小九,这下便为难了起来。 裴扶墨虽年仅十九,但并非贪玩乐的性子,同龄男子闲暇时常光顾的玩乐场所他都极少参与,自从他接任了左军少都督这职位更是稳重了不少,此时不在左军的衙署,那他现在定然是回了镇北侯府。 “去镇北侯府吧。” 马车掉了个头,往柏青街道的镇北侯府行去。 镇北侯府裴家乃世代簪缨,家族盛世庞大,到了现任镇北侯这辈更是功勋在身,先皇后便是出自镇北侯府,是裴扶墨的姑母。 镇北侯因常年驻守边关,极少时间回京,就连江絮清见过他的次数都不算多。 按照前世的时间,裴府失散多年的大公子找回了后,裴侯爷才回了一趟京城,现在大抵是在回京的路上了。 裴侯爷夫妇共有二子二女,长女裴灵萱已在六年前嫁予建安伯长子为妻。 长子则是因二十一年前,侯夫人在外地恰逢生子,混乱之时,刚出生的长子不慎失踪,寻了多年未果,直至近期才得以寻回。 因长子失踪多年生死未卜,世子之位很早便落在了次子裴扶墨的身上。 裴家家族庞大,年仅十九岁的裴扶墨在同辈里排行第九,但敢这样唤他裴小九的,也就江絮清一人。 幼女裴灵梦年仅十六,与江絮清同岁。 江家与裴家乃世交,两家关系十分密切,常有来往,马车抵达镇北侯府后,江絮清出现在侯府门前,守门的下人便熟稔地将她往府里带。 刚踏进侯府大门,又穿过了垂花门,便见不远处一个身穿竹青色锦袍的男人正从廊下行来,看到江絮清后,他俊朗的面色霎时间浮起笑容。 看清是谁,江絮清的脸色陡然便得极其难看,她急忙顿住步伐。 领路的下人见她忽然不走了,问:“江姑娘?” 江絮清连忙背过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里听不出颤意,“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先回府了。” 她急急忙忙往门外走,安夏愣了会儿才追上去,“姑娘,等等奴婢啊姑娘。” 下人顿觉得疑惑,摸了摸脑袋,正这时,裴幽走过来,温声问:“江姑娘怎么就走了?” 那下人也不清楚,只老实答道:“江姑娘说她忽然想起有事,要先回府。” 静了须臾,裴幽望着江絮清匆忙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喔了声。 上了马车后,江絮清仍旧惊魂未定。 虽说重来了,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面对裴幽,但刚醒来就碰见他,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怕是恨不得再上前给他一刀。 但现在显然要离裴幽远远的,至少这世,她绝对不要再被裴幽算计了。 安夏问道:“姑娘,方才那男人是裴大公子罢?姑娘怎么看到他就跑了?” 裴大公子没回到裴家之前在江府住过两年,那两年姑娘与裴大公子关系很是亲近,不过回了裴府没几日,姑娘怎么忽然就转变了态度。 江絮清说道:“不是看到他跑了,我是忽然想起还有事罢了。” 安夏也没多做他想,正这时马车忽然停下,江府的下人在外传话:“姑娘,小的问到裴世子在何处了。” ** 天边一抹红霞西坠,微风吹拂。 江濯刚与大理寺卿商讨完四皇子的案子,头疼得扶眉。 “哥哥,裴小九呢?” 门外传来轻柔的声音,江濯闻声看去,正见江絮清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焦急不已。 “刚走。” 第3章 侯府 江絮清失落地回了江府,大抵是一下午都在找人,身心皆是在极其紧张的状态下,刚下马车时便浑身泄了力,体力不支地晕倒在安夏的怀里。 安夏一惊,慌张地唤道:“姑娘?姑娘?”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 裴扶墨翻身下马,侯府的下人上前接过马鞭,他大步流星往府内走,下人跟在他身后,说道:“世子,今日江府的二姑娘来过了。” 裴扶墨脚步都未曾停顿,淡声道:“知道了。” 转而便直接往寒凌居的方向行去,对下人说的话视为空气。 那下人满脸迷茫站在原地,怎么觉得世子有些反常?以往若是听闻江家二姑娘来府上定是十分欢喜的,接着便又有理由去一趟江府,今儿怎么像是听到的是个陌生人似的。 不对,即便是陌生人上了侯府,世子也应当问一句才对。 ** 江絮清醒来时已然入夜,严大夫又特地来诊脉,确认没有其他重伤,只吩咐安夏煎了药后就说没大碍了,会晕倒只是因刚醒来便到处乱跑,身体一时受不住,透支了去。 唐氏听闻这个原因,登时肃脸冷目,全无温柔。 “阿娘……” 屏退了其他人,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江絮清靠在引枕上,小脸憔悴,往日鲜艳的红唇亦是没了血色,毫无生气。 唐氏见女儿如此,竟没了往日那般烂漫的鲜活气,心里疼得发抖:“慕慕,老实告诉阿娘,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昏迷醒来后,江絮清整个人的状态便大变样,自己女儿的转变,她不可能毫无擦觉。 江絮清低垂着眼,沉默。 该怎么对自己母亲说,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江絮清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前世父亲卷入了谋杀朝中大臣的案子,父亲下狱后江府也落魄了起来,母亲更是为了父亲操心得头发银白,弟弟小小的年纪也变得极其懂事,哥哥因为父亲的缘故,被迫革职,整个江家一落千丈,人人避之不及。 那时她还是裴幽的妻子,家里出了事后,她第一时间便向裴幽求助,他口头上说会帮她调查真相,洗刷父亲的冤屈,可实际上并未有动作。 反而是裴扶墨一直在背后默默帮助她,关照江家,最后也是靠着他,父亲才洗刷冤屈。 父亲从诏狱出来后,江家仍然难以回到往日的荣耀,那段时间江絮清的日子过得异常煎熬,若非裴扶墨一直在照顾她,陪伴她,她根本无法走出来。 如今重来了一次,她绝对不会让父亲再造奸人诬陷。 江絮清轻咬着唇,摇头:“没有。阿娘,我就是刚醒过来有些不适应罢了。” 唐氏还是不放心,“当真?” “当真。” 唐氏又问:“你刚醒来便去找怀徵那孩子,怎么,是他欺负你了?” 母亲的关怀使江絮清强撑了许久的坚强,霎时间土崩瓦解。 她的泪水一滴滴滑落,越流越多,好似要将前世的悲恸皆化为泪水哭出来般,每滴泪都伤心欲绝。 唐氏瞬间慌了神,已经许久没看见女儿哭成这般,像是经历了许多痛苦,哭得那样悲伤。 “我……” “阿娘,他没欺负我。” 是她对不起他啊。 都怪她才导致裴家败落,镇北侯惨死,侯夫人和裴灵梦被发落教坊司,都怪她没看出裴幽的真面目,让他有机会利用从她这得到的机密,彻底将裴家的谋逆罪板上钉钉了。 得到回答,唐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谁欺负自己女儿都有可能,只有裴怀徵决然不会。 再三询问,确定没有其他原因后,唐氏也没再多想了,“把眼泪擦干净,一会儿用完晚膳就把严大夫开的药喝了。” “嗯。” 晚膳时分,江府的主子们皆在燕喜堂用膳。 江家这代人丁稀薄,仅分为两房,江义承乃长房嫡子,如今已是江家的家主,二房江二爷则是在户部任职。 江絮清在姑娘中排行第二,便是上头有个堂姐,下面有个堂妹。 进了堂内,江絮清视线便落在了父亲江义承的身上。 这时的父亲较她前世最后的记忆大不相同,身着鸦青色长衫,面容儒雅,为人亲和,举手投足间尽是文人风气。 江絮清十分感激这次重来的机会,至少裴家和江家还未败落,她轻柔地唤了声:“祖母,爹爹。” 江老夫人问了她身子休养的如何了,江絮清皆老实回答。 正要用晚膳时,江濯回府了,他直接几步坐到江絮清身侧,问道:“慕慕,你先前还未回答我,晕倒之前的事情可还记得?”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5节 哥哥一来便是问这个,江絮清蹙眉,“哥哥容我再想想行吗?” 先前为了找裴扶墨,她去了大理寺,哥哥便也问了这个问题,她当时很想说出来那晚看到的一切。 但后来哥哥因随口说了句,裴扶墨今日来大理寺也是因为四皇子的命案而来,江絮清忽然有些不想说了。 江濯急切破案,又拉着江絮清问:“我都给你这么久时间了,怎么还没想好?” 江义承制止他,“文荀,让你妹妹好好用膳,她本就受惊昏迷了三日,这才醒来不久,一时没有想起案发场景实乃有因,逼迫她做甚?” 江濯自知理亏,也没再继续追问了,只讨好似的给江絮清夹菜盛汤,“来,慕慕多吃点儿,今日这鸡汤很是补身子。” 江琰见兄长对阿姐那么好,这下不服气了,“哥哥怎么都不给我夹菜不给我盛汤!” 江濯瞥了眼胖乎乎的江琰,“你少吃点,六岁也该减肥了。” 江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委屈地看向唐氏,撒娇地问:“阿娘,我真的很胖吗?” 当然跟江濯这样清瘦的身形来说,江琰的确算胖了,但他也只是个六岁的孩童罢了,唐氏笑着安慰:“听你哥哥说胡话,琰儿一点都不胖。” 江琰也听出母亲就是安慰他,这下气不过开始耍赖了,将筷子往桌上一丢,说道:“明日我要找九哥哥,让他带我去演武场训练,将这身肉肉都减下来!” 江絮清执箸的手顿住,将闪烁的眸光投向江琰,柔声说:“琰儿,明日阿姐带你去找九哥哥好不好?” 江琰诧异,“奇怪了,阿姐往常不是最不爱去找九哥哥玩吗?” 江絮清被堵得哑口无言,那是因为前世这个时候,她并未明白自己对裴扶墨的心意啊,如今都重来了一次,她和他绝不能再错过了。 一直在旁默默进食,没有说话的江嘉锦忽然开口说道:“二姐姐,明日也带我一块儿去如何?” 江絮清脸色有轻微的变化,却不明显,语气淡淡:“不好吧,裴小九他不大乐意与不熟的人相处。” 江嘉锦浅笑:“怎会不熟?我与世子也算从小一同长大的情谊,再说了,二姐姐并非时刻与世子在一起,又怎知我与世子不熟呢?” 饭桌上的几个长辈及江濯都隐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江絮清更是忽然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极其不悦。 还是江濯主动打圆场,说道:“是这样的,明日左军都督府有重任,怀徵兴许是要出城一日,你们干脆都别去了。” ** 用了晚膳后,江絮清回了自己的鸣秋院。 正值暑热,依着屋内的冰鉴凉气,她这才感觉到一肚子的气稍微消下去了些。 若没有前世,她定然察觉不到江嘉锦也心悦裴扶墨。 甚至在前世,因为她不得不嫁给裴幽的原因,江嘉锦都险些与裴扶墨仪亲了。 现在回想起幼时,每回裴扶墨来江府找她,江嘉锦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看来她是时刻等着钻空子。 江絮清坐在窗边正在回想前世发生的事,安夏却不由担忧起来,姑娘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何昏迷醒来后像是变了不少。 其中最让她吃惊的还是姑娘对裴世子的态度,以往姑娘平日里可烦看到裴世子了,怎么忽然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变了呢? 翌日。 江絮清在江府休养了一整日,直到黄昏时分江濯回府后,她前去堵人,问过一番后确认这个时间裴扶墨正要回侯府,她便想也没想,带着安夏出了江府。 马车行驶到镇北侯府大门前停下。 安夏掀开车帘,扶江絮清落地后,忽然眼神朝转角处扫去,远远看见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而前头那个正是镇北侯世子,裴扶墨。 安夏惊喜地说道:“姑娘,世子回府了!” 江絮清朝安夏指的方向看过去。 裴扶墨走在最前面,他模样生得极俊美,五官犹如精心雕刻,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眸,光华流转间占尽风流,让人再多看一眼都忍不住多想。今日即便只身着一袭清爽简约的墨色长袍,却仍是挡不住他的矜贵冷傲。 行动间,衣袂飘飞,秀逸无双。 江絮清不知怎地,眼眸水汽弥漫,泪水不住地滑落,顷刻间一双杏眸哭得湿红一片。 她有多久未曾看到过这样意气风发,傲气天然的裴扶墨了。 前世她最后一次见他,便是那具再也醒不来的尸身,她指腹缓缓收紧,一下又一下交换摩挲,仿佛是又感觉到最后触摸裴扶墨时的余温。 幸好,这世他们都还活着。 而她与他,也没再次错过。 第4章 陌生 江絮清钻回了车厢,从矮案内取出一枚手持铜镜,稍做调整后,确认仪容没有任何的错乱,这才紧张地问安夏,“你瞧我如何?” 安夏回道:“姑娘美极了,即便是略施粉黛也仍旧耀如春华,绝色难求。” 江絮清自幼便有长安第一美人之称,但她对容貌却并不看重,安夏不明白,为何姑娘要去见裴世子能谨慎成这般,竟开始注重自己的容貌了。 “姑娘无论是什么样子,世子想必都会喜欢的。” 江絮清红了脸,“你就知道哄我高兴。” 安夏吐舌,她说的是实话,裴世子与姑娘青梅竹马,那是十几年的情谊。且姑娘出生后,除了江太傅这个父亲之外,第一个牵她手的便是当初年仅三岁的裴世子呢。 通过车窗缝隙,江絮清见到裴扶墨从前方行来,他身后的男人正是他的长随周严。 “世子,江姑娘来了。” 周严跟在裴扶墨后头说,像是要提醒他过去。 裴扶墨径直朝侯府大门方向走,丝毫未有打算转弯的举动,周严诧异了须臾,便也跟上去了。 眼见裴扶墨都要进府了,江絮清心急,忙就提裙追赶了上去,伸臂挡在了他面前。 云层渐移,晚霞漫漫,镇北侯府门前两侧的恢宏石狮处,落日的余晖将身影拉长。 跑得急切,停至裴扶墨面前,江絮清这才驻足喘气。 绚丽的霞光柔柔地印落她的脸庞,她胸脯微微起伏,眼眸盈盈如星光。 就这样紧紧地看了裴扶墨许久。 他的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湿润的薄唇,一切犹如她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此时,眼神中含着让她觉得十分陌生的冷冽。 他看向她时,好似在看陌生人。 江絮清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相识十多年,她与他之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也曾闹过不愉快,哭过吵过冷战过。 可她却从未体会过,裴扶墨看她的眼神竟是这般,不近人情。 侯府门前,四人站了良久,还是裴扶墨率先开口:“有事?” 他的嗓音清冽,毫无情绪,听不出喜怒。 这是他平时对待算不上亲近之人的态度,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她分明看到过许多次,但往往都是裴扶墨对待他人,如今这幅冷漠的神态转换到她身上,她竟是那般不适应。 难不成,他还在生她的气吗? “若没事,我便进去了。”片刻没等到回话,裴扶墨不再在此耗时间,直接朝江絮清身侧绕过。 正要擦肩而过时,江絮清急忙拉住了他的衣袖。 裴扶墨垂眸,眼前几根纤细粉白的手指似在细微颤抖。 “你想知道四皇子溺死在太液池那晚,我看到的真凶是谁吗?” ** 江絮清回到江府时,正是夜幕降临。 安夏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姑娘落寞的背影心疼不已。 “慕慕。” 身后响起了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江絮清回首,见是自己父亲和兄长回府了。 “爹爹,哥哥。” 江义承还未换下官袍,笑容温和地问:“你怎么垂着个脑袋,走路都不看路了?” 江絮清低声道:“大抵是累了。” 四皇子一案过去仅仅四日,她就昏迷了三日,亲眼看到有人溺死在池内,兴许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这两日有些神思恍惚,倒也可以理解。 江义承上手揉了揉江絮清的发顶,说道:“你若实在不舒服,便去找怀徵,让他带你出城散散心如何?” 江絮清轻颤着眼睫,没有回话。 江濯这时幽幽启唇,“恐怕不行了,怀徵近日忙得很。” 江承义嗐了声,“是我忘了,他接任左军少都督这职位也仅四个月,的确没了闲空。”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话,李管事这时过来提醒了下,江承义便先去了书房。 江絮清也无精打采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江濯几步追上去拦下她,问道:“你今日又去找他了?” “哥哥怎么什么都知道?”江絮清笑了笑。 江濯凭栏而坐,翘着二郎腿,打量的眼神落在江絮清那张俏丽的脸蛋上,仔仔细细看了许久。 看得江絮清都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哥哥,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江濯摇了摇头,这才说道:“我寻思着,怀徵忽然对你这样冷淡,只有一个原因。” 江絮清紧张了起来,走过去坐到江濯身旁,小心翼翼问:“是什么?” 哥哥与裴扶墨同岁,二人也如兄弟般相熟,兴许真的发生了什么只有哥哥知道的事。 江濯意味深长地道:“这个年岁的男人本就处于初尝情爱的阶段,兴许是怀徵他从北疆回来后,想明白了这十几年来他对你仅仅是兄妹的关照,并无男女之情,再加上他都看你看了十几年,也实在腻味了。” 江絮清脸色愈发的白,廊下的灯笼迎风摇曳。 江濯仍旧自顾自地说:“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年幼时因为关系亲近,没什么男女大防,所以才会有一些他好似心悦你的错觉。如今他已十九即将及冠,你也及笄了,都是可以成婚成家的年岁,也是该冷淡下来,无法如同幼时那般亲近。” 江濯说了半晌,江絮清都未曾接话,他这看过去,见自家妹子已是红了眼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这着实将他吓得不轻。 慕慕这边也不对劲。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6节 往常自家妹子对待裴扶墨可不这般,动辄伤感,又怎会因为他不理她,就觉得天塌下来,被负了般,一副委屈极的样子呢? “慕慕?” 江絮清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哽咽道:“我才不信哥哥的话,裴小九不是这样的人。” 她瞪着水润的杏眸,警告:“哥哥最好将方才说的混账话收回去!否则我就告诉爹爹你把我打哭了!” 江濯扶额,颇有无奈,他并未说裴扶墨不好,只是作为个男人以男人视角分析罢了。 “你究竟是怎么了,怎么醒来后,像是变了个人。” 江絮清想起半个时辰前在镇北侯府门口,裴扶墨看向她时那双冰冷又无情的眼,心里更是疼得厉害,泪水就不知觉往下流。 她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说道:“哥哥,四皇子命案一事,容我想想,我现在脑子十分混乱,关于那晚的事现在记忆还是极其模糊。” 江濯哪敢再催,“好好好,你好好想,好好休息,哥哥不催你。” 江絮清回了房间,沐浴过后收拾好心绪。 她想好了,不该这样遇到一点难题便退缩,裴小九不理她大抵是因为宫宴后那次的争吵,只要他再冷静几天,她再好好的服服软,他必定会与她重修于好。 他是那样喜欢着她,她才不信哥哥说的混话呢。 虽说当时裴扶墨没有明确表示想要插手,但她感觉的出来,四皇子命案一事,他好似是想就此揭过。 想起太液池那晚,她的确看到了有人将四皇子推进池里,也清楚看清是谁了,虽说真凶让她很是惊讶,但为何裴扶墨,看起来是要护着那个凶手呢? 分明前世那个凶手在她的指控下下狱了,结果没几日便在牢中自戕,之后好似也再也没有什么风波。 为何重来了一次,好似有些许不同了。 ** 翌日,江絮清到燕喜堂内用早膳,江嘉锦很早便到了,正在为江老夫人盛粥。 一旁二房的夫人宁氏笑眯眯地说道:“看着锦儿这样懂事,我忽然才反应过来,锦儿如今都有十六了。” 江老夫人抿了一口软糯到入口即化的碧粳粥,慈爱地笑:“时间过得真快,静儿都出嫁两年了罢?” 静儿是二房长女,两年前便嫁给了翰林学士之子。 宁氏颔首。 江老夫人又问:“两年了,有动静了吗?” 宁氏面露难色,回答的模棱两可:“小两口恩爱着,兴许不急着要孩子。” 做母亲的都不操心,江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那翰林学士之子近日又传出了纳了一房小妾,这事大家心照不宣,说出来不是平白惹宁氏不高兴吗。 宁氏一心为孩子着想,长女出嫁两年后,她便一心在次女身上,如今年岁也到了,但江老夫人却未曾提起要给江嘉锦相看的意思。 早膳过后,宁氏回了院子里,拉着江嘉锦问:“你每日这样巴结老太太,她就没想过为你留意着些?” 江嘉锦有些不以为意,随后拨弄手中的盆栽,说道:“阿娘急什么?再说了,二姐姐还未定亲,怎么会轮到我?” 宁氏道:“你同慕慕同龄,她也就大你一天,若是等她再出嫁,再等个大半年或一年再嫁你,你就成老姑娘了。” 江嘉锦哼一声,揪了把手中的盆栽叶子:“阿娘当我不愿嫁吗?我早就有心仪的男子了。” 宁氏追问:“是谁?让老太太帮你牵线。” “还能是谁?全长安城除了镇北侯世子,还有哪个男人能优秀到值得入我的眼?” 镇北侯世子啊。 宁氏这下为难住了,“虽然为娘也满意他,但怎么说,大家都认为他会娶慕慕,锦儿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 江嘉锦气得撒手,“二姐姐又不喜欢世子,还不一定嫁呢,为何我就不行?” ** 用了早膳后,江絮清便带着安夏前往与裴扶墨约定好的地点。 马车出了城,往城西的方向行驶了一段时间才到了目的地。 凌光亭内,远远便看见裴扶墨在此等候。 江絮清忽然想起昨晚她拦住裴扶墨说的话。 她问他是不是想知道四皇子是谁害死的。 “你若记起来了,应当是第一时间将真凶是谁告知你的兄长,而并非问我。”裴扶墨语气冷淡,神色难辨,看不出他究竟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江絮清却执拗地拉着他的衣袍,语气有些委屈:“难道你真的想让我将真凶说出来,你可知,谋杀皇子是要命的死罪,陛下给的期限不多了。” 裴扶墨双眸微动,看着站在他身侧那耷拉着一张小脸,目含希冀看向他的小姑娘。 顿了片刻才说,“一刻钟的时间够吗。” 江絮清心知他这是给她机会了,不由开心地想,裴小九果真不会生她太久的气。 “不够。”江絮清得寸进尺,“最少也要两个时辰。” 裴扶墨敛眸,“明日城外左军营地,我需要带兵训练,凌光亭等你。”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往侯府进去。 等他毫不留情的离开后,江絮清才明白,他是还生着她的气,不过愿意给她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够了。 凉亭内微风吹拂,清香袅袅。 裴扶墨坐在石凳上,幽深的眼眸望着远方,腰身挺拔,整个人沉淀如雕像般。 江絮清注视了许久,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在地牢里落魄至极的他,心里酸涩不已,轻柔唤了声:“裴小九!” 第5章 交换 凌光亭位于城西郊外的僻静之地,此处视野辽阔,空气清新,四周静谧安然,是绝佳的幽会之所。 一声轻柔如烟的“裴小九”使裴扶墨恍惚了须臾,很快又恢复如常。 江絮清直接走到他身侧站着,如往日那般亲昵地问:“你来多久了?” 裴扶墨淡声道:“不久。” 他回答的简短,且让人不知如何将话接下去,但若是往常,他定会毫不客气地撩起衣袍站起来就抓着她惩罚,来迟了竟是让他久等。 如今他对她的态度与普通人无任何区别,冷冷淡淡地说着场面话。 江絮清为这种落差心酸了下,但极快振作起来又笑盈盈道:“今日琰儿听说我与你在凌光亭相约,本想也跟着一道来的,我说什么也不愿意,他啊便还趁我不注意时,非要偷偷溜进了我的车厢,还好被安夏给发现了。” “你知道的,琰儿这个年岁最是缠人,而他平日最仰慕的人就是你,但今日我说什么都不会带他来的……” 裴扶墨不耐烦听下去了,直接打断:“江絮清,若有什么话你便直说。” 他不唤她慕慕了…… 竟这样陌生的直呼大名。 可若是往常的他听到这样的话,定是会耐心听她说完,还会说笑似的当着她的面要打江琰的屁股。 他竟是都不愿再与她有过多的牵扯了吗。 江絮清紧紧攥着裙裾的手也这样无力地松开,她侧过身,留了个背影给裴扶墨。 裴扶墨坐在石凳上,眼角余光轻微闪烁,像是为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有一丝懊悔,但这种懊悔不过片刻便消失殆尽,只余下无尽的冷漠与疏离。 江絮清自己整理好心绪,才转身坐到了裴扶墨面前。 她抿了抿唇,说道:“那晚在太液池,我看到将四皇子推入池内的人是沈贵妃娘娘……” 裴扶墨颔首。 江絮清水润的杏眸毫不避讳地落在裴扶墨的俊美的面容上,想要看清楚他神情的变化,但他掩饰的极好。 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絮清泄气地说:“若是我说出来了,沈贵妃娘娘便会下狱。” 按照前世来看,沈贵妃下狱后,没两日便死在了牢中,之后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前世的江絮清也不清楚。 但以她对裴扶墨的了解,她从不知道身为后宫妃子的沈贵妃与他有什么关系。 裴扶墨手指微动,沉吟了会儿,“你要怎样,才不会将她招供出来。” 明说了,裴扶墨想要保住沈贵妃这条命,而当晚只有她一个目击者,她的证词致关重要。 江絮清凝眸看他:“我能问下她与你是什么关系吗,为何你想要保住她的命?” 裴扶墨眸光微不可察地缩了下,对上江絮清期盼的眼神,几息后,轻微挪开。 “你一直想要的离元先生的孤本,我愿拿此交换。” “什么……” 裴扶墨道:“那本书籍,你一直都很想要,不是吗?” 离元先生的孤本,可是无数文人呕心沥血都想要得到的珍品,江絮清曾不经意间提过两次,但没想到裴扶墨一直放在心上,她有些动容,裴小九果真还是在乎她的。 裴扶墨继而慢悠悠道:“去岁在北疆时,我曾有幸得到此孤本,若是拿此一换,你并不吃亏。” 这是要与她交换条件了? 江絮清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心凉。 虽说那孤本她的确很想要,但,她蹙着黛眉问:“这可有关四皇子的命案,倘若我包庇凶手,被圣上得知了,岂不是会将我江家牵扯进去?” 裴扶墨唇角微提:“你若说自己没看清便晕倒了,将自己彻底摘出去就好,其余的问题我自能搞定。” 江絮清还在犹豫,裴扶墨就已经喊了守在亭外的周严过来。 周严从怀里抽出一本书籍递上,裴扶墨接过,放置在江絮清眼前。 原来,他事先便准备好要如何说服她了…… 见江絮清许久没动静,裴扶墨蹙起了眉,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收住。 孤本给她,全当默认交换,裴扶墨掀袍站起身便要离去。 江絮清弯腰从对面及时拉住了他垂下的右手,温软的指腹按在他的手背,嗓音发颤:“裴小九,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7节 微风吹入凉亭,裴扶墨衣袂偏飞,他神色并未动容,也未曾开口说话。 江絮清按着他手背的力道不知觉加重,紧张地道:“我若说,我不喜欢裴幽,你信吗?” 前世在宫宴那日,裴扶墨曾言说要娶她为妻,她那会儿觉得自己压根就不喜欢裴扶墨,也受够了周围所有人都将她二人凑成一对的感觉,许是叛逆心理上来,她便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裴扶墨红着眼追问是谁。 她开始不回答,他偏紧缠着不放,无奈下她只能胡扯地说喜欢裴幽,得知后,裴扶墨当时沉了许久许久,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咬牙说祝她幸福,便也与她冷战了几日。 可前世冷战过后,裴扶墨分明没有真的与她远离,没过几日又和好如初了。 为何重来了一次,他的态度如此冷淡了? 江絮清还拉着裴扶墨的右手,他手背冰冷,毫无温度,那股冷意像是传入了她的体内,许久没等到他的回话,江絮清觉得凉意也透入了她的心里。 “嗯,我信。” 他轻声回答,江絮清脸上渐渐浮起了笑容。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愿意跟我和好了么?” 裴扶墨紧抿着唇,毫不留情地将江絮清牵着他的手抽开,“从没有争吵过,何来的和好?” “若没其他事,我还要带兵训练,先走了。” 当他墨色的衣袍从凉亭台阶曳过,身影消失不见后,江絮清这才回过神来。 他竟真的就这样走了? ** 四皇子的命案经过几日的详细调查,最终确认是失足落水而结案。 晋安帝经过几日的悲伤,也渐渐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只传令下去给四皇子风光大葬,送他最后一程。 日子一连过去了几日,裴扶墨几乎每日都在左军衙署,忙得不曾歇脚,江絮清也实在没得机会去接近他。 掌灯时分,屋内烛火摇曳。 江絮清托腮坐着冥思苦想。 从前怎么没觉得裴小九这样难接近呢? 自打她记事以来,裴小九就是与她相处最久的男人,他大她三岁,从小他就牵着她到处去玩耍,爬高墙,挖地洞,爬树摘果子,只要是孩子玩闹过的,还是普通孩子不曾接触的,他总是会带着她。 就连兄长幼时也曾抱怨过,说裴小九兴许才是他。 他都没机会与自己的亲妹妹那般亲近。 裴家与江家关系密切则是因镇北侯裴玄与她父亲幼时相识,少时便是挚友同窗,二人一文一武,维持了多年的友谊,两家孩子出生后仍旧走的亲近,她与裴小九便也这般来往。 那般年少时纯粹的时光直到裴扶墨十五岁那年,他与他的父亲镇北侯去往北疆历练后才产生了变化。 也是在他离开的第二年,隆冬日里,她一次与父亲外出,路上忽然撞见一个乞丐摔倒江府马车前,他身上衣料单薄,看起来好似许久没吃饱了,也是瞧着可怜,江絮清拜托父亲将他带回了江府。 那人正是裴幽。 裴幽在江家以下人的身份住了两年,父亲看出他天资聪颖,认为非池中物,便亲自带着他学习,教导他,给他机会接触从前望尘莫及的一切。 江絮清也因为这层关系,那两年与他十分亲近,将他当做大哥哥般对待。 直到裴扶墨回了长安后,一切发生了变化。 裴扶墨性子孤傲又霸道,且占有欲极其强,他离开了三年回来后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男人,甚至与她那般亲近,很是不满。 裴扶墨执意让她与裴幽划清界限,不准与裴幽再来往。 那时她最是厌烦他这样霸道还蛮不讲理的性子,她想与谁做朋友那是她的事,他凭何插手? 许是生气、故意与他作对还是其他,她不仅不在乎他嫉妒的感受,反而与裴幽愈发亲近。 眼看着两家父母都将她和裴扶墨看做是必定会成亲的关系,江絮清越发不满,便是宫宴那日与裴扶墨争吵时,他说会亲自去江府提亲,只要成亲了,那她便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她不高兴他的霸道,就胡乱说了一句:“我喜欢的是幽哥哥那样温润如玉,从不会强迫我跟谁一起的体贴男人,才不是你!要嫁我也要嫁给他!” 那时,她是第一次看到裴扶墨脸上出现了那样受伤的神情。 现在经历了前世的事,再回想起那些,江絮清只是后悔不已,当初为何没有早日认清自己的心意,与他这样遗憾错过。 如今老天垂怜,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定要好好把握,将裴小九牢牢抓紧。 江絮清想的出神,安夏这时进屋说道:“姑娘,该用晚膳了。” 江絮清赶到燕喜堂时,笑容还未收起,便看到一张时刻挂着笑意的温润脸庞。 “慕慕来了。” 是裴幽……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江义承说道,“今日下值之后便说好了,阿幽来为我将剩下的那些书籍内容稍作添补,这便正巧留他在府内用晚膳。” 裴幽在江府居住的那两年,便是一直在帮江义承处理一些书籍上的杂事,他对这些一向学的很快,江义承也时常夸他悟性极高。 但经过前世的事,江絮清怎么看裴幽都居心不良,说道:“爹爹,裴公子既然已经回了镇北侯府,这样的小事,还是不好劳烦他了罢。” 她似不不经意地说:“哥哥反正也闲着没事做,让哥哥帮您就好。” 江濯还未回府,不知妹妹将他推了出去。 江义承笑道:“一点小事罢了,阿幽都帮了为父两年,不会回到裴家便不与我来往了?” 裴幽惶恐,连忙说道:“江大人切勿此言,阿幽将一生铭记江大人的恩德,又怎会不与江家来往?” “看吧,阿幽自己都没话说,慕慕怎么还替他下决定了?” 江絮清低着头,心知裴幽在江府住了两年时间也不是白住的,父亲很是信任他,她也只能让自己慢慢来。 话说到这个地步,江絮清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下人正要备膳,裴幽则冷不丁地开口:“慕慕怎么忽然唤我如此生份了?” 江絮清心里咯噔一跳,眼神低垂,故作自然道:“如今身份不同了,自然要懂礼些。” 裴幽眼神微眯,颔首,又笑道:“但我与慕慕之间如同兄妹,难不成我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了,慕慕便不拿我当兄长了?” 饭桌上气氛显然凝固了起来。众人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江絮清正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悦的男声:“慕慕兄长在这呢,怎么都抢着做她哥哥,我还没死呢?” 江濯直接落坐,笑道:“赶上饭点了。” 唐氏嗔他一眼,“整日忙的不能落脚,也就晚膳时能见着你一面。” 正好饭菜呈了上来,江濯伸舌添了舔唇,撒娇道:“阿娘就莫要数落了,儿子都要饿坏了。” 江琰眼神盯着面前那盘红烧肉,警惕着一旁饿鬼投胎似的哥哥,嚷嚷一声:“这盘红烧肉都是我的,哥哥不准抢。” 兄弟二人闹起来,还是江义承轻咳一声,饭桌才稍微安静了些。 用膳时,江絮清都心不在焉的,幸好是哥哥来了才打破方才的僵局,否则裴幽定是会有看似温和实则紧迫地逼她承认与他的交情。 ** 夜色朦胧,镇北侯府。 裴扶墨回府时,镇北侯夫人云氏跟前的掌事侍女芷芹,笑盈盈迎上前迎道:“世子回府了。” 裴扶墨眉梢微挑,“母亲等多久了?” 芷芹笑了笑,“不久,夫人说再久都要等的。” 本想回房好好休息的裴扶墨,只好转了个方向直接朝玉荣堂行去。 云氏坐在布满佳肴的饭桌前,远远瞧见那身形挺拔俊朗无双的男人,直接埋怨道:“便是忙成这样,五日了都无法与母亲用一顿饭?” 镇北侯常年驻守边关,嫡长女几年前也出嫁,嫡幼女也正是调皮好动的年岁,时常去闺友家中玩闹,这偌大的镇北侯府,倒是显得云氏很是孤独。 裴扶墨撩袍落坐,好声好气地说:“儿子这不是来了?” “这还差不多。”云氏笑了起来,吩咐下人将热乎的汤呈上。 一顿饭用了一半,云氏才提起:“你父亲传信说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待他回来后,便会为你兄长举办认亲宴。” 裴扶墨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品尝参汤。 云氏便又絮絮叨叨说道:“你兄长说一切从简即可,不必闹得那般轰动,但我怎么舍得那孩子受委屈,分开的二十一年,我和你爹实在欠他太多了。” 汤匙在瓷碗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裴扶墨垂眸敛下眼底的挣扎,仍旧一字不发。 近日以来,小儿子性情沉稳了许多,云氏有些不适应。 这顿饭便在云氏说,裴扶墨回答中将要用完。 刘管事这时进来传话:“夫人,大公子说今夜要在江府逗留许久,回来时要很晚了,让夫人不必等他回府。” 闻言,裴扶墨身子微僵,捏紧玉箸的骨节都隐隐泛着白。 第6章 微醺 云氏虽说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道:“也好,江家也是他的恩人,多去那边走动是好的。” 只是长子才认回了没几日,好似不大亲近她,许是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裴扶墨唇线微压,忽然放下了玉箸,“我吃好了。母亲,若没其他事,儿子便先回屋了。” 云氏急忙拉他坐下,将脸凑过去看他的神情,问道:“你近日怎么不往江家跑了?” “衙署里忙得不可开交。”他随意说道。 云氏也没多想,“我可想慕慕了,改日你记得带她来咱府里玩一玩。” 裴扶墨心绪烦躁,不想再听下去,站起身直接走了,“再说吧。” 小儿子也这样走了,云氏叹了口气:“怎么成日里往江府跑的人不去了,该多留在府里的,反而还总往江府跑呢。” 芷芹安慰道:“夫人,侯爷就快回了,您不会孤独太久的。” 云氏提不起劲来,低声道:“可我就想跟幽儿多相处相处。” 芷芹心知云氏对失散多年的长子愧疚难安及思念的心理,柔声说道:“毕竟分离了二十一年,大公子一时大抵还未适应。” 云氏何尝不清楚,但是这些年实在太想长子了,见他对她如此冷淡,心里还是很难受。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8节 镇北侯与云氏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感情比寻常夫妻还要深厚,婚后更是一直得侯爷的宠爱,侯爷从未纳妾拈花惹草,云氏一生顺遂,唯独让她牵挂了二十多年放心不下的事,便是那出生后就流落在外的长子。 如今长子回来了,她只想加倍的待他好。 ** 四皇子的命案总算平息了一段时间后,大理寺也稍微得以喘气。 忙活了一阵,江濯难得休沐,提出要带近日总是郁郁不乐的江絮清出门散心,她直接拒绝,江濯也没勉强,便说叫上几个好友一道去玩乐。 江絮清倏地站起来,喜悦道:“哥哥,我也要去!” 江濯斜乜她一眼:“你不是方才还说又热又累的,才不愿意出去玩得一身汗吗?” 江絮清过去抱着江濯的手臂撒娇,“那不是方才没想通嘛,哥哥就带我一道去吧!” 江濯一向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她撒起娇来更是无人能抵抗,这不,很快就缴械投降,“我去门外等你。” “好嘞。” 江絮清回了房间后,让安夏为她隆重打扮一番。 黄花梨木柜翻开,华丽耀目的裙子数不胜数,江絮清犹豫了片刻,还是挑了件碧青色的散花长裙,这条裙子她记得裴小九很是喜欢。 那日她去衣肆便是裴小九陪的她,她挑了许久都没有挑到满意的布料与颜色,裴小九等的都不耐烦了,抱着臂膀在旁催促,她一直下不了决定,便央求着他帮忙挑选。 裴小九逛了一圈,便挑了这条长裙。 他总是清楚什么是最适合她的,就连衣裳也一样。 安夏站在梳妆台后,看江絮清笑得满脸羞答答的,好奇问:“姑娘,跟大公子出去玩,能让姑娘这样兴奋吗?” 江絮清望着铜镜内,笑意掩藏不住的自己,语气甜甜软软:“因为我想见他。” 见他?安夏不懂,但近日姑娘的确很像话本里陷入情爱的主人公般,整个人都娇滴滴的,如含苞待放的花朵,美得连她看两眼都脸红。 观月酒楼三楼雅间内,一众光鲜亮丽衣着不凡的少爷公子,以江濯为首,围坐在一张锦绣圆桌旁。 刑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大理寺卿的长子,长乐侯之子,卫国公之子,皆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子弟。 江絮清坐在一帘之后翘首以盼,隔着厚重缠花帘看实在模糊不清,她根本就看不见外面究竟有没有裴扶墨。 “姑娘,您在找谁呢?” 江絮清小声道:“安夏,你瞧见裴小九了吗?” 安夏“啊”了声,便走到那帘子前悄悄掀开看了一眼,“好像没看见,裴世子应当没来。” 江絮清琢磨道:“我前两日特地打听过了,今日左军都督府也休沐,若是哥哥出来玩,应当也会喊上他的,怎么就没来呢?” 安夏惊讶不已:“原来姑娘是特地来找裴世子的呀?” 可不是吗?这段日子裴小九总是不理她,她偶尔也去了镇北侯府,总是没有见到他人影。 这好不容易才等着休沐,那群公子出来聚会,裴小九那样闷不住的性子,和那群他最相熟的好友都在,他怎会不来? 隔着厚帘子,外头响起了一群男人的谈话。 “说起来,近日京城除了四皇子一事,也就镇北侯府那失散多年的大公子最引人注目了。” 提起这话题的是卫国公的长子卫子宜,幼时是与裴扶墨和江濯同一届在国子监念书的同窗,几人关系匪浅。 说起这镇北侯府的大公子,刑部尚书之子苏平问道:“我还没明白,在文荀家住了两年的下人,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大公子了?” 谈到裴幽就免不了和江家牵扯一起,江濯笑道:“何止你们不明白,我也同样,他在我江府两年了,我爹都打算收他做了门下学生,想好好栽培栽培,谁晓得人家直接扶摇直上了。” 另一位公子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冒名顶替?这镇北侯长子失散多年一事也并非什么秘密,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到镇北侯府冒名顶替的。” 江濯饮了口酒水,摇了摇头:“那不至于,这可是镇北侯夫人亲自验证过了,说是裴幽的身上的确有长子的胎记,胎记一事从未外传,除了镇北侯夫妇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决然错不了的。” 得此结论,众人也只得点头,没再多想了。 “怀徵来了。” 一群男人的谈话中,只有这句才引起了江絮清的注意。 她忽地紧张起来,透过影影绰绰的帘子缝隙看向门口的方向。 裴扶墨今日未着官服,一身清雅的月白云纹锦服,以玉带束腰,除此腰间并无任何挂坠。 时人注重华丽打扮,腰间不挂几枚精致的玉坠难以显示出不凡的身份,而他向来最嫌麻烦,总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但到底是自幼习武的身形,矜贵清肃的气质,更是人衬服装,衣袂曳动,恍若谪仙。 江絮清不知觉看得有些出神。 许是自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若是一直这样盯着裴扶墨,她便会忍不住害羞。 这让她想起上辈子在牢房中与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二人互通心意后,裴小九痴恋地看了她许久,最终小心翼翼又无比怜惜地在她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那个吻,很轻很柔,虽只简单触碰再无其他,但那股带着让人触及心底动容的珍惜感,却是比任何甜言蜜语还教人心软。 她的目光便随着他的走动,更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薄唇上。 江絮清脸庞顿时通红一遍,烧得热乎乎的。 帘子外,裴扶墨已随意找了个地方落坐了。 “怀徵来的正巧,我们方才正聊到你了。”卫子宜说着,便给裴扶墨倒了一杯酒。 裴扶墨垂眸看着面前这清透的酒水,仰脖饮下。 江濯诧异问:“你不是不会饮酒?” 裴扶墨薄唇微湿,淡声道:“学了便会,又有何难。” 饮酒后,很快他的脸庞浮起淡薄的红,桃花眼沾了些微醺的湿意,瞧着昳丽而邪气。 江濯脸色古怪地看着一杯一杯灌自己的裴扶墨。 他不信裴扶墨不知道他妹妹最厌恶喝酒的男人,因父亲嗜酒成性,每回喝醉了后都会做一些他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事后醒来便全然忘的一干二净。 犹记得有一年妹妹曾说过,她今后嫁的男人定要滴酒不沾。 裴扶墨每回与他们出来,无论他们如何撺掇,他丝毫不动容,一个大男人在皆是男人的场合也从不饮酒。 江濯一直觉得,他定是为了自己的妹妹才如此,可这次竟然…… 裴怀墨来了后场子也热闹起来,一屋子大男人,自然不会这样干坐着闲聊,有人动了心思,少不了要找几个姑娘进来斟酒。 很快,观月酒楼便安排了一些花容月貌的姑娘们,进来弹曲斟酒。 一名容貌最为出色的女子在圆桌前微弯腰肢,身段柔媚,艳若桃李,那嗓音也像在酒水沉浸过一般,听得很是醉人。 “柳儿这便献丑了。” 苏平鼓掌叫了声好!兴致很快被勾了起来。 柳儿眼神有意无意落在一旁喝闷酒的裴扶墨身上,眼眸流转多番勾缠,但见他从头至尾都未曾看自己一眼,有些失落地抱着古筝往里进去了。 江濯这才想起,里头还有自己的妹子。 可见柳儿进去后半晌并未有何异样,江濯便也没有说什么了。 帘内。 江絮清嘘了声,柳儿虽诧异,但见这姑娘楚楚衣衫,容色不凡,想必也是同行的贵人,便没做他想。 婉转柔情的曲子缓缓响起,雅间好不热闹。 江絮清还坐在先前的位置上,透过帘子缝隙,看到几个女子坐在那些公子身旁斟酒,而裴扶墨身旁除了身后的周严之外,再无一人,这才放下心来。 一曲毕,众人仿佛还沉溺其中,帘后传来柳儿的嗓音:“妾身不才,不知各位公子可还满意?” 以苏平为首的公子激烈的鼓掌,溢美之言毫无吝啬。 柳儿许久没听见裴扶墨说话,羽睫轻颤,轻柔问道:“敢问裴世子,觉得如何?” 这显然是冲着裴扶墨来的。 镇北侯世子在长安赫赫有名,乃男儿中的翘楚,酒楼的姑娘知道他,也并不见怪。 卫子宜等人去看裴扶墨的反应,却见他还在闷闷地饮酒,状态比方才的微醺更为严重。 青瓷酒盏轻巧地放在桌面上,裴扶墨白净的长指摩挲杯沿,幽深迷离的眼神扫向帘后,像是透过帘子直接看到了后面的人。 他顿了半晌,提唇讽笑。 “你能否适可而止。” 简简单单几个字,语气冰冷至极。 雅间内顿时静的落针可闻,柳儿更是脸颊霎时间变白,放在古筝上的手指轻微颤抖。 江絮清坐在一旁,贝齿紧咬着红唇,脸上亦是毫无血色。 方才,她感觉到裴扶墨好像透过这帘子看到她了…… 气氛骤冷,苏平便打圆场,朗笑了几声揭过,继续方才的欢谈。 江濯看向帘后,内心有些担忧,慕慕莫不是让怀徵给发现了? 但若真的发现了,这句话应当不至于是对慕慕讲的,他那样疼自己的妹妹,平日里二人即便吵得再厉害,裴扶墨也舍不得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同自己的妹妹说话。 想必是他的错觉。 江絮清坐在里面很是不安,紧紧捏着衣裙的手指在胡乱的搅。 时间一点点过去,黄昏左右,渐渐的,聚会散了。 江濯正想趁着没外人了,将江絮清带出来,恰逢这时大理寺的人寻了过来,说是有紧急的案子要处理。 很快,热闹的雅间帘子外,便只剩还在喝闷酒的裴扶墨。 周严冷面走过去,掀起帘子,像是毫不意外看到江絮清,他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落在江絮清身侧的安夏身上。 安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周严就大步上前,抓着她的手腕便直接往门外拉扯。 “嘭”地一声,雅间的房门紧闭。 那回响的关门声,像是在敲打江絮清忐忑不安的心。 江絮清在心里几番挣扎,还是站起身去面对。 她走了几步,深呼一口气,素手掀起帘子正打算出去,帘子那头便由男人的手拉开,露出了一张微醺的俊美脸庞。 他身形挺拔,站在帘外,挡住了雅间的光亮,江絮清像是陷入了阴暗的小黑屋一般,莫名有些害怕。 这样的裴扶墨让她觉得很是陌生。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9节 她嗓音轻颤,“裴小九……” 裴扶墨滚烫的手心搭在她纤细的腕骨处,江絮清娇呼一声,他眼神幽深,似有火光跳动,则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她往最里面的床榻上带。 第7章 想念 裴扶墨神色淡漠,微醺的面容使他此刻透着一股令人为之酥麻的邪气,迷离的眼神,看向她时流露出若有若无的强势掠夺。 他掌心的滚烫,及势不可挡的逼近,都使江絮清莫名有些害怕。 她被他一步步逼着往后退,手腕上他掌心的热度像是传入了她的体内。 “裴小九……” 江絮清湿润着杏眸,嗓音发软:“你怎么了?” 直到她的脚后跟抵在床边,身后是一张罗汉床榻,裴扶墨忽然顿住了步伐。 江絮清背脊靠在镂空的床架边,因身高的差距,不得不仰起脖颈看他。 裴扶墨是武将世家出身,自小便被镇北侯严厉要求,在体能方面从未松懈过,是以他自小身高便较同龄男子更要修长,他结实的臂膀是在沙场上拿过刀枪,取过敌将头颅的,是那样危险且具有力量。 可如今那样强劲有力的掌心,却偏偏抓住了一只纤细到仿佛他再轻微使力,便能轻易折断的皓腕。 裴扶墨喉结滚动,潋滟眸子荡着水光,眼尾的那抹红一路蔓延至脖颈,嗓音低哑地问:“江絮清,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江絮清眼眸闪闪,仰着红扑扑的面颊,说道:“我是来见你的,我知道今日哥哥必定会邀你出来,所以特地……” 她抑制着扑通的心跳,诉说自己的相思之情。 没料裴扶墨全然不见感动,反而挑起眉梢,语气淡然:“见我,我有什么好见的,若我没记错,你曾经还说过看到我这张脸便讨厌。” 江絮清尴尬了会儿,委屈地想,他竟是这般小心眼,幼时曾经的一句无心之言,长大了竟还是记得。 江絮清咬了咬唇,不由靠近了他些,他身量高挑,将一身月白色长袍穿的尽显矜贵雅然,挺阔的胸膛像是升腾着热气,一股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概。 自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她每每与裴扶墨靠近,总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少女情怀实在难以掩藏。 江絮清右手拽起裴扶墨的衣袍,眼尾含着湿意:“那是从前,可现在的我想见你,日日都想见,见不到你我就很想很想你。” 这些话是她想同裴扶墨说的,但她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直白不知羞的话,不知得鼓起多大的勇气。 可即便再羞耻,她也要勇敢表达出来,至少无论这世发生什么,她也不要再与他错过了。 裴扶墨身躯微僵,瞳仁凝聚成墨,冷着脸,沉默不语。 她都这样主动了,可他还未曾表示什么,江絮清嗓音带着哽咽:“裴小九……你说句话呀。” 她一直小幅度地拉扯着他的衣袍,一下一下地拉扯。 毛绒绒的脑袋垂在他胸膛前,许久没得到回应,她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情。 说出这番话本就鼓起她最大的勇气了,若是得到的是冷漠的眼神与不屑的态度,恐怕她真的会受不住。 “裴……” 忽然,一股重量朝江絮清面前倒了过来。 她毫无防备,娇呼一声,随着那重量朝床榻上倒了去。 男人挺拔的身形压在她的身上,江絮清顿时有些呼吸不过来,好半晌才能抽出被他压住的双手,她按在裴扶墨的肩膀摇晃,“裴小九?你怎么了?” 他阖着眼,浓黑的眼睫轻微颤动,应是昏睡了。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颊边,江絮清嗅到一股酒气,这才想起方才与那些公子聚会时,裴扶墨像是喝了不少酒。 怎么好端端的,向来滴酒不沾的人也碰酒了? 江絮清轻叹一口气,想必方才她那一番很想很想他的话,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无法,江絮清只能扶着裴扶墨换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 江絮清喊了门外的安夏进来,周严见状问道:“江姑娘,世子爷何在?” 江絮清小声道:“他在里头休息,我先照看一会儿,若是醒了再唤你。” 周严皱眉,世子怎会好端端的在酒楼里休息了?况且看方才的架势,世子爷分明是想与江姑娘彻底一刀两断,怎么就这样躺下了,还让江姑娘亲自照看? 周严本想进去看看,后又想起,世子与江姑娘是十多年的情谊,他不该轻易插手。 世子对江姑娘用情多深,他自是比谁都看得清楚,这段时间世子有意避开江姑娘,实际上世子每日内心不知与自己做了多少斗争,看来无论他多么克制,果然还是拿江姑娘无可奈何。 “那好,我就在门外守着,江姑娘若有什么需要,便唤一声属下。” 安夏在酒楼小二的帮助下,打来了一盆干净的清水。 江絮清坐在榻边,拧干了帕子,轻轻擦拭裴扶墨蕴满醉意的脸庞。 “姑娘……” “嘘。”江絮清轻声示意,让安夏声音小些。 安夏讪讪一笑,压低了声音:“姑娘,这种粗活就让奴婢来吧,你何曾照顾过人?” 江絮清摇头,“我可以的。” 前世总是裴扶墨在照顾她,从小到大,她已经被他偏宠照顾了十多年,就连最后…… 思及前世,江絮清眼眸不知觉染上了水雾,有些想流泪了。 她已经想好了,这世无论要面对什么难题,她都要与裴扶墨共度一生。 况且这世裴家还未曾出事,她也没有被裴幽算计,她与裴扶墨之间一切都来得及呢。 江絮清擦干了裴扶墨面容上的湿气,便坐在一侧托着下巴,细细打量他的睡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看天色都将暗了。 安夏站在一旁愈发急切,姑娘好似不急着回去,难不成还要陪着裴世子醒来吗?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江濯从大理寺办完了案子来到观月酒楼。 看到雅间最里面,一个躺着昏睡,一个托着下巴盯着人家睡觉的两人,江濯扶额,上前提醒道:“慕慕,该回去了。” 江絮清小声道:“一会儿吧,他醉了,还未醒呢。” 江濯拉了个绣墩坐过来,看着自己妹妹那担心将裴扶墨吵醒的谨慎模样,好声好气地劝说:“你是个姑娘家,这样守着一个男人睡醒像什么样子?” “你先回去,这里有哥哥来帮你守着。” 江絮清的倔性上来了,说什么也不愿意,严肃地摇头。“不要。” 江濯也不好勉强,所幸裴扶墨的为人他也清楚,两家关系亲近,即便如此也不会影响他妹妹的清誉,江濯只能就此作罢。 等到天色彻底暗了,夜幕降临。 江濯的贴身随从敲门进来回话,“公子,今日内阁的首辅大人到府上做客,老爷和夫人吩咐小的让姑娘和公子早些回去。” 江濯颔首,正想劝说江絮清。 哪想江絮清听到首辅大人的名讳,脸色霎时一变,突兀地问:“爹爹今日是不是又备上了好酒?” 随从点头。 江太傅平日嗜酒,每每醉后便不记事,偶尔也引起了不小的麻烦。 江絮清想起前世,父亲是醉酒时卷入了谋杀首辅大人的案子,虽然目前时间对不上,按照前世来看也是一年后才发生的事,但这种关键时刻,她还是得亲自去拦上一把才好。 江絮清顿时打起精神来,轻手轻脚地领着安夏出去,吩咐周严说:“世子在里头醉着,若是一个时辰后还醒不过来,你就亲自背他回侯府。” 这种宛如世子夫人的命令,令周严诧异了须臾,但也没说什么,直接应下了。 江絮清急着先赶回江府,连江濯还没来得及跟出来都未曾理会。 雅间内,江濯坐在原位上,看着突然消失不见的妹妹,好奇问了一句:“今晚还有谁来了?” 那随从回道:“裴大公子也在。” 父亲很是看好裴幽,时常夸赞他天资聪颖,探讨文学时也总爱带上他,首辅大人来江府做客,喊了裴幽一同过来也不意外。 江濯摇了摇头,妹妹忽然着急回去,除了裴幽还有谁吸引她?总不能是那个年岁与父亲一般大的首辅大人罢? “那丫头急什么,裴幽还能跑了不等她么?” 说罢,江濯站起身,掸了掸衣摆,看着还醉酒不醒的裴扶墨,吩咐周严说:“你好好照看世子。” 周严颔首,目送了江濯离去。 雅间很快便清静了起来。 江濯前脚刚走,躺在榻上的裴扶墨缓缓睁开了含着湿气的眼眸,眼底毫无醉意,他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许久,久到眼中渐渐浮起了刺骨的冷意。 室内寂静,沉默得有些吓人。 ** 江府。 江絮清赶回来时,江义承与首辅宋初岐已然在对饮了,而裴幽则坐在一侧看起来很是温润,脸上总是含着淡笑。 江絮清现在看到他虚伪的笑容,都觉得厌恶。 她快步走过去直接取走江义承要饮下去的酒盏,绷着一张小脸严肃道:“爹爹可不能再喝了。” 江义承朦胧的眼神直追着那酒盏,像是馋极了,“乖女儿这是怎么了?” 江絮清将酒盏藏到身后,正色道:“爹爹身体不好,本就不该饮酒,严大夫说的话难道爹爹都抛诸脑后了么?” 宋初岐笑着接话:“丫头,你爹爹是高兴呐,裴幽这孩子新发表的一篇文章,广受好评,文人皆赞不绝口。裴幽是你爹爹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他自当喜不胜收,想要庆祝了。” 江絮清拧着细眉看向裴幽。 裴幽笑得无辜,“慕慕这是在怨我?” 江絮清不欲与他有牵扯,故意不回他话,反而对江义承说道:“想要庆祝有许多方式,爹爹唯独不可饮酒。” 被闺女当着众人的面阻拦,江义承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恰逢这时江濯也赶了回来,见此焦灼的场面,也跟着劝说:“爹,慕慕说的对,上个月严大夫诊平安脉时就说了,爹的身子大不如以往,的确该少饮酒。”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0节 兄妹俩都站出来,江义承也觉得老脸没地方搁,正想发怒振父纲呢,宋初岐就笑道:“我还真羡慕江大人这一双儿女,这般孝顺,无论什么情况都将江大人的身体放在首位,让人忍不住感叹。” 宋初岐的发妻去的早,在世时也并未留下一儿半女,即便他后来续弦了,也没得子嗣缘。 不好在没有儿女的首辅大人面前多说什么,倒有显摆的意味,江义承只能谦虚道:“说来也是,家里府医曾说过,劝我要少饮酒,差点给忘了。” 江絮清见事情揭过,这才侥幸地呼了一口气。 放下心后,才一抬眸,便见裴幽眯着眼眸,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视线相撞,他反而不避讳,朝她笑弯了眼。 江絮清顿觉一阵恶寒,趁着父亲和首辅大人交谈间,便悄悄溜了。 ** 夜色蒙蒙,月色皎皎,清辉倾洒成霜。 裴扶墨酒醒了后直接回了镇北侯府,路过玉荣堂时,云氏忽然唤住了他,“怀徵,今日休沐你去了何处,怎么现在才回?” 裴扶墨站的有一段距离驻足,语气淡淡:“有点私事处理。” 云氏也没多想,说道:“你兄长刚从江府回来,我吩咐厨房炖了参汤给他补补,你去唤他过来。” “府里的下人挺多的。” 他说的在理,但云氏明白,这是裴扶墨不愿主动去喊裴幽出来。 自从长子认回了裴家后,小儿子便态度不冷不热的,还没有幼女对待长子亲近,但二人到底是亲兄弟,她还是想要拉进亲兄弟之间的关系。 云氏苦口婆心道:“为娘就拜托你做这点小事也不行了?” 裴扶墨无奈地耸肩,“知道了。” 说罢转身便朝着裴幽的清幽院行去,到了院子门口,裴扶墨看着那三个醒目的大字「清幽院」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裴扶墨走到房门前,问站在门口值守的李勉:“大公子可在?” 李勉答话:“在里头,小的这就去请公子。” 裴扶墨阻拦,“罢了,我亲自去请他出来。” 卧室内环境整洁,陈设雅致,墨香气迎面袭来,而这间屋子使裴扶墨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面色掠过一抹戾气,便很快消失殆尽。 走到最里处,裴幽坐在书案后垂首书写。 裴幽自小流落在外,条件有限并没读过什么书,但因天资聪颖的缘故在江家住的那两年,在文学方面颇有悟性,便很得江太傅看重,经过那两年的学习,一手好书法更是让无数文人为之赞叹。 他低垂头,聚精会神,好似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裴扶墨缓步走到书案前停下,静默了半晌,说道:“兄长好生勤奋。” 裴幽抬头,笑了笑:“勤能补拙,况且江太傅那样看重我,我也不能叫他失望。” 裴扶墨轻压唇线,没再接话。 裴幽左手顺过右手的宽袖,眼眸微动,继续提笔,落笔神态自然,这才不经意地问:“怀徵近来怎么很少去江府了。” “公务繁忙,没空。” “左军都督府看来的确事情很多,竟是让你都没时间去见慕慕了。” 裴扶墨不欲与他谈论此事,提起来此的目的:“母亲说是炖了参汤给兄长补身子。” 裴幽笑着道了声好,这才收笔,站起身整理书案上的书籍。 他将书案上几本书籍摞起来,又将其中一本较小,又略微有些旧的那本书籍抽出,小心翼翼地轻轻抚平,像是很担心受了点损伤。 裴扶墨目光被吸引了去,眼眸一凝,顿了片刻才问:“兄长是如何得到的这离元先生的孤本?” 裴幽将那孤本小心呵护地存放好,笑得温柔:“慕慕赠予我的,她一直都知道我极其敬仰离元先生。” 书案上的烛火滋滋跳跃,拉长了裴扶墨的身影。 裴幽便从书案后走出来,看着身高高出他半个头的裴扶墨,说道:“走吧,莫让母亲久等了。” 裴幽提步先行离去。 寂静的室内,裴扶墨的眼神落在那本孤本上,久久无法平静。 随后他无声笑了笑,出了房门。 ** 夜色正浓,窗外的枝叶迎着晚风沙沙作响。 裴扶墨沐沐浴后才除去一身的酒气。 他换了一身素白的松散长衫,坐在敞开的临窗旁吹着夜风,似乎也想醒酒。 修长笔直的身形倚靠在描金软榻上,他将右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夜风通过窗口吹入时,室内空气清爽宜人。 过了良久,酒意彻底散了去,已是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之时。 裴扶墨微提唇角,嘲讽似的轻笑:“骗子。” 第8章 家宴 日子一连过去几日,这日江絮清在用早膳时,听母亲提起,这才知道昨晚镇北侯已抵达长安,回了侯府。 周围的人都在为镇北侯一家团聚而表示由衷的祝福,江絮清却心不在焉,她不知道裴幽是何时与三皇子勾搭一起的,镇北侯夫妇对他那样好,他竟是狼心狗肺做出残害裴家的事。 她一个外人,哪有资格对别人家指手画脚,即便她知道裴幽本性阴险,可又没有任何证据,况且镇北侯夫人云氏有多想念这个儿子,她不是不清楚。 夜里,唐氏来了鸣秋院,说是镇北侯夫妇相邀明晚赴府欢聚。 江絮清心思一动,便应下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两家人团聚,在家宴上双方父母便打趣让裴扶墨娶她,实则也只是长辈之间的玩笑话,但…… 江絮清眼眸弯弯,下定了决心,这次说什么都要把握住时机。 ** 家宴这日,江老夫人得知是镇北侯邀请,不由大喜。 两家关系这般亲近,一文一武的确羡煞了不少人。如今镇北侯府的权势更是不容小觑,与裴家关系亲近些,于江家只会有利。 听到是只有长房受邀,江老夫人笑容微凝,看了一眼身旁焦急的江嘉锦。 江义承便道:“裴玄才回京,我与他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他又是个不喜闹的性子。” 话已至此,再腆着脸跟去也是尴尬了。 江嘉锦只能气得搅手帕,看江絮清离开。 “祖母,您说过的,下回若是去镇北侯府也要带上锦儿的。” 江老夫人道:“没听见你大伯父说的话?镇北侯只请了你大伯父一家。” 江嘉锦很是不甘心,江老夫人好心劝她:“总之裴家两个儿子,慕慕总会留一个给你的。” “我才不要裴幽呢!”一个曾在江家做过下人,流落在外的乞丐,有什么资格跟天之骄子的裴扶墨相提并论。 江老夫人无奈摇头。 镇北侯府。 江义承先去找了许久未见的好兄弟镇北侯裴玄,而唐氏便带着江絮清和小儿子江琰去见了云氏。 玉荣堂内,云氏笑得满脸幸福。 唐氏牵着她的手,感慨道:“姐姐如今心愿已了,再无任何牵挂了。” 长子的失踪一直是云氏心里过不去的坎儿,她牵挂了二十多年,如今总算与长子团聚,心里的触动难以描述,唐氏与云氏相识多年,自然明白找到了长子对云氏来说多么重要。 唐氏一句话,直往云氏心里戳,她湿润了眼眶,叹道:“也多亏了慕慕那孩子,若非几年前是她拜托江大人救下幽儿,如今……” 云氏让江絮清过来,牵着她的手,便是一阵温言软语。 江絮清心里现下无数的苦水,她不知多后悔当初救了那个卑鄙无耻的东西。但这些话她根本无法跟任何人说,如今面对云氏,更是五味杂陈,只乖巧地低着头,听云氏说话。 裴灵梦刚回了府,便直接来了玉荣堂。 她朝云氏和唐氏行了礼后,挤到江絮清身旁小声问:“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江絮清摇头说没事。 裴灵梦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江絮清说没事,她也没多想了,只顾着同她讲近日去何处玩耍了。 两个姑娘小声说着话,唐氏和云氏闲聊时,不禁将眼神落在了她二人身上。 云氏说道:“瞧梦儿那样,哪里像是个将要定亲的姑娘家?一点儿都不稳重,半点都不似慕慕。” 提起稳重,唐氏觉得自己女儿也是虚的,便笑笑问道:“梦丫头是许了哪家公子?” 云氏压低声说:“还没完全定下来呢,是我在帮她私下看着,瞧着郑国公家的二公子很不错,那孩子家世相貌与才学都与梦儿很是登对。” 郑国公的二公子,唐氏亦有听说,赞同道:“那孩子是个不错的。” 云氏较为愁苦:“但那丫头太贪玩了,许是不愿出嫁,我只能先帮她看着,待过阵子性子收了些再同她提起。” 同是做母亲的,唐氏懂云氏的用心良苦。 云氏这才顺势问道:“慕慕与梦儿同岁,可是有……” 她未点明,唐氏却心知,摇了摇头,但想起近日女儿对裴扶墨的反常,笑得一脸暧昧:“怕是,就是你家那小子了。” 云氏对上唐氏的笑容,二人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江家与裴家虽未曾有婚约,但两家来往密切,加之裴扶墨和江絮清自小相伴长大,这般情谊,无需定亲,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二人日后定会成亲。 目前只用双方家长松口便可。 谈话间,裴玄携带二子,江义承携江濯一同来了玉荣堂。 ** 佳肴美馔已布了满桌,两家人围在一桌,双方长辈落座后,裴灵梦也按照往常般直接坐到了云氏身旁。 云氏看了眼裴幽,本想让长子坐在自己身边,但位置没了,便只能拉着他坐到裴灵梦身旁。 裴扶墨敛眸,直接在裴玄身侧落坐。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1节 江絮清出个神的功夫,桌前座位便要定了。 目前只剩她同哥哥没有入座,而眼下只剩裴扶墨身旁的一个空位和裴幽身边的一个空位,论站着的位置,显然她离裴幽较近,正常人应当会顺势坐在裴幽身旁。 但江絮清现在最不愿靠近的便是裴幽。 江絮清眼眸狡黠一动,垂下的右手轻轻拉扯了下身旁的江濯。 江濯疑惑侧脸过来,本想问有何事,江絮清便自然且顺滑地与他交换了个位置,落坐在裴扶墨身旁。 江濯看着最后一个空位,哪能不明白被妹妹摆了一道,不过所幸他也不嫌弃裴幽,也笑着坐下来了。 江絮清的小心思,堂里没一个人发现,但看着江絮清与裴扶墨坐在一起,唐氏和云氏越过双方夫君,暧昧地对视一笑。 裴扶墨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落坐后长指也只摆弄面前的茶青色的杯盏,神色从容,江絮清眼角余光忍不住偷看他,总觉得他好似沉默了许多。 但酒楼那日后,她与裴扶墨的关系应当转好了不少,现在她坐在他身旁,他都没再说什么了。 下人正在摆盘的同时,裴玄与江义承聊起朝堂的事。 裴幽时不时与裴灵梦聊几句,亦或是回答江濯的话,看似温润如玉,性情温和,不知情的人定是如何都料不到,他能做出那样狠毒的事。 江絮清总觉得身侧时不时投来阴暗的目光,她不敢将眼神移过去。 许是前世亲眼看到裴幽的真面目了,现在他的笑容对她来说都极其可怖,江絮清害怕地往裴扶墨身边挤,她今日着的缠枝红裙与裴扶墨的湛蓝色衣袍相贴。 挨得实在太紧了,想忽略都不行,裴扶墨眼神瞥了过来。 江絮清抬起水润无辜的眼,勾了勾他衣袖的布料:“我不重的……” 裴扶墨刚要到唇边的冷言冷语,终究在江絮清委屈巴巴的眼神中咽了下去。 可在江絮清开心没一会儿,裴扶墨便不动声色地稍微挪开了些。 再贴上去可就自讨没趣了,江絮清抿了抿唇,她也是有自尊的人! 不准她贴,那她坐好就是。 下人将碗筷备好后,裴玄便说了几句开场话,话中音皆是感谢江义承两年前曾救了他长子一命。 江义承笑着说是命中注定罢了,两个男人便对饮一杯,爽朗大笑。 用膳时,江絮清只低着脸吃自己面前的食物,忽然白净的碟子上多了一块咸酥虾卷,是她平日最喜欢的菜。 看这方向…… 江絮清果不其然对上了裴幽的视线。 他即便隔着江濯也要给江絮清夹菜,“慕慕平日最喜欢这道菜,我今日特地吩咐厨房为你做的。” 江絮清面露不自然,小声道:“多谢……” 因江琰用饭的动静较大,这边的小声交谈自然没有引起注意,江絮清正琢磨着,一会儿就不经意将块虾卷丢给江濯时,她面前的那张碟子就被一只干净的手取过。 耳边响起裴扶墨冷淡的声音唤下人过来,吩咐道:“给江姑娘换个干净的碟子。” 云氏问道:“怎么了?” 饭桌上的人这才将视线都投了过来,裴扶墨容色平静道:“没事。慕慕的碟子方才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江絮清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 对此众人也没多想。 却没人注意到坐在一旁的裴幽,笑容里掺了寒意,手中的筷子都要捏断。 小插曲过去,下人给江絮清换了个干净的碟子,她悄悄凑过去,脸颊红润软声说:“谢谢……” 不管是出自何原因,至少裴扶墨帮她解决了问题。 裴扶墨唇角微扬,压低了声:“这声谢谢未免多余了。” “什么?”江絮清不明所以。 他语气淡淡:“兄长只知你喜爱吃虾卷,却不知你对胡麻过敏,而那道咸酥虾卷侯府的厨子为了保留酥脆的口感,特地加了胡麻。” 所以倘若她真的吃了,因胡麻引起过敏在侯府起疹子出事的话,最后也是侯府揽下责任。 原来他只是担心侯府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所以其实他并不关心她,也并非吃味了,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江絮清禁不住酸了鼻尖,老实将腰肢摆回了原位,没再说话。 裴扶墨眼角余光瞥过去,捕捉到她眼尾的红润,他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絮清擦了擦没有完全流出来的泪,便闷头开始用膳了。 晚膳过后,两家坐在一起聊着闲话。 这时云氏的眼神在裴扶墨和江絮清身上来回扫,笑道:“怀徵,慕慕如今已到了出嫁的年岁,你打算何时将亲事定下来?” 语落,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扶墨和江絮清身上。 裴幽更是脸上的笑陡然消失,变得难看至极。 裴扶墨背脊靠在太师椅上,神色一派随意慵懒,“不必了,这么多年,实在看腻了,母亲还是莫乱点鸳鸯谱得好。” 云氏和唐氏脸色骤变。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江絮清紧咬着唇,像是在心里做了许多斗争,终是鼓起勇气朝裴扶墨扑了上去,牢牢抱住他的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颤着声道:“爹爹,阿娘,慕慕非裴小九不嫁!” 第9章 拒婚 江絮清说的话字字清晰充满情绪,不带一丝犹豫与含糊,已是下定了决心,告诉两家长辈自己的心意。 她想嫁给裴扶墨。 且非裴扶墨不嫁。 云氏和唐氏顿时笑开了花儿,二人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还是江义承看不得女儿这大胆发言,轻咳了一声,板着脸提醒:“慕慕,你是个姑娘家。” 哪有姑娘家扑到男人怀里求娶的?也不害臊! 江絮清还埋在裴扶墨怀里,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冷梅香气,此时此刻才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充实,这样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才感觉到他没有真的离开她。 玉荣堂内瞬间热闹起来,裴灵梦挽着云氏笑得开怀:“阿娘,我就说这俩能成吧?我就想要慕慕当我嫂子!” 江濯连忙拽着也要扑上去抱住裴扶墨的江琰,警告道:“你小子,莫要去打扰小两口恩爱了。” 江琰嘟了嘟嘴,便抱着江濯的大腿稚嫩地问:“哥哥,九哥哥真的是我姐夫了吗?” 江濯看向那抱在一起的二人,略微思索一番,意味深长道:“尚且不知。” 他俩若是成婚,两家定是皆大欢喜的,他自然更是开心,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的好兄弟。但显然近日以来,他的妹妹和好兄弟出现了什么感情危机。 尤其此刻,裴扶墨坐在太师椅上,身姿很是僵硬,脸上的神情同样不太好看,但众人皆沉浸在欢悦中,并无人察觉。 裴扶墨面色不善,低声道。 “松开。” 江絮清身躯一僵,顿了片刻,求证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松开。”他似忍无可忍,直接上手推拒,将她从怀里拉了起来。 江絮清脑子顿时嗡嗡响,任由裴扶墨这样推拒她的动作,当那双手扶在她的腰间时,他却忽然不动了。 裴扶墨收了手中力道按住她的腰,冷笑地问:“你是疯了吗?” “没有。”江絮清低着头,回答的毫不迟疑。 裴扶墨皱眉,伸手掐着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脸颊,待看清那双湿红的双眼时,心尖不由颤了下,呼吸跟着一促。 江絮清睁着一双泛红的杏眸,晶莹的泪水挂在眼尾,她看着裴扶墨冰冷的脸色,紧张地说:“你从前不是想要娶我吗?那我此时想嫁给你也是真……” 裴扶墨垂眸敛下眼中的晦色,不想听她再说下去,旋即松开了她的下 依譁 颌,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将江絮清推开,扯了扯身上的衣袍,正色说道:“父亲,母亲,娶妻一事还请再细细斟酌,事关我与慕慕的人生大事,慕慕更是姑娘家,若是做错了决定,怕是会毁了一生。” “我恐怕,受不起。” 他并没有正面拒绝,但这与拒婚并无差别。 堂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静得落针可闻。 裴玄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凌厉的目光在裴扶墨和背对着众人的江絮清身上来回扫。 江絮清迟迟没有转过身,但轻微颤抖的双肩,显然此时伤透了心,泪流满面。 裴玄脸色一沉,当即便拍案站起。 “怀徵,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道歉!” 镇北侯大怒,裴灵梦和江琰两个小辈吓得缩在自己母亲怀里。 眼见场面弄得如此难堪,姑娘家当众扬言非他不嫁,他竟说受不起? 摆明了不想娶江絮清,江家亦颜面扫地。 江义承和唐氏及江濯的脸色都沉得能挤出水了,但到底注重颜面,还是江义承主动劝说:“阿玄,有话好好说,况且这不过是孩子间的一个玩笑罢了。” “孩子?”裴玄嗤笑:“已经十九岁了,一个大男人,还以孩子为由蒙混过关?” “义承,你放心,我定会让我家这不成器的小子给慕慕这丫头一个交代!” 江义承虚虚一笑,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自己女儿当众被拒婚,说不生气也是假的,但看在与裴家关系亲近,加之裴玄又这样站在他这边,他总不能再怒斥裴扶墨。 云氏笑着打圆场:“好了,怀徵大抵是在说笑呢。他和慕慕自小便关系好,说起娶妻的事,许是还未反应过来。” 裴玄和云氏显然是想打定主意让裴扶墨娶了江絮清。 裴扶墨心里烦躁更甚,在两家父母正在说场面话时,毫不给面子,再次冷言拒绝:“我的决定没人能够改变,我说不会娶她,就不会娶。” 此言一放,裴扶墨便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卫所那边有事,我先走了。” 他走的步子迈的很快,衣袍的布料擦过江絮清垂落的手背,行动毫无留念,最后竟是看也没看她一眼。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2节 身后传来裴玄的一阵大怒:“这小子当真是翅膀硬了!” ** 当众拒婚一事过去了几日,裴扶墨亦几天没有回镇北侯府。 安夏打探完消息回来,说道:“姑娘,您何苦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姑娘都被那般不给面子的拒绝了,即便是两家的家宴,并无其余外人在,但那种伤害却是真实的发生了。 况且,裴世子都放了狠话,他的决定没人可以改变。 若是一再的强求,姑娘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也同样会疼啊。 江絮清侧脸趴在桌上,脸颊软肉都挤了出来,眼底有隐隐的青色,看样子近日的确没有休息好。 她懒散地趴着,软乎乎地说道:“我没事,他只说不娶我,又不是有其他心仪的姑娘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什么。 她又复述了一遍:“没错,他即便不喜欢我了,也不代表喜欢其他姑娘。” 况且她与他有多年的情分在,只要坚持下去,没什么不可能的。 前世她嫁给了裴幽近乎一年,裴扶墨也仍旧一直在等她啊。 安夏无奈地摇头。 这时门外值守的侍女进来传话,“姑娘,成府的人来传话说成姑娘请您在香溢茶馆一聚。” 江絮清赴约了香溢茶馆。 成如筠是工部侍郎成海的嫡幼女,更是江絮清最要好的闺中密友,自重生后,她每日忙上忙下,都许久未曾找成如筠见面了。 “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不来找我玩了?慕慕当真好没良心呐。” 江絮清抱着成如筠的手臂撒娇:“好筠儿,这回就饶了我吧,实在是近日太忙了。” “你忙什么了都?” 看来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江絮清犹豫了下,还是老实交代了出来。 成如筠听完诧异不止,“什么时候起,你和裴世子的关系还要靠你这样努力去维系了?” “现在还是兴武三十年吗?我莫不是脑子烧坏,听错了?” 但凡熟知她和裴扶墨关系的都会惊讶裴扶墨对她冷淡的态度,果然不是她小心眼,江絮清委屈道:“就是这样的,他不理我了。” 在好姐妹面前,不必在父母面前装做没事人,她抱着成如筠将最近的苦水都倒了出来,“筠儿,裴小九他说他不会娶我的。” 那日他说的话,至今在她心里盘桓不去,犹如一根刺般,扎了许久,她实在疼的厉害,只要想起来,便是止不住的难受。 成如筠抱着她,仔细分析了起来,说道:“莫不是他有其他心仪的姑娘了?” 江絮清愣了会,摇头,“不会的。” 若他真的有关系亲近的姑娘,哥哥和阿梦知道了都会告诉她,怎么会呢。 那成如筠便想不明白了,不过见这二人关系冷淡似要破裂,她反而还高兴。 幼时她最是烦裴扶墨总是来跟她抢慕慕,如今他不要了,那不是正好。 成如筠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道:“慕慕,你来做我嫂嫂吧?” “啊?” 成如筠满脸认真,“我哥哥他心悦你许久了,因裴世子的缘故一直不敢出手,如今那烦人的裴世子不再缠着你,这不是我哥哥的机会来了吗?” 江絮清如石化了般,拧着细眉:“你说什么呢,这是能拿来说笑的么?” 正值未时,茶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江絮清和成如筠坐在一楼的大堂内,任谁进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角落的二人。 “我没说笑,我哥哥的性子你知道的,木讷害羞的书呆子,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话哄姑娘家,但他若是喜欢上一个姑娘便绝不会变心,谁嫁给我哥哥都有福!” 江絮清皱眉,回想前世的经历,印象中前世成如筠的哥哥成澈好似并未娶妻,她出嫁一年后就死了,成澈最后如何了她也不清楚。 但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可别说了,再说了,你问过你哥哥吗就这样替他下决定。” 恰逢这时,茶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江絮清正要看过去,被成如筠拉了过来。 她面色认真,正色道:“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哥哥。” 难得见成如筠还有这般严肃的时候,江絮清怔了会儿,愣愣地看着她的神情。 二楼的台阶处,裴扶墨从二楼缓缓走下,眉宇像是凝结了一股煞气。 茶馆老板恭敬道:“都督大人,若还有需要的,请尽管吩咐。” 裴扶墨面无表情看向最角落。 那边传来了少女的对话,“我哥哥喜欢你啊,慕慕!你若嫁过来做我的嫂嫂,这样便会幸福一辈子了。” 他掌心搭在台阶扶手处,收紧的动作引起茶馆老板的注意,吓得老板惨白一张脸。 这台阶怕不是都要被都督大人掰断了。 第10章 怒意 茶馆老板吓得打磕巴,静默乖巧地立在一侧,不敢言语,此时一众官兵训练有素地从门外涌入,领头的官兵拱手回话:“都督大人,贼人已被缉拿归案。” 裴扶墨站在二楼台阶处,将整间茶馆收尽眼底,黑眸浮起渗人的冰霜,只从江絮清身上扫过,不曾逗留。 “即刻收网。” 男人冷沉的嗓音传入江絮清的耳边,她心跳加速,忙转身回首。 便看到身着玄色蟒袍的裴扶墨从台阶往下走,径直走到被一群官兵压着的贼人身前,他双眸沉浸如古井无波,却含着使让人望而生畏的威慑,在众目睽睽下,他抬腿朝那贼人当胸一脚。 贼人登时瘫倒在地,痛苦地嚎叫。 “当真让本官好找,你所犯之罪,本官即使现在杀了你,亦死有余辜。” 此人便是昨夜潜入了左军衙署的贼人,试图盗取左军机密,事发后躲藏在城内各个隐秘场所,经过一日一夜的追查,这才彻底捕获。 裴扶墨显然心情差到了极致,那贼人被他一脚踢的大吐鲜血,恐怕肺腑都要错位了。 这时,裴扶墨的得力下属魏镜领着另外一支官兵过来见到此景,诧异问道:“都督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别说魏镜吃惊,就连目睹了全过程的周严也同样惊诧不已。 世子虽说并非慈善之人,但行事极有分寸,这贼人即便再罪恶滔天,一切都该压回去再处置,他便是这样没控制住当街将贼人踢的口吐鲜血,昏迷不醒了。 也不知断气了没。 若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套不到话? 裴扶墨眼帘微抬:“废话少说,将这贼人压回去!” 魏镜只好听命行事,吩咐手下的人将已经昏迷的贼人拖走,殷红的鲜血在茶馆门口摆着着实醒目,茶馆老板双眼往上翻,险些晕厥。 看着这样冷漠狠戾的裴扶墨,江絮清不知为何,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了,此时他身上的煞气可怖到让人根本不敢接近。 成如筠将江絮清拉过来,小声说:“裴世子怎么变得这样吓人了?” 江絮清低垂着脸,思绪有些混乱,但还是为裴扶墨说话:“大抵是贼人太可恨了。” 成如筠不喜这种残暴的男人,对江絮清一心扑在裴扶墨身上更加不认可,“慕慕,你就看看我兄长吧,温润老实且疼人。” 江絮清:“……” ** 从茶馆回了江府后,江絮清便有些魂不守舍的。 江老夫人跟前的袁嬷嬷来了鸣秋院请她去燕喜堂,江絮清只能勉强自己打起精神,随袁嬷嬷去了一趟。 除了江老夫人,燕喜堂内还有江嘉锦。 “祖母。”江絮清福身行礼。 江老夫人笑得和蔼,朝江絮清招招手,“慕慕,坐到祖母身旁来。” “慕慕今日去哪儿玩了,累得小脸都垮了。”江老夫人一手牵着江絮清,一手轻轻抚摸她的侧脸,温柔慈爱。 江絮清抿唇笑了笑:“是如筠请我去茶馆一叙,与她多聊了几句,便回来晚了。” 江老夫人笑道:“成家那姑娘许久没来咱们江府了,若有闲暇了慕慕也请她来府上一聚得好。” 江絮清点头应下了。 接着便简单聊了几句家常,江嘉锦偶尔也接几句话,一副祖孙和谐的场面。 等江老夫人呷了口茶水将茶盏放下后,似不经意地道:“慕慕。裴世子拒婚一事,你也莫要太放在心上,幼时的情谊随着年岁的增长,会有改变也情有可原。” 江絮清毫不意外祖母知道她被裴扶墨拒婚的事。 那日从镇北侯府回来后,爹娘和哥哥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以爹爹的性子,想必祖母若是问了,他也定会老实交代。 江絮清答道:“多谢祖母的关怀,慕慕没事,慕慕知晓,世子只是暂时还在与我置气罢了。” 江嘉锦却是拿帕子捂唇笑出了声:“二姐姐,你还天真的认为世子这是在与你闹别扭呢?” 江絮清脸色微白,没有接话。 江老夫人严肃着脸:“锦儿,谁准你与你二姐姐这样说话的?” “锦儿知错了。” 江老夫人轻轻抚着江絮清的手,说道:“慕慕,祖母想着,倘若你与怀徵那孩子实在无缘,也不必勉强了。” 江絮清抬眸,看向江老夫人慈善的面容。 她也毫不掩饰,直接说道:“总归我们江家是必须要与裴家联姻的,倘若世子他实在不想娶你,你便让给你妹妹罢。” 江絮清心里仿佛被一记重锤敲打,脸上血色尽失,轻声喃喃:“为何……” 江老夫人叹道:“镇北侯府这样的世家,加之怀徵年少有为,貌比潘安,年纪轻轻便官居左军少都督。想要将自家姑娘嫁到镇北侯府的比比皆是,但裴怀徵只有一个,以往看着你与怀徵关系亲近,想着婚事成了,这姻亲也是咱们江家的。但眼见怀徵无意娶你,倘若就此错过,倒不如让你妹妹也试一试。兴许你妹妹与怀徵倒成就了一桩姻缘,总归无论是你还是锦儿,谁嫁给怀徵,祖母都是欢喜的。” 江絮清苦笑,也是,她和江嘉锦都是祖母嫡亲的孙儿,同样是江府的血脉,往后的婚嫁更是为了江府的荣耀,她和江嘉锦谁嫁给了裴扶墨,对祖母都没差。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3节 江老夫人自是看出了江絮清的情绪,有意当做没看见,柔声却像是带有警告地说:“慕慕好好想一想,镇北侯府这样的家世,若是我们江家错过了,将会有多大的损失,想必你也清楚。” 江絮清离开后,江嘉锦便坐在江老夫人身边撒娇,“祖母,您应该再说的清楚一些,我怕二姐姐她心里头较着劲,有意不撮合我和世子呢。” 江老夫人意味深长道:“你以为我的话管用?慕慕自小最宠她的人不是父母与兄长,而是怀徵那孩子,她对怀徵的感情比咱们看到的还要深刻,以往只是自己没察觉,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绝不会轻易放手的。” 江嘉锦吓到了,“那如何是好,锦儿与世子岂不是没机会了……” 江老夫人拿茶盖撇了撇浮沫,淡声道:“那又如何,若慕慕能挽回怀徵的心,她嫁给怀徵不是比你更好?祖母都乐意看到。” 江嘉锦气得小幅度跺脚,就知道祖母并非真的站在她这边,看来还得她自己努力了。 安夏回了院子,将房门一关,扶着江絮清落坐,紧张问道:“姑娘,老夫人究竟是何意?难道她是让您为世子和三姑娘牵红线吗?” 江絮清此时心力交瘁,嗓音都有气无力:“我不知道,但很显然,祖母在给我施压。” 她和江嘉锦是必须有个人嫁进镇北侯府的,倘若不是她,那祖母便会要求她给江嘉锦制造机会。 若是看在两家情谊的份上,裴扶墨又不愿意娶她,也不知会不会因为父母的压力而松口。 毕竟上辈子,他与江嘉锦就险些议亲了呀。 ** 镇北侯府。 周严送走了东宫太子身边的近身宦官,便返回了屋里。 “世子,王公公说您吩咐的事,他必定会一字不漏转交太子殿下。” 裴扶墨站在红木架旁取出一把通体青色的长剑,剑鞘抽出,剑身碧光一闪,幽冷的绿映照出他那双沉浸的黑眸,“周严,陪我试试这把新剑。” 周严心惊,有些发怵道:“世子,这把青翎剑乃西凉王子战败于您时特地献上的战利品,陛下亲赐于您,称其剑锋芒锐利,一般人难以驾驭,特赐您用于战场杀敌,轻易不可拿出来试剑啊。” 这可是要人命的啊,他还没活够呢。 裴扶墨充耳不闻,提着青翎剑便朝庭院走去。 周严只能苦哈哈上前,充当陪练。 世子近来也不知是受了何刺激,今日更甚,从茶馆回到衙署后便将那贼人折磨得不轻,皮都要褪了一层,就连魏镜那样冷血的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回了侯府还未歇息多久,就拿他试剑,他的命也是命啊。 周严冒着生命危险接招,几番招式下来,虽说收了力道没伤着他,但裴扶墨每一招都强势逼近,他不得不先认输甘拜下风,“世子武力见涨,属下佩服。” “嗖”地一声,裴扶墨疾速收剑,但心头的郁结还是未曾消去。 茶馆时所听到的谈话,一直频繁在他脑海中回荡,事发至此,就连方才比试时,他都无法将江絮清从他脑海中清除。 不知是恨自己这般了还放不下,还是其他,裴扶墨心绪更加难平,闭着眼随意挥了几剑,便往屋内行去。 周严愣住,眼睁睁看着院子内的一颗大树这样毫无防备地倒下。 世子心里究竟埋了多少恨意,随便挥剑,便有如此成效。 “怀徵。” 游廊处传来裴幽清润的声音。 裴扶墨驻足,缓缓侧眸看去,语气幽然:“兄长来了。” 第11章 台阶 目送裴幽离开了寒凌居,周严觑了眼神色不明的裴扶墨,再三斟酌后问道:“世子,大公子方才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什么叫江姑娘那边,他会负责安抚好情绪,让世子再考虑清楚,莫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坏了这段姻缘。 裴扶墨将青翎剑收入剑鞘,笑得诡异:“兄长关心弟弟的婚姻大事罢了。” 周严将脸一撇,世子显然还在震怒,他是半点不敢吱声了。 ** 又过去了两日,江絮清与裴扶墨的关系还未缓和,却忽然收到了安华公主的邀约。 安华公主请她明日入宫赴约。 这四皇子出事不过半个月,安华公主便按捺不住想要庆祝了。 说来,四皇子的母亲庄妃虽去的早,但生前曾在宫斗中与安华公主的母亲惠妃结下仇怨,庄妃曾从中使计害得惠妃腹中子嗣小产,从而导致惠妃身子受损,无法再怀有子嗣。 这件事虽说并未有确凿证据,但惠妃母女坚定认为是庄妃所害,二位娘娘结仇多年,是以庄妃因病故去后,惠妃与安华公主还咽不下这口气,如今四皇子亦死了,安华内心这才痛快不已。 皇家杂乱无章,皇子公主们虽说同是晋安帝的血脉,但关系却不见得好,私下暗自较劲争宠不算新鲜事,只要不互相残杀,晋安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皇后出自镇北侯府,幼时江絮清时常随同裴扶墨进宫,便与安华公主交情不浅。 唐氏说道:“慕慕去宫里也好,就当散散心。” 省得每日待在府里闷闷不乐的。 江絮清也有阵子没见安华了,很是想念。 她刚点头,唐氏便说道,“公主似乎还邀请了阿梦那丫头,你云伯母说让你明日乘坐镇北侯府的马车一同进宫。” 江絮清讶然:“阿娘……” 唐氏笑了笑:“阿娘知晓你在想什么,要说阿娘对怀徵没怨言定是假的,哪个做母亲的受得了自家闺女被这样当众拒婚?你爹爹更是气得一晚上没睡着。可裴家不是外人,怀徵那孩子更是阿娘和你爹爹看大的,他什么品性,阿娘再清楚不过。” 再说了云氏和镇北侯私下都给她和江义承道歉了,这次又给了这样的台阶,就不必再僵持。 正说话的间隙,江义承和裴幽回府了。 江絮清见裴幽又来,登时打起了精神,父亲十分看重他,这段时间无论她私下多努力从中撺掇,使了什么法子,父亲还是将他视为关门弟子般看重。 裴幽两年前被捡回江家,起先是做一个洒扫的活计,后被调去了书房打扫,因极其敏锐惊人的领悟能力,让江义承直乎遇到了天才。 江义承文官出身,极其欣赏文人才学,裴幽虽并非接受过正统教育,但因具有过目不忘和极强的领悟力及那手书法,使父亲对他的看重犹如亲子。 就连哥哥都曾经抱怨,恐怕裴幽才是父亲的儿子。 当时江义承拍着裴幽的肩膀,朗声大笑:“此子似我。” 话里话外便是将裴幽当做自己亲子一般,当得知他竟是流落在外的镇北侯嫡长子后,加上一层挚友儿子的身份,江义承便更加看重裴幽。 如今即便江絮清说她重活了一世,裴幽为人奸诈品性阴毒这事告知父亲,恐怕父亲只当她失心疯了。 江絮清唤了声爹爹,便着急退出去了。 江义承及时喊住她,“慕慕过来。” 裴幽笑吟吟地坐在江义承身旁,看着江絮清不情不愿小碎步迈过来。 “成天这么忙,跑上跑下的,书法可练习了?” 她近日常去镇北侯府蹲裴扶墨,要么便是去左军衙署附近假装偶遇,的确挺忙的,爹爹这话定是意有所指。 “练了的,但是不多。”说完她讨好似的笑着凑到江义承身旁撒娇,“好爹爹,过阵子慕慕闲下来后定会乖乖练出一手好字给爹爹鉴赏。” 江义承笑着点她光滑的额头,“小丫头片子又想糊弄你爹了,你那一手鸡爪字都将为父的脸丢尽了。去,回屋准备一会儿就来爹爹的书房,让你阿幽哥哥教你练字。” 江絮清瞬间吓得一弹,反应极大地道:“爹爹,我自己摸索学习就好,我那一手字拿不出手,就不必劳烦裴公子了。” 裴幽恰好时机地笑:“我近日是不是惹着慕慕了?怎就与我如此生分,连哥哥都不愿唤一声?” 江义承和唐氏同时皱眉,“慕慕,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裴幽也是镇北侯的长子,身份在那,加上他在江府住了两年,再唤公子的话实是疏离。 在父母的双重施压下,江絮清不得不低下头,唤了声阿幽哥哥。 裴幽笑了,但眼底的笑意却让人捉摸不透。 说回练字的话题上,江絮清仍旧不愿让他教,只坚定地说自己能练成,江义承见女儿如此坚持,便说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倘若下个月他检查,书法还是如鸡爪乱爬,便会给她好看。 江絮清忙不迭点头,这才躲过了一劫。 晚膳时分,镇北侯府玉荣堂。 佳肴已上桌,但没一个人动筷,直到家仆入堂回禀:“侯爷,夫人,世子回府了。” 云氏顿时喜笑颜开,“快快请世子过来。” 裴玄轻咳一声:“夫人,笑容收住。” 莫让那小子认为他爹娘是好糊弄的性子,做错了事,竟几天不回府,还得三催四请,简直不成体统! 云氏冷哼:“你不心疼,还不准我心疼了?怀徵他日日在卫所幸苦带兵,年纪轻轻的便干着那样要命的职位……” 妻子说起孩子便没完没了,裴玄及时认输。 裴灵梦偷笑几声,见父亲瞪了过来,忙转移话题:“二哥来了。” 裴扶墨回寒凌居换了一身轻简的衣袍进来,俊朗的面色不见丝毫的疲惫,只显沉稳。 “父亲,母亲。” 裴玄嗯了声,“坐。” 裴扶墨直接撩袍,在裴灵梦身旁坐下。 “既然一家人已到齐,那为父有话直说了。” 裴灵梦好奇地打量,裴幽端坐含笑,裴扶墨神色冷淡不见动容。 裴玄继续道:“再有半个月,侯府将会为你们兄长举行认亲宴,事关重大,届时可莫要出任何差错了。” 最后一句就差直接点了裴扶墨的名讳。 前几日裴江两家的家宴,便是因为裴扶墨的拒婚闹得不愉快,这次认亲宴有关裴幽,镇北侯夫妇不希望再出任何状况了。 见三个子女都应下了,裴玄这才脸色好了许多。 “幽儿,这二十多年委屈你了,认亲宴为父定会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给你。” 裴幽温声道:“父亲,儿子能回到裴家已极其感激上苍了,从前从未奢望过,原来这世上我还有家人,有父母亲与兄弟姐妹,如今我得到了一切,已经知足了。” 云氏听了这番话,愧疚地落泪。 裴幽从怀中取出帕子,柔声安抚。 裴灵梦也心疼的哭出来,抱住裴幽一直唤大哥。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4节 裴扶墨从始至终并未表态,只默默进食,捏玉箸的手却在暗自使劲。 云氏擦干了泪,忽而想起什么吩咐道:“怀徵,明日便由你护送你妹妹入宫赴安华公主的约。” 裴扶墨嗯了声。 裴灵梦说,“还有慕慕呢,她也要跟我一起。” “二哥这回可不准欺负慕慕了,不然我就让大哥娶了慕慕!反正都是嫁给我做嫂子,给大哥和二哥对我来说都一样,哼!” 裴扶墨面无情绪,冷冷地扫了一眼裴灵梦。 裴灵梦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冷不防受到这记冷眼,吓得筷子都掉了。 可很快,裴扶墨又恢复如常,速度快到险些让她觉得方才的眼神只是错觉。 “二哥这些年是白疼你了,竟一心向着江家是吗?” 听到二哥的打趣,裴灵梦这才觉得虚惊一场,“哼!慕慕是我的好姐妹!谁欺负慕慕我就讨厌谁,二哥也一样。” 云氏和裴玄被兄妹二人的斗嘴引得笑出声。 裴扶墨意味难明的笑意渐收,看向对面同样笑得高深莫测的裴幽。 即便他这世不娶江絮清,他也绝不会让面前这人得逞。 第12章 独处 今日江絮清醒了个大早,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安夏站在身后为她梳妆,都禁不住打趣道:“姑娘,入宫就这样高兴吗?” 江絮清高兴的可不是入宫,而是…… 她望着铜镜内安夏那揶揄的眼神,便知是被她逗弄了。 江絮清忍不住捂住泛红的脸颊,娇嗔地说:“你就这样逗我,若是不将我打扮的漂亮些,看我怎么唯你是问。” 安夏笑呵呵地求饶:“姑娘容颜出尘,无须盛装亦能耀眼夺目。” 可,她竟然这么美了,裴小九的心怎么就硬得跟石头一样呢? 分明前世的他不是这样冷静自持的呀…… 犹记得半年前他刚从北疆回京,那会儿是他们分开了三年后的初次见面,少年较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壮了许多,白皙的肤色都微微染着蜜色,是个健壮的男人了。 那日他回京,还未曾回镇北侯府,便先来找她,拦下了她的马车。 车帘掀起,他逆光而立,玄色披风迎风摇曳,朝气蓬勃,生生不息。 他眼中的熠熠光辉,蕴满了缠绵的思念。 那时他强行钻进车厢,不管不顾地将她往怀里紧紧搂抱,那强劲的力道勒得她疼痛不已,没忍住轻呼出声。 三年未见,他成长为血气方刚的男人了,而她亦不是当初那个身形扁平的小姑娘。 她出落的亭亭玉立,身段曼妙,雪脯饱满。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先是僵了一会儿,低沉的声才在她耳畔呢喃:“慕慕,你的身子怎就这么软。” 她羞红了耳尖,敲打他胸膛推拒道:“松手啦,你勒疼我了。” 那股力道不仅不松,反而掌心的热度像是能传入她的体内,她心绪紊乱。 “慕慕,慕慕……我好想你。”他将侧脸贴在她的脖颈处,不知羞地诉着相思之情。 回忆往事,江絮清忍不住又红了脸。 她那会儿怎就如此迟钝,觉得自己不敢面对裴扶墨的热情便是怕了他?是厌恶他? 她分明是喜欢极了啊。 ** 镇北侯府的马车在江府门前停下,裴扶墨一袭墨色蟒袍高坐马背之上,幽深的眼神望向从府内提裙走出的人。 江絮清在他面前驻足,扬起面颊看他。 裴扶墨敛神,将视线移开,淡声道:“我送你和阿梦进宫,上车罢。” 江絮清鼓着脸,正想与他说句话,裴灵梦从车窗内探出了脑袋,“慕慕,快上来呀。” 江絮清只好上车。 马车启程,车厢内裴灵梦挽着江絮清说着闲话,又问道:“那日过后,你与我二哥有好好聊过吗?” 江絮清摇头,“根本就见不到他。” 怎么聊?他就像是刻意躲着她一样,连续几日都没有回镇北侯府。 裴灵梦沉吟了声,过了片刻忽然喊停。 她吩咐前头驾车的车夫下车说几句话。 很快,裴扶墨推开车门探入了车厢问:“怎么好端端不舒服了?” 裴灵梦揉着额头,虚弱道:“许是昨晚吃撑了,尚未消化,现在坐马车可难受了。” 裴扶墨稍抬眸,幽幽道:“吃多了你应是捂着肚子,不是额头。” 裴灵梦尴尬须臾,气得脸红,“二哥管我捂哪儿,反正这马车我是一刻也坐不下去了!我要回去!” 裴扶墨冷笑,“公主你也敢爽约?届时她发难起来,二哥可不会护着你。” 安华公主性子娇蛮,虽然与她相处的不错,但若真惹着她不满了指不定会发怒,公主她可得罪不起。 裴灵梦眼眸滴溜溜地转,笑道:“那好,我去骑二哥的马,二哥就坐车上好了。” 这更合她的意。 裴扶墨脸色冷沉,“我何时不知你竟会骑马了?” 裴灵梦已是起身了,眼神投向窗外看着另一匹马上的男人,指着他说:“那人不是二哥的下属吗?就让他给我牵马好了,我正好也骑马消消食。” 裴扶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人正是整个左军衙署里性情冷硬,最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魏镜。 他唇角微勾,“好。” 没料到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裴灵梦和江絮清都诧异了会儿。 裴灵梦下车后,便指挥魏镜助她上马,又指使他在前头牵着,车外传来她活泼雀跃的嗓音,看起来相处得很是融洽,与车厢内这森冷的氛围形成落差。 裴扶墨背脊靠在车壁处,阖目养神。 江絮清是怎么都坐不住,可他端着这幅生人勿近的态度,她又怎好再主动说些什么。 难得独处,他竟是宁愿睡觉都不同她说几句话。 江絮清难受地掀起裙摆撒气,十指便也来回的搅那布料,时不时从唇里溢出哼唧声,暗道,我就看你忍到何时。 裴扶墨阖眼启唇,“你也肚子不舒服了?不然也下去骑马。” 江絮清瞪圆了眼,他明知她最怕骑马了,竟拿这来吓唬她。“你就这样讨厌我,既然如此,为何要答应送我入宫呢?” 说到最后,声调都带着哭腔。 她小声的啜泣,像是要将这阵子在裴扶墨碰的委屈都哭出来。 裴扶墨拧眉睁开眼,“哭什么?我有凶你吗?” “你没凶……”可冷漠的疏离比凶她还让她难受,她胸口现在闷闷地喘不过气来,哭声更加控制不住地增涨。 马车外的裴灵梦听见哭声,吓得连忙要下马。 魏镜在前头气定神闲地牵马,她喊住:“你快扶我下去,我要去看看是不是二哥又欺负人了。” 魏镜充耳不闻,慢悠悠道:“抱歉,大小姐,属下这个马夫只管牵绳,不管别的。” 言下之意是让她自己想办法下来。 可裴灵梦还是头第一次骑马,更何况是自己二哥的那上战场杀敌的战马,比寻常的马都要高上许多,她哪敢自己落地呀。 不过渐渐地听到车厢内的哭声消下去,想必应该是解决了,裴灵梦这才放心,冷哼一声:“不是只会牵吗?那你现在就给本小姐绕着皇城牵一圈。” 魏镜戏谑地笑:“是,属下遵命。” 车厢内,裴扶墨任由江絮清拽着他的衣袖擦眼泪,眼见他那只干净的衣袖都洇湿一片,漆黑的眼底隐隐浮起自己都不懂的晦暗。 他究竟在做什么?难道不是该彻底远离她吗? 江絮清抽噎了几声,就着他的衣袖将眼泪擦干,许是哭了一阵,嗓音嘶哑了许多,“说好了,今后不可以再躲着我。” 裴扶墨气极反笑:“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江絮清心虚到语气都弱了,还是倔强地肯定:“你都将衣裳给我当帕子用了,难道不是此意吗?” 他竟是不知江絮清会是这样趁机钻空子的人。 下瞬间裴扶墨就将衣袖抽回来,态度明确。 江絮清却是不会再让他推拒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还是在马车内这样狭小的空间,她若再不做些什么,就枉费阿梦为她制造的机会了。 他抽走了那只给她擦泪的手臂,江絮清直接顺势双手勾缠上他的窄腰,上半身都往他怀里扑。 裴扶墨未曾防备,被她撞倒,平躺在软榻上。 江絮清双腿岔开在他的腰部坐着,方才揽住他腰的手也因为坐势勾缠上了脖颈,她软软的侧脸贴在他的颈侧,小声道:“裴小九,我好想你。” 她是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 自重活了一次,她都没机会与他这样独处,这样亲密接触,连上回在镇北侯府的那个拥抱,都被他无情地推开。 她全身娇娇软软,馨香扑面袭来,语调更是缠缠侬侬,使裴扶墨要将她推开的那只手宛如千斤重般,如何都抬不起来。 她的红唇贴着他的喉结处,小声说着甜言蜜语:“我好想你,想你想到心口都会疼,有时还会想到偷偷的哭,裴小九,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呀……” 裴扶墨喉结滚动,眼尾一抹冶丽的红瞬间蔓延至耳廓,按在她腰间的掌心更是在他无法掌控下,缓缓加重,贴的严严实实,用力到好似想将身前的少女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心分明在抗拒,可身体的动作却是无法由他掌控。 百般煎熬,他竟是问出了,令他最不屑的话。 “为何会想我?”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5节 第13章 惩罚 江絮清抽抽搭搭地说:“想你能是什么,你就不明白吗?” 难不成她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多次主动说想他,又扬言非他不嫁。 他却像是丝毫不敢往她喜欢他那方面想。 江絮清整个人伏在裴扶墨身上,温软的脸颊埋在他的脖窝,呼出的气息洒落至他的下颌,他露出的肌肤渐渐染上绯色。 当真够磨人。 裴扶墨呼吸逐渐急促,胸脯微微起伏,浑身像是散发着能将她吞噬的热气般,着实可怕。 江絮清的腰被他勒疼了,不知觉叫了一声。 这声娇吟压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裴扶墨终是控制不住,右手按在她后颈软肉,迫她在他身前扬起面颊。 她已然红粉敷面,媚若朝霞,眼尾眉梢似泛着微醺的湿意,轻吟婉转绵绵,似能勾魂摄魄。 裴扶墨瞳仁骤缩,已无法自控,却仍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思绪,嗓音喑哑惑人:“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她若是还敢说出这种甜言蜜语哄骗他,他难保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语气冷得可怕,更像是在恐吓般,若是其他人此刻定是吓得双膝跪地直接高喊都督大人饶命了。 江絮清却是不怕的,她轻咬红唇,红唇软肉在她的贝齿下印出耐人寻味的痕迹,使裴扶墨黑眸更加幽深。 “我说,我很想你,想你想到心口会疼,想你想到会落泪,我会这么想你,除了喜……” 后颈的力道蓦然加重,江絮清疼得停住了后面的话,她轻呼一声,嘴唇微张,唇内的红舌湿润绵软,眼眸如含水雾。 裴扶墨强制让自己错开视线,冷言道:“不必说了。” 他不想听。 江絮清嘟了嘟红唇,赌气似的突然朝他脖颈处覆去。 裴扶墨顿时浑身僵硬。 他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身前的姑娘,是如何对他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尖锐的贝齿轻一下重一下地咬他的脖子,酥麻入骨,黏黏腻腻,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让他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上辈子他与江絮清除了紧紧的相拥,最亲密的接触便是那日她来牢房看他,与他互通心意后,他没忍住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轻轻的吻,其余的他没舍得越界。 他是那样珍视她。 可她回应他的又是什么? 江絮清柔柔地吻着他的脖子,又咬了几口,方从他的脖颈处抬起泛红的脸颊,“惩罚你这段时间总是惹我哭。” 裴扶墨喉结滚动,额边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达极限,无人知晓他现在有多痛苦,心里如百蚁噬咬似的疼痛,她根本就是在有意这样折磨他。 当真可恶得紧。 若是江絮清再敏锐一些,定能察觉出他此刻的不堪。 江絮清见他许久没说话,便打算起身坐好,小腿才往边上一挪,便被裴扶墨及时按住,他的掌心似乎有粘稠的汗液,隔着衣料也烫人得紧。 江絮清脸颊通红,不懂自己的赧意又从何而来。 “别动。”他近乎嘶哑地道。 ** 一炷香后,马车行驶到皇城前停下,但车内的人许久没下来,车夫和随行护卫也不敢私自上前推开车门,便只能老老实实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裴灵梦趴在马背上来到了马车停留处,她被魏镜牵着缰绳在皇城外兜圈子,累的腰杆子都要直不起来了。 “我哥哥和江姑娘人呢?进去了?” 周严面色古怪,“回二姑娘的话,世子……和江姑娘还在车内没有下来。” 裴灵梦怔愣,怎么还未下来?她都去兜了一圈,眼看与安华公主约定的时辰都要到了。 “你过来,扶本小姐下马。”裴灵梦不耐烦地指使前头牵马的魏镜。 魏镜转过身,二话不说便伸出手臂给她助力,裴灵梦这才满意地扬起脸,“还算老实了。” 魏镜嗤笑了声。 裴灵梦直接推开马车的车门,人还未钻进去声便先传到了:“二哥,慕慕,你们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呢还不下来?” 车厢内,裴扶墨正襟危坐,身侧的江絮清一直低着红彤彤的脸,但二人之间的距离却是隔着几个人。 裴灵梦皱眉,她特地让这两独处把话说开,竟是坐的这么远跟哑巴似的? 裴扶墨放在膝上的掌心忽然收紧,撩袍起身淡声道:“废话少说,进宫。” 他下去后,裴灵梦凑到江絮清身旁问:“你们究竟发生什么了?” 江絮清红着脸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快进宫罢,莫让公主久等了。” 她一溜烟,逃也似的下去了。 入了宫门后,江絮清和裴灵梦要去安华公主的芙香殿,眼看要与裴扶墨分开了,她有些不舍道:“裴小九,晚点你会来接我跟阿梦出宫吗?” 裴扶墨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进宫亦有事要办,晚点也要出宫。” 虽没有直接点头,但江絮清听懂了,就连看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都觉得甜丝丝,雀跃不已。 裴灵梦瞧她那乐开花的样,撞了撞她肩膀:“怎么,同我二哥和好了?” “什么呀……”江絮清闪烁其词。 她也不知有没有和好,但显然她好像与他有了一些新的进展。 虽说她也没懂在马车里,裴小九不准她从他身上下来,一直在痛苦压抑着什么,总之最后他埋在她怀里,喉间发出了那样低沉惑人的嗓音,听得她心头直颤,过后他便同她道歉,没再对她冷眼相待了。 ** 芙香殿内,安华公主挽着江絮清和裴灵梦讲了一通最近心情有多愉悦的话,四皇子死了,安华高兴,但她们可不能高兴。 江絮清只能虚虚笑了几下,没敢说她知道凶手是谁,但显然四皇子的死,对晋安帝的打击也就一霎那。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死了个儿子,还剩下三个,再不济也能继续生。 “慕慕,那晚宫宴你怎么好端端独自去了太液池?”安华公主问道。 那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江絮清醒来是太液池之后,具体原因大概就是那晚宫宴后,她与裴扶墨发生了点小摩擦,才有意甩开他,想独自去吹夜风冷静冷静。 听完解释,安华公主便说道:“说来裴世子近日立了不少的功劳,势头正猛,他本得不少女子爱慕,现下有军功在身,又接任了这左军少都督一职,恐是比以往还要抢手呢。” 裴扶墨在长安本就颇得闺阁姑娘青睐,他这般家世与容貌,且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若是没有姑娘暗许芳心才是怪哉,但因裴世子自小与江太傅的千金走的近,二人关系好这是众人心知肚明的,加之他亦非好脾气,半年前刚回京那会儿不少姑娘卯足了劲往他身上扑,都被恶狠狠瞪了回去。 裴世子性情冷傲难接近,但即便再冷再傲,也挡不住有人执意心仪他。 “阿梦,你说是否?这可是你二哥。” 裴灵梦没多想,也为优秀的兄长感到自豪,“没错,这两个月来,我阿娘都不知道收到了多少明里暗里的试探,好多姑娘都想嫁进镇北侯府做我二嫂呢。” 语罢,见江絮清脸色不好,她连忙笑笑:“不过,我二哥都没理,他只想娶慕慕。” 这话说出来,裴灵梦自己都心虚,果然江絮清更是神色骤变,许是想起几日前被当众拒婚一事。 裴灵梦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14章 撞见 裴扶墨站在临窗边,借着日头的光亮翻阅太子李谦近日的文章,看了片刻,他眉心微凝,便搁置一旁了。 李谦刚送走三皇子李煜,返回寝殿时正看到裴扶墨面无神色地放下他的文章,他笑了声道:“就连怀徵都看不下去我所作的文章,便也难怪父皇今日又重点批评我,连三弟都看不过去特地来前来安慰。” 裴扶墨转过身来,目光意味深长:“表哥妄自菲薄了。” 李谦笑着摇头:“我自己什么资质最是清楚,若非我的母亲是父皇的发妻皇后,这太子之位又怎能轮到我?” 殿内虽没几个外人,裴扶墨还是提醒:“殿下,慎言。” 李谦耸肩摆手,“好,都听表弟的,慎言。” 王公公见状,上前为李谦和裴扶墨斟茶,自觉退殿。 殿门紧闭,外面的阳光挡在殿外,殿内烛火摇曳。 李谦随意地坐在紫檀桌前,捻了颗洗干净的葡萄丢到自己口中,问道:“你今日怎么进宫来看我了?” “若是走动频繁了,老三准是能察觉到。” 裴扶墨嗤笑:“殿下母族乃我裴家,即便我与殿下再不亲近,三皇子也会将我裴家视作眼中钉。” 李谦呵呵笑,“表弟说的也是。” 他笑容淳朴温和,五官细看下去有几分裴家人的容貌,裴扶墨道:“殿下,臣提醒殿下小心的人,殿下莫要不当回事。” 那日裴扶墨交代给王公公传达给李谦的话,便是让他小心三皇子的算计。 “我知道了。”李谦虽语气淡淡的,裴扶墨却明白了他已然认真。 二人继续交谈朝堂事宜,过后,李谦问起裴幽一事,说道:“我听说了,半个月认亲宴后裴幽将会真正的以镇北侯嫡长子的身份面见世人。表弟,我还是与你更亲近,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决然会站在你这边。” 太子表明态度会偏向裴扶墨。 裴幽是镇北侯夫妇的嫡长子,加之失散了二十一年,对长子的愧疚感由日月累积,恐怕裴幽现在提什么要求,镇北侯夫妇都会应予。 譬如,将镇北侯世子之位,物归原主。 裴扶墨哂笑,不以为意道:“殿下不必为我担心,该面对什么,我早已准备好了。” 李谦瞧他一副傲气的模样,嘿了声就朝裴扶墨的胸口猛砸一拳。 “了不起了,都晓得藏着不告诉表哥。” “我可听说了,你那小青梅可是扬言非你不嫁,怎么,好事将近了?” 裴扶墨唇角的笑意消去,“不提这个。” 李谦来了劲调侃他,“怎么,还羞上了?从前也不知是谁整日炫耀自己同江二姑娘关系亲近的。”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6节 裴扶墨神色微冷。 ** 黄昏时分,安华公主亲自送江絮清出芙香殿,说道:“阿梦那丫头怎么还提前溜了,与你一同回去又会怎样,慕慕,你该不会是与她闹别扭了罢?” 半个时辰前,裴灵梦忽然提出有急事要先回府,当时江絮清说顺道同她一起回去,她却急急忙忙说她是有自己的私事,瞧她那副样子,江絮清很快明白了。 恐怕又是在给她和裴扶墨制造独处的机会。 她不由一笑,“闹别扭了,但不是同她。” 安华公主听得迷迷糊糊,恰逢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公主殿下请留步。” 安华认出此人是沈贵妃跟前的宫女。 那宫女上前,毕恭毕敬道:“公主殿下,江姑娘,贵妃娘娘在御花园品茶,特邀公主与江姑娘前去一聚。” 瞧着时间不早了,安华本就是送江絮清出宫,好端端的沈贵妃还品茶,她有些不乐意,但看在这位贵妃娘娘是晋安帝跟前最得宠的爱妃的份上,不得不依。 此时天色暗沉,御花园奇花绽放,芬芳馥郁。 沈贵妃一袭金丝翡翠宫装,雍容华贵端坐于凉亭内,她凤眸微抬,审视面前之人。 行礼过后,江絮清垂首,尽量将自己藏在安华公主身后。 那日太液池,她与沈贵妃对上过视线,若非宫人来的及时,恐怕她早已被沈贵妃灭口了,说明沈贵妃清楚那晚她看到是谁行凶,可四皇子一案却就此揭过…… 想必沈贵妃特地为了此事来的。 “宫宴一别,江姑娘仍旧美得般般入画,教人移不开眼呢。” 江絮清轻声道:“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沈贵妃含笑:“倒是个貌婉心娴的姑娘,若是有空了,可常来宫里看望安华公主。” “安华,本宫忽然想起,惠妃姐姐的宫女方才寻了过来,说是让你尽快回福宁殿。” 福宁殿是安华母妃的寝宫,心以为母妃出了什么事,安华只能赶紧回去。 江絮清心知肚明,沈贵妃这是有意将安华支开。 御花园景致美不胜收,整座凉亭除了零星几个宫女值守,亭内便只有沈贵妃和江絮清二人。 江絮清垂眸,如今眼前这位贵妃娘娘正得晋安帝的宠,沈贵妃没问话,她自是不敢开口。 时间慢慢过去,她整颗心像是被吊起来般,万分煎熬。 不知静默了多久,沈贵妃这才柔声问道:“江姑娘身体可大好了?” “回娘娘的话,托娘娘的福,臣女已然无碍。” 沈贵妃浅笑:“江姑娘可曾想过去寺庙算一卦?亲眼目睹杀人现场,不仅晦气且是极其难遇的事。” 江絮清扶在膝上的手渐渐收紧,娘娘这是在试探她? 四皇子命案分明以意外落水结案,娘娘为何这样说。 江絮清强制镇定,“回娘娘的话,那晚臣女晕倒乃不胜酒力,加之吹夜风受凉引起,四皇子失足坠池一事,臣女晕倒之前已毫无印象。” 她抬起困惑的眼:“臣女就记得当晚夜色极其昏暗,太液池的夜景很美,没过一会儿便四肢无力晕倒了。” 沈贵妃意味深长看着江絮清,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最终还是淡笑道:“江姑娘是个有福之人。” ** 沈贵妃与江絮清闲聊了几句,有太监寻过来,说是陛下有请,沈贵妃便起身离开了。 进宫不能带自己的侍女,安华公主和裴灵梦都不在,江絮清如今是独身一人。 总算从沈贵妃那混过去,她侥幸地松了一口气。 这偌大的御花园由百花围绕,江絮清随意逛了两圈,都没瞧见几个宫人,夏日夜里蚊虫也多,她感到露出的锁骨和脖颈都痒得难耐,忍不住上手挠了几下。 不过片刻,纤细的脖子被抓红一片。 她现在极其想裴小九,也不知他忙完了没有,先前进宫时没约定好在何处等他,现在她毫无头绪,只能自己往宫门的方向行去。 御花园的蚊虫紧追她不放,出了御花园后,江絮清一路躲蚊虫已累的腿脚发酸,先随意找了空位坐着休息会儿。 待蚊虫总算减少后,江絮清歇息的够了,提裙正要离开,恰在这时,不远处的茂林内传来对话声。 江絮清以为是宫人在此,正要寻过去要盏宫灯方便她走夜路。 隔着浓郁的丛林,她似乎看见了高高的发髻,那镶宝金簪在夜色下光亮闪烁,瞧着定价值不菲,显然非宫女所簪。 江絮清正犹豫,里面便传来难以言喻的喘.息声。 女子的娇柔缠绵,听得人耳根子发热,男人的喘声渐渐加重,随着她尚未明白的声音后,只余下奇怪的拍打声。 江絮清拧着眉,又忍不住靠近了些,想看清楚里面在做什么,很快又听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也不怕有人瞧见了。” 男人笑了:“怕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在外面么?这下多刺激?” 那女子好似捶了下男人的胸膛,“那我也没说要在这林间啊,夜里蚊虫都将我的皮肤叮出不少红疹了。” “我瞧不是红疹吧?分明是我疼爱你的痕迹。” 江絮清紧捂着唇,那背对着她的一对男女,他们衣衫不整紧紧相贴,夜深了看不清长相,可那女子的声音,她却觉得有些熟悉。 她眸色轻颤,许久无法动弹,男人像是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双眼睛盯了许久,大喊一声:“是谁在那?” 江絮清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便被一股力道拉到了不远处的假山。 厚重的假山洞内,她单薄的背脊靠在凹凸不平的假山壁上,嘴唇被冰冷的掌心紧紧按住。 幽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假山洞内,江絮清吓得心脏都要停滞,可面前男人挺拔的胸膛及灼灼的热气,忽然使她觉得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掌心覆上那手背,颤着眼睫问:“裴小九?” 第15章 晦暗 夜色暗沉,清冷的皎月高高悬挂。 当那柔软的手心贴上来的那刻,裴扶墨身躯顿时僵硬起来,就连江絮清都感觉到了他明显的变化。 她捏了捏他的手背,用乌亮的眼眸询问。 她的揉捏,使裴扶墨更加紧绷,他怔了须臾才撒开手,“别说话。” 裴扶墨声音压得很低,因假山的空间有限,二人的躯体不得不紧紧相贴,她禁不住紧张万分,呼吸都渐渐放慢。 不说话就不说话,眼神那么冷作甚? 江絮清动了动红唇表示不满。 但到底听话,不敢再动弹,只因现在外头有个大麻烦。 假山后方不远便是方才那对男女行不轨之事的地点,男人穿好了衣裳,低声说了几句,那女子便朝着小路方向先离开了。 男人放轻脚步在这四周踱步,“是谁在那?” 江絮清屏息凝神,这才明白自己闯了大祸,方才偷情的男女不是宫女和侍卫,能偷偷摸摸在后宫行此之事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可无论是谁,她都不该撞见如此场景。 分明前世她没有经历这样的事,这世重来,倒是将她上辈子的轨迹打乱了,江絮清懊悔不已,只盼着外头那男人莫要寻了过来。 不多时,外面又响起了两个男子的声音。 听着像是偷情的那个男人喊来的护卫,吩咐那二人帮忙寻人。 江絮清伸手拉住裴扶墨的手腕,想跟他说几句话,又担心被外面的人听到,她只能将唇凑到他耳廓边,嗓音细细软软地问:“我们怎么办?” 那热气洒落他耳畔,酥酥麻麻,裴扶墨喉结滚动,小声道:“静等。” 可外头搜寻的人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大有不将人揪出来不罢休的样子,江絮清整个身子崩得紧紧,站的久了实在腰身发软的不行,在快要倒下去时,裴扶墨眼疾手快将她捞起来抱入怀中。 那温热熟悉的怀抱一下使江絮清打起了精神,她便顺势窝在他怀里,双手紧紧圈住他的窄腰,将脸颊特意贴在他的胸膛处,又没忍住窃喜地偷笑了几声。 月色如水,透过假山间的缝隙倾洒,使本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假山内有了轻微的光亮。 裴扶墨向来视力极佳,自然没有错过她那悄悄翘起的唇角,他无声冷笑,特意加紧了这个拥抱。 独处在一个极其狭小的地方,还能这样与他紧紧相拥,江絮清只觉得幸福至极,事实上从遇到裴扶墨起,她便不会害怕了。 即便外面那个男人找到了她,也是无惧的。 因只要有他在,他总会护着她。 外面传来了对话声,两个护卫将这附近的丛林都搜了遍也没发现一个人影,那男人仍然不罢休,冷目一扫,顺那月色望过去,指着那崎岖的假山,吩咐去那处搜寻。 假山占地极大,两个护卫分头行动。 听着越靠越近的脚步声,裴扶墨眉梢微动,终是在那脚步声在他们所处的这处假山外停下时,动手敲晕了江絮清。 江絮清昏迷在他怀里。 外面不远处响起男人的询问:“如何,你那处有没有人?” 那护卫看着裴扶墨,冷静道:“这边没有。” 过了片刻,两个侍卫都搜寻无果,男人沉着脸静默了片刻,这才放弃离开。 假山内,裴扶墨看着晕倒在自己怀内,容色乖巧的小姑娘,黑眸轻颤着出神。 ** 唐氏在回鸣秋院必定会经过的花厅等了许久,连府内的下人都回来传话了三次,都是未曾在宫外接到江絮清的消息。 如今已然入夜,宫门都要落匙了,姑娘家入夜了还未归,她个做母亲的实在难安。 江濯去了一趟镇北侯府,回来说道:“阿娘,怀徵也没回去。” 两人同时这个时间还没回,到底让人忍不住多想,见唐氏脸色难看,江濯安抚道:“阿娘,怀徵有分寸的,现在时辰也不算太晚,兴许他俩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唐氏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她一面担心这二人越界,做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事,一面又觉得自己心思龌龊,将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想得这样心思不纯正,但到底这二人已不是孩子了,多少该知道点分寸。 “罢了,再等等吧,去叫你弟弟来用晚膳。” 假山内,裴扶墨始终维持着方才的站姿未曾动弹,怀中尚在昏迷的江絮清睡得恬静,他看了许久,眼尾暗含隐忍,薄唇紧抿成线。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7节 自从睁开眼醒来后,她每一个样子仍然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重来一世,他曾想过无数次将她推开,也真正用行动来抗拒,可每当他做出无情的举动时,她总能无惧他的冷漠,能仰着娇甜的笑容对他温言软语。 “我这样对你,为何还要三番两次的贴上来?”他艰涩地呢喃。 在他心中的江絮清不该如此,若他对她冷淡,她该撒气该埋怨该气愤地说再也不理他了才对。 这样渐行渐远,才是他和她应该有的。 逼仄的假山内,裴扶墨抛下了他白日里伪装出来的疏离与漠然,他笑得轻缓:“是喜欢吗?” 他否决了。 上一世即便他拼劲全力也未曾得到过她的真心,这世又怎么会。 她从始至终都是爱着他的那个兄长啊。 上一世他不在后,她与他兄长兴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孩子都出生了罢。思及此,他无力地提唇,轻柔唤了声:“慕慕……” 他掌心指腹一点点摩挲她脸颊的软肉,晦暗挣扎的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悲凉,“我已然不喜欢你了。” “再离我远点,行吗?” 就当是他求她了。 倘若她再一次次靠近,给了他渺茫的希望又无情的摧毁。他会溃灭,他会失智,他不知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举动。 怀中的少女睡得安稳,粉白软颊细腻如脂,她半边脸颊伏在他的胸膛前,他多想将她推开,可这双手犹如千斤重,如何都举不起来。 裴怀徵,重来了一次,你便是那般无耻吗。 裴怀徵,慕慕她最是厌恶卑鄙无耻之徒。 像是有两道尖锐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拉扯,他痛不欲生,俊美的脸庞逐渐扭曲。 她是你的,你看了十多年的姑娘,宠了十多年的姑娘,怎能说放手就放手? 他嘶哑地低吼一声,眼底布满诡异的暗色,眼尾的红蔓延至锁骨,他的脸庞那抹不明的晦暗,在夜色中难辨喜怒,犹如噬人心魂的鬼魅。 第16章 逾矩 江絮清睁眼醒来,发现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她揉了揉微酸的脖颈坐起身,寂静的屋内响起严厉的嗓音:“你还知道回来了。” “阿娘?”江絮清眼眸迷蒙,意识尚在混乱,没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到家了。 唐氏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她,正色道:“半个时辰前,镇北侯府的马车将你送到了家门口,但车内只有你一人,睡得沉沉,怎么摇都不醒。” 听完后,江絮清注意点却在别处,“就我一个人?裴小九呢?” 唐氏示意她先喝茶,才说道:“就你一人,没瞧见怀徵的身影。” 江絮清抿了抿茶水,神思有些恍惚,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假山处与裴扶墨躲藏起来那段,至于自己如何睡着,又是如何到家的,印象全无。 不过看样子,裴扶墨应当是派人将她安全送了回来。 唐氏打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絮清的脸庞,见她一会儿笑得甜蜜,一会儿又困惑不已的样子,顿时怒从心起,冷言道:“慕慕!阿娘平日教你什么,你都忘了?” 江絮清被母亲勃然大怒的态度吓了一跳,紧张问:“阿娘,我怎么了?”她不就是因安华公主的邀约进宫一趟,又发生了点事晚回了吗? 唐氏蹭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了一柄手持镜,那镜子直接放置江絮清面前,镜内投射出她纤细的脖颈与锁骨。 那往日白净的肌肤,现在尚留着多处红痕。 江絮清蹙眉,不解母亲的意思,说道:“阿娘,安夏呢,让她帮我取祛淤膏,宫里的蚊虫实在太毒了。” 唐氏问道:“你确认是蚊虫咬的?” 这种话应付安夏那种没成婚的小丫头就算了,竟还敢糊弄她。 江絮清还是没明白,老实地点头。 见她执意不说,唐氏踱步走了几圈,忧愁道:“慕慕,你是个姑娘家,即便与怀徵关系再亲近,这未成婚之前不可逾矩一事,还要阿娘提醒吗?” 话以至此,江絮清隐约明白了什么,眼眸渐渐睁大,愣愣地望向铜镜内那一片片红痕。 唐氏无奈叹气:“今日便罢了,所幸没有外人瞧见,下不为例了,否则让你父亲知道,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去唤安夏进来给你上药。” 唐氏出去后,江絮清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的锁骨处,疑惑沉思。 最终,她吓得手中铜镜掉落。 阿娘动怒如此,是认为裴小九亲了她? 唐氏刚跨出房门,迎面撞上了裴幽。 廊下灯光摇曳,裴幽神情不明,他十分守礼后退几步,唤了声夫人。 唐氏颔首,问他来鸣秋院做什么。 裴幽含笑道:“方才与江大人在书房探讨学术,下人将炖好的乌鸡汤端上来,江大人说这是他吩咐厨房为夫人炖的,特拜托我来请夫人去品尝。” 唐氏笑道:“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裴幽浅笑:“不麻烦,都是我应该做的。”在江府做了两年下人的他,不过是请个人罢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氏又与他说了几句,就先去书房了,见裴幽慢悠悠跟在身后似要出来,也没多想。 唐氏转身消失后,裴幽停住步伐,他单手负于身后在原地站了须臾,又往方才的方向行去。 透过房门缝隙,他看到安夏手上拿着一罐药膏正在给伏在榻边的江絮清涂抹,少女娇柔的声音响起:“安夏,你说我娘是不是想太多了,她竟觉得我身上的红痕……” 安夏笑问:“红痕怎么了姑娘?” 江絮清似是羞赧,双手捂住脸颊:“她觉得,我这里是裴小九亲成这样的……” 这不是很过分吗,他怎会对她做这种事。 安夏讶异,细细看那红痕说道:“奴婢怎么瞧着是蚊虫咬的。” 江絮清不停地点头,她实在不懂母亲怎会想到那处去了,真是让人羞得不行。 裴幽的视线落在那纤细且布满红痕的脖颈处许久,往常温润的眉目霎时变得阴寒渗人。 ** 镇北侯府,寒凌居。 裴扶墨沐浴后,换了身丝绸寝服站在铜镜前。 他神情冷漠地盯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喉结,上手触摸,半晌拧着眉,怎么都没有江絮清亲上来时让他心尖酥麻的感觉。 渐渐他眼底染上暗.欲,指腹由喉结向上,抚摸到自己的唇,那抹意味难明的迷离之色极快消失殆尽,只余无尽的墨色翻涌。 她会这样亲他,是否也亲过裴幽? 至少上辈子是亲过了。 否则……又怎会怀了身孕。 那这辈子呢。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细想下去,否则会忍不住想要杀人。 屋内忽然响起了周严的声音:“世子。” 裴扶墨敛神,冷目扫去,不悦道:“进来怎么不敲门。” 周严暗自擦汗,“属下敲过很多次了……”世子完全没动静,吓得他以为出什么事了,进来却看到世子对着铜镜笑得诡异的模样。 “回禀世子,石竹来信说三皇子的人近日的确与大公子私下有联络。” 裴扶墨赤足,慢步行到榻上倚躺,淡声道:“再盯,让石竹谨慎些,莫要被他察觉了。” “是。” 周严正要退出去,裴扶墨又喊住了他。 沉默许久,周严甚至琢磨,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难以抉择的大事? 过了会儿,才听裴扶墨说道:“明日起,若是江姑娘来了镇北侯府,不必再传假消息了。” 近日江姑娘时常会来打探世子的行程,但事先世子便吩咐过了,无论他在不在府里,若是她派人来问,一律按照世子出城办事推脱。 周严应是,暗想,看来世子是不打算继续生江姑娘的气了。 日子过去了两日,江絮清身上被蚊虫叮的红疹消去了后,唐氏才准她出门,一听她要去镇北侯府,便严厉提醒:“慕慕,记住,你是姑娘家,凡事不可逾矩。” 江絮清老实应下,没敢说她都主动亲过裴扶墨的脖子了,若是让阿娘知道了保准要将她禁足。 马车行驶到镇北侯府门前,值守的护卫看到江絮清,特地迎来:“江姑娘来了。” 江絮清边往里头走,边问:“世子可在?” 护卫经周严打过招呼,便老实答道:“世子刚回不久。” 这是这阵子以来,她第一次在镇北侯府堵到裴扶墨的人,江絮清登时惊喜不已,提着裙子便朝裴扶墨的寒凌居奔去。 裴幽从另条道路行过,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倩丽的身影,正想迎上前,便看到她朝着他的反方向行去。 裴幽站着没动,李勉跟在后头问:“大公子,怎么不走了?” 半晌,他语气幽然:“没事。” 第17章 贴脸 镇北侯府对江絮清来说,熟悉到如同另一个家,是以无须下人领路,她已熟稔地往裴扶墨的寒凌居行去。 半途中,江絮清被府内的刘管事拦下,“江姑娘请留步。” 刘管事在镇北侯府为仆多年,是前镇北侯的亲信,就连现镇北侯夫妇对他亦同样看重,江絮清自然尊他。她驻足,柔声问:“刘管事,是有什么事吗?” 刘管事行至江絮清跟前,道:“大公子托老奴给江姑娘传句话,他今日因要事在身,不得不提早离府,夜里回时恐怕较晚,让江姑娘不必等他了。” 裴幽?她来镇北侯府又不是找他的,自作多情什么? 但在刘管事面前不好显露出来对裴幽的厌恶,江絮清莞尔:“多谢刘管事,不过现下我去找世子有点要紧事了。” 刘管事和蔼地笑,请江絮清过去。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8节 江絮清的身影消失在游廊转角后,周严恰巧要回寒凌居,他听到方才的对话,问刘管事:“大公子当真这样说了?” 刘管事回道:“没错,大公子与江姑娘好似约好今日见面,但方才大公子有急事出门,好似与江姑娘错过了,便拜托老奴同江姑娘说一声。” 他忍不住多叨叨几句,“没想到江姑娘同大公子的关系也这般好,到底还是在一个府里生活了两年。” 周严皱眉,只说一句知道了。 ** 裴扶墨从左军衙署回了后,先洗去一身尘土汗水,取了套较为舒适的素色长衫,他的寝屋除了洒扫的下人,一般不得入内,就连沐浴这种事也从不需侍女服侍。 洗后浑身舒适,他手中提着长衫,赤足走出净室。 江絮清站在房门口,凝望他健硕光.裸的后背,怔怔地站在原地,顿时手脚不知往哪儿摆。 即使两世为人,她也从未这样亲眼看过男人裸露的后背,上辈子嫁给裴幽一年,她与他日夜分榻而眠,甚至在寝屋内设了一道帘子隔开,这种行为,裴幽也全然没有异议。 想来那时还要维持他光风霁月的假面具,有意在她面前做出一副通情达理,体贴温柔的姿态。 过于灼热的视线,引得裴扶墨拧眉回首,骤然对上她晶灿的眸光,他先是凝神,才忙将衣衫穿上,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我……”江絮清脑子似颠倒,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僵持几息,裴扶墨脸色骤变,阔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江絮清纤柔的掌心按在他的双肩,声音更是软绵绵:“你做什么呀……” 裴扶墨紧压唇线,将她放置自己榻上,从架上取来干净的面帕为她擦拭人中处,“你是傻了?流血了都不知道?” 江絮清还懵懵混乱,半躺在裴扶墨的怀里,犹如云端。 裴扶墨见她如此,向门外唤了声:“周严。” 连唤两声,周严才进来回话。 “去传大夫来。” 周严正欲出门,江絮清连忙喊住他,“不必了,我没事的。” 裴扶墨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面容微愠。 周严面露纠结,但到底懂得察言观色,很自觉退了下去,关上房门。 躺了会儿,加上止血及时,才总算没再流了。 江絮清觑着他像要动怒的神情,小声说:“真的没事啦,许是昨晚我哥哥吩咐厨房煲汤,里头加的东西火气太重,又是天热才导致如此。” 江絮清见他不信,用帕子擦干了血迹后,便站起来给他看,“你瞧,我生龙活虎的,可精神了。” 她提着裙子转了几圈,裙摆绽放如花朵盛开,裴扶墨怔了片刻,在她脚崴了要摔倒时,及时将她捞入怀里,冷声道:“你就不能让我松懈片刻。” 江絮清顺势伏他怀里,牢牢抱住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他胸前:“逗你的呢,我知道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是会护着我的。” 小姑娘的轻声软语像是透过他的肉.体重重的敲打在他心尖上,他本一直克制着的情感,总是又一次为她而波动,他呼吸渐重,就连箍住她腰肢的手更加收紧。 裴扶墨将脸贴在她的额上轻微摩挲,恨恨道:“花言巧语。” 说罢,他闭了闭眼,用力将她推开。 江絮清被他一推,重力不稳直接朝他的榻上倒去,她伏在他每日睡的床铺上,四周皆都是他清冽的香气,她忽然觉得羞得不行,小声嘀咕道:“哄哄你呀,你都不开心,到底要怎样才能不生我的气呢?” 她衣襟微乱,裙摆如花散开在他榻上,身姿娇娇柔柔,脸颊泛着红晕这般水盈盈看着他,实在磨人。 裴扶墨喉结滚动,觉得方才才洗干净的身子好似又热乎起来,他强压内心波动,背过身,沉默了片刻,没有回话。 江絮清揪着他的软衾,继续小声埋怨:“你那晚分明将我从宫里带出来了,竟是直接将我丢到马车上,让哥哥背我回去的,分明都到门口了,你亲自背我回去不行吗?” 若是往常,他决然不会做出将她独自一人丢在马车上这种事。 她越想越觉得难受,他心肠怎变得这样硬。 裴扶墨收敛好方才混乱的思绪,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张满是委屈的小脸,突然问:“我给你的离元先生的孤本在何处?” 竟是转移话题了,江絮清有些不满,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给我爹爹了,那孤本是我爹爹一直想要的珍品。” 哪想,裴扶墨黑眸微眯:“我忽然想起,那孤本上夹了一张我左军衙署重要的机密信笺,若还方便的话就取给我。” 这有何难,江絮清应下:“好,一会儿回府我就问爹爹要。” 裴扶墨无言,意味深长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莫名盯得她都有些心慌了。 恰在这时,云氏进了屋内,看到江絮清衣衫不整,娇弱无骨地躺在裴扶墨的榻上,而裴扶墨同样身着凌乱的寝服,站在榻前。 惊惧的是,他那样的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导致脸上的红晕能蔓延到脖颈,染上一层欲色。 云氏因眼前这幕大受刺激,怒斥一句:“你们在做什么?” 江絮清循声望去,见到云氏吓得连忙从榻上起身,下意识躲在裴扶墨身后。 裴扶墨仍是镇定自若,问道:“母亲怎么来了。” 云氏气得呼吸不稳,当即白眼一翻,晕倒了去。 第18章 画舫 “事实就是儿子解释的如此,我与江絮清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云氏扶额靠在引枕旁,几番叹气,看着坐在圆桌边沉静自如的裴扶墨,无奈道:“怀徵,你若真的喜欢慕慕那孩子,当初就不该当众拒婚,现在,你这样让为娘如何同江太傅夫妇交代?” 裴扶墨平静的面色有略微的破裂,合着说了半天,原来压根就没听进去。 再多说也无异。 他站起身,“母亲好好歇息,儿子不打扰您了。” 说罢,裴扶墨便阔步离去,留下云氏气得直发抖。“你看看,看看那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芷芹安抚道:“夫人,您当心着身子。” 云氏重重舒出一口气,眼眶微红:“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芷芹,你服侍我这么多年了,也是看着怀徵这孩子长大的,年幼时他的心思还很好猜,他喜欢慕慕那丫头的事怕是瞒不过任何人,所幸我们裴江两家本就门当户对,关系密切,他若真想娶慕慕,为何不正大光明去娶呢?” 非要弄得这般不清不白。 芷芹劝说:“夫人也看出来了,这个月以来,世子性子沉稳了许多,如今没人猜得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以往越是心思外放的人,当沉稳起来,越是让人捉摸不透。” 裴扶墨回了自己的寒凌居,心中郁气正堆积一处,周严称有事禀报。 “回世子的话,属下当时亲耳听到江姑娘并未否认是来找大公子的。” 室内静得如寒霜凝结。 眼见裴扶墨脸色愈发难看,许久没有回话,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世子?” 过了片刻,他背过身,语气冷淡:“你出去吧。” ** 在镇北侯府被云氏撞见的事,因她和裴扶墨清清白白,江絮清并未多想,回了江府第一时间奔向父亲的书房。 “爹爹,我前段时间给您的那本离元先生的孤本在何处?” 江义承本在处理公务,忽然振奋精神,“你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江絮清只顾着在书柜翻找,尚未察觉自己父亲脸色不对,“您先拿给我就对了。” 她几乎将整个书柜和书案都翻了个遍,怎么都没找到,这下有些急了,频繁追问江义承。 江义承只好说道:“你莫怪爹爹,实在是那孤本太多人想要了,爹爹把那当宝贝疙瘩似的,都舍不得借给同僚阅赏,但也不知是护得太紧还是什么,它突然就不见了。” 不见了?江絮清眼眸瞪大,急忙问:“怎么会?那么贵重的孤本,怎会不见?爹爹有仔细找过吗?” “找了!府里和衙里都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 江絮清顿时如霜打了茄子般,连连后退几步。 江义承惭愧到不敢看女儿,他哪里说的出口,前些日子因吃醉酒后,竟是老糊涂得将女儿的婚事许配给了裴幽,虽说当晚记忆他完全不记得,但第二日裴幽拿出那张他亲手写下的承诺书,纸上白纸黑字写了,他承诺要将女儿嫁给裴幽为妻。 那是他的字迹,他不得不承认。 到底是女儿的婚姻大事,被他醉酒后随意许给他人,届时闹了出来夫人和女儿定会埋怨他,可若悔婚的话,他江太傅多年的好名声必会受到影响,百般纠结,他最终抉择了另一办法。 他将那孤本赠送给裴幽,同时也将那婚约书也换了回来,一切全当没有发生。 “女儿,那孤本……” 江絮清沮丧道:“罢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她现在只祈求那孤本上夹杂着的信笺并非重要的公文,都是裴小九吓她的,否则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次日天一亮,她就派人去镇北侯府,得知裴扶墨今日出城了,不知何时才回,无法,她只能安静地等他回来再好好解释。 ** 风和日丽,正是适合游湖的日子,画舫上,一众文人正在对着蓝空碧波饮酒作诗。 江义承喊裴幽坐到自己身旁,压低声说道:“贤侄,那日宿醉后的事,你可定要为我保密啊。” 裴幽温和浅笑:“江大人还请放心,阿幽会将那件事烂在肚子里,绝不会让慕慕知晓。” 得到保证,江义承这才松了一口气。 喝醉后把自己女儿的婚姻大事随意许配了,这事非同小可,他当然可以仗着身份命令裴幽将那婚约承诺书给他销毁,但,到底是自己亲口说出去的话,亲自许下的承诺,他亦实在没那个老脸要求裴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也就裴幽心性好,悟性高,看出他的为难,便有意给他一个台阶,主动提出要那离元先生的孤本换这纸承诺书销毁。 裴幽始终抿唇淡笑,仪态温文尔雅,看着画舫内这群朗笑高谈的文人墨士。 他隐晦的目光落在江义承那蓄了胡须的脸上,思绪不由回到了那晚。 江大人亲口承诺要将女儿嫁给他,醒后却多番推辞,虽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皆是他配不上江絮清。 这些清高且目中无人的权贵,即便他有了镇北侯大公子这层身份,在他们的眼中,恐怕他永远都是那个乞儿。 他笑容渐深,对面的明大人突然朝他举杯,“裴公子怎么不喝?” “这就来。” ** 江絮清约了好友成如筠出来见面,赴约地点正在曲碧湖附近的茶铺。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19节 成如筠见她始终耷拉着脸,问道:“慕慕,你怎么了?” 江絮清叹了口气:“你不懂,很难说。” 成如筠笑话她,“有什么难说的,保不齐又是因为你的裴小九不理你了。” 江絮清撩起一只眼看她,“猜对了,又没猜对。” 裴扶墨最近是理她了,但倘若她将那孤本搞丢的事说出来,他指不定又要生气与她闹别扭。 事关他公务上的事,江絮清也不好对外说,只能藏在自己心里,独自忧心。 成如筠啧道:“我真搞不懂你们这种陷入情爱的人,三天两头情绪大起大落,搞不懂啊。” 江絮清被她这看破红尘的语气惹得忍俊不禁,扑过去挠她:“就知道说我,我可听说了,伯母也在为你相看呢!” 提起相看,成如筠将脸一垮,“我可不想嫁人,我母亲嫁人,你看她像是过得很好吗?” 她父亲风流成性,后院姬妾成群,导致成如筠自小便对男人不抱希望。 江絮清心疼地抱着好姐妹安慰了许久,待余光一瞥,湖畔的走道来了个极其眼熟的人。 那人已行到江絮清跟前,恭敬道:“姑娘,老爷正在那画舫上游湖,大老远瞧见您了,说是让您过去,给几位世伯见礼。” 江义承最是注重繁文缛节,方才画舫那么同僚都看见自己的女儿,总不能只远远看着。 只是去见礼而已,江絮清应下,对成如筠道:“筠儿,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江絮清随着那小厮去到湖边,上了画舫后发现这偌大的画舫内只有一人。 还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裴幽面色含笑,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看她:“慕慕来了?这不巧了,江大人方才遇见其他同僚,随那些大人去了另一艘画舫欢聚,约莫要点时间才能过来。” 江絮清浑身紧绷,连忙后退几步,“既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她微弯腰身要退出去,裴幽站起来,动作利索攥住她纤细的手腕,面上带笑,但手中的力道却是不轻,“急什么,就不能坐下来与我说说话?” 江絮清怔怒,“你放手,不要碰我!” 裴幽眼眸冷然,故意往里一拽,江絮清难敌他的力气,跟着脚步不稳往前扑,二人一同倒在一旁的软榻上。 画舫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是父亲一行人来了,江絮清掌心按在裴幽胸膛前推他,“你松手,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裴幽勾唇冷笑,抬起眼眸看向伫立在门口那神色漠然的男人,说道:“慕慕怕谁看到了?” “怀徵吗?” 第19章 撒娇 突然提裴扶墨做什么,江絮清恼得不行,恰逢这时画舫轻微晃动,她的身躯跟着往里一偏,倒像是要往裴幽怀里钻,耳边荡起裴幽的笑声,她愈发觉得恶心。 “世子,您在里边等江大人即可,大人一会儿便过来。” 船舱门口响起侍从恭敬的声音,江絮清脸色顿时煞白,僵硬回首,轻颤的视线与裴扶墨冷冽无情的目光相撞。 他一身湛蓝长袍,帘外的风吹拂,衣袂翩飞,高大的身形将这画舫内的光线遮挡,他淡淡颔首后,往江絮清的方向过来了。 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江絮清的心脏,她快速推开身旁的裴幽站起来,嗓音微抖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裴扶墨心里想笑,面上也的确笑了出来:“公事办完回城途经曲碧湖,恰巧江府的侍从说是江伯父在此,请我进来小酌几杯。” 他的笑意忍不住让人后背发寒,江絮清小心翼翼地往他身旁靠拢,拽住他的衣袖,小声说:“我方才又不小心摔了。”又将手心的红痕给他看,像是极力要证明什么,“你看,都摩擦成这样了。” 裴扶墨的眼神从一侧淡笑的裴幽脸上掠过,最终落在江絮的手掌心处,她那柔软嫩白的小手此时俨然通红一片,看起来被压得不轻。 “疼吗?”他轻声问。 江絮清欣喜,状若可怜求疼惜,将手心递到裴扶墨的唇边,羞赧地说:“疼,但是要你吹一吹,就好了。” 幼时她经常摔伤,要么是膝盖要么手肘,只要磕破了,都是他帮她包扎伤口,在伤口处吹吹。 虽说现在她的手心并没有流血。 她动作不停,一副想要掩饰什么的模样,惹裴扶墨笑得心里抽疼,他笑意渐淡,故作不经意地将面前那只手推开。 “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动不动就撒娇。” 江絮清嘟唇,原是长大就嫌弃她了。 裴幽默默看了许久,这时笑说:“船上到底不比陆地,若是没坐稳,摔倒也情有可原,怀徵还是莫要数落慕慕了。” 裴扶墨眼角余光扫到江絮清故意朝自己身旁靠近,心里一沉,淡声道:“兄长说的是。只是兄长与慕慕不太相熟,大抵还不够了解她,她是那种即便在陆地,也容易摔倒的人。” 不太相熟是吗。 裴幽眼底浮起戾气,极快消失,便笑着转移话题。 不过片刻,江义承携几位同僚返回了画舫,忽见女儿和裴扶墨都在此,略微诧异,裴幽先说道:“江大人,慕慕和怀徵等了有一会儿了。” 还当那二人是特地来见他的,江义承没多想,笑着让两个小辈与几位同僚见礼。 一番交谈后,江絮清见自己父亲又要饮酒,她不得不换个座位在旁监督,悄悄将酒杯拿走换成茶水。 江义承暗自擦汗,内心不免埋怨,好不容易得以闲暇与同僚画舫对饮,竟是又让女儿抓个现行。 画舫内交谈声此起彼伏,裴扶墨坐在一侧,优雅地无声饮酒。 裴幽端了酒盏过来,“在想什么?” 裴扶墨冷静看了他一眼,仰脖饮下清酒后,才淡声道:“我在想,兄长这招有够拙劣。” 他当然没那么愚蠢认为是江太傅喊他来的,而他来的偏是那么巧,看到那不该看的一幕,听到不该听的。 裴幽一愣,旋即装糊涂道:“怀徵也看出来为兄想显摆了?” 今日文官画舫聚集此,则是为了庆祝裴幽升官,虽只是个小小的编修,但江义承很为他高兴。 裴扶墨但笑不语,举着琉璃酒盏,腕骨微垂,这般不羁的姿态都俱显天然的矜贵。 裴幽气得磨了下后槽牙,换上浅笑看向江絮清。 ** 酒过三巡,裴扶墨称有事离开了,他前脚刚走,江絮清后脚便溜了出去,走前还特地将自己父亲身边的酒水全部悄悄换成了茶水。 曲碧湖附近,裴扶墨的车驾停留此地。 江絮清跟出来就没瞧见人,老远看见马车前边站着周严,想也没想便提裙过去,周严直接将她拦下,“江姑娘,没有世子的吩咐,属下不能放您上车。” 江絮清好言道:“让我进去,我找你们世子有要紧的事。” 周严面无表情,一副秉公办理。 江絮清正踌躇着,车厢内传来裴扶墨低哑的嗓音:“让她上来。” 江絮清面露喜色。 周严不得不打开车门,看江絮清进去后,自觉退一段距离看守。 世子显然心情不虞,江姑娘这时去触霉头……自求多福吧。 车厢内。 江絮清朝裴扶墨身旁坐过去,如往常那般拽着他的衣袍,小声说道:“我有件事同你说。” “嗯。” 分明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听他平静的语气,江絮清莫名心慌,想着他早晚也要知道不如早点说清楚,她鼓起勇气,干脆一股脑说出来:“那孤本,我爹爹不慎弄丢了。” “我爹爹也不是有意的,他已经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的确找不到了。” 江絮清打量裴扶墨的神情,见他仍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倘若他讽刺几句或者生气也好,这样安静不说话,实在令人害怕。 她软软地问:“那夹在孤本上的信笺是否很重要啊……”倘若有关他公事上的机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弥补了。 裴扶墨闭了闭眼,心里的皱褶仿佛又被翻搅。 再睁开时,方才那么点暗色已然消去,他尽可能语气稀松:“不重要,我想起来并非夹在那孤本上,昨晚已经找到了。” 他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瞎诌了个信笺的事,到底想听到她什么回答,他也想不通了。 好似满盘的期望瞬间被打碎。 碎的彻底,难以拼凑。 江絮清侥幸地抚着胸口,“那就好,不然我真的会愧疚死。” 事情圆满解决,她自如地笑。 她笑容清甜,眉眼如画撩人心怀,她本就生得貌美,肌若凝脂,玉颜娇嫩堪春红,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承受得住她这般的笑。 裴扶墨沉浸地凝望她许久,看得江絮清脸都红了。 她的眼睛极漂亮,水灵灵的如同浸过山泉水的黑葡萄,干净澄澈,顾盼流转间亦能轻易勾得人似酥骨般迷醉。 她全神贯注看向谁时,便觉得她心里装满了那人。 也正是这双漂亮的眼,惯是会骗人。 可他如今也已经没得让她骗了。 “江絮清,失去所爱的滋味,真不好受。”痛得如死过一般。 裴扶墨语气寒凉,带着几分癫狂。 江絮清抿了抿唇,没懂他所言之意,待正欲追问时,马车外传来了成如筠的声音。 “慕慕!” 周严立在车旁,道:“世子,成姑娘执意过来,属下也拦不住。” 不过刹那,裴扶墨又恢复了往日模样,轻轻笑了声,随意道:“你先回去,我也有点事要进宫一趟。” 江絮清心不在焉,还在想他方才那句话是何意思,待回过神后,裴扶墨已经离开了。 ** 那日画舫后,裴扶墨就接了个紧急任务离开了长安。 江絮清回想起上辈子,认亲宴那日裴扶墨也未曾赶回,等他任务办完后回京,就得到她与裴幽已定亲的消息。 因上辈子她醉酒后睡到了裴幽的房间,这种丑事双方父母都瞒得死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导致裴扶墨一直认为,是她故意是趁着他不在长安时才急忙和裴幽定的亲。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0节 上辈子她与裴扶墨错过的主要原因,便是因为这场认亲宴,既重来了一次,她这回定要避开裴幽的算计。 认亲宴这日,因裴扶墨还未回京,江嘉锦连去镇北侯府都提不起什么兴致,见江絮清打扮得楚楚多娇,忍不住酸溜溜道:“穿给谁看呢?世子今日又不在,莫不是给裴大公子?” “想来也是,裴大公子当初在江府,二姐姐就与他关系亲近。”提及此,她话音一转,惊讶道:“二姐姐,你说莫不是世子看出你与他兄长关系匪浅,这才拒了你的求娶罢?” 这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女子在几个男人之间徘徊,更何况还是亲兄弟。 江絮清与江嘉锦从未有仇怨,江嘉锦针对她无非是裴扶墨从小只与她亲近,所幸因经历过一世,已见识过像裴幽那样心狠手辣之徒,江嘉锦这种拈酸吃醋的嘲讽在她看来倒正常得多。 至少她未曾主动去害过他人。 江絮清嫣然浅笑:“三妹妹多虑了,当初我与裴大公子关系亲近仅仅只是怜他的经历,救他回府后觉得有自己的责任才多加关照,仅此而已,我对裴大公子并无半点男女之情。至于我与裴世子本就关系要好,我救了他兄长,他感谢我都来不及,为何要心生芥蒂?” 今日侯府的认亲宴则代表今后裴幽已是镇北侯府长公子的身份面见世人,从前无论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经历,都将彻底磨灭,没人会愿意得罪镇北侯府。 江嘉锦从前即便再看不上裴幽,今日过后,还不是要尊称裴大公子。 倘若现在不把她与裴幽的关系说清楚,免得他日江嘉锦传出去,倒引来不少麻烦。 江嘉锦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腰带都要搅断了。 燕喜堂外,裴幽一袭竹青色长袍,负手站立许久。 身后的江府下人见他迟迟不动,问道:“裴公子不是有事找二姑娘,何不进去?” 裴幽松开攥成拳头的手,面上也实在笑不出来,“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先回侯府了。” 第20章 宴会 因担心裴幽受委屈,镇北侯府设宴,镇北侯夫妇几乎请了满长安有头有脸的权贵。 云氏从清早醒来就笑得合不拢嘴,待认亲宴一过,镇北侯府便要真正的一家团聚,从今早起裴家的家族长老也来了侯府一手操办裴幽入族谱的事宜,待一番流程过来,陆陆续续的宾客已至。 江家是最早到的,江老夫人与云氏寒暄几句,便与一旁的几位裴家亲戚闲谈,江嘉锦也老实跟着自己的母亲宁氏,与其他夫人交流。 这种人多的场合,自然少不了私下打交道。宁氏时刻操心着江嘉锦的亲事,但凡有瞧上的不凡世家,便拉着她上前跟夫人见礼。 江絮清则是一直陪在唐氏身旁,默默听云氏及唐氏聊天,待更多的宾客至,云氏不得不去接待他人,唐氏这才有机会同江絮清说话,“慕慕,帮我去找一找琰儿去哪野了。” 那孩子到了侯府安静没一会儿就撒开腿,今日侯府人多,届时还出什么意外。 江絮清道:“阿娘,琰儿他来侯府又不是一次两次,还能走丢吗?”她说什么这回都绝对不会乱跑了,只有老老实实待在母亲身边才可以避开一切意外。 唐氏皱眉,“我如今叫你做事都叫不动了?快去找你弟弟。” 江絮清还是不动,“那我让安夏去找,反正我是不去的。” 唐氏不由奇怪,这孩子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以往来侯府她都当自个家似的,今日说什么都不走动。 江絮清喊了安夏过来,吩咐她去将江琰找回来。 到访的宾客愈发得多,云氏招呼不过来,唐氏帮衬着与几个她无法招呼的贵夫人闲聊,江絮清便一直在跟唐氏身旁。 正逢吉时,就连宫里的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与安华公主等人都亲自前来祝贺,镇北侯夫妇携长子前去迎接。 寒暄过后,正式开宴。 镇北侯请太子李谦尊坐上首,李谦推拒:“舅父,今日您就将孤当做只是您膝下的一个小辈,孤来此也只是为了祝贺舅父与舅母总算寻得长子,一家团聚,共享天伦。” 李谦话已至此,裴玄再坚持就没必要了,但他不能委屈了太子殿下,说什么也给安排个最尊贵的位子,而二皇子李衡与三皇子李煜同席,坐于李谦对首。 先皇后裴氏薨逝于兴武十三年,彼时太子年仅五岁。 先皇后与晋安帝的婚事乃先帝所定,传闻彼时晋安帝尚有心上人,却不得不迎娶前镇北侯的嫡女裴晚音。 裴皇后尚在时与晋安帝明面相敬如宾,实则不得帝宠,晋安帝对嫡长子李谦同样少于关怀,母子两在后宫备受冷落,因晋安帝疏于管教,裴皇后性子不争不抢,导致太子李谦养成这般性情温和的庸才。 裴皇后薨逝两年后,二皇子生母顺利被册封为后。 二皇子李衡的生母肖继后,乃左丞肖泽民嫡女,有这般显赫母族,二皇子背后根基不比太子李谦差。 所幸即便太子再不成器,那也是背靠镇北侯府的权势,太子之位如今难以撼动。 镇北侯夫妇携长子面见众人,讲述了多年寻子艰辛,筵席中不少生儿育女的夫人皆闻之动容,已是感动到捻帕啜泣了。 江絮清坐在唐氏身侧,将自己尽可能的缩小,眼神看向上首的镇北侯夫妇,心中无限感慨,倘若他们知道自己心念了多年的长子,会在一年后为了攀附三皇子而陷裴家致死吗? 若非她多活了一世,恐怕也看不出裴幽这等温润如玉的人,能干出那恶毒之事。 许是她恨意的眼神过于流露,站在镇北侯夫妇身侧的裴幽则将视线移了过来,骤然对上她愤恨的眼神,裴幽微蹙眉宇,转而还是回了个淡笑。 江絮清暗骂一句,扭头去给身旁江琰喂吃的。 江絮清扭过头后,裴幽便收了笑意,再视线一扫,与斜对面的三皇子李煜对上,李煜举杯饮酒,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汇,并无任何人察觉。 ** 宴席过半,裴幽行过青石板小路前往幽静的花园。 无人能看到的角落处,一名身着皇子近侍服装的男人等候多时,他假意欣赏花园景色,待裴幽走近,低声一问:“确定没人?” 裴幽肯定道:“放心。”镇北侯府是他的家,自是没人会监视他。 那侍卫从衣襟处取出一瓶黑罐,“殿下说,你要的他帮你做到了,接下来就是看你的诚意。” 裴幽将那黑罐纳入袖内,浅笑:“烦请告知殿下,寻回真实身份的恩德,裴幽铭记在心。” —————— 宴席中,二皇子李衡喝大了,坐着的身躯都摇摇欲坠,一个劲地朝三皇子李煜身旁倒,李煜伸出一只手将他撑住,苦口婆心道:“二哥分明喝不了,怎就还如此贪杯?” 李衡喝的醉话连篇,叽里咕噜的嘟囔,离得远没人听得清他说什么,但候在身后的小内侍倒听出零星几个字,当时脸色一变,骤然对上三皇子警告的目光,那小内侍忙垂下头装傻。 当场听见二皇子咒骂三皇子个贱婢生养的东西,也配管教他这种话,给他几条命都不能活了,所幸三皇子为人良善,并没有像二皇子那般动辄打骂宫人的陋习。 “你,过来扶着二皇子找个房间歇息。” 那小内侍刚庆幸没一会儿,就被三皇子点名,他忙不迭应下,喊上另一个内侍一同扶着喝的烂醉如泥的二皇子离开热闹的宴席。 镇北侯府有专门给宾客休憩的客房,在西北方向,但途中二皇子醒了过来,得知要去西厢房当即便撒泼起来,“本皇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屈尊来到侯府本就是给裴玄面子了,怎还让本皇子入住那等小地方?” 小内侍也拿二皇子没辙,让同伙去喊一个侯府的下人过来,给二皇子准备一间上好的客房休憩。 那内侍离去,剩下的小内侍一人扶着身形健壮的二皇子很是吃力。 李衡也嫌他瘦弱,一掌将他推开,“一边去,本皇子自己走。” 李衡脚步不稳,像是随时要倒,小内侍看的心惊胆战,生怕摔倒了唯他是问。 李衡一路歪歪扭扭抱着游廊的廊柱拖拖拉拉地游移,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什么,正在这时,游廊转角处走来两名女子,前头为首的姑娘貌若仙姿。 李衡登时眸光铮亮,跌跌撞撞地朝那女子走去。 ** 江絮清实在受不了宴席中镇北侯夫妇吩咐裴幽与她坐一起,说法则是裴幽也是靠她才捡回一条命,裴扶墨不在,见她孤单,特地让他的兄长陪她。 谁稀罕他陪了? 坐一处的时候,她连一杯酒水都不敢碰,一口菜品都不敢尝,生怕被他下药,又与前世那般,糊里糊涂地睡到他的屋子里去了。 前世丑事发生后,她整个人迷迷糊糊,不懂怎么就与裴幽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处,当时以为是自己醉酒才与他亲密如此,导致不得不嫁给他。 可直到出嫁一年后,江家出事,裴扶墨下狱,一次意外她得知当初那事全是裴幽算计她。 当时她质问,他也没有逃避,爽快承认了,想必那时因江家落魄,裴扶墨入狱,他反而得圣上重用,导致他并没什么好怕,觉得她离了他就不行。 安夏见江絮清走得匆忙,身后有豺狼虎豹追着似的慌张,问道:“姑娘,您究竟在躲着谁啊?” 江絮清答非所问,只说:“从现在起,你与我寸步不离,我们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今日的宴席熬过去再说。” 她现在心时刻吊起来,除了安夏之外不敢信任何侯府的下人了。 “救命!来人啊,我家姑娘……”前面传来嘶声呼救,江絮清和安夏互看一眼,便迎上那急忙奔来的侍女。 靠近西厢房这处本就僻静,游廊庭院更是一个下人都无,想必都是去前厅忙去了,那侍女难得看到两个人,不管不顾扑地上去,哭喊道:“这位姑娘,求你救救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她……” 侍女似有顾忌,不敢将话说全。 江絮清觉得她的服饰有些眼熟,问道:“你是哪家的丫鬟?” 那侍女含泪道:“奴婢承恩侯府的,今日是随着老爷夫人,还有大姑娘一同来了侯府。” 承恩侯府,那她口中的大姑娘盛嫣,不正是前世嫁给她兄长的嫂嫂? 见这侍女之态,想必盛嫣出了事,江絮清思索一番,“你先去前厅寻镇北侯夫人,私下告诉她此事,你家姑娘先包在我身上。” 那侍女不认得江絮清,对她一个柔弱姑娘有些不放心,犹豫道:“可是……” 随着她的迟疑,前方盛嫣惊惧的哭喊已传了过来,江絮清实在担心她未来嫂嫂的安危,冷着脸严肃道:“快去,想害死你家姑娘吗?” 说罢,江絮清便领着安夏过去,那侍女也不敢再拖拉了。 赶到后,盛嫣被一个身形高大的醉汉堵在角落轻薄,她嘶声哭喊可怎么都无法推拒男人的力气。 这幕场景让江絮清想起前世,牢房内她亦被裴幽如此对待,当时脸上血色尽失,恨意汹涌。 即便认出了那醉汉是二皇子,她还是毫不迟疑地从庭院的丛林里捡了个巨大的石头,猛地朝二皇子后脑砸去。 动作几乎用尽全力,此情此景,令一旁的小内侍和安夏吓得僵滞无法动弹。 李衡惨叫一声,捂着后脑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直接倒地。 ** 长安城外,尘土飞扬,风声猎猎,一众烈马正在奋力往城内疾奔,为首的男人冷面肃容,沉凝的眼底犹如深渊,压迫摄人。 裴扶墨以极限的时间处理了晋安帝交予他的重任,不过三日便将隐匿于嘉州一代的匪寇悉数缉拿,绳之于法。 昨夜月上中天时,世子为尽快将匪寇一事收网,干脆将那些试图反抗的匪寇当场绞杀,当晚鲜血溅了满院。 周严现回想起,心中不由猜测,世子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性情大变,处事手段较比以往更加凶残老练,每行一步皆直逼要害,没一个多余的步骤。虽说冷血了些,但确实较比一个个盘问来得快。 事情办妥后,还没来得及休息,世子便匆忙往长安赶回,片刻都不曾停歇。 裴扶墨策马目视前路,他唇线紧抿,手中缰绳渐收。 江絮清,你最好老实点,倘若这世你再成了我的嫂子,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而你再无法从我手中逃离。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1节 第21章 失踪 二皇子猛地倒地,缩在角落的盛嫣哭得梨花带雨,她撕心裂肺地痛喊了几声,发现对方没再袭上来后,这才睁开了泪眼朦胧的眼。 江絮清手中还握着那块巨大的石头,脸色煞白看着她,垂下的那只右手正在轻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因石头过重。 还是安夏最先回过神,上前扑过去取过江絮清手中的石头,哭喊道:“姑娘,这怎么办啊……” 江絮清当时也呆怔了,神魂游移般,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后,她已经做了错事,将二皇子砸伤了。 盛嫣曾见过江絮清,但承恩侯府与江太傅府不算相熟,加之她离开长安多年,是去岁才回的京,仅在一场赏花宴见过她,并没与之交谈。 为何…… 她抖着苍白的唇,呢喃道:“是你救了我……”话刚说出口,一种劫后余生的无助感涌来,盛嫣崩溃大哭。 江絮清同样吓得泪流不止,安夏已是哭得脸通红,害怕道:“怎么办啊,姑娘,那是二皇子……”也不知道断气了没。 三个姑娘从未见过这般场面,没人敢去上前试探二皇子的死活。 此时目睹了全过程的小内侍抖着过来,跪下去将手指探入二皇子的鼻息,片刻后,颤声道:“殿下还没死……” 太好了。 二皇子倘若就这样断气,他一个太监想必也活不下去了。 江絮清胡乱将眼泪擦干,正想对这小内侍说些什么,江濯却忽然从另一处现身。 他径直走到那内侍身旁,冷静道:“我知道你伺候二皇子时,动辄被他打骂惩处,心里想必恨二皇子入骨。” 小内侍后退了几步,慌张道:“奴婢没有,奴婢是皇宫的奴才,伺候二皇子乃分内职责。江姑娘重伤二皇子一事,等二皇子醒来,奴婢定会如实汇报。” 江濯唇角勾起,凉薄的眼神看向昏迷不醒的二皇子,笑道:“既如此,你怀中藏的那根毒针是做什么的?” 江絮清顺着江濯的话看向那内侍,只见内侍吓得双腿发软,连忙将手护在自己的衣襟处,结结巴巴道:“哪来的毒针,奴婢没有。” 江濯没再兜圈,直接将他拉过来,把他怀中藏起来的毒针取出,“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内侍大惊,当即跪下哭喊:“江大人饶命,奴婢的确有加害之心,但只有贼心没有贼胆啊。” 这根毒针是他藏在身上多时,本想着倘若二皇子又将他当牲畜般打骂,他实在忍无可忍,干脆与他同归于尽,可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太监,即使对二皇子恨之入骨,也只敢在心里臆想杀二皇子的痛快,哪敢真的下手? 江絮清拉住江濯的衣袖,嗫嚅喊:“哥哥……” 江濯压低声,“哥先给你收拾烂摊子,其他的回去再收拾你。” 兄长难得这般严肃,江絮清不敢再出声添乱了。 盛嫣将松散的衣襟扣好后,就也缩在江絮清身旁,不敢说话。 江濯将那内侍扶起来,商量道:“如今你想活命,只能先听我的。” 内侍犹豫不决,“可是……”他哪敢相信这些贵人,倘若江姑娘被摘出去后,二皇子醒来后也只会怪罪他。 江濯说道:“我会让二皇子伤的看起来是自己喝醉后摔倒的,而你,我同样有办法保下,并且回宫后,我会想办法拜托太子将你调离二皇子身旁,去寻其他出路,出宫也好,还是另寻他主也罢。” 这个条件令内侍马忠心动不已。 看出马忠的动容,江濯继续循循善诱,最终经过一番劝说,马忠总算与他站在同一阵营。 江濯喊来自己的亲信将二皇子收拾了下,制造成他醉酒摔伤的现场,又将马忠支走。 一盏茶后,侯府的下人来到长廊处,才发现了二皇子昏迷在原地,很快裴玄便亲自来处理此事。 经过大夫及时包扎诊脉,得知没有大碍,只是暂且昏迷,又盘问过二皇子身旁的内侍,确认是他自己醉酒后摔伤,裴玄不愿将事闹大,免得毁了今日长子的宴会,便特意将此事暂时压下,等二皇子醒来再说。 ** 事情圆满解决后,江絮清诧异道:“为何不是云伯母派来的下人过来的?” 盛嫣的侍女应该是听她的吩咐去找了云氏才对。 江濯坐在石凳上,瞪着江絮清,“若不是你兄长我半路遇到了那个侍女将她拦下,这时候你等到的可不是我,而是云伯母亲眼目睹你杀人!” 看来兄长是真的生气了,江絮清也自觉冲动了,可她不后悔救下盛嫣,倘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样做,不过第二次她会选择聪明些,把那内侍支开,这样就没人证了。 江濯见她鼓着脸,便知她压根就没反省,当即气得头疼。 兄妹俩斗嘴了几句,盛嫣才小声开口向江絮清道谢,“江姑娘,无论如何,这回也多谢你了。” 倘若当时不是江姑娘施以援手,恐怕…… 江絮清回了几句不必谢,云云。 江濯这才发现江絮清身旁还有一人,皱眉问:“这谁?” 盛嫣顿时俏脸通红,一下气愤这男人竟将她视为透明这般久,一下又很感激他出手相助,斟酌再三,还是十分守礼地介绍了自己。 江濯对承恩侯府这位嫡姑娘一点印象都无,只喔了声。 江絮清见状琢磨想,是否因为她重来一次的缘故,让哥嫂提前相识了?但前世哥嫂刚成婚那会儿,因两位盲婚哑嫁的缘故,感情并不见好。 并且据她所知,嫂嫂在婚前就已有心仪之人。 几番交谈后,见江絮清总算不再害怕,江濯的随从寻过来,说是大理寺卿喊他过去饮几杯,他不得不先离开。 盛嫣又再三对江絮清道谢。 江絮清只道没事,便提出要与她一同回到前厅宴席上,而这时盛嫣的侍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她笑得羞赧,说自己临时有约了。 既如此,江絮清也不好勉强,只能目送她离去。 只是瞧她方才笑成如此,若是前世尚未明白情爱之事的江絮清定是没察觉,可如今她一眼看出来,与盛嫣有约的人,必定就是她那心仪之人。 盛嫣前往了侍女说的地点,她在原地等了片刻,方等到来人。 男人一身竹青长衫,玉树临风,温润翩翩,正是今日宴席的主人公,裴幽。 多日未见,再次见到心上人不免羞涩,她轻抿着唇道:“裴公子。” 裴幽含笑,“我说过,你我二人迟早会再次见面。” 他声音轻柔,盛嫣耳根子都红了,不由想起五年前与裴幽的初次见面,彼时她还是个因身体不好,被安排到老家庄子养病的病秧子。 她虽贵为承恩侯府的嫡女,但生母早在生她时难产去世,父亲很快又续弦生了孩子,重建了新的家庭,继母表面慈善,实则暗地里多番打压她,最终在她妹妹出生后,她因身体不好的缘故被继母安排到乡下庄子养身子。 这一养便是十年。 五年前,她半夜病情加重,丫鬟深夜去镇上帮她请大夫无果,最终还是病急乱投医,在路边找了三个自称会点医术的少年,那三个少年里,其中一个便是裴幽。 裴幽自幼流落在外,许是为了生存,多少学了些糊口的技能,那夜也是裴幽将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从此她念念不忘,当时只记得裴幽临走前曾对她说过一句话:“若是有缘,总会再见的。” 盛嫣柔声道:“裴公子邀我去西厢房的游廊碰面,只是我……我出点状况这才与裴公子错过。” 裴幽笑道:“我方才也有事没有去成,这才拜托姑娘的侍女再重新约个地点。” 盛嫣心里怦怦跳,“裴公子寻我,是所为何事呢?” ** 江絮清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了许久,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到前厅。 这世她不再信任裴幽,想必他也无法设计陷害她,只要熬过了今日,那么她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 出来实在太久,江絮清笑道:“安夏,我们回去罢,我娘估计要着急了。” 主仆二人顺着方才来的游廊往回走,安夏跟在后头,目光忽然被游廊下边那蜿蜒小路上的一孩童背影吸引,讶然道:“姑娘,那不是小公子吗?” 江絮清驻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闪而过的江琰的衣摆。 那个臭小子,今日这么多人的场合,竟还敢到处跑!江絮清当即便想亲自把江琰抓回来,步子才迈出去一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冷静道:“安夏,我先回前厅了,琰儿就麻烦你看着,务必将他毫发无损带回来。” 安夏领命,提裙便朝着江琰方才溜达的方向奔去。 江絮清摇了摇头,继续往回走,待总算走到宴席前厅,见宴席上还是热闹非凡,看样子没一个时辰是散不了席了。 盛嫣这时也领着侍女回来了,她看到江絮清先是惊喜,紧接着朝这处走来,上前握住江絮清的手,说道:“我找你许久了。” “找我?” 盛嫣一笑:“嗯,我想着一会儿宴席散了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与你见面,若是这样错过,我也很是不舍,你救了我的命,那便是我的恩人,我的奶嬷嬷常同我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从事发至此,她不知说了多少感谢,江絮清忍俊不禁。 只是这回她不仅仅是口头感谢,还命侍女献上了礼物。 江絮清有些惊讶,“盛姑娘也太有心了,实则我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是奔着谢礼去的,这个……” “你先打开看看。” 她盛情如此,江絮清不好拒绝,待打开了那小锦盒后,目光微怔,过了许久,难以置信问:“这个是要送给我的吗?” 锦盒内装的是如今市面上极其难寻的墨玉,其墨玉并非市面上随处可见,而源于西域一带,质地细腻油润,雕刻手法巧夺天工,堪称绝佳之品。 这是三年前,裴小九曾要前往北疆历练之前,她答应要将这墨玉打造成玉佩送给他,但彼时他离开的匆忙,她订下这墨玉的日子比他离开那日还是晚一天,并没有成功交于他手中,也是因此,她也并没有去取,直接将那玉存放在灵玉阁。 等他三年后从北疆回来,这件事也被她丢到一旁忘了。 因他们幼时一同长大,实在拥有太多回忆,彼此送的礼物也数不胜数,一块墨玉过去三年她的确没放心里。 如今三年过去,这难得一见的墨玉又出现在她眼前,江絮清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 盛嫣望着她水盈盈的眸,看出她十分欢喜,笑道:“江姑娘笑纳了吧,你若是不收,我这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再推脱就矫情了,江絮清只能笑着收下。 盛嫣抿唇轻笑,暗道,裴公子拜托她的任务,她总算完成了。 江絮清捧着这墨玉爱不释手,想着等裴扶墨回京了,便挑个合适的时机将这晚了三年的礼物送给他。 他应该会开心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宴席上的宾客愈来愈少,许是终于要散席了,江絮清也稍微放下心来。 只是,不知为何,她忽然变得极其疲倦,竟是连眼前的场景都看着像是颠倒的,身旁的人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远处云氏与唐氏和一众贵夫人交谈,她却感觉自己母亲的脸与镇北侯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走到外面,仍旧是一群长得极其相似的人,她渐渐地根本分不清四周人的面容,身躯更是软得站都站不稳了。 她右脚一拐,整个身体朝前方倒去,本该直接倒在地上,可江絮清却没感觉到疼痛,像是倒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男人揽着她的腰,她缓缓抬头,努力想看清面前人的长相,羽睫轻颤,眸光朦胧,模模糊糊间,她总算看清了人。 “裴小狗,你总算回来了。”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2节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她渐渐失去意识晕倒在男人怀中。 男人轻笑一声,笑意含着冰霜:“裴小狗?这又是你与怀徵之间的暗号吗?” ** 宴席散后,天色暗沉,整个镇北侯府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云氏累的瘫坐在圈椅上,唐氏笑着站在她身后给她按揉肩颈,“姐姐今日忙上忙下招呼这么多人,实在辛苦了。” 云氏上手按住唐氏,让她别揉了,陪她坐着聊几句:“若不是有你帮衬着,恐怕我也忙不过来了。” 唐氏笑道:“姐姐如今两个儿子都可成家立业,赶紧娶两个媳妇儿回来,来帮姐姐分忧得好。” 云氏疲惫一笑,裴家虽然家族很大,但大多都是旁支,除了偶尔有些亲戚会来借住之外,偌大的镇北侯府如今 也就他们一家子。 她叹道:“小儿媳妇我倒是早就看中了,可怀徵那孩子实在是……” 提起这个,唐氏忽然想起许久没看见自己女儿了,正要去寻人,就见安夏气喘吁吁抱着已经玩得累到睡着的江琰进来。 唐氏问道:“姑娘人呢?” 安夏惊讶,“姑娘不是早就回宴席中了?奴婢中途去寻了小公子,便耽搁到现在才回,没有看见姑娘。” 云氏见唐氏担心,说道:“你别紧张,镇北侯府对慕慕来说就是第二个家,不会走丢的。” 虽说如此,但姑娘家夜里忽然找不到人,还是叫人很是担心。 江义承和镇北侯恐怕还在饮酒,她只能自己去找了。 云氏见状,也忙吩咐几个奴仆四处寻人。 直到夜幕降临,仆人寻了半个时辰,都没在侯府看见江絮清的人影。 唐氏浑身无力瘫坐,双目已然失神:“慕慕……这可怎么办。” 云氏也是焦急不已,好好的姑娘在自己府上失踪,非同小可啊。 二人正要再去外头搜寻,忽然一个侍女神色慌张进来,回禀道:“夫人,奴婢好似知道江姑娘在哪儿……” 一个时辰前,她奉命在主子的院子洒扫,因躲懒趁着没人就在屋内休憩了许久,待醒来后才从柜子中出来,不想不慎将里间的门推开了些,竟看到江姑娘正躺在主子的榻上。 云氏和唐氏跟着那侍女过去,待进入了那院中,云氏的心彻底沉了。 等将房门推开,看到并肩躺在一起的二人,云氏气得双手忍不住发抖。 “裴怀徵!!!” 第22章 我娶 月色如水, 庭院内如朦胧薄纱轻笼,夜间寂静,风声起, 树影婆娑。 玉荣堂内, 府内下人已被尽数屏退,镇北侯裴玄与云氏坐于上首,脸色冷沉至极, 将一触即发, 而一旁的江义承与唐氏同样是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江絮清实在顶不住那四道严厉的目光, 低低垂着的头都快贴到胸前,双腿同样被此情此景吓得发软, 似在隐隐打颤。 堂内气氛凝结, 静得落针可闻。 裴玄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裴扶墨,见他面无情绪, 竟是丝毫没有愧色,当即震怒到拍案而起, “裴怀徵,你自小为父便教你为人根本, 最重要的是正直二字,你堂堂男子汉, 如今竟是做出这样下三滥……” 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儿子,在次子出生后,他便将失去长子的悲痛与对长子的所有期望全部托付在他身上, 教他做人, 教他武学, 教他上战场杀敌,更教他正直坦荡, 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且英勇的男人。 可如今…… 裴玄恨铁不成钢,呼吸轻颤而出。 事发至此,云氏多少自然消化了不少,也能从那最初的震怒到如今的镇定,现在事情已然发生,一味地发怒根本无法解决问题,眼见夫君动怒如此,心知他接下来怕是想动用军棍处罚,她不得不站出来说话,“成亲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使裴玄和江太傅夫妇同时为之怔然。 云氏坦然自若地道:“怀徵,你该明白,如今你和江太傅的千金早已不是幼时的孩童,成年男女躺在一张榻上这种事,即便你们并未真正发生什么,但江家千金的清誉已然因你受损,现如今最佳的解决办法,便是尽快为你们二人举行婚宴,将婚事落实。” 江义承紧绷着唇线,思考再三,说道:“侯夫人说的在理。你们也是成人了,是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江絮清现在思绪还错综混乱不堪,她实在没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与裴扶墨躺一张床上去了。 如今的此情此景,与前世唯一的区别便是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不是裴幽,而是裴扶墨。 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事发后,云氏与唐氏大动肝火,最后喊来还在饮酒的镇北侯和江太傅,双方父母得知此事,已经足足将她和裴扶墨罚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最后竟是以这般的结尾收场。 她与裴扶墨成亲?他会愿意吗? 江絮清缓缓抬起头,紧咬红唇,按下心中百般困惑,问道:“爹爹,真的必须要成亲吗?” 裴扶墨已经正颜厉色地说过不会娶她,那日她当众说非他不嫁,他都不曾有丝毫的动容。 他根本不想娶她啊……倘若只是因为意外,而逼迫他不得不娶她为妻,她也不会高兴到哪儿去。 她想要的是裴小九心甘情愿娶她为妻。 见自家女儿竟是问出这种话,唐氏瞪她一眼,不成器的丫头。 “我娶。” 冷沉的嗓音是从江絮清身侧传来。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去看,见裴扶墨仍然维持着那张冷面肃容,仿佛方才“我娶”那二字,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听见裴扶墨没有抗拒,反而痛快地接受了成亲的要求,裴玄和云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只因他拒婚一事才过去没多久,本以为按照他的性子,倘若他不想娶妻,便是谁都无法勉强。 本身紧迫焦灼的氛围,便是因为裴扶墨这样简单的两个字,霎时间松缓了下来。 玉荣堂外,裴幽背脊贴于墙壁,在听到两家父母已在商定成婚事宜后,笔直的双腿微微一屈,整个人骤然泄力般,后背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 他不甘心,不甘心! 他谋划的那样周全,甚至在江絮清已然疏离他不信任他,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他也能顺利地将人迷晕,可为何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裴怀徵,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嘉州处理匪寇?被缠得脱不开身? 为何三皇子那般笃定说当天回不来的人,竟是能从他手中将江絮清夺走? 堂内在高谈成婚事宜,裴幽眼底的戾气愈发汹涌,他准备好的一切,如今竟被全然打散,慕慕本该是他的妻子,本该是他的! 裴幽冷笑着从地上站起身,大步朝自己的清幽院的方向走去。 此时院入口站着一个黑衣男人,那男人见到裴幽后便迎上前,躬身行礼:“裴公子,都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实在不知是如何被人打晕的,醒来后江姑娘便……便弄丢了。” 冯喜是三皇子的人,虽然确定裴幽看在三皇子的份上不敢动他,但今日所事,的确是在他这环出了问题,倘若裴公子状告到三皇子那处,殿下亦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内心忐忑不安,裴幽迟迟未开口说话,夜色下他的脸庞上似隐隐浮现可怖的暗色,过了许久,他总算启唇道:“你回去吧,帮我带给三殿下一句话,我裴幽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得到,还望殿下再施以援手。” 定亲了又如何? 这不是还没成亲?再夺来便是。 冯喜领命离开后,裴幽站在清幽院的入口,阴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清幽」二字,思绪也不由回到了那日。 两年前,天寒地冻的隆冬日。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冬日的夜晚来的极快,也才戌时左右,大街上行人便已寥寥无几。 江太傅府的马车正从朱雀大街经过,恰逢这时,一道黑影从包子铺内如同废弃的物品般,被无情地抛了出来,那么狼狈地倒在这辆马车前。 “呸!晦气东西,大冬天的没钱还想要吃的?有手有脚的人不去干活挣钱,净想要投机取巧,还为我治病不收诊费,只要包子!滚吧臭乞丐!要饭要到我这小店来,真他娘晦气一天生意都白干了!” 街道边的包子铺传来暴怒的骂骂咧咧声,马车内,江太傅翻阅书卷的手微微顿住,皱眉问:“前方是发生何事了?” 在车厢内昏昏欲睡的江絮清因马车陡然停下,这才彻底没了瞌睡,听车夫说是马车前发生了意外,她向来喜欢那些新奇事物,便也没顾父亲的阻拦,执意下车与车夫一同去查看。 夜里的路实在看不清,冰雪声在踩在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江絮清的鞋底很快沾满了冰霜,寒风吹打她俏丽的脸庞,小脸莹白,鼻尖被冻得泛红。 马车前有个不明物体瘫倒不曾动弹,她蹲了下来,凑近看才察觉并非物品,再细细看下去才发现是个躺在冰雪上的少年。 这少年肤色白皙,浓长的眼睫在冷冽的风中轻轻地发颤,看似冻得将要失去意识,他瑟缩一瞬,面前忽然涌入了一股清甜的馨香,这股香气使他仿佛深陷入绵绵云端般。 他大抵是死了罢,才能闻到这样让他沉浸心灵的气息。 意识涣散之际,他似乎听到娇俏轻柔的声音似从云端那处飘来,“你还好吗?” 他不好,很不好,他应该是死了。 少年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没过多久,他好似被人背了起来,他费足了力气想要睁开眼,最终却只能看到在他前方不远处,那正在随着步伐曳动的雪白裙摆。 她像雪中仙子般,那样纯净无暇,让他想占有。 裴幽从苦涩又甜蜜的回忆中回神,分明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便能得到。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 经过一晚上的商议,裴扶墨与江絮清的婚事总算彻底定下。 这桩丑事,云氏已事先将得知此事的所有人都封了口,所幸当时看到他二人躺在一张榻上的人不多,也就那个带路的丫鬟和云氏及唐氏最亲近的人,不必担心会传出去。 此时夜已然很深了,江絮清本想私下与裴扶墨再好好说说话,却在唐氏的眼神警告下,不得不先回江府。 对于这种事,江太傅作为个男人不好指责女儿什么,回到江府后,他压抑着满腔怒意,直接拂袖离去,唐氏吩咐丫鬟带着江琰去睡,便特地来找江絮清谈心。 “你与怀徵之间的私情,实在是不像话,但如今事都发生了,再多说这些也无异。如今婚事已然定下,过阵子将该走的流程走了,我和你云伯母便会尽快定下个好日子。” 江絮清满肚子话都堆在嗓子口,不知该如何说,又该对谁说,她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母亲叨叨了许久,她都一个字没听进去,现在心里只有一个问题。 裴小九,当真要娶她为妻? 他是自愿的吗?还是说只是想为毁了她清誉的事负责…… 夜里,江絮清辗转反侧,如何都睡不着,闭上眼都是事发时她醒来后与裴扶墨对上的那一眼。 当时他的眼里含着的复杂情绪,她至今未曾看懂。 即便他同意娶她,婚事定下来,他好似并非开心。 月上中天,寒凌居内,裴扶墨伫立于临窗下许久,久到如雕像般毫无动静,悄然寂静的室内,他蓦然低低地笑了几声。 清越的笑声在室内回荡。 他曾听过最扯的话便是,没了心爱之人会死。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3节 而他不想死,便只有那唯一的选择。 慕慕,倘若她知道,他的手段这般下作,是否会对他失望了? 裴扶墨稍一抬颌,沉静的眸望向那夜空中悬挂起来的皎洁弯月,笑得清浅,笑意癫狂。 不,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若非他及时赶回,又支开了裴幽,从那侍卫手中将她夺了过来,他如今如何能真正的得到她? 重来了一世,他总不能再看着她所嫁他人。 他喃喃低语,像是下定了决心,只要慕慕成为他的妻子,彻底将她与裴幽的可能斩断,那么,一切都会与前世不同。 会不同的。 慕慕这世是他的妻了。 ** 翌日清早,燕喜堂内正在用早膳。 江义承看着饭桌上到齐的众人,轻咳一声,“母亲,儿子有事要说。” 江义承简单将裴扶墨和江絮清定亲的事说出来后,不啻与平地一声雷,江老夫人楞了片刻,才问:“怎就如此突然?” 前不久那裴世子不是还说他绝不会娶的吗? 或许定亲的主要原因算桩丑事,即便其他人不知情,可江义承这种文人君子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还是唐氏接话道:“正是昨日定下的,宴会上媳妇与侯夫人谈起了这两个小辈的婚事,都觉得年岁到了,是该成家,也好将性子早些定下来,不然啊还整日跟孩子似的不着调。” “这不,夜里世子回府后,侯夫人便与他提起此事,他也直接点头了。正好昨日两孩子都在侯府,咱们两家父母,私底下便先将婚事定下,待那流程一走啊,基本就确认了。” 江老夫人听完,顿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处,“这好,早就说慕慕同裴世子迟早也会走到一起去。”能与镇北侯府攀上亲事,对江家而言自然是大喜事,只是这饭桌上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愁。 江嘉锦顿时气得饭都要吃不下了,若非宁氏在旁盯着,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摔碗走人。 “真的吗?九哥哥要做我姐夫了?”江琰则是这饭桌上除了江老夫人之外最高兴的人,他扭过头对江絮清说:“阿姐,九哥哥果然还是担心阿姐会被人抢走了,这才……” “唔……”江琰后边的话被人堵住了嘴,不得不咽下,他挪开嘴上被塞过来的一根油条,瞪着一双圆眼看身旁的江濯:“哥哥做什么呀!” 他还没说完呢! 江濯慢慢品着碧梗粥,瞥他一眼:“吃饭吧你,小胖子话这么多。” 再说下去,这小子怕是要口无遮拦将怀徵和妹妹同躺一榻的事说出去了,他是该好好治治这小子,省得哪天祸从口出。 婚事已交代完,江义承心虚地肃面冷咳一声,便将话题顺势转移。 早膳过后,江絮清回到了鸣秋院,安夏正抱着一个锦盒从门外进来,问道:“姑娘,这个该搁在何处?” 这是盛嫣送给她的礼物,江絮清心思一动,“拿来我先看看。” 见锦盒内的墨玉还完好无损,江絮清就这般隔着锦盒看,心里亦禁不住甜丝丝的,她翘起唇角,柔声道:“先放在我那柜子里,届时……届时咱们抽个空去灵玉阁将它打造成玉佩。” 这块墨玉若是打造成玉佩,那必然是男子所佩戴,瞧姑娘笑得这般甜蜜,安夏心下了然,偷笑了几声,“是,姑娘。” 回屋歇了不到一盏茶,安夏出去一趟又回来说道:“姑娘,世子来了。” 江絮清刚举起来的茶盏忽然一晃,怔了须臾:“当真?” 安夏郑重地点头,方才有人喊她出去,她还当是出什么事了,原是周严来找她,“周严说,世子在老地方等您。” 江絮清慢慢将方才入口的茶水咽下去,整个人顿时慌乱的手足无措,虽说她迟早要单独面对裴扶墨,可这定亲一事私下定下来还不过半天,她没想到,他竟是这样急急忙忙的来找她。 难不成是找她算账来了? 他觉得是她设计陷害的他么? “姑娘?”见江絮清迟迟没说话,安夏不得不又唤了声,毕竟世子已经在等着了,不管去不去也该给个准信得好。 江絮清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收拾好心情,莞尔淡笑:“安夏,为我好好打扮打扮。” 安夏笑得灿烂,“好嘞!” 裴扶墨说的老地方,是只有他和江絮清才知道的秘密基地。 幼时他时常会在那处早早等她,有时她若是去得晚了,亦或是因别的事打岔,忘了赴约,裴扶墨则会很生气的不理她,非得让她好声好气哄上一哄才肯罢休。 在她爹娘口中,甚至在众人眼中,镇北侯世子裴扶墨乃天之骄子,年少英才,不仅文武双且容颜俊秀无双,更是能在战场冲锋陷阵的少年将军,他同样矜贵傲气,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自然有足够傲的底气。 唯独江絮清见过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许多面,他少时最是调皮捣蛋,性子也极其桀骜不驯且叛逆,他最不喜镇北侯对他的过分严厉,将对长子的期望尽数压在他身上,他也曾为了反抗父亲还离京出走过,离开之前还霸道的将她带上。 那会儿他才十岁,她也才是个七岁的小丫头,是两个分明离开了家人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孩子,可他仍是霸道得很。 “我不想再待在镇北侯府了,我想出去闯!但是你,也必须跟我一起。” “为什么……我可不想离开我爹娘,你要走就自己走好了。”她气得杏眼挂着泪珠,霸道裴小九,离家出走还带她,她回去后定会被爹娘打屁股的! 果不其然,他们很快被裴侯爷的人抓了回去,两天后她去侯府看望裴小九,他被揍得都下不来地了,可仍是倔强得很,不肯认错。 再之后,她和裴小九意外寻到一处没人要的小木屋,以后每当他被父亲压迫得实在喘不过气来,或是情绪不好,他便会带着她来此处放松。 江絮清独自来到了赴约地点,正是位于城西几百米远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小木屋,四周围了一圈栅栏,小小的庭院内养了不少花花草草及野菜,远远瞧去倒像是世外桃源般。 庭院内,裴扶墨身着一身月白云纹长袍,逆风而立,衣袂偏飞,背影颇俱一股清风朗月之派,与他平日的形象大有不同。 江絮清站在门口,凝望着他背影许久。 裴扶墨似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俊美的脸庞浮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朝她缓步走来,最终却是隔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许久没来了,这儿的花花草草倒是吸收了天地精华,生长得很是茂盛。” 江絮清先是一愣,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满庭院的野花的确生长得极其漂亮,这种无须人每日打理的野花倒是比精心娇养的花儿更是坚毅,风里来雨里去也仍旧没有摧毁。 她轻柔地道:“很美的花,很坚韧的草。” 裴扶墨稍抿了唇,单手负于身后往里走,江絮清便提裙跟了上去。 实则这是个极其普通的小院子,一眼便能将景致扫尽,可他二人却不知为何看得极其沉醉,像是谁都不愿主动打破这样宁静的氛围。 江絮清的目光从那些花草中,慢慢游移到裴扶墨的身上,心里忐忑不已,裴小九究竟想做什么呢?倘若他直接问她昨晚发生的事,她反而还不担心了,可如今这样反常,倒叫她心生不安。 “我打算将这小木屋卖了。” “过段时间应当会有人入住进来。” 裴扶墨淡声开口,简单两句话,便将江絮清打击的猝不及防。 “卖了?为何……”她嗓音发颤,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这是充满他二人回忆的秘密基地,他为何会卖了它。 裴扶墨转身,背影肃然挺拔:“实则我们长大后,这处也极少来了,若这样放着废弃,还不如卖掉,让没有房子的人能有住的地方。”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他为何能将他们的回忆这样轻易的磨灭。 难道这些过去的回忆,对他来说已不值得留念? 江絮清眼眶湿红,嗓子仿佛被哽住了般,久久无法发出一个字。 裴扶墨转过身来,唇角微提:“过两日待我们的婚事彻底定下后,慕慕,你我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更会有新的回忆。 他想抛下过去的一切,与她真正的重新开始,而不仅仅只是占着个幼时玩伴的竹马之名。 上辈子他为了她撞得头破血流,她又何曾真的爱上过他? 若是摒弃幼时的一切,从新来过,重新认识他,是否她也会爱上他?就像上一世她爱上了他兄长那般。 以一个新的身份与她相识,他没试过,也许呢。 新的开始,好,很好。 江絮清心头哽咽,喉间都像是苦苦的,她转身擦拭眼角的湿意,过了片刻方转过来,认真地问:“你当真是真心诚意想要娶我吗?”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裴扶墨微抬眼眸,对上她水润如波的眼,毫不迟疑地道:“真心。” 他上辈子就想娶她为妻,没有比这更真的了,可她是真心愿意嫁给他的吗? 他不敢问,也不想问。 只因不管什么答案都不重要了。 江絮清心脏狂跳,实在抵挡不住他那含情的勾人桃花眼,不得不先败下阵来,将微红的脸撇过去,小声低语:“那就好。” 她多么庆幸是这样干脆的回答,倘若晚了一息,她恐怕都会钻牛角尖认为他根本不愿娶她。 既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絮清也不再扭捏了,她想主动抱抱他。 可还没等她主动去靠近,裴扶墨先向她走过来了。 她的那抹笑,使裴扶墨不自觉放松了许多,他上前几步,刚抬起手想揉一揉她的发顶,却是想起什么,不自然的将手收回,说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江絮清唇角的笑意凝固了须臾,“嗯,好。” 一切都很好,他们就像是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定下婚约的普通男女一般,私下的会面都是那般克制守礼,没有半分的逾矩。 可不知为何,江絮清却觉得,这根本不是她和裴扶墨。 裴小九,不该对她这般冷静自持。 倘若定下婚约,真正的裴小九是会控制不住他满腔的兴奋,会将她抱起来转圈,直到她受不住了,才会依依不舍地将她放落。 ** 不过几日,纳彩的流程走过,转眼便到了订婚期的日子。 这日,街头巷尾皆在沸沸扬扬讨论一件事,自那镇北侯世子与江太傅家千金的婚事定下后,不少人赞叹这是桩极其般配的姻缘,甚至镇北侯府下聘那日,便轰动的半个长安城,多少人眼睁睁看着那一百八十多担的聘礼是如何从镇北侯府风光抬到了江府。 江府那条街道人满为患,不少闻风赶来看热闹的行人,各个挤破头了都想多看一眼这让人艳羡不已的聘礼。 有人叹道:“这裴世子对江家千金可真是上心呐,下聘那日排场给得足足的,丝毫不让人有机会看轻了这江二姑娘。” “你是觉得裴世子用心,那也不看看裴家与江家是何等关系,裴世子与江二姑娘那是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这二人能走到一起,几乎没人会意外。”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果然还是才子配佳人,门当户对才是佳话啊。” 观月酒楼的大堂内都在高声谈论裴扶墨与江絮清隆重的亲事。 二楼雅间内,裴幽一杯一杯地给自己灌酒水,看得三皇子李煜啧啧摇头,“不就是个女人吗?以裴公子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担心今后没有人愿意嫁给你?” 裴幽抬起微醺的眼,勾唇冷笑:“殿下不懂。”他想要的女人只有江絮清,其他女子任她再美再媚,通通入不了他的眼。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4节 李煜看懂他眼神中所含之意,无奈摇头,“你那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灯,这段时间我可没少为你想办法拆散这桩婚事,但无论是在那八字上做文章,还是在纳彩那日使坏,通通都事先被摆了一道,好似他早就一直在防备着。” “裴大公子,你莫不是被你弟弟防上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目前镇北侯府显然是镇北侯和裴世子说话最有分量,那整个左军可都在裴世子手中,况且认亲宴过后这么久了,裴侯爷也没提出要将世子之位归还给裴幽,莫不是心里还是更看重裴扶墨这个次子? 裴幽喝的脑子清醒又不清醒,嘟嘟囔囔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后,最后干脆是直接瘫倒了。 李煜皱眉,静坐了会儿后喊人进来,将他抬进去休息。 与此同时,江府已经在热火朝天商定婚期,在云氏和唐氏的决定下,成婚日子则定在了八月初五,正在中秋之前。 江絮清闻言,问道:“这么急吗?” 距离八月初五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她看向裴扶墨,想要他也说几句话,至少婚期再拖两个月,双方都能有更多充裕的时间准备。 裴扶墨像是完全没收到她的暗示,从头至尾对婚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唐氏则说道:“的确赶了些,但近大半年的大吉日也就八月初五了,若是错过了这天,大概是要等明年了。” 云氏也跟着笑道:“怀徵恐怕等不起了罢。”说完她笑着捂唇,与唐氏对视暧昧一笑。 江絮清被两位母亲这样一调侃,也不由红了脸:“那好吧……” 她悄悄打量坐在她身侧的裴扶墨,发现他今日仍是极其安静,一直在十分守礼的听从双方长辈的安排。 此时他俊美精致的侧脸不曾有半分即将成婚的喜悦,但也没有丝毫被强迫娶妻的抗拒,江絮清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为了不让双方家长担心,她还是尽量堆起了笑脸。 正出着神,云氏和唐氏已经在商量起成婚那日酒席该如何办,云氏有嫁女儿的经验,便向唐氏多传授了几句,唐氏皆纷纷记了下来。 对这样和谐的景象,江絮清心里也不由软乎乎的,扭过头对裴扶墨小声道:“裴小九,你看我娘和云伯母开心地都合不拢嘴了。” “嗯。”身旁的人轻声应应和她,但并未接话下去。 江絮清微蹙了细眉,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袍,正想说些什么,周严这时进来,在裴扶墨耳边说了几句话。 裴扶墨颔首,便起身朝上首的江老人和唐氏云氏说道,忽然有点公务上的事,要先行去处理。 江老夫人笑呵呵让他先去忙。 裴扶墨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江絮清略微失落的垂下了头,却不想他行到门前又返了回,站在她面前轻声说:“等我回来。” 说罢,他大步出了燕喜堂,留下一脸通红的江絮清被笑得暧昧的云氏嗔了一眼。 江絮清手微抖,缓缓抚平了自己的裙摆,裴小九还是在意她的。 裴扶墨借用了江濯的书房处理好公务的事宜,周严拿着他的笔墨先离开了。 他微眯黑眸,眼里的杀意显露无疑。 裴幽,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不好受,等着,接下来他会让他体验,更多不好受的滋味。 “叩叩叩——”书房外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裴扶墨皱眉,还未说话,房门便自己推开了。 江嘉锦眼含热泪突然闯了进来,又将房门紧紧反锁。 “你这是何意?”裴扶墨的声音冷冽,似要杀人般,江嘉锦吓得打了个哆嗦,又觉得大抵是她的错觉。 “我……世子,我只想单独与你说说话,我知道,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今后与你便再也没可能了。”少女的声音细软轻颤,且夹杂着令人疼惜的娇弱,这幅楚楚可怜的姿态,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无法抵抗。 这是江嘉锦已经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甚至还照着江絮清每次受委屈的神态模仿的,眼看着这二人将要成亲,她若是再不争取,恐怕真的会彻底错过。 江嘉锦捏着手帕,步步轻盈朝裴扶墨迈近,状若可怜地说:“世子,难道这么多年,你的眼里便只有慕慕吗?” 裴扶墨面容寒霜密布,没耐心听她多言,直接起身往门外行去。 他毫不留情地从她身侧走过,竟是连一句话都不愿与她说? 江嘉锦多年的情意好似砸了个空,她流泪朝裴扶墨扑上去,“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十几年,你每回来江府只与慕慕亲近,难道你就不曾注意到总有个小姑娘在角落偷偷仰慕你吗?我没慕慕那样幸运有个好爹能与镇北侯交情匪浅,是我自己的命,可除了这些,我哪里比慕慕差了,倘若,倘若我也是大伯父的女儿,那世子是否也会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多看我一眼?” 在她即将扑上来的那刻,裴扶墨便已事先闪开,江嘉锦扑了个空,瘫坐在地上哭得那般委屈,哭腔让人为之动容。 裴扶墨紧蹙眉宇,淡声道:“我与她之间从来不是靠两家情谊才能维系下来的感情,哪怕你投胎到江伯父膝下,成了她的妹妹,我的眼里也只有江絮清。” 江嘉锦胡乱地擦了擦泪,愤恨道:“世子这样爱慕慕,可慕慕真的爱你吗?” 她这句话让裴扶墨停住了步伐,按在门扉上的手同样顿住。 果真戳中了他在意的点,江嘉锦得意地扬唇:“想必世子还清楚记得慕慕曾经说过的话,她曾说过,倘若今后一定要嫁给裴世子,那必然也是因青梅竹马的情谊,而绝非男女之情,她说她对你永远不会生出对男子心动的雀跃,当日那番话她是对着她兄长说的,可我若没记错的话,裴世子当时与我一样,不慎听到了。” 她站起身,一点一点擦掉眼泪,一字一句道:“裴世子,你说,你对慕慕那过分的霸道与占有,她真的会爱你吗?青梅竹马的情谊只是习惯,慕慕即便嫁给你了,她也永远都不会爱你。” 回应她的果然只有冷漠的关门声。 江嘉锦缓步走到门扉处,看到那被狠狠按下去的手指印,不由摇头,看来裴世子果然还是不像表面那般表现的云淡风轻。 ** 时间转眼而过,很快便到了八月初四。 出嫁前一晚,唐氏夜里来了一趟鸣秋院,江絮清正梳洗完打算入睡,惊讶道:“阿娘,夜这么深您怎么来了?” “明日便是你的新婚大喜之日,母亲是有些话想同你说。”唐氏的语气有几分惆怅,大抵是从未想过一直娇养的女儿,竟是这么快就要出嫁了,比起刚定下婚期的喜悦,现在竟是更多的不舍。 江絮清这才想起,前世她嫁给裴幽之前,好似也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但前世她嫁给裴幽,心里还是迷茫与陌生更多,说不出来的感觉。 可现在她除了期待,还有实在隐藏不住的欢喜。 唐氏坐在榻上,牵着江絮清的手叮嘱了许多嫁人后该注意的事宜,“虽说你与怀徵相识了十几年,但今后你们可是夫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坦诚与信任。阿娘不担心怀徵对你不好,阿娘是担心呐……” 说到此处,唐氏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似在斟酌该要不要说出来。 江絮清牵着唐氏的手,问:“阿娘是担心,我与裴小九因为实在太相熟了,无法与寻常夫妻那般维系好一段婚姻吗?” 女儿竟是比自己想的还要明白得多,唐氏有些诧异,眼眶微红便将心中顾虑说了出来:“倘若今日你们只是认识一两个月亦或是从未见面的未婚夫妻,阿娘兴许还并非那般担忧,可你同怀徵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便是太熟悉了,反而还不懂得如何做夫妻。” 江絮清心里动容,眼圈跟着一红,哽咽道:“阿娘多虑了,侯爷与云伯母同样是青梅竹马,我瞧着他们相处的挺好。” 唐氏被她举出来的例子弄得忍俊不禁,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那能一样吗?你云伯母自小便心仪裴侯爷,他二人少时便互相倾心了,年岁到了很快便定亲成婚,你与怀徵?若阿娘没记错,几个月前你还说看到他便讨厌!” 江絮清揉了揉额头,那也是情有可原,几个月前的她是上一世还未明白对裴扶墨心意的她。 可如今的她已然不同了,她经历了家变,经历了与裴扶墨互相扶持过来的那段时间,更经历了死亡,她早已看清,看透了自己的心。 “好了,阿娘最终的目的自然还是希望你这丫头能幸福,这样阿娘便不会担忧了,不过嫁给怀徵还是比随便嫁给其他人好,至少他是真的爱护你。” 江絮清垂下眼,脸颊的红晕微微起伏。 唐氏摇了摇头,笑她这幅少女情怀的样子,紧接着便又将一本薄册子拿出来,说道:“这才是阿娘今日过来最重要的事。” 小册子封面上的图像骤然出现在眼前,江絮清看到那大胆的封面,脸颊蹭得涨得通红。 “咳,你今晚好好研究研究,提早做好心理准备,明晚洞房花烛也才不会吓着。” 江絮清颤颤巍巍接过那小册子,羽睫轻颤:“阿娘,这……我怎么研究呀。”真是怪羞人的。 即便她上一世嫁人了,可她却从未与人发生过这样的事,这小册子前世她便看过一遍了,可这世若是想到她明晚要与裴小九行此行径,她便忍不住手脚蜷缩,发抖起来。 唐氏只能再细细讲述了下新婚之夜要注意的事项,“那事初次是挺疼的,但第二次便会好很多,慕慕若是害怕,将眼一闭熬过去就好,但往后你可不能如此,夫妻生活要和谐,闺房之乐极其重要,倘若这处不好好的……”说的太细致,唐氏脸也有些红,搪塞道:“总归,怀徵会引导你。” “慕慕今晚好好研究研究。”说完这句,唐氏便离开了。 留着江絮清脸色通红,握着这小册子浑身僵硬。 但到底新婚在即,她还是听话,夜里举着烛灯,将那小图册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看了个透,甚至每个姿.势都看得一清二楚,过后脑海中频繁浮现出她若是与裴扶墨做这种事的景象。 她好似手脚都要麻了……不敢再细想。 这一整个晚上,江絮清睡得极其不安稳,梦里她耳畔似乎隐隐有低.喘声,裴扶墨俊美的脸庞浮了层浅薄的红晕,衬得他更加邪魅惑人。 “慕慕……”这一声声嘶哑的呢喃频繁在她耳边响起。“再一次,慕慕。”他一次又一次地诱哄她,直到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由他摆布。 “姑娘,姑娘……” 江絮清脸颊红晕至深,阖眼轻颤,安夏在榻边唤她,“姑娘,该起身梳妆了。” 今日便是大婚之日。 第23章 夫君 八月初五, 卯时左右,天幕还暗沉时,江府内已亮如白昼, 红绸彩带挂满了整个府邸。鸣秋院内更是花团锦簇, 侍女们皆忙得脚下生风,热闹非凡。 江絮清一袭金丝飞鸟喜服端坐于妆奁前,身旁几位喜娘正在为她梳着隆重且精致的新娘妆, 口中还不停说着吉利话。 成如筠也在天还未亮时便来江府为江絮清送嫁, 虽说她一直想让慕慕当自己的嫂子, 但若是无缘,也实在无法强求, 她握住江絮清的手, 压低声说道:“看在那裴世子把你当心肝儿似的爱护的份上,我今日便不怪他抢了我的好朋友了。” “筠儿……”江絮清眼眶微红, 依依不舍。 成如筠哽咽道:“慕慕,你要幸福。” “嗯。”她会的。江絮清用力的点头, 刚戴上的凤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微摇曳,珍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更衬得她容颜娇艳无双。 屋里从她醒来后便热闹得无从下脚,江琰也是起了个大早, 在江絮清的屋内赖着不走,直到前院的人来催了,江絮清穿着嫁衣, 在众人簇拥中前往燕喜堂。 堂内拜别了江老夫人, 江絮清又朝父母深深的一拜。 经过这段时间, 江义承已然不生当初在裴家发生的事了,如今女儿出嫁他自是感慨万千, 此时已是没出息的红了眼眶,还是唐氏先扶起了江絮清,又叮嘱了一些成婚该注意的事,等江义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才又郑重说了几句话,二人竟是同时湿润了眼。 江絮清哽咽应下,心里同样对父母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抱有感激之情。 江濯在旁静候了许久,看着朝他走来的江絮清,唇角衔了笑意:“上来吧,兄长送你出嫁。” 江絮清低低地嗯了声。 一切都与前世的婚礼一样,可唯一的不同的是,她的新郎变了。 无论发生什么改变,至少新郎是她所求,所心仪之人,江絮清在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莫要错失了这次重来的机会,既然婚姻已与前世不同,那么前世那些祸事,她同样可以避免,不是吗? “阿姐?你还要哥哥躬多久的腰呀?他的腰都要折了。” 一道稚嫩的嗓音将江絮清从前世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啊”了一声,垂眸看去,江琰正仰着脸看她。 江濯还躬着腰,回头道:“你发什么愣了,哥哥都躬多久了?怎么成婚了性子还这样慢吞吞,慕慕这是想……” 哥哥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江絮清连忙伏到他背上打断他的话,小声嘀咕:“哥哥,你要懂得怜香惜玉,省得将来成婚后嫂子会觉得你不解风情的。” 江濯皱眉,“在想什么呢,你哥哥我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大理寺这差事做稳妥了再说,成婚不重要,再说即便成婚了,那娶回来的妻子倘若实在不喜欢我,大不了就和离。” 江絮清无奈摇头,前世她死的早,实则哥哥与盛嫣成婚不过几个月,她只是从哥哥口中得知嫂子在婚前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子,但不知那人是谁。但当时哥嫂的感情的确很不好,后续如何了她也不太清楚。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5节 江濯刚说出这句话,想起今日是妹妹的新婚大喜,他竟提什么和离,当真是晦气,他呸了声:“慕慕当方才的话没听见就好。” 江濯背着江絮清到了前院,迎亲队伍已经等候多时了。 裴扶墨被请到了前院,到江府参加喜宴的宾客,纷纷被这赫赫有名的镇北侯世子惊艳了许久。 他模样生的俊美,身仪凛凛,身着的绯色喜服更显其夺目昳丽,见他脸上始终维持着和煦的笑容,一派的矜贵沉稳。这般杰出,不少人感叹,新娘子当真是嫁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众多宾客中,裴扶墨的目光在成澈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成澈面上的笑容显然很是勉强,这使他忽地想起那日在香溢茶馆听到的话。 这个男人竟是觊觎了江絮清已久。 温润老实吗?裴幽不正是表面如此的男人,看来女子都会为这类的男人动容。 裴扶墨唇角勾起浅薄的讽笑,接下了一杯又杯充满祝福的酒水。 吉时将到,江濯便背着江絮清出府。 江府的这条街道已人满为患,今日镇北侯世子迎娶江太傅千金,阵仗大得宛如皇子娶妃般,不少人闻风赶来凑热闹。 到了府门口,因红喜帕遮挡,江絮清根本看不清裴扶墨在何处,她趴在江濯的肩上,紧张地问:“哥哥,裴小九他是何种神情?” 江濯故意打马虎眼,“这个嘛,得你自己体会了。” 他说的朦朦胧胧,江絮清的心像是被提起来了一半,不由乱想,倘若他并非高兴,那她该如何面对? 这种不安且迷茫的心情,等真正上了花轿后,江絮清才有了一种出嫁的真实感。 **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在长安城转了一圈,一路锣鼓喧天,十里红妆,场面盛大,最终行至镇北侯府前。 花轿停下,四周的喧嚣声不绝于耳,江絮清的世界却像是静到毫无嘈杂,只余下自己的心脏砰砰跳的紧张声。 此时,轿帘被掀开,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心,从她垂下的喜帕处出现。 她认得,这是裴扶墨的手。 他的右手小拇指的尾端,有一道不太清晰,只有细看下才能发现的伤疤,那是他年幼习武时,被兵刃不慎划伤所致。 她的新郎,果真是裴扶墨。 江絮清翘起了唇角,毫不迟疑将自己的右手覆了上去,刚相贴那会儿,她和裴扶墨都怔了须臾,最后还是裴扶墨率先回过神,直接将她整只掌心都裹在手中。 他宽大的掌心让她具有安全感,江絮清没忍住轻轻刮了刮他的手心,窃喜地笑了一声。 裴扶墨只眉梢一动,没再表示,任由她继续作恶,只是在她更加得寸进尺之前,反捻了捻她纤细的手指,遂轻微一折,压低声道:“乖点。” 什么嘛,成婚第一天对她说的话竟这般冷硬,江絮清不满地嘟了嘟红唇,但眼底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镇北侯府内此时宾客坐满了前院。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这对新人身上,祝福声及打趣声连绵不断。 吉时到—— 在礼官及众人的祝福下,裴扶墨与江絮清顺利的结拜天地。 随着一声“送入洞房”,等真的在新房的拨步床上落坐后,江絮清才渐渐回过神来。 裴扶墨撩起衣摆,落坐她身旁,新房内喜娘的祝福词说完后,笑盈盈道:“世子爷,您该揭新娘子的红盖头了。” 裴扶墨淡淡颔首,顺了下衣袍站起身,从喜娘端的托盘上取过如意杆,当一身红嫁衣的江絮清出现在他的房间内时,他才知道他无法再维持冷静。 裴扶墨轻轻呼吸又缓慢呼出,垂下的黑眸落在江絮清紧张地攥成拳头的手上,最终还是微提唇角,缓缓掀开面前这面喜帕。 没了红盖头的遮挡,化了精致新娘妆的江絮清便彻底袒露在他眼前。 面前映出一张娇媚的芙蓉面,柳眉如烟,肌若凝脂,水润的杏眸亮如星辰,看向他时犹含绵绵情意,红唇衔笑,美艳多姿,占尽绝色。 他心口仿若涟漪晕开,喉结滚动,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一旁的几个喜娘见到新婚夫妇对视许久,互相看着却一句话都不说,只当是害羞,便调侃道:“新娘子太美,世子爷怕是魂都要丢了。” 这调侃使江絮清脸颊红晕更深,她娇羞地抿了抿红唇。 裴扶墨从那片刻的凝滞中回过神,不由回想起前世,前世她嫁给裴幽,便也是这样美吗? 还是说,比此刻更美? 毕竟那时她有多么想嫁给裴幽。 他闭了闭眼,将方才那些不虞的联想按下,睁开眼后,笑容清风似月。 喜娘接着准备了合卺酒递过来。 裴扶墨坐在江絮清身侧,将另一杯合卺酒递给她,二人互看了片刻,便对着饮下。 待结发流程走完,这桩婚事便彻底落实。 裴扶墨轻轻放下了紧绷的思绪,笑得轻柔,江絮清,这辈子你都逃不开了。 撒完了红枣莲子等,几个喜娘还在说着吉利话,瞧着时辰不能再拖,裴扶墨起身,在江絮清耳畔轻轻落下一句话,“我先出去应付那些宾客。” 最后几个字,他的嗓音更加低沉酥麻,使江絮清耳廓一红,她轻微点头,小声嗯道。 裴扶墨渐渐收了笑,准备离去。 衣袍才从她腿边顺过,江絮清心里忽然一紧,下意识拉住他,扬起脸颊:“快点回。” 她温柔轻缓的三个字,使裴扶墨险些抛下所有克制与隐忍,只想要即刻将她推入榻间,这样疯了般,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沉沦。 可那片刻的疯狂,他竭力抑制下来,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但离开的步子却是较为迈大,像是急着去,也急着回。 房门紧闭后,新房内便只留下了安夏一个侍女,她走过来先替江絮清将沉甸甸的凤冠摘了,问:“夫人饿吗?奴婢去为您准备点吃食吧?” 从卯时醒到现在入夜了,江絮清是一点都没吃,现下的确饿极了,但还是说道:“等会儿吧,一会儿我与世子一块用。” 瞧她满脑子只有世子,安夏暧昧笑出声,江絮清嗔她一眼,“你先帮我把这妆卸了。” 前院宾客处热闹非凡,众人围着裴扶墨这个新郎官一个劲的要灌酒,难得大喜日子,长安城那些公子们可使足了劲想要将他灌醉,都想看不可一世的裴世子在新婚之夜是如何失了分寸。 裴扶墨沉稳地应付,十几杯饮下,也丝毫不见醉态。 恰逢这时,太子李谦举杯过来,那些灌裴扶墨的人也不敢再造次,纷纷散了。 “新婚大喜,可还乐哉?”李谦朝裴扶墨碰杯,示意饮酒。 裴扶墨扯唇,微醺的眸潋滟如波:“自然是。” 毕竟这桩婚事,是他使了不正当的手段抢夺而来。 四周的欢笑声尚未停止,李谦则压低了声说道:“你怎么好端端的,要孤将工部的陆大人派到苏州出公务,还非得暗示陆大人带上你兄长。” 裴幽就一个小小编修,他去能做什么,拿着笔杆子给人建房子么? 这不,裴幽便是在十日前就离京了,估摸着还要过几日才能回,等他回来时,恐怕这新娘子连回门礼的流程都走完了。 裴扶墨放下杯盏,语气淡然:“大喜日子不想看到晦气的东西罢了。” 他也不敢赌,倘若在拜堂时,她看到了裴幽,是否会有一丝丝动容,毕竟她曾说过她只想嫁给他的兄长,且前世,也的确成了他的嫂子。 李谦实在不懂他对自己兄长这种厌恶之情从何而来,但也没有细细问下去的打算,毕竟谁还没点秘密呢。 隔着几桌左军侍卫的宴席,裴灵梦与一美貌妇人坐在一块,柔柔撒娇道:“阿姐,怎么你都有阵子不回府看我们了,若非二哥大婚,你难道就不打算回娘家了吗?” 裴灵萱无奈地笑:“你也知晓,我婆母她三个月前摔伤了,现在整个伯府中馈都靠我一人打理,我整日忙的不可开交。” 裴灵梦嫁给建安伯长子已有六年,但近一年时间都极少回娘家,便是因为伯府不像侯府那般随意,那边当真是水深火热得紧,可她没办法跟这样单纯的妹妹说太多。 裴灵梦砸巴了嘴唇,“那好吧,不过还好慕慕嫁进侯府了,今后我便不会孤单了。” 裴灵萱笑道:“说起来,我这大半年极少出门,怀徵和慕慕这忽然决定成亲,还当真是吓到我了。” 本以为按照她弟弟那霸道的性子,要追到他的小青梅估计还有一条艰难的路要走。 看来世间事,果真事事难料啊。 这时,裴灵萱的贴身侍女过来附耳低语,听完后她疲惫地叹气,稍整理好心绪,说道:“阿梦,伯府有点事需要姐姐亲自回去处理,你自己先玩着。” 裴灵梦只能放她离开。 没多久,便喝得醉醺醺的,姐姐走了后,她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想要回屋,却忽然脚步不稳,在一张已然没几个宾客的酒席上趴下,嘴里还一直嘟囔:“再来,再来一杯,我还能喝!” 身后的侍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老实在后看守,但眼睛一瞥,见裴灵梦身旁有个男子一直坐着沉默喝酒。 见他与自家姑娘挨得近,侍女不得不出声提醒:“这位大人,能劳烦您换一个位置吗?” 那男人缓缓放下酒杯,头也不抬,冷声道:“该走的是你家姑娘,这座位可是我的最佳饮酒之地。” 这,虽说凡事分先来后到,但到底人家是姑娘家,况且这可是镇北侯府,她可不相信这男人不知道他身旁的姑娘正是镇北侯府的千金。 瞧他穿着也不像是什么达官显贵的公子,一股子武将气势,但她又从未见过这面生的武将,当即便将这男人视作想攀附侯府千金的寒门子弟。 侍女面色微露嫌恶,他不愿离开,她只好上前扶起裴灵梦。 裴灵梦喝的迷迷糊糊,站都站不稳,这般拉扯几下,导致醉酒的裴灵梦反而还直接摇摇欲坠地往身侧男人身上扑去。 “姑娘——”侍女小声惊呼,看向那男人的神情,见他冷漠的面容并未因貌美的姑娘有片刻的邪念,仍旧冷漠至极。 ** 江絮清将面容上的新娘妆洗干净后,便换了一身轻便的绯色寝服乖巧地端坐在榻上,她刚坐下没多久,房门便被缓缓推开。 安夏见到来人,识趣地默默退下去,顺带关紧了房门。 龙凤红烛映得满屋子似笼罩了一层暧.昧之色,裴扶墨微醺的面容更显邪惑,他的眼尾衔着一抹湿红,微挑起眼角,这般看向她时,直叫她脸红心跳。 江絮清紧张地紧紧按着身下的被褥,看他沉步朝自己迈进,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而忽然间,脚步声在她面前几步远时,驻足—— 他似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意,低哑且清晰地说:“我先去洗一洗酒气。”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极快消失,江絮清匆忙才抬起的手都来不及阻止,他便离开了。 很快净室内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江絮清紧抿着唇,思考了许久还是站起身,取过一旁架子上,下人准备好的丝绸寝衣朝净室走去。 轻盈的脚步声在房门前停留了片刻。 江絮清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进去没事,那是你的新婚夫君,你只是在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罢了。 她轻轻推开了门,净室内热气氤氲,白雾缭绕。 落地锦绣屏风后,男人裸露的身影轻微挪移,江絮清每走一步,脚步更轻,嗓音隐隐带着颤意:“我将你换洗的衣物放这了……” 洗漱的水声忽然滞住不动。 过了会儿,便又响起了动静,很显然没打算理她。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6节 江絮清失落地看了一眼屏风,后退几步,转过身。 果然并非她的错觉,裴小九他果真对她心有芥蒂,他并非是真心想要娶她,从订婚到成亲这段时日,他所有的表现都是那般冷静沉着,不过是在做无声的反抗。 他不想娶她为妻。 意识到这点,她站在门口的背影都在细微的颤抖,眼眶湿润,一时不知是不是被室内的雾气染上水气,她紧紧咬唇,抑制住内心的酸涩,不敢让哭腔从唇齿溢出。 至少,至少在新婚之夜,她不要哭出来。 锦绣屏风后,裴扶墨一双湛然冷眸死死盯着她纤柔的背影,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钝刀割肉般折磨他。 他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最终在那单薄的双肩轻微颤抖的那刻—— 哗啦一下水声起,裴扶墨从浴桶内跨出,随手将那一侧的换洗衣物披在自己的身上,赤足就大步迈出去。 身后似有隐隐的风起,江絮清心尖一跳,尚未来得及转过身,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拽入了怀中,那双臂力毫无保留,这样将她全身拢入怀内,滚烫的呼吸落至她的耳畔。 江絮清紧咬着唇,眼眶的泪珠尚在倔强地打转,她不愿转过身,也不愿发出声音。 不知这样相拥多久,裴扶墨总算缓缓松开了她纤柔的身子,将她转过来,怜惜地捧起她的脸颊,嘶哑地低语:“是我不好,慕慕。” 他说完,额头抵在她光洁的额上,缠绵似的摩挲,一遍又一遍地赔不是。 江絮清泪盈于睫,抬眸与他对视:“你哪里不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裴扶墨沉默,半晌后,轻抿唇线道:“全部都不好?” 江絮清楞了下,望着他面染湿意的脸庞,没料到竟是被气笑了,“裴小九!你……” 他干脆气死她得了! 江絮清小性子上来,方才那点委屈也尽数扫退,就撒开手将他推开,往卧室内行去。 裴扶墨站在原地片刻,望着她气咻咻的背影,还是几步追了上去。 方才还有几分伤感的心情,一下子被裴扶墨气的都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兴许他那会儿是因为在洗澡,没听到她说的话才没有理她罢了。 裴扶墨刚出了净室,眼神落在那饭桌上,眉宇一蹙,“怎么还没用膳?” 还知道关心她呢?江絮清轻哼一声:“不饿。” 随着她话音落,寂静的室内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叫声,从她腹中传出。 她登时窘迫不已,连肚子都这样不争气。 江絮清干脆躺下去,背脊朝外。 裴扶墨拧着眉,直接大步走来,将她从榻上捞起打横抱入走向饭桌前,江絮清还在闹着性子,摆了摆腿,“你先放我下来。” 没两步,的确是放了,那也是扎实的坐在凳子上,江絮清很快被饭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勾起了食欲,没出息地咽了两下口水。 裴扶墨为她夹了道她最喜欢的虾卷,淡声道:“吃,若是饿坏了肚子,今晚要如何撑过去?” 今晚?今晚正是洞房花烛夜,想起洞房要做的事,江絮清忽然臊得不敢看他,连忙拾起玉箸便开始用膳。 她的确是饿到了,从卯时起便未曾进食。 等吃饱了后,安夏进来将饭桌收拾整齐,看了一眼换了绯色睡服的世子及世子夫人,羞得小脸通红,便急忙退了出去。 龙凤烛火这时发出滋啦一声响。 裴扶墨站起身,高挑的身影倒映在墙壁,江絮清脑子一热,想也没想便直接扑在他身上,她感觉到他身子顿时僵住了。 裴扶墨喉结滚动,怔了须臾,上手按住她的后腰,嗓音低哑:“你做什么?” 方才不知为何,江絮清有种预感,他若是起身了,兴许是要出了这个房门,恐怕今晚的圆房,他都没打算实行。 她慌乱无措,只能伏他怀里软绵软语:“我要你抱我……” “什么?”裴扶墨像是不信,黑眸骤然一缩,冷声问。 他的视线过于压迫,让人不敢直视,江絮清心口一紧,但仍是壮着胆子,双臂从他的腰侧绕过去,牢牢缠着他上半身,整个人就这样柔弱无骨般挂在他身上,眉眼如泛春.意:“难道你就不想抱一抱你的新娘吗,夫君……” 她的声音婉转绵绵,媚音轻吟,带有几分勾人的欲.态,霎时间令裴扶墨险些缴械投降。 他不知她究竟是怎么了,竟能对她这样讨厌的自己,多番温柔软语投怀送抱。 夫君,么? 是了,从今晚起,他便是她的夫君,那么他若是想要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抗拒。 裴扶墨暗了眼神,湿润的薄唇微启:“不害怕么?” 江絮清乌发披散周身,如烟如雾,那张娇白滑软的面容从他胸膛前,颤巍巍地仰起,柔柔缠语从红唇溢出:“怕,怕什么……” 她纤细的手指像是要将他的衣服攥烂了般,分明身躯还在颤抖,但所行所语,当真是不怕死般,她似觉不够,仍往危险区探索,眉眼流转,轻咬红唇问:“难道夫君,是不想与我圆房——” “啊……”忽然腾空而起,江絮清吓得娇呼出声,下意识地揽住裴扶墨的脖颈,她抬眸,清晰地看到他精致的下颚线在喜烛的照耀下更添妖异。 她被他轻柔的放置在榻上,他覆身过来,双臂撑在她的颊侧,幽深的眸紧紧凝视她迷离朦胧的水眸。 心里却像是刀绞般,痛得厉害。 原来,成婚后的慕慕竟有这般柔柔情态的一面,她每个勾人的眼神与动作都像是要随时取了他的命。 前世她嫁给他的兄长,新婚之夜,也是这般主动妩媚地缠着兄长,抱着他,哄着他,娇柔无依地伏在他怀里,红唇贴在他耳边唤夫君吗。 她也曾那样,对着他兄长说出这般情话吗。 这番场景一旦浮现,他便控制不住想要杀人。 她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这声夫君,也只能对着他唤。 裴扶墨闭了闭眼,心中那抹痛意不断地翻涌,眼底的赤色同样在蔓延,他嗓音嘶哑地道:“今夜一过,便再无……” 他话未说话,江絮清已是抬起纤细的玉臂勾上他的脖子,主动将红唇贴上他的唇瓣,眸如盈盈春水看他:“夫君,要我。” 她忍着手脚蜷缩的羞意,千辛万苦将这四个字说出来。 昨晚阿娘给她的那小册子上特地描写了,闺房之乐时要如何做才能勾得夫君的疼爱,其他的动作她实在没有经验,做不来,但…… 裴扶墨眼中波澜起伏,猩红慢慢散开,他面容似癫狂,俊美下难言欲.色汹涌。 倏然,他右手掐上她小巧的下颌,将她的娇吟,尽数吞尽。 就当疯了也好,至少这一世,她的夫君是他。 裴扶墨甘愿沉沦,她那生涩的撩拨,怕是比吃多少春.药还要管用,若是可以,至少这一刻,他想死在她的身上。 第24章 教学 夜色深沉, 万籁俱寂,新房内的龙凤喜烛滴落的蜡油堆了起来,摇曳的火光为寂静的室内添了一抹暖意。 裴扶墨抱着清洗干净后, 已不知不觉昏睡的江絮清从净室走出, 他将她安置在床榻最里边,已然软到没骨头似的的姑娘沾上了馨香的床榻,便不由舒爽到松缓眉目, 总算不再是拧着那张通红的小脸了。 她睡得恬静, 纤柔的背影对着他, 披散的乌发顺着纤细的脖颈往下落至榻边,露出那痕迹斑斑的单薄香肩。 裴扶墨垂眸, 温热的指腹一点一点地在她的肩颈处徘徊, 似怜惜、似含着尚未餍.足的贪婪,那点点红痕上仿佛还留有他的余温。 他喉结滚动, 感到身子又热了起来,那指腹缓缓游移, 顺着肩颈往上,最终在她红润的唇瓣处停留。 这娇艳红唇的触感, 他这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如他所想的那般香甜柔软, 让人触及便想要汲取更多,贴得更紧,恨不能每时每刻都能及时品尝到这独一份的甜美。 指腹下红唇的触感, 使他想起半个时辰前的快意, 他不由从唇齿间溢出舒适的低叹。 最终他闭了闭眼, 将那薄衾往上一拉,覆盖住她露出来的肌肤之处。 即便如此, 周身的热度却仍是有增无减。 裴扶墨蹙眉,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体,过后脸色有些难堪,似没料到自己竟这般失了往日的定性,他深吸一口气,只能冷着脸下榻,又回到净室,就着方才给江絮清清洗的洗澡水再淋浴一遍。 已然冷掉的水,只堪堪将他的理智拉回来几分。 裴扶墨忽的想起前世。 上一世江絮清嫁到侯府后,与他的兄长多次出双入对的景象,那一幅幅画面犹似眼前,忽然使他气血沉了几沉,他又朝身上猛地浇下冷水,理智方真正的拉了回来。 ** 夜半间,江絮清翻了个身,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入目场景却是满屋的大红色,及身下被褥的红,她怔了须臾才反应过来,她和裴扶墨成亲了。 这种意识很快将她的瞌睡赶跑,可左右扫了一圈也没瞧见裴扶墨的身影,她心下一慌,匆忙从榻上起身,顿时一股酸痛感席卷了全身。 很快她听到净室里传来了水声,这才放下心来。 没多久,裴扶墨从净室内走出,看到她拥着衾被坐着出神,问道:“怎么不睡了?” 江絮清抱着双膝,将下巴叠在膝盖上,眨了眨水濛濛的眼睛,语气黏糊道:“我疼……” 这娇得像是能掐出水的声音,裴扶墨呼吸忽重,坐下来轻声问:“哪疼?不舒服了我现在传大夫来给你瞧瞧?” 暧.昧的床帐内,他坐在床边靠近她,嗓音温柔,透着明显的关怀,江絮清听得心里发酸。 许是才那般亲密接触过,她忍不住想要撒娇,便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又上手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不要,大夫没用,你若不给我按一按,谁来都没用。” 按上去还嫌不够,江絮清掀开了自己的寝衣,将那大片雪白的腰给他看,那上面一片片的斑驳印记,看上去是被折腾狠了,她自小娇生惯养,身上还从未留下过这样的痕迹,从方才醒来后,她便感觉浑身酸痛到像是被碾过了一般。 “你看呀,这可是你弄得,你不给我揉一揉,还想将我推给大夫吗?” 裴扶墨垂下幽暗的眸,掌心下滑腻的肌肤让他爱不释手,心思一转,却还是淡声推拒,“我去传安夏进来为你上药酒揉捏。” 说罢,他将她衣衫穿好,便直接走到外间。 江絮清眨了下眼,过后不满地撇了撇红唇,那小册子上写的都是假的,说新婚夫君最受不了娘子的主动,可她都如此了,裴小九怎么还坐怀不乱呢。 安夏端着托盘进来,按照吩咐给江絮清涂抹药酒,等看到姑娘身上这些痕迹及屋内还未完全消散的气息,安夏臊得红了脸颊,裴世子可真是孟浪得紧。 药酒上完后,安夏便退了出去,而裴扶墨也恰好进来,时间掐的刚刚好,好似就是等她上完药,像是刻意躲避什么一般。 裴扶墨掀开帷帐刚躺下没多久,一双玉臂不知从何处钻过来直接缠上他的腰身,那温软的身子贴上后,他身躯微微一僵,哑声道:“装睡?” 江絮清已如同水蛇般将他缠住,手脚并用抱着,下巴叠在他的胸腔处抬起脸,无辜地眨眼:“你不来我如何睡得着。” 她怕是想磨死他,裴扶墨稍显无奈道:“我来了,你也不像是要睡的样子。” 被他看出来了…… 实则睡醒了后,身上那股酸痛实在有些不适,她现在丝毫没有困意,况且重来了一世,也如愿嫁给了他,新婚之夜她就想与他好好说说话。 江絮清挪了挪腿,想换个更舒适的姿.势躺在他怀里,裴扶墨极快按住了她的大腿,阻止了她的动作。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7节 江絮清歪着头,乌黑的发尾也垂落在他的小腹上,几缕发丝不知何时已调皮地钻入了他的衣衫内,随着她脑袋的摆动,发尾轻微的瘙痒,一下又一下刮着他的小腹。 裴扶墨顿时觉得刚降下去的那股燥.意很快又升腾了起来,他眼尾眉梢俱是忍耐,额间青筋微起,嘶哑道:“你能否安分些?” 初次体验到她的美好,那般销魂蚀骨的感觉让他如着迷了般无法忘怀,他抑制下来本就极其艰难,倘若再这般下去,今夜怕是无法过去了。 江絮清装作没听见,右手攀附在他的手臂处,仍是将他抱得紧紧的,与他这样抱着密不可分,才是她如今最想做的。 只有这般,她才感觉到她真的与裴小九在一起了,才能感觉到他真正的体温,不再是牢里那具死尸了。 她不管,她就是要这样抱着他,缠着他。 忽然江絮清感觉到眼前视线一暗,就在一瞬间她便被按了下来,接着是挺拔的躯体倾身,裴扶墨像是忍得及其痛苦,喑哑的嗓音里的字是一个一个地挤出来:“这是你自找的。” 他说完,便直接覆唇而下,相较初次的吻,这次显然灵活得多。 江絮清被他吻得脑子发懵,浑身发软到不像是自己的,但又及其享受这种与他唇.舌之间的亲密接触,这个吻总算让她在这一世感受到了裴扶墨骨子里的霸道与强势,像是要吸出了她的灵魂般。 她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真实的裴扶墨,勾缠间,发软的双腿缓缓抬起盘上了他的窄腰,唇齿间溢出的娇声轻吟,愈发媚意勾魂。 这声将裴扶墨仅剩几分的克制一一击溃,他手掌心从她的侧脸一路滑到了腰侧,那丝绸的寝服早已凌乱不堪,堪堪就剩那难以蔽体的小衣摇摇欲坠挂在身上。 这件小衣正是前不久裴扶墨抱着她去清洗身子时给换上的,小衣下是何种景致,光是在脑中浮想,就足以让他无法再故作镇定。 只是还未做什么,忽然感觉到她下意识的疼痛,裴扶墨险些失狂的意识这才彻底清醒。 缠.绵的吻依依不舍地分离,江絮清睁着湿漉漉的眼这般迷离看着他,尚且不懂他为何停了。 裴扶墨已紧绷着脸坐起来,抿了抿湿润的红唇,哑声道:“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江絮清困惑不已,在他起身后,拢了拢自己松散的衣襟,这才发现裙身内已然红痕密布,见此,她脸色涨得通红。 她羞得不行,糯糯点头,只能这样目送裴扶墨又进了净室。 净室内传来哗啦的水声,江絮清捂着绯红的脸往角落一倒,便里缩成一团,她都做了些什么…… 裴小九莫不是将她当色中饿鬼了? 她只是想抱抱他而已啊。 带着这种没脸见人的羞意,江絮清不知不觉已然睡去。 ** 次日天光明亮,安夏进了卧室,将屋内的雕花窗打开通风,阳光从窗口的缝隙投入,照耀在江絮清的面容上,她睡醒后,还带着一股迷糊劲,粉白温软的面上似还印着被褥的花纹,如此懵态也难掩其绝色。 安夏忍俊不禁,也难怪裴世子孟浪如此,把控不住。 江絮清揉了揉眼,环顾四周后,问:“世子呢?” 怎么醒来就没看见人影,她摸了摸身旁的位置,也是冰凉的。 安夏正在打热水准备伺候江絮清盥洗,回道:“世子他昨晚后半夜去书房了,说是有些公事要处理,难道一晚上没回吗?” 闻言,江絮清心都凉了半截,原来昨晚他去洗了后,干脆直接没回来睡了。 难道昨晚的圆房,他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吗? 见夫人像是心情不好,安夏安慰道:“夫人别担心,世子若真的不在意夫人,何必特意说一下自己的去向呢,想必就是怕夫人担心。” 最好是吧,江絮清淡淡笑了笑,一会儿就要去玉荣堂敬茶,今日是她嫁到侯府的第一天,应该打起精神来。 待梳妆过后,裴扶墨也正好回了。 他刚踏进屋子,看到坐在妆奁前打扮的江絮清怔了片刻,像是并未反应过来她已然嫁他为妻。 听见脚步声,江絮清对着镜子细细看了下,才站起身朝他走去,主动牵着他的手,有些委屈道:“你怎么才回?新婚第一天就抛下我,不担心我会害怕吗?” 裴扶墨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挣脱,淡声道:“这侯府你闭着眼都不会迷路了,岂会害怕?” 说的也是。 江絮清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跺了跺脚就转身了。 ** 玉荣堂内,镇北侯裴玄和云氏喝完了江絮清的这杯媳妇茶后,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尤其云氏更是打心里开心,江絮清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能嫁进侯府成为她的儿媳妇,已是她盼望许久的事。 对着这样一个玉软花柔的儿媳妇,裴玄也破天荒笑了几声。 敬了公婆茶后,便是认夫君的兄弟姐妹,裴扶墨的长姐几年前已嫁给建安伯长子为妻,如今尚在家中的便只有兄长及幼妹。 江絮清也不是外人,裴灵梦与她那般相熟,也就不在意那些流程了,上来就挽着她,对裴扶墨说了些要对嫂子温柔体贴的话。 但从进了玉荣堂起,江絮清才发现,裴幽竟是不在? 她蹙着眉,心里琢磨了下他今日不在的原因。 这时感觉到牵着她右手的力道忽然被收紧,江絮清疑惑望去,便看到裴扶墨唇角衔着淡笑,在回应镇北侯夫妇的话。 仿佛方才手中那股轻微的痛意,像是她一时的错觉。 敬茶后,下人便将早膳呈了上来,裴玄说起裴幽不在的事,云氏也顺便提起:“慕慕,幽儿他因公事缘故,在你们婚前便离京了一段时间,约莫还有几日才回,临走之前幽儿托我带一句话给你,他说很想看到穿了嫁衣的你,但因有事,这才不得已离京,望你看在往日情分上,莫要与他置气,待他回来再好好向你赔罪。” 江絮清心里咯噔一跳,对这番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接。 可裴幽利用镇北侯夫人之口传达,她若是表现出嫌恶,这才嫁过来的第一天便与夫君的兄长关系不和,反而平添麻烦,她斟酌了会儿,莞尔道:“兄长应当以公事为重。” 她回答的恰到好处,云氏笑了笑,“大抵是因救命之恩的缘故,幽儿对你很是亲近,这也是好事,我和侯爷欠那孩子太多,如今慕慕也是我们裴家的人了,便也是幽儿的家人,想必他是极其欢喜的,这也算一种缘分。” 江絮清实在不想再继续裴幽这个话题了,只能淡淡一笑,低下头抿粥。 饭桌上裴侯爷和裴灵梦随意聊着家常,江絮清却心不在焉,总觉得裴幽那番话意有所指,说的好像她与他有什么约定似的。 她放下手中的汤匙,悄悄抬眸去看身侧的裴扶墨。 从进了玉荣堂起,除了偶尔接了几句话之外,他都极其沉默,方才云氏提起裴幽,他也并未有何异常,想来是她多心了。 江絮清侥幸地呼出一口气。 早膳用完后,裴侯爷便去忙公事了,裴灵梦也很快溜出去玩。 云氏让江絮清和裴扶墨留下来陪她说说话,聊着家常,云氏忽然提起,笑道:“你们昨日大婚,恰好怀徵的长姐也来了好消息,说是她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怀孕?江絮清微微蹙眉,回想起前世的经过,脸色骤然一变。 犹记得前世,裴扶墨的长姐曾滑过胎,至于是如何滑胎的,她并不清楚,只知后来裴家出事后,虽说裴灵萱因外嫁女的身份并未殃及,可在裴家定罪后没多久,建安伯的长子便以裴灵萱无子为由,将她休弃。 休妻事发在她去世的前一日,虽说后续事情她因为死了并不知晓,但显然建安伯长子并非良人。 江絮清抿了抿唇,只能回应了云氏几句好话。 她余光扫向裴扶墨,见裴扶墨听到裴灵萱怀了身孕后,也毫无喜色,与云氏形成鲜明对比。 他最近将情绪隐藏的很深,喜怒不形于色,让人难以捉摸。 云氏看见江絮清时不时偷看裴扶墨,不由会心一笑:“怀徵的婚假有三日,这几天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得好好在府里陪慕慕。” 裴扶墨轻笑一声,“儿子知道。” 听他回答的爽快,声音轻松,江絮清心里也甜丝丝的。 云氏也乐得开心,见小夫妻二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尤其江絮清眼睛里的蜜都快滴下来了,显然更想要独处空间,便故作赶人,“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回去罢。” 目送小夫妻离去后,芷芹这时进了堂内,在云氏耳边低语一句。 云氏听完,脸色微变,“当真?” 芷芹颔首,“寒凌居洒扫的仆妇说的,说是今日卯时起来清扫庭院,却看见世子书房的灯还在点着,没多久天亮后,世子便衣衫整齐地从书房出来了,看样子后半夜都是在书房度过的。” 云氏不悦道:“新婚之夜,哪有后半夜去书房睡的?怎么慕慕那丫头方才都不说出来?倒叫怀徵这样混过去了。” 芷芹也很是不解,“夫人,如今世子这番表现,莫不是真的只是想为毁了世子夫人的清誉一事负责,并非真心想娶世子夫人为妻?” 云氏叹息,“真不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怀徵从前分明将慕慕当心肝似护着,如今都已成婚,为何还要弄得这般疏离。” “罢了,咱们先看着,莫要插手。” “是。” ** 回到寒凌居后,安夏已事先将江絮清的所有衣物及首饰摆件都已安置妥当。 裴扶墨进了内室,便感觉到自己的屋子与以往清冷暗沉的风格有很大的不同,博古架上,梳妆台处,黄花梨木柜,就连临窗的炕上皆是江絮清的痕迹。 她将他的屋子里布满了她的物品。 江絮清摆了摆手,安夏心领神会,默默退了下去。 “夫君,屋内的摆设你可满意吗?”她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扬起那张让人难以拒绝的面容,娇娇软软地说话。 面对这样的她,他又如何说得出冷言冷语。 裴扶墨轻抿唇线,“你喜欢便好。” 什么叫她喜欢就好,江絮清有些不满,上前主动挽住他的手,“这就是你我二人的屋子,若只是我喜欢是不够的,夫君也要喜欢才行。” 裴扶墨从来不知,她成婚后竟是这般会为夫君着想,这样会撒娇的性子。 这些他未曾见过的一面,足以证明,原来她从前,是真的从未喜欢过他。 他淡声道:“你是世子夫人,即便想把寒凌居拆了重建,也没人敢说什么。” 说罢,便自然地将她挽上来的手松开,径直朝书案前行去。 江絮清垂眸,看着自己垂落的手,方才他的手好冷,就像他的心一般,分明行动上给足了她体面,可对她却总像是始终带着一层面具。 那面具她看得见,摸不着,靠不进。 ** 江絮清和裴扶墨在屋子内窝着一天没出去,时间过去的极快,天色渐渐昏暗了。 安夏进屋伺候时,发现室内静悄悄的,像是一个人都没有,再往里看去,才发现世子正坐在书案后处理公务,而世子夫人坐在书案不远处的临窗炕上正在翻阅书籍,虽说二人并未说话,但平添一种岁月静好。 对此,安夏也不忍心打扰,直到晚膳时分才进屋喊人。 用膳时,江絮清和裴扶墨也如同新婚夫妻一般,互相关怀,温声细语,就连入夜就寝时,二人也躺在一张榻上,这回江絮清即便缠上去抱着,他也并无抗拒。 这种日子持续了两日,江絮清却总觉得不对劲。 裴扶墨显然是特地在家里陪她,从早到晚都未曾出去,就连处理公务都是在卧室内,他夜里除了总是起身沐浴之外,也并无异常。 可她却怎么都感觉不到与他是夫妻,她想不明白其中问题出在何处。 这种事,她又不能告诉云氏,无奈下只能对安夏说。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29节 江府的人已等候多时,江琰老远瞧见来人,登时便从唐氏身旁嗖地一下溜出去,屁颠屁颠奔过去喊:“姐夫来啦!” 江琰从幼时起就十分仰慕裴扶墨,江家世代文人,偏生到了江琰这,比起拿笔杆子的书生,他更敬佩一些耍刀枪的将军,裴扶墨便是因此在他心中的形象宛如天神。 江絮清无奈地扯了扯红唇,见自己弟弟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一双圆眼瞪大很是不满,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江琰的脸颊,“琰儿,姐姐呢?姐姐回来了你怎么都不喊我?” 江琰哎呀了声:“阿姐,你不是才出嫁几天嘛?”有什么可看的,还是他九哥哥英姿飒爽的气派更吸引他。 江絮清气得冷哼一声,上前挽着唐氏就撒娇,“阿娘,你看啊,琰儿欺负我!” 唐氏摇头笑道:“你啊,都成家了,还跟你弟弟这种小孩一般见识,当心让怀徵看了笑话。” 江义承拳头抵唇轻咳:“怀徵啊,来来来,快过来坐。” 裴扶墨温雅一笑,唤了声父亲母亲。 江义承和唐氏皆乐得合不拢嘴。 裴扶墨也不是陌生人了,因关系相熟,这番回门倒没那么多规矩,没多久便敞开话题,拿他当家人般。 见江义承与裴扶墨还在交谈,江絮清凑到唐氏身旁,问道:“哥哥怎么不在?” 唐氏回道:“他昨晚还说要等你回门,但今早因大理寺有点紧急公务便忙去了,约莫午时能回吧。” 江絮清点了点头。 江琰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裴扶墨身旁,仰着红扑扑的圆脸说道:“姐夫,一会儿你能教我武术嘛?我将来也想同姐夫那样上战场杀敌!” 江义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斥道:“去去去,一边玩去,你姐夫整日忙得很,实在没那闲空教你。” 裴扶墨倒是很满意江琰一口一个姐夫的叫,这便爽快地点头。“不过你可不准怨苦怨累。” 江琰大喜,挺起圆鼓鼓的肚皮就朗声应答。 江絮清稍诧异了会儿,怪了,以往裴小九不是最嫌孩子闹得烦吗?他极其厌烦那种小尾巴跟着他后头跑,尤其是琰儿这个岁数的孩子,他最是觉得头疼,刚回京那会儿就总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推拒琰儿。 怎么今日就这般爽快了?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说了会儿话后,江琰还一直吵着要习武,裴扶墨便跟他去了江府的后院空地。 江义承也只好回书房看书了,见总算只剩母女二人,唐氏这才有机会问:“这几日,怀徵待你可好?” 江絮清毫不犹豫道:“挺好的。” 除了总是在她睡醒后就看不见人,和他喜欢半夜起床洗冷水澡之外。 唐氏瞧她的懵懂的神情,便知没明白这个问题的另一层意思,只好用另一种方式说:“这新婚啊,难免会缠得紧,加之怀徵又这般血气方刚,还是当过将军的……倘若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你可不能由着他乱来,知道吗?” “该拒绝的时候还是要拒绝,否则吃亏的也是你自己。” 江絮清这才明白母亲想表达什么,想起昨晚的事,顿时脸上就羞得慌,她心思稍转,小声道:“阿娘,不过您给我的那本书册,好像真挺好使的。” 昨晚的裴小九可比新婚那晚还要让人害羞。 唐氏一愣,“什么书册?” “就是压箱底的,同那个小册子放一起,不是您跟安夏说,若是我有什么不懂的就翻看那本书学习吗?” 唐氏皱眉,“不是就一本婚前必看的小册子,还有其他的?” 说完她也在屋内的屉子里翻了几遍,几个柜子上下都找了遍,这才发现还真少了一本书。 兴许是那日不慎下连着那小册子一道装进去了,唐氏顿时脸色神色十分古怪,“慕慕是看了那本书?” 江絮清乖巧地点头:“对呀,那书上讲的可多了。”她脸红红的,嗫嚅:“我起先还不敢看,但……” 只因那上头描写的内容实在是大胆过头,不仅有文字描述,还画了小图像教导,内容所述实在是让她不敢回想。 唐氏无奈地扶额,那本书册是她这种成婚多年的妇人在闺房内参考用的,多用于夫妻关系经验丰富的中年夫妇身上,慕慕一个刚成婚的小姑娘怎就…… 这事若说开了也尴尬,唐氏只能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移。 ** 那厢,江府的后院空地处,江琰正在按照裴扶墨的指点开始打拳。 见他扎马步挥拳收拳的动作实在艰难。 裴扶墨蹙眉,想了下还是严厉地指出来:“江琰,你太胖了,若是再不减下来,习武会有极大的难度。” 江琰摸了摸自己的短胖胳膊,顿时垮丧着圆脸,委屈道:“姐夫,我可是每天都在减肥。” 裴扶墨负手站他身侧,冷眼乜他:“是吗?那你衣襟内藏的糕点又是什么?” 怎么这就被看穿了,江琰心里大叫一声,在他的威严下只好老实道:“这不是怕一会儿训练饿到了吗?” 裴扶墨冷漠无情走开,“要么丢了,要么给他人吃。” 怎就这么严厉,江琰本想试图蒙混过去,但姐夫的冷脸让他不敢造次。 江琰还是听话得将怀里揣着的糕点取出来,他恋恋不舍地打开油纸包,看着那几块完好无损的莲花酥,可怜巴巴地自言自语:“这莲花酥我还一直舍不得吃呢,只好等阿姐闲暇了再请她给我做一份好了。” “等会。” 这忽然的叫唤,江琰吓了一跳,手中举着那莲花酥,问:“姐夫怎么了?” 裴扶墨走过来,眼神像是不经意地落在那包莲花酥上,淡声问:“这是你阿姐做的?” “对,阿姐出嫁前一天,我实在馋了,就拜托她为我做了一份,吃了几天就剩最后几块了。” 江絮清何时会做糕点了?至少在他去北疆之前,她是不会的,想来应是在那几年时间学会的。 他心里顿时有些痒。 裴扶墨眼神一瞥,“丢了是浪费粮食,倘若岳丈知晓了定会指责你。” 江琰也不住地点头,没错,爹爹最是严厉,看不得他这般糟蹋粮食的行为。 可是给谁吃呢?这附近一个下人都没有,若是回去给阿娘,来回跑一趟得多麻烦。 若不然先搁一旁放着好了,一会儿习武完了他还可以继续吃了。 江琰窃喜一声,正要说出自己这个想法。 裴扶墨已然淡言淡语,在他开口前,警告道:“身为习武之人,若是一点口腹之欲都无法抑制,是无法真正定下心来习武的。” 江琰觉得脑瓜子顿时“叮”了一声,放弃了方才的打算。 裴扶墨蹙眉,看这小子的小胖脸都拧成一团,顿时心里有些不悦,但面上却没表示,俊脸的神态仍旧平静。 江琰来回琢磨了许久,只好拜托面前的男人,“若不然还是姐夫吃了罢?总归这也是阿姐亲手做的,想必姐夫也不会嫌弃。” 裴扶墨轻压唇线,淡声道:“也只好如此了。” ** 午膳时分,江濯在大理寺的事忙完后就回了江府,见裴扶墨正好也在,用饭时他顺便提起,“怀徵,你拜托我找的那个人,目前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裴扶墨嗯了声,“知道了。” 江濯的声音压得很低,想来是公务上的私事,便只同裴扶墨提及,江絮清坐一旁正好听了去,凑过去问江濯:“哥哥,找什么人?” 江濯扫了眼裴扶墨,见他神情冷淡,一副并不想说出来的态度,只好说道:“一点公事,公事,问这么多做什么?” 江絮清瘪了瘪嘴,一脸哀怨地看向裴扶墨。 究竟是藏了什么秘密,连哥哥都知道,竟是不告诉她。 午膳用了后,又在江府逗留了许久,到申时左右裴扶墨与江絮清才一道离开了江府。 裴扶墨一进车厢就开始闭目养神,江絮清就慢慢挪过去闹他,一下戳他的脸颊,一下揉捏他的手指,闹了许久他都不曾睁开眼。 江絮清眼眸溜溜转,狡黠之色掠过,忽然上半身都伏到他胸膛前,红唇抵在他耳畔,期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耳廓轻微动了下。 果然是在装睡,她与他相识十几年也并非白认识的,三两下就看穿他的伪装。 既是故意装作不理她,她岂能这样随了他的意。 江絮清低声窃笑,眉眼弯弯,转而红唇轻抿,过后又微微开启,似有似无地含住他的耳垂。 裴扶墨顿时浑身一僵,冷淡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 她可真敢,连耳垂这样敏.感的位置都敢碰。 裴扶墨缓缓睁眼,眸色微黯,重重呼出一口气,半晌,无奈道:“你又想做什么?” 江絮清方才也就逗逗他,他睁开眼后这样看着她,她就不敢放肆了,谁叫他的睡脸看起来那样乖,让人想要欺负的。 “陪我说说话好吗,从来的路上你不说话,回去了还不说话,裴小九,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对我很多话的呀。” 裴扶墨眉梢微压,从前她不是最讨厌他总是缠在她左右?他现在有意减少了黏着她的心思,她反倒觉得不习惯了。 江絮清忽然被他怀内的东西吸住了注意,问道:“你怀里的是什么?” 怎么鼓鼓的。 裴扶墨将衣襟内的东西取出,“江琰藏起来的糕点。” 江絮清取过打开一看,诧异道:“这不是我给琰儿做的莲花酥吗,怎么在你这,你找他要来的?” 裴扶墨语气淡然,无所谓道:“是他想扔了,但担心岳丈指责,就强行塞给我了。” 江絮清顿时有些泄气,“我还以为你知道这莲花酥是我做的,特地从琰儿那骗来的呢。” 裴扶墨冷嗤,“想多了,你明知我最厌恶甜食。” 江絮清双手捧着那莲花酥,小声嘟囔:“知道的,所以我也没打算做给你吃。” “还不是琰儿贪嘴了,非缠着我做。” 这莲花酥是几天前做的,若是再不吃恐怕要坏了,父亲的教导向来严厉,是绝不允许浪费粮食等行径,江絮清自幼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即便自己午时的膳食还未完全消化掉,她还是勉强自己给吃了。 一包莲花酥里有三块,江絮清吃了两块半,剩下的实在吃不下去了。 她抬起如波似的杏眸,慢慢贴到裴扶墨身旁,“裴小九,这半块你吃了好不好?” 裴扶墨乜她一眼,似在问她是否将他方才说的话没听进去。 江絮清舔了舔唇边的莲花酥碎屑,说道:“这个并非很甜,口味中规中矩,况且就只有半块了嘛。” “好不好嘛?”她软着身子贴得紧紧的撒娇,那半块莲花酥都快要喂到裴扶墨唇边了。 裴扶墨眸色微黯,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那一点点濡湿的糕点碎屑她似乎还未察觉,顿了片刻,他将脸别开,语气不悦:“不吃。” 江絮清冲他皱了皱鼻尖,也不勉强了,将手中举着的半块糕点拿回来。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0节 凝了半晌,可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犹豫又犹豫,江絮清一鼓作气抓着裴扶墨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杏眼圆怔,故作恼怒:“你摸摸看,它都鼓成什么样了!” 裴扶墨的掌心在她温软的小腹处按摸了片刻,果真绵绵软软还有轻微起伏,与她平时平坦的小腹有鲜明的对比,看来是真吃不下了。 他眼尾微垂,将脸移过去,在她还在生闷气时,便用嘴将她手中的半块莲花酥衔了过来。 裴扶墨极其厌恶甜食,自小便从不碰这些糕点,让他吃一口就跟要了他命似的,不过这半块吃完,他倒是面色坦然,并未动怒。 嘴唇抿了几下,他眉目渐渐松缓,果真不是很甜。 江絮清得意坏了,直接钻到他怀里去,将面颊仰起来,满脸献宝似的,“如何?是不是很好吃?” 裴扶墨慢条斯理地咽下那半块莲花酥,俊朗的眉目蕴着投入车厢内的溶溶阳光,小姑娘还一脸雀跃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将脸怼到他面前,那张红唇…… 他轻微启唇,“不错。” 裴扶墨这样厌恶甜食的人都觉得不错,那定是极好的,江絮清顿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状,“那我下回还给你做,好不好?” 裴扶墨眼神微黯,淡声道:“先把你最后剩的那点儿吃完再说。” 哪里还剩了?江絮清正想低头去找,面前便忽然一道阴影压了过来,嘴唇感到一种濡湿柔软顺过,又转瞬即逝,仿佛方才那酥麻的触感只是错觉。 裴扶墨伸舌舔了舔红唇,“味道不错。” 江絮清楞了会儿,脸颊微红,小声嘀咕:“方才还说不想吃。” 现在连她唇边的糕点碎屑都抢。 说起来,裴扶墨故作不经意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学做的糕点?” 许是因这是他两世了才得知的事,心里头还是莫名不快。 江絮清窝在他怀里,听到这个问题,忽然身子都僵硬了,回想起她是如何学会的做糕点,便觉得有点后怕,这事定然不能告诉裴小九。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道:“就是前两年,有一次无聊之下找厨子学了而已。” 是吗。 裴扶墨按在她腰侧的手掌心缓缓收紧。 看来,她还有许多是连他都不知情的事。 这种认知,让他心情极其不虞。 ** 回了侯府后,还未踏进玉荣堂,周严便现身,在裴扶墨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他轻轻颔首,转身与云氏和江絮清说自己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也没说什么时辰回,说完便带着周严很快消失了。 云氏见江絮清眼神还看向方才裴扶墨走的方向,笑了笑,说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兴许只是衙署一点要紧事需要他处理。” 江絮清莞尔:“嗯,夫君以公事为重是应该的。” 云氏瞧她那般贴心,比以往要稳重许多,心里更加对怀徵有些不满。 这才刚成婚几天,究竟是什么离不开他的事,刚回府还未落脚就急忙出去了,也就慕慕性子好,才没计较。 云氏摇了摇头,又拉着江絮清聊了许久,一盏茶后才放她回了寒凌居。 刚回寒凌居,安夏诧异问:“夫人,怎么就您一人回来,世子呢?” “方才来了紧急的公事,他就着急出门了,兴许夜里会回。” 安夏皱眉,这才成婚几天啊,婚假都没收呢,是什么事就忙成这样了,可看见夫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她也不好说什么。 江絮清是真的没有多想,裴小九一向在公事上严谨细密,方才看周严着急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必须要他亲自去处理的事。 “安夏,陪我在寒凌居转转吧,也好认认人。” 从现在起寒凌居的女主人是她了,她不再与从前那般是客人,多少也该为她和裴扶墨今后一直居住的地方更多了解。 寒凌居内的仆从不多,仅仅一些洒扫的仆妇,看外院的小厮,及一些负责其他活计的侍女,正房卧室倒是没有一个侍女,裴扶墨不太喜欢有人伺候,更不喜陌生人近身,所以就没有贴身伺候的侍女了。 实则寒凌居她也极其熟悉了,幼时更是没少来,但这次到底是换了身份。 江絮清转了一圈,寒凌居的下人一一都上前见了一面,这才挥挥手让下人自己忙去了。 趁着四下无人了,江絮清领着安夏朝寒凌居的后院方向去,小声道:“安夏,带上工具,陪我去后院看看。” 实则有件事藏在她心里许久了。 前世在牢房中,裴扶墨告诉了她两个机密,其中一个便是在他寒凌居的后院的古槐树下,埋了他在北疆行军三年留给她的宝物。 可惜当时她只一心想要将裴扶墨救出来,那树下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去挖,便已经死了。 如今是难得的机会,她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藏了什么好东西留给她的。 安夏见江絮清这般小心翼翼,一直左顾右盼的,忍不住笑道:“夫人,您这么紧张做什么呀?不就是挖树底下的东西吗?” “嘘——”江絮清急忙按住安夏的嘴,小声道:“这里是裴小九的地盘,谁知附近有没有他的人,若是让他的人看见了还得了。” 这世裴小九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倘若被他知晓她知道这个秘密,他定会多疑猜测她是如何知道的。 安夏不明白为何不敢让世子知道,但夫人的话她向来唯命是从,连忙点头为她保密了。 四处探了下,确认这后院的确没有一个下人后,江絮清这才放心。 裴小九说的古槐树应当就是最中央的这棵,江絮清抬眸望向这棵有了些年岁的树,思绪忽然有些飘散,画面跟着一转—— “裴小九,我下不来了……”她坐在最高的那树端,娇小的身躯不住地发抖,软着哭腔朝下喊。 八岁的裴扶墨站在树底下,无奈地扶额,“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你竟是爬到最顶上去了,江慕慕,你是猴子吗?” 她都快吓死了,这棵树极其高,往下看久了她脑子都是眩晕的,大哭着喊:“你快救我,不然我要摔死,摔成肉饼了。” 最后她是被裴扶墨背下来的,只记当时吓得魂魄都像丢了,抱着他哭了许久,还被裴扶墨嘲笑了两天。 “夫人?”安夏轻轻唤了声,江絮清从回忆中抽离。 江絮清下定决心,道:“咱们一块挖,你去那头,我在这头。” “好勒。” 偌大的后院,只见那棵最古老的古槐树下,两个姑娘抬着锄头正在分散两头努力地挖掘。 江絮清还从没干过这种体力活,挖下来有些费劲。 只是才挖了一点儿,还没挖出坑,寒凌居的下人就寻了过来,“世子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啊?”江絮清还来不及藏起锄头。 那下人见江絮清这般,好奇问:“若不然,小的帮夫人继续挖?” 江絮清故作镇定道:“没事,方才是我的耳铛掉了找不着,以为是掉进土里,现在找到了。” 下人也没多想,笑道:“那便好,对了,夫人还说让您收拾一下,一会儿陪她出门呢。” 江絮清应下了,就拉着安夏将方才挖的土又埋起来,确认看不出任何被挖过的痕迹后,就返回了主屋。 罢了,来日方长,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稍做整理一番,江絮清到了玉荣堂。 云氏显然一副要出门的打扮,但现在时辰不早了,能去哪儿? “慕慕来的正好,快,马车在门前候着,咱们一块儿出去。”云氏上前拉住江絮清,就牵着她往外走。 江絮清跟上前,边走边问:“母亲,我们这时候出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到了马车上后,云氏这才说道:“是怀徵的兄长回了,这趟是去城门接他。” 裴幽?江絮清脸色顿时不太好,她坐着都十分不安,眼看马车要启程了,她急忙说道:“母亲,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云氏一心着急去见长子,只盼着马车赶紧启程,问道:“什么急事?” 江絮清还没想好怎么搪塞,云氏就笑道:“若不是太急,就先跟我一同去接你兄长回府,对了,幽儿前日来的书信还提到了你,说是很开心与慕慕成为一家人。” 马车已然启程了,江絮清没办法,只能跟着一道去了。 一路上江絮清心里都十分忐忑,可转念一想,她嫁给裴幽都是前世发生的事了,并没有任何人知道,若是她表现的太过反常反而还会引起怀疑,如今已然嫁进了镇北侯府,就不可能完全不与裴幽打交道。 再说了,云氏也在,能发生什么事呢? 第26章 咬唇 周严踏着晚霞领了一名容貌出色的女子从青石板路沿着小道往深巷内行去, 一直走到最里处的一所宅院,门口有几名黑衣侍卫值守。 周严带着那个女子进入屋内,回禀:“世子, 这已经是属下找来最像的了。” 那美貌女子的眼部被蒙了黑布, 根本看不清自己身处何处,但四周冷寂的氛围实在让她害怕,她吓得跪下来求饶:“这位大人, 小女子只是个孤苦无依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求求大人大发慈悲, 放过小女子吧……” 良久,男人低声道:“从今日起, 你便住在此处, 吃喝住行都有人照顾。” 那女子没听明白,嘴唇微张:“大, 大人……何意,小女子实 在不明……” 裴扶墨朝周严看了眼, 周严心领神会,将那女子扶起来, 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一炷香后,周严独自出来, “世子,该说的属下已经说明白了。” 裴扶墨坐在红木椅上,神色略显疲倦, 问:“人醒了吗?” “醒了, 方才那女子已经在玉嬷嬷的带领下去见了小殿下。虽说已经尽量将她身上的香气换了, 这女子的声音也是最接近那个女人的,但小殿下似乎并未真的认为那女子是他的母亲。” 裴扶墨轻笑一声:“虽说他只有三岁, 但并非傻子。” 周严不解,“那,为何……” “你想问我,既然如此为何还是要给他找个母亲?” 周严点头,“小殿下虽说半岁后就没见过他亲生母亲了,兴许是完全不记得生母的长相,但母子连心,这来个假的冒充他的生母,想必小殿下也并不会买账。” 裴扶墨淡声道:“不过是给他个念想罢了,省得整日哭哭啼啼,三天两头的让我往这流远斋跑。” 周严暗暗擦汗,里头那位小殿下可是太子殿下的骨肉,世子敢说,他可不敢跟着应和。 ** 黄昏时分,彩霞弥漫,镇北侯府的马车在城门口附近的僻静处等候,没多久就顺利接到了人。 裴幽落坐在云氏身侧,笑意温和:“母亲,儿子回来了。”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1节 云氏泛红的目光在裴幽身上来回打量,哽咽了半晌,才叹道:“幽儿,回来就好。” 大半个月没见,云氏实在想念极了,本身孩子认回身边还没多久,怎么就莫名其妙外出公务了半个月呢。 等母子二人团聚过后,江絮清在心里做足了准备,才轻柔启唇,唤了声:“兄长。” 没人注意到听到这声兄长的裴幽眼神暗了几分,他温声道:“我还没有亲自祝贺慕慕新婚大喜。” 江絮清垂眸,“兄长的心意,我与怀徵都感受到了。” “是吗?看来慕慕什么都会同怀徵讲,那兄长也不必担心你们二人会争执吵架了。”他轻轻笑了几声,语气极其的自然,像在调侃新婚夫妻。 云氏说道:“你这孩子可别操心了,慕慕和怀徵知晓分寸的,反而是你,老大不小了,还让弟弟先你一步成亲。” 裴幽羞赧道:“母亲说的是。” 云氏嗔他,“你也莫想这样混过去了,待过阵子就给你相看相看,得尽快给我娶个媳妇回来。” 裴幽慢慢坐着挪了个位置,靠在车壁上,笑道:“都听母亲的,母亲觉得哪家姑娘合适就行。” 这近一个月的相处以来,长子的确比刚回到侯府那会儿对她要亲近的多了,先前她也委婉地提过娶妻一事,那时他还一副暂时不打算娶妻的态度敷衍了过去,没想到这会儿便松口了。 看来是看到弟弟娶妻后,自己也羡慕了。 云氏乐呵呵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好,不过啊,娶妻这种事妻子还是得你自己喜欢才好。” “幽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母亲为你留意着些。” 裴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似陷入了回忆:“娇憨活泼,爱哭爱笑,胆子小,心地善良,又很爱撒娇的姑娘。” 云氏皱了皱眉,“母亲问你是喜欢如何的品性,如何长相的姑娘,你说这些,让母亲如何去找?” 江絮清呼吸都轻了,一直垂眸安静地坐在云氏身旁沉默不语。 裴幽抿唇笑了笑:“母亲,品性好相处就行,至于长相……”他说着语气一顿,又温柔了几分:“像慕慕这样就好。” 随着他话音一落,车帘忽然被掀起,紧接传来一句:“那恐怕叫兄长失望了。” 江絮清顺着声望去,对上裴扶墨的意味不明的视线,他的眼神实在情绪难辨,她怔了须臾,等反应过来时,裴扶墨已经进了车厢,落坐在她身旁了。 云氏惊喜道:“怀徵怎么来了?” 裴扶墨牵着江絮清的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道:“方才办完事准备回侯府,在路上看到了侯府的马车。” 他宽大的掌心将江絮清娇小的手全部拢入,边说话边揉捏她纤细的手指,眉梢微扬:“兄长,天底下独一个慕慕,倘若兄长想要,恐怕也不行。” 他声音虽温和轻缓,容色如常,但江絮清与他坐的近,却能感觉出来他似乎动怒了。 裴幽微眯黑眸,面色平和地看向裴扶墨,半晌没有接话。 云氏正开心一家人都在呢,笑着接了话茬:“幽儿,怀徵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大抵不知,慕慕这丫头,自小便有长安第一美人之称,若想要再找一个与她这般容貌的,恐怕难了。” 说着,云氏笑眼弯弯嗔向江絮清,似在打趣裴扶墨方才说她是天下独一个的说法。 江絮清心里本就慌乱得不行,现在云氏一番话也算是解救了她,她忙轻声道:“母亲过誉了,实则长安女子容姿出色的比比皆是。” 裴幽轻眨眼睫,过了会儿才耸了耸肩,接话道:“看吧,母亲方才还那般笃定说,怎样的姑娘都会给我找来。” 云氏一愣,脑子里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是故意为难母亲,就是不想娶妻!” 裴幽但笑不语。 云氏笑骂:“幽儿,母亲险些让你糊弄过去了。” 江絮清只感到自己的右手极其的滚烫,被裴扶墨包裹的那只,烫意好似涌入心尖般。 她悄悄去看他,他看似淡然的神情下,此时定然不是平静的。 ** 夜里镇北侯府一家人都在玉荣堂用晚膳,就连裴灵梦都早早回了府。 难得一家人团聚,裴玄和云氏自是开心,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成长的如此好,云氏一时感慨万千,叹道:“当年若非是我糊涂,也不会害得幽儿流落在外,分开的这二十来年的时间,如何也回不来了。” 江絮清小口小口的用饭,这时自己的饭碗上多了一颗酱汁鱼丸,她侧眸看去,只捕捉到裴扶墨精致的侧脸,她淡淡一笑,也跟着夹了一筷子的酥肉给他。 裴幽坐在云氏身侧,将对面二人的小动作都收进眼底,捏着玉箸的手愈发用劲,“母亲,过去的事就无须自责了,您看儿子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这件事一直是云氏心中的疙瘩,每回想起都觉得愧对长子,尤其得知他幼时的遭遇后,宛如剜心般的疼,这下不由红了眼眶。 裴玄不舍妻子自责,说道:“当初也怪为父过于自负,本以为去往苏州缉拿逆贼不过小事,岂料贼人竟埋伏在我等驻扎地已久,害得你母亲生子后还遭逢难事。” 也是在这混乱之中,才不慎将刚出生的孩子弄丢,所幸还有胎记在,否则这分开了二十一年,又有谁认得出。 裴灵梦问道:“大哥,你幼时究竟是如何过来的?妹妹也很是好奇。” 自从认回了侯府,裴幽对自己的过往极少提及,基本都是寥寥几句带过,云氏是不忍让他回想起幼时苦事,便也没有多问。 也就裴灵梦心大,压根不懂得看人的眼色行事,方才听父母提及,她忽然十分感兴趣兄长幼时的经历了。 裴幽无所谓地笑:“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幼时被一户人家收养了一阵时日,后来又去了江州扬州那些小县城过活,最后又流落到了长安。” 云氏问道:“那幼时收养你的人家可还有联系?母亲很想要报答那户人家对你的救命之恩。” 裴幽垂下阴冷无情的黑眸,复又抬起,略微可惜道:“他们很早便因病去世了。” 是吗……云氏有些失望。 裴玄沉声道:“救命之恩得铭记一生,幽儿这般恋恋不舍,如此重感情,不愧是我裴家的男儿。” 裴幽笑得谦虚,“父亲说的是,救命之恩儿子自当铭记。” 裴玄对自己长子这般谦逊的态度愈发满意,转而对裴扶墨说道:“怀徵,明日你若是入宫面圣,顺道带你兄长一同前去。” 见了晋安帝自然也是要见太子了,看来父亲极其信任裴幽。 裴扶墨应下,“儿子知晓。” 江絮清细眉一蹙,她该如何告诉裴小九要提防裴幽这个心狠手辣之徒?毕竟裴幽太会掩饰了,若非她重来了一次,又怎会看穿他的真面目? 夜里用了晚膳后,江絮清和裴扶墨一同回了寒凌居。 裴灵梦刚从玉荣堂出来,看见裴幽站在廊下一直望着前方站着不动,便拍了拍他,“大哥,你一直看着二哥和二嫂的后背做什么呢?” 裴幽倏然回神,轻声道:“我瞧着怀徵与慕慕成婚几日,还担心因为怀徵性子太冷,与慕慕难以融洽相处。” 裴灵梦嗐了声:“大哥多虑了,他两感情好着呢,你恐怕不知道,慕慕和二哥自小便跟连体婴似的,他二人的关系比所有人想的还要亲密,即便吵架冷战也很快就能和好,二哥若是对慕慕冷脸啊,我猜多半是他等着慕慕去哄他呢。” 裴灵梦摇了摇头,说完后就笑着回了自己的院中。 廊下摇曳的烛火照耀在裴幽脸色,他低声呢喃:“感情很好,是么?” 裴怀徵不在的那两年,慕慕身旁只有他,那两年慕慕同样与他好得很,是裴怀徵回来后,她便再也看不见他了。 ** 寒凌居。 江絮清听着净室内传来的水声,心中一阵惆怅,她该如何对裴小九说,他的兄长心思如此歹毒?将来会害裴家陷入困境? 她若说了,裴小九亦信了,问她如何得知的,她如何回答? 她该怎么说? 说她上辈子曾嫁给了裴幽,曾被裴幽利用害得裴家满门覆灭,害得他受尽冤屈惨死牢中? 恐怕说出来后,她与裴扶墨便彻底完了。 “夫人?夫人?” 安夏连续唤了几声,又上手轻轻推了推江絮清的肩膀。 江絮清身躯轻微一晃,这才回神问道:“怎么了?” 安夏说道:“世子已洗好了,该换您去洗了。” 江絮清朝净室看去,又扫了眼里间也没看见裴扶墨的人影,“世子人呢?” 安夏一脸为难,“都走许久了,世子洗完后就来唤您,夫人不知在想什么,一直没理世子,世子洗好后就去书房了。” 江絮清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前世那些过往剔除,“罢了,我洗好后去找他。” ** 夜色正浓,书房内烛火摇曳,月色轻投。 房门传来“吱呀”的声响,门扉缓缓被推移,率先进来的是一只冰肌莹彻的纤细手腕,江絮清沐浴后只着了件素白的单薄长裙,身上的幽香随着走动越靠越近。 她缓缓走到书案前,看着正在埋头处理公务的裴扶墨,垂下的左手紧紧捏住裙摆,轻声问:“裴小九,我明日能与你一同进宫吗?” 朱笔有片刻凝滞,黑墨落下,晕出点点墨花。 裴扶墨微抬下颌,许是因沐浴后,随意着的长衫也松松垮垮,仪态尽显风流不羁,他唇角微勾:“怎么忽然想进宫了?” 听他语气好似并未生气,江絮清这才轻松了些,仰着笑脸贴到了裴扶墨身旁,故作自然道:“我去宫里看看安华公主,顺便与你多待一阵时日,这样不好吗?” 这样当然好,新婚才几天,时时刻刻黏在一块舍不得分开才是正常的。 只是偏巧在裴幽也要去皇宫的这天,她也想去。 裴扶墨笑意愈深,右手慢慢抬起,忽的扣住了她软嫩的后颈。 她肌肤天生冰凉,即使是炎热的夏日,那滑腻似酥的肌肤沐浴后更是凉得让人爱不释手。 裴扶墨温热的掌心若即若离地来回摩挲她后颈那片肌肤,掌心又慢慢游移,指腹从脖侧绕过,停至她莹白的耳垂上,低低启唇,嗓音柔和:“慕慕,再藏好些,莫让我察觉出来,好么?” 江絮清对上他幽深冷黯的双眸,许久后,终究是先败下阵来,她的右手缓缓从身后探出,将手中的东西摊开在裴扶墨眼前,认命道:“还是被你发现了……” 裴扶墨按在她耳垂上的那只手倏然一怔,神色喜怒难辨:“山楂糕?” 江絮清边低头将纸包打开,边说道:“还是杏轩记的山楂糕呢!” 裴扶墨向来不爱吃零嘴,甜食更是碰一下他便浑身难受,但唯独这酸溜溜的山楂糕算是他较为偏爱的食物,当然还得是这家有了三十来年招牌的杏轩记。 “这可是我回府后就吩咐安夏去买的呢,特地赶在了杏轩记关门之前,买到了这最后一份。” 她如同幼时那般,捻了一小块喂到裴扶墨的唇边,眼眸忽闪:“裴小九,你不是喜欢吃这个么?” 裴扶墨抿唇,稍偏开了脸,不动声色地将那递到唇边的山楂糕躲开,淡声问:“为何入夜了还要去买山楂糕来讨好我?就这样想进宫么?” 当然想了,她很担心裴幽会趁机从中使坏,即便现在离前世发生的事情还有一年之久,可谁又知他是不是提早就已计划好了。 但是,这山楂糕…… 江絮清被他的目光震慑住,口齿便略微地打结:“这是在我刚回府的时候,就特地吩咐安夏去买的。” 所以并非是因为晚膳时,听说明日要入宫才买来讨好裴扶墨的。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2节 他以往若是情绪不好了,只要吃了这杏轩记的山楂糕,心情便能有所缓和,这山楂糕,就是她买来想让他高兴高兴的。 裴扶墨微垂长睫,遮住眼里的挣扎之色,为何每当他想要清醒一些的时候,她总能这般恰好地拉着他沉溺下去? “裴小九?”见他垂着眼,半晌没回话,江絮清将手中的山楂糕放在桌案上,将手摊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裴小九?” “啊……”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往前拽,她被按在了滚烫宽阔的胸膛上,耳畔响起扑通扑通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被裴扶墨牢牢按在怀里,无法动弹。 裴扶墨双臂缠在她腰间,下颌叠在她的肩侧,分明是沉静的面容,眼底却渐渐浮起难言的翻涌情绪。 “裴小九,你怎么了?”他太用力了,江絮清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良久后,他才松开了她,淡漠的眼神瞥向那书案上的山楂糕,“东西搁这,时辰不早,你该回去歇息了。” 怎么这就赶她走了,他这人性子变了好多。 最近对她也总是时冷时热,当然大多数还是冷的居多,以往即便她再如何惹他生气,但凡她稍微哄上一哄,他也很快会与她和好,断然舍不得与她这般生分。 可他现在做出要处理公务的样子,她也实在不好再继续留下,只能轻叹一声,离开了书房。 江絮清离开后,裴扶墨望着那团山楂糕,陷入了沉思。 他会喜欢吃杏轩记的山楂糕,也不过只因为,那是她第一次耐着心思哄他罢了。 江絮清九岁那年,她远在扬州的一位远房表哥来长安时,曾借机在江府居住过一阵时日,许是极少接触长安以外的人,她觉得很是新鲜,便日日与那外地来的表哥一同玩闹,也不太爱来找他了。 时间久了,他心里不舒服,直到一次在外碰见时,趁江絮清不在,他揍了那个远房表哥。 自那之后,江絮清足足生他的气生了七日,还扬言今后不会与他来往。 她曾不止说过一次,她最是厌烦他这霸道的性子,可她不知,她的那位表哥为了能与其他权贵子弟攀上关系,背着她说了不少她的坏话用来取乐,而那次便是因他当场听见,自是不会容忍,当着众多权贵子弟的面狂揍了那表哥。 再之后江絮清得知了真相,远房表哥也被遣回了扬州,她知是自己错了,便主动来道歉,他当时气了整整三日没有理她。 他这样在意她,她怎就半点不懂他? 直到冷战的第四日,江絮清不知是听了谁的建议,从杏轩记买了山楂糕来与他道歉。 他并非喜欢吃山楂糕,而是早就不生她的气了。 ** 夜半间,江絮清睡得并不沉,身旁的床榻陷了下去,她便知晓是裴扶墨回来了。 此时已是万籁俱寂,鸣虫声响的夜深,江絮清迷迷糊糊地凭着本能往他怀里钻,黏糯糯地说:“我都等你许久了……” 她即便尚未睡醒,还是这样不管不顾的朝他怀里钻,裴扶墨身躯一僵,过了半晌才缓和,遂掌心安抚在她的后脑,低声道:“让你早些休息,怎就这么不乖?” 她皱了皱鼻尖,下一刻便闭着眼咬住他松散的衣襟,语气更加黏黏糊糊:“因为我想抱着你睡呀……” 裴扶墨垂眸看去,屋内微弱的烛火透过帷帐温柔地投入,照亮了她粉白的面容,她的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泪痕。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拉扯了般,眸带怜惜凝视了许久,最终薄唇覆下,轻轻抿掉她眼尾衔着的泪珠。 江絮清做了一个梦,梦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她席卷,让她浑身上下痛苦至极,可即使再痛,她仍是想抱着身旁的人,再也不想松开。 可她牢牢抱着的那男人,却总是无情地将她往外推,她拼劲了全力也无法再与他相拥。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不知觉越隔越远。 “裴小九……”她不由溢出细细的哭腔:“不要死……” 那火分明越烧越烈,可她渐渐地却一点都不觉得烫,好似如坠冰窖般的寒冷。 冷的就像裴小九的心一样,冰封起来,让人难以接近。 “慕慕。”裴扶墨将哭得全身蜷缩的江絮清揽入怀中,温热的掌心轻柔地来回顺着她的后背。 不知这样拥了多久。 江絮清蓦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他来不及收回的担忧神情。 面前男人的容颜使她怔然,像是一时没回神,没明白自己身处何处。 她觉得自己好似刚从那烈火包围的地牢中回来。 失而复得的悲恸情感一下涌了上来,她泪如雨下,什么也没想,全身心都扑在裴扶墨身上,手脚并用牢牢地缠住他,“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裴扶墨耳畔传来她细软的哭声,内心只觉得苦涩无比,此时也顾不上她究竟想的是谁,黑眸一黯,掌心从后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从他怀里抬起来脸。 江絮清泪盈于睫,被迫从他怀中离开,她轻颤的红唇微启,正想说些什么,一团濡湿便凶狠地覆了下来。 他单臂揽住她的腰肢,翻身将她按置于榻,唇上的动作愈发的狠戾,攫取她的唇舌,不知疲倦地辗转间,她觉得昏昏胀胀,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在他的勾缠下,根本无法掌控。 不知吻了多久,一直到江絮清要喘不过气来,呼吸越来越弱,似要断气而去时,裴扶墨才松开了她。 她双眸还含着泪,两颊酡红,眼尾流淌水光,神色迷离像是意犹未尽似的看着他,裴扶墨喉结滚动,艰难地闭了闭眼。 她是天然会勾人的精魅。 若非如今天已亮,他多想再这般不顾一切地拉她入榻。 江絮清脑子还颠颠倒倒的,待呼吸顺畅后,才反应过来她这是一觉刚睡醒,但,任谁睡醒后被自家夫君抱着狂吻,也容易害羞得不知所措吧。 怎么大清早就…… 她臊得嘤咛一声,正想埋怨几句,忽然感到唇上有热流淌过。 她伸手触摸,指腹上一处红梅点点。 流血了? 江絮清杏眸怔圆,启唇时嗓音略微嘶哑:“裴小狗!你怎么还是改不了往日德性?” 裴扶墨眉梢上挑,伸出指腹擦掉她唇上的血珠,又用同一个位置将自己唇上的血擦拭,“我的唇不也破了?” 她水眸盈盈扫他一眼,他俊美白皙的面容浮着意味难明的绯色,湿润的薄唇上还带着明显的水光,她顿时脸更红,小声嘟囔:“我可没咬你,是你自己……” 大清早的,也不知道他忽然是抽的哪门子疯。嘴唇成了这样,她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没想到去了北疆几年,他爱咬人的毛病还是没改。 幼时他就总爱在她的手腕或是小腿上咬上几口,还非说是他的烙印,这样她就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抢走。 简直跟狗一样,还做标记? 她刚醒来时那满腔的悲恸情绪,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裴扶墨眼神一凝,忽而又倾身上前。 江絮清紧张得足背紧绷,细着软音:“你,你又想做什么呀……” 他不语,只又逼近了几分。 裴扶墨那侵略性极强的眼神,还有微沉的呼吸,一下羞得她难以直视。 天都亮了,现在显然不是该干这种事的时候,江絮清闭着眼睛,嗓音轻颤:“不,不要,天亮了一会儿安夏就要进来,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他声低沉喑哑,脸庞在她颊边停滞。 江絮清怔然,杏眸忽闪:“啊?” 紧接,她感到眼前一道阴影压来,唇边又是一股濡湿的触感,一闪而过极快消失。 裴扶墨舔了舔唇边的血迹,淡声道:“又流血了。” 江絮清连忙捂住唇,果真湿漉漉的。 他竟是又舔她! 她指尖微抖,羞得想死了。 小狗,就是小狗! ** 收拾了许久,等嘴唇的红肿彻底消下去后,江絮清才跟着裴扶墨前往了玉荣堂。 府内早膳偶尔会在一块用,镇北侯裴玄因有其他紧急公务,大清早便出了侯府,裴灵梦等江絮清和裴扶墨落坐后,眼尖注意到怪异,惊讶问:“慕慕,你的嘴唇怎么破了?” 裴灵梦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整个饭桌上的人听见。 云氏和裴幽一同扫来,前者心领神会抿唇一笑,后者脸色十分难看。 江絮清下意识捂住唇,支支吾吾道:“昨晚夜里喝水时没看清楚,不小心咬着了。” 喝水还能将嘴唇咬破?裴灵梦似懂非懂,刚放下心中困惑,转眼又瞧见裴扶墨唇上也有伤,眼睛瞪的很大:“二哥,难不成你也喝水把嘴巴咬了?” 裴扶墨淡淡睨她一眼,“多事,吃你的饭。” 怎么凶巴巴的,裴灵梦噘了噘嘴,很是不满。 看在裴灵梦还是没成婚的小姑娘份上,云氏不好当面说太多,忙清了清嗓子,招呼大家用早膳了。 江絮清轻轻呼出一口气,幸好阿梦没再追问下去,否则她实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得做了什么事,竟是能将嘴唇弄破,恐怕真问起来,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她臊得将脸埋在碗里,裴幽坐在她对面,是笑也笑不出来了。 裴扶墨眼眸轻抬,看向面上毫无笑容的裴幽,唇角衔着冷意,疼么?上辈子他比这疼上千百倍。 刚用完早膳,裴灵梦就想要溜出去玩,云氏像是提前预知了般,及时将她拦下,“站住。” 裴灵梦可怜兮兮道:“母亲,我与长乐侯府的二姑娘约好了,今日要去郊外踏青。” 云氏端得六亲不认,“今天说什么也不准乱跑,你长姐与她婆母今日要来一趟侯府,留下来帮母亲接待些贵客。” 裴灵梦不满道:“阿姐来了我自是高兴,但阿姐那婆母不是几个月前摔伤了在家养病么?她没事来做什么啊?” 云氏黛眉一扬:“没大没小的,怎么说话呢?” 裴灵梦小声嘀咕:“就是讨厌,阿姐那个婆母成天欺压阿姐去她院子里立规矩,又把所有苦累活都推给阿姐做。” 云氏同样对建安伯夫人有怨言,但怎么说长女已经嫁到他家去做媳妇了,她也不好过多插手,只能耐心道:“这种话,你可别在你阿姐面前说。” 裴灵梦瘪了瘪嘴:“知道了。” 说罢,云氏也喊了江絮清过来,“慕慕,今日你也留在府中帮衬一把吧。” 江絮清连忙去看裴扶墨,昨晚他还没答应要带她进宫呢,看来即便同意带她去也不行了,“好的,母亲。” 云氏欣慰一笑。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3节 玉荣堂外,裴扶墨正要与裴幽出门,江絮清心里放心不下,将他拉倒游廊角落说话,“裴小九,你要快些回来。” 他蹙眉,“我还没出门。” 江絮清顿时一噎,“那也要快回。” 裴扶墨淡笑,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知道了。” 待转身离去后,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去。 望着他与裴幽离开的身影,江絮清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忽然裴灵梦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慕慕,你就这么喜欢我二哥?” 都走老远了,还盯着他背影。 江絮清红着脸摇头,裴灵梦却是不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好好闹了她一会儿,恰好安夏过来有话回禀,裴灵梦就跟云氏一道进去了。 “夫人,钱叔来消息说那小木屋的雇主不愿卖给咱们。” 江絮清问:“可有让钱叔找其他人去买的吗?” 钱叔是在江府当差的老人,若是他亲自去买,裴扶墨的人认出他了,兴许就不给卖了。 安夏点头,“钱叔是另外找了非咱们江府的人去的,就普通的百姓,但世子的人说是世子不卖给咱们。” 这就难办了,那小木屋裴扶墨分明跟她说要卖掉,她舍不得他们的回忆就这样消失,便想着自己买回来也好,怎么现在又不卖呢? 江絮清思索一番,吩咐道:“还是继续盯着,不卖给咱们,兴许会卖给别人,那屋子绝不可落到其他人手中。” “好勒,奴婢会让钱叔帮咱们照看着那边动向的。” 第27章 孩子 当今晋安帝年逾不惑, 从去岁起身子骨却不如以往康健,近半年来更是补药不断,兴许是补药有了成效, 晋安帝从上个月起也身子好转许多, 声如洪钟,行动矫健。 裴扶墨与裴幽刚从金銮大殿退出来,宫道的游廊处, 景致美不胜收。 华贵的轿辇从另一处方向前往金銮殿, 裴扶墨驻足, 淡声问:“那是何人?” 前头领路的小太监答话:“回裴世子的话,那位是沈贵妃娘娘, 一会儿便是陛下的用药时辰, 沈贵妃是来侍奉陛下饮药的。” 裴扶墨扫了一眼那已然消失的骄辇,喔了声:“看来这贵妃娘娘倒是很紧着陛下的身子。” 小太监笑呵呵道:“裴世子也瞧出来了, 这位贵妃娘娘自打入宫之后便恩宠不断,不过两年时间已从美人升至贵妃之位, 别的不靠,靠的全是一颗爱君之心吶, 沈贵妃整个心都捧给了陛下,她不得宠谁得宠。” 沈贵妃虽得圣宠, 实际上却是个普通人家出身,其家境贫寒,自幼失怙失恃, 三年前带着自己那患有哑疾的妹妹来长安投靠亲戚, 哪想那亲戚瞧她容貌出色便想将她献给大臣谋个一官半职, 却阴差阳错地在端午那日,陛下出宫观赏龙舟赛时, 被陛下一见倾心。 后宫美人众多,即便当初陛下对她倾心后纳入后宫,实际上并未极其重视,没过两日便置之不顾。 沈贵妃也是个聪明人,借此把握住机会,多番寻得机会往陛下跟前凑,在后宫的妃子斗得你死我活期间,这时候有个满心满眼只有陛下的美人百般关怀,柔情蜜意,叫陛下又如何不沦陷。 那小太监见裴世子没叫停,便自顾自说了许多,直到送二人出了金銮殿。 小太监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去,等彻底没了身影,才摇头轻啧一声:“气度相差也太大了,即便那裴大公子想端出一副矜贵的仪态,但还是在细枝末节上败了下来。” ** 镇北侯府。 自从建安伯夫人严氏、裴灵萱及郑国公夫人周氏来了后,玉荣堂内都热闹了许多,周氏又是个爱说笑随和的性子,与云氏也很是合得来。 裴灵梦坐在一旁百无聊赖,挽着江絮清的手臂,便小声商量道:“慕慕,你一会儿能帮我打掩护吗?我想偷偷溜走了。” 她实在不懂,母亲与几个贵夫人闲聊,为何还让她特地留下来。 江絮清还未回话,一旁的裴灵萱听见了,压低声音严声警告:“你若敢走,信不信母亲真的会动怒。” 裴灵梦皱眉,“母亲为何要动怒,我留在这也没什么用呀。” 江絮清的目光停留在周氏身上,其实当周氏来了侯府后,她便明白云氏的打算了。 郑国公府郑家有个小公子,年岁就大裴灵梦两岁,相传他性情温润谦逊好相与,且房内干净为人坦荡。 这般的家世和为人品性,都是云氏较为满意的人选,这次兴许就是为了让裴灵梦与周氏见上一面,倘若周氏对裴灵梦也满意,兴许这婚事就成了一半。 不过,前世的裴灵梦并未嫁到郑国公府。 前世裴灵梦和裴扶墨的婚事都是镇北侯夫妇较为操心的,但前世因有裴扶墨执意不肯娶妻的坏头带领之下,导致裴灵梦也有了借口不愿那么早就嫁人。 但如今裴扶墨这样难搞的性子都娶妻成家了,云氏自然是要开始操心次女的婚姻大事。 云氏笑眯眯地朝裴灵梦招手,“梦儿,来,过来让你周伯母好好瞧瞧你。” 裴灵梦连忙背过身,一脸愁苦无声惨叫,又在自家姐姐的严目下,即便不情不愿,也只能维持她侯府千金的仪态,上前对周氏福身行礼。 周氏面带笑容,不动声色地将裴灵梦上下打量了一圈,“好灵秀的姑娘。” 云氏笑得见牙不见眼,代裴灵梦谦虚道:“国公夫人过誉了。” 恰好的氛围,偏巧这时建安伯夫人严氏,冷不丁地笑道:“小丫头除了贪玩了点儿,哪都招人喜欢。” 这话虽是夸赞结尾,但前半句的暗讽之意还是较为明显。 云氏顿时笑脸僵滞,裴灵萱也脸色不太好,她行至严氏身后,柔声低语:“婆母,阿梦贪玩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她已长成了大姑娘,性子也稳妥了许多。” 严氏唇角噙着笑,慢悠悠地打量裴灵梦,“是吗?最好是如此。” 仅仅简单的几个字,裴灵萱白着脸,双手紧攥衣袖,站在她身后没再接话了。 江絮清的细眉越蹙越紧,这还在镇北侯府呢,这严氏就敢这样不给裴灵萱面子,若是在建安伯府,还不知要如何斥责她。 按理说裴灵萱是侯府嫡长女,镇北侯府的家世地位都高建安伯府不少,即便嫁到伯府那也是下嫁。 那建安伯夫人竟还不满裴灵萱。 裴灵梦顿时气得温婉贤淑都无法装下去了,直言讽刺道:“不就是几个月前你的女儿在妙音阁跟我看上了同一套头面,最后那套头面店家还是卖给我了,心里觉得不服吗?若有什么不满的你冲我来就好,为何要给我长姐甩脸色?” 她阿姐有什么对不起建安伯府的,什么前几个月摔伤了无精力打理伯府中馈,她都听母亲提起了,哪来的摔伤,根本就是脚指头轻轻撞了下,却借着这个由头什么累活都塞给阿姐干,分明知晓她有孕在身了,还不晓得体贴一些。 裴灵梦心性直率,快人快语惯了,根本不懂得看人脸色行事,她不像裴灵萱那样是温婉柔顺,万事笑笑而过的性子,当即便与严氏撕破脸皮。 那严氏气得猛然站起来,颤着手指指向裴灵梦:“你这小丫头,竟这般目无尊长,怎么说话的?” 云氏脸色阴沉,但并未出声阻止,由着裴灵梦又抒发了几句,见她快要收不住,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这才出言将她安抚下来。 而严氏已然被气得不行了,宽袖一扬,当即便喊伯府的丫鬟与她回去。 严氏拂袖离去后,云氏一脸歉然地对周氏道:“许是天气太热了,梦儿这才一时口不择言,实则她以往并非如此的性子。” 周氏笑道:“不碍事,我想严夫人是长辈,也不会与一个小辈这般较真。” 两相对比下,云氏这下对郑家更有好感了,当初若非长女执意要下嫁给建安伯世子,就严氏那性子,她是如何都不会依的。 几番交谈后,周氏见时辰不早,便提出告辞,但离开时神色舒朗,好似并未因方才那摩擦对裴灵梦有不好的印象。 等人都离开后,就剩一家人了,裴灵梦气过头后才明白自己铸下大错,她红着眼给裴灵萱道歉:“阿姐,都怪我,是我性子太急了,竟那样……” 她顶撞那严氏只图自己爽快,可她阿姐晚上还要回伯府,指不定会被那老太婆刁难,现在回想起来,她便毁的肠子都青了。 裴灵萱苦笑一声:“不怪你,即便你不与我婆母产生争执,她也不喜欢我。” 严氏有个极其疼爱的外甥女,一心想要外甥女嫁进伯府成为自己的儿媳,奈何林敬元与裴灵萱早已一见倾心,二人私定终身了后,林敬元才将此事告知她。 严氏因怵镇北侯府的权势地位,即便心有不满,她也不敢棒打鸳鸯,但裴灵萱嫁到建安伯府后,她成了婆母,就觉得自己不必怕镇北侯府了,整日想法子针对裴灵萱。 林敬元又是个极其孝顺的孩子,严氏每次只要哭一哭闹一闹,他就只能无奈地让裴灵萱顺从一下老人家。 江絮清听完心里不是滋味,前世萱姐姐在镇北侯府出事后,就被林敬元休了,在休妻之前不久,她就隐隐听说好似在萱姐姐怀有身孕期间,林敬元就偷偷养了个外室。 看长女出嫁后被婆母如此折磨,云氏心里大痛,她当初就该再强硬些,直接棒打鸳鸯让女儿恨她,也好过嫁到建安伯府,可如今后悔已然没用,嫁出去的女儿,在别人家里,她如何插手。 裴灵萱虽然也想留在侯府,但婆母已离开许久了,若她还不回去,定然会出事,只好依依不舍地告辞。 江絮清忽然叫住了她,紧紧握住裴灵萱的手,低声正色道:“萱姐姐,你或许可以试着,多想一些,不要过于信任。” 她这句话说的极其隐晦,裴灵萱没太明白,但凝望着她眼神中的认真,心头一怔,还是应下,“好的,姐姐听进去了。” ** 裴灵梦因今日冲动下给自己长姐添乱一事,心里烦闷不已,江絮清看着天色尚早,便提议带她出去散心。 二人乘坐侯府的马车,行至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道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两边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车厢内,裴灵梦不停唉声叹气:“慕慕,我是真的后悔了,不该图一时的爽快,而害得阿姐为我擦屁股。” 江絮清将她颊边碎发撩开,柔声道:“阿梦,萱姐姐定不会怪你的,你可莫要乱想。” 她眼眶湿润,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她怪我,而是阿姐她性子与我南辕北辙,加上我明知她不舍得与姐夫争执为难,便一直顺着那老太婆受了不少委屈,我竟还这般不懂事……” 江絮清心疼她自责,只好再多多安抚几句,待有所缓和后,便扶着裴灵梦下车了。 裴灵梦最爱逛古玩或是头面铺子,江絮清先带她去长安贵女最常光顾的妙音阁,店铺掌柜的一看见二人,便笑得谄媚迎上前:“世子夫人和裴二小姐来了,来,二位里边请。” 江絮清道:“余掌柜,按老规矩吧。” 余掌柜登时面容堆得更盛,弓腰道:“好嘞——小李,快将近期新上市的流苏步摇、嵌宝金钗、琉璃玉坠全部都呈上来给二位贵人挑选挑选。” 裴灵梦本身恹恹地,当那琳琅满目的钗饰摆在她面前后,她眸中的光倏然就亮了几分,立刻恢复精神,与自己的侍女在一旁挑选起来了。 安夏见状,小声笑道:“果然还是夫人知晓如何安抚好二姑娘。” 江絮清轻声道:“我们自小一同长大,阿梦心思单纯,爱玩爱闹爱漂亮,若是不开心了就带她来买衣裳或金钗,她保准心情大好。” 她说的语气松缓,到最后却越来越轻。 她不由凝滞一瞬,既然她对阿梦都这般了解,那为何好像对裴小九她却好似总觉得看不明白?她至今都捉摸不透他的心究竟在想什么。 江絮清想得出神,安夏眼神忽然朝店铺门外扫去,眯了片刻,有些不确定问:“夫人,您看那是周严吗?” 江絮清顺着安夏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周严的背影走进了一个巷子,意外的是,周严身旁有个女子,光瞧着背影是极致的曼妙,想必是个年轻的小美人。 “是他。”江絮清确定道。 安夏疑惑不已:“这周严每日与世子同进同出的,今日怎么自己来街上了,他身旁的女子是谁呀?看样子好似是护着那名女子。” 周严向来只听从裴扶墨的命令行事,倘若他护着的人,定然是裴扶墨的吩咐。 江絮清轻轻咬着唇瓣,望着周严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越想下去心思越乱,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安夏,你去打听一下,那巷子里是什么地方。” 安夏应道,正要拔腿出去,江絮清又喊住她,犹豫道:“小心点,千万莫要让周严察觉到。”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4节 裴灵梦刚挑完首饰,抬头一看,安夏竟是不见了,江絮清随口说让安夏出去买点糕点,裴灵梦也没多想,笑着将江絮清拉过来,说道:“慕慕,你也挑一套吧,今日我包了。” 江絮清自然不会跟她客气,正想挑一支钗子呢,裴灵梦又一惊一乍地按下她:“罢了,还是让二哥下回亲自带你来买好了。” 她自小吃了太多次这样的亏。 二哥对慕慕那让人吃不消的占有欲,他无论是什么都要在慕慕这里排第一,就连送金钗这种,若是被她捷足先登了,二哥知晓后定然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江絮清眼尾垂下,没精打采道:“他都没提过要带我出来逛一逛,更别提送簪子了。” 裴灵梦笑得一脸暧昧:“二哥是男人,加上每日公务繁忙,兴许一时没想的那般细致。你若想与他出来,就主动提呀,你想要什么,他还不得都捧到你面前来呀?” “就连那离元先生的孤本,你当初随口提了两句,二哥便记挂了许久。” 江絮清诧然:“离元先生的孤本,那不是他自己也仰慕离元先生,然后一次在北疆时无意寻得的吗?” 裴灵梦杏眸怔圆,“他是这样同你说的?” 江絮清点头,并且当初这孤本还是他拿来与她做交换条件的呢,当初她以为那是裴扶墨自己也想要的孤本。 裴灵梦轻啧一声,摇头道:“那你是被我二哥给骗了。我可是从父亲那听说了,当初二哥离开长安后便一直在打听这孤本一事,后来在北疆,一次从某个将士口中得知,离元先生的孤本流落到蛮夷将领的手中,二哥得知后,在一次大战中拼劲了全力与敌方厮杀,单枪匹马冲进了敌方的军营降服对方,后苦苦寻得。” “二哥他想要这孤本,本就是为了你,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值得二哥这般挂怀。” 江絮清听完,心里很是沉甸甸的。 她竟全然不知…… 那孤本实则只是她爹爹想要,她就无意中提过两次,没有让他帮忙找,也根本没想到他会放在心上。 余掌柜已经将首饰都打包好了,裴灵梦买了想要的东西,心情大好挽着失神的江絮清就往门外走。 正好安夏也寻了过来,江絮清看了她一眼,轻微摇头。 安夏心领神会,把话先憋着了。 这厢裴灵梦都要上马车了,她的侍女忽然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小声问:“没认错人?” 侍女道:“没错,那人化成灰奴婢都认识,那酒肆内的男人,正是世子大婚那天轻薄姑娘的无耻之徒。” 裴灵梦气得眼睛都燃了起来,那人不正是她二哥的冷面下属吗?她当即连家都不想回了,想去会会那男人,转身对江絮清道:“慕慕,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看天色还很早,江絮清点头,“那你可别在外头玩太晚了,要早些回。” 话刚说完,裴灵梦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江絮清:“……” 待上了马车,车夫询问:“世子夫人,现在是回府吗?” 安夏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去一趟灵玉阁。” 江絮清将手中那锦盒打开,看着里头那块莹润的墨玉,笑容愈发甜蜜。 她要将这块墨玉打造出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送给裴小九。 他定会欢喜的。 马车缓缓启程,安夏便提起了方才跟踪周严的事。 “夫人,那条巷子名叫涟水巷,里头住的就是一些普通百姓,没什么奇怪的,奴婢问了那巷子周围的人,都说没见过有什么贵人来到此处。” 听起来好似挺正常的,但安夏琢磨道:“奴婢分明是跟着周严进去的,可很快他便没了影,实在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乾坤。” 江絮清缓缓将手中的锦盒盖拢,蹙了蹙眉:“暂且别管了,看来只是世子的机密公事罢了,我们若是去查,兴许还会坏事。” 安夏也觉得是如此。 ** 彩霞倾斜,夕阳西下。 裴扶墨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周严上车后,回禀道:“世子,探子来报说,并未查到大公子详细的幼时过往,因大公子幼时流落过太多地方,十几年过去了,若想探查出细致的往事恐怕要些时日。” 裴扶墨继续阖眼,嗓音低哑:“再难也要查出来。” 裴幽定然藏了什么秘密。 周严回道:“是。” 他拱手领命后下了马车,轻吹口哨,不过片刻,便有一只黑鹰在他手臂驻足,周严将写下的世子口令夹上那鹰的鹰爪下,目送它飞远。 周严收回眼神,正想上马车,目光往侧边一扫,看了一阵后神色古怪,他站在车窗边低声道:“世子,属下看见世子夫人了。” 裴扶墨缓缓睁眼,黑眸沉静。 周严斟酌了须臾,还是老实地继续说:“世子夫人与……与大公子,一同从灵玉阁出来了。” ** 傍晚时分的灵玉阁内客人络绎不绝,大堂内美玉摆件各个皆精致华贵,流光溢彩。 冷掌柜毕恭毕敬地送江絮清出了雅间,江絮清再三叮嘱道:“冷掌柜,您可得亲自把关,莫要让这枚玉佩有一丁点儿差错。” 行到柜台时,冷掌柜咧笑回道:“世子夫人交给我便千百个放心,咱这灵玉阁可是在长安城有着百年招牌的玉肆,玉器雕刻师更是拥有巧夺天工般的精湛手艺,就没有失手过。” 江絮清莞尔,“那便好。”说罢,她便准备带着安夏回去。 冷掌柜细细打量这块墨玉许久,忽然着急喊住江絮清,“世子夫人稍等,这块墨玉好似就是夫人三年前在灵玉阁定下的墨玉?可这块玉我记得两年前就已经卖出去了。” 江絮清听完连忙驻足,“这么巧?” 三年前她曾在灵玉阁订过一块上乘的墨玉,但没多久裴扶墨就离京了,因这个礼物无法送出去,她便一直将那块墨玉存放在灵玉阁没有去取,三年的时间过去了,想必这块墨玉店铺老板早就卖了出去,她也没多做他想。 难不成就是卖给了盛嫣?江絮清心里微微动容,“掌柜的可还记得……” “慕慕。” 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江絮清身体骤然僵硬。 裴幽已然行至江絮清身侧,笑容清浅:“慕慕怎会在此?” 冷掌柜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但因裴幽回到镇北侯府的时日不长,长安人认识他的并不多,只当这男人是江絮清好友,他不好打断谈话,便默默进了柜台内。 江絮清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情绪平平道:“兄长又怎会在此?” 裴幽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她退后的几步距离,笑道:“刚与怀徵从宫中出来,他便有要紧的事先离开了,我闲来无事只好随处转转罢了。” 江絮清也不过随口问问,听完也就轻扯唇角,“那便不打扰兄长,我先回侯府了。” 江絮清转身拉着还在一旁不明情况的安夏急着要离开。 “慢着。”裴幽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几步便追了上来,他站在江絮清身后驻足,慢悠悠道:“既都是回府,何不同行。” 现在虽说已至黄昏,但灵玉阁每日的贵客繁多,而他们正在店铺门口,倘若再多番交谈,指不定会被人认出来,江絮清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背着他缓缓呼一口气,不得已妥协道:“那好,兄长先请。” 裴幽垂眸,目光落在她今日着的雪白色裙裾处,仿佛两年前雪夜的场景重现,而他也与两年前那般,还是只能这样远远注视她的背影,摸不得,碰不得。 有多好笑。 裴怀徵没从北疆回来之前,她分明对他很是亲近,那两年,他们日日在江府的情分难道是假的么? 为何等裴怀徵回了长安没多久,她偏是忽然与他生疏了起来。 难不成,她是受裴怀徵的蛊惑,才不再与他来往? 裴幽心里猛沉,跨步上前几步便行至江絮清身旁,看似与她同行,他却能感觉到她对他刻意保持的那股疏离感。 三人刚出了灵玉阁。 江絮清还没来得及远离裴幽时,安夏眼神暼向右侧方,提醒道:“夫人,世子来了。” 江絮清循着她视线望去,几步远的距离处,一身墨紫色蟒袍的裴扶墨伫立在晚霞的辉光下,柔和的光将他俊美的轮廓线条勾勒得犹如精致的画作,他面上含着浅笑,眸色似有冷意。 ** 天色微微暗沉,风也静了。 马车行至镇北侯府前停下,江絮清下了马车后,眼神往后一瞥,见没有另一辆马车跟过来,面色疑惑了须臾。 很快身旁响起轻嗤,裴扶墨淡声道:“兄长临时有事,要晚点回府。” 方才在灵玉阁意外碰面,裴幽回了自己的马车,跟着他们的马车在后,江絮清还当他也要一道回来,在没看到人后也就稍微诧异了下,她喔了声,不以为意道:“那我们进去罢。” 她看起来像是丝毫不在意裴幽回不回,裴扶墨有些想笑。 江絮清十分自然地挽上裴扶墨的手臂,要与他进府,她的手背突然被温热的掌心覆盖,江絮清抬眸看去,对上裴扶墨冷漠的视线。 “你今日去灵玉阁做什么?” 还是问了。 方才从灵玉阁离开后,上了马车她便匆忙将自己与裴幽偶遇的事解释清楚了,当时裴扶墨只淡淡睨她一眼,“我什么都没问,你紧张什么。” 不知为何,只要是对上裴幽的事,她总是对裴扶墨有一种天然的心虚感,倒是忘了,她急于解释,反而还犯了欲盖弥彰的错误。 不过后来他也一直闭目养神,什么也没问,她以为他并不在意的。 江絮清缓缓将手松开,扬起莹白的脸庞,唇角微勾,笑意有些赧意地说:“我给你订做了件礼物。” 礼物?裴扶墨蹙眉,细细打量她面上的神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隐瞒。 可她掩饰的实在太好了。 他只迟疑片刻,很快便恢复淡漠的神态,负手朝府内走,“江慕慕,我的生辰早就过了。” 竟是一点都不感动?江絮清站在原地楞了会儿才追上去说道:“谁说只有生辰才用送礼的?” 他倏地驻足,江絮清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上他坚硬的后背。 她揉了揉泛红的鼻尖,疼得泪花都冒了出来,他究竟是怎么长得,为何全身上下都那么硬! 裴扶墨转过身来,眼中并无任何感动,语气清冷:“江絮清,你曾说过,除了生辰礼物,你并不会为我花费一点心思。” 江絮清揉鼻尖的手顿时僵滞,她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想,总算回忆起当时为何说了这句话。 在她十岁那年,她喜欢与同龄的闺秀一块玩闹,但贵女圈内与她最要好的只有成如筠,筠儿时常会来江府寻她,曾与她说过,贵女圈内不少人在流传她厚颜无耻每日缠着镇北侯世子一事。 裴扶墨自小便优秀,他这般的家世相貌与才能,想要与他打好关系的人更是层出不穷,小姑娘心仪他的更是数不胜数,而他除了一些国子监内相识的好友,姑娘中也就与江絮清关系最为要好,甚至不在意男女大防一事,也要与她亲近。 裴扶墨幼时也算称霸长安的小霸王,他总觉得江絮清是他一生要护着的人,若是有谁敢说她一丁点儿不好,他会直接上门教训,打得那人不敢再说她闲话。 这样的状况久了,除了成如筠之外,吓得许多闺秀都不愿与她来往。 这种事对当时才十岁的江絮清来说打击极大,当筠儿告知她,圈内在瞎传是她勾缠裴扶墨这事时,她只觉很是气愤,分明是裴扶墨为人霸道蛮不讲理,总是不准她与其他人交好,反而也是因为裴扶墨,在他人口中,她成了那个嫉妒且心胸狭小之人。 也是在镇北侯府举办裴扶墨生辰宴那日,花园内,她被一群贵女嘲讽,说她想讨好裴扶墨的心思众人皆知,就连送的生辰贺礼都那般百般费心。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5节 当时她便当众对那些贵女说,若非生辰贺礼,她绝不会为裴扶墨花一分心思送礼物,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他。 现在回想过来,实则她也想不起当初为何要那样说,只记得当时实在不喜欢有人拆穿她对裴扶墨的生辰礼费了许多心思的事。 有一种好似她没穿衣裳,被众人看穿她心思的羞耻感。 她没想到,这句话竟是被裴扶墨亲耳听见了,更没想到的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竟还记得那样清楚。 江絮清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 裴扶墨轻笑一声,笑意自嘲,似也并不打算从她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大抵是即便她解释了,他也再不会信她。 玉荣堂内,云氏见裴扶墨和江絮清虽是并肩回来,但二人一个冷沉着脸,一个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显然方才发生了不愉快。 “怀徵,慕慕,你们过来。” 江絮清看了一眼裴扶墨冰冷的侧脸,心中酸涩,随他一同进入堂内唤了声:“母亲。” 云氏颔首,目光在二人看似有些疏离的情绪上来回打量,待说了一些家常后,才话锋一转,说道:“孩子的事你们也该考虑了。别整天就知道往衙署跑,是有什么忙到不能落脚的事离不开你?” 最后一句话是对裴扶墨说的,自成婚后除了头两天,裴扶墨是整日早出晚归的,她可是都听说了,昨晚裴扶墨在书房留至深夜,直到天快亮了才肯回房。 这论谁新婚恐怕都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块儿,蜜里调油难舍难分才是新婚夫妇,哪像她儿子儿媳这般,成了婚竟还不如幼时亲近了,婚后竟如同陌生人似的。 云氏这话刚说出口,江絮清和裴扶墨神情各异,后者眉宇轻折一下,唇线紧压。 江絮清的脸霎时红了,小声嗫嚅:“母亲……我和世子才成婚几日……” 现在就要孩子会不会太早了呀。 她紧张得都不敢看裴扶墨现在是什么神情了。 云氏笑眯眯道:“才成婚就怀有身孕,不正好验证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吗?” 江絮清紧紧攥着腰间宫绦,杏眸闪闪:“母亲,可是我与世子年岁尚小,恐怕……” 云氏将江絮清拉到自己跟前来,轻轻拍着她嫩白的手背,温声说道:“你知道我和你公爹也是如同你和怀徵这样的青梅竹马,幼时便相伴的情谊吗?我当时嫁给你公爹时也仅仅十五岁,我便是十六岁就生了怀徵的姐姐,你已有十六,不算小了。” 说来也是,不少姑娘们及笄便出嫁了,十六岁做母亲的确不算早。 方才那么点迟疑很快消去,江絮清小幅度的点头,脸庞的红晕渐深,鼓着一张脸微微出神,心里有股期待感不断的浮现。 云氏仍旧自顾自说着,说到天实在太暗了,才放江絮清和裴扶墨回自己的院子。 ** 夜幕降临,路上行人寥寥无几,灵玉阁正要打烊闭店,一道颀长的身影在门前停下,按住了门扉,“冷老板,在下也有一块墨玉想要订做成一枚玉佩。” 冷掌柜目光在男人身上来回扫视,半天没认出这是哪位贵人,还是一旁的小厮小声提醒道:“掌柜的,这位是镇北侯府的大公子。” 这便是那失散多年的镇北侯的长子?镇北侯府可不是一般人家,冷掌柜登时笑得褶子都堆起来了,“原来是裴大公子啊,来,快里边请。” 裴幽含笑踱步进入了灵玉阁,屋内灯光昏黄,他将手中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装了一块极其罕见的上等墨玉,玉质细腻精美,绝非凡品。 冷掌柜嘴巴微张,内心不由惊诧,以他多年的鉴赏能力,一眼便认出这块墨玉竟是与镇北侯世子夫人手中那块,是出自同一块玉石。 “裴大公子,这……”这是从何处寻来的? 三年前尚是江太傅千金的江二姑娘为了寻得这块罕见的墨玉,都等了许久的时间才等到了那么一块。 裴幽将锦盒阖上,不紧不慢道:“劳烦冷掌柜派人制作出一枚华贵的玉佩出来。” —————— 裴幽从灵玉阁出来后就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行驶,朝朱雀大街的一条幽深巷子内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直至巷子内看不清马车的行踪。 一所秘宅内,三皇子李煜刚给金丝鸟笼的雀儿喂完食,裴幽便推门而入,他斜乜了一眼,笑道:“醋劲就这般大?” 裴幽撩袍落坐,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下,语气冷然:“该是我的,怎能轻易拱手相让。” 李煜走过来,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那墨玉我可是千辛万苦才寻得了这么两块,还没来得及拿去哄美人高兴,竟是全便宜给了你。” 裴幽抬眸看他,唇角微勾:“殿下知晓,谁才是真正能助殿下成就大业之人,赠玉之恩,裴某铭记于心。” 李煜轻啧地摇头,“罢了,只要这镇北侯府能早日被你掌控,我也不会插手太多。” 但他还是好心提醒道:“只是裴怀徵可不是那样由得你戏弄的,你若做的太过火,当心他不会顾及手足之情对你下手。” 京中谁人不知那裴世子自幼把江絮清护在手心里,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好端端偏要去招惹他的女人,胆子真是够大啊。 裴幽捏着杯盏的手愈发用劲,面容阴沉:“那且看看吧。” 无论是镇北侯府,还是江絮清,都只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 寒凌居庭院月色倾洒,树影婆娑。 书房的房门被叩叩敲响,周严站在门外传话:“世子,是安夏求见。” 裴扶墨头也未抬,“不见。” 安夏站在房门外面色有些为难,可怜巴巴地看着周严。 周严内心挣扎一番,“世子,安夏说是夫人出事了。” 很快,房门被缓缓推开,裴扶墨身形高大站在门前挡住了书房内的烛光,他沉浸的黑眸死死盯着安夏,“她出何事了?” 安夏顿时吓得打了个哆嗦,老实将江絮清吩咐她的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回世子的话,夜里夫人沐浴后便一直萎靡不振,方才更是严重到提不起劲忽然晕倒了。” 裴扶墨问:“请大夫看过了吗?” 头顶的视线过于压迫了,安夏的声音越发的低弱:“回世子的话,还……还没。” 裴扶墨嗓音冰冷:“我是大夫吗?” “什么?”安夏不解地问。 周严看不过去了,主动点拨安夏,“世子是说让你先去请大夫,若是夫人当真出事了,你可担当的起?” 安夏脖颈一缩,实在抵挡不住世子那冷冰冰的态度,吓得拔腿就跑了。 寝屋内,江絮清坐在梳妆台后任由两个侍女给她涂抹玉肌膏。 安夏急匆匆地进屋,等侍女抹完玉肌膏退下去后,她才说道:“夫人,世子他不肯回房。” 江絮清转过身来,问:“你可跟他说我晕倒了吗?” 安夏点头,回想方才的传话,更是后怕得不行:“夫人交代奴婢的,奴婢一字不漏的都转交世子了,可世子他听完只说,他又不是大夫……” 所以他这是得知她昏迷了,也不愿回来看她一眼?江絮清听明白后,眼眶霎时间就红了起来。 比起冷淡的疏离,原来最杀人诛心的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她了。 静默了许久,江絮清方叹息道:“罢了,夜很深了,熄灯吧。” 安夏问:“夫人不等世子回屋了吗?” 江絮清站起来,雪白的丝绸寝服轻微摇曳,她朝榻前行去,一言不语。 安夏只好上去将金丝缠枝帷帐放落,望着江絮清纤柔的背影,无奈叹气。 炎热的夏日夜里总是燥热的,江絮清亦睡得不太安稳,蚊虫时不时叮她,她肌肤本就敏.感,瘙痒难耐之下上手挠了几下,很快便挠出了不少红痕。 鬓边的青丝黏于颊边,她轻轻抿唇,唇齿间时不时溢出一声弱不可闻的呢喃。 夜深静寂间,男人挑起帷帐,轻缓地落坐在榻边,他冰冷的指腹一点点擦拭她颊边细汗,神情冷峻,眸底却含着柔色。 裴扶墨从怀中取出特制的膏药,将膏药轻轻柔柔地涂抹在她肌肤被蚊虫叮上之处,待药上完后,盖上瓶塞。 “病了?”他的低声轻问,似在自言自语,并不盼着等到回答。 上了膏药后舒坦了不少,睡梦中的江絮清像是听清了似的,黏黏糊糊地“嗯”了声。 果真是小骗子,睡着了都不忘骗他。 他垂眸看着她被热出红晕的脸颊,沉默了许久。 江絮清热得一脚踹开了丝绸薄衾,床帏间光线昏暗,她那双笔直纤细的小腿却犹如凝雪似的白,白得晃眼。 那雪白的小腿偏生不乖,动弹了一番便勾缠上他腰身,她翻过身来,还皱眉嘟囔了声:“硬邦邦的。” 裴扶墨掌心搭上她的腿肚,细腻如酥的肌肤触感让他微微一怔,她生得纤细,就连小腿上都没什么肉,他宽大的掌心竟轻而易举的将她的小腿包裹。 这样纤瘦的姑娘怎么怀有身孕。 可她上辈子的确怀了,孩子却不是他的。 裴扶墨温热的掌心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游移,停留在小腹处时,指腹的力道轻一下,重一下的摩挲她的肌肤。 心中的执念霎时间如浓墨翻涌,唇角渐渐浮现悲凉的笑,那让他难以言喻的不明情绪,如百蚁噬咬般,使他坐立难安。 他像个难堪的恶人。 婚事得来的都这般不磊落,竟还要勉强一个从不喜欢他的姑娘为他生儿育女吗? 第28章 中秋宫宴 转眼便是中秋佳节, 每年今日宫里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宫廷夜宴,百官皆会携带家眷入宫赴宴。 寒凌居内,江絮清清早刚睡醒, 精神尚有些迷迷糊糊的, 不大清醒。 安夏吩咐院内的侍女将早膳安排好,见紫檀桌前,世子爷破天荒的留下与世子夫人共用早膳, 便十分体贴地退了出去。 “你总是夏日嗜睡, 若实在无法早起, 从明日起,便不必去母亲的院子请安了, 母亲那边我会去说清楚的。” 江絮清耷拉着眼皮, 忽然听到耳畔响起清越的声音,愣了会儿才侧过脸来看他, “你这是心疼我吗?” 自从前几日母亲提起孩子一事,裴扶墨对她的态度又变得不冷不淡, 虽说夜里还是回屋睡了,可每每都是在她睡着之后才会回来, 她心里还是很失落,但看在他公务繁忙的份上也并没有过多纠缠。 这是这几日来, 他第一次主动表现出对她的关心。 江絮清乌亮的眸子忽闪,目光落在裴扶墨精致的侧脸上是半点挪不开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但还是不必了, 我也没那般没用, 早起都能把我难倒。” 裴扶墨瞥她一眼, 见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便淡声道:“随你。” 早膳用完后, 侍女进来清理饭桌。 今日中秋,左军衙署也休沐一日,按理说裴扶墨是没有公务在身的,可他用完早膳后,去洗了手便打算出门了。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6节 裴扶墨刚从净室出来,听到卧室的床帏内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脚步一转,便踱步行去,伸手掀开了帷帐,朝里一瞧,却发现江絮清青天大白日竟是连衣裳都未穿,只堪堪着了件单薄的小衣和绸裤。 “你在做什么?”他喉间发紧,嗓音低沉了几分。 江絮清委屈巴巴地凝望他:“擦药呀。”没看见她手上托着药膏么? 说罢,她将膏药放置自己的大腿处,这样才腾出手将小衣掀起来些,将身上的伤痕露给他看。 她可怜兮兮地说:“我早晨起来眼睛没睁开,下床的时候不慎扑到在书案上了,本以为没有大碍,可是用完早膳后实在疼得不行,方才将衣服褪下看才发现都肿了……肿成这样了……” 裴扶墨的视线紧紧停至她身上的伤痕之处。 他黑眸微眯,暗道,倒是会撞,偏生撞到那处,浑圆的弧线下那雪白的肌肤处留有一道刺目的淤青。 面前男人的视线过于灼热,江絮清的脸涨得通红,小声道:“你别光顾着看,也来帮我上上药呀。” 裴扶墨撩袍侧坐在床沿,眉梢微挑,问:“安夏人呢?” 江絮清目光略微闪躲,支支吾吾道:“她忙去了,早膳后就没看见人呢。” 是吗。裴扶墨心下冷笑,遂伸手取过她腿上搁置的药膏,淡声道:“衣服再撩起来些,这样不好擦药。” 床帏内的空间本就有限,他与她挨得极近,说话间黏湿的气息都洒落在她的肌肤上,江絮清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慢吞吞地将本就松松垮垮的小衣挪开了半寸,“这样够么?” “不够。” 江絮清心尖砰砰直跳,在他越发幽暗的注视下,指尖缓缓挑起边缘,又往上边挪开了半寸,此时浑圆下半边的弧线已然无处可藏,她手指禁不住颤抖起来,当指腹从边缘划过去时,明显感觉到裴扶墨的呼吸都重了许多。 静默了须臾,她嗓音愈发的细弱:“够么?” 裴扶墨黑眸一缩,喑哑地道:“不够。” 江絮清用力咬唇,抬眸对上他沉静无波的双眼,无声询问一番。 半晌,终究是她抵不过他凌厉的眼神,羞得不行,索性豁出去了,又往上挪了一寸,颤着眼睫问:“这下够了么?” 够了,再不够,怕是无法善了了。 裴扶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乌沉,俱是隐忍。 他并未从药罐里取出膏药,反而直接往她淤青处抹去,他冰凉的指腹在伤处按下摩挲,江絮清被激得打了个哆嗦。 她疼得泪花都冒了出来,气哭了喊:“疼啊……” 裴扶墨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竟是真的撞淤了,并非作假? 江絮清泛着湿红的眼眶,委屈极了,“裴小九!我都说了被撞伤了,很疼很疼。” 他竟还那样用力按了下? 什么臭男人!! 裴扶墨面色极快恢复如常,轻声哄道:“我会轻点。” 江絮清瘪了瘪嘴,用右手覆住伤痕,“你说的,可若是再疼到我了,你该如何?” 他竟是那般不懂得怜香惜玉,分明是一块被撞红的淤青,竟是用力按了下,弄得她现在胸口下方都涨乎乎的疼。 江絮清正在心里发着牢骚,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掌心攥住。 裴扶墨将她的手挪开,嗓音嘶哑低沉:“青天白日,你当真要一直这般引人遐想的姿态?” “?” 江絮清垂眸望去,一抹雪白红梅映入眼帘,她脑子忽然翁了一下,怔得半晌没动弹。 裴扶墨倾身上前,将外头的日光挡住了大半,顷刻间,江絮清像是被他圈在怀里般,根本无法挣脱。 膏药上身,她顿觉得淤青那处都有丝丝的凉意,可裴扶墨的指腹像含有灼热的温度,他修长的手指极其灵活,便是简单的上药,都让她犹如陷入冰火两重天般,折磨得难耐。 她忽然后悔让裴扶墨帮她上药了。 ** 中秋佳节,夜幕星河,皎月高悬,偌大的长安城沉浸于节日欢乐的氛围中,皇宫内更是亮如白昼,花团锦簇,一派繁华盛景。 临出门前,裴扶墨因有要紧事抽不开身,只能晚点才能进宫,江絮清只好随同镇北侯夫人和裴灵梦一同入宫赴宴。 华熙殿内已高朋满座,百官家眷纷纷入座,江絮清单独坐在一个席位等裴扶墨进宫。 安华公主入殿后便直接朝她这处行来,看见江絮清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她毫不客气坐下了,随后神神秘秘道:“慕慕,我有个秘密提前透露给你。” 江絮清连忙捂住她的嘴,“别了公主,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安华瞪圆了眼眸,将唇上的手挪开,哼了一声:“你越不想知道,我还偏生就要让你知道了。” 果然如此,江絮清无奈道:“行吧,这次又是后宫哪个妃子为了争宠使用了什么阴谋手段?” 安华心里藏不住事,后宫那些勾心斗角,若是发生点有趣的事,只要碰见她了,都会第一时间来与她分享,可后宫的秘密若是知道太多,与她而言也并没有好处啊。 安华窃喜一笑,贴过去附耳说:“是沈贵妃,她有喜了,因为还未满三个月,父皇目前还没打算公布于众。” 江絮清一愣,小声问:“这种事公主是如何知晓的?” 晋安帝对子嗣很是看重,若没满三个月定然不会让任何人知晓,更何况沈贵妃如此得宠,怀了龙嗣后,陛下定然会慎之又慎才对。 安华骄傲地翘起小巧的下巴,得意道:“你可别管我如何知道的,总之那沈贵妃本就得宠,如今又怀有了龙嗣,恐怕父皇今后会更加看重她,届时皇后定是要气疯了,想想我就高兴!” 肖继后与安华公主的母妃向来不对付,母女两对肖继后已是忍耐多时,自从沈贵妃入宫后得了圣宠,虽说与安华公主母女并没什么好处,但能看到肖继后每日被沈贵妃气得睡不着,她们就开心。 这大抵就是,只要敌人过得不好,自己即便吃糠咽菜也觉得是胜过满汉全席? 江絮清干笑几声,沈贵妃有孕的确很是意外,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沈贵妃推四皇子溺水淹死后,被她指控出来后没几日在牢中自戕了。 没料到因这世的一些差错,沈贵妃活了下来,还怀有龙嗣。 江絮清不欲牵扯进后宫的纷争,安华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讲后宫的勾心斗角,她只好拉着安华转移话题。 二人正谈得畅快,江絮清忽然感觉到对面有一道视线看了她良久。 安华也顺着望过去,疑惑道:“那是谁?怎么是生面孔,没见过呢。” 盛嫣与江絮清对上了视线,便起身含笑走来,柔声道:“臣女参见公主。” 安华让她起身。 盛嫣便看向江絮清,说道:“江姑娘……”她目光落在她妇人的发髻处时,这才想起她已成婚,“世子夫人,许久未见了。” 江絮清莞尔,“盛姑娘今日是随同承安侯夫人一同进宫的吗?” 盛嫣颔首,面露喜悦:“自镇北侯府那日之后,我便一直想再有机会与世子夫人相见,未曾想,今日就重逢了。” 安华本想再多问几句,恰逢宫女寻来,说是庄妃唤她过去,只能先离开了。 安华公主走了后,江絮清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她也不好让盛嫣这样站着,便邀她入座,盛嫣喜不自胜,看起来也极其想要与江絮清拉进距离。 许是因重来一世的缘故,一切都与前世有了不少出入,前世这个时间,江絮清与盛嫣并不相识,也是在盛嫣嫁给她哥哥之后,成了她嫂子才有了一些接触。 江絮清倒是乐意与她交好,总归将来也是她的嫂子。 只是,盛嫣还没坐下来多久,她脸色骤变,歉然道:“世子夫人,我忽然想起母亲找我有事,我还是得回去了。” 江絮清没强行将她留下,心中明白她在承恩侯府的日子不太好过,等目送她回到承恩侯府的席位后,见承恩侯夫人暗暗瞪了她一眼,轻叹一口气。 没多久,裴扶墨也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长袍,凤仪凛凛,俊朗无双,一入殿就轻易夺走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到江絮清这处来。 江絮清扬起脸笑:“来啦?” 裴扶墨眉眼松缓,不如平日的冷沉,坐下后问:“等许久了么?” 江絮清摇头,“不久。” 她正想继续说些小话时,正好宫人在殿内通传:“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皆起身行礼。 “众卿平身。”随着晋安帝的话音落下,宴席便正式开始。 轻歌妙舞,衣袖摇曳,场面花天锦地,美得赏心悦目。 一行行成形的宫女训练有素的在每桌宴席上摆放了新鲜的糕点、水果,当一碟莲花酥呈到镇北侯府这桌时,裴扶墨黑眸骤然一缩。 江絮清伸手正要取一块品尝,他先她一步拿起了一块,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这块精致的莲花酥上,慢悠悠地问:“我记得慕慕也很会做这道糕点。” 他侧脸冷峻如霜,江絮清心神不宁,喃喃回道:“没错。” 裴扶墨淡笑看她:“如何做的?我也想学。” 他指腹下那块莲花酥的碎屑掉落在他的衣袍上了,他分明最是喜洁,竟是全无察觉。 江絮清故作自然地上手捻起他身上的糕点碎屑,低头道:“我随便找的厨子教我的,你若是想学,我改日也可以教你。” 她声线轻缓,听不出有什么不妥。 裴扶墨紧盯着她微垂的乌泱泱头顶,唇边的笑意转为自嘲。 还想骗他到什么时候? 这莲花酥分明是他在北疆时,她从裴幽那学到的。 若非周严今日查到了这些消息,恐怕他还一直被她蒙在鼓里。 江絮清啊江絮清,你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 当真是好本事! “啪”的轻响一声,裴扶墨冷着脸将手中的莲花酥放回了碟子内,继而一派冷沉看着殿内的歌舞,不再言语。 江絮清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双肩也跟着放松下来。 方才想必是她的错觉,裴小九应当还不知道莲花酥的事。 ** 月色如银,檐下昭昭宫灯在夜灯中轻微地摇曳。 宴席过半,三皇子李煜以醒酒之由退出了华熙大殿,前头领路的小太监一路避开了宫人,将他领到幽静的太液池。 小太监弓腰道:“殿下,奴婢在远方帮您盯着。” 李煜一扫先前的醉意,轻飘飘地抬手,“离远点。” “是。”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7节 太液池畔湖面如镜,倒映中秋皎洁的圆月。 李煜撩袍落坐在白玉石凳处,清凉的夜风吹得他的心静都下来不少,直到身后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他唇角微微勾起,懒散道:“你胆子不小,宫宴这日竟敢寻我来此处幽会?” 一双雪白纤细的玉臂从他颈后绕来,女子吐气如兰:“还不准人家想你了嘛?” 李煜单手抓住她的手腕,稍一提便将伏在他背后的女子拉至膝上落坐,他掐了掐她绵软的面颊,柔声哄道:“贵妃娘娘当真骚得慌,前两日才温存过,这么快就又想要了?” 沈贵妃坐在李煜的腿上,美目睁大,气得悬空蹬了蹬腿,“混账东西,不准这样说本宫!” 李煜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小腿,掌心一路往上滑,握住了那一抹杨柳腰,语气愈发的柔情:“好好好,是我浪,你不骚。” 听出他有意敷衍,沈贵妃冷哼一声:“呸!” 今晚的宴会还未散,怎么说也是在后宫中,李煜也不敢放肆,好说歹说才将沈贵妃哄好,方正经问:“说罢,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沈贵妃笑得柔媚,素手捉起李煜的右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羞赧道:“你看,这儿有了我们的孩子。” “你说什么?” 夜风吹起,李煜脸色骤变,寒冷的黑眸落在沈贵妃此时还平坦的小腹上,如刀子似的。 ** 酒过三巡,镇北侯裴玄和大公子裴幽这才入宴,裴玄向晋安帝说明了来迟的原由,晋安帝朗笑几声,罚镇北侯几杯酒便就此揭过。 裴幽落坐后,朝身侧的那桌宴席遥遥举杯,温声道:“怀徵,还没有来得及谢你,谢你帮我找到了昔日的恩公。” 裴扶墨乜他一眼,淡笑道:“不谢,只是那对兄妹既是兄长的恩人,也不好让他们兄妹二人一直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你说呢,兄长?” 裴幽暗暗咬牙,内心更是恨惨了裴扶墨。 裴扶墨竟是有办法能将与他幼时相识的人也能找到,难不成,是已经开始在调查他了么? 江絮清听不懂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凑过去小声问裴扶墨,“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恩人?” 裴扶墨目不斜视,欣赏宴内的弹曲,态度冷淡:“你就这么关心?” 江絮清瘪了瘪唇,右手从他宽大的衣袖内钻进去勾住他一根手指,直接藏在他衣袖内晃了晃,笑嘻嘻道:“你是我的夫君,我还不能关心你么?” 夫君?裴扶墨冷眸一凝,侧过来将目光落在江絮清仰起来的脸颊上,思忖良久,问:“江絮清,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他语气幽深冷然,吓得江絮清手不禁一抖,捏着他手指的动作都不敢再继续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裴小九好似知道她曾经嫁给裴幽为妻过,难不成,他也是重来了一次? 倘若真的如此,倘若他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那么,她该如何?她恐怕不敢面对他了。 她不过是抱着自己重来了一次,没有任何人知晓她前世的侥幸心理罢了。 难道前世发生的那些事,她真的敢让他知道吗。 她心知,她不敢。 照裴扶墨的性子,倘若他知晓了那一切,她与他之间将彻底完了。 江絮清低着头,缓缓将藏在他衣袖内的手指收回,小声说:“我哪有隐瞒你什么,你我幼时就相识,我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是你不知道的吗?” 裴扶墨紧盯她微白的侧脸,心道,最好如此,倘若真的让他知道她隐瞒了什么,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裴幽虽坐在另一张宴席上,眼角余光却一直紧紧盯着江絮清这桌,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显然二人方才闹了不愉快,他唇角的笑意愈发的灿烂。 正这时,一个小太监上前斟酒,裴幽扫过去,那小太监对他使了个眼神,裴幽心领神会,过了一盏茶,便找了个理由出了华熙殿。 幽深的宫道尽头,李煜隐匿在角落负手而立,脸上布满乌云。 裴幽缓步上前行礼:“参见三殿下。” 李煜压低声音道:“快帮我想办法,绝不能让沈贵妃肚子里的子嗣活下来。” 裴幽诧异,“沈贵妃有身孕了?” 李煜现在是懊恼得不行,他分明那样谨慎了,不知怎么竟还是惹出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现在来的显然不是好时机,即便父皇现在误以为是他的龙嗣,但若真出了什么差错,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一切会影响他成就大业的隐患,他都决然不能留下。 李煜重重地喘气,咬牙切齿道:“那个女人,能隐瞒两个月了才告诉我,恐怕是父皇这时已经知道她有孕了,她才敢说出来,想必就是仗着我不敢动她!” 一个女人竟还想拿捏他,当真是可恨至极。 “裴幽,我知道你通晓一些诡奇医术,定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那孩子消失,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裴幽蹙眉,犹豫了半晌还是应下了。 李煜交代了这件事后就消失在夜色中离开了。 裴幽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裴扶墨能找到幼时与他一同长大的那兄妹俩,想必早就在暗地里调查他了,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裴扶墨定然不知他还会医术。 他不能再等了,若再不主动出击,再这样下去恐怕镇北侯府和江絮清,他一个都捞不着。 裴幽阴恻恻地笑了几声。 所幸,他还留着几招。 ** 殿内宴席将散,晋安帝与肖继后也已起身离开,朝臣家眷多少都准备出宫了,江絮清却还没找着裴扶墨的人影。 方才帝后离席不久,裴玄便将裴扶墨喊走,说是有些事要吩咐,可等了一盏茶,他竟是还没回来。 裴灵梦挽着云氏过来问:“慕慕,你不如跟我和母亲一道回侯府吧。” 云氏说道:“侯爷先前说是有点公事要面见陛下,兴许一时半会儿怀徵也脱不开身,正好你与我们一同回去,怀徵也好放心。” 江絮清内心挣扎了会儿,她很想再等等裴扶墨,最好与他一同回去,因为她隐约感觉到今晚的他有些不对劲。 “母亲,我再等等好了,方才世子离开之前特地同我说了,要我等他一起回去的。” 云氏也没勉强,便笑着调侃:“就这么一时半刻都分不开呀?” 笑后,她还是叮嘱道:“也好,那你先在殿内等着,若是太晚了,可得记得让宫人送你回侯府。” 江絮清应下,便目送云氏和裴灵梦离开了。 现在整个大殿留下的人所剩无几,江絮清扫了一圈,才发现盛嫣竟是落单了。 正巧盛嫣也看到了她,便走过来,笑意勉强:“方才我就是出去吹吹风,母亲和妹妹不知何时回去了,许是匆忙间不慎落下了我也不知道。” 江絮清没有点破她是被自己的继母和继妹抛下了,拉着她坐到身旁,“正好,盛姑娘若是不着急回去,不妨留下陪陪我?” 现在天色还不算很晚,盛嫣欣喜不已:“那太好了。”正好她也不想那么早回到侯府,省得还要回去看继母的嘴脸。 盛嫣性子较为内向,因常年在乡下庄子里休养的缘故,已经许久没有与同龄的姑娘这般近距离接触了,自从回到了长安后,她几乎每日在侯府不曾出门,受了不少继母和继妹的气。 当初随父亲赴镇北侯府认亲宴那日,与江絮清相识后,她便觉得一见如故,可惜一直没什么机会再与她接触。 实则,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点很是在意。 裴公子为何要她将那块墨玉赠送给江姑娘呢?还特地十分谨慎地说,不准她告知任何人。 江絮清见盛嫣面染困惑,心里像是憋着话,一副问又没打算问话的为难样子,她心思一转,也同样对盛嫣有些好奇。 前世从哥哥口中得知,盛嫣一直有个心上人,但没人知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哥哥虽什么都没说,但前世她也感觉的出来,哥哥其实内心是很在意的。 她略微思索了下,问道:“听闻盛姑娘自小不在长安长大,让我也有些好奇,盛姑娘自幼是在何处居住的” 盛嫣面色有些犹豫。 江絮清连忙道:“若是盛姑娘不愿说,也不必勉强,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盛嫣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那个地方离长安太远了,是一个许多人都没听说过的小庄子,处于我家老祖宅江州那一带。” 江絮清还没出过长安,但也听说过江州那边气候较为舒适,极其适合居住,“听闻江州山好水好,想必盛姑娘幼时应当较为自在。” 盛嫣苦笑一声,她是被继母丢到江州的小庄子里弃养的,谈不上过的自在,唯一庆幸的大抵就是认识了裴幽这个很好的人。 “那地方叫小万庄,或许是江州的舆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地方。” “小万庄”,江絮清暗暗将这个小庄子名字记了下来。 江絮清与盛嫣交谈甚欢,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炷香。 二人聊得正乐呵,宫人寻了过来,在盛嫣耳边低语一阵。 盛嫣只能歉意道:“我父亲派人来接我出宫了。” 那便是要回去了,江絮清颔首,目送盛嫣离开。 很快这整个大殿就剩她一人了,裴扶墨还在面圣没有出来,江絮清百无聊赖地托腮,乖乖在原地等待他。 空旷辉煌的大殿内,一扫宴会时的盛况,剩她一人后,倒略显孤独。 江絮清望着大殿入口,翘首以盼,每一个从此路过的人她都会牢牢盯着,等裴扶墨何时回来接她。 恰逢这时,一名小太监弓着腰入殿,毕恭毕敬地回禀道:“世子夫人,裴世子请您去御花园等他,说是一会儿他面圣完了后,直接出宫。” 御花园离宫门较近,从那回去也较为方便,现在华熙殿内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若是她还一直在殿内候着也不大合适,江絮清想了想,便起身跟着那小太监走了。 她前脚才离开,长廊尽头走来的另一名小太监匆匆要追上来,“世子夫人稍等。” 江絮清早已被那名小太监带走,身影隐匿于夜色中。 那小太监没来得及拦下,内心嘀咕,裴世子担心自家娘子等得累了,还特地吩咐他来传达一声,他马上就会接她回去呢,这世子夫人怎么还先走了。 那领路的小太监一路将江絮清带到了御花园后,便说道:“世子夫人坐在这再稍等一会儿,世子马上就来。” 江絮清笑着颔首,目送那小太监离去。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馨香浓郁。 江絮清借着月色的光亮饶有兴致地欣赏园内夜景,不知看了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还当是裴扶墨来了,她笑着回首:“你总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将蚊子喂饱……” 这句话说到此处,看到夜色下缓缓走进的男人,她笑容顿时凝滞。 江絮清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直接提裙离开。 裴幽几步跨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跑什么,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请让开!”江絮清冷着脸。 月色如水,裴幽笑得温柔:“慕慕变了许多,还是说你与怀徵成婚后,便不打算与我来往了?你这样,可知我会有多难过?” 当初将他从雪地里救回来的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怎么会在自己的竹马回京后,便再也看不见他了。 他究竟哪里做错了,又是怎么惹了她不开心,要这样每日对他冷脸?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8节 裴幽唇边泛着苦意,“你曾说过,会将我当做很好的兄长,难道自己说过的话,都能忘记?这便是你对兄长的态度么?慕慕……” 他若不提还好,一提起,江絮清便毁得肠子都青了。 上辈子,竟是因为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导致她与裴小九错过,才铸成了那般惨剧,她如今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江絮清深深吸气,淡声道:“你是我夫君的兄长,自然也是我的兄长,我并没说错什么。” 裴幽神色微怔,瞳仁内似有难以置信。 所以当初她说会将他当兄长般对待,是因为裴怀徵的缘故,对么? 他笑了几声,夜色中轻轻荡起他诡异的笑声。 江絮清被他吓得脸色一变,转身便想换个方向走了。 只是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用力的攥紧,还来不及转身便被拉了回去。 裴幽再抬眸时,没了先前的阴鸷之色,眉目流转,用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死死扣住。 柔声道:“怎就如此娇蛮,即便再生我的气,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你跟我过来,怀徵他知道么?” 江絮清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跟他过来? 什么生他的气?他是疯了不成? 她不停的挣扎,又不敢大喊出声,担心将宫人引过来,见实在挣脱不开,她只能刻意压低了声,说道:“你有话好好说,不要碰我!我已成婚,若是这般实在……” 裴幽则慢悠悠打断,唇角一勾:“我放手可以,但……” 他话峰一转,视线从江絮清的肩侧扫去,有些无辜道:“怀徵,你来了啊。” 江絮清顿时身体一僵,紧接着,捉住她手腕的手同时也放落。 她转过身,见裴扶墨伫立在花坛旁,柔和的月色将他眼底的冷意,照的一清二楚。 第29章 浴池 夜里的御花园幽深宁静, 裴扶墨踏着清冷的月色走来,每走一步像是在敲打江絮清的心脏,她的呼吸渐渐轻了。 可裴扶墨的眼神却没看她, 他俊朗的面色含着凉薄的笑意, “兄长在这做什么呢?” 裴幽丝毫没觉得方才的行为有何不妥,笑道:“碰巧遇上了,许是慕慕迷路了罢。” 江絮清脸色煞白, 虽已完全无法静下心来, 但脑子里频繁出现一句话, 解释清楚,快解释清楚。 她连忙握住裴扶墨的手, 仰起脸摇头:“方才有个小太监说, 说你让我来御花园,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回去, 我才过来的。” 似担心他不信,她还要拉着裴扶墨一起去找那个小太监。 裴扶墨站着笔直, 她拉也拉不动。 她抬眼看他,眼眸忽闪, 一双漂亮的眼里蕴满了雾气。 男人扯唇笑了笑:“大抵是有人以我的名义假传了一句话,慕慕别怕, 那人我会收拾的。” 裴扶墨也丝毫没有意外。 只是此刻令他恼火的是,她方才看裴幽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她的眼里只能看见他才对。 裴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含笑道:“既然你们都说清楚了, 我就放心了。” 他转而好心提醒裴扶墨:“你可得把慕慕看牢点, 当心啊, 她下回又这般迷路了。” 裴扶墨语气冷淡,含着意味深长:“兄长安心。慕慕是永远都无法从我身边离开的。” 他好似全无在意?这不可能。 裴幽心中有些恼火, 强行笑了笑,便假意体贴道:“好了,留你们夫妻二人甜蜜,我先走了。” 说罢,他便提步离开,一副不打扰二人世界的坦荡态度。 裴扶墨心里窝着的火气再也抑制不住,在裴幽才走几步远时,侧身揽住江絮清的腰肢将她按在石桌上凶狠地亲吻。 江絮清没反应过来,吓得娇呼出声,余下的轻吟被裴扶墨尽数吞尽。 裴幽身形顿僵,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方艰难地转过身来。 月色如水,清楚地照亮面前的一对壁人。 小姑娘纤细柔软的腰肢轻折,被男人用力地按在石桌上,吻得鬓发散乱,双颊绯红,眼尾泛水如含春意,她的束发金钗从发髻上脱落,绸缎般的青丝如墨一般倾泄。 月下,她美得惊人,犹如专噬人心的精魅。 他二人旁若无人似的缠绵亲吻。 她显然无法承受男人强劲的力道,白皙的脖微微扬起,胸脯跟着起伏,呜咽不断地从相缠的唇齿间溢出破碎声,泪盈于睫,姿态娇弱依人,被男人轻抚的脸颊亦媚意横生。 裴幽脸色越来越难看,月光都照不亮他往日温雅的脸庞,垂下的拳头不停地收紧,似想要将裴扶墨碎尸万段般的恨。 他闭了闭眼,急匆匆离开了御花园。 ** 夜深了,侯府马车方抵达镇北侯府。 江絮清浑身发软,实在提不起劲,只能被裴扶墨抱了下来。 周严候在车外,车帘掀起,骤然对上裴扶墨冷漠的脸庞,心下一跳。 看来世子是真的动怒了。 裴扶墨打横抱起脸色通红,嘴唇娇艳欲滴的江絮清朝寒凌居走去。 安夏已等候多时,远远瞧见世子将夫人这样抱回来,还以为夫人是出了什么事,她焦急迎上前,问道:“世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江絮清将脸埋在裴扶墨怀里,露出了红润的耳廓,她这幅状态根本无法见人了。 裴扶墨冷目一扫,“滚出去!” 安夏没反应过来,吓得脖颈一缩,“夫人……” 裴扶墨已是抱着江絮清进了卧室,反脚抬起便“嘭”的一声,将房门紧闭。 安夏在门外焦急不已,可是世子方才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活剐了似的,她实在害怕,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忽然听到里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安夏心里慌乱不已,犹豫再三,还是打算闯进去。 这时周严及时过来拽住她的手腕,好心提醒道:“若不想世子发疯后殃及你,最好不要进去了。” 周严一脸正色,安夏吓得咽了咽口水。 寒凌居的净室有一处浴池,平日夜里下人都会提前将温水备好,方便主子回来洗漱。 裴扶墨怀中抱着一直默不吭声的江絮清,直接朝那浴池内走去,临到池边才将她放下。 江絮清的双腿软着,落地后一下就滑了下来,她眸色微微颤动,不懂裴扶墨一回来就将她抱到浴池内是想做什么。 “裴小九……” 裴扶墨冷着脸,单膝跪在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上手解开她的衣裙。 三两下便将她剥得只剩一件鹅黄小衣和绸裤。 如今正值夏季,夜里是不冷的,可此时裴扶墨的目光,却犹如冰窖一般寒冷得让人害怕。 江絮清抱紧自己的双臂,哭腔都不由溢出:“你怎么了……” 从在御花园将她吻得晕头转向后,他就一直不对劲,一路上无论她问什么,他都闭口不言。 她实在害怕得很。 裴扶墨将她又抱起往浴池内走去,待将她放落后,取过池边搁置的木勺,舀了一瓢水往江絮清身上浇,浇下一瓢,便问一句:“他还碰你哪儿了?” 江絮清已被他这幅样子吓得神魂聚散,过了半晌才回:“什么?” 裴扶墨唇角轻提,声音透着诡异:“没关系,里里外外都洗一遍就好。” 他继而用左手抓起她的手腕,右手舀了一瓢温热的池水,室内的烛光照亮她手腕浅薄的几道指痕,他眸色渐渐赤红,疯了似的猛然将温水浇到她手腕处,指腹不停地为她搓洗。 不过片刻,那道本就淡薄的指痕很快消去,留下的尽是他指腹的痕迹。 左手洗完,又轮到了右手,他以同样的方式为江絮清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他要将裴幽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气息,彻彻底底的清洗干净。 手腕都洗干净了后,她身上分明已经没了裴幽的指痕,他却仍旧不如意,红着眼将她小衣撕开,鹅黄的小衣漂浮于池面。 一瓢温水从她纤细的脖颈处一路往下浇。 清透的水,顷刻间,几乎走遍了江絮清的全身。 她站在池内,心里却愈发的寒凉,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裴小九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能乖顺的站在他身前,任由他将温水灌溉她全身,从身前洗到身后,从头顶一直洗到了玉足,就连每一根手指脚趾他都没有放过。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另一个人还能对自己的身体亲密到这个地步。 江絮清红着眼眶,紧咬嘴唇,看着裴扶墨已然失去理智的动作。 室内不停响起水往下落的滴答声音。 江絮清缓缓松开被她咬得泛白的唇,艰涩地问:“够了吗?” 裴扶墨猩红的目光落在江絮清已经粉白的身体上,这上头尽是他的指痕,再也不会有其他人能肖想她一点点。 他随手丢下手中的木勺,轻抬眼眸:“怎么够?” 光是洗干净了怎么够? 必须得全身都沾染上他的气息才好。 江絮清对上他掠夺的凶狠视线,忽然明白一会儿要面对什么,倏然吓得双腿发软,求饶道:“裴小九,不,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裴扶墨眼角流淌着迷离水光,浴池内池水荡漾,他面上笑容风流蕴藉:“慕慕不是有本秘典?若我没记错的话,上头便描写了,浴池内有更为痛快的方法。” 可是,现在的裴扶墨吓人得很,加上在皇宫御花园那会儿,她光是被他吻就已经耗了不少力气,如今哪里还能承受得起。 她双臂护在胸前,黏湿的长发贴于胸侧,曼妙的身段已无处遮挡,如画中娇般昳丽夺目,媚眼如丝又勾人得紧。 裴扶墨幽深迷离的黑眸如燃着暗火,跃跃欲试。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39节 “那书你是怎么,啊——” 江絮清还没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惑,裴扶墨便几步上前,将她拉入浴池中。 温热的池水缓缓升起淡薄的白雾,室内影影绰绰,如雾林仙境。 ** 与此同时,清幽院内,室里烛火摇曳。 李勉打探完消息进来回禀,将寒凌居那边的状况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屋内传出了暧.昧的声响,裴幽脸上乌云密布,再也无法忍耐,猛地站起身一把将紫檀桌上的东西往下一挥,物品掉落时发出噼啪声响。 李勉背脊骤缩,没明白大公子为何让他去打探寒凌居的事后竟会如此生气。 世子与世子夫人那是成婚了的正经夫妇,即便他二人缠绵做了什么,大公子又有何立场生气呢? 但这些话李勉不敢说出来,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大公子,好似与平日里温润如玉大公子不太一样,说不清楚的感觉。 李勉低着头不敢说话,许久后,裴幽阴恻恻道:“你出去,把房门关紧。” “……是。” 李勉刚退出房门,身后便响起了巨大的声响,看起来裴幽气得不轻。 裴幽站在瘫倒的落地屏风前,冷意凛然,他现在无法闭上眼睛,否则裴扶墨把江絮清压在石桌上亲吻的画面,会一直频繁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二人新婚时,他人并不在长安,至少眼不见心不烦,可真正让他看见他们是如何亲密的,他才知道,妒火中烧的滋味究竟有多痛苦。 他想要裴扶墨死! 昏暗的屋内,裴幽温润的面庞愈发的阴森。 ** 万籁俱寂,夜色浓稠。 寒凌居内,夜风从卧室窗户缝隙吹入,带着丝丝清爽的气息,屋内诡异的香气总算稍淡了些。 一只纤细笔直的小腿软弱无力垂落,她足背紧绷蜷缩,每根脚趾都泛粉水润,让人看了脸红。 男人的掌心从帐内探出,灵活地捉住了那只已酸软绵绵的小腿带了回来,屋内很快响起了男人低沉喑哑的笑声。 “裴……小九……” 江絮清艰难地从喉间溢出嘶哑的声调:“那书,我明日就,就要烧了……” 裴扶墨额间汗液低落至黏腻的脖颈处,掌心从她纤细的手腕往上顺滑,若即若离地从她的手心游走,遂一把握住搁置在床头的上那本书册。 他随意翻开一页,黑眸凝望着书册上记载的画面,笑得荡漾:“这可是好东西,烧了岂不可惜?” 可惜什么啊可惜,江絮清此时累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现在更是后悔得不行,这是什么不正经的书,上头竟然有那么多让人难以启齿的愉悦法子。 她呜咽一声,忽然感到腹处实在不对劲,吓得瞳仁涣散:“裴怀徵,你……” 她话未说完,一团濡湿便将她堵住。 裴扶墨不知疲倦拥着她亲吻,最终她实在失了力气,彻底昏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裴扶墨及时清醒过来,看着那东西出来后,幽深的眸有片刻的挣扎。 现在他还没准备好与她有孩子。 室内气息温热。 他抱着已经浑身无力的江絮清去浴池内清洗,后将她轻轻的放置榻上安睡后,才赤足下了榻。 房门推开,周严已经侯在了门外。 周严进屋后,眼神朝里间一瞥,看到紧闭的房门,便知方才那场持久的折腾总算停歇了。 裴扶墨披了身墨色长衫,懒散不羁地落坐,冷声启唇道:“不管用什么办法,裴幽的命,我现在要了。” 周严心里一慌,及时阻止道:“世子,如今不是好时机,您不是前不久还说了可以再等等,届时再一举将三皇子也拉下来,若是……” 若是大公子无缘无故死了,世子的计划也将打乱,况且侯爷和夫人才认回了长子,若是大公子这样忽然暴毙,侯爷定然不会就此罢休。 届时侯爷查起大公子的死因,绝对会查到世子的头上……弑兄这个罪名,可会害得世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无论从何处想,世子现在想要大公子死,也不是明智之举。 裴扶墨冷着脸,沉默许久,似在斟酌其中的利害之处。 周严倒是提醒了他,否则他真的会失去理智夺了裴幽的命,如今的确算不得最佳时机。 况且…… 他阴鸷的眼神朝里间内望去。 江慕慕,你究竟还对我隐瞒了多少和裴幽之间的事。 ** 次日天光明亮,万里晴空。 昨夜里,江絮清近乎昏死睡了过去,清早迷迷糊糊睁开眼后,顿时感觉全身酸痛难忍,这种感觉比新婚之夜还要严重,此刻她是连抬起手的半分力气都没了。 正这时,床帐被男人的一只手掀开,裴扶墨端了一盏茶水落坐在床沿边,江絮清动了动已经没了水分的唇,好似连说话都极其费劲。 裴扶墨清浅一笑,单臂将她从榻上托起,让她以最舒服的姿势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接着便将那杯茶水递入她的口中。 江絮清伏在他怀里,浑身绵软,闭上的眼睫轻轻颤动,饮水时嘴唇缓缓启阖,水润的唇实在诱人得紧。 裴扶墨轻抿薄唇,忽然也觉得渴了。 江絮清将那杯水饮下,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她张着泛水光的红唇,有气无力地问:“你怎么还没去衙署?” 裴扶墨将那空了的杯盏搁置床头的案几上,语气淡淡:“怎么,你很不开心醒来就能看到我?” 江絮清在他怀里动了下,想要起身,可腰间那只臂膀钳得她紧紧的,根本无法动弹,她只能老实的伏在他怀里,瓮声瓮气道:“我开心呀,可这是成婚以来,第一次睡醒一睁眼就看到你,我能不意外吗?” 一声轻笑从裴扶墨的喉间溢出来,他温柔地撩开她耳畔的碎发,“既是如此,那我今后每日都等你醒来再出门,可好?” 江絮清仰着脸看他,对上他看似柔和,但眼底泛着冷意的眼神怔了片刻,才糯糯地道:“……好。” 裴扶墨微扯唇角,掌心拍向她的臀,“起来,时辰不早,该用早膳了。” 他才托着江絮清的腰身放在一旁的榻上,还没起身离开,身后便传来低弱的娇呼声,裴扶墨回头一看,江絮清正红着脸捂着自己的腰,一脸委屈巴巴地看他。 裴扶墨脸色窘迫了须臾,想起昨夜的失控,想必她此刻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他站在榻边,将江絮清打横抱起,直接往饭桌前走去。 江絮清羞得想一头撞死,谁人行了房事,第二天竟是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她哪里还抬起得起头呀。 安夏摆好了早膳,正想要进去唤人,就见世子爷怀里抱着世子夫人出来了。 思及昨晚闹腾到夜半的事,现在世子夫人站都站不起来,安夏心中忐忑,心以为江絮清受伤了,她红着眼眶上前问:“夫人,您还好吗?” 江絮清轻微摇头,小声道:“我没事,安夏,你先下去吧。” 安夏有点担心,不知这二人是发生了什么,犹犹豫豫不想退下去。 裴扶墨冷眸扫了过来,安夏登时噤若寒蝉了。从前怎么没觉得裴世子这么可怕。 “真的没事,你先出去罢。” 都这样说了,安夏自然不好再留下,只能不情不愿退出了房门。 许是一直这样抱着,江絮清也觉得臊得慌,她推了推裴扶墨,“放我下来吧,我可以了。” 裴扶墨抱着她落坐,将她整个人直接安置在自己的膝上,掌心扶上她腰,果不其然,听她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 江絮清瘪了瘪唇,“那也不知道是谁弄成这样的。” 想起昨夜的事,她就觉得很是荒唐,原来闺房之乐真的如同那书册上记载的一样,花样竟是那样多。 裴扶墨简直无师自通,看一眼就全学会了,甚至他比那书册上描写的还要过分。 裴扶墨舀了一勺清粥递到她唇边,堵住她发的小牢骚:“不是累了么?吃饭。” ** 中秋过后,镇北侯裴玄便启程前往北疆了,临走前,云氏依依不舍,红着眼眶一路相送。 江絮清和裴灵梦一左一右陪着云氏从京外送裴玄,回来的路上,云氏提起一件事,“中秋那日你们父亲和兄长进宫晚的原因,便是去处理了一件事,我寻思着也该同你们提起了。” 原是一对兄妹幼时与裴幽一同长大,兄妹二人来长安后便与裴幽失散了,也是近日裴扶墨在巡防时无意间查到这对兄妹与裴幽相识,裴幽得知此事后,心中感激不已,裴扶墨便顺势提议让这兄妹二人来镇北侯府一聚。 兄妹?江絮清蹙了蹙眉,怎么前世她没有听说这事? 直到夜里,那兄妹二人来了侯府后,裴幽潸然泪下,抱着那兄长不断叹息,她这才真的相信,原来裴幽还有相识的旧人。 怎么前世这些人并没有出现? 这对兄妹,哥哥名叫赵轩,年纪大裴幽一岁,妹妹名叫赵岚,年十六,性子看起来内敛,不敢接触生人,从来了侯府为止都一直低着头。 看穿着打扮,这兄妹二人似乎过得不太好,与裴幽相认后,兄长赵轩倒是十分欣喜,赵岚反而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不敢去看裴幽。 云氏对这兄妹二人兴趣很大,热闹地招呼兄妹二人入座后,温声道:“你们不必拘谨,既然是幽儿的好友,便可以将镇北侯府当做自己的家一样。” 赵轩摩擦了下双手,笑得嘴角都咧开了,“侯夫人当真好大的气度,那我们兄妹二人便失礼了。” 他这句话刚落,裴幽浓眉蹙起,面露不满又极快消失。 云氏抿唇笑了笑,“赵公子不必这么见外。” 饭菜呈了上来后,满桌的佳肴美馔一下将赵轩的目光吸了过去,他拉了拉身旁的妹妹,小声道:“妹子,咱多久没吃到这些好的了?” 玉荣堂内很安静,虽然赵轩压低了声音,可整张桌子的人还是听见了,赵岚感到脸红,小幅度的拉着兄长,“哥哥,你这样太失礼了。” 这会给阿幽哥哥丢面子的。 赵轩瞪了眼自己那不成器的妹妹,但碍于这么多人在,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只呵呵干笑了几声。 云氏打破了方才的尴尬,招呼兄妹二人用膳。 江絮清坐在裴扶墨身旁,默默进食的同时忍不住开始在琢磨,这又是哪一出? 裴幽若是真的有自幼相识的好友,前世为何不提起呢?而且看起来这兄妹二人过得很不好,他竟都没想过帮扶一把? 随后一想,前世的他连害死家人的事都做的出来,不过就是幼时的好友,定然更不会放在心里。 裴扶墨夹了一块酥肉到她的碗里,问道:“这出戏,慕慕可还满意?”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40节 江絮清执筷的手僵滞,侧过脸看他,裴扶墨面上浮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正这时,裴灵梦忽然大叫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只见裴灵梦反应极大的站了起来,丧着一张脸发抖哭喊:“什么脏东西啊,好像钻我衣服里去了!” 云氏脸色一变,急忙站起身过去将她的后衣襟一扯,裴灵梦的后颈处正有一根近乎透明的白色绳子正在牵扯她脖颈上戴的红宝石璎珞。 云氏将那根绳子取下,问道:“梦儿,你是何时沾上这个东西的?” 原是虚惊一场,裴灵梦方才还以为是虫子钻她衣裳里去了,吓得擦眼泪道:“我也不知道呀,就刚刚我忽然觉得脖子有点不舒服,以为是璎珞没带好,就扯了下,没多久就感觉脖子后有东西。” 裴幽看到那根绳子后,脸色骤然铁青,在所有人没注意到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赵轩。 赵轩自知理亏,也不敢出来说话,默不吭声。 所幸也没出什么事,不过是一根绳子,云氏也没多想,便安抚道:“没事了,你下回注意点,可莫要随处野,将外头的东西带回来了。” 裴灵梦捂着脖子嘟囔,“才没有呢。” 裴扶墨微眯黑眸,视线落在神色不自然的赵轩身上,万分警惕。 随后晚膳用完后,云氏又问了赵氏兄妹二人一 些有关裴幽的事,皆是赵轩一人回答,回答的滴水不漏,见时辰不早了,云氏便让兄妹二人在府上入住。 赵轩想必就是等这句话,连忙应下了,就连赵岚想阻止都来不及。 夜幕降临,侯府的西厢房,裴幽送兄妹二人到客房门口。 确定没有人跟过来,裴幽也不再维持平日的温润,立即冷着一张脸道:“赵轩,我警告你,有什么话是该说的,有什么话是不该说的,你最好给我掂量清楚,否则……” 赵轩撇了撇嘴,一派流里流气的市井模样:“知道了,裴大公子。” “没事的话我先进去睡觉了。”说完也不管裴幽的脸有多臭,直接推开客房的门进去。 赵岚站在门前,小心翼翼道:“阿幽哥哥,我和哥哥真的不知道阿幽哥哥是这样金尊玉贵的身份,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让哥哥出现在你面前的。” 裴幽态度冷漠,没有接话。 赵岚只能失落道:“你放心,我会时刻盯着哥哥,绝对不会让他说错话,做错事……”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是换上了锦衣华服的侯府大公子,再也不是幼时那个与他们一起街头流浪的小乞丐了,赵岚不敢奢望再靠近他,只希望不会惹他厌烦。 裴幽深吸一口气,没搭理赵岚直接走了。 每走一步,他都恨不得裴扶墨死在他的手中,这兄妹二人是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他们的只会让他不断想起自己的内里有多么的不堪。 裴扶墨竟还特意将这兄妹俩找到,甚至原封不动送到了侯府,便是让他想先下手为强杀了都来不及。 ** 寒凌居内,江絮清又被剥光被裴扶墨按在榻上,这次她也根本无力反抗,乖顺的伏在榻上任由他上药。 “疼,疼……轻点啦……”她伏在榻上,贝齿紧咬着软枕,一直在抑制着唇齿发出的声音。 裴扶墨低垂着脸,抹了药膏的手在她身上的红痕上四处游移,按照宋大夫给的膏药和按摩活血化瘀的法子,果真见效了许多。 可她身上几乎全都是软绵绵的,没一处硬的地方,滑腻似酥的触感实在让他爱不释手。 当真是个软娇娇。 裴扶墨暗了眼眸,看向她紧咬着软枕的红唇,低哑地问:“吃枕头做什么?” 江絮清缓缓扬起脸看他,似在不解他何意。 裴扶墨已是将她口中的软枕取出,将另外一只没有给她擦药的手塞到她的唇内,“咬着。” 一根手指探入进来,绵软的红舌不得不与之碰撞,二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江絮清口中含了他的手指,说话都含含糊糊地,“不疼么?” 她的牙齿很尖的啊。 裴扶墨笑得畅快,“娇娇咬狗,又怎会疼。” 第30章 滋味 赵轩和赵岚兄妹二人暂且在镇北侯府住下了, 云氏对这对兄妹很是关照,大抵是因为对裴幽愧疚至深的缘故,除了要对长子好, 连对长子的好友, 即便对方身份低微,也犹如座上宾一般对待。 安夏站在梳妆台后为江絮清绾发,忍不住将她昨日听到的一些谣言说出来:“夫人, 奴婢听说那赵氏兄妹可不仅仅是大公子幼时好友的关系呢。” 昨夜又晚睡了, 江絮清累得打了个哈欠, 眼眸水雾弥漫,不以为意地问:“喔?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安夏一脸八卦道:“府里其他下人都传开了, 说是大公子幼时流落在外, 就是被赵氏兄妹的父亲收养,好似那赵岚姑娘还是与大公子许有婚约之人呢。” 与裴幽有婚约?江絮清疑惑道:“这是真的吗?” 安夏也不确定, 她也就是听府里的下人瞎传的,但一些人传的有鼻子有眼, 她都有些信了。 既是如此,江絮清不由在想, 前世她从未见过这兄妹二人,这世却忽然出现, 定是有什么原因,倘若这兄妹二人真的与裴幽这样关系匪浅,或许会知道许多裴幽的秘密。 安夏为江絮清梳妆打扮后, 转过身就看见裴扶墨进屋了, 小声提醒道:“夫人, 世子回来了。” “你先出去吧。” 安夏退出去后,非常体贴地关好了房门。 裴扶墨径直朝锦绣屏风后过去换下了朝服, 刚穿上一件墨色长衫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衣襟上忽然顿住,黑眸越过屏风落在江絮清身上,淡声道:“慕慕,过来。” 江絮清才刚睡醒,迷迷糊糊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裴扶墨身着松散的长衫,双臂展开,垂眸看她:“帮我穿衣。” 江絮清楞了下,“?” 这么多年,据她所了解,裴扶墨这人可不是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他向来不需要侍女的服侍,婚后这些时日也从没让她伺候过他,更别提会让她亲自帮他穿衣裳了。 裴扶墨眉梢一扬,“怎么,你不愿意?” 前世的她可就帮裴幽穿过衣裳,若非那日清早他去了一趟清幽院,也不会让他看到如此刺眼的一幕,自此那一幕,便是如此深深烙印在他心里,两世了还消散不去。 江絮清动了动唇,“没有不愿意,只是……” 她的迟疑在裴扶墨看来,就是不愿意。 裴扶墨缓缓放下了手,眼中掠过一抹自嘲,“罢了。” 既是重来了一次,他又何必去计较上辈子呢?这辈子的慕慕没有嫁给裴幽,她又有什么错。 裴扶墨披着那件松散的长衫转身,打算朝净室内行去,忽然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从他腰侧缠了过来。 小姑娘清幽的香气萦绕在他四周,他呼吸渐凝。 江絮清将脸埋在他的后背,软声撒娇:“但你必须得唤我一声娘子才行。” 这都成婚半月有余了,她都不知道唤了他多少声夫君,可他每每都是这般受着,就没想过喊她一声娘子。 她也会想要与寻常夫妻那般的爱称好吗。 裴扶墨垂着浓睫,绚丽的日光从雕花窗的缝隙内投入,照进他深沉的黑眸,如融光点点,但他面色又极其冷漠,看不出动容。 他甚至有些想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上辈子他是那样想娶她为妻,可她给他的回答永远都是她不会嫁给他,让他莫要勉强一段不属于他的感情。 她曾说,相识多年的缘故,她对他的感情实在难以从幼年好友转换到心仪男子身上,她看到他时,永远都不会有心动的感觉。 他那时不信邪,不过就是因为认识了十几年,彼此过于熟悉了,她一时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罢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他最终等到的是,她亲口说她喜欢裴幽,喜欢裴幽的温润体贴,不像他霸道又蛮不讲理。 甚至在他离京的期间,她趁他不在,便匆忙与裴幽定下了婚事。 就连这世重生,他也是在宫宴那日醒来。 他又一次亲耳听到,她说即便要嫁人,那她也是要嫁给裴幽这样的人。 而这世,这段婚姻也不过是他使用卑鄙的手段夺来的。 即便现在被她抱着的人是裴幽,恐怕她也说得出这句话,她也能软语撒娇,要裴幽唤她娘子。 江絮清久久没等到他的回应,内心不免慌乱,缠着他腰肢的双手不知觉收紧,她刚想启唇说话,手背就被温热的手心覆盖。 裴扶墨将腰间那双手挪开,轻声道:“我忽然想起还有紧急的公务需要处理,现在要出府一趟,你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说罢,他自己随意地将衣衫穿好,出了房门。 目送他很快离去的背影,江絮清踉跄地后退几步,背脊抵在屏风上,唇边笑意渐苦。 原来满心期许落空后的感觉,竟是这样痛啊。 他与她分明是幼时便相识的关系,但十几年了,原来,他们并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对方。 ** 晌午后,日头正盛,江絮清前往玉荣堂陪云氏用下午茶,刚进入堂内,便听见云氏欢悦的笑声传来,原是赵岚已经在陪云氏解闷了。 江絮清走过去,唤了声母亲。 云氏笑意舒朗,招招手让她坐到身旁,喜悦道:“慕慕,方才我听赵姑娘讲了不少幽儿幼时的趣事,让我有种看着他长大的感觉,真是好生幸福。” 江絮清淡淡一笑,对赵岚说道:“赵姑娘与兄长情同兄妹,既是如此,当初一同入京后,又是如何走散的呢?” 赵岚轻颤着眼睫,缓缓抬眸看向面前这位仙姿玉色的世子夫人,她心思几番转换,便轻声娓娓道来。 他们兄妹和裴幽幼时被一户人家收养,四年前,他们兄妹二人与裴幽一同进京为生,但因身上的盘缠丢失的缘故,进京后没有落脚之处,哥哥和裴幽便去找了些工活干,本想着能有点收入后才能在长安扎根。 奈何长安繁华,想要在此长久居住的外来人也实在太多,就连那些体力活都极其抢手,哥哥和裴幽年少,自是争不过那些青壮年,他们那段日子极其艰难。 直到两年前的冬日里,她忽生重病,裴幽出门替她寻药,突逢大雪便走散了,当天一夜未归,之后便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 雪夜失踪,那便是与江絮清捡到裴幽的情况对上了。 云氏听完这些过往,伤心地不停抹泪,她定是觉得愧疚至极,害得她的长子自小吃了诸多苦楚。 赵岚说完这些话,便一直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聊了一整个下午,云氏总算觉得累了,待散场后,江絮清和安夏往寒凌居回去,路上安夏小声低语:“夫人,你说这兄妹二人不会真的要一直住在侯府吧?” 方才侯夫人的态度那般亲昵,一看就不想放那赵氏兄妹回去。 江絮清语气轻松道:“住下便住下了,镇北侯府很大,多住两个人也没什么影响。”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41节 说的也是,安夏讷讷道。 二人在游廊行走,恰逢这时,庭院的密丛里忽然响起衣袂掠过的声响,江絮清和安夏一同望过去,正好捕捉到一个男子的身影从那处蹿过。 “是谁?”安夏警惕地问。 侯府内的下人不会这般不懂规矩,看到主子过来竟会偷偷摸摸的躲起来?能有这样像做贼似的举动,定然不会是侯府的下人。 安夏将江絮清护在身后,谨慎道:“夫人,我过去看看。” 江絮清也有点害怕,担心是有不轨之人跃进了侯府。 可还没等安夏过去将人抓到,密丛后缓缓走出了一道人影。 裴幽仪态优雅地步上台阶,朝江絮清走过来,“莫要紧张,方才是我路过此地。” 江絮清后退一步,蹙眉问:“这个时间了,兄长怎会在此?” 这可是回寒凌居的方向,他的院子不该往这条路走。 裴幽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江絮清的面容上,柔声道:“这条路是去往何处,我又能去找谁,慕慕觉得呢?” 江絮清不悦道:“兄长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挺会装糊涂,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裴幽收回方才的态度,笑道:“是这样的,我本想找怀徵有点事。” 听到是找裴扶墨,江絮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淡声道:“兄长来的不巧,夫君他上午便已经出了侯府,回来时间尚且不知。” 言下之意是让他赶紧走,他找的人不在。 裴幽“喔”了声,丝毫不见意外,总之方才那句话他也是随口一说。 语罢,江絮清微微福身提出要告辞,很快便带着安夏快步回到了寒凌居。 望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裴幽黑眸微眯,没多久,密丛后冒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赵轩嘿嘿笑着站在裴幽身后,调侃道:“怎么,看上你弟妹了?” 裴幽冷眸一扫。 赵轩无奈的撇撇嘴:“这样金尊玉贵让人忍不住想要垂涎的仙子,是个男人都会肖想,但是你还是别做梦了,我都看的出来,她跟你那个从小是天之骄子的弟弟才是一对,你呀,就莫要介入人家了。” 裴幽面容肃冷,反手便扣住赵轩的脖颈,将他按在了游廊圆柱上,恶狠狠地道:“我的事,还由不得你来置喙!昨晚的话你恐怕都忘了,我再提醒一次,你若再胆敢在侯府做些小偷小摸有损我名誉的事,你信不信,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赵轩瞬间窒息到脸部涨成了猪肝色,他不停抓住裴幽的手腕喊着要他放手,见他实在喘不过气了,裴幽才猛地一撒手,任由赵轩瘫坐在地。 赵轩不停呼吸新鲜空气,后站起身来,呸了一声:“你敢!你若杀了我,信不信我绝对有办法撕开你这虚伪的假面具,届时你这侯府大公子的矜贵身份,看还能不能保住你!” 裴幽咬牙切齿,恨恨地盯着赵轩。 赵轩顺过气来后,嘿嘿笑了几声,“不过目前跟着你混有好日子过,我是不会那么傻去害你的,至于方才说的话,我纯粹是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才忍不住提醒你罢了。” 裴幽皱眉,不悦道:“你这是何意?” 赵轩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不知道,那裴世子实在不是省油的灯,他对你们和侯爷说是街边巡防才找到的我和阿岚,实际上,是他派人四处搜寻,将我和阿岚无情地绑了过来,这哪是对待兄长好友的态度,这是活生生拿我们当仇人似的。” 裴幽脸色铁青,“这话怎么那日没听你在侯爷面前提起?” 赵轩怂怂地道:“那可是裴世子,一只手就能把我和阿岚捏死了,我哪敢当着侯爷的面乱说啊。” 见识过裴扶墨的手段,赵轩这才好意提醒:“你若敢动他的女人,我看即便有这手足之情,裴世子都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裴幽冷笑几声,暗道,江絮清只有一个,在她面前,什么手足之情,又算得了什么,况且…… ** 左军衙署。 这里的官兵皆训练有素,能力超群,门口值守的官兵更是冷目肃容,让人不敢接近。 镇北侯府的马车停在了左军衙署前,过了片刻,有衙役过来站在窗前回话:“都督夫人,都督大人不久前外出了,目前不知何时才回,您先进去等他吧。” 江絮清颔首,便提着红木食盒下了马车,吩咐安夏先在车上等她。 安夏从车窗缝隙看着自家夫人随衙役进去了,心里不免担忧,这几日世子和世子夫人之间的关系,她实在看不明白,一会儿觉得世子极其宠爱夫人,一会儿又觉得世子又在冷落夫人。 想必夫人也察觉出来了,下午便在小厨房做了一些消暑的饮品,特地来了左军衙署一趟。 衙役带着江絮清一路来到了裴扶墨休憩的屋子,毕恭毕敬道:“都督夫人先在这好生休息,待裴都督回来后,属下再来回禀。” 江絮清笑着颔首,便进了屋内。 这间屋子不大不小,陈设简单,同裴扶墨这个人一样,他一向不爱弄些花里胡哨的,总是怎么简单怎么来,珠帘里面有张休憩的床榻,处处都是裴扶墨住过的迹象。 江絮清将红木食盒放下,乖巧地坐在一旁等裴扶墨回来。 时间缓缓过去,可惜直到日落时分,她还是久久没等到裴扶墨的身影。 这时,门外响起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你那有办法了吗?周护卫传话来说要咱们尽快再找一个女人送过去。” 其中一个官兵为难道:“我能有什么办法,都不知道找个女人是做什么的,每次都是交到周护卫手中,就不了了之,之后没过几日,周护卫又要让我再重新找,那种貌美,身段好,声音好听的姑娘哪那么容易找到啊。” “这可愁了,都这么晚了都督还没回衙署,想必便是去了那处,你说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都督隔几日便亲自去一趟?” “我哪知道,那周护卫瞒的死死,什么都不透露,不过定是极其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事。” 两个官兵在廊下聊得忘乎所以,直到游廊的另一边传来一声叱喝,“你们在这躲什么懒?还不快去做自己的事!” 很快,那两名官兵便散了。 那领着江絮清进来的衙役说道:“魏大人,都督夫人还在屋内等着都督呢,这……” 魏镜皱眉,“给都督传消息了吗?” 衙役面色为难道:“传了的,夫人刚到衙署时,属下便去寻了能联系到周护卫的人,可都这么久了,都督大人还没回……” 魏镜眼神扫向那紧闭的房门,抬手一挥:“罢了,你先下去。” “是。” 男人沉步走近门前,叩叩声随之响起。 江絮清静默了会儿,“请进。” ** 黄昏之时,涟水巷内的一所秘宅。 裴扶墨在临窗旁伫立许久,沉静的眸色望向院内婆娑的树影,思绪不由又回想起早晨出门时,江絮清提出的要求。 面对她这般简单轻松的要求,他竟是选择狼狈的逃离,一声“娘子”,他竟是无法唤出口。 裴怀徵啊裴怀徵,连你自己也觉得使用卑鄙手段得来的婚姻是虚假的,所以唤一声娘子都觉得心虚么?有多可笑。 这时,周严进门来回话,打断了裴扶墨的心绪,“世子,太子殿下来了。” 裴扶墨眼底的嘲意顷刻消失,极快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太子李谦一身便装出现在这平民的宅院内,周严心知他二人有话交谈,便退出去负责望风。 李谦面带忧虑,着急问:“怀徵,善儿如何了?” 不久前有人进东宫传消息,说李善这回闹得更厉害,就连药都不愿意吃了。 裴扶墨道:“不久前哭累了,现在玉嬷嬷正在哄他入睡。” 李谦这才松下一口气,“那就好,你随我一道去看一下善儿。” 裴扶墨转身走到最里面的墙壁处,将悬挂的山水墨画后的一道机关开启,很快这面墙壁便移动转换,出现了一道入口。 裴扶墨领着李谦进了那道神秘的入口。 穿过了那道机关入口,再走百米,便是一所极其隐蔽的世外桃源,举目望去,偌大的院子内阶柳庭花,矗立着一座座巍峨的假山,清透的流水汩汩而下,景致美不胜收。 玉嬷嬷刚出房门,就看到裴扶墨和太子来了,连忙就迎了上去:“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玉嬷嬷从前便是贴身伺候先皇后的老人了,李谦自然对她很是敬重。 李谦上前将玉嬷嬷扶起,温声道:“嬷嬷不必多礼,快先带我去看看善儿。” 玉嬷嬷在前头领路,路上还对李谦说了许多李善的近况,房门打开后,但见这雅致的屋子内,有一个三岁的男童,哭红了一张小脸,正委屈巴巴地坐在榻上抹眼泪。 看到来人,他气哄哄地上前,提起小拳头猛地砸上去,怒喊道:“你还来做什么!你把我娘还给我!” 三岁的孩童说话慢慢吞吞,但胜在吐字清晰。 那绵软的拳头力道对李谦来说不痛不痒,他一改先前的担忧,反而冷沉着脸数落:“你就是这样跟你爹说话的?” 善儿“呸”了一声,哑着哭累的嗓音骂道:“谁是我爹了,我没有娘,也没爹了!” 李谦面露不悦。 裴扶墨淡淡唤了声:“李善。” 听到裴扶墨的声音,善儿顿时打了个激灵,嘟囔了几声后便乖巧地闭嘴,没再骂李谦了。 父子二人每回见面都闹得这般难看,李谦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这个浑身长刺的儿子沟通,不过眼下见他还活蹦乱跳的,便也放心了。 他交代了玉嬷嬷几句话,便和裴扶墨出去了。 古树下,晚霞的光洒落至裴扶墨精致的脸庞上,他负手而立,静默不语。 李谦苦笑了声,叹道:“还好我儿子怕你,否则我实在拿他没办法了。” 裴扶墨乜他一眼:“如今我再去找其他女人来冒充他的母亲,他也不会再上当了,李善聪慧得很。” 李谦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而俊朗的面容浮起恨意:“那个女人抛下了我和善儿离开,如今还不知行踪,天大地大,让我上哪去找?” 裴扶墨慢悠悠地点火,“既然如此,表哥何不娶妻?这样届时大业一成,李善得已出现在众人视野后,也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母亲。” 提到娶妻,李谦又有些下不了决定,只能推脱道:“在父皇眼中,恐怕还是忌讳着我,若我要娶个有助东宫地位家世的女子,父皇定然不会应允,况且……” 他暂时也并不想娶妻。 裴扶墨耸耸肩,“随你。” 裴扶墨一向不爱插手这些事,今日竟然主动提出让他娶妻,李谦反应过来后,诧异地调侃:“怎么,你这是体会到成婚的销魂滋味了,便也想让表哥体会一把?” 成婚的滋味啊。 的确很是销魂,可对他来说,却是痛并快乐着。 他享受沉溺时,想干脆这辈子都栽倒在江絮清的身上好了,可清醒过后,前世发生的那些事,临死之前的那些话,偏偏总是在他脑海中消散不去。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42节 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天色都将暗了。 这时周严面色紧张,疾步过来回禀道:“世子,夫人她失踪了。” 裴扶墨周身的气息,瞬间化为冰霜。 第31章 坟地 裴扶墨赶回了左军衙署, 魏镜一脸正色地将江絮清失踪一事交代了出来。 半个时辰前,魏镜从衙役的口中得知都督夫人来了衙署,他心知裴扶墨不会这么快回来, 便好心去劝说, 天色暗了,想让夫人先回侯府才好。 江絮清也没勉强继续留下来,便将自己带来的红木食盒留下, 打算回侯府了。 魏镜本想亲自护送江絮清出衙署上马车, 奈何不巧, 偏偏手头上有要紧的事需要他去处理,江絮清体贴地说她自己可以回去, 想着侯府的马车也就在衙署外候着, 魏镜也没坚持。 哪想,入夜了后, 那在马车上等候许久的侍女安夏久久没等到江絮清的人,便亲自来衙署接人, 得到的消息却是都督夫人早已离开了。 魏镜说完后,安夏哭着上前, 道:“世子,您可一定要找到夫人啊, 她,她今日主动来衙署,就是想亲自为您送一些她自己做的消暑饮品, 没想到……” 裴扶墨拳头攥紧, 阴冷的视线落在紫檀桌上的红木食盒上, 他上前打开,里头正装了一碗已然化掉的冰镇八宝小丸子。 他闭了闭眼, 面上一抹震慑的戾气闪过。 周严这时进来回话,“世子,查到夫人的下落了。” ** 夜色中弥漫着一股并非冬日的森冷寒气,偌大的空旷之地幽深暗沉,四周偶有诡异的鸣虫声响隐隐传来,树影萧索,可怖至极。 江絮清缓缓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意识尚且混沌,没明白自己身处何处,正这时,后侧方传来阴恻恻的嗓音。 “都督夫人总算醒了。” 这是陌生的声音,江絮清不曾听过,她动了动酸痛的脖颈,想要坐起身,可刚动一会儿,身上的束缚便将她绑得更紧。 “都督夫人还是老实些,莫要乱动了,否则这绳索会将你勒到血液无法循环,窒息而亡。” 男人在模糊的夜色下,黑布蒙脸,面容根本不清楚,江絮清哑着声问:“你是谁?为何抓我来此处?” 男人冷笑几声,笑意扭曲:“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裴怀徵的命。” 他的眼神过于阴毒,提起裴扶墨时,是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 江絮清扫了一圈,这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夜间的坟地格外的阴凉,江絮清感到自己的神经都被他吓得发抖,可此时此刻,她多说什么都无异,眼下显然,这个男人抓她过来,不过是为了将裴扶墨引过来。 尚且不知他准备了什么陷阱对付裴扶墨,江絮清轻颤着呼吸,顺过气来,好声好气说道:“这位壮士,你若有什么怨恨,也不该做如此行径,若是…… ” 她还想细细劝说,放松那男人的警惕心,哪想他听也听不下去,直接就愤怒打断,“闭嘴!你若再敢多言,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江絮清登时吓得噤若寒蝉,生命当前,她还是听话为好。 他话音刚落,几丈之外,传来了男人冷沉的嗓音:“我看你想要了谁的命。” 那男人满意地勾唇,便转过身,看着夜色中孤身前来的裴扶墨。 “裴少都督,你还真来了。看来你这娇滴滴的小妻子,的确是你的心头肉啊,都无须我主动放出线索,你都能这么快寻来,这是生怕我虐待她了呀。” 裴扶墨一袭玄色蟒袍,清冷的月光映出他脸庞冷峻如玉,眼神凌厉如刀,更衬得他犹如夜间索命修罗。 他在男人不远处驻足停下,眼神从江絮清身上掠过,见她没有受伤这才心里稍安,随后眼眸在男人身上轻扫,便嗤笑一声:“原是你,贺远。” 贺远?江絮清悄悄抬眸去打量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男人,淡薄的月色堪堪照亮了他的侧脸,仔细看了许久,她才稍稍认出一点此人的眉目。 贺远乃宁威将军的幼子,但半年前宁威将军因涉嫌通敌叛国一罪,被刚接任左军少都督的裴扶墨奉旨查办,经过严查,其罪名属实,月余后,当今晋安帝便下旨抄了宁威将军府,府内上下几十余人口都未曾幸免。 这贺远,应当也在那日被斩首了才对,为何? 贺远朗声大笑:“裴怀徵,你果真好记性,我都蒙成这样了,你竟是还能认出我来?” 说罢,他便取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下半张恨意狰狞的脸庞。 裴扶墨神色淡漠,静静看着他。 他这般从容镇定的姿态,令贺远心里底气不足,但见他这次是独身前来,身上也并无任何兵刃,加之他的妻子还在他手中,贺远认为自己并无可惧的。 “半年前,你奉旨抄了我贺家一事,你可知错?”贺远缓缓从衣襟内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月色照亮匕首上镶嵌的宝石。 裴扶墨抬步上前,一步刚落下,他眉梢一抬,便对上了贺远紧张的神色。 但见贺远及时出声:“莫要再上前了,否则这匕首可是会刮花了你妻子绝色的小脸蛋。” 眼见那匕首要在她眼前落下,江絮清呼吸不由一乱,脸色煞白。 裴扶墨微眯黑眸,便驻足没动了,慕慕向来最害怕这些刀剑。 贺远看出他的迟疑,得意地笑了几声,今日他去左军衙署埋伏时,意外看到江絮清,可见真是老天都在助他。 他本想一把火把衙署点燃了,将在里头的裴扶墨烧死也好,但看到江絮清的那一刻,他忽然想换一种报复方式。 裴扶墨亲手抄了他全家,若只是让他一个人死,又怎能够? 长安城谁人不知,这裴世子自小便将江太傅的千金当命根子似护着宠着,果不其然,这二人上个月便成婚了,这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怕是比寻常夫妻还要深厚,若是他的妻子因他死了。 恐怕比烧死他,更为痛快。 贺远的匕首朝江絮清的脸庞往下移,缓缓至她的脖颈前停下,阴森森地问:“我问你!抄了我贺家,你可知错?” 裴扶墨的眼神一刻也没从那匕首前离开,当贺远被逼急了,又怒声复述一遍时,他总算开了口:“你贺家通敌叛国罪并未受冤,按大晋律法,凡涉嫌通敌叛国者,皆要诛九族。” 看来是不愿承认了,贺远怒火燃起,将匕首又朝里进了一寸,险些就要贴上江絮清的肌肤了,裴扶墨的心仿佛了漏了一拍,但面色并无异常。 江絮清紧闭着眼,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匕首。 现在的她,害怕的同时又极其放心,害怕是因为,自己的命此刻握在一个穷凶极恶之人的手中,放心是因为,来救她的人是裴扶墨。 贺远恨恨道:“裴怀徵,我要你在我贺家的坟前,对我贺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磕头请罪!” 裴扶墨唇角微勾:“还有什么要求,都一并提出来。” 贺远微怔,他这是何意? 他猛然捏紧了手中匕首的柄端,冷声道:“你这是看不起我?” “你信不信,我的匕首再往里一寸,便会要了你妻子的命!” 裴扶墨语气冷淡:“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倒是先怕了,如今有底牌的人是谁,你可要弄清楚。” 贺远脑子混乱了须臾,长时间的情绪紧绷,导致让他暂时转不过弯来。 裴怀徵此人虽说尚为年少,但多年在镇北侯的严厉教导下,心智早已非同龄男人所及,裴怀徵去北疆历练的那三年,他在长安也时常听到北地传来裴世子又立了战功的捷报,其能力不容小觑,若是他说的话,必要细细的斟酌其中之意,否则上当受骗的可能性极其高。 同是武将世家出身,而他贺远自小便身子骨弱,无法学武一同与父亲上战场杀敌,但父亲对他很是爱护宠溺,对他从未有任何要求。 通敌叛国一事,他从来都不信,父亲是大晋的将军,虽说军功不敌镇北侯,可势力也仅仅在镇北侯之下,想必定是镇北侯府为了夺得权势,才这般构陷他贺家。 他和裴怀徵的能力差距,他自是清楚,贺家被裴怀徵带兵包围的那日,父亲提前将他从秘密通道送了出去,又派人伪装成他的模样,才这般蒙混了过去。 贺家被灭了后,他苟且偷生,看着镇北侯府日日壮大,裴怀徵风头更盛,他更是恨极了,日日夜夜都想取了裴怀徵的狗命。 底牌,底牌,贺远细细品这二字。 裴怀徵倒是提醒了他,如今他的手中正握着他妻子的性命,即便他让裴怀徵现在跪下来磕头,恐怕他都不得不依。 贺远笑了几声:“既然如此,那我便将我的要求都提出来了。” “首先你要对着我父亲的坟头跪下磕头请罪,再之后以你的名义昭告天下,是你因嫉妒之由,才诬陷了我贺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我贺家的冤屈洗清!” 裴扶墨心平气和,“好说。” 竟是这么快同意了?贺远攥住匕首的手都不由紧张出汗。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对,现在裴怀徵最爱的妻子的这条命都在他贺远的手中,裴怀徵会愿意妥协才是正常的。 贺远笑意渐浓,一把将坐在坟地旁的江絮清提起来,按住她的右肩,匕首仍旧抵在她的命脉处,“请吧,裴都督,便是这座坟了。” 裴扶墨眼角余光扫向江絮清,捕捉到她痛苦的神情,心里如针扎似的痛,她又在忍着不愿出声了。 他垂下透露杀意的眸,提步上前,朝坟墓行去。 贺远的手紧紧抓着江絮清,眼神死死锁定裴扶墨,看到他老老实实在坟墓前停下,面露虔诚,这才放下心来。 “磕头吧。”他叹道。 父亲,你所受的冤屈,儿子总算能为你洗清了。 望着裴扶墨挺拔的侧身,贺远一时感慨万千,心绪也一直盯着那墓碑,父亲是通敌叛国罪被处死的,贺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能帮他立坟墓,也没人敢。 还是他偷偷找到父亲曾经穿过的衣衫立了个衣冠冢,就连名字,他都不敢刻上去。如今苦尽甘来,那个害死父亲的人总算来磕头请罪了。 江絮清的肩膀被贺远按的生疼,她一直在忍耐,直到贺远不禁又使力,她才实在忍不住,不由发出了轻微的低吟。 森冷的坟地处,这道低弱的声音格外清晰。 贺远怒容又起,正想警告一番,忽地右手感到一阵疼痛,“叮”地一声,一颗极小的石子砸向他的手腕最脆弱的地方。 他痛得猛然失力,便是千钧一发之际,方才还在他手中的江絮清,已不知何时被面前的男人揽入怀中。 贺远垂下疼痛难忍的右手,怒斥一声:“裴怀徵,你使诈!” 裴扶墨面若冰霜,一双黑眸如看死人似的看他:“今日这座坟头,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你!”贺远连忙提起匕首,张牙舞爪地朝裴扶墨扑上去。 裴扶墨将江絮清抱着换了个方向,冷眸一瞥,顷刻间便用右腿将坟地旁的贡品踢起,将贺远扑过来的动作制止。 “嘭”的一声,贺远被那股力道踹到当即到地。 不愧是上过战场杀敌的少将军,身手果真利落,一出手便这般让人防不胜防。 贺远倒下的那刻,不远处便涌进了一群官兵,以周严为首,三两下奔来将贺远抓获。 “放开我!”贺远涨红着脸扑腾大喊。 裴扶墨扶着江絮清,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看她轻颤着眼睫,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连手腕都被绳索勒的通红,心中的怒火便不停往上涌。 “世子,此人该如何处置?”周严问道。 独占青梅(双重生) 第43节 裴扶墨猛然转过身,冷着脸上去便将贺远当胸一脚,踹到他大吐一口鲜血,恨意却还无处消散。 他只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方能解恨。 他没回周严的话,径直走到狼狈不堪的贺远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还有哪只手碰了她?” 贺远被打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根本就听不清面前的男人在说什么,嗫嚅半天,回不了一个字。 裴扶墨声音透着诡异,如锋利的去骨刀:“那便,都砍了。” 裴扶墨几步转身,从周严的腰侧取出一把佩剑,剑身从剑鞘中抽出,月色下发出寒冷的光。 顷刻间便使剑身沾满鲜血,卸掉了贺远两只臂膀。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响彻上空,就连左军的一些官兵见此场景,都不由背脊出汗。 江絮清惊惧后才将将回神,眼睫睁开,便看到一只男人的手臂滚落至她的眼前,那只臂膀手指还在轻微动弹,浓稠的鲜血流了满地,沾湿了她的裙裾及鞋底。 惊惧的画面霎时定格,她吓得身躯发抖,脸上血色褪去。 裴扶墨提着带血的长剑,吩咐周严:“此人乃南夷皇室血脉,带回去发落。” 贺远听完,瞬间吓得连疼痛都忘了,他失去了双臂,在地上如虫子似的蠕动,“你,你说什么……” 他怎会是南夷人? 裴扶墨怜悯地看他:“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宁威将军从前在一场战事中抢夺了南夷王妃,彼时王妃便已经怀了你,但宁威将军沉迷女色,偏生将王妃藏起来不愿上交,也是为了这个女人,害得我朝那场战事牺牲了不少将士,浮尸遍野。” “此事他倒是满得死死,还将你当亲骨肉似的对待,实际上,你的母亲便是在生了你后,便不堪受辱自戕而亡,多年后若非彻查得知你是南夷余孽,宁威将军还在暗中利用你的身份打算勾结南夷。” “只是处死他算轻了,倒是没想到,他还想办法留你一命,你却自己送上门了。” 贺远听完全过程,已浑浑噩噩失了神智般,一直不停呢喃,他不信。 最终因为失血过多,他无力昏倒了去。 周严吩咐官兵将他压上带回衙署,则转过身想要说什么,却看到世子扶着面色苍白的世子夫人,一脸紧张。 “慕慕?慕慕?”裴扶墨呼吸骤紧。 江絮清动了动发酸的手臂,过了会儿才回神道:“我没事……” 她就是忽然被吓到了,生平第一次看到一只断臂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那么多血,流了满地。 这些殷红的鲜血,更是让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牢房里,看到裴扶墨被严刑拷打的惨状。 那时候的他早已没了平日的意气风发,松散的囚衣上都布满了血痕,浑身都是伤,好像随时要死去一般,她越想越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活过来的他。 江絮清颤巍巍地抬眸看向裴扶墨。 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她眼尾渐红:“我真的没事。” 现在缓过来就好了。 江絮清露出了个笑容,想要安抚裴扶墨。 哪想裴扶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看到那几道手指印时,周身气息霎时冷肃。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因为贺远一直抓着她的缘故,就连衣服上都留下了他的指痕,不过只是件衣裳而已,回去换了就好。 江絮清莞尔一笑,正想说话,裴扶墨紧绷着面容将她打横抱起,神色冷漠到让人不敢说话。 她看向他精致的下颌,低声启唇:“怎么了,裴小九。” 他沉默不语。 周严跟在身后,裴扶墨吩咐他回去处理后续事宜后,便抱着江絮清上了镇北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点燃了烛火,车窗与门帘紧闭,就连风都钻不进来。 裴扶墨将江絮清环在自己身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脱了。” 江絮清微怔,疑惑地问:“什么?脱,脱什么……” 裴扶墨冰冷的指腹搭上她的衣襟,似在询问,也是在施压:“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江絮清红了脸颊,唇舌打结:“这,这不好吧,现在还在马车……” 她两次推脱,已然过了裴扶墨能容忍的那道线了,他再也不给她机会,直接上手将她的外衫褪下,很快,脱得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江絮清慌乱片刻,来不及阻止,她的衣裳便已经被裴扶墨丢到了一旁,她这才明白,他并非说笑,而是十分正经地在对她做这件事。 褪得只剩中衣了还不够,裴扶墨将脸倾过来,鼻子在她身上嗅了一番,待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她的气息,面容蕴了一层寒霜。 “慕慕身上有其他男人的气息?我不喜欢。”他冷着眸,又三两下将她最后一件中衣解掉,不过片刻,她的上身便只余一件碧青色的小衣。 雪兔颤巍巍随着她不安地动弹,裴扶墨紧紧盯着起伏,鼻尖在她的锁骨处,香肩处,平坦的腰腹,后背,及大腿下身都嗅了一遍,待总算没了其他人的气息,这才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 “这般才好。” 江絮清垂下轻颤的眼睫,呼吸都轻了。 他竟是敏.感成这般,被别的男人碰过的衣服让她脱了,就连稍微沾上点别的男人的味道,他都无法忍受。 褪下了衣裳后,裴扶墨彻底看清了她身上的淤痕,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他取过案几屉子里的膏药,小心翼翼又呵护至极地为她上药,边上药边轻轻吹气,这般紧张她的模样,才使江絮清有些熟悉感。 这样的裴扶墨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方才那般有些病态的他,真的让她忽然觉得陌生又害怕。 那双温热的掌心在给她的手腕上药,江絮清柔柔地启唇:“裴小九,今日的事……” 裴扶墨淡声道:“这不怪你,那人是冲着我来的,卸他两条手臂算轻了。” 他回去后,定要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让贺远知道,触碰他的底线是什么下场。 这还是江絮清第一次直面裴扶墨的血腥与残暴,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可裴扶墨偏生不如从前那般大意,反而极其注意她的细微情绪,一下便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他脸色微冷,却还是笑着问:“怎么,慕慕怕我了?” 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怕他,只有她不可以,他为她可以付出所有,若是让她留下个惧怕他的心理,他如何承受得住。 裴扶墨细细看着江絮清水润的眸,想看清楚她眼神中所含着的情绪。 江絮清垂下的指尖微微一动,抿唇轻语:“我知道你永远不会那样对我,我不怕。” 她又复述了一遍:“不怕。” 看着裴扶墨渐渐露出了笑容,江絮清竟是不知觉地松了一口气。 裴扶墨擦好药后,将药膏收起,便褪下了自己的长袍,将他身穿的玄色蟒袍覆在江絮清身上,亲自为她穿好。 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裳,他心里没由来的尤其踏实,整颗心亦被装的满满当当。 好像这样她便会永远属于他,不会再有其他人肖想她,她也不会再跟该死的人牵扯不清了。 裴扶墨眸色渐深,忽然倾身上前。 江絮清垂首整理身上不符合她体型的衣裳,“你将衣服给我了,你怎么办?” 堂堂少都督,岂能穿着一身中衣出去见人? 裴扶墨喉结滚动,嗓音喑哑:“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一个人的,这不好吗?” 语落,随之便是他炙热的唇覆盖而来。 第32章 娇娇 夜色沉沉, 整条街道都极其安静。 镇北侯府的马车抵达侯府门前,周严先回府取了一套衣衫过来,江絮清看见只有裴扶墨的男装, 诧异道:“周严, 你怎么不顺便给我取一套?” 让她穿着裴扶墨的蟒袍出去,她如何见人呀? 裴扶墨神色懒散地为自己穿戴好衣袍,乜她一眼:“穿我的不好么?” 江絮清不悦的努了努唇, 埋怨道:“你的衣袍又大又长, 我穿起来就跟穿戏服似的, 丑死了,还怎么见人呀?” 边说着, 她还边抬起多出来的一截衣袖, 摆在裴扶墨的面前不断晃动,想让他看清楚, 宽长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摆动,的确有些滑稽。 裴扶墨不禁被她如此鲜活的模样逗笑, 伸出长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倒是很会想。” 江絮清嘟囔了几声, 裴扶墨见她还是不满,想了下, 便妥协道:“若是有人胆敢笑话你,我便杀了那人,慕慕可还满意?” 江絮清顿时僵硬地无法动弹。 这人从幼时起便爱打架, 小时候只要有同龄男子接触她, 但凡有一丁点儿冲她示好或是喜欢她的苗头, 便会被他揍的鼻青眼肿,现在长大了, 去过战场当过将军,已经从打人升级为杀人了? 江絮清心知他并非说笑,吓得连忙安抚他,“好啦,我就闹着玩一下罢了,别整日喊打喊杀的。” 裴扶墨笑了声,便牵着江絮清下马车了。 —————— 这厢二人才回府,消息很快传到了清幽院。 得知江絮清是穿着裴扶墨的蟒袍回来的,且二人手牵手,状态很是亲昵恩爱,听完这些,裴幽气得按紧桌角,手掌心都被按到生疼泛白。 分明在中秋宫宴那日,他感觉到裴怀徵已经介怀了,他应当会乱想,会怀疑慕慕与他关系不清白,是个男人若是看到妻子如此,也该会觉得受到了羞辱,即便再爱,也会多疑冷落妻子,感情应当破裂才对,为何他们反而还比宫宴之前还要恩爱了? 裴幽眼神变得阴森起来。 看来是他还不够努力。 赵轩坐在红木椅上嗑瓜子,瞥了眼气得满脸通黑的裴幽,说道:“我看依你这点小手段,想拆散那二人,难咯。” 裴幽不屑看他,“你知道什么,嗑你的瓜子去。” 赵轩撇撇嘴,也懒得搭理他了。 反正他现在背靠这镇北侯府的大公子不愁吃喝,裴幽如不如意与他何干。 怕就怕他若惹了裴世子,被迁怒后还搞得他兄妹两没去处了。 ** 夜里裴扶墨亲自帮江絮清洗了澡,便抱着她上榻入睡了,等她疲惫地昏睡了去,裴扶墨这才掀被起身,行到门外廊下。 周严现身在此,低声回禀道:“世子,魏大人说今日那两个官兵在交谈时,似乎是让夫人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裴扶墨气息低压,“魏镜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