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节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作者:妾在山阳 文案: 叶笙五岁那年,爸爸横死,妈妈改嫁,留他一个人在大山里面自生自灭。突然一天,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来到这个村落。 “小孩你爸呢?” “死了。” “小孩你妈呢?” “跑了。” 老神棍眼一亮,“那以后你就跟我混了吧!我既能飞天遁地,又能飞花摘叶。还会轻功水上漂,胸口碎大石。我教你行走江湖之术,你伺候我吃喝咋样。” 叶笙睁着漆黑湿润的眼:“哦。” 叶笙以为老头是个骗子,但是没想到老神棍教的东西,居然都有用。 老神棍以为叶笙是个呆子,但是没想到,就是这个男孩,颠覆了他行骗多年但是深入人心的价值观。 【论一个江湖骗子遇到隐世天才是种怎样的绝望】 叶笙在山里修行到十六岁,妈妈回来了。 嫁入豪门后的贵妇气质优雅捏着鼻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跟我走吧。” 老骗子数着钞票,笑成傻狗:“哎哟笙笙,别见外,这可是你亲妈。来接你去享福的。别跟我客气。” 来到豪门。疏远的母亲,刻薄的姐姐,恶毒的哥哥,势利的下人,一天到晚都没完没了。 谢家收留他,是看中他的长相,打算把他当做礼物,用来讨好五十岁的一位总裁当玩物。结果派对上,油头满面的总裁被人推开甩在身后,旋梯上走下来一个优雅矜贵的少年来。 日月星尘缄默无言,他走到叶笙面前,微微笑。 京城神秘又强大的宁家少主挑起他的下巴,桃花眼一弯,嗓音慵懒带笑:“别来无恙啊,我的前男友。” 叶笙抬头——原来我五岁之前还有一个男友? 那么劲爆的吗。 ps: 1,2019年的预收,隔了四年后写人设可能和文案有点偏差。攻和受都挺疯的。受喜欢催眠自己做个好人,攻是影帝级别的表里不一。 2,现代架空异能文,非常规今生前世,其余涉及剧透暂时保密。 3,每天早上八点更新。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异能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笙、宁微尘 ┃ 配角:帅哥们,美女们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别来无恙,我的前男友 立意:爱能克服一切 作品简评: 叶笙五岁那年,爸爸横死,妈妈改嫁,留他一个人在大山里面自生自灭。突然一天,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来到这个村落。老骗子交给他一堆东西还给他留下一个app。叶笙十八岁带着app来淮城上学,在路上结识了亦正亦邪的宁微尘,了解到了一个世界组织非自然局,和传闻里被誉为怪诞帝国的论坛。论坛七个版块七个版主,横跨故事科技动植物信仰种种分类。而外婆留下的遗物中也表明了叶笙的身份和论坛息息相关。 本文讲述了叶笙从阴山出来上大学,无意间卷入一起起异端事件,在调查明白自己的身世之谜后与爱人再度相爱,同时发掘世界真相,让一切归于和平的故事。作者语言精炼,情节流畅,世界观布局完整,是一篇轻松有趣的小说。 第1章 列车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叶笙收到了很多个电话。同学的,校长的,教育局的,各个大学招生办的,还有他妈妈黄女士的。 抛弃幼子嫁入豪门的黄女士现在可谓是扬眉吐气风光无限,学着一口奇奇怪怪的淮城口音,捏着嗓子跟他讲:“笙笙,听说你打算来淮城读大学了。太好了,妈妈就在淮城,你搬过来和妈妈一起住吧。到站后我叫管家去接你。” “你过来把这当做你新的家,你继父看了你的照片一直夸你乖呢。你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你来了后先别急,妈妈先带你去买几套衣服,熟悉一下新环境、不然到时候土里土气来家里闹出笑话就不好了。” “喂,笙笙,笙笙你在听吗?” 叶笙把耳机摘下,眼眸看向窗外,没理她。 巴士从农村驶向县城,一路山和水倒退,窗户映出少年好看的脸。 叶笙是那种很冷和锋利的长相,杏眼深冷、唇色淡红。微长的漆黑刘海遮住了琉璃般的眼眸,身上洗得褪色的黑t勾勒出清瘦身形。他身上没多少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厌世与不耐烦诡异融合,看起来就是个孤僻难以接近的怪人。 至少外表上是这样。 反正也没人想去了解他的内心。 到县城的车站后,叶笙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往火车站走。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车票,这列火车起始地阴山,终点站淮城。手指搓了搓“淮城”这两个字,叶笙扯了下唇角,眼神晦暗,面无表情想着他妈当初领着弟弟“衣锦还乡”的场面。 阴山是华国最贫穷的地方之一,当初一辆百万级黑色豪车的到来引得人人村口围观。光鲜亮丽的妇人就那么捏着鼻子走到他面前,手里牵着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孩,对他说“来,笙笙,这是你弟弟。” 他小心翼翼地给幼小的弟弟递杯子喝水,却被弟弟推开热水直接浇到脸上。 弟弟大喊大叫:“滚开!离我远点!脏死了!” 那一回他妈不是来接他的,她是来风光给别人看的。给他留下了三万块钱后,便一踩油门走了。 老头贼眉鼠眼跟他出主意,怂恿他死乞白赖上淮城认妈。 老头说,那种大户人家好面子,肯定会给一笔巨额打发费的。 叶笙头也不抬拒绝了。 这辈子他都不想和他妈扯上半点关系。 所以收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叶笙脑袋满是疑惑——黄怡月这是被鬼上身了吧? 要知道他妈当初为了不让他这个拖油瓶去打扰自己优渥的豪门生活,就差在他面前以泪洗面跪下了。对八岁的他,言辞恳切苦苦哀求。 “笙笙,你爸爸死的时候妈妈才二十多岁啊,我难道要一辈子就在大深山里守着你吗?” “我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你妈妈啊。你要是爱妈妈,你一定能体谅妈妈的。对吗?” 叶笙把这个号码拉黑,头也不回地进了火车站。 * 与此同时,淮城,某栋私人别墅内。坐在沙发上的贵妇人发现叶笙把她拉黑后,一下子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这个白眼狼!” 她旁边坐着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样貌清秀、身材纤细,是她丈夫和前妻生的儿子。 谢文慈惯来性情乖张,如今却是紧张忐忑地握着她的手,急切问道:“妈,怎么样,他同意了吗?” 黄怡月犹豫道:“他把电话挂了。” “什么?!他把电话挂了!”谢文慈一下子怒吼:“你不是说他什么都听你的吗,他要是不过来,难道真的要把我送给那个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冲喜?!” 黄怡月急忙安抚:“不会的文慈,妈一定不会让你跳这个火坑的,不会的。” 谢文慈气得磨牙。 他一直对这个攀高枝的小三厌恶至极,如今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低三下气求她,红着眼眶:“妈,我不想嫁过去,我才十七岁啊。我连大学都还没上,我的人生才刚开始。难道我那么小就要一个变态老男人绑在一起了吗?我爸不敢得罪秦家,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秦家指明要的是我们谢家阴月阴日生的男孩,叶笙和我一样。你去把叶笙接回来,把他带进门,他就算我们谢家的人了——让他替我去嫁吧。求你了,呜呜呜妈,算我求求你了。” 黄怡月在谢文慈这里得到从来都是冷嘲热讽,现在多少有点受宠若惊。黄怡月咬牙道:“好,文慈,妈一定会帮你的。”她以后想在谢家站稳跟脚,必须要得到原配儿女的认可。 谢文慈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吸了吸鼻子,忧心忡忡:“妈,叶笙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黄怡月沉沉道:“他不会不同意的。” * 【尊敬的旅客们,由阴山开往淮城方向的1444次列车就要检票了。有乘坐1444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行李物品,到检票口准备检票。】 阴山落后贫穷,现在都没有直通这里的飞机高铁,一南一北只有两辆早就被时代抛弃的绿皮慢火车。 火车上治安不行,小偷、色狼横行霸道,经常还有杀人抢劫的事登上报纸。 叶笙过检票口,拎着行李箱往站台走时,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 盛夏时分人的体味会被无限放大,比如汗臭、狐臭、鸡鸭鹅的家禽臭。可让叶笙留心的都不是这些,他闻到一种带了一点血腥味的诡异味道。刺鼻,难闻,像是放在坛子里腐烂的酸菜。 在上楼梯的时候,叶笙看到了一个提着蛇皮袋艰难爬楼的中年男子。 男子皮肤幽黑,身材瘦小,背上背着一个正在襁褓里沉睡的婴儿,他弓着腰,铆足劲才能稍微提动手里的袋子,汗流浃背喘着重气。 叶笙见此,礼貌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谁料男人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头,如惊弓之鸟,浑身颤抖,瞳孔中满是恐惧,警惕地朝他摇头。 叶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拎着行李箱上站台。这么一个插曲叶笙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等车的时候,开始计划他去淮城要到哪里找兼职。 现在他爸死了,他妈改嫁,见财眼开的老头也丢下他远走高飞。叶笙孤身一人,行李箱里就放着几件衣服和两百块钱,就是他全部家当。 他放弃了京城那边的高校,选择淮安大学,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淮安大学给他开出的条件非常不错。 不仅学费学杂费全免,还给了他六月就可以提前入住宿舍的特权。 住的地方有了,后面就都好说。 叶笙不会去找黄怡月。 他不缺母爱,也不向往这玩意。 小时候他没把那个泼他一身水的弟弟头摁河里就已经很给这段塑料母子情面子了。 这辈子他们最好再也别见。 阴山的火车秩序混乱,车厢里满是人,需要不断往里面挤才能找到位置。在挤的过程中,叶笙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探过衣兜、抢过行李箱。他不动声色狠狠踩了小偷一脚,然后将那人放在他行李箱上的手掰断。小偷痛得眼泪都出来,敢怒不敢言,剜了他一眼离开。 车厢里很吵,各种各样的方言混杂于此。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节 叶笙神色冷漠,就在他快要到自己座位时。 忽然一双手摸上他的肩膀,叶笙以为又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偷。没想到这双手醉翁之意不在酒,居然暧昧流连地在他肩背上摸索一会,还轻轻拍了拍。 “?” 叶笙僵住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阴山,这辈子没接触过同性恋这种事。所以一开始叶笙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这是在干什么? 那咸猪手看样子还要往下摸,叶笙错愕回头之前,已经有人帮他解决了。 一道年轻含笑的声音响在耳边:“劳驾让让。” 紧接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摁住叶笙后面瘦弱青年,掰着他的肩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气将人推开。 “啊!”青年手臂被折,踉跄几步,骤然发出一声惨叫。但他做贼心虚,恶狠狠瞪他们一眼,赶紧弯着腰没入人流中离开。 叶笙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样貌和气质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站在车厢里。叶笙自己就有一米八,可这个少年明显比他还高一点。 双腿笔直又锋利,站在拥挤的车厢里如同鹤立鸡群。少年放下手,手指冷感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腕骨,上面带着一个深色的鸡血藤手镯。 除却身高,样貌同样出众。 叶笙望过去,先看到一双自带风流的桃花眼,在他打量这人时,这人也毫不遮掩地在打量着他,唇噙笑意,意味莫名。 叶笙很少接受到这样子肆意坦荡的视线。 他顿了顿,觉得刚才的事过于离谱又猜想可能对方就是单纯嫌挡道,于是他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把行李箱放好后,拿着票坐下。 没想到,那个少年低头看一眼车票。 竟然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坐到了他的旁边。 “……” 那么巧? 叶笙愣住。 这辆慢火车,从阴山到淮城最起码要三天三夜。他宁愿自己身边坐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的老头,也不想是这么一个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同龄人。 他开始看窗外,但是旁边的少年坐下后,就眼眸含笑,一眨不眨看着他。视线并没有多冒犯,可叶笙依旧觉得不自在。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少年见他转身,瞬间来了兴致,瞳孔清亮,弯起唇角:“可以认识一下吗?” 叶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火车上来一段艳遇,还是和一个男的。 少年手指夹着车票,递给叶笙,像是递名片一样,桃花眼笑吟吟,嗓音如泉水般清透:“你好,我叫宁微尘。” 叶笙垂眸看着那张车票上的名字,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我叫叶笙。笙歌的笙。” 宁微尘略带歉意说:“刚刚我是吓到你了吗?” 叶笙:“什么?”话题转的太快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宁微尘解释说:“我不是故意将那人弄伤的。是我一上车就看到他好像在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所以一下子没忍住推开了他。” 叶笙:“……” 对于他这种恐同直男来说,“被男的揩油”这种事提起来都是精神折磨,尤其被宁微尘一个男的现在满含担忧的说出来。 叶笙尴尬之余又生出一点恼怒来——毕竟没有宁微尘他自己也能解决。但他不会真的迁怒善意帮助自己的人,表情呆了几秒后。 叶笙隐去不自在,别过头去,含糊地点头:“没有,刚刚谢谢你。”他错开视线,转过头,对着车窗外发呆,又没说话了。 宁微尘愣了愣,见他不想搭理自己,抿紧了唇。他支着下巴歪着头,小心翼翼看了叶笙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你很不想和我聊天吗?”那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难过。 平心而论就宁微尘这张脸,随便露出一个笑来,整个车厢都上赶着跟他聊天。 叶笙也不是讨厌他,就是尴尬。 不过漫长的旅程有个聊得来的伴儿也好,尤其这人刚刚还帮了他。 叶笙深呼口气,转过头来,“没有,我就是现在有点困,今天起得太早了。” “你什么时候起的?” “凌晨五点,从我家到火车站要做三小时的车。” 宁微尘眼眸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来:“你是要去淮城吗?” “嗯。” “从这里到淮城最起码要三天,怎么不订卧铺呢?” 叶笙说:“卧铺太贵了。” “这样啊。”宁微尘的衣着扮相都表明他绝对是个家境富裕的人,听到这个窘迫的答案,神色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问:“你要睡了吗?” 叶笙根本不困,但是自己撒的谎必须自己圆,认真点了下头。 宁微尘撑着下巴,忽而一笑。 “那你睡吧。这列火车上坏人很多,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着东西,不要担心。” 宁微尘五官深刻,但那双噙满笑意的桃花眼模糊掉他的侵略性,使他看人时,格外真诚恳切。 这么一列混乱的火车上,遇到一个好的同伴确实是一件幸运的事。 叶笙对他的好感上升了几分,“嗯”了声,便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阳光倾泻而下。 叶笙脖颈处的皮肤很薄,如今逆着光更显得那一处格外脆弱,他闭上眼,睫毛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宁微尘的视线最后深深地在他脖子上看了眼,直起身子来。他靠着车座,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指。青年上身是一件质地精致的白色衬衫,一看就价格不菲,没人注意到,那稍微挽起来的袖口下,黑色的鸡血藤手镯布满未干的血迹,猩冷凶恶。 叶笙本来是想假寐一下的,后面居然真的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刚睁开眼,就听到旁边传到一道好听的声音,“要喝点水吗?” 叶笙偏过头,对上那双总是含笑温柔的桃花眼。 宁微尘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热水的塑料纸杯,举到他面前:“餐车刚刚过去。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会醒,不然我就帮你买点东西了。饿了吗?” 他说后面三个字的时候,还放低了声音。 叶笙:“……” 但凡宁微尘不是长得那么好看,这样的体贴入微都叫人起疑了。可旁边的少年神情这样诚恳,以至于叶笙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阴山之外的世界,大家都是这么和谐友好善良体贴的? 他自责反思:我是不是内心过于阴暗了。 在喝水的过程中,他们正式地开始了交谈。 虽然大部分是宁微尘问,叶笙言简意赅的回答。 在知道叶笙是去淮安大学读书后,宁微尘微笑:“淮安大学是一所很优秀的百年名校,恭喜。” 叶笙:“谢谢。” 宁微尘状似随意道:“刚上大学的话,你今年十七岁吗?几月份的?” “二月。” 宁微尘勾起唇角:“那你比我大啊,哥哥,我十月的。” 叶笙自动忽略掉那一句哥哥,礼尚往来问道:“你去淮城干什么?” 宁微尘不甚在意道:“去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 后面的聊天中,叶笙也知道了宁微尘果然不是阴山人。他是京城那边的,会在阴山上车只是因为之前在这边一个人搞了个深林探险。 生活在大深山处的叶笙完完全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探险的。 宁微尘是个很会聆听也很会找话题的人,他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缱绻认真,搞得叶笙这种三棍子蹦不出一个屁的人也不由多说了几句。 聊着聊着,餐车又过来了。宁微尘要了一盒水果,一份寿司,还拿了瓶热牛奶。 叶笙睡了那么久已经饿过头了,一点食欲都没有,不吃还可以省点钱。万幸宁微尘没有偏过头问他吃什么,否则他又要向这位贵公子展露一次人世间的贫穷。 没想到,宁微尘转过身,把那三样东西放到了叶笙面前。 “哥哥,给你。” “……” 叶笙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他真的要喷出来。 叶笙摆手:“不用了,谢谢。”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嗓音带笑说:“不要拒绝我,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也是真的想对你好。” 叶笙硬邦邦:“谢谢,但我真的不饿。” 宁微尘有些失望说:“好吧。”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没有再动。 宁微尘偏过头去,认认真真看了叶笙一会儿,见叶笙有点泛青的眼下,再次担忧开口道:“这列火车可能会晚点,还有将近五十多个小时,你真的不要换成卧铺吗?” 叶笙有点犹豫。他刚刚在火车上坐着睡觉,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腰酸背痛,开始后悔了。 宁微尘开口道:“我可以先帮你付钱。”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来,在火车票上,流畅地写了一串漂亮的数字,递给叶笙笑道:“这是我的电话,你到了淮城后,可以再把钱还给我。” 叶笙终于抬起头来,挑起眉,漆黑眼睛和宁微尘对视。之前他对于宁微尘都是一种敷衍的态度,现在算得上真真正正的审视。 ——这种过于亲昵的“友善”,他从头到尾都觉得不对劲。 而宁微尘笑意丝毫未变,甚至托着下巴微微俯身,放低嗓音就跟撒娇一样:“我坐在这里一点也不舒服,我想换卧铺,但我舍不得一个聊天的人。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挤一张床。” 他凑得很近,呼吸都好像落在叶笙脸上,桃花眼带着能把人吸进去的黑色旋涡,有点惋惜地小声说:“这样还可以省一笔钱。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 他态度自然从容,搞的叶笙一愣,再一次反思是不是自己心思过于阴暗了。他接过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车票,垂眸说道:“换吧。但我手机里还有些钱,不用麻烦你了。” “好!” 宁微尘眼中亮起明光,起身主动地帮叶笙拿行李。 二人都是样貌出众的少年人,一起站在车厢里收获了无数人的视线。 叶笙皱了下眉,不习惯这种视线,长腿大步往前走。 列车员给他们换到了44号车厢。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节 叶笙走进车厢,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好巧不巧,正是他之前楼梯上遇到的那个带着婴儿的男人。同时,他又闻到了那股腐朽的、有点酸的味道。 男人将婴孩放一边,蜷缩着身子睡在床外边,绿色的大袋子被他塞到了床底最里面。 叶笙打量的这么一会儿。 宁微尘已经把主动行李放好,同时拿着被子枕头过来,他笑吟吟问道:“你喜欢睡上铺还是睡下铺?” “我都可以。” 叶笙收回视线,接过被子。 宁微尘在灯光下,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儿,展颜一笑:“那我睡上铺吧,我把刚刚买的寿司牛奶放在桌上,你要是晚上饿了可以直接拿来吃。” 叶笙愣了愣,不是很熟练地接受别人好意。 “谢谢。” 第2章 凶杀 叶笙躺上床后,打开手机,发现黄怡月又换一个号继续对他进行狂轰滥炸,信息一条一条铺天盖地发过来。 【笙笙,妈妈这些年都很想你。】 【我一直想把你从老家接过来住,可妈妈这些年在谢家也不容易啊。我每天都在努力说服你继父,花了十年才让他逐渐接纳你。】 【笙笙,妈妈知道自己以前对不起你,你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你过来就是谢家的三少爷,吃穿用度什么都不愁,以后还能分到谢家的家产,不要拿自己的前途赌气啊。】 叶笙面无表情,继续拉黑。 他从来不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以他对他妈的性格了解,这事没诈就怪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黄怡月突然良心发现想要赎罪,他也没这个义务成全她迟来的母爱。 叶笙是个早产儿,民间传言“七活八不活”,他就是在他妈怀胎八月的时候生下的。出生的时候全身血红带紫,四肢瘦小,跟猴崽一样。 村里老人见了都摇头说活不了,他爸妈也不想要他。 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夫妻俩想要的是一个能给他们养老送终的大胖小子,而不是叶笙这种残废又命贱的赔钱货。 他们本想把这个儿子活埋在后山,浇点土完事,是外婆死命拦着才把他保下来。早产儿一般都免不了体弱多病,可是叶家家徒四壁,夫妻俩得了钱就拿来吃喝玩乐。 叶笙治病全靠自愈,一个小孩一年四季发低烧居然也活了下来,堪称奇迹。 小时候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大概就是他外婆吧。 只有外婆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一旁,给他熬药、心疼落泪。 而外婆死后第二月,老头便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叶笙对他死去的爹没感情,对他改嫁的娘也没感情。现在外婆死去,老头离开,他孑然一身就是个孤儿。 简单回了几个高中同学的祝福后,叶笙便关上手机打算睡觉。 黑暗中,上铺传来翻来覆去的轻微动静。 果然,宁微尘这种贵公子怎么可能睡得惯这又冷又硬的火车卧铺。 很快从上面传来了敲栏杆的声音,宁微尘闷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叶笙,你睡了吗?” 叶笙没有回答他,他记忆不错,过目不忘。在手机里输入宁微尘之前给他留下的电话,然后发了个消息过去。 【没睡。但你小点声,车厢里还有别人】 宁微尘看到信息果然乖乖闭嘴了,在手机上跟他撒娇。 【怎么办啊,我睡不着。】 叶笙:【睡不着就听歌。】 宁微尘:【好无情啊哥哥,你就那么不想和我聊天吗?】 叶笙:【白天不是聊过了吗】 宁微尘:【不够,跟有意思的人聊天,怎么聊都聊不够。】 叶笙:【哦】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冷淡,宁微尘委屈地妥协:【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去睡觉,不烦你了好不好?】 叶笙看着这条消息,皱了下眉,回想了下火车上和宁微尘相遇的每个细节。 叶笙回道:【你想问什么。】 宁微尘似乎是笑了一下:【哥哥,你知道白天那个男人其实对你很感兴趣吗?】 叶笙翻个白眼,那只咸猪手都在他胳膊上那么暧昧地拍了两下,他不知道就有鬼了,可他不想谈论这件事。 叶笙冷淡道:【不知道。】 宁微尘直接拆穿他:【撒谎。】 【哥哥,你是不是恐同啊?homophobia?】 叶笙看到这句话微愣,心里重重咯噔,后背一阵恶寒。 犹豫再三,叶笙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答案决定了他接下来的日子还要不要和宁微尘接触。 叶笙:【是。宁微尘,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沉默片刻。 上铺传来一声意味莫名的低笑。 宁微尘:【怎么会。】 宁微尘:【我当然不是。】 叶笙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开始有点尴尬,打算掠过这个话题,可宁微尘好像丢掉了所有礼数矜持,咄咄逼人。 宁微尘:【本来最后一个问题是打算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间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宁微尘:【第三个问题:叶笙,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时,心里在想什么?】 叶笙愣住,大脑宕机,他难以置信盯着手机屏幕,看着这通篇像是调情的聊天,只觉得匪夷所思。 叶笙从小体质就特殊,俗称阴阳眼,经常跟鬼打交道导致他七情六欲淡薄,对尘世间的友情爱情亲情都没兴趣。所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人产生这样暧昧的对话。 “……”想什么,想你是不是居心叵测的同性恋呗。 宁微尘等了两分钟,笑着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宁微尘:【好伤人啊哥哥,你居然觉得我对你好,和那人一个目的。】 宁微尘:【我有点生气^^】 他嘴里说着生气,却发了一个绿色小鳄鱼蹲地上难过画圈圈的表情包。 叶笙扯了下嘴角,敷衍地发了个对不起后,决定暂时和他划清关系。 叶笙:【我觉得我们好像有点性格不合。】 宁微尘:【性格不合,所以你是打算以后不理我了吗?】 叶笙:【没有。只是我去淮城之前,还要先去找工作,不能陪你一直聊天。你要是实在闲我给你发点小游戏吧。】 他随便在手机里找了个几个小游戏,一股脑地发给宁微尘,希望这位消停点。 宁微尘沉默片刻,又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是个眼眶通红含泪的小鳄鱼,皱着一张脸,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 宁微尘可怜兮兮说:【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说话了。 叶笙听到上铺手机放下的声音,暗舒口气,也闭眼睡了。 叶笙本来以为宁微尘这种天之骄子,遇到拒绝都会生气,没想到宁微尘第二天的表现,依旧落落大方。 宁微尘还是会在他醒来的时候,笑意灿烂跟他打招呼说“嗨”。但说完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桌子边,笔直的双腿交叠伸着,戴上耳机自己玩游戏去了。 宁微尘长得好、嘴又甜,列车员走到他们这一节车厢都会专门停下跟他聊几句,被逗得脸红心跳,临走前还不忘转过头提醒他们:“昨天晚上车上出了点事,你们晚上睡觉记得小心点。” 列车员说:“7号车厢有几人带刀伤了人,虽然凶手已经被警卫带走了。可阴山这列车一直都不安全,你们年纪小,注意点。” 宁微尘露出一个笑容:“好的,谢谢姐姐。” 另一边。 叶笙躺在床上四处找兼职。 他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一家鬼屋。 鬼屋的老板是一个大学毕业就自己创业的富二代,看了叶笙的照片了解到叶笙是自己学弟后,非常热情。 【夏文石:学弟你不是六月住宿舍吗。那巧了啊,我的鬼屋就在淮安中路,离学校只要十分钟路程,非常方便。】 叶笙因为体质原因,对跟鬼沾边的东西都敬谢不敏,不过鬼屋的地理位置确实很让他心动。 叶笙:【学长,现在店里都缺什么啊?】 夏文石:【什么都缺,缺npc缺清洁工缺道具师,你想干啥干啥。】 叶笙:【清洁工一天多少钱?】 夏文石;【不是吧学弟!你长得那么帅就想当个清洁工。你若是愿意当npc,我绝对给你买热搜把你打造成超级网红。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世上最帅男鬼。】 叶笙毫不犹豫拒绝:【谢谢学长,但我有点怕鬼。】 夏文石:【好吧,那太可惜了。清洁工也行,就这么说好了。学弟,你到学校后记得联系我。】 叶笙:【嗯。】 其实叶笙骗夏文石的。他根本不怕鬼,他只是怕被人发现他能看见鬼。 叶笙不想任何人知道自己有阴阳眼的事,在离开阴山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的未来定下了一条康庄大道——他要考公务员,要当村长,回去建设那个落后荒僻的大山。 而阴阳眼会耽误他过政审。 工作的事暂时敲定,叶笙动了动有点酸痛的脖子,突然手机响了好几下。点开发现宁微尘给他发了好几张游戏通关的截图。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节 推箱子的最后一关;连连看的最后一关;超级赛跑的最后一关。宁微尘花了一个上午,把叶笙昨晚给他发过去的小游戏全部通关了,在这几张图下,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话。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叶笙下意识望向宁微尘。少年戴着耳机,在车厢淡薄的金色阳光里抬起头来和他对视,抿着薄唇没说话。不一会儿,宁微尘又低下了头,开始给他发消息。 【我昨天问那个问题,只是想提醒你小心那个人】 【我怕他伤害你。】 【对不起。】 叶笙:“……” 他合理怀疑宁微尘这小子是旅途太无聊,拿他当乐子。不过叶笙现在解决了工作问题,心情好,想着反正就是萍水相逢,也懒得拆穿他。 叶笙发消息:【你饿了吗,一起去餐车吃饭吧。】 宁微尘愣住,马上摘掉耳机站起身来含笑看着他。长腿大跨步过来,眼中好似流淌着明光,小声说:“我饿了好久了。” 叶笙挑眉:“你没吃早餐吗?”他记得宁微尘醒得很早啊。 宁微尘愣了会儿,摇头道:“没吃。我惹你生气了,吃不下饭。” 叶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宁微尘。”他认真的叫了下他的名字,郑重告诉他:“我们昨天才认识。” 宁微尘歪头笑了下:“嗯,我知道。” 现在不是用餐时间,餐车里没什么人。叶笙喊他过来吃饭是为了还昨天那份晚餐,他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宁微尘也没有推辞,乖巧地笑着说了声谢谢,便跟叶笙一起找了个地方吃饭。 在吃放的时候,后面的几个人在聊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一个老人在厕所被杀了。早上发现的时候,两只手不翼而飞,估计被砍了切了,冲进了厕所。” “好像是团伙作案抢劫吧,凶手有好几个。黑灯瞎火的又没监控,也不知道警察抓没抓干净。” “怎么可能抓干净。阴山这块的抢劫犯早就出名了,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了,政府搞了好几回也没搞干净。他们混迹在各个车厢,遇上就是倒霉。钱给的多就砍掉你几根头发,钱给的少就砍断你四肢,没钱就要你命。” “靠,你这么说搞得我今晚都不敢睡觉了。” 宁微尘听完担忧地蹙着眉,低声对叶笙道:“哥哥,我们今天早点睡吧,你晚上要是想去洗手间,可以敲我的床,我陪你去。” 叶笙摇了下头:“不用。” 天底下能打得过他的人不多了。叶笙想到他们车厢里另一个乘客,道:“提前熄灯我们要先问一下室友的意见。” 宁微尘露出一个微笑来:“我问过了,他同意。” 叶笙拿筷子的手都顿住:“你跟他说过话了?!” “嗯。”宁微尘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笑意吟吟,邀功一样说:“我还知道他叫李建阳,是阴山县冲河村人,这次出门是带着小女儿去淮城看病。哦,他小女儿一出生就患了怪疾,一睡就是好几天,他拿的那个袋子里都是一些土特产。” 叶笙:“……你连他袋子都看过了?!” 宁微尘眨了下眼:“对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叶笙:“……” 宁微尘双手托腮,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笑吟吟说:“没什么好奇怪的,跟我聊天不耐烦的,我长那么大就没遇到几个呢。” 叶笙默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馒头。心想,你现在就遇到一个了。 两人吃完饭回到44号车厢时李建阳不在,只留那个孩子睡在床上。女婴脸蛋红扑扑皱成一团,如果不是鼻子在翕动,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一车人心中不安。叶笙专门去网上搜了搜这列车。 他搜完之后,脸色也不太好。 1444列车治安不好,经常发生一些砍人抢劫的事。 阴山偏僻穷困,这伙恶徒早就不要命了。他们最为臭名昭著的就是手段残忍,抢劫完还总要割掉点什么东西当留念。 这时,宁微尘摘下耳机又给他分享了一则比较久远的新闻。 “哥哥,这列车是真的很不安全,好像还闹鬼。” 叶笙视线落到他手机上,愣住。 这是一则发生在他们这个车厢的凶杀案。 死者是一个刚怀孕的孕妇,名叫小芳。三十五年前,小芳坐车去外地找丈夫,结果在车厢上被同寝的男人凌辱至流产,死在厕所。 当年这起性质恶劣的奸杀案轰动全国,凶手被判死刑。可小芳死后,这节44号车厢便时不时发生一些古怪的事。 有时是从厕所传来的滴滴答答的水声;有时是夜半隐约的女人歌声。 叶笙紧皱着眉。 宁微尘盯着他看了会儿,垂下眼睫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叶笙:“你是怕抢劫还是怕鬼。” 宁微尘:“都怕。” 叶笙安慰道:“没什么好怕的。” 宁微尘盯着他欲言又止,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可怜巴巴。叶笙猜都能猜到这小子打什么主意,想和他一起睡,又碍于他恐同没胆子开口。 叶笙心想,你开口也是白问,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但被宁微尘看得久了,他还是心里幽幽叹气,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条鱼鳞项链来。 “这个给你,护身符,开过光的。你带着它睡。” 虽然昨晚宁微尘无意间流露的侵略性让叶笙不喜,可这一整天的相处下来他还是能感觉到宁微尘本性不怀。 这是一个来自京城的,家境富裕,脑子有病,喜欢去十万大山探险的大少爷。 或许在万千宠爱里长大的天之骄子或许都是这样的吧。 因为不缺爱所以有源源不断的热情和勇气,像小太阳一样照耀任何人。 宁微尘看着那片鱼鳞,愣住,下意识地问:“给了我你怎么办?” 叶笙淡淡说:“我不怕鬼也不怕抢劫。” 宁微尘还是皱着眉。 叶笙:“爱要不要。” 宁微尘忙道:“我要。”他握紧那片鱼鳞,低头手指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笑说:“谢谢哥哥。” 叶笙面无表情,终于开口:“宁微尘,答应我两件事呗。” 宁微尘:“你说。” 叶笙:“一,喊我名字;二,别再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 宁微尘愣了会儿,没忍住舔了下牙,笑容随意勾住,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第3章 缝尸匠 脱离自己生长十七年的故土,马上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际大城市生活,说不紧张是假的。 叶笙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黑t牛仔裤和已经有点脱胶的运动鞋,幽幽吐了口气。 自嘲地想,黄怡月担心得也不无道理,就他这副灰扑扑的土鳖样子贸然踏进谢家的门,都是丢她的脸。 不过他有手有脚自食其力,吃自己的用自己的,本来也没打算去找她。 叶笙打开手机,不出意料看到黄怡月被拉黑两次后,换了第三个号来骚扰他。亲情牌,利诱牌,卖惨牌都没用后,黄怡月终于想出了一招损招。 她搬出了叶笙的外婆。 【笙笙,你还记得你的外婆吗。】 叶笙瞬间坐直,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冰冷起来。 黄怡月的消息发过来。 【笙笙,你外婆当初病重,我把她接过来淮城治病。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你外婆在死之前给你留了样东西。】 【你过来我就给你。】 黄、怡、月! 叶笙差点把手机捏碎,黑暗里一双眼眸蹿出刻骨的怒火。 他知道黄怡月是个冷血自私的女人,却没想到她恶毒到了这个地步,连去世的外婆都可以变成她要挟自己的筹码。 叶笙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口气,闭眼再睁开,冷静下来。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黄怡月直接拍了张照片过来。是一个样式古朴,深紫色的四四方方盒子,上面挂着个贝壳模样的锁。 【这个盒子我也没打开过,你外婆说钥匙在你手里。】 叶笙在黑暗里咬得牙根发痛,快速打字。 【我27号下午5点到淮城火车站。】 那一边的黄怡月明显舒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行。我到时候派管家去接你。】 【笙笙,妈妈也不想这样逼你的】 【妈妈就想看看你,想把你留在身边,对你好一点】 叶笙没理会她的虚情假意,将手机随意丢到枕头上。 被黄怡月那么一威胁,叶笙心绪起伏,根本睡不着。他脑海里全是小时候外婆那双慈祥温和的眼,如巍巍山河般平稳他心里的怒气。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才模模糊糊有了点睡意。 叶笙梦中都恨不得活撕了黄怡月,心中压得事情太多,半夜堵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心理原因。 直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大脑缺氧,浑身乏力。 叶笙才从梦中惊醒,发现了不对劲。 有一个人压在自己身上。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节 很重。 这个人最起码有两百多斤,不是宁微尘也不是李建阳,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厕所的潮气,像是尸身浸了很多水。 叶笙遇到鬼压床都是家常便饭了,压下恐惧,努力平静下来。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这列车厢死的那个叫小芳的女人。 女鬼伏在他身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毫无动静后,缓慢从他身上移开了。那种厚重的窒息感和冰冷如潮水般褪去,但叶笙依旧没睁眼。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鬼没有离开,她悄无声息半蹲地上,守在他床边,目光好奇单纯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看。 火车轰隆轰隆穿过群山,月光冷淡勾勒出一个血腥黑暗的轮廓。 下一秒,车厢里忽然想起了细弱的婴孩哭声。叶笙浑身僵住——李建阳的女儿醒了?! 婴儿的哭声明显更吸引女鬼。她嗤嗤一哼,不再守着叶笙,而是拖着厚重的身躯往李建阳的床铺走过去。 叶笙屏住呼吸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黄符来。老头怕他阴阳眼出事,离开前给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黄符就是老头留给他的,叶笙的血对鬼有伤害,可他从来没接触过怨气那么重的厉鬼,心里也没底。 他一手支起身子,屏住呼吸往李建阳那边看。 那个庞大的厉鬼就守在女婴旁边一动不动。她靠近后女婴止住了哭声,张嘴咿咿呀呀发出了类似说话的声音。 叶笙想起那则新闻里小芳死前是一个孕妇,所以小芳这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母爱发作,手下留情了? 女婴发出奶声奶气的笑声,朝小芳伸出手,手臂细瘦跟枯柴一样。 小芳古怪地盯着她,弯下身去,她的脸肿得跟发皱的馒头一样,眼睛瞳孔缩成一个点,乍看过去全是眼白和血丝,幽幽看了女婴好一会儿,才裂开唇角露出一个让人惊悚的笑容来。 小芳伸出手,把女婴抱起来,步伐变得无比轻盈愉快,甚至嘴里还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往车厢尽头的厕所走。 在小芳转身的时候,叶笙借着光看清了她的打扮。 绿色碎花衬衫、黑色长裤,两个长辫子垂至胸口。那个年代很朴实的打扮,如今上衣已经被血浸透染黑。她身体膨胀导致衣服显小,衬衣下摆往上缩,露出鲜血淋漓的肚子。 小芳抱着女婴,哼出的歌甜蜜又渗人。 叶笙一阵恶寒。 44车厢尽头的厕所门开着,女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带着战利品回去。 李建阳还在睡觉。 叶笙也不打算叫醒他,这种时候一个普通人只会添乱。 他从床上小心翼翼起身,目光警惕地看着那扇门。他摸不清女鬼的底细,也不敢贸然行动。叶笙掏出手机,点开被他放在快捷键的第一个软件。 在女鬼关上厕所门的最后一刻。咔嚓,朝着她的背影拍了张照片。 咚,厕所门关上。 叶笙手心满是汗,平息气息,颤抖着将这张图片点击上传。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软件,图表是一只血红的眼,名字叫“search”,仅有两个功能,拍照和上传。 也是老头离开前给他安装上的。 老头说以后去大城市遇到邪灵鬼怪,别轻举妄动。先用它扫一扫,要是等级超过c就赶紧跑,要是search都扫不出来,那就心态放平等死吧。 叶笙在阴山用它扫过一次坟边的鬼,正常死去的鬼魂等级是f。而这一次,软件上的眼睛旋转片刻,很快就出现了类似档案的一篇文字。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缝尸匠】 【鬼怪等级:c】 【概述:小芳的祖上都是缝尸匠,专门给死人缝尸体下葬。只有小芳是例外,小芳拿起针线,当了一辈子绣娘。绣娘小芳死在车厢,被人挖空肚子取走孩子。死后小芳还是成了缝尸匠。】 c级? 缝尸匠? 叶笙愣住,站在原地不动。虽然是夏天六月,但列车上的气温比较低,叶笙晚上睡觉披了件长袖外套,他把匕首藏进袖子里。 就在叶笙犹豫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他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正朝44号车厢走来。 叶笙视力5.3,听力同样是出类拔萃。 哪怕那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你确定他们在44车厢?哪个傻逼会选这个鬼地方啊,离它近的几个车厢都没人敢住,我们以前抢劫也都尽量避开这晦气地方。” “错不了,两小孩可能贪车票便宜吧。哼,老子今天非给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一个教训不可!” “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刀、棍,都拿着呢。嘿,我第一天盯上的那黑衣服小孩长得贼tm带劲,让我先爽完再办事吧!” “真的那么极品?” “货真价实!这小孩我爽完后,我都想好要砍哪里了,我要砍他的命根子哈哈哈哈!” 叶笙握着手机,关掉app,压下弄死这俩变态的暴戾。 厕所被小芳霸占多年,他不能做第一个进去的人,得找人探路。 叶笙片刻思索后,他装作睡觉的样子重新躺到了床上。叶笙心里数着一二三,一把冰凉的刀抵上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一道淫邪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小孩,还记得叔叔吗。” “你们……”叶笙骤然惊醒,瞳孔紧缩看着月色下的两个男人。 站在车厢里的两人,一人身材羸弱,戴着副黑框眼镜;另一个人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深刻的疤。 眼镜男眼里满是得意,恶狠狠威胁:“别说话!你敢叫出声来,我就杀了你、再把这车厢的人都杀了!” 叶笙一个哆嗦,抿住唇,不敢说话了。 眼镜男非常满意,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哄骗说:“不过你要是今晚把我伺候好了,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他欣赏着叶笙强作镇定的苍白脸蛋,心痒痒想去摸一把。没想到手臂在空中被叶笙抓住了,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这小子的力气多大。眼镜男差点发出大叫,为了不丢面子才死撑着,把刀紧贴叶笙的脖子扭曲低吼:“放开我!臭小子!你找死吗!” 叶笙根本不会演戏,他只能借助黑暗把自己面无表情的脸隐藏,声音非常低:“不要在这里。” 眼睛男:“什么不要在这里?” 叶笙说:“去厕所,我不喜欢这里。” 眼镜男一喜,眼中放光:“厕所?厕所好啊,厕所还有镜子呢,原来你喜欢这种,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玩儿的!” 叶笙深呼口气,他还是低着头,轻声说:“不,不要吵醒其他人。” “走走走。” 眼镜男的匕首架在叶笙脖子上,逼着他往厕所那里走。不过忌惮叶笙的力气,还是不敢再乱动手动脚了。 三人到了厕所门前,叶笙低头看着那从门缝幽幽渗出的血迹,问道:“你们要一起进去吗?” 壮汉疤男像看新大陆:“可以啊小孩,第一次就想玩那么大的,想双飞?” 叶笙:“……” 这两变态死不死?! 他深呼口气说:“开门。” 眼镜男不做犹豫直接推开厕所的门,淫笑道:“小孩,我们哥俩绝对给你难忘的一夜。” 只是那个夜字还没落地,叶笙就已经折断他的手腕,轻巧取过水果刀,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眼镜男:“呜!” 旁边壮汉也没反应过来,叶笙后退一步,用刀抵着他的后背,语气冰冷:“滚进去。” 壮汉:“呜!!” 半开的门内红光幽幽,小芳就站在镜子前,拿着一根绣花针在穿线。眼镜男和壮汉突兀的闯入,使她的歌声一顿,骤然尖叫。 叶笙快速把门关上。最后一刻,坐在洗漱台上的女婴好像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纯挚的眼神,错开光影,透出渗人心魂的寒意。 叶笙愣住,但时间紧迫,也没多想。他要做一个实验,看看小芳到底是不是厉鬼。 44车厢虽然发生过很多灵异的事情,但叶笙留意到一点,这里从来没死过一个人。 而小芳……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评论,讨论的全都是车厢厕所半夜怪异的声音和气味,没有一个遇到过鬼压床或者看到过什么脏东西。 这说明小芳一般不出来的。可她今晚就这么出来了。 处处都透着怪异。 厕所被血色红雾消音,只有站在门口才能隐约听到一阵混乱。 小芳的声音尖锐,女婴被吓哭了,哭声伴随一阵巨大的动静,随后两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惨叫冲破夜色。 小芳杀人了?! 叶笙害怕拖得太久,李建阳的女儿有危险。 他右手刚握住厕所的手把,打算进去。 忽然另一只手覆盖上来。 一道高瘦的影子将他覆盖,有人贴在他耳边,嗓音在夜色里如水流动说:“别开门。” 叶笙愣住,在震惊之前,身体已经做出本能反应,手肘往那人腹部狠狠撞去,那人不闪不避被他打中,发出一声闷声。可手却还是很稳,几乎与他五指相扣,紧拦着不要他开门。 叶笙随后听到了一道有点委屈和难过的声音,嘀咕:“我想帮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什么要打人啊。” 叶笙错愕抬头,戾气未散的眼眸在惶惶血色里漂亮得惊人。 而宁微尘眨着似带水光的桃花眼,一手捂住肚子,可怜兮兮和他对视。 大概长得好看的人委屈起来,真会有意想不到的杀伤力。尤其是宁微尘这种级别的长相。 叶笙低吼道:“你干什么?” 宁微尘更委屈了,难以置信:“你打了我一拳,你不先关心我痛不痛,你先问我干什么?” 叶笙:“……” 宁微尘快速的眨了下眼,像是要把眼里生理性的眼泪弄掉,他平复心情,忍住难过小声道:“叶笙,别开门。李建阳的女儿不会有事的,而且这里也很快会有人来处理。” 叶笙皱眉:“你都知道些什么。” 宁微尘的手一点一点嵌入他的五指,强势不容反抗,声音却很轻:“你先跟我离开。” 厕所里的惨叫还在继续。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节 叶笙失神的片刻,已经被宁微尘带走了。 回到床边,宁微尘一只手还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痛到眼里浮现一层红雾。可他谨记着叶笙的那两条命令,不撒娇也不说肉麻兮兮的话,克制着语气颤抖说:“我在跟李建阳聊天的过程中,我发现他很古怪。” “我告诉他,我可以给他女儿提供世界顶级的医学救助,但是他拒绝了。我问他女儿的症状是什么,他含糊其辞。后面我发现,关于这个女婴的出生年月、女婴的名字、女婴的母亲,他一个都答不上来——李建阳根本不是这个女婴的父亲。” 叶笙愣住:“他是个人贩子,在拐卖人口?” 宁微尘摇头:“不,不止是拐卖人口。” “在李建阳离开的时候,我偷偷地拍了一张他女儿的照片发给我的私人医生安德鲁。安德鲁说这女婴很怪异,要我打开襁褓看一下。打开后我发现,那个女婴肚子上有一条像是剖腹的裂口,还流着血。”他说到这里,虚弱地靠在了叶笙肩膀上,小声说:“让我靠一下。” “……”叶笙身体僵硬,下意识就要推开他,但他想到自己是罪魁祸首,又默默忍了。 同时叶笙心里迷茫地想,这种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都是纸做的吗?他一拳下去,把人内脏搞出血了? 宁微尘继续道:“安德鲁说,在医学上有种病叫寄生胎,也叫胎中胎。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在母亲子宫内就把另一个吞噬了。这个女婴就是这种情况,她肚子里应该也取出过一个胎儿。安德鲁还说,这个女婴很古怪,体内的灵魂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孩子,异常危险。要我先离他们远点,他已经联系了非自然情况调查管理局过来处理这件事,我们在车上安静待着,别轻举妄动。” 叶笙捕捉到了关键词:“非自然情况调查处理局?” 宁微尘:“对,国家有专门的处理这类事情的机构。”他勾唇微笑说:“放心吧,我的身份特殊,非自然局这次派出的执行官最起码也是a级,我们不会有事的。” 叶笙:“……”他还没去大城市,刚从大山出来就已经体会到了世界的危险和深不可测。 “那小芳又是怎么回事。” 宁微尘道:“阴山44车厢早就被非自然局记录在案了,里面的怪物从未作过恶,所以一直没处理。”顿了顿,宁微尘说:“正常情况下,小芳不会害人。” 叶笙沉默下来,开始回忆起小芳和那个女婴的交涉。 他或许搞错了一件事。 小芳可能本来就是那个女婴叫出来的。 叶笙突然觉得现在有点冷,他再度看了眼车厢尽头的厕所。里面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也不是他现在的能力能够去窥探的。 不过……这也挺好的。反正他只想考公务员回去建设阴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一点兴趣。 叶笙收回视线,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宁微尘解释说:“安德鲁在我睡觉前才给我回消息,当时你已经睡了。我打算明天再提醒你的,没想到今晚就出了这样的事。” 叶笙内心万分复杂。 宁微尘坐直起身体,小心翼翼地说:“叶笙,我受伤了,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你放心,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叶笙:“……”他很想拒绝,但是宁微尘确实是帮了他一把,而且还是自己把他搞伤的。 终于在这个时候,叶笙问道:“宁微尘……你现在真的很痛吗?” 宁微尘沉默片刻,一下子在黑暗中笑出声来,眼眸潋滟,唇角弯起:“说实话,本来很痛的,你问出来我就不觉得痛了。”他想了想补充说:“这应该不算违规吧,我只是真诚表达自己的感受,你总不能让我当个骗子。” 宁微尘偏过头,一双多情眼看谁都似乎深情缱绻,嗓音含笑又疑惑:“好奇怪啊,叶笙,我怎么没认识几天就那么喜欢你呢。” 叶笙:“……” 可能是叶笙那冷酷油盐不进的样子太扫兴了。 宁微尘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像是怕他反悔一样快速睡到了床上,拍拍旁边的空地方,眼巴巴说:“别想了,快睡吧。” 叶笙心里幽幽吐口气。 他知道宁微尘不是同性恋。 虽然这人对他撒娇,一口一个喜欢,但他就是知道,宁微尘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喜欢他。 也是这个认知,让他慢吞吞地睡到床上。他不想和宁微尘面对面,侧着身,看向斜上方沉睡不醒的李建阳。 等到身边宁微尘的呼吸均匀下来,叶笙才拿出手机,点开search,然后朝着李建阳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他拍的是床底,那个装满“土特产”的袋子。 只是试一下而已,没想到,search居然真的出现了结果——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胎女(残缺)】 【鬼怪等级:a级】 【概述:???】 第4章 a级 a级?! 李建阳的袋子里有个a级的怪物?! 叶笙瞬间回想起了自己进站时闻到的腐烂血腥的味道,毛骨悚然。不过他深呼口气,很快压下心里的情绪,睫毛颤抖,把手机丢到一边,选择闭眼睡觉。 宁微尘说的对,安静待着就好。 灵异情况有专门的机构来处理,他一个平民老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想要安稳生活,就不能产生不该有的好奇心。 就比如他不会问宁微尘什么时候醒的,也不会问他的特殊身份到底有多特殊。 叶笙以为今晚经历的事太多,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居然睡得那么沉?直接睡过头? 阳光刺在他眼皮上,叶笙睁开眼时,先听到一口流利冷淡的英文,像清寒的泉水流过耳侧。 宁微尘站在逆光处打电话。 叶笙大脑浑浑噩噩,对于不是母语的语言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语。andrew……宁微尘那个私人医生? 宁微尘察觉到他醒了,寥寥落下几句话就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眼中泛起笑意:“你醒了?” “嗯。”叶笙撑着床板起来,随便抓了下头发,然后问道:“几点了?” 宁微尘:“早上十一点,要去吃点东西吗?” 叶笙摇摇头。 他第一时间把视线望向了尽头的厕所。 宁微尘见此,解释说道:“早上警察已经来过了。那两个青年都在厕所被杀了,死的时候头、手、腿都被撕咬开,血肉模糊。叶笙,我们低估了小芳的危险。不过李建阳的女儿没事,现在被安全带走。” 叶笙皱眉:“警察没有说什么吗?” “没说。”宁微尘:“他们暂时封锁了44车厢的消息。” 叶笙发现车厢里现在只剩他们俩。李建阳不见了。李建阳放在床底下的袋子也被拆开,里面露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棉被、衣架、水壶,还有几个重新盖好的小坛子。看样子都被打开检查过。 叶笙问:“李建阳也被带走了吗?” 宁微尘:“嗯,他是因为拐卖人口的罪名被带走的。” 叶笙:“那我们呢?” 宁微尘挑眉:“我们?” 叶笙:“有人死在44号车厢的厕所,我们就不用被带过去调查吗。” 宁微尘轻笑:“当然不用,非自然局介入的事首先就排除了无辜人类。你的档案清清白白,调查你做什么。” 叶笙“哦”了声,开始收拾东西。 宁微尘看过来:“你在做什么?” 叶笙道:“这地方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换回硬座吧。人多一点我心里也踏实,反正明天下午就到站了。” 他不喜欢脱轨的人生。 叶笙只想安安稳稳去淮城,安安稳稳上大学,安安稳稳毕业,安安稳稳回老家。不结婚也不谈恋爱,生在阴山,死在阴山。而44车厢,处处充斥着与他人生安稳计划相悖的东西。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叶笙又瞥了宁微尘一眼,想着这人也是脱轨的,下车后就别联系了吧。 宁微尘并没有阻止,意味不明笑了两声,颇为遗憾说:“好失望啊,我还以为,接下来会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呢。” 叶笙没理他,拖着行李重新回到热闹的硬座车厢。现在火车已经行驶过了好多个站,上车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各色的方言汇聚其中,沸反盈天,闻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叶笙都不再反胃了。 他坐下后打开手机,意料之中没有一条新消息。 叶笙退回手机首页,手指划到那个红眼睛的软件上,停了停,长摁想删除,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是个流氓app,下载了就不能删除。 甚至app仿佛有灵,察觉到他的意图,睁开的红色眼睛上下出现一层白白的牙齿,眨眼就像是合嘴,一口咬在他指腹上泄愤。 痛苦传来的瞬间,叶笙差点想把这个手机丢了。因为贫穷,才选择忍住。 他搞不懂,老头给他留下这么一个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知道鬼怪资料,让他死的明白点吗? 宁微尘给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喝水吗?” 叶笙心中有事,摇摇头:“我不渴。” 他无法删除这个流氓app也就任由它去了。 叶笙偏头看了眼窗外呼啸而过的群山,揉了下眉心,做过好几轮心理建设后,吐出一口气。打算忘记车上邪门的一切,开始着手自己现实中的事。 他打开手机搜索淮城谢家。 谢家是淮城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他以前只知道黄怡月嫁入的是豪门,却不知道原来那么豪。 谢家旗下产业涉及各个领域,其中主产业是医疗,淮城有将近五成的私立医院都是他控股。 资料里关于谢家的家庭成员也写的清清楚楚。 在黄怡月嫁过去前,谢家家主和前妻就已经育有两儿一女了。 大儿子谢季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小女儿谢文文和小儿子谢文慈自幼娇生惯养,性格跋扈。叶笙同母异父的亲弟弟谢少荣是谢家的四少爷,在谢家的处境却非常尴尬。因为黄怡月当年做小三的事并不是秘密,哪怕上位了也不可能得到原配儿女的好脸色,在豪门里步步如履薄冰。 叶笙觉得真是活该。 他忍着恶心关掉手机。 宁微尘在旁边正在笑着拒绝一位少女的邀请。 少女眼神闪亮,脸颊红扑扑的,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玩牌凑不齐人,可以邀请你一起吗?” 宁微尘早就习惯于这种搭讪:“抱歉,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节 “不会不方便的!我们的座位就在旁边,很近的!” “我需要陪着我朋友。” “你朋友?他怎么了吗?” “他不肯吃饭,也不肯喝水。” 叶笙:“……” 叶笙很快察觉到那个少女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打量、惊艳、诧异、疑惑。 他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打开瓶盖一口饮下,等他面无表情重重放下水时,宁微尘已经熟练地三言两语打发走搭讪者,偏过头来唇噙笑意看着他。 “你有心事?” 叶笙想到黄怡月带给自己的那笔烂账就头痛。一下车就要被带去谢家,车上居然成了他最后放松的时候。叶笙手指紧握着矿泉水瓶,好看的眉头微蹙着,被水打湿的唇染上几分红润,可漆黑的眼眸却深如寒霜。 宁微尘看了他一会儿,支着下巴微笑说:“我会在淮城呆上一段时间,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叶笙摇头淡淡道:“不用。” 宁微尘皱眉,有点受挫,疑惑道:“我没有讨好人的经验。叶笙,是不是我的方式不对,所以在你这里得到的都是拒绝。” 叶笙和他四目相对。宁微尘怎么会方式不对呢,就是方式太对,对到他不敢去接受。 一个没和任何人建立过亲密关系的孤儿刚出大山,哪怕外表再装的冷酷,心里对大城市的一切也都是惶恐不安的。 阴山落后的环境给与他的一直都是愚昧、偏见、歧视。 而宁微尘,这么一位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初次见面,向他展示的却是聪慧、善良、毫无杂质的真诚。 叶笙说:“没有,太对了。” 他起身,打算去厕所,在走过宁微尘身边时顿住了。 或许是黄怡月的事让他心情很糟糕,各种复杂尖锐的情绪在心里盘旋,叶笙喉咙动了动,没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他低头,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宁微尘,你不喜欢我,对吗。” 宁微尘神色不变,笑意如初,不解地挑了下眉。 “嗯?” 叶笙漠然说:“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耍我玩吗?没必要。” 说完不再看宁微尘的脸色,往硬座车厢的厕所走。 无视那道身后的视线,叶笙进厕所果断关上了门。 双手撑在洗漱台前,叶笙打开水龙头冲了下脸。 他需要冷静。 虽然不想承认,但黄怡月确实是一个很容易激起他心中戾气的名字。 离淮城越近,他心里的戾气越重。 贫困灰暗低烧不断的童年,他最常见的就是外婆的眼泪。 瘦弱佝偻的老人,用生命的余火给了他最后的温暖。 她教他做个善良的人。 后面外婆病重,被黄怡月接去淮城医院治病,结果不到一周就死了。 自己走了十公里到镇上的电话亭,第一次打电话给黄怡月,就只是想问一下外婆的情况。 腹稿在心里念了一晚上,幼小的他礼貌又小心翼翼地说出目标:“喂,您好,我……” 只是黄怡月听到他的声音像是看到一团缠着她不放的脏鼻涕,猛地发出尖叫! 她崩溃地把他骂了一顿。 她说“叶笙你为什么就缠着我不放!”“叶笙你和你爸怎么不一起死啊!” 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把叶笙骂懵了。 他脚上起了水泡,很累很痛,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黄怡月发泄完,挂电话前又恨又恶毒地说:“我都不知道老不死的非要留下你干什么,我看她的病都是你这个灾星克的吧。叶笙你还有脸问你外婆?老太婆死了,你就是凶手!” 你就是凶手。 从记忆中回神,叶笙嗤笑一声。他用沾着水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画了个一个“x”,心中毫无波澜地想:黄怡月,你最好别招惹我。 他的手指刚要从镜面上离开,突然感受到一股阻力。 叶笙愣住,有东西在镜子里拽住了他的指尖。 紧接着,厕所里面浮现一团蒙蒙的灰雾来。 空气变得潮湿、冰冷、粘稠,叶笙的手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住。镜子中出现一张发皱的发红的女婴的脸,紧贴着镜子。以她的年龄还不会站立,所以镜子里的鬼婴就四肢趴在地上,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和他昨晚对上的眼神一模一样。 李建阳的……女儿。 叶笙血液僵冷,跟她四目相对。 女婴朝他露出一个可爱天真的笑容来,她发出一段奇怪的声音,但叶笙就是听懂了。 “我记得你。” 女婴说:“我妹妹丢了,你可以帮我找到她吗。” 叶笙努力维持镇定,拒绝说:“不可以。” 女婴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眼神怨毒森冷盯着叶笙:“坏人。” 紧接着,叶笙就看着这个镜子里的鬼婴脸皱成一团,张开嘴,尖叫着哭了出来。 女婴的哭声像是极高分贝的噪音污染。除却耳朵刺痛,叶笙还闻到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厕所内。滴答、滴答,什么腥臭冰凉的东西落到他头发上。 叶笙艰难抬头,瞳孔一缩。 一个怪物从地缝渗出,不断长高,出现在自己后面。 怪物是由无数零散的尸块器官缝在一起合成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脖子和手脚都歪歪扭扭的用黑线缝在一团庞大的肉块上。手里拿着一根巨大染血的骨头,毫不对称的眼睛怨毒古怪盯着他。 在鬼婴哭声的引导下,怪物手臂高高举起骨头,就要朝他劈下来。 “操。” 叶笙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身体敏锐快速地躲过了怪物的一击,从兜里火速掏出那张黄色符纸来。他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道,然后捏成纸团砸到了怪物身上。 这种符纸只能对付最简单的鬼怪,叶笙心中忐忑,死死盯着他。 幸好,黄色符纸碰到怪物就开始熊熊燃烧。怪物本来就是由针线缝成,现在线头被烈火点燃,身躯开始摇摇欲坠。它尖叫了一声,从手臂开始断裂,接缝处噼里啪啦掉下一堆器官来。 叶笙快速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点来search,对着怪物拍了张照。 看着上面的信息。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尸怪】 【鬼怪等级:f级】 【概述:阴山1444列车出总是出现一些没人要的东西。小芳非常苦恼,她看不惯不完整的尸体,于是只能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收藏品。】 尸怪乱七八糟的器官零落一地,化为血水,渗入地下。 f级。 镜子中的鬼婴停止了哭声。 而叶笙掩住心中的惊骇看向她。f级鬼怪是没有任何意识的低级鬼怪,不会主动攻击人。作为小芳的收藏品,尸怪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死物。 是这个女婴让尸怪活过来的——能够控制异端,这个女婴的等级绝对在小芳之上。 叶笙不由想到昨天晚上他对这李建阳袋子拍的那张图。 a级。 胎女。 ……她就是胎女。 胎女在镜子里爬着,漆黑阴毒的眼珠子镶嵌在皱巴巴泛红的皮肤里,静静盯着叶笙。 她幽幽说:“你是坏人。” 叶笙没说话。 胎女又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来,说:“但你又不是太坏的人。” 叶笙愣住。 咚咚咚!很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破厕所内的僵局。 外面有人不耐烦地喊:“喂好了没啊,哥们你都进去多久了,咋还没拉完。我快憋不住了,快让我进去!” 胎女就在镜子里,咯咯咯地笑起来。 叶笙站在厕所的洗漱台前,一动不动。 他知道胎女的意思了。 列车从阴山驶向淮城,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非自然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可潘多拉魔盒已经放出。 他可以离开,但下一个人进厕所又会发生什么。 胎女能操控尸怪。 这列火车上凶徒横行几十年,被砍掉人的器官组成的何止一个尸怪。 叶笙深呼口气,平静说:“你别乱动。我就答应帮你找妹妹。” 胎女咯咯咯笑了,她抬起一只手,在镜子上轻轻拍了下留下一个幼小的血色掌印,像是一个同意合作的标记。 叶笙:“你妹妹长什么样?” 胎女:“她好小一只的,特别可爱,你一定能找到的。”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节 叶笙看着她:“好,我知道了。今天晚上零点,44车厢厕所,我把你妹妹还给你。” 胎女很开心,又在镜子上拍了个血色掌印。 “你一个人过来。” 叶笙点头:“好。” “大哥,我膀胱快炸了,你倒是开门啊。” 外面男人骂骂咧咧。 厕所里的血腥味散去,镜子上的血红手印也消失。 叶笙洗完手,打开门。 站在外面的男人憋得不行,看都没看他一眼,火急火燎冲了进去。 第5章 妹妹 【做一个善良的人。】 叶笙忍下心里翻涌的血气,他站在过道里发了会儿呆,确定厕所里面无事发生后,才转身往44车厢走。 宁微尘说女婴的肚子上有一道流血的口子,刚刚叶笙专门留意了女婴腹部,发现胎女的肚子上的裂口已经缝起来了。 缝线和尸怪一模一样。 是小芳缝的。 所以昨天小芳把胎女带到厕所,只是为了给她缝伤口吗? “……” 还真是个善良的缝尸匠啊。 叶笙需要在非自然局过来前拖住胎女。可是胎女得到了妹妹,真的就满足了吗? 妹妹。 在子宫里就被她一口吞进肚子的妹妹,如今是她残缺的一部分。 叶笙垂眸,把手中紧攥的一颗眼珠子塞进了口袋,刚刚尸怪四分五裂时,左眼眼珠子溅出来砸在了叶笙身上,他顺手牵羊带了出来。 去44车厢需要经过原来的座位。 宁微尘现在正单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皱着眉,抿着唇,一副郁闷挫败的样子。火车过群山深林,斑驳错乱的阳光照亮他无可挑剔的侧脸,像是名画被渡上柔光。 叶笙跟他说开后也就不想和他演戏了。 说实话,他现在都搞不懂宁微尘想干什么。 他就一个穷光蛋,下了火车他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会再联系。宁微尘图什么呢? 尽管宁微尘对他的冷漠排斥情绪隐藏得很深,但叶笙还是能感受到。毕竟他在阴山长大,得到的恶意太多,对这类情绪习以为常,比谁都敏锐。 叶笙要去44车厢翻李建阳的袋子,为了以防万一,他探身从自己包里拿出那张保命用的红符出来。 在他起身的时候,宁微尘发话了。 “叶笙,我们聊聊吧。” 叶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暗中将小刀塞进袖子:“聊什么?”平心而论他不讨厌宁微尘,一个人是好是坏,主要看他对你做了什么——宁微尘确实帮了自己很多次。 宁微尘想了下,淡淡一笑说:“简单聊聊,我们之间可能产生了一些误会。” 叶笙心里叹口气,劝他:“宁微尘,我们才认识两天,你没必要……” “不,有必要。”宁微尘摇头,眼眸深的像是一片海:“我在国外接受治疗时,安德鲁说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就要先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待人接物。你是我回国后第一个感兴趣的人,我知道你下车后就不会联系我了。我只是问个答案,我跟你相处时做错了什么。”他嘴角下拉,很小声地问:“可以吗?” 叶笙对上他的眼睛。 宁微尘对谁都能轻易伪装出灿烂甜蜜的热情,可褪去所有伪装,桃花眼清澈湮没了一切情绪,竟然显得有点无措和迷茫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 叶笙晃了下神。 这一刻的晃神莫名其妙。 叶笙反常地错开视线,惦记着胎女的事,说:“没有,你做的很好。” 宁微尘抿了下唇,还是决定说出口:“我……出生就患有特殊人格障碍,潜意识里排斥所有人。如果你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抱歉,我已经在努力克服了。” 叶笙微怔。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可是解释通了又能怎样呢。 叶笙诚恳道:“对不起,可能我也有病吧。” 他同样不能和人建立亲密关系。 因为没钱所以没去看过心理医生。 哦,阴山那地方根本就没心理医生的概念,能活着就不错了。 叶笙毕竟将来立志要成为一位人民公仆,耐心是有的。他低头用和外表有些不吻合的温和语气静静说:“宁微尘,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后一定能像你医生说的那样正常生活。问题在我身上,但我也不讨厌你。” 不过我们肯定是做不成朋友的。 “……” 这段肉麻的话把叶笙自己都噎住了。 可宁微尘听完却是如释重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一直绷紧的指尖都放松了。 “你要去哪里?”他眨眼,注意到叶笙的动作。 叶笙不太想把他牵扯进来。 毕竟宁微尘在他心里已经是个娇生惯养的琉璃易碎品了。 他给出了个敷衍的理由:“我有东西忘在44车厢了,我要去拿。” 宁微尘说:“可是44车厢现在已经封锁了啊。我们出来后,就不能再进去了。” 叶笙:“封锁了?” 宁微尘:“对。” 叶笙:“……” 宁微尘看他不太好的脸色,犹豫片刻说:“我可以带你进去。” 叶笙诧异地看着他:“你?” “嗯。”宁微尘点头,凑到叶笙耳边小声说:“为了感谢你刚刚的安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唇角勾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来,呼出的气息像凉薄的风雪。 “我去阴山其实不是冒险,是为了执行任务。某种意义上,我应该算非自然局的预备役。” 叶笙:“……”他面无表情盯着宁微尘:“你不是怕鬼的吗?” 宁微尘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所以我初级任务都失败了。”他失落道:“我一点都不想接触这些东西,是我家里人逼着我过来的。” 叶笙深黑的眼睛静静盯着他,没再说什么。 真奇怪,从车上宁微尘跟他搭讪的一句话起,他心里就一直有很多猜忌疑惑,可他潜意识里却从来没防范过这个人。 宁微尘马上问:“你落下什么东西了?” 叶笙淡淡说:“很重要的东西。” 来到44车厢,这里果然放了一个禁止通行的标志物,有一个警察守在这里。警察皱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宁微尘上前说了什么,警察才收回视线,让他们进去。 叶笙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是不是白天我不主动离开,也会被赶出44车厢。” 宁微尘含笑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是这样,但我有办法让我们留在那里。需要我进去帮忙找吗?” 叶笙拒绝他的贴心:“不用,东西有点特殊,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吧。” 宁微尘干脆利落地点头:“好,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叫我。。” “嗯。” 叶笙进去后,装模作样在自己的床榻下翻了翻然后,然后去蹲地上,检查李建阳那一堆翻开的行礼。 他的目标特别明确,毕竟入站的时候就闻到了那种带着酸味的血腥气。 他用小刀打开了李建阳携带的“土特产”,土坛开盖就是一股浓郁的酸味,自家酿的酸菜,青色萝卜叶整整齐齐的排列。 叶笙忍着恶心,用小刀往里面探了下。 没有反应,他换了下一坛。 第三坛的时候终于,小刀一下去,一缕红色的液体浮了上来。 叶笙咬咬牙,将手伸进装酸菜的坛子,咕叽咕叽,他伸到下方,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叶笙将它拿出来,看到样子差点干呕出来。 这是一个只有四分之一巴掌大的死婴。 浑身黑红,蹂躏皱得跟纸一样。四肢短小、肚子空瘪,完全看不清五官。 这是胎女的妹妹,在母亲子宫中还没发育完就被双生姐姐吞下。之后又被医生从姐姐肚子里取出来。 叶笙用几张纸将它包了起来。 它实在是太小了,轻而易举就能放进口袋里。 宁微尘正双腿交叠倚靠着车壁低头玩手机,见他出来,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找到了吗?” 叶笙拿纸巾擦手说:“没找到,我现在有点饿,先去吃饭吧——我等下还可以过来吗?” 宁微尘眨眼:“当然,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嗯。” 实际上接触了这个寄生胎,叶笙胃中翻涌什么都吃不下去。但这是列车上的最后一餐,他和宁微尘的萍水相逢之缘也马上就要结束。出于礼貌,叶笙还是吃了点东西,同时随口问了一些问题。 “你还在上学吗?” 这算是叶笙第一次主动去了解他。 宁微尘微愣,随后勾起角:“没有,我已经毕业了。” 叶笙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节 宁微尘笑意收敛,不死心看着他:“然后呢?你不问了吗?” 叶笙嘴里叼着一片菜叶子,疑惑抬头。 问什么?他刚才纯粹只是没话找话啊,过度下尴尬。 宁微尘眨眼,乖巧说:“不问我什么学校毕业,修的什么专业吗?” “哦。”叶笙从善如流,语气平平敷衍道:“你什么学校毕业,修的什么专业啊。” 一副完全不在意也不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宁微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低笑一声。他优雅地用刀叉切割盘子里的青菜,动作又轻又狠,垂眸淡淡道:“没事。学校名字太长,我也忘了。” 叶笙心里想着晚上要做的事,也没太在意到他语气的不对。 如果宁微尘不主动说话,他们就是两个哑巴。 一顿饭吃的沉默不言。 晚餐后回到硬座车厢,叶笙在与人擦肩而过时专门注意了行人的神色,果然,没有人能察觉他身上怪异的味道。 ——那个寄生胎身上的酸味和血腥味,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宁微尘问叶笙什么时候再去找。叶笙说有点困了,先睡一下吧。 列车靠近大都市淮城,治安以几何指数增长。杀人抢劫的事也就阴山站比较多,现在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下来。宁微尘昨天折腾了一晚,体力不支,趴在桌上,也没忍住睡了。 叶笙静静看着窗外如兽脊般呼啸而过的群山,光影在眼眸深处晦暗起伏。 他刚刚专门去搜了下小芳的事。 网络上给出的小芳的生前资料并没有说小芳祖上的事,只说小芳是个哑巴,还是个有点自闭社恐的哑巴,在村里以刺绣为生。 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人生第一次走出乡村,是为了去医院照顾她的丈夫。她丈夫同样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工,结果在讨要工钱的路上,叫包工头打成了植物人。 满篇都是人间苦难——小芳车上遇歹人被折磨得流产至死时,她丈夫在医院也没能熬过去。 命运待她残酷如刀锋,生活于她险恶似地狱。 可她生前是个胆怯又温柔的绣娘,死后也没变成厉鬼。 她在1444列车厢,当了个缝尸匠。 缝尸匠,缝尸匠。古老的观念里,人完完整整的来,就应该完完整整的走。 叶笙的表情在火车变幻莫测的光影里变得很古怪。 晚上23点。 叶笙起身,离开座位,没有惊醒宁微尘。他一路往前,重新来到44车厢。那个禁止通行的牌子还在,叶笙却不受阻碍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直奔厕所。 握住44车厢厕所把手的时候,叶笙刻意放轻了呼吸。走进去,叶笙将手里那颗握了很久的眼珠子,放到了洗漱台上。 这里昨天晚上才经历了一场厮杀。哪怕眼镜男和肌肉男的尸体被拖走,血迹被清扫,依旧留下了怪味。 叶笙回想起昨天各种声音,终于理出了最合适的前因后果: 第一声尖叫是小芳的,小芳被吓跑后。后面才是胎女的哭声。她的哭声唤醒了藏在列车上的尸怪。后面撕咬杀人也是尸怪。 叶笙放完眼珠子后,后退到角落,隐藏掉自己的气息。 随着时间转动,十分钟后,那股冰凉的、潮湿的雾气像那天晚上一样充斥叶笙鼻腔。墙壁上开始渗水,水滴答滴答掉在地上,很快,一个血腥庞大的身影开始在空中形成。 小芳弯曲着脖子,嘴里哼着什么,寻着那颗眼珠子走过去。她身材肿胀,眼白部分满是血丝。上衣被血染透,两个麻花辫又乱又脏。顶着最恐怖的样貌,却唱着最天真的歌。拿起眼珠子时的动作神态,也如少女般。 小芳收起战利品时。 嗒。 叶笙打开了厕所的灯。 骤然的光亮让小芳僵直在原地,她猛地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尖叫。鬼怪的瞳孔本来就只有一个点,如今更是紧绷到极致,节节后退,满是对陌生人的惊恐害怕。 叶笙深呼口气,喊出她的名字。 “小芳。” 他天生具备一种吸引鬼怪的亲和力。 人类排挤他,鬼怪却是很亲近他。 叶笙往前走,声音很低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昨晚你救下的人。” 小芳死死盯着眼前出现的陌生少年,马上也认出这是昨晚她特别感兴趣的人。可她还是惊惶不安,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角落里,嘴里发出低吼、试图吓退叶笙。 完全不像一个c级的妖怪。 叶笙心里冰冷做完审视,平静重复昨晚的事:“昨天晚上那两个男人想把我带进厕所害死我,是你的出现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死了。我很想谢谢你,所以来找你。” 小芳脸上的惶恐散了几分,困惑看着眼前的人。 叶笙朝她走过去,他半蹲下去,灯光投射下厚重的阴影。 叶笙样貌生人勿进,神色淡漠,嗓音却是温和清润的。 “不要怕。” 叶笙露出一个并不太熟练的笑容来,用目光安静盯着她:“我专门去了解过你。” “这辆火车的起始地是阴山,充斥着盗贼土匪和亡命徒,每天都会有无辜的人被抢劫被砍去器官。他们的眼睛、手指、耳朵、脚,让歹徒冲进厕所,是你把这些都捡了起来。” “你单纯,善良,又温柔。” “缝尸匠是伟大而崇高的职业,还尸体完整,还死者体面。是你收集起这些器官,等不到主人,便将它们拼接在一起,做成一个‘完整’的人。” 小芳听他说这些,瞳孔逐渐涣散,呆呆地抬起头来。 叶笙一转话题。 “昨天,你从厕所出来,是为了帮那个女婴缝伤口吗?” 小芳吸吸鼻子,点头。 叶笙叹气说:“你帮了她,可是她却在害你,她是个坏人,她把你的收藏品都弄坏了,让那些器官乱七八糟掉了一地。”叶笙从她手里取出那颗眼珠子,指着证据说:“这就是她弄坏的。她不尊重尸体。” 小芳不说话,她看着那颗孤零零的眼珠子听到有人不尊重尸体,神色有点难过。 叶笙达到目的,说:“没人可以破坏尸体的完整。” 小芳脸上是天真的疑惑,歪头想了想,还是轻轻地认真地点了下头。 叶笙面无表情,视线下移,从缝尸匠染血发黑的衣服后面,看到了她的血肉模糊的腹部。白天被胎女威胁起就产生的戾气蠢蠢欲动,在他灵魂深处蔓延渗透,引出疯狂的报复计划。 “小芳。”叶笙语调轻缓,步入正题:“你给了很多人整齐的尸体,让他们完整地死去。” 少年半蹲在地上,黑色的t恤勾勒出清瘦的背脊,腰杆挺拔。他头发微长,皮肤苍白,神情在暗处看不真实,声音缓缓却如同遥远的蛊惑。 “可是你没发现,你其实是不完整的吗?” 小芳愣住,脸上流露出焦虑。 叶笙的手指隔着衣服,很轻很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静静说。 “你死的时候,肚子里,缺了一个孩子。” 他漆黑的瞳孔如同旋涡,跃动着疯魔的光影,轻声道。 “你需要把一个婴儿缝进身体,这样才算完整。” 小芳彻彻底底愣住了。 叶笙喉咙动了动,其实下一句应该是:我很感谢你,所以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孩子。 他计划将胎女的妹妹缝到小芳肚中,等到零点,让小芳和胎女自相残杀。一个是c级鬼怪,一个是残缺的a级鬼怪,实力不知怎样,最大的可能是同归于尽。 安稳度过这一晚后,整列车厢的人都能平安到站。 可是话到嘴边,叶笙又沉默了。 ……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信息入脑。 他安静了很久,收回手,自嘲一笑说:“那么,等下你和我,我们一起对付那个女婴。” 第6章 红符 他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叶笙以前看书时看到过一句话叫“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小时候的他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幼年时叶笙情感障碍,处处受欺负。外表迟钝呆傻,骨子里却有无数冲向这个世界的偏激躁郁和戾气。 而这些危险的刺,都是外婆一根一根给他拔掉的。 后面他才开始对这个世界释怀,他原谅黄怡月的抛弃,原谅那些苦难。时时刻刻都在告诫自己,不要用恶意去揣测任何人。 十七年,阴山漫长如死水般的岁月,某种意义上也治愈了他自己。 呜呜咽咽的哭声回响在厕所里。 对于缝尸匠来说,从生至死求的或许就是一个“完整”。小芳听到叶笙说自己不完整,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血色的眼泪争先恐后流了出来。 她的脸皮肿胀发青,咧开嘴哭的样子也恐怖惊悚,可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眼里却满是迷茫和哀伤。 叶笙看了眼时间,23:54。 老头离开前,给他留下了两张符:一道黄符,一道红符。 红符是最后的保命符。 之前对付尸怪用了一张黄符,对付胎女又要用一张红符。这只是残缺的a级怪物,红符估计能拖住她一会儿。 叶笙并不心疼这些东西,他想得很开。他如果命硬,不需要符纸也能活下去;他如果命薄,两张符纸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在到达淮城前,他只想摆脱过去的一切,以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开展人生。 老头是一个神秘又奇怪的人,在外婆死后的第二个月突然出现在叶笙生命里。 叶笙对他最深的印象或许就是视财如命。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节 老头对钱的渴望仿佛刻入了灵魂骨骼,肤浅、庸俗、贪婪、奸诈,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露出神棍的气息,对他却很好。 一个看不见鬼怪、不信神力、会被他的能力惊掉下巴的骗子,却总能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 来的神秘,离开的也神秘。 23:57。火车穿行群山经过一处城市,零零散散的灯火像是落下的群星。 给够小芳缓解情绪的时间,时间也快到了。 叶笙从回忆里抽身,把那颗眼珠子重新塞到小芳手里。 “别哭了。”叶笙说:“我帮你恢复完整。”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叶笙应该笑一下,加点亲和力,但是他笑不出来,说完就紧抿着唇沉默不言。 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白炽灯下,影子被拉长。 叶笙的五官很好看,杏眼深冷、唇色淡红,是那种可以称之为精致的好看,却总是被过于鲜明的锋利气质将整个割裂,使他整个人无比冷酷孤僻。 这个时候他就很佩服宁微尘了。 宁微尘是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他伪装不出来的笑,宁微尘可以轻而易举勾起唇角,笑出一万种意思。而且桃花眼含情款款,凝视人时好似全世界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虽然叶笙一直觉得这眼神恶心吧啦肉麻兮兮,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染力让宁微尘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致命的光彩和神秘。 短短三天,他不知道体会了多少种宁微尘的性格。这个家世显赫的少年远没他表现的那么单纯无害。 一路上热情体贴、撒娇卖乖、委屈低落、沉默哀伤,情绪递进得完美无缺,可没一样是真的。 真实的宁微尘,或许在那一晚轻描淡写的对话里。 轻佻、危险,肆无忌惮。 “……” 这44车厢真是晦气,没一个正常人。 叶笙第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上这辆车。 “等下我和女婴进行交易时,我会让她从镜子里出来。我可以暂时制服她,你抓紧时间,把她缝到你的肚子里。” 叶笙拿出那张红色的符来,老头之前给他时他没细看,现在叶笙才发现符的右上角有一圈淡金色的字。龙飞凤舞像是一个潦草的签名,写着,“传教士”。 传教士?好奇怪的名字。 叶笙挑眉。 当初老头给他时,一脸肉痛,一直嚷嚷这红符多珍贵多来之不易,要他好好珍惜。 ……能救这一车人的性命,也算是用得其所了吧。 “你先躲起来。” 叶笙低头对小芳说。 小芳脸上还留着血色的泪痕,手指局促不安地抓着衣服,轻轻地跟叶笙点了点头。她从自己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根银色的绣花针来,然后又扯出一团黑色的线。 叶笙见此,转身,把厕所的灯关上了。 00:00。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叶笙站到了厕所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从上到下,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无比熟悉。 叶笙脖子处的皮肤很白,在森冷的幽光照射下,像一截雪没入衣衫中,黑色的t恤更衬得锁骨格外夺目。少年肩膀单薄,垂落着几丝黑发,遮住锋利漂亮的侧脸,处处都是十七岁已经生长开来的青涩挺拔。 叶笙和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琉璃般的眼眸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不一会儿他看到镜子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血色手印来,像动物的璞。这一次胎女明显特别焦急,她如同壁虎一样趴在镜子上,身躯发红发皱,肚子上的缝线像是蜈蚣一样扭曲。 “给我!把它给我!” 胎女似乎也是感觉到了“妹妹”的气息,眼里的怨毒和恨意,是要化成黑色的水流露出来。 叶笙道:“你从镜子里出来我就给你。” 胎女语气尖锐:“给我!” 叶笙语气冷酷:“出来。” 咯—— 胎女在镜子上划出诡异又刺耳的声音,最后恨恨看了叶笙一眼。似是料定了这个蝼蚁不能把她怎么样,才缓慢地爬了出来。她的脐带还没剪掉,拖曳在地上,流出一行黑色的血。 胎女张嘴,露出三排细细密密的牙齿来,贪婪又饥饿地说:“快把我妹妹给我!” 叶笙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四分之一巴掌大的死婴。 胎女骤然尖叫一声,急不可耐扑过来。 在她心火焦灼之际,叶笙眼疾手快的抽出那张红色的符,点上自己的血,快速贴到了胎女身上。 胎女愣住,随即诡异地勾起唇角,嘲笑:“你以为我跟那些蠢货是一样的吗?想用这个对付我?” 她伸出手臂,就要将那张符撕下。 红符从边缘开始燃起,但是胎女全然不在意那些火焰,眼神里满是轻蔑之色。 她把红符从脸上撕下,朝叶笙展出一个极度扭曲恶毒的笑来。 “你该死!” 叶笙没有说话。 火焰一路燃烧,最后烧到了红符上“传教士”三个字。 “传”字迹燃烧起来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光骤然照亮整间厕所! 胎女的笑容在光中凝固扭曲,难以置信地抬头。 轰。 叶笙在青光中闻到了一股属于佛寺的味道。 檀香烟雾里,各种花香馥郁,莲花、睡莲、百合、兰花混杂融合,让人心旷神怡。这些明明都是供佛用的花,圣洁干净,可叶笙就是本能地在其中发觉到不对劲。太香了,香的过于诡异。就连“传教士”三个字也在惶惶火光里透露出一股疯魔的、扭曲的力量。 胎女也是被这股力量压制。她四肢蜷缩在一团青光里,动弹不得,怒不可遏。 但叶笙注意到,这香是在逐渐淡去的,困不了胎女多久。 叶笙偏头:“小芳。” 小芳已经哭哭啼啼地把自己肚子撕开了,她看着空荡荡的肚子,想到丢掉的孩子和自己一直以来的残缺。不由悲从中来,泪流不止,拿绣针都差点拿不稳。 听到叶笙喊她,小芳才走上前,她看着被青光困住的胎女,张了张嘴,懵懂难过的眼里却又流露处甜蜜的柔情来。 孩子。她丢了一个孩子,上天又补给她一个孩子。 她会把它缝回子宫的。 这样她就完整了。 小芳伸出手去抓胎女,胎女看着她手里的针和线,隐约察觉到小芳要干什么,猛地发出尖叫,节节后退,却被传教士的那股香束缚、动弹不得。 一张褶皱发红的脸都扭曲了。 哼哼哼。 小芳快乐地哼起了歌,开始穿针引线。 她对这个破坏了自己收藏品的人很生气,但如果让她成为自己的孩子,那么她还是会原谅她的。 胎女处于残缺状态能力与小芳差不多,被这根针缝进去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她望向叶笙眦目欲裂,尖叫:“我死了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她也会杀了你!她肚子里还有四个胎!她比我还要可怕!” 叶笙反应过来,胎女说的是她的“妹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死胎。叶笙第一时间拿手指碰上了那个死胎的肚子。他将她从那个酸菜坛子里拿出时,没注意,现在发现。这个死胎的肚子很硬,硬的里面像是埋了一颗小石子。 “哼哼哼。” 小芳已经将胎女塞进肚子里。她躯体膨胀,腹部撕开的裂口刚好能放下一个刚出生的瘦小婴儿,小芳捧着自己的肚皮开始缝线。 银色的绣针从皮肉穿过,一针一线都似乎自带治愈伤口的能力,让血肉重新结合。 肚皮缝合最后一刻,胎女骤然发出一声大叫! 但小芳严肃地拍了下肚子,叫自己的孩子安静。 她高兴到忘乎所以,很快把手里的针和线丢一旁,像个怀胎九月的妈妈一样,愉快地摸起了鼓鼓的肚皮。 目睹这荒诞却又和谐的一幕。 叶笙闭了下眼,后知后觉冷汗已经打湿衣服,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叶笙头也不回往外走。 胎女说这个妹妹很快就会醒来,希望能撑到非自然局的人之前吧。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热心民众,不想被调查也不想被嘉奖。只想这场倒霉的奇遇后,生活里不再有什么脱轨的东西。叶笙决定物归原主,把胎女的妹妹放回坛子里,让非自然局自己来找,他自己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去睡觉。 叶笙没有开灯,凭借着优秀的夜视能力,蹲在李建阳一堆狼藉的物品前,捏着鼻子打开了一个酸菜坛子。 叶笙掏出死婴,想放进坛子里,却发现放不进去。 坛口变小了? 不对。 他愣住,低头地看着手里不像人,反倒像一团鲜血淋漓肉块的东西。想到胎女的话,忽然感觉周身浮起一股寒意。 ——不是坛口变小了,而是这个“妹妹”变大了。 姐姐死后。她开始长大。 “……” 叶笙忍住不适,打算粗暴地把死婴硬塞进坛子里,结果婴儿脑袋太大卡在一半,怎么弄都弄不进去。同时,叶笙感觉自己的指腹,被什么细细的东西舔咬上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节 这一刻万籁俱寂。 他僵在黑暗中,听到了轻微的水声,是幼儿吞咽唾液,还有自己轻缓的呼吸声。 胎女。 ……search上概述不祥的a级异端胎女,现在才算是向他展示了全貌。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 叶笙精神紧绷,浑身戒备,本以为是婴儿的动静。 仔细听却发现这是一声属于青年的散漫轻笑。 叶笙愣住。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轻轻捉住,姿势暧昧,看似没用一点力实际上也逃无可逃。有人靠近,气息熟悉缠绵。 宁微尘凑近他的耳朵,发稍蹭得他皮肤发痒,一双桃花眼弯起,声音缱绻含笑。 他说。 “哥哥,你到底是在找东西,还是在偷东西呀?” * 李建阳像在做一场荒诞疯魔的噩梦。 他和无数阴山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一样,为了钱可以不要命,常年走在法律边缘。 从阴山偷卖女婴到淮城这一笔单是他在一个诡异的论坛上接的。 谁都不知道那个论坛是怎么找上他的——对,论坛找上他,或者说论坛里的人找他。 他手机莫名其妙出现了那个论坛,然后他跟着了魔一样,鬼迷心窍地注册,鬼迷心窍地登录。论坛分为七个版块,但他的权限只能在第七版块。首页不断浮动的帖子,有些他能点进去、有些不能,只是那个世界有自己专属的语言文字,他什么都看不懂。 没过多久,一个叫hera的人找上了他。hera用中文私信他,问他接不接一个生意。十万美金,一个女婴。 十万美金!!! 李建阳眼珠子都瞪直了,直接说接接接。 hera给了他一个地址和时间,要他六月二四号去阴山县冲河村,从一个姓黄的男人手里拿到一个女婴然后在27号带到淮城。 李建阳以为是天降横财,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他过去接女婴时,那个姓黄的男的脸色灰白站村口,跟丢了七魂六魄一样。 李建阳凑近差点吐了。 襁褓里全是血,他看到那个女婴的肚子是裂开的,心肝肺都能看见。肚子取出来一个鲜血淋漓的肉块,就放在旁边的坛子里。 hera说,必须把这两样东西都送到淮城。以及,一定要把这两样东西隔开! 李建阳要坐车,犹豫着问:要不要先把女婴的肚子缝起来。 hera严厉制止,他说,你不想死就缝起来吧。 李建阳又怂又贪财,不再说话,选择把这个女婴当死物,他抱着女婴走,结果发现她的体温还是热的。 那一刻的感觉已经不是毛骨悚然能形容了。 李建阳在带着女婴的那段时间,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明明孩子被他抱在怀里,可他总觉得背上有什么东西,一道天真恶毒的视线如影随形。就这么精神紧张到了阴山车站,这一路他都迷迷糊糊,过的跟梦游一样。 睡时梦游,醒时也梦游。 等他被冷水泼醒时,李建阳惊恐地发现自己坐在了一间封闭的房间里。 他已经不在列车上了。 手和脚都被拷在椅子上。 对面是两个穿着银黑色制服的人。银色的松叶肩章,黑色军服,白色手套。 一个娃娃脸少年正拿着他的手机连接着一台特殊电脑,快速追踪着什么;一个体型高大的青年则拿着他的资料一页一页翻查。 两人快速交谈。 娃娃脸说:“总局那边刚刚给出了资料,这次的异端是a级异端。” “a级异端?!” 翻页声止住,男人满是诧异。 “对,a级异端,所属板块第七板块。总部怀疑,这场交易可能第七板块的版主都亲自参与了,事关重大,总局应该会专门派人来淮城一趟。我试图从李建阳的手机里的数据追溯论坛,但信息飞快迷失,攻克不了——eniac它设下的屏障根本无解。” 青年皱眉说:“没事,不用白费力气了,那个怪物帝国哪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呢。” “好吧。” 娃娃脸少年有点丧气,但他很快调整情绪,安慰自己,排行榜上的第四的s级执行官图灵估计也做不到凭这点信息追踪到有用的东西。 非自然局调查那么多年,对于那个怪物帝国的了解也就仅仅局限于七个版块,七个版主,每个版主都是超s级异端,版块以版主名为名。 他们熟知的也只有两个。 一个是发源所有都市怪诞的第七板块,故事大王。 一个是包含了一切虚拟世界数字邪灵的第四版块,eniac。 能知道eniac的名字,纯属幸运。 “对了。”娃娃脸少年想到那列还在运行的列车,偏头问道:“1444列车我们真的不需要派人吗。” 男人愣住,随后表情复杂,嗤笑一声说:“派人?你是瞧不起那位太子爷呢。” 想到那位神秘的世界财阀太子爷。 娃娃脸少年也闭嘴不说话了。 他有点疑惑:“宁家手里的异能者那么多,为什么选择会让继承人刚回国就涉险?我记得安德鲁还是他的私人医生吧——那可是排行第十的执行官啊。” “谁知道呢。” 这时两人发现李建阳醒来。 “他醒了。” 拿着资料的男人神色一转严肃,往前走,鹰眸锐利,语气冰冷质问:“李建阳,我是国家非自然情况调查管理局的程法。我现在问你,和你在论坛上交易的人叫什么?你和那人定下的交货地点又在淮城哪里?” 第7章 决裂 叶笙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膝盖弯曲,半蹲地上,神情冷酷。 宁微尘松开手,指尖泛凉,沿着叶笙的手腕往前碰到了他的掌心,笑着说:“哥哥,你胆子可真大啊,我不是说了不要轻举妄动吗?” 叶笙的下巴紧绷,唇角抿得发白,直视他的面容。 他开口:“都到了现在你还打算继续演下去。”叶笙的眼珠像浸水玻璃珠:“宁微尘,你还没玩够吗?” 宁微尘挑眉:“玩?” 他的指尖落在叶笙的掌心,将胎女的头拨开。这明明是个很暧昧的动作,可肌肤相触的瞬间叶笙只感到一股蚀骨的冷意,起不起任何旖旎心思。 宁微尘的气质真的十分矛盾。 他可以桃花眼眼含笑,将最简单的注视演得脉脉含情;又能在做出亲密姿势时,以绝对冰冷的姿态告诉你距离。 “你真的见过我玩起来的样子吗?” 宁微尘笑吟吟歪头,语气还十分好奇。 “……” 叶笙把胎女松开,一句话都不说,起身走。 宁微尘会这样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后面的事不需要他操心了。他在阴山十七年,遇到的都是些孤魂野鬼,结果出门第一趟,就遇到了这些倒霉事。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火车今天到淮城站。 希望这只是万事开头难吧。 宁微尘在后面漫不经心道:“叶笙,你搞出这样一个烂摊子,就打算让我一个人收拾?” 叶笙步伐停住。 他深呼口气,暗中握紧拳头。 大概是今晚的变故太多,搞得他很烦,小时候那些被岁月磨去的刺又在身躯血肉里张牙舞爪长出来。 叶笙猛地转身,黑白分明的眼神里戾气横生,一字一字:“宁微尘,我对什么异端不感兴趣,对什么非自然局不感兴趣——这个烂摊子到底是不是我搞出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宁微尘笑意不变,点头说:“哦,有数。” 叶笙:“……” 操。 叶笙心里骂了声脏话。 那一坨血红的肉胎落到宁微尘手中,好像重新安静下来,偃旗息鼓,诡异地维持着闭眼闭嘴的状态,努力把自己当死物,缩小存在感。 宁微尘眼也不眨看着叶笙满是寒气的脸,表情的变换好像就在顷刻间。他露出灿烂笑容,讨好地说:“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叶笙:“……”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那个死婴,说。 “阴山县冲河村的女婴,其实就是这次我被安排的任务,非自然局那边将这起事件命名为‘畸胎’。” 宁微尘道:“冲河村一对夫妇为了要一个儿子,三年时间内连续流产了六个女胎。去年七月怀孕时,医生说如果这一胎继续打掉女人将有性命危险。夫妇再三思虑,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结果检查出来,女人这一次怀的竟然是六胞胎。” “六个,都是女婴。” 宁微尘轻笑道:“愚昧的人注定要为愚昧付出代价。她们回来了,却是作为复仇者回来的。首先杀死生父生母,其次是兄弟姐妹。你杀死的那个是最后的获胜者。她在子宫吃掉所有胎儿,才获得出生的资格。可是一出生就被人挖空了肚子,分散了力量,所以看起来那么虚弱。” “非自然局给我安排的任务是封印她。但遗憾的是,我走去大山深处时那对夫妇早就暴毙在家,畸胎也被人带走了,于是我跟总局说了任务失败。” “说实话,我上车时,真的没注意那个女婴。”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节 宁微尘耸肩,神情不以为意。 “安德鲁跟我说完寄生胎的事,我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是我的任务啊。” “但那又如何呢,我已经上报失败了。”宁微尘抬头,笑容温柔甜蜜:“这列车上,我对你的兴趣远超过其他一切。” 叶笙一点也不觉得荣幸。 宁微尘将胎女随意地丢到坛口,站起身来,拿出一张纸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他细看了一会儿叶笙的表情,讨好地说:“我都跟你交代完全部了。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宁微尘,你本性不是这样的吧。”叶笙完全不领情,面无表情拆穿他:“这些表情你做起来自己不嫌恶心吗。” 宁微尘轻笑一声,将纸张优雅丢掉,回答他:“不恶心啊,我觉得我做起来很好看。” 叶笙转身就走。 宁微尘从后面,手搭上叶笙的肩膀。 “好无情啊哥哥。”他的黑发有点长,皮肤冷白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锋利。如果不是那一双含笑含情眼。其实宁微尘的长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以接近,矜贵疏冷,遥不可攀。 “我觉都不睡过来帮你,你就这么对我吗?” 他贴近叶笙耳边:“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这小鬼盯上了。” 叶笙心情不太好。 宁微尘道:“畸胎有一个能力是入镜,你要是不想以后家里的镜子看到这玩意。今晚就必须把它解决掉。” 叶笙偏过头,作为一个普通公民质问:“这东西不该是你们非自然局处理吗?” 宁微尘纠正他:“错了。是、他、们非自然局。我只是被家里人逼过来帮忙,我可不想进去一天到晚跟异端打交道。说过了的,我怕鬼。” 叶笙皱眉盯着他:“怎么解决。”他毫不掩饰厌烦道:“我下车后不想接触到这类事了,也不想再遇到你们。” 宁微尘轻轻一笑,丝毫不意外他的冷漠,点头说:“放心吧。下了这辆车,我们确实也不会再见了。” 叶笙退后一步。 宁微尘也站起身拉开距离。 叶笙知道宁微尘说的是真的。萍水相逢的缘分,下车便是结束。 其实从第一天宁微尘选择在车票上写下电话递给他,就能看出端倪。 ——那么热情灿烂、甜言蜜语的人,却没主动向他要过一次联系方式。 宁微尘当然不是因为分寸感。 “你不该存那一丝善良的。”宁微尘忽然开口,他转身,唇角弯起:“你将这个死婴放在小芳肚子里是今晚的最优解。” “当然后果是那个缝尸匠会被畸胎活活咬死。不过到时,车应该已经到站了。”宁微尘状似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对怪物也要抱有怜悯之心呢?” 叶笙沉默着看了眼窗外,没说话。 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有这种只会给自己惹麻烦的废物一般的怜悯之心。如果不去管这一车厢其他的人死活,不去管缝尸匠的死活,列车到站,他的人生照旧平稳无差。 宁微尘说:“畸胎六分之五的力量都蕴含在‘妹妹’这里,可‘姐姐’是子宫的胜利者。‘妹妹’需要装死隐藏自己才能逃脱‘姐姐’的吞食。你杀了‘姐姐’,现在她没了天敌,活过来后,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给自己找身体。” “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如果我没预估错,畸胎应该是a级异端,非自然局处理起来也很复杂。” “想要下车后不被她缠上,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让她留在‘姐姐’旁边,一直被威慑。” 叶笙说:“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 宁微尘:“死了气息也不会消失。你那么聪明,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叶笙顿住脚步,错愕地看向他:“你要我把妹妹也缝进小芳身体里?!” 宁微尘弯唇:“对。” 叶笙:“……” “这很难吗。”宁微尘不解说:“你骗她说怀的是双胞胎不就得了,反正缝尸匠求的就是一个完整。” 叶笙瞪了他一眼:“你监视我。” 宁微尘微笑:“那么出彩的表现,我想做你唯一的观众。” 叶笙懒得理他。 宁微尘和他一起打开厕所的门时,小芳还在镜前快乐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嘴里哼着歌,脸上满是柔情。 宁微尘说:“看来这位准妈妈心情很不错啊。” 叶笙低头看着手里的死婴。 ‘妹妹’的血液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流动,缓慢、温热。 她在苏醒,满勤的恶意和得意都收拢不住,假惺惺地在他掌心蹭他亲昵他,装出稚嫩的样子。 如果现在不把她解决,以后每个镜子可能都要见鬼。 ……他可以接受,他的大学室友大概不可以。 今晚,把这个女婴缝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叶笙往前走,脚踩到了一团黑色的线上,愣住。 之前小芳塞完孩子得意忘形高兴,随手把针和线都丢在一旁。 黑色的细线里躺着一根足足有无名指长的绣针。 鬼使神差地,叶笙半蹲下身去,伸手拿起了那根针。 碰到这邪物的一瞬间,他灵魂发战,胸腔传来一阵黏腻潮湿的感觉,如肺腑浸泡在水里……可却并不难受。 甚至他还非常习惯。 叶笙蹲在地上,把银针拿在手里。 宁微尘忽然出声说:“这辆车好像要提前到站。” 列车的洗手间有一扇很小的窗。 没开灯。 唯一的光源是外面的月色。 六月末七月初的夏夜晴朗清透像一块洗干净的蔚蓝宝石。 宁微尘姿态随意倚着墙壁,手指搭着窗台,若有所思看着外面,懒懒道:“其实我不喜欢被安排任务,对我来说,这一趟出行挺无趣的。没想到,回程却有意外之喜。” 山野跟星月一起呼啸而过,车轨和汽笛一起发出轰隆隆响声。 宁微尘轻笑一声说:“叶笙,我们确实不需要再见面。”他轻描淡写道:“否则,我一定会变得不像我自己。” 甜言蜜语说惯了的人,说什么都是不正经不着调的。虚虚假假真真实实,如一层雾。宁微尘语调轻浮缱绻,能把任何话说的像情话,此刻却把一句暧昧的情话说的像冷漠的诅咒。 他桃花眼含笑望来,微微俯身,月光照亮半边侧脸,唇角的弧度轻慢危险。 像一道深渊。 视线看向叶笙。 叶笙蹲在地上轻声开口:“宁微尘。” 宁微尘挑眉:“嗯?” 叶笙没说话,也没动。 “起不来了吗。”宁微尘长腿走过来,站在逆光处,朝他伸出洁白的手掌,勾唇。 “好娇气啊哥哥,不过我不介意帮你。” 叶笙没说话,抬起手,指尖搭上他的肌肤。 然后下一秒,他猛地拽住宁微尘的手腕,以一个绝对强势地力度将他拉下来! 宁微尘一愣,似乎也没设防,就这么被他拉近。 叶笙在黑暗中抬起头来,眼中的暴戾将眼眸染遍,寒血似剑。他拽着宁微尘的手使他靠近,同时用那根绣针抵上了宁微尘的脖子。 尖锐的针端离脆弱的脉搏只有一毫米。 宁微尘不得已,只能手掌撑住墙壁,单膝跪地。 神情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叶笙在他耳边说话,冰冷平静:“胎女就是在子宫相杀完成吞噬的。宁微尘,你教我的方法,到底是威慑妹妹。还是在——”叶笙语气凉如水说:“让我送羊入虎口。” 44车厢常年荒废满是血腥陈旧的味道。 他们靠的很近。 潮湿的空气像是在密密麻麻的青苔蔓延生长,撕碎光影。 过山洞的瞬间,火车骤然发出一声长鸣。 视野骤然失亮。 浓稠静滞的沉默后,叶笙听到宁微尘低笑一声。 一片黑暗中,语调徐徐缓缓。 他说。 “哥哥,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 明明是他拽着宁微尘的手腕将他扯下来。可宁微尘轻描淡写几个动作,便由被动变成了主动。无视脖子上往前一分就致命的银针。 宁微尘一手撑墙,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上叶笙的脸颊。 列车还在运行,短暂的漆黑后,淡薄的月光倾泻入车窗。宁微尘脸上的笑意全然散去,桃花眼里的暴戾邪气肆无忌惮,身上轻佻浮漫的气质似乎染上了血的冷沉。 他靠近轻轻说。 “你觉得我想害你?”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节 叶笙没有说话,心却逐渐凝重了起来。他上这列车厢开始,遇到了很多怪异的现象,可无论是缝尸匠是胎女还是传教士的签名,都比不上宁微尘现在给他的侵略感和危险性强。 叶笙没有退缩,盯着他。 “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吗。” 宁微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嗯,是。” 叶笙:“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宁微尘忽然又笑了起来。 他的指尖在叶笙脸颊上暧昧往下滑,冰冷轻佻,好像下一秒就会狠狠划穿血肉。 “叶笙,我这辈子都没主动替人善过后呢,你胆子真大啊。”宁微尘放低声音,像在说情话:“这么对我。” 叶笙安静看着他,面无表情:“你骗了我一路,说这话你不心虚吗。” 宁微尘嗤笑一声,挑眉:“我骗了你什么?我的名字,我的年龄,还是我的身份?” 叶笙都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说这些话,忍无可忍:“探险、十七岁、怕鬼、任务失败、毕业、特殊情感障碍——够了吗?!” 他不想脱轨!不想惹麻烦!懒得去好奇!一直安分守己等到站——可不代表他是傻子! 宁微尘听完,也意味不明地弯了下唇角,语气随意,字字寒冰。 “不、够。” “我今年十七岁,华国京城人,教育经历都在国外,mit大学数学心理双学位今年五月毕业。” “我怕鬼,被家族安排这件事时本来就将它当做一场冒险。” “畸胎被提前拿走,我确实是任务失败。” “至于特殊情感障碍——你是想联系我的医生还是想看我的病例?” 叶笙面色冰冷看着他。 宁微尘想到了什么,在这逼仄的环境里俯身,呼吸几乎和叶笙交错,眼眸淹没银色月辉。 “哦,我好像是有一点骗了你。严格意义上,我的性向并不明确。” 叶笙:“……” 宁微尘暧昧道:“哥哥,这个姿势用来吵架,你不觉得很浪费吗。” 叶笙眼神冰冷、手腕用力,针尖刺穿了宁微尘脖子上的皮肤。 针没有刺得很深,血还是留了下来。 宁微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淡淡道:“你在生气,为什么?” “叶笙,你可不是轻易会被陌生人激怒的性格啊。” “真让人开心,看来我对你来说不是陌生人。” 叶笙不是很想理他。 宁微尘低笑,抬手轻轻环住他拿针的手腕,桃花眼弯起、光彩潋滟,在他耳边撒娇一样说:“哥哥,你第一天对我很有好感吧。” 他呼出的气落在叶笙紧绷的皮肤上,暧昧缱绻,亲密无间。 如引诱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 “单纯,好骗,不谙世事,围着你转。” 声调带笑,言词却冰冷。 “你不就喜欢这种蠢货吗。” “…………” 叶笙只觉得这列车上遇到宁微尘真他妈是他人生的一劫。 他喜欢单纯好骗的蠢货? 他有病吧,喜欢蠢货。他在阴山这个全国犯罪率第一的地方长大。如果见到单纯好骗的人就生出保护欲,那不用活了。出生就可以把自己埋了。 恰恰相反,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不谙世事、围着他转的人。 叶笙心里涌出无名端的烦躁,却紧闭着嘴,别开头,一句话不说。 对啊,他不喜欢蠢货。 ……但他反驳不了宁微尘的第一句话。 真他妈见鬼。遇到宁微尘他自己也变得不对劲。 宁微尘的手轻拉开叶笙的手腕,指腹碰触自己脖颈的伤口,垂下眼睫,凝视着鲜红的血迹片刻,抹在了自己唇上。 “我还是觉得这个姿势不适合用来争吵。”他语气含笑,眨眼说:“适合接吻。” “你告诉我,你刚刚朝我伸手,拉我下来是想吻我。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第8章 前方到站 “宁微尘,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医生。你除了特殊人格障碍,是不是心理上也有点病?” 叶笙深呼口气,伸出手推开他的肩膀,保持距离。不过宁微尘刚刚的反应让他知道他猜错了。 叶笙举起手里的那根银针,直直竖在两人之间。少年瞳孔里的冷意固如冰川,薄如刀。 越是在危险的时候,幼年时那股被叶笙强行压下去的戾气就越是显现出来,像疯狂生长的刺。他的本性就不是温和善良的。 在遍地土匪杀人犯的阴山长大,怀疑、警惕、恶意揣测早已成为本能、融入血液。 但这是错误的。 是不对的。 叶笙闭了下眼,随后睁开眼,说道:“我碰到这根针后,能到感受到被它缝过的事物的气息。我发现,姐姐在缝尸匠肚子里,并没有死。” “我以为你是在骗我。好让我把妹妹送进子宫去给姐姐吞噬,完成任务。” “任务?” 宁微尘唇上染着鲜血,艳艳似桃花,摄人心魂,嗤笑一声。 “我在乎任务?” “我知道你不在乎。所以我说我猜错了。” 叶笙别开头,把那根长长的银针收起来,就要起身。 宁微尘凉凉道:“就这么一句?” 叶笙抬眸:“什么?” 宁微尘咬字又轻又狠:“叶笙,你怀疑我,弄伤我,然后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猜错了?” “……哦。”叶笙非常上道,从善如流:“对不起。” 宁微尘的食指中指合并抚摸上染血的唇,垂眸,没说话,沉默片刻,他兀地一笑,将指腹上的血懒洋洋扫到叶笙脸上。 淡红色曳开,像是一个靡丽的吻。 “我要是不接受呢?” 叶笙硬扯了下嘴角,刚想说话,突然一道黑色的阴影覆盖下来。他愣住,发现小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镜子前走了过来,就站在他们后方。他抬头就能对上小芳那全是眼白布满血色的眼睛。 小芳大着肚子,两个辫子垂在绣花衬衣上,憨厚天真的脸上如今带着一丝扭曲和惧意。 奇怪。她现在的样子很奇怪。 叶笙全身上下都紧绷起来。 小芳张了张嘴,神情哀伤害怕,那是向他求助的信号。她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似乎在承受难抑忍耐的痛苦。 下一秒。滴答、滴答。 浓稠的、诡异的、深黑的血一点一点沿着她肚子上那条缝渗了出来。 叶笙瞳孔猛地一缩。 马上。 一道震耳欲聋的哭声从她肚子里传来! 哭声撕破长夜! 尖锐、疯狂、刺耳、满含恨意! 哭声似乎有实形,在空气中形成一阵阵强悍诡异的声波,血雾刹那弥漫整个厕所。 在那声波袭来之前,叶笙几乎是第一时间,主动向前,抓住宁微尘肩膀,将他拽到一边。 “让开!” 宁微尘的神色一直在暗处看不清晰,殷红的唇抿成一条线,他整个人的危险性和攻击性极强,可是在叶笙靠近时,却没有一丝拒绝、安静得近乎诡异。 哭声越发强烈,火车底部沉睡的怪物好像都在慢慢醒来。 这列起始阴山的1444慢火车,从来都不太平——盗贼、土匪、人贩子;小偷、恶徒、杀人犯。一路在鲜血中前行。 而那些由歹人威胁、切碎的无辜人。如今被缝尸匠拼凑,被胎女哭醒。 胎女的哭声凄厉而痛苦,像是有人逼着她用最后一口气,发出这样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还给我!” “给我!!” 隔着一层肚皮,胎女的指甲不断划刮,愤怒到极致她开始重重拍打眼前的障碍。 啪!啪!啪!啪! 小芳太痛了,捂着肚子难过地蹲了下来,大滴大滴的血色眼泪掉地上,哽咽的哭声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 除此之外尸怪嘎吱嘎吱开始复苏。 潮湿浓厚的血腥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节 小芳的肚子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脸来——是扭曲至极的姐姐。 她张嘴,恨不得将叶笙剥皮拆骨、声嘶力竭命令那些收藏品。 “杀了他!杀了他啊啊!” 整列火车的尸怪都集中在44车厢苏醒。 事情到了完全不可控的地步。 ——好像冥冥中有一只手,将本该尘埃落定的结局,重新推向深渊。 叶笙蹲久了腿有点麻,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声波与血光映照出少年冷白的侧脸。他咬牙,下颚线紧绷,瞳孔幽黑,在极致的黑与白中产生出一种荒诞的疯魔来。 宁微尘也在暗处缓慢站起身,长腿倚靠墙壁,脸色稍沉,视线透过厕所的窗遥望向某一个点,随意而冰冷。 叶笙偏头:“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忘记宁微尘是非自然局派来的,消息总比他要全面一些。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失控了。 宁微尘闻言抬头看向他,淡淡说:“我怎么知道。” 叶笙:“这不是你的任务吗?” 宁微尘笑意落在唇角,随意勾住:“是。但我任务失败了,要我重复第三次吗?” 叶笙忍怒说:“宁微尘,这列车还没到站,车上有几千人。” 宁微尘挑了下眉,不为所动。甚至朝叶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甜蜜道:“你看,上天都要你做英雄呢哥哥。” 叶笙:“……” 操。 他第一天就该知道这人是个疯子。 宁微尘说完嗤一声,恢复冷淡神色。他像是最出色的影帝,一秒之内能完美无缺转换各种神情姿态眼神语气。从上车开始的一举一动也都优雅自然,无可挑剔。言笑晏晏,肆意张扬,仿佛天生为众人的视线而生。 只是如今,这位影帝脸上没任何情绪。整张漂亮出色的脸蛋笼罩在寒月清辉下,语调毫无起伏说。 “叶笙,我在生气。” 冷冰冰、简单幼稚地像个讨要哄抱的小孩。 叶笙真是操了。 “……” 他没有哄小孩的心思,也不再指望他。在尸怪成形包围这里之前,快步往前,走向了小芳。 叶笙一直是个很冷静的人。 他会害怕,会疑惑,会恐惧。却从来不会让这些影响他的分析、判断和选择。 比如第一晚分析小芳的善恶职业; 第二晚分析胎女的残缺原因; 如今分析胎女的能力。 他走的很快,手里拿着那根针,蹲在了哭泣痛苦的小芳身前。 深呼口气,平息情绪。背后是张牙舞爪的尸怪、血色地狱,叶笙眼神幽暗,直视那张浮在肚皮上的脸。 “你妹妹就在我这里,我把她给你,你就会放过我吗。” 察觉到妹妹的气息,胎女的表情更狰狞了。那种饥饿、垂涎、恶毒的情绪使她精神亢奋。 可她已经被叶笙骗了一次,不可能都不会轻信于他,尖叫道:“你把她拿出来!给我!” 叶笙说:“给你了,你又怎么吃呢。” 胎女急切道:“你给我!!” 叶笙说:“这样吧,我把她喂给你怎么样?” 胎女警惕狐疑地看着他。 叶笙演技基本为零,所以也就放弃了那些虚情假意的笑容,反正他也笑不出来。 他伸出手抚摸上那条缝,手指摸上最上面的结,语气冷冰冰:“我怕你出来就杀了我。你妹妹那么小,我解开一个口,给你送进去怎么样。” 胎女怨毒地看他一眼。小芳肚子上的皮肤很薄,使她血色的轮廓隔着那层皮好似都若隐若现。 但她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胎女如今处于残缺状态,撕不开这条缝。可只要吃了她的妹妹,获得全部力量,她一定、一定要把眼前这个人一口一口咬死。 胎女张了张长满三排牙齿的嘴,璞一样血色的手掌隔着肚皮拍了拍,当做同意。 姐姐安静下来后,小芳也不再痛了,呆呆地低头,顾自抹泪。 叶笙的指甲薄利,他轻而易举地弄断那个死结。 用银针挑起缠在血肉里的线。 缝尸匠的c级评定或许全来自这根绣针。他控制力度,一点一点抽线,确认皮肤上露出一个可以把妹妹放进去大小的口后,马上停止。 姐姐隔着一层青色肚皮,呼吸都剧烈了些,眼神贪婪。 叶笙从口袋里把遇到姐姐就立马重新装死的妹妹拿了出来。 妹妹害怕得不行,四肢都在战栗,讨好地贴着叶笙的掌心,好似在哀求他不要把自己供出去。 叶笙毫无怜悯,他拿起妹妹就要往那个小小的裂口里塞。 姐姐脸贴着肚皮,嘴里发出喘息,皱红的脸上裂开一个恶毒的笑容来。 “我的妹妹,我好想你啊。你在我肚子里吃的开心吗?吃饱了吗?” 妹妹开始颤抖,可她在子宫胜利者前就是被拔了牙的毒蛇。天敌绝对的压制,使她做不出任何反抗。 叶笙掐住妹妹的身体,摸到了她硬邦邦的肚子,如同石头一样硬——是那场子宫残忍的厮杀里另外四个失败者。 小芳哭红的眼眶呆呆地看着叶笙。眼睁睁见叶笙把自己肚子上的缝解开了点,她有点难受,却没有阻止。她生来胆怯怕人,可是第一晚被哭声引诱出去时,就反常地先在这个少年床前呆了半天。 她不讨厌他。 妹妹的身体鲜血淋漓,染红叶笙的手指,沿着他细白的指尖淌过掌纹。少年半蹲地上,手里拿着古怪地一团血肉,稳定地往前递,脸色冷若冰霜。叶笙的冷不包含任何脆弱清淡元素,锐利、强硬,仿佛见血封喉的剑。 妹妹开始细细弱弱的哭,她发育畸形,嗓子就那么点,发出的声音几不可见。 姐姐却越来越兴奋,迫不及待地扬起头来,吞咽口水。乌黑的眼珠子眨也不眨那个很小的漏口。 饥饿感贯穿肺腑,跟火燎原般,她干瘪的皮肤都散发红光,她急不可耐、心急如焚,想要咬一口吃掉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四肢沿着肚皮移动,她仰着脖子来到最上端。 死死看着那团从天而降的食物。 万籁俱静之际。 叶笙骤然开口,满是嘲讽,声音很轻。 “那么喜欢哭,嗓子就别要了吧。” 他手腕翻动,露出握藏在掌心的那根银针,顺着那个裂口。 ——毫不犹豫、又狠又果断地扎了进去! 银针穿刺喉咙的瞬间,胎女骤然僵住,眦目欲裂。 巨大的痛苦让她疯狂崩溃大叫,但是嗓子已经坏了,只有嘶哑空洞的声音,嚯嗤嚯嗤如破碎风箱! “啊啊啊啊啊啊!” 刚出生的婴儿都器官无比脆弱,身为a级异端,绣花针杀不死她,却可以毁了她嗓子。 叶笙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这一晚他的本性早就暴露。 唯一的观众还是个疯子,也就没必要催眠自己活在“对错、善良、慈悲”之下了。 叶笙手指摸着缝尸匠肚子上的线,冷声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威胁我。” “呃啊啊啊啊啊!” 胎女的眼神,好像要把这种恨留在灵魂里绵延生生世世。 没了哭声的引诱,那些从墙缝、从侧口、从墙壁爬出来的尸怪都停下动作,安安静静重新变为“收藏品”。 叶笙和胎女四目相对,想着这一晚的不对劲,掏出手机,打开search快速地朝她的脸拍了张照。 search的反应很快,那一晚隔着塑料袋拍的是妹妹,拍不真切。这一次是实实在在拍在了姐姐的脸上。 档案一览无余。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胎女(残缺)】 【鬼怪等级:a级】 【概述:胎女和所有婴儿一样,乖巧安静地在子宫等着出生,她每天都在幻想出生后的幸福人生。可是爸爸不要她,妈妈杀了她。没办法,那只能她来找爸爸妈妈了。可是这一次肚子里有好多妹妹哦,妈妈的养分都不够了,胎女好饿啊。她只能吃掉所有妹妹啦。】 和缝尸匠一样的概述生平。但是叶笙往下滑,发现已经画上句号的概述后面,多了两行字。 并不是手机系统默认的黑体,而是人工手写的钢笔的字迹,写的并不好看,扭扭曲曲跟蜈蚣一样。 【post scriptum : 没人知道,胎女有一个调皮爱捣蛋的妹妹。妹妹被胎女吃进去后,在姐姐肚子饱餐一顿。嘘,千万不能被姐姐发现。 ——6月23日下午5点16分留。 post post scriptum: 世间的感情总是那么复杂。乡愁是一层薄薄的肚皮,姐姐在里头,妹妹在外头。找不到妹妹,姐姐哭得好愁。 ——6月27日上午0点34分留】 叶笙第看向手机的时间。 6月27日0点40分。 这行字就写在几分钟前!写在变故发生之前!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节 叶笙愣住。他盯着这行字,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涌上喉间,毛骨悚然。 post scriptum。 习惯阅读书籍的人不会陌生它,当然更常见的是它的缩写。 “ps”或者“p.s.”。在文案,在文章,在后记,在一整片完整文字后,作者用来作为附言补充或强调信息。 他终于知道,尘埃落定后,胎女那骤然的啼哭来自哪里了。 ……找不到妹妹,姐姐哭得好愁。 有人用附言给这个故事添了一笔。 他指尖发冷,微微喘气,盯着手机界面,第一次产生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 叶笙压下情绪,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下车后换个手机,重新开始新生活吧。 但是现实就是跟他开玩笑一样,在叶笙眼皮子底下,这段概述的下面居然又开始浮现字迹。 还是那并不好看的钢笔字迹,灰白厌恶,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满是恶意。 【 post post post scriptum: 姐姐怎么就哑了呢。哦,原来是为了寻找妹妹哭哑的。好感人啊。妹妹后悔了,她不该那么贪玩,伤了姐姐的心。 坏人,你把我姐姐的嗓子弄哑了,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6月27日上午0点40分留】 附言结束。 笔迹和文字后面,好像能看到一个刻薄阴暗又丑陋的人。 只是没等叶笙分析完,肩膀上已经多了点重量。 一直在装死装睡的妹妹,突然间完全无视姐姐的威慑,重新“活”了过来。她在受精卵发育初期就被吃掉,脑袋四肢都血糊糊的,现在紧贴着叶笙脖子处的皮肤,伸出舌头舔了舔。 姐姐有三排牙,她的牙也不少,叶笙甚至觉得她可能脑袋九成的重量都在牙齿上。 “你把我姐姐的嗓子弄哑了。” 妹妹说。 叶笙听到了妹妹嬉笑的声音,比姐姐的哑一点,也低一点,潮湿黏糊。 因为那一句的附言,它们又开始上演姐妹情深。 叶笙第一次离她那么近。这两姐妹一胎而生,谓之“胎女”。姐姐虽然是胜利者,可大部分的力量都在妹妹这里。a级异端的危险强大,完全不是他如今能够对付的。 他上车后对付胎女,全凭借小芳还有老头留下的红符。 如今那个写附言的人解除了妹妹的禁锢。 铺天盖地的恶顺着脖子,缠上叶笙的呼吸。 妹妹阴测地笑嘻嘻说:“坏人,你是坏人。” 叶笙没说话,他视线静静看向妹妹。 靠近异端的一刻。 那种五脏六腑被浸泡的感觉又来了。冷清清,湿漉漉。肚子里也传来一种奇异的感受。 现在他手里没有任何底牌,将妹妹交给姐姐对付,只会死的更惨。 c级的绣针对付不了妹妹。 保命的红符也用掉了。 好像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条绝境。踏上这列开始就注定死局。 可越是绝境,越是要赌一把。 叶笙忽然开口:“你是想要一个身体对吗。” 他过目不忘。 对于听过的话同样不忘。 捕捉任何蛛丝马迹的信息从来是他的强项。 “虽然你窃取了你姐姐的力量,但你在母亲子宫里本来就是被吃掉的失败者。” 叶笙声音很轻。 “你停止发育,长不出眼睛、鼻子、嘴巴、四肢,没有大脑,也没有身体。” 她那么小,只有四分之一巴掌大,像一团巧克力大小的肉。 叶笙轻声,像是在做交易,说:“现在,我给你一个身体,怎么样?” 叶笙手指抓住她。 妹妹估计也是愣住,不知道这个人类要干啥。 笔者的附言将他放上胎女的餐桌。 餐桌。 厮杀、吞噬、进食。 属于阴山县冲河村那一场子宫内的搏斗关键词永远是这三个。 谁吃掉谁,谁吞噬谁。谁就是最后胜利者,让所有人俯首称臣。 叶笙知道自己是疯了,不过他本来也不正常。 他抓着妹妹,面无表情,扬起头,张嘴直接往嘴里塞。 牙齿合上的瞬间,鲜血和腥肉一起在喉齿间迸射出液体,冰冷湿凉。 叶笙想起了小时候。低烧、痛苦、贫困、饥饿,如影随形的小时候。 他活下来就是个奇迹。不吃不喝三天活下来是奇迹,吃土吃石活下来也是奇迹。那就看看,这个奇迹能不能继续吧。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咽下妹妹的瞬间,叶笙喉间一阵剧痛,他不无讽刺地想。 ——嗓子没了,还能唱歌? 咚。 身后突然传来走动声,凌厉快速。叶笙一下子被人抓住手腕,力度大的像是要把他的骨骼弄碎。 叶笙皱眉,愣住。 宁微尘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凑近,桃花眼里一片薄戾冰冷,食指强硬地撬开他的嘴巴,不顾疼痛,指腹在叶笙牙齿上快速划开一道伤口。带血的手指在他唇齿间疯狂暴力搅动,鲜血瞬间和妹妹的肉身混合。 不知道是不是那股外来血的作用,回神后打算反抗的妹妹突然惊惧僵硬下来。 她的肉身就这么被嚼碎,混在宁微尘的血里,被叶笙吞下。 “咳、咳咳!” 叶笙猛地后退几步。 妹妹被咽下去,可宁微尘的手指却还在叶笙嘴里。他没动,手指几乎是强制的抵着叶笙上颚。 “叶笙。”微长的黑发把宁微尘一张脸衬得妖冶鬼魅,他面无表情,似乎是气笑了,咬字又狠又恨道:“叫你哄我一下就那么难吗?” 叶笙抓着他的手,口腔地不适感让他眼睛都浮上一层水光,深深地看着宁微尘。 手机掉在地上。 所以他也没注意到,search的界面上,本来又有一行文字在显现。故事的附言还在继续,不杀了叶笙,对面的人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就在宁微尘过来的瞬间。 【post post post post scriptum】写到一半,主人犹豫住了。犹豫很久后,那些愤怒的字迹被主人不甘又含恨地抹去。 宁微尘指腹感受到叶笙的喉咙在收缩,眼神却阴寒地盯着他泛水的眼神。 他唇角勾起一个恶劣满满的弧度。 “你还真是喜欢一个人做决定,一个当英雄啊。” 啪。 突然,这一整列车厢的灯忽然都被打开。 紧接着,一阵阵整齐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快!” “44车厢!” “快过去!” 今晚,非自然情况调查管理局总局又一次检测到了熟悉、久违的气息。来自第七板块,那位都市怪诞发源地唯一的领主——故事大王。 几乎是那一瞬间,联动政府、铁路总局、淮城公安做出反应。1444列车厢,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a级异端作案了。 外面兵荒马乱。脚下遍地鲜血,一地狼藉。 叶笙被宁微尘逼着,后背抵住墙。 视线交错的瞬间,叶笙看到了宁微尘眼里翻涌的冰冷怒意。 他的唇、舌、喉咙,手指,处处都是血。 可叶笙的心情却忽然无比轻松,他甚至有点想笑。像是过度紧绷到极致后的精神失常。 叶笙对上宁微尘那双形状漂亮多情的眼。如今身体灵魂都处于一种惫懒状态,他放空自我。忽然后知后觉想到。其实这列车开始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到宁微尘,第一反应是,这人笑起来真好看。 就是假的可以。 不过,萍水相逢之缘,到站就是结束。 警察冲进来前。 宁微尘弯唇一笑,手指放柔力度往后抽,暧昧地勾玩住叶笙的舌头。 贴身过去,声音含笑,凉薄说。 “宝贝,恭喜啊。你梦寐以求的安稳生活,就这么被自己毁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节 “呜呜”汽笛一声长鸣,这列浴着鲜血、喘着重气、起始阴山的列车终于破开星野穿过夜色,完成使命。 【尊敬的各位旅客,列车前方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淮城北站。请大家将行李物品准备好,小心下车。】 【前方到站,淮城北站】 第9章 审讯 一群人快步走进车厢,脚步声整齐有力。 他们的气质明显与常人不同,带着异能者独有的铁血味。衣着统一,训练有素。挺拔修身的银黑色军装像一标长枪。白色手套、银针肩章,处处都透露出冷酷和严谨。 宁微尘听到脚步声,毫不留恋地抽出了手指,神情冷漠,转身就走。 非自然情况调查管理局的人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地上是一个抱着肚子哭哭啼啼的c级异端;墙缝角落全是尸怪化开的鲜血器官;一个身形单薄,穿黑色t恤的少年蹲下身去捡手机。 而那个转身过来的人,下颌线紧绷,眼神深寒,好看的脸上都是戾气。 这是一张年轻的、漂亮的、华国高层没人会陌生的脸。 看到宁微尘的瞬间,非自然局的人都愣住,停下动作。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缓上前。 众人自动为他散开路,中年男人走到最前方,灯光下头发半白,气质却和蔼慈祥,微笑说:“少爷,欢迎来到淮城,欢迎回家。” 宁微尘没说话。 中年男子见到他脖子和手指上的血迹,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震惊。作为最顶级的管家,他只是保持微笑,体贴地递上随身携带的未开封的方巾,温声说:“少爷,夫人在秦家等候你多时了,我们现在要先过去吗。” 宁微尘一言不发,接过撕开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掉指腹上的血。 “李管家,现在离开太早了吧。” 这次到来的长官是位样貌姣好的女性。她把视线从叶笙身上移开,又落到宁微尘身上,开口道:“44车厢这次的异端情况特殊,可能需要宁少爷留下来,告诉我们一些事。” 她的穿着和其他人相似,唯一的不同是,胸前有一个浮于火焰上方的绣章,写着漂亮的花体英文a。 李管家笑意不变,眼角堆积出皱纹,态度却强硬:“程局长说的对,配合协助非自然调查管理局的工作本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义务。我们家主在少爷刚回国时,就安排他来阴山接触异端任务,为的也是让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他培养出身为华国公民对国家的责任与忠诚。只是如您所见,我们少爷现在受了些伤,现在需要回去处理伤口。” 他在一位a级执行官面前依旧从容,微笑:“望您能体谅我们少爷第一次接触异端,经验不够导致任务失败。少爷资历尚浅,留在这里或许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何况还有另一位当事人在这里呢。” 他视线很和蔼落到叶笙身上,过度的温和背后是绝对的冷漠傲慢。 李管家说:“我相信,这位小朋友应该能解决你所有想问的问题。” 程局长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红唇勾起方寸不让:“李管家,这次的异端涉及s级异端第七板块的版主故事大王。你也是a级异能者,应该懂得事情的严重性吧。” 李管家叹息笑道:“我知道程局长的意思。但在这里,只是出现了故事大王的气息而已。他写了几百个怪诞存在世界各个城市的角落,有些我们处理了,有些还没有。不是每一个由它参与的怪诞都能称得上‘s级事件’。” 程局长笑得更假了,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 一直没说话的宁微尘开口了。 “没关系。”他擦拭完手,将方巾递给李管家。 宁微尘舔了下唇上的血,隐去桃花眼里的冰冷暴戾,扯唇一笑,转眼又是位优雅散漫的贵公子,温柔礼貌道:“我愿意留下来配合调查。” 李管家一愣,却也点了头,微笑不再说话。 宁微尘随手弄了下耳边的头发,笔直的腿大跨步往前,留下轻而冷淡的声音:“先给我时间洗个澡。” “好。” 程局长暗舒口气。 平心而论,她一点都不希望和宁家的管家打交道。尤其今晚在场的还有那位从小打大都活在国外,神秘莫测的宁家继承人。 李管家笑笑,跟着离开。 程局长看着离开的两人,抿了下唇。 旁边的队员上前问她:“程局,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程局长说:“先把现场处理了吧,44车厢这个c级异端没犯过案,暂时关起来。” “是。” 程局长视线重新落回叶笙身上,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形和苍白的脸。想着他一个普通小孩无辜卷入这场异端,现在肯定无比惶恐,她走过去柔声安慰道:“小朋友,现在站得起来吗?” 叶笙握着手机点点头,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程局长见他的动作,声音更轻了:“你的行礼箱在哪个车厢第几座,我叫人帮你拿,你现在先跟我下去休息一下吧。” 叶笙没回答,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腹中。 他以为会有一阵剧烈的顿痛或者撕裂感、呕吐感,像他以前吃一些不能吃的东西一样。可是都没有。那一团死肉吞入肚子后安安静静,静得如一滩死水。而且除了喉咙处因为擦伤的痛苦外,他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叶笙微微皱眉,想到最后宁微尘的动作。 宁微尘喂他喝了自己的血。 ……是他血的作用吗? “小朋友?”程局长又轻轻喊了声。 叶笙回神抬头,生理泛泪的双眼望过去。他不会演戏,但是这一刻从思虑中回神的样子,配合他惨白含泪的脸,确实完美像个灾难幸存者。 程局长更爱怜了。她抿唇,不再问问题,轻声说:“先去休息吧。” 叶笙嗓子受损,嗓音有点低,开口问道:“那个在厕所里面的怪物呢?” 程局疑惑地看过来。 叶笙言简意赅:“她救了我。” 程局一下子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安慰笑说:“阴山1444列车这个怪物,我们一直有记录。知道她本性善良不害人,带下去做些处理罢了,没事的。” 叶笙这才点点头。 程局微有诧异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满是欣赏和怜爱。没想到这个少年年纪轻轻遇到那么可怕的事,劫后逃生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痛哭流涕,而是关心帮助过他的怪物。 这样的坚韧和善良倒是非常难得。 叶笙在一群人的带领下出了火车站。到了夜晚,淮城北站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和阴山火车站那狭窄落后充满恶臭的氛围不同。宽敞明亮、辉煌耀眼,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宫,向他展示属于淮城这个国际城市绚丽繁华的一角。 叶笙现在嗓子不舒服,身体疲惫,全程低着头。 他被带进了非自然局设立在淮城北站的接待所,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程局长给他递来一杯温水,叶笙接过哑声说了句谢谢。 程局长满含怜惜看着他。 叶笙现在也是看清了她的样子,齐肩的短发,浅淡的妆容,五官柔媚气质却英气。 叶笙有点不自在。 他跟鬼打交道的经验或许远比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多。 程局长说:“你可以先睡一下。” 叶笙抿唇,淡淡道:“不用,你们是要问我问题吗,我现在可以都回答。” 程局长看他完全就像在看自家弟弟,怜爱道:“不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不用紧张。” 一点都不紧张的叶笙:“……” 但他也不是主动跟人聊天的人。 坐进沙发,往后靠,微微闭上了眼。 程局长在他闭眼的时候就出去了,还贴心的给他关上了门。 纸杯传来的热度熨帖掌心。 室内空调的温度也开得合适舒适。 柔和的灯光使人晕眩。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从那列火车上下来了。 结束了。 都结束了。 符纸都用掉了,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也没事,他跟一切不安稳元素都脱离了关系。 不对。 叶笙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漆黑冰冷的眼珠子落到快捷键上那个恶魔之眼标志的app上。 还有它。 看着这个app,叶笙愣了下,开始分析起那个不断给故事加附言加后续的人。 那人知道他有这个app吗?知道他能看到所有post scriptum吗?那些恶意满满的话是故意写给他看的吗? 叶笙又觉得不像。因为最早的一条针对胎女的ps在6月24号。而且从那人诡异荒诞,假惺惺瞎矫情,时不时还喜欢抒点情的行文作风来看。如果知道有观众,用词一定会更加疯狂。 叶笙的指腹摸着手机上的这只眼。老头再给他下这个软件的时候,并没有露出给他红符时的心痛,说明它并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它的功能也很简单,拍照搜索,给出概述,却不告诉你任何对付的方法。 就像一个百科工具。 search,搜索。 叶笙指腹轻轻地摸着那只血红的眼,好像在摸一个活的怪物。 他突然站起身来,往前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桌子上翻了翻、翻出一面很小的镜子。 叶笙关上灯,在一片黑暗里。打开前置摄像头,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拿着手机,将手机对着镜子,凭借记忆盲打开那个app,快速地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软件没有任何闪光功能,所以能拍出的,只有黑暗。 这一次是search拍search,也能搜索到东西吗? 他打开灯,放下镜子,回坐到沙发上。 将照片点击上传。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节 以前叶笙也用这个软件拍过日常的东西,非异端类的东西search只会显示404notfound。 这一次估计是照片过于模糊且奇怪,它搜索的时间用的久了点。 叶笙紧握手机,屏息凝神。 一分钟后,他骤然瞪大了眼睛! 搜索页面出来了! 而是清晰明确的一段话! 【分类版块:eniac】 【鬼怪名称:search】 【鬼怪等级:e级】 【概述:搜索】 概述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全然不像缝尸匠和胎女那样跟讲故事一样的浮夸语气。 叶笙:“……” 好哇,你个浓眉大眼的玩意果然也不简单。 他又不死心地长摁这个app想删除。 又被app不满愤怒地咬了一口。 妈的。 叶笙只觉得一阵心累,忍不住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时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叶笙起身打开门,发现来的不是程局长,而是一个脸色很臭的青年。 青年语气硬邦邦,满是烦躁和不耐烦:“跟我过去!” 叶笙握着手机,没说话,跟了过去。 青年把他带到了一间会议室。 一张六人桌,现在对面已经坐了两个个穿着银黑制服的人。坐中间的是个样貌和程局长很相似的青年,右边是个娃娃脸少年,带他来的青年自然而然坐在了左侧。 他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对叶笙下命令:“你坐这里。” 另外两人,娃娃脸少年对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头也不抬,坐中间的青年视线只看了叶笙一眼,就回到了手里的文件里。 看来全程他的审讯都会由带他来的这个人来进行。 叶笙落座后,手指摩擦着手机,低着头。 “我刚刚调出了你的资料。你叫叶笙,阴山县阴山村人.今年十七岁,两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小时候和外婆一起生活。这次来淮城是为了上大学。第一个问题,上车时,你最开始定的是17号车厢的硬座,为什么后面改为44车厢软卧。第二个问题,26号晚上出事后,你回到17号车厢,为什么今晚又出现在那里?!” 青年语音骤然变冷,视线也跟如刀子一样落到叶笙身上。 叶笙心情被手机里的那个app整得很烦,他本来也不是懦弱的性子,一下子息掉屏幕,抬起头来, 面无表情和青年对视,漠然说道:“我最开始订的是17号车厢,后来觉得睡得不舒服,所以转为软卧。44车厢厕所出事后,我回到17号车厢,但是在厕——”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青年不耐烦地打断。 他不喜欢叶笙现在锋利的态度。 “你直接回答我,27号时44车厢已经被封锁,你是怎么进去的!” 叶笙一噎。 他怎么进去的,宁微尘带他进去的呗。 叶笙如实说:“宁微尘带我进去的。” “……” 空气瞬间安静。 娃娃脸少年键盘敲字的手顿住;中间的男人也停止翻页;就连审讯他一直脾气不好的人都愣住了。 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也有点乱:“你说什么?” 叶笙面无表情重复:“宁微尘带我进去的。” “……你们什么关系?” 叶笙:“……”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这话说出来,在场没人会信。 叶笙不想被调查,不想被打乱生活节奏,不想被非自然局盯上。 他硬邦邦说:“朋友。” 这时,身后传来推门声。 一道清越冷淡的声音响起,“抱歉,来晚了”。 宁微尘腿很长,几步做一步就到了叶笙身边,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划动声里,叶笙闻到了一股冷冽的香。 他偏过头,发现宁微尘已经洗完澡换了身衣服。 名贵精细的纯黑色衬衫更得他肩宽腰窄身形颀长,跟车厢里第一次见面就笑意灿烂散发善意的少年截然不同。宁微尘手上的鸡血藤镯换成了块价格昂贵的手表,剪裁得体的衬衣领口上,淡银色拉丁文像是某个小众设计师的特定签名,神秘独特。 他落座后的姿态优雅,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习惯。黑发之下的桃花眼沉冷,淡红薄唇紧抿。一举一动都和身上那股叶笙说不出名字却很好闻的冷香一样。 矜贵,遥远,距离感在松香薄雪中蔓延。 宁微尘语气随意:“现在进行到哪儿了?” 左边的青年明显一愣,避开宁微尘的视线,不是很自在,别扭说:“说到昨天,你带你的这位朋友去了44车厢。” 宁微尘重复:“朋友?” “嗯。” 叶笙:“……” 不出意外,旁边传来一声凉薄讽刺的低笑。 宁微尘勾起唇角,偏过头去看向叶笙。跟第一天车厢上那种眼巴巴、期待着跟他搭讪的乖巧注视不同,这一次宁微尘眼眸脉脉含情,笑意却仿佛带了雪,侵略性锋芒毕露。 他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抵着下巴,视线上下审视打量着叶笙,语气不无恶意地说:“徐警官,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和这位……”他舌尖扫了下牙齿,想出一个合适的词,灿然一笑说:“哦,先生。我和这位先生,无论是从哪一方面看起来,都不像是一路人吧。” 字里行间却都是轻慢、嘲弄和居高临下。 “……” 咚! 叶笙面无表情重重关掉手机。 他本来因为宁微尘后面喂血的动作而生出的几分困惑软化,这一次消失殆尽。 抬头,直视宁微尘不带任何笑意的眼,神色冷漠开口说:“确实不是一路人。” 叶笙说完,又偏过头问:“徐警官,你们非自然局除了管理邪物,还管一些其他纠纷吗?” 娃娃脸:“???” 程法:“???” 徐警官:“???” 他们现在完全看不懂这个少年了。 宁微尘就坐在叶笙旁边,他们离得很近。 叶笙俯身靠过去。 第一次是他主动接近宁微尘。 宁微尘不退不避,桃花眼深如寒潭看着他。 叶笙望向宁微尘的脖颈处。那里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肌肤。他伸出手指,很简单地就从从宁微尘衣服里,勾出一个粗糙简陋,单纯用细线穿挂的鱼鳞项链来。 叶笙说 :“徐警官,你们这里管偷盗吗。” “这位和我不熟的宁先生,在列车上偷了我祖传的项链。开过光的,辟邪的。这项链对我来说非常珍贵,我想报案。” 叶笙:“我刚才说错了。”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我们怎么会是朋友呢,我们是原告与被告。” 宁微尘:“……” 娃娃脸:“…………” 程法:“…………” 徐警官:“…………” 第10章 分别 那条鱼鳞项链过于粗制滥造,也过于廉价和简陋,一看就不可能是宁微尘的东西。 在场的三人都是哑然,一时间对现在的情况一脸懵逼。 让他们怎么相信这位世界财阀的太子爷去偷东西,可是这玩意儿又确确实实挂在他脖子上。 李管家拿着一张纸走进会议室时,看到的就是这僵持的一幕,他眉毛不受控制抽动了下。 叶笙不习惯和人靠太近,可是每次只要一跟宁微尘接触,距离总是莫名其妙就打破他划定的安全线。 他移开视线,松手,打算坐回去。 手腕却在抽离时被轻轻抓住了。 “那开个价吧。”被指认的被告朝他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来。 宁微尘依旧维持着一手支下巴的姿势,唇角扬起耐人寻味的弧度,他说:“我很喜欢这条项链,先生,我们私了。几百万,你说。” 叶笙:“……” 从小饱受贫穷折磨的叶笙:“…………”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8节 他承认他这一刻竟然有点心动,气都差点生不下去。 宁微尘动作轻佻暧昧地点在他腕骨上,凝视他片刻,忽然又眨了下眼,放轻声音撒娇道:“对不起,别生气嘛,刚刚我就是开个玩笑。” 叶笙大概是被之前的几百万砸蒙了,现在见他这副卖乖的样子,居然觉得还挺好看。 这大概就是金钱的力量。 宁微尘漫不经心地撬开叶笙的手指,维持这乖巧的笑凑身上去。瞬间一股清冽冷靡的味道将叶笙笼罩,让他逃无可逃。 呼吸落在叶笙脸颊上,调情一般,唇贴着耳朵,声音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还有,说朋友会不会太见外。哥哥,你可是我的,”他吐出的字眼听不出情绪,一字一字,语调凉薄:“partner in crime。” “……”在叶笙面无表情将他推开前,宁微尘已经干脆利落收回手,优雅地坐回去了。 “抱歉,因为我和这位先生的私人恩怨耽误了一点时间。”宁微尘展颜一笑,抬头看向对面已经完全懵逼的三人,语气随意。 “继续。” “我将他带进44车厢,然后呢?” 徐清不是很想面对宁微尘,他硬邦邦说:“然后就是另外一个问题需要这位叶先生回答了。” 宁微尘弯唇,淡淡道:“哦,看来还不到我的问话环节。” 徐清把视线重新落回叶笙身上:“我们问过17车厢的人,你那天晚上23点是单独离开的。去干什么?” 叶笙:“找东西。” 徐清:“找什么?” 叶笙道:“我有东西忘在那里了。” 徐清语气更为严厉:“什么东西?!” 叶笙稍微皱眉。 李管家这时拿着那张纸和一支笔上前,弯身递给宁微尘,温声道:“少爷,您的私人医生安德鲁先生刚刚给我发来一份关于您身体情况问卷,需要您现在填一下交给他。” 宁微尘面无表情,接过笔和纸,直接在会议室里填写起来。他靠着椅子,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垂下眼眸,一目十行地在问卷上画勾写字。 叶笙旁边就是宁微尘沙沙写字的声音,笔迹凌厉又快速,看得出主人的心情并不好。 会议室里现在所有视线都落到了他身上。 娃娃脸少年、程法、徐清,还有李管家意味深长的注视。 非自然局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国家机构,他们归属于世界组织。神秘特殊,冷酷无情,执法完全不会在意公民的意见,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徐清说:“叶笙,27号那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笙心里的不耐烦越来越严重。 他在脑海里快速分析情况,如果把镜子里遇见胎女的事情如实说出来,势必会牵扯到一堆后面的事,比如符纸、比如他的app、比如缝尸针。 就算有完美的理由解释这些,那人光是一句“你遇到异端那么冷静”,就能让他哑口无言,被非自然局盯上。 在这场灵异事件里他必须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是正常人现在应该怎么样——崩溃、哭泣、六神无主、语无伦次? 他演不出来。 他没有任何演技。 叶笙咬了下嘴唇。 这是他烦躁的时候会喜欢做的动作。 好像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徐清注意到叶笙的心神不宁,眼神更为阴冷,他厉声道:“叶笙,你现在卷入的是一起非常严重的异端事件。如果你不能如实作答、含糊事实,我们将代表世界组织对你进行逮捕。” 叶笙快速理清脉络,闭眼又睁眼,漠然说:“27号晚上我去44车厢找东西,结果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哭声。很快,一个由器官拼缝而成的怪物从厕所跑出来,打算杀死我。厕所的门是开着的,我眼睁睁看着里面一个女鬼把一个鬼婴缝在肚子里。鬼婴被缝进去后,哭声停止,外面的怪物突然就不动了,我活了下来。再然后,” 他舌尖发僵。 “宁微尘就过来了。” 他脑海里构思出当时二人的场景,面无表情说。 “他质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吓到说不出来。再之后,你们便来了。” 叶笙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像浸水的玻璃珠。 “徐警官,我27号晚上,去44车厢想找的,就是项链。鱼鳞项链。” 对。 这就是他,27晚上、从头到尾、所有的前因后果。 徐清眉头紧皱,死死盯着他。 “叶笙,你是第一次遇到非自然情况吗?” 果然…… 叶笙压下心里的戾气,刚想张口,突然察觉喉咙一阵刺痛。他的口腔本来就在吞咽妹妹时受了伤破了皮,刚才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应该是扯动到了伤口。 瞬间一股腥甜的血味弥漫,火辣辣的刺痛,让叶笙整张脸都苍白了几分。 徐清见此骤然眼眸一厉。 他们处理异端情况来,基本上没有一个在灾难中表现冷静的“普通人”是单纯受害者。尤其这一次事故还牵扯到怪诞帝国那位行事作风妖异的故事大王。44车厢更是发生了c级异端杀死a级异端这种天方夜谭的事。 这个少年的出现尤其诡异。 徐清嗓音都拔高了几个度,满含冷意怒意。 “叶笙!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在说谎,我们将——” 咚。 宁微尘突然将钢笔放下,不知道是写完了还是不写了。 声音不重,却让徐清的话戛然而止。 整间会议室陷入沉寂。 叶笙眉心紧皱低下头,口腔里都是血,喉咙的痛火辣钻心,痛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宁微尘动作随意,将纸递给候在一旁李管家,随后抬头,朝徐清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笑容来,缓缓说:“他说的都是事实。” 所有人愕然。 宁微尘笑容晏晏,灯光下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光彩:“三位,我也是27号晚上的当事人,畸胎还是我原来的任务,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坐在中间位置的程法终于有了动静,他把自己手里的资料隔着长桌递给宁微尘:“这是总局那边了解到的关于畸胎的情况,宁少爷可以先看一下。” 宁微尘挑眉,接过资料后,阅读速度非常快地看起来。 程法说:“6月24号您上报任务失败后,总局就快速做出反应,开始在阴山追踪畸胎的气息,但是捕捉失败。” “按理来说一个a级异端的灵异波动值应该非常高。‘天枢’无法监测到的唯一可能是,畸胎的能力被分解了。” “畸胎隶属第七板块,我们怀疑这是故事大王的手笔。” “故事大王的能力是附言,‘怪诞成真’。我们猜测故事大王为了避开‘天枢’的监测偷运畸胎,在畸胎诞生之前就先将其能力分散、降低了灵异值。” 一直在右边不说话的娃娃脸少年这时也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继续补充说到。 “感谢您的协助,25号晚上安德鲁先生联系我们。让我们成功在44车厢将偷运者和畸胎抓住。” “我们了解到,偷运者叫李建阳,是一个在逃杀人犯,之前没有跟异端接触过的经历。我们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论坛’,确认这场交易是在怪物帝国进行的。只是怪物帝国的入口在我们发现时,早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娃娃脸少年又调出一张图来,图里面是被放在一个透明方盒子里的女婴,她通身发红发皱,安静乖巧地睡着觉。他抿了下唇,有点尴尬,说道。 “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误,让畸胎在被带回非自然局的途中借助车镜逃失。” “再之后就是总局检测到故事大王的气息,我们紧急出动。” “昨天晚上,您是当事人,我想问——” 他直接问出昨晚最古怪也最奇异的事。 “您是否知道,为什么畸胎会出现在缝尸匠的肚子里?” 程法和娃娃脸的声音都很轻,严肃里面带着一些恭敬。 这个隶属于世界的组织,却在面对宁微尘的时候,处处都是拘谨。 叶笙其实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他耳朵发鸣,痛得浑身战栗。冷汗从皮肤上渗出来,喉咙里的鲜血被强咽下去后,腹部也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 宁微尘听完,偏头出声道:“李管家。” 李管家上前:“少爷。” 宁微尘语气平静:“你先带他下去。” 他没明说,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谁。 李管家露出微笑:“好。” “这位小朋友,”李管家彬彬有礼走到了叶笙面前,笑意和蔼弯身道:“你的身体不舒服,我们先下去休息一下吧。”他声音体贴善意,宛如一位和蔼的长辈。 叶笙本来也不想在这里呆,忍住不适,强撑着站起身,往外面走。 从叶笙起身到离开到关上会议室的门,宁微尘自始至终没回过头。他放下手里的资料,黑发下眼眸疏离、侧脸冷淡。作为宁家继承人,仿佛天生就是谈判桌上的绝对掌控者。 门关上后,宁微尘舌尖抵了下牙齿,桃花眼笑吟吟望向对面三人,殷红的薄唇勾起。 他说。 “嗯,我知道,我干的。” * “先生,先喝杯水吧。” 叶笙坐到接待室的沙发上,李管家温和地给他递来一杯水。 叶笙抿唇,他口腔的血有些渗了出来,将下唇染红,整张冰冷的脸透出一种诡艳来。警惕地看着他,没打算喝。 李管家视线依旧慈祥,得像是面对一位家里的晚辈,安慰说:“先生,你不用紧张,少爷吩咐我带你下来就是让我为您处理伤口的,水里有药,喝下去会舒服一点。” 叶笙刻入灵魂的性格,就是暴戾、怀疑、对善意的猜忌和对恶意的无限放大。 虽然这是不对的,是需要被他改掉的,可是现在他太难受了,懒得去压制自己,眼里的锋冷没有褪去一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9节 李管家叹气说:“先生,请您不要让我为难。我如果真的想害您,是不需要用那么麻烦的手段的。” 叶笙这才垂眸,接过纸杯,面无表情一口饮尽。温热的水里估计真的有药,一种绝对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药。清凉的液体缓缓平复掉喉咙的撕裂感。虽然他腹部还是难受,但已经能够接受了。 李管家说:“您先去洗个澡吧。异端造成的伤口特殊,会附带一些邪物。您清洗一下,会舒服些。” 叶笙都不想说他的伤口在喉咙、在身体里。但他现在真的好累,不想和宁微尘的这位笑面虎管家呆在一起。跟这老头说话不如去洗澡。 他起身,在李管家的带领下,进了旁边的浴室。 打开花洒,叶笙选择用冰冷刺骨的冷水淋头冲下。 他其实并不怕痛。 甚至越是痛到不能冷静分析,就越习惯用更剧烈的痛来让自己冷静。冷水冲刷过他的眼睫、鼻梁、嘴唇、下巴,冲洗掉他身上的血迹,也冲洗掉这一路的疲惫。 很快,叶笙关掉花洒,一拳打在墙壁上。 他觉得。 他安稳的生活没了。 叶笙在浴室里站了很久。 门外传来李管家敲门的声音,他说:“先生,我为您准备好了衣物,就放在外面。”说完,便离开了。叶笙把衣服拿进来,是一件浅咖色的薄款长袖,他换上衣服后,随意用毛巾擦了下头发,就往外走。 他大概在浴室里呆了半个小时后,换好衣服回到接待室时,宁微尘已经从会议室出来了,就坐在沙发上。 叶笙:“……” 叶笙现在不想说话。 他无视宁微尘,有点口渴,去给自己倒水。名贵修身的浅咖色衣服更衬得少年皮肤苍白,弯身的时候,露出一截收紧的腰线,黑色长裤将身材比例勾勒的更加完美。只是他身上那股厌世的戾气过于明显,破坏了这份温和。 叶笙喝水的时候,听到了宁微尘清淡的声音。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叶笙扯了下嘴角,拿着水杯转过身。 宁微尘轻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比叶笙高一点,所以压迫感十足。 可叶笙面无表情直视他。 他如果知道上1444列车会遇到这一堆事,宁愿从阴山步行十万八千里到淮城,也不上那辆贼车。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了他一会儿,却是开口道:“走吧。” 叶笙:“???” 宁微尘头也不回离开,往外走:“过来。” 叶笙愣愣地出去,李管家已经拿着他的行李箱在外面了。他左右四顾,没有看到一个非自然局的人。 出了接待所是一条宽广的大街,路灯零星亮着。 街边现在已经停了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车,车门前守着一个保镖模样的人。 叶笙梦游一般拿着他的行李箱站在大马路上,匪夷所思——就这样? 宁微尘淡淡开口:“非自然局不会找你了。” 叶笙皱眉,抬头。 “车票给我。” 叶笙愣住,一下子理解他的意思,把当时接过的写着宁微尘联系方式的车票拿了出来。 宁微尘接过车票,夹在食指中指间,意味不明笑了下。他身材高挑,容颜被月光渡上淡漠清辉,手指摸索着那一行字,淡淡道:“我真正的联系方式会被重重加密,这串数字其实只在列车上有效。” “下了车后,本来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联系。” 叶笙没说话。 淮城夜半迷离的灯火月色下,宁微尘拿起车票,轻轻贴了下唇。他气质独特,做什么都暧昧,如今也像是一个缱绻告别的吻,桃花眼晦暗不明地看着叶笙。 “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叶笙。”宁微尘俯身,轻声笑说:“你是第一个惹我生气,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人。” 他将车票撕碎,凑近在叶笙耳边。薄唇紧抿很久,才勾起一个笑来,声音又轻又柔。 “宝贝,现在才是真正的恭喜你啊。” “祝你大学生活愉快。” 说完,宁微尘毫不留情转身,长腿跨过台阶,往车门走去。 李管家和保镖已经守在旁边,为他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叶笙被他搞得有点懵的,但是隐隐约约也理解了宁微尘意思—— 非自然局不会联系他; 宁微尘也不会和他再见面; 所有的脱轨的、不稳定的、混乱的事件,都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的人生继续按部就班,什么都不会改变。 本以为山穷水尽,结果柳暗花明?! 寒风让他清醒,抓着行李箱的扶手,叶笙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鬼使神差地开口。 大概这是第一次,他那么平静不含任何的情绪地喊宁微尘的名字。 “宁微尘。”叶笙抬头,星月寒风纠缠着他漆黑的眼眸,他冷静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宁微尘的手搭上车门,身形一顿,听到他这句话,喉结动了下,随后轻声一笑。 “嗯,认识。” 夜风带来他最后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告诉你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车门关上。 “如果有下次的话。” 第11章 谢文慈 叶笙低头看着台阶上被撕碎掉的车票,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李管家关上副驾驶的门后,黑色轿车很快发动,如一道流光快速驶向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眨眼间没入夜色深处。 六月末的夏日夜晚,风依旧刺骨。叶笙一个人站在宽阔的大街上,身形单薄,他回头看了眼非自然局的招待所,眼眸漆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半天叶笙突然笑了声,声音愉悦。 他很少笑,但笑起来却很好看。 这一刻的表情是由衷的,好似噩梦初醒般的释然,低声说:“结束了啊。” 没有脱轨,没有变动。 叶笙拉着行李箱,下了台阶,走向马路。 明明活了十七年从未出过阴山,可他就是觉得他和宁微尘应该认识。 虽然唯一模糊的记忆是低烧烧到神志不清的四岁或者五岁。 那个时候认识的吗? 算了,不重要了。 反正他们以后确实不会再见了。 这短短的三天,可以说是列车惊魂,也可以说是一场艳遇。 叶笙打开手机打算约车。 突然一阵强光刺眼。 一阵汽笛声后,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他面前。 叶笙微微愣住。 车门打开,很快一位司机下来说:“您是叶笙先生吗?” 叶笙点了下头。 司机主动为他拿行李箱,同时笑着说:“我是李管家为您安排的司机,负责送您去淮安大学附近的月城酒店,李管家已经在月城酒店为您订好了房。他说现在是淮安大学门禁时间,您找不到去处,可以先在那里休息一晚。” 叶笙看着他把自己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反方向的大街。 司机见此笑着询问:“叶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叶笙:“没事。”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吧。” “好。” 他刚刚打开约车软件时就发现了,这里很难约到车。 大晚上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轿车在霓虹灯中疾行。 叶笙到达装潢华丽的月城酒店前的时候。金碧辉煌的大厅内,经理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西装革履经理笑着接过他的行李箱,彬彬有礼道:“叶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在顶楼,请跟我来。按李管家的吩咐,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些吃食,稍后会送到您的房间。考虑到您最近喉咙不适,饭菜都经过了一些特殊处理,如果口味有异,望您能理解。” 叶笙:“……” 叶笙:“…………” 这就是宁微尘的管家吗? 考虑到他天黑不好打车; 考虑他门禁进不了宿舍;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0节 考虑他下车到现在没吃东西; 考虑到他喉咙痛吃不了固体。 面面俱到,事事细心。 如果宁微尘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那就不奇怪为什么他一开始会觉得宁微尘“易碎娇贵”了。毕竟这位大少爷身边除了个七窍玲珑的管家,还有个随时候命的私人医生,能不娇贵吗。 ……真是难为大少爷在列车上和自己一起受罪了。 叶笙不习惯被人那么热情接待,全程都是点头点头点头,没说话。 进房间后,打开灯,叶笙才发现这间顶层套房大的出奇。 东西各四个房间,主卧侧卧浴室书房酒吧应有尽有。画廊上挂满各种艺术家签名,收藏品摆满了一整墙玻璃柜。房顶采用挑高设计,室内空旷明亮。外面还有个观光露台,可以俯瞰整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叶笙不想用这间套房除睡觉外的任何其他功能,等着酒店人员送来吃的东西后吃了几口,就直接上床打算睡觉。 酒店的床柔软舒适,甚至带有淡淡助眠的熏香,可是叶笙睡不着。他打开手机,看着那只血红的眼睛,在黑暗里轻轻念了下那个名字。 “eniac。” 每个异端的资料前面,都会有个所属板块,尸怪、胎女和缝尸匠都属于故事大王,而search隶属eniac。 如果他没记错,世界上发明的第一台通用计算机的名字就叫eniac。 全称,electronic numerical integrator and computer。 所以板块到底是什么意思?叶笙当时在会议室痛得失神,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名字,“论坛”“板块”“帝国”,这些字眼他都是第一次听,却诡异地有一股熟悉感。 算了。 他手指点了点app,警告一般说:“我不会再用你了,有钱了我就换手机,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 search好像能听懂他的意思,气得又想咬他。叶笙在他发动攻击前,已经快速息屏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第二天,叶笙有自己的生物钟,早上七点就起来了。他醒来后马上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大学生活。 手机里沉寂多日的聊天软件终于被他重新用了起来。首先联系辅导员办入住手续,然后去宿管那里拿钥匙。 叶笙提着行李箱离开时,经理还满脸笑容主动给他递上一份关于淮安大学的资料,里面画着一张非常清晰完整的地图。 淮安大学有四个校区,占地宽广,校内公交都有好几辆。这份资料不仅点出所有公交路线还给他把每栋教学楼的名字功能都表了出来。 “……” 叶笙朝经理点下了头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就走,马不停蹄地结束了这梦幻短暂的少爷时光。 离开酒店的水晶旋转门,外面的灿烂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夏日晴空一片,清风中传来玉兰香。叶笙抬头,用拿着学校资料的手臂当了下眼,他直视太阳,这些天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叶笙比较幸运,宿舍离校门很近,政教处也不算太远,轻轻松松地就办理好了入住。 六月底的时候,大部分专业都已经期末考完了,校园里没什么人。他看一眼地图,基本就熟知了整个学校,进校就把资料丢掉了。 跟宿管拿钥匙时,阿姨见他好看,还调笑着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女朋友。 叶笙摇了下头,他不打算谈恋爱也不打算结婚,却因这句话,心情变得很好。 因为它像是美好生活的开端。 男生宿舍区种满了香樟树,空气里还有洗衣粉的清香。叶笙走到4栋楼前,提着行李箱到了404宿舍。四人寝,上床下桌,上一届毕业的学长们已经把这里搬空了。叶笙随便选了个床位,开始进行清理打扫。他干活非常快速,在打扫桌面时一张卡片掉了下来,是床铺的上个主人留给他的。狗爬似的潦草字迹写道。 【学弟!一定要在大一的时候谈恋爱,学长血泪教训,男人越老越不值钱tut!】 叶笙微愣,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来。 可是他一路的好心情马上因为一道电话打断。 ——黄怡月。 叶笙挑了下眉,把卡片放进抽屉,走到了阳台外。 “喂?笙笙?你到淮城了吗。”电话那边是黄怡月有点讨好的声音。 叶笙懒得跟她解释列车早点的事,语调平静:“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你把东西给我。” 黄怡月在电话另一端讪讪一笑:“我……笙笙,你就那么不想和妈妈聊天吗。” 叶笙面无表情重复:“地址。” 黄怡月深呼口气说:“笙笙,我现在抽不开身,你先去找一下你弟弟吧,我让他带你来谢家。其余的事我们当面谈,我把他的电话和地址给你。” 黄怡月很快发过来一串数字和地址。 地址显示的是个酒吧的名字。 黄怡月说:“今晚是你弟弟一个朋友的生日。” 叶笙漠然道:“他不是冬天生的吗。” 黄怡月沉默很久,说:“你以后的另一个弟弟,谢文慈。” 叶笙已经把手摁在挂断键上了。 黄怡月连忙开口,拔高音调:“笙笙!你外婆死前把东西给我时,再三嘱咐一定要给你!说里面装着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叶笙把手移开,眼眸晦暗,低声叙述:“黄怡月,你是在威胁我吗。” 黄怡月有点别扭,堆着假笑:“笙笙,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再看看你。” 叶笙没理她的虚情假意,挂掉电话,开始在手机上搜那个地址。 星海酒吧在淮城著名的销金区,是富二代们玩乐的天堂,离他有好几公里。 他只想快速跟黄怡月划清关系,拿起钥匙、直接出门。 * 夜晚淮城,星海酒吧。 “听说你要多个哥哥了。”沙发上,一个身材微胖的富二代拿着酒杯一屁股坐在谢文慈旁边,挤眉弄眼说:“你们家真的打算认那个小三的儿子进门啊?” “滚。”谢文慈喝得微醺,脸蛋通红,清秀的脸上满是厌恶:“那个贱人的儿子配个屁。做个样子拿他送去给秦家那个老头冲喜罢了。” 胖子来了兴趣:“那他愿意吗?” 谢文慈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嗤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看小贱人就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给我磕头。你知道那个贱人是哪里人吗?阴山的。”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阴山,那个全国最穷最偏僻的阴山?” 谢文慈点头:“对,如果不是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他这辈子就那穷酸样了。” 胖子乐了:“看来我们应该问问秦老头愿不愿意了,阴山出来的小乡巴佬,秦老头能啃下吗。秦老头虽然现在七十不行了,可眼光也高啊。” “哈哈哈哈哈。”谢文慈也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玩笑,被他逗笑说:“得了吧,秦老头现在是坏事做尽遭报应呢,听迷信找人冲喜罢了,进了秦家估计就不会管他了。” 胖子顿时不爽:“操,那不是便宜那个小贱人了?” 谢文慈眼里恶毒说:“怎么会。我们以后每次宴会,不就多了个取乐的玩意儿吗。” 胖子唏嘘说:“秦老头都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舍得死啊,秦家家主也陪着他乱来。说实话,嫁入秦家在淮城也是件厉害事了,如果对象不是一个早就退位的七十岁老头的话。” 谢文慈想到这事眼里就浮现一层怒意,葱白的手指差点捏碎酒杯。 胖子偏头看着谢文慈清秀粉白的脸蛋,知道他喜欢的人是秦和玉、秦家现在的三少爷,于是说道:“这次老王生日怎么没邀请上秦家的人啊?他几天前就开始吹嘘,说他跟秦三少爷关系好,结果呢呵呵呵人家鸟都不鸟他。” 谢文慈也郁闷地戳了下沙发,他今天还专门打扮了下,结果过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文慈烦躁道:“老王说,秦家现在出了点事。” 胖子惊讶:“啥,什么事?” 谢文慈道:“不知道,好像是来人了。” 胖子:“啊?来人?来什么人?他们一整家都等着迎接?” “对。” 谢文慈刚想说话,手机就亮了起来,他喝得有点醉醺醺,眼眸迷离地拿过手机,结果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人就精神起来了。 腰杆挺直,清秀的脸蛋大笑出声。 “胖子,我们来乐子了。” 胖子:“啥?” 谢文慈握着手机说:“小三让她的小贱人儿子来找我了。” 胖子一拍大腿,乐疯了:“靠,那个土包子进过酒吧吗,你说他现在衣服上是不是还有补丁?” 谢文慈道:“所以我说来乐子了啊。” 他站起身来,露出一个恶毒笑容,朝今晚的寿星走过去。 * 叶笙坐在出租车上时,司机正在听电台。 “哈喽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今晚小嘴将继续为大家带来各种离奇的,好笑的,搞怪的,有趣的故事,感谢大家的收听。” “今晚我们收到了第一份投稿,投稿人是位在校大学生,就叫李同学吧。” “李同学说,他们学校有一块湖,叫情人湖。湖上有一座荒废很久桥叫验真桥,校园里面有个传说,情侣半夜十二点在验真桥中间互相表白,如果说的都是真话,互相深爱,两人就能平安走过后半段桥。但如果其中有一人说谎,说谎的那个人就会听到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被水鬼拉下湖。李同学说他女朋友不相信他,非要拉他走一遍这情人桥,上周五的时候……” 司机在等红灯,嘟嘟囔囔换了电台,嘀咕:“这什么鬼玩意,越听越寒碜。” 叶笙面无表情,耷拉着眼补眠。 他肚子里活吞了一只a级异端,现在听这些都市怪诞都跟小打小闹似的。 不过就算是小打小闹,他也不愿意再听任何跟灵异有关的事了。 司机换了新电台。 这次的女主播嗓音动人温柔,一阵浪漫抒情的轻音乐后,开口说。 “好,那么我们小丫解忧情感热线又接到一位女士的来电。喂您好,能听到吗黄小姐。” “喂你好,小丫。”电台里传来黄小姐带电流的声音,语气闷闷:“小丫,我闺蜜和我男朋友吵架了。我这几天夹在他们中间里外不是人。我好烦啊,我该怎么办。” 小丫:“哦?可以告诉小丫是怎么一回事吗?” 黄小姐说:“是这样的,他们已经冷战三天了。我闺蜜骂我男朋友又渣又土看不上他,我男朋友说我闺蜜塑料绿茶还勾引他。天啊,小丫,我应该站哪一边。” 叶笙:“……”你应该站旁边。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1节 ——这还不如去听情人湖水鬼呢。 好在司机很快到目的地,叶笙远离了这场精神折磨。 他付完钱后,急匆匆下车。肉痛地看着余额又减了二十块,看来明天他就得联系夏文石,去鬼屋打工了。最好今晚就把黄怡月的事解决完。 叶笙走进去才发现,星海酒吧今晚被人包场了。 “先生,您是王公子的朋友吗?” 叶笙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保安第一时间是拦住他。 可是看到他身上一看就很名贵的衣服后,又愣住了,委婉地问了个问题。 星海酒吧虽然写着是酒吧,却从不对外开放,是富二代们的私人会所。尤其今晚还被王公子包场,闲杂人等都不让进。 叶笙漠然道:“我找谢文慈。” 见他那么直接报出谢文慈的名字,保安犹豫了会儿,派人进去问话。很快有人出来,给叶笙放行。 叶笙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换衣服。穿的还是李管家在接待所给他准备的那一身。他只想快点解决外婆的事,神色凌寒,跨步很快。 完全无视一路上旁人惊艳诧异的目光。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 一位男前台忽然低声说:“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了吗?” 另一位卷发红唇的女前台抬起头来:“什么?” 男前台吹了声口哨,咧嘴笑说:“我认识那个牌子,一位瑞典知名设计师创下的小众品牌,只针对固定客户。价格奇高,就他刚刚那一身——最少三十。” 女前台诧异:“三十万?” 男前台说:“对。美金。” 女前台:“……靠。” 叶笙走过长廊,还没推门就先听到了闹哄哄的乐队声音。 王高阳为了给自己过生日,专门请了一个当红的乐队过来演奏。舞台上歌手纵情歌唱,可是剩下的几人却都坐在位置上视线看好戏一样地望着入口的位置。 谢文慈年纪小又骄纵长得还好,一直都是团宠般的存在。他在晚上有粉丝量一百万的账号,操的是娇惯小作精少爷人设。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小少爷心思多恶毒。 胖子心痒痒:“他找的到路吗?” 王高阳说:“会有人带他进来的。” 胖子哈哈大笑:“我还没在这里见过活生生的土包子呢。我听说阴山那边穷的饭都吃不饱,你说这人多高啊,有没有一米六啊。” 谢文慈抿了口酒,笑着说:“谁知道呢?等下给我和他录个像,我要传到网上去。” 胖子瞬间懂他的意思,一个小天鹅一样可爱娇贵的少爷和一个从大山里来局促自卑的矮子,怎么看都是鲜明对比。谢文慈如果文案写上这是继母的儿子,又能艹一个善良人设了。 这时门被打开。 谢文慈恶毒一笑放下酒杯,打算去迎接这位“新哥哥”。 满场的吵闹声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富二代满是期待等着看好戏。 下一秒,一道冰冷好听的嗓音传来,穿过这绚烂浮躁的世界。 “谢文慈。” 谢文慈走到一半,愣住。 在场的所有人也愣住。 大门打开,光影中走出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少年来。 价格不菲的浅咖色薄衫衬出少年冷白的皮肤和精致锁骨。黑色的长裤在腰间有别出心裁的设计,束住完美腰线。变换的镭射灯色彩缤纷,也化不了那张出色脸上的戾气冷意。 一张冶艳的脸就这么冷冰冰抬起来,望向众人,声音也是强压着不悦的漠然。 “谢文慈,我找你。” 第12章 情人湖 谢文慈脸色僵硬,拿着杯子停在半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笙压抑住心里的烦躁,语气冷漠,简明意赅:“黄怡月让我来找你。走吧,去谢家。” 谢文慈一张脸白了青青了红,最后气得要死,他黑着脸质问:“你就是叶笙?” “嗯,我是。” 傻子也能看出谢文慈的不配合。 叶笙对于谢家的人没有任何好感,和善待人的为人处世原则又一次下线。 他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又关上,随后说道:“我宿舍门禁时间是晚上十二点,你要是今天没空,就回去告诉黄怡月让她改天把东西送到我学校来。我不会主动第二次。她知道我是个怪胎,能做出什么事。” 黄怡月知道他有阴阳眼,可以看见孤魂野鬼。所以从小到大,除了厌恶嫌弃,还压着一种见脏东西的恐惧。黄怡月文化不高,迷信鬼神。他这句话说出去,足够她心惊胆战了。 哦,生怕他给她招小鬼。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亲生母亲对他来说真像个诅咒一样的四个字。 谢文慈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冷漠的少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身后的一群富二代也不说话了。 胖子手机里开着的录像都忘记关,把谢文慈和叶笙的对峙拍的清清楚楚。 谢文慈的长相是那种邻家弟弟的可爱挂,他靠着这张脸一直在圈子里顺风顺水,在网络上圈粉无数。然而清秀的面容,在对上真正样貌锋冷精致的人时,完全被碾压。 样貌,气质,衣着,方方面面。 叶笙见他不说话,神情冷漠,扭头就走。 如果这就是黄怡月想给他的下马威,那她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你站住!” 谢文慈一下子愤怒出声。他难以置信——叶笙怎么敢的?一个小三的儿子,一个从阴山出来的垃圾,居然有胆给他甩脸色! 叶笙头也不回,没有理他。 谢文慈一肚子刻薄恶毒的话差点骂出来,可是他想到秦家那个恶心要求,一下子又憋了出去,握紧拳头。“我带你去谢家。”谢文慈妥协开口:“黄怡月今天出门了,要晚上十点左右才回来,我带你过去。” 叶笙步伐停下,皱了下眉。 十点。 来回也够了。 谢文慈跟着叶笙出去后,酒吧里的其余人才反应过来。 胖子后知后觉关掉手机摄像,嘀咕了句“我滴乖乖”。 寿星王高阳吞了下口水,随后偏头眼睛发光去抢胖子的手机:“你刚刚录像了?” 胖子点头:“谢文慈要求的,我就录了。” 王高阳一连急色:“快发给我发给我。” 胖子知道他的爱好,警惕道:“你干什么,你看上他了?” 王高阳猥琐的脸上露出个感兴趣的笑:“你不觉得带劲吗?” 胖子觉得他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是谢家要给秦老头的人。” 王高阳:“我知道啊,玩玩又不要紧。” 一个一直不说话的文弱青年突然开口:“可我觉得,他不像是好惹的人。” 此时王高阳已经抢过胖子手机,点开了视频。 开头就是叶笙那一句冷到极致的“谢文慈”。嗓音平静无波,却跟钩子一样缠在人心头。 王高阳心痒痒:“一个无权无势的土包子,能有什么不好惹的。” 文弱青年摇头道:“他是阴山出来的。你们是不是忘了,阴山除了贫穷,同样出名的还有犯罪率。” “他身上这种犯罪的特质就挺明显的。”他喝了口酒,眼神复杂说:“而且他身上的那身衣服,是斯蒂芬的设计。这位瑞典知名的设计师只为几位固定客户服务,谢家可不在客户名单之内。” 胖子愣住:“靠,斯蒂芬?我知道,我妈迷他迷得要死,设计的每件单品都有市无价,一块方巾都几万美金。”他下巴都要惊掉:“你说他那一身都是斯蒂芬设计的?!” 文弱青年说:“对。” 胖子自认是个天才,联系上下文捉摸了下。马上瞳孔地震,大着嗓门道:“我靠,所以他这一身衣服是抢过来的?他穷疯了吧,谁都敢抢,斯蒂芬的客户哪个是简单角色啊。那他撞枪口上了啊。” 文弱青年:“……” 虽然他很想反驳这智障推论,但是又找不出合适理由来解释。仔细想了想,竟然还觉得胖子说的还有点道理。 两人一起打了个寒战。 王高阳还在看视频。 镜头里叶笙的脸被光影勾勒得冷而利。 他垂涎欲滴,视线都要把屏幕盯穿了。 很久后,王高阳终于念念不舍地关掉手机,然后朝两个好友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来:“我要追他。”追一个无权无势来自大山的清贫大学生上床,他可真是太有经验了。 胖子:“……” 文弱青年:“……” 胖子好心劝告他说:“你这已经不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是色字头上一把枪了。” 王高阳嗤之以鼻:“我看你们就是瞎操心。谢家和秦家联姻,难免走得近,他那身打扮说不定就是秦家给的呢。好歹人要嫁给老头子啊,太寒碜也不行。” 胖子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的对。” 文弱青年扯了下嘴角,又喝了口酒,不再说话。 本来就是酒肉朋友,劝不动拉倒。 如果那少年真不好惹,王高阳活该;如果那少年就是个纸老虎,他们以后也多了个乐子。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2节 反正都是看戏。 * 谢文慈没有驾照,他习惯于被人吹捧保护,从来都是专人接送。一张小脸气得发青,本来想打电话给自己的备胎过来,可是想到刚才屋里人看叶笙的眼神,又愤愤选择了叫管家。今天不是时候,他没有打扮好。 叶笙全程都不说话,他看着这销金区繁华绚烂的夜晚,眼里满是不耐烦,只想着回去继续折腾他的床铺。 谢家的司机很快过来。 谢文慈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冒出来,想上车好好挖苦叶笙一番。 谁料叶笙干脆利落地打开副驾驶头也不抬的坐了进去,进去后就低头玩手机,一副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的样子。 “……” 谢文慈觉得自己开口主动跟他聊天也是掉价,怨恨地打开手机,登录微博,满含恶意地发了一篇小作文。 【今天黄阿姨的儿子被接到淮城来了。黄阿姨说他的儿子从小到大生活在阴山,什么都不懂,让我带他好好熟悉一下家里。我去见了他,他好像很不喜欢我,一直警惕地打量着我,还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问我的手机多少钱,鞋子多少钱。带他进家门后,我发现他吃东西还喜欢藏起来吃,进我的卧室拿我的东西,穿我的衣服也理所当然。我很不舒服,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 这其实是他想象中的叶笙的样子。 自卑、贪婪、敏感、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 他的微博粉丝活跃度很高,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很多他满意的回复。 热评全是铁粉。 【乱拿我宝的东西真的好恶心,典型的我穷我有理】 【慈宝真是太善良了,让一个小三的儿子进门已经看得起他了,他还有脸把自己当主子。】 【阴山?有一说一,不是地图炮,阴山出来的人性格多少有点恶心。】 【请下流low货远离我们白富美小少爷[喇叭]请穷鬼远离我们的小天鹅[喇叭]】 谢文慈满意地勾唇一笑,心里的恨意终于散了点。 叶笙早就习惯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在去谢家的路上,主动联系夏文石,说自己明天就可以上班。 夏文石大学毕业就开鬼屋,勉强也算个初创老板,对待自己的员工恨不得掏心掏肺。他建了一个群,名叫【吓你一跳鬼屋工作群】,群里面除了他和夏文石,还有个头像是朵小黄花的女生。 【夏文石:撒花撒花撒花,欢迎新人~!转圈圈转圈圈转圈圈,学弟欢迎加入我们爱的大家庭~!】 叶笙:“……” 他退出聊天界面,第一时间想打开招聘软件重新找份工作,可是看到右下角那个红红的眼睛,又默默返回。 算了赚钱换手机要紧。 叶笙硬邦邦地打字。 【叶笙:学长,我明天什么时候上班。】 【夏文石:什么时候上班都可以,琪琪在店里,你找她就行了。我这两天不在淮城。】 【叶笙:你不在淮城吗?】 【夏文石:对啊,我在凶宅里搞灵异直播赚钱给你们发工资呢。】 灵异直播??? 叶笙:“……” 他这次是真的退出聊天界面,重新去找新工作了。 可是夏文石真的很热情,疯狂给他发消息,手机震动个不停。 叶笙翻了下兼职也没找到合适的,再返回界面时,夏文石已经发了十几张照片来。照片里,他和好几个人挤在一个黑不溜秋的小房子里,男女手里都拿着自拍杆,看样子是一群主播在结伴搞灵异探险。 【夏文石:不枉费我想方设法偷溜进这栋杀人别墅,我下播前直播间热度都破五万了,在线人数一百,成为大主播指日可待。】 【夏文石:呜呜呜呜我一定会好好打工给你们发工资的[握拳]。】 ……大概这就是每一个初创公司老板的辛酸吧。 叶笙幽幽吐口气,他不想去关注老板的创业多艰辛,只想关注自己的未来。 【叶笙:老板,我不当npc,但我可以当清洁工道具师和收银员。如果鬼屋缺人的话,什么事我都可以先干着。】 因为夏文石工资给的是真的很高。 【夏文石:哇,学弟你那么能干的吗。我可真是捡到宝了!放心,收银员和npc都有人了,是你大二的学姐呢。刚好你们可以认识一下,琪琪快出来欢迎新人琪琪@黄琪琪。】 他@半天没人搭理。 【夏文石:人呢!死哪去了!@黄琪琪@黄琪琪】 名叫黄琪琪的女生终于冒泡,却是兴致缺缺的,强颜欢笑欢迎叶笙。 【黄琪琪:学弟你好呀,欢迎你加入鬼屋[大笑][欢迎][鞭炮]】 然后对夏文石道。 【黄琪琪:老板,对不起啊,我今天心情有点差。你们先聊着吧,学弟明天来了我会跟他说清楚鬼屋的事的。】 【夏文石:你怎么了?】 【黄琪琪:我闺蜜和我男朋友吵架了。】 叶笙:“?” 他隐隐约约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夏文石:啊?怎么回事?】 【黄琪琪:唉,他们冷战三天了。两个人聊天都要通过我传话,我夹在中间好难做人啊。】 叶笙确定了。 这就是电台那位“站旁边”女士。 【夏文石:嗐,多大点事,你让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呗。】 【黄琪琪:可我面子不管用啊,我闺蜜非要我男朋友亲自带礼物给她道歉,否则免谈。】 叶笙觉得自己加入这个鬼屋遇见这两人真是撞到宝了。 他垂眸,面无表情打字。 【叶笙:学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之间的事,你是局外人不方便插手。】 你就该站旁边,离这两人远点。 【黄琪琪:呜呜呜呜呜学弟,我该怎么办啊。】 叶笙跟人打交道都不熟练,别提处理这种尘世间复杂的男女关系了,没再说话。 倒是夏文石被他点醒,反应过来。 【夏文石:操,琪琪,我觉得你头上有点绿啊。】 【黄琪琪:什么?】 【夏文石:你男朋友和你闺蜜都不对劲。他们是不是背着你搞在一起了?!】 【黄琪琪:不会吧,可我和我男朋友上个月才走了情人湖的验真桥啊,他爱我是真的qaq】 【夏文石:嗯?那再走一次吧,可能那天湖里的水鬼在睡觉。】 叶笙:“……” 叶笙:“………………” 叶笙离开阴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宁微尘,再然后程局长,非自然局的一行人和李管家。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如今回到现实世界中,看着这两人的对话,他有种世界缤纷魔幻的感觉。 夏文石和黄琪琪商量半天,最后敲砖钉板,让黄琪琪拉着她男朋友再走一遍验真桥,先解决渣男再解决塑料闺蜜。 黄琪琪胆子有点小。 【黄琪琪:老板,你说情人湖真的有鬼吗】 【夏文石: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情人湖有鬼,我早就拿着手机去那里蹲着了,真见鬼能长一大波热度。】 【黄琪琪:那如果他撒谎了,真的被水鬼拉下去怎么办,我有点怕qaq】 【夏文石:no,妹子,虽然我是个男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心疼男人是美女不幸的开始。渣男就让他见鬼去吧。】 叶笙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他对这种事毫无表达欲。 退出去搜了下情人湖验真桥,在电台里听到的时候他还没发现原来这是淮安大学的东西。搜索结果出来,情人湖确实死过一些人,但基本都是夏天游泳淹死的,不存在什么半夜被水鬼害死。只是这些死的人基本都玩过验真桥验真心的游戏,所以让这个怪诞越来越玄乎。 无比确定世上有鬼的叶笙,关上手机,垂眸摸了下自己的腹部,轻轻地皱了下眉。 胎女的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妹妹很安静,可是他还是能清晰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很轻,却很冷。 车很快抵达谢家。 谢家的别墅在淮城有名的富人区。 叶笙对这里的景观、建筑、喷泉一律无视,下了车后就往房内走。谢文慈一肚子挖苦的话又被迫吞了回去,气得他狠狠踹了一脚车门。 叶笙进去的时候,黄怡月刚回来,她身上还带着一股很淡的寺庙的香。 看样子是去拜佛了。 从屋内快步走出的女人,年近四十依旧不掩样貌的俗艳,见到叶笙时眼里明显掠过惊愕,可很快掩去,保养到不自然的脸上强行露出一个笑来。 “笙笙。” 黄怡月衣着打扮处处都是珠光宝气,这位贵妇人十年如一日喜欢这样的奢华。 叶笙说:“我来了,盒子给我。” 黄怡月张了张唇:“你跟我上楼。” 叶笙点头,抬步就往楼上走。 黄怡月在后面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少年,有了点岁月错乱的不真实感。 她还记得叶笙刚出生时的样子,古怪恐怖,血肉模糊。她见到的第一眼就尖声惊叫。 没想到时光像把刻刀,把当初那么一个瘦猴一样的早产儿,打磨成如今这般样子。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3节 黄怡月说:“去三楼最里面那间。” 房门没关,叶笙走进去后,看到屋内的布置真的是差点被逗笑。墙上挂着一张黄怡月抱着小时候的他的照片。估计是唯一一张,也不知道她怎么翻出来的。 黄怡月关上门后,苦涩说:“笙笙,妈妈这些年真的一直都在想你。” 叶笙道:“你还有半小时的时间。” 黄怡月是知道叶笙性子的。 她毕竟是他的母亲,小时候就跟这个怪胎打过交道。同一件事最多只能威胁叶笙一次。联想到他身上那些邪门的事,其实也不敢去赌。 她老老实实地把那个深紫色的盒子拿出来。盒子样式古旧,是那种农村老人会专门留下用来存放东西的玩意儿,并不特殊。 上面有着一个贝壳样式的锁。 很奇怪的一个锁。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密码,就这么摆放在这里。叶笙看到盒子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凿痕、砍痕,看来黄怡月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还试图撬开过,只是失败了。 黄怡月抿了下涂得鲜红的唇,开口道:“笙笙,妈妈把盒子给你。你今晚留下来陪妈妈聊聊好吗。” 叶笙理都没理她,拿着盒子转身就走。 黄怡月面色难看愤怒,却很快换上副泫然若泣的样子,她抓住叶笙的衣角,泪水不自觉就流了下来。眼泪多是真的,想到自己在谢家的步步艰辛,想到原配子女对自己的不屑玩弄,就辛酸难过。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扭转境地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笙笙,过几天有场宴会,你陪妈妈参加一下好吗。” “你的亲弟弟少荣现在才十二岁,他参加不了,到时候……到时候妈妈又是一个人。” 她眼眶通红,好像真的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女人。 “你让妈妈有个依靠好吗。这些年来,谢家原配的子女看不上我,每一次这种宴会对妈妈都是折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站在那里。让我看到你在,妈妈就心安了。”她吸了吸鼻子,涩声说:“妈妈还想让所有人知道我黄怡月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叶笙回头见鬼一样看她一眼,甩开她的手,拿着盒子往外走。 宁微尘那种演技,他都能直觉有点假。 黄怡月还能骗的了他? 不会演戏的人往往最能看穿真相。 黄怡月骤然出声:“笙笙!” “你答应妈妈一次好吗。妈妈没想过威胁你,你一来我就把盒子给你了不是吗?我真的就只是想看看你。” 她红着眼哽咽说:“笙笙,你想知道……外婆死前说了什么吗。” 叶笙手指把玩着盒子上面的贝壳钥匙。 黄怡月说:“你外婆在最后一天跟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你陪妈妈参加一次宴会,妈妈就把一切都说给你听好不好。外婆死前一直念叨的都是你。” 叶笙松开手指,回过头,眼眸像是浸水的玻璃珠,语调也很冷:“黄怡月。” 黄怡月在他开口前一下子痛哭,她崩溃地说:“其实你外婆也骂了我,她说我抛下你奔向荣华富贵后悔了吗?我现在后悔了,可是我回不去了。你外婆看着我在谢家的生活也一直难过心疼,她说如果笙笙在这,一定不会让他妈妈这样受欺负。我真的很后悔,笙笙。” 她眼眶含泪,轻声说:“你外婆最遗憾的就是我们母子反目。你就当是演一场戏,给外婆看好吗?” 黄怡月再三保证:“就一次。” 叶笙眼眸深不见底盯着她。 黄怡月抽抽搭搭,含泪恳求地说:“一周后我去淮安大学接你,好吗,笙笙。” 第13章 鬼屋 淮城,非自然局。 程则将畸胎的事情整理成档案发给总局后,坐在办公室内,忧心忡忡等着上级的回复。 平心而论,这次的事件处理得并不完美。 他们没从李建阳口中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捕捉回来的a级异端还是残缺状态。但出乎她意外,一贯严厉的总局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畸胎归档,当做任务完成。 晚上八点的时候,程则收到了一则来自自己导师的来电。 程则看到来电显示微愣,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导师。”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喂,小则,过几天,你的一位师兄会去淮城,我先提前通知你一下。” 程则:“师兄?” 导师说:“对,你洛兴言师兄。” 程则猛地瞳孔瞪大,“洛兴言?!” 洛兴言,代号【枷锁】,世界排行榜上第十一的s级执行官。 “他为什么会来淮城?” 洛兴言是s级执行官,这类异能者往往不可能派守一个地方。他们常年游走于世界各国去追踪解决那个神魔莫测的“怪物帝国”。虽然淮城出现了a级异端和故事大王的蛛丝马迹,可以说是重大事件,但因为宁微尘的插手,事情归档就是归档。一切结束后,为什么还要派一个s级执行官过来? 导师:“这是上级的安排。” 程则犹豫道:“因为宁家那位继承人吗?” 导师苦笑一声:“不是,非自然局不可能插手宁家的任何一件事。是预言家预言淮城未来会发生很多危险的事,派洛兴言先过去防备一手。” 程则挑眉:“危险的事?” 导师点头:“对。你洛师兄现在还在耶路撒冷,处理一起宗教异端事件,通讯都关闭了,等他办完事我会叫他联系你的。” 程则:“好,我等着洛师兄到来。” 导师叮嘱说:“你小心点,我觉得最近世界不太太平。耶路撒冷这月已经发生六起自燃事件了,火都是从心脏开始燃烧的,由内往外烧,活生生将人‘净化’。总局在耶路撒冷察觉到一股超s级异端气息,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怪物论坛第六版块的版主。” 程则一下子没忍住拔高声音:“第六版块版主?” 导师:“对,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它名字,但多次交手也了解了一些它的行事作风。关乎一切民俗、宗教、信仰、传说。它如今主要活跃在耶路撒冷的哭墙和圣殿山附近,迁移轨迹却是往东,往华国。” 程则不再说话了,紧抿着唇。 一个故事大王就已经让整个华国草木皆兵惶惶不安,如果再来一个版主…… 导师安慰说:“别担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她顿了顿,问出心里的疑惑:“小则,我看了你刚刚发过来的档案,宁微尘真的是那样说的?” 程则犹豫片刻,点头:“对,老师。他说故事大王拿走了畸胎体内的东西,后面他将畸胎缝进了缝尸匠的肚子里。老师,他说谎了吗?” 导师一下子笑出声:“不至于,你太小瞧他了,一个a级异端根本就不值得这位继承人花费心思。他这次来淮城,实际上是度假的。” “度假?” “对,淮城的秦夫人是他母亲的胞妹。宁家家主想让他回国后先熟悉一下祖国的语言环境和人文,所以随手给他接了个任务。任务结束也让他不急着回去,顺路去探探亲。” “随手一接就是a级任务?” “这不奇怪。宁家手里有那么多特效药剂和异端植入样本,他就算是个普通人,依靠生物科技也能变成天才。何况他本来就是个天才,各方面的天才。你不是见过他了吗,感觉怎么样?” 程则一噎。感觉怎么样? 她回忆起那天车厢里看到的少年。 不得不说,那张冷漠出色的脸转过来时,她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侵略性极强的上位压制。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危险和狠厉,却因为他的身份而显得无比正常。 而那个少年漫不经心擦完手,抬起头来朝她扯唇一笑的瞬间。气质又一下子变得“轻”了起来。 轻佻,轻慢,轻浮。 一双桃花眼含笑,语调礼貌温柔。他气质过于独特,站在尸山血海里也有种别样的翩翩风度。 只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层轻描淡写的“轻”背后是怎样深若天堑的距离——宁微尘并没有掩饰这种冷漠。 这是她对宁微尘的第一印象,程则斟酌地开口说:“不是很好相处的性格。” 导师失笑:“那你知道,他在美国这边得到的评价多半都是什么吗?” “什么?” “善良,完美,平易近人。” 程则:“……” 导师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我这边资料显示,他学生时代追求者无数,一致认为如果能和他谈恋爱,宁微尘一定会是一个‘perfect lover’。” 程则皱着眉:“导师,我觉得他很危险。” “我们都知道。”导师叹息说:“他不会在淮城待太久,尽量避免和他接触。” 程则:“好。” 导师道:“我只是很好奇,他怎么会那么配合。” 程则其实自己也疑惑,当时李管家的态度那么强势,她自己都没有太大的把握,可宁微尘却主动留了下来。 导师担忧道:“畸胎缺失的那部分是故事大王写下的怪诞。第七版块版主的造物,最好的结果就是物归原主。否则让它流落在外,可能比a级异端本身还要危险。” 程则抿唇,久久不言。越是和异端打交道,她心里的无力感就越重。 那么多年,以‘论坛’为源点的怪物帝国,他们依旧未知全貌。第七版块的版主是故事大王,第四板块的版主是eniac,可eniac之上还有更为神秘的禁区。 第一区,第二区,第三区。这三个有史以来非自然局从未捕捉到过任何气息的版主。神明禁区。 程则轻声说:“导师,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人的本质真的很弱小,面对异端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她的导师沉默片刻,竟然笑出声来。 “小则,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长者温柔却又力量的声音透过手机徐徐传来。 “你信吗,世界上最强的执行官,根本没有异能。” 程则诧异地瞪大瞳孔:“什么?!” 导师语气复杂说:“先天觉醒异能的执行官,离不开生物药剂;后天植入异能的执行官,更是完全窃取异端的力量。可是蝶岛绝密文件里,我所了解到的曾经断层第一的执行官。他身上属于人的特质非常明确。” “他操控不了空间、操控不了植物、更操控不了水火风雷元素。他所有的只有一双手和大脑。” “初中历史书上我们就学过的,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根本标志,是制作和使用工具。我们从远古猿猴进化为现代人类,展开几千年漫长的文明。全部的智慧其实也都蕴含在手和脑里,它们意义是,创造和学习。” “如果真要说异能。”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4节 “小则,他的异能,是学习。学习一切。作为一个‘人’,学习‘一切’。” 导师出神片刻,随后笑起来。 “从他身上,你能看到人类的极限,可以比肩神明的极限。” * 叶笙那天离开谢家,对于黄怡月的恳求一句话都没说。没答应也没拒绝。可是黄怡月还是破涕为笑当做他同意了,欢欢喜喜地留下他吃饭,在被冷漠拒绝后,又热切地叫司机送他回学校。 叶笙坐在后车座,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皱着眉去研究那个贝壳样式的锁。 黄怡月说,他有钥匙,可是他记忆里从来没得到过一把钥匙来打开它。 甚至他怀疑这把锁真的是可以用钥匙打开的吗? 他翻来翻去的都没看见钥匙孔。 盒子严丝合缝,像一块坚固的铁,从上面的凿痕也知道这盒子的古怪之处。 一个任何外力都打不开的奇怪盒子——外婆死前一定要留给他的东西。 到学校后,叶笙研究不出结果,先把盒子放进了柜子里。 六月底大家都放暑假了,校园里留下的人不多,这栋楼也就只亮着几盏灯。叶笙白天光顾着清理打扫,忘了检查水电,他打开开关才发现,寝室的灯坏了。跟宿管反应完这事后,宿管给了他一个电话。叶笙跟修灯的人约好明天下午五点过来后,摸黑进浴室,用凉水随便冲洗了下。 他换好睡衣擦干净头发,回到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计算未来的生活安排。 叶笙清点了下自己身上的钱,发现只剩一百了。 庆幸的是夏文石给他的工资是日结。 叶笙想跳槽的心又因为贫穷默默安分了回去。算了,老板爱好搞灵异直播就让他搞吧。反正直播又搞不到他头上,他也不会陪夏文石去作死。 叶笙简单算了下生活花销,清点了下明天要买的东西,就关上灯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七点,叶笙按照自己的生物钟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厕所拿衣服洗。 然而他低估这套衣服的“娇贵”,反正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所以大少爷衣服都是只穿一次的吗? 叶笙扯了下唇角,把它丢掉后,去翻自己的行李箱。他根本就没带几套衣服,上火车穿的那一身算是比较能见人的了。幸好他洗澡前跟李管家专门说了声,没让他把自己的衣服丢掉。他离开月城酒店时,经理用一个十分高档的盒子把洗干净的衣服送了回来。 叶笙是真心实意觉得,盒子应该都比他衣服贵。 他抛开掉脑海中的一切,换好衣服后,直接拿着手机导航奔去鬼屋。 夏日凉风徐徐,吹过树荫残影。 淮安中路444号。 叶笙停下脚步,关上手机,望着上方浮夸流血故作惊悚的“吓你一跳”点名,沉默很久,才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走进去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夏文石要去搞灵异直播给他们发工资了。 因为这鬼屋是真的凄清惨淡。 夏文石是个有骨气的富二代,花了重金买下这大学城寸土寸金的店面后,便咬牙跟家里说要自己创业单干,坚决不多要一分钱。 ——然后沦落到去搞灵异直播给员工打工。 “喂,您好,欢迎光临。” 好不容易才来一个人,黄琪琪努力振作起精神,一下子从前台站起来。 然后她就听到一位长相出众的大帅哥嗓音冷漠道:“学姐,我来上班。” 黄琪琪骤然瞪大刚刚哭红的眼,难以置信道:“学弟??!!” “好了,就是这样,其实没什么要打扫的。我们暂时只开放了一个灵偶娃娃场景,然后这三天就今天上午来了两位客人,还是对情侣。约会的时候顺道进来玩,结果出门就分手了。女的骂男的有病,态度有问题。给她选个花园宝宝游乐园,她在家里看玛卡巴卡跳舞都比这刺激。” “……” 黄琪琪说完,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跟未来同事聊天,僵住,尬笑地打补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那个女生胆子还挺大的啊。” 叶笙面无表情点头,他只是来打工的,并不想操心这里的经营情况。 黄琪琪这两天被闺蜜男友的事折磨得不行,虽然很想和叶笙多聊几句,但她还有事,便道: “刚刚我闲得没事已经大致扫了下,学弟你看着来吧,看哪里脏就收拾下。哦,左边最里面的房间时杂物间,用来放道具的。有些道具也坏了,你会修就修理下。不会修理也没关系的。” 叶笙礼貌道谢:“好,谢谢学姐。” 他在阴山长大。一个人打扫做家务都已经成习惯了。 做事干脆利落,快速地备齐清洁工具,洗了下手就开始打扫。 叶笙走进灵偶娃娃的鬼屋,看着浮夸的人工血浆和乱七八糟的塑料器官,冷静分析,是真的挺像花园宝宝的。 以玩偶杀人为题材的鬼屋,洋娃娃摆的跟在超市货架台一样。 叶笙清扫完地面上的脏血,又拿拖把拖了几遍。 最后去杂物间收拾东西。 因为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叶笙可以说是“心灵手巧”了,组装拼接整理样样都行。不知不觉就忙到了下午四点半,他跟师傅约定的换灯时间是五点。叶笙刚打算走,忽然视线落到角落一个破损的娃娃上面,估计是灵偶娃娃场景里的。一个小女孩玩偶,手臂被撕开了,露出一团白绒绒的棉花。 叶笙看到就想把它缝起来,他在屋内转了一圈,却只找到了线。 “学姐,针在哪里?” 叶笙问了句。 只是黄琪琪没听到。 叶笙打算出去找她,这时修理工的电话了过来。叶笙急忙去拿手机,他动作太急,只感觉手指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但他对痛觉并不敏感,也没在意。 “喂,你好,是你预约的五点半的修理吗?在淮安大学是吧。” “对,是我。”叶笙说清楚地址,挂掉电话后,随后,眼神静静看着自己指腹上的伤口。 沉默很久,他重新伸入裤兜,然后……发现了一根针。 那根他刺穿胎女的喉咙,便还给缝尸匠的,缝尸针。 第14章 爱丽丝 叶笙愣住,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当时把针丢掉还给了小芳。 他的记忆不会有错。 鬼屋杂物间昏暗的灯光下,这根细长的银针散发着泠泠寒光,他手指摸上去,不自觉抿住了唇。 不对劲。 上面的那种属于缝尸匠常年用于缝尸的血腥气、戾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就像是一根再简单不过的绣针。 叶笙突然想起了当时接待所里程局长的话。 程局长说小芳没害过人会得到特殊处理,这种因为怨恨而死化为异端的厉鬼,最好的归宿就是得到“治愈”,平息掉所有的委屈和恨意,找回理智,自己选自己消亡或是沉睡。 三十五年前的初春,她为了去淮城找丈夫而踏上的那辆慢火车,几十年兜兜转转,那一晚才算是到站。 叶笙把玩着针尖,闭上眼,任由大脑里的记忆宫殿不断倒退回放,最后捕捉到他遗漏的地方——他拿着手机捂着肚子,跟着程局长走出去时经过了小芳。 小芳旁边有一个非自然局的人,双手落在她头顶似乎是在进行治愈,小芳呆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是那个时候,她把针放在自己身上的吗? 为什么? 而李管家在清洗衣服的时候又发现了这根针吗? 叶笙紧皱着眉, 现在这根针,褪去了血色,也失去了所有邪性,完全看不出它原来在一个c级异端手中。 像是列车给他留下的纪念品。 “学弟,快五点了,你可以先下班啦。”门外传来黄琪琪热情友善的声音,“别太累了,先去吃个饭吧!” 叶笙收回视线,想要离开,可是他的强迫症又逼着他去看了眼那个破碎的布偶娃娃一眼。 娃娃是个小女孩,灰色扣子做眼睛,身上穿着件黄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有脏兮兮的脚印,看样子掉地上后还被人踩了好几脚。 她肩膀处冒出的棉花实在是过于显目。 叶笙安静盯着她。 就在这时,修灯的大爷又给他打了个电话来,嗓门洪亮。 “喂,同学啊,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你们大学门口,你记得给我开门!” 叶笙:“好的,谢谢,我现在就回去。” 他挂掉电话。 叶笙最后还是败于自己的强迫症。拿起针、咬住线,动作快速的穿针引线,捡起那个娃娃,时间紧迫,两三下把她的手臂缝了起来。 做完一切后,叶笙跟黄琪琪说了声再见后,就步调匆匆回淮安大学了。 他回去的时候,宿舍门口已经有个乐呵呵的老大爷站在那里了。老大爷动作麻利很快给他换完灯,叶笙又去了五十块钱。他送大爷下楼后,回寝室,人生第无数次感受到了贫穷的压迫。 好在夏文石是个好老板,工资说日结就日结。 工作群里,黄琪琪丝毫不掩饰对叶笙的钦佩,彩虹屁长篇大论。 【黄琪琪:老板,叶笙学弟真的好勤快啊,我刚刚去看了眼,咱们整个鬼屋简直焕然一新,干净得角落里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杂物间里坏了的收音机和风扇叶学弟也修好了,他还把血浆装分成袋,甚至用针线缝好了我们之前被人搞坏的娃娃。绝了,学弟,你有什么是不会的吗?[星星眼][星星眼]】 【夏文石:我就说我捡到宝了。】 【夏文石:[给勤奋小叶的工资]】 他们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叶笙正在看书,按理来说他想要考公回阴山应该选文史类的专业,比如法学,哲学,汉语言文学之类。可惜他在阴山,没有任何人给他建议。 当时老头还在,一切向钱看齐的老头,想也没想给他报了个计算机——并且厚颜无耻地邀功说毕业时叶笙会感谢他的。 因为宇宙的尽头是计算机。 ……叶笙真是操了。 他在阴山十七年没有过自己的一台电脑,手机还是老头走之前留下的。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5节 他学个屁的计算机! 只是专业报都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所以叶笙的暑期目标很简单,在保证生计的前提下,赚钱给自己买一台电脑。 叶笙点开工资,发现居然有五百块,他愣了下,打字。 【叶笙:学长,我只做了该做的,你没必要多给。】 夏文石穷到只剩裤衩也依旧该不了刻入骨子里的大手大脚,大手一挥,非常豪放。 【夏文石:没事,多出来的当做老板给你的新人红包。小叶好好干,我后天就回来。】 黄琪琪还在噼里啪啦夸人。 【黄琪琪:呜呜呜多看帅哥真的延年益寿。谢谢叶笙学弟,我现在被我那傻逼前男友和脑残闺蜜气出的高血压都好了。】 【黄琪琪:学弟,这世上真的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叶笙还没回答,夏文石已经贱贱地冒话了。 【夏文石:我知道,叶笙学弟不会生孩子[大笑][大笑]】 黄琪琪似乎也觉得这个玩笑有意思,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她心情确实变好了一点。 后面这两人又开始扯到那段狗血虐恋里面了。 【夏文石: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 【黄琪琪:嗯,在我心里是了,可我还没挑明,我一定拉着这个渣男再走一次情人湖,吓死他!】 黄琪琪到底还是不相信验证桥水鬼杀人的事的,她说。 【黄琪琪:我买了个遥控的收音机,里面录了他的名字,到时候藏在桥头,晚上的时候玩不死他。】 【夏文石:[牛][牛][牛]】 叶笙扯了下嘴角,关上了手机,不打算和他们多接触。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因为别人的善意而软化的人,就跟他在车上跟宁微尘说的一样,可能他心理也有病吧。他的人生,他的未来,在一条直线上。淮城只是四年暂时停驻的地方,离开后什么都会被他抛下。所以哪怕群里一片其乐融融,叶笙的眼眸依旧是冷漠的。 这两人现在在叶笙眼中,一个是发钱的老板,一个是打工的同事。 他们的爱好、职业、情感经历、生活趣事,他都不想关心,也懒得在意。 怕两个月打工的钱不够,叶笙又打算在网上寻找一份家教的工作。他就这么很快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忙前忙后。变故出现在有一天他家教回去的傍晚,一辆骚包至极的红色跑车出现在校门口,车门前站着个人,是那天他去找谢文慈见过的寿星。一张猥琐瘦长的脸,干瘪瘪的身材缩在一件花衬衫里。 王高阳旁边还有个胖子。 胖子现在嘴里正啃着雪糕,眼尖地看到叶笙走过来,马上拿手肘捅人。 “来了来了,他过来了!” 王高阳马上兴奋起来,清咳了声,站直起身,眼睛毫不掩饰欲望地看着叶笙。 叶笙:“……” 他见鬼似的看了眼这两人一眼,甩着钥匙直接往宿舍走。 “诶等等等等,叶笙,你叫叶笙是吧!” 王高阳哪能见到嘴的熟鸭子飞了,他快步追过去,心痒痒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叶笙的肩膀。结果叶笙连头都没回,在他靠近的瞬间,反手就把他手臂折了。 咔的一声。 王高阳明确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王高阳:“……” 胖子:“……” 胖子差点被雪糕噎着。他现在是确定了,刘岛那小子没说错,这人就是预定罪犯。。 王高阳震怒:“叶笙你干什么?!” 叶笙眉眼冷淡:“我不认识你吧。” 王高阳很想发火,但叶笙是未来要给秦家的人,他来不了硬的,只能忍气吞声露出一个笑来:“互报一下名字不就认识了。我叫王高阳,是文慈的朋友,你以后是文慈的哥哥,四舍五入我们也是朋友了。” 叶笙甩钥匙的手停下,眼神看他像看个“傻逼”。 “你是谢文慈的朋友,不用四舍五入我们都是仇人。” 王高阳:“……” 胖子:“……” 叶笙抬腿往宿舍走,留下一句冷漠至极的话:“不想废掉另一条手的话,就别再来烦我。” 王高阳胸腔剧烈起伏,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等叶笙背影消失,他才捏着全破破声大骂道:“什么玩意,一个小三生的杂种,他妈的给他脸了,给我拿乔。” 胖子丢掉雪糕棍子,上前拦住自己好哥们的肩膀说道:“我劝你别惹他。这人看起来真的是个狠角色,就是根硬骨头。”王高阳细小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冷笑出来:“胖子你没玩过大学生吧,就是这种硬骨头,掰断了啃起来才带感。”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在淮城可以说是作威作福多年,贪婪淫邪地望着前方,说:“无父无母,一个人来淮城上大学。把他工作毁了,让他一分钱都赚不着,你看他不舔着脸过来求我不。” 胖子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王高阳:“明天查清楚他在哪里打工。” 辅导员知道他是贫困生,一直对他多有照顾,跟他说维修宿舍水电的钱可以去找未来的室友分摊。 叶笙没这个打算,但耐不住辅导员热情,直接给他推了一个淮安大学的新生群过来。 叶笙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原来还有新生群的人。 辅导员说:“这是计算系的新生群,每个人的备注都改成了班级+宿舍+名字。你改个备注,你室友应该很快会找你的。小叶,你怎么这么晚才加群啊。你室友估计都建好寝室群了。上了大学你要主动一点去交朋友呀。” 叶笙:“……” 叶笙久经沉寂的社交软件,就因为加入这么一个群,而变得活跃起来。 他看着99+的信息,一时间还有点发呆。 夏夜窗外断断续续传来虫子的低鸣,凉风卷着香樟树的清香。 叶笙洗完澡,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着群里一群同龄人互相嬉笑打闹耍宝,目光看了眼他们的名字格式,改完备注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了。 然而不到一分钟,手机疯狂嗡嗡嗡响,他打开来看,是一群人在@他。 【巧克力糖果:欢迎新人】 【刘奶奶不吃榴莲:欢迎新人!欢迎小帅哥!】 【风吹屁屁好凉爽:欢迎新人!】 【陈灿:爆照!爆照!爆照!新人爆照!】 因为这位仁兄带的节奏,一水的人冒出来要求叶笙爆照。 叶笙面无表情打字。 【叶笙:我没有照片。】 他本来就不喜欢拍照。 加上手机里有个红眼睛的邪门玩意,他现在打开摄像头都觉得晦气。 【陈灿:哈哈哈哈哈老哥,你骗谁呢,手机里没照片,那就随便拍一张呗。[斜眼笑]】 叶笙:“……” 这人有完没完。 叶笙很再想回一句,我没有手机,但深呼口气告诉自己与人为善后,叶笙删掉想打的“不想拍”三个字,慢吞吞回答。 【叶笙:摄像头坏了】 【陈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哥你真幽默,咱们都是一个系的,开学不都得见吗[斜眼笑]藏着掖着干啥啊。来来来,我人丑胆子大,我不怕羞,我先给大家来一张。】 【陈灿:[图]】 这是一张对镜拍。手机挡脸,灰色的连帽衫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只精修过还不是很好看的手。 叶笙挑了下眉。他刚从大山出来,还不懂什么叫网络男神的氛围感,疑惑不知道这张一个五官都看不到的照片为什么算“爆照”。 群里开始一水的吹捧。 【过来看帅哥】【哈哈哈陈哥又发照片了啊】【手好好看哦】【不愧是我们计院校草】 【陈灿:哈哈哈哈院草称不上,群里比我帅的大帅比多了去了,感谢父老乡亲捧场啊。】 他又开始带节奏。 【陈灿:新人爆照,爆照!爆照!爆照!】 “……” 叶笙已经把群消息屏蔽掉了。 好在其实陈灿根本就不需要他爆照,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在新生群里展现自己而已,继续去和群里的一些活跃分子嬉笑打闹去了。 叶笙快零点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拉入群的邀请群名是“404寝室群”,非常简洁干脆。 他进去后发现群里果然已经有三个人了。 【王子休】【康小小】【陈灿】 叶笙看着最后一个眼熟的名字,差点又想屏蔽群消息。 但是王子休首先发话了。 【王子休:小四,我们一直在等你呢。我们还打赌你要什么时候进新生群。】 【康小小:哈哈哈哈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按年龄排好辈分了,为了惩罚你来的迟,你就自认当老幺吧。】 叶笙并不排斥这种交流。 【叶笙:你们好。】 【王子休:哇,好客气啊,哈哈哈你好。】 【康小小:感觉小四是个乖宝宝啊,小四你哪里人?我溪市的,老王淮城本地人,小陈是洛城人。】 【叶笙:阴山。】 群里气氛沉默了一会儿。马上康小小出来热络气氛。 【康小小:阴山吗?我小姨以前去阴山玩过,说那边风景很不错诶!】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6节 这时候陈灿从新生群回来了。 【陈灿:诶?小四终于来了嘛。】 【陈灿:哇,那么巧的吗,小四,咱们刚刚新生群里聊过。】 他翻到聊天记录后,手比脑子还快,语气非常诧异。 【陈灿:阴山?小四你是阴山人,那个全国最穷的阴山?】 【叶笙:嗯。】 见陈灿还想打字,王子休发话了。 【王子休:我之前高中的时候也去过阴山,那里确实风景挺美的。】 【陈灿:嗯嗯?老王你高中去阴山干什么啊?】 【王子休:一个捐赠活动。】 【陈灿:哈哈哈哈,我高中没在国内旅游过呢,我去的都是国外。说起这个,我就想起了我初一的时候去纽约玩在中央公园那里迷了路啊哈哈哈我这人就是个路痴,不光在纽约,我之前在莫斯科和伦敦也差点走丢过……后面去日本北海道旅游时……】 陈灿同学又开始了他的个人秀。 零点到了。 叶笙生物钟很好,关上手机,打算睡觉。 他在睡觉前认真回忆了下自己下列车后遇到的人,一时间竟然有点想笑。 挺有意思的。 夏文石,黄琪琪,谢文慈,王高阳,陈灿,康小小,王子休。 ——无论是谁,都挺有意思的。一种鲜活生动真实的有意思。 寝室群和新生群叶笙只会在被@的时候回几句,其余时间他都在打工,手机长时间关机。毕竟一打开就要看到那个血黑大眼的app,他嫌烦。 这天他在鬼屋打工的时候,来了两个眼熟的顾客。 “欢迎光临!”黄琪琪站起来,看到车门那两辆红色的跑车时,微微一愣。今天刮得什么邪风?富二代集体过来体验生活了? 车辆停在街边,引得不少人注目。 王高阳终于打听到了叶笙工作的地方,带着胖子还有刘岛三个人决定过来砸场子。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因为纵欲过度、两颊凹陷的脸,露出满满的恶意走了进去。 “小姐,三个人,有票吗。” 黄琪琪:“有的,只是我们现在暂时开放的只有灵偶娃娃场景,算是解谜逃生类型的,没有npc,你们要玩吗。” 王高阳看了眼在旁边擦桌子的叶笙:“没有npc吗?” 黄琪琪说:“对,这个副本是玩家自己找线索通关的。” 王高阳说:“我朋友心脏不好,要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黄琪琪心想,你朋友看玛卡巴卡跳舞都能出事,那这心脏不要也罢。 不过她还是露出完美微笑说:“你可以冲监控喊我们名字。我们会第一时间赶紧去的。” 王高阳又意味深长看了眼叶笙,点头:“好哦。” 三人买了票后,拿过剧本,往玩偶娃娃场景里走。 他们走后,黄琪琪有点奇怪:“学弟,那人为什么用眼睛斜看你啊。” 叶笙说:“不知道,中风了吧。” 玩偶娃娃的场景布置有四个小房间,中间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刘岛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进水,陪这俩蠢货过来玩这个幼稚园一样的鬼屋,他随便看一眼剧本前言就能猜出这是个什么故事了。 他们是私家侦探,受邀过来调查一起离奇的古堡杀人案。女主人四肢扭曲死在柜子里,男主人被砍掉脑袋,头藏进了一个巨大的灰熊玩偶中。事情发生后,唯一的小女儿疯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没几天就跳楼自杀。 进门第一个房间就是女主人的卧室,女主人是个业界闻名的玩偶师,被誉为是“赋予玩偶灵魂的人”。她做的玩偶非常逼真,灵的像是真人。房间里是各种杂志报纸,然而抽屉里却发现了女主人公的精神病病例。 “看资料,这个女主人还是个慈善家,资助了一家福利院。”胖子全身心投入,嘀嘀咕咕。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道具都粗糙至极,可他一进来就觉得古怪。忍不住就代入进了角色。 王高阳翻了个白眼:“有病吧,你还真是来玩鬼屋的?快点帮我找个好地方,把那小子骗进来,黑灯瞎火的,方便办事。” 胖子说:“你打得过他?” 王高阳阴阴一笑:“我带了针,一针下去不就完事了?” 胖子撇撇嘴,却没说什么。 刘岛的视线落到了柜子里染血的头发上,没忍住打了个寒战,总觉得这里邪门。 他抬头,猛地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睛,差点没忍住大叫出声。柜子上坐着一个布偶娃娃,穿着黄色裙子,头发是黑色的,嘴是一条上弯的血红色的线。他刚刚对上的也不是眼睛,而是两个纽扣,仔细还挺假的。可是刚刚那种被死死注视的惊悚感,让他现在鸡皮疙瘩都还退下去。 刘岛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拽着胖子走:“你让他作死,我不想玩了,我们快走。” 胖子心里也发虚。 王高阳狠狠一瞪了两人一眼:“你们怕啥,一个男的,秦家还会在意送过去的人清不清白吗?” 胖子唇瓣颤抖:“我们怕的不是……” 王高阳:“瞧你那怂样!走,这里摄像头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找!” 他强硬地拽着两人换房间,这次换到了男主人的房间。 古堡的女主人出身豪门,然而男主人却是个普通人。而且从抽屉里的文件不难看出,男主人信奉邪教,是个狂热的邪教徒。 胖子看着男主人留下的信息,喃喃:“女主人公创作期瓶颈的时候,遇到的男主人,然后两人快速相爱快速结婚……男主人信奉邪教,认为惨死的人,会找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寄生。靠,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粗制滥造的道具,直白浅显的剧情,但他就是哪哪不对劲。 王高阳完全不在意这些送到他们面前来的线索,到处物色方便下手的地方。 转动目光,突然眼睛一亮:“诶,你们看那里怎么样?” 他说的是小女儿的房间,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柜子,摆满了娃娃。 柜子中间却是空的。 空间非常大。 已经离开了女主人的房间,可是刘岛还是觉得有一道视线在诡异地盯着他,没忍住贴着胖子走。胖子跟他一起贴着,吓得不行。 只有王高阳色欲熏心,完全没发现气氛的古怪。 他一拍手掌,决定就这了,手里拿好使人浑身无力的药剂,对着摄像头大喊了一声。马上快步躲进了小女儿房间,顺手还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等下你们帮我擒住他。” 鬼屋里的光线本来就暗,如今关掉室内的灯,更是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中。古堡小女儿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娃娃,她妈妈是个玩偶师,可她却极度憎恶这些瓜分掉妈妈注意力的玩具。 她拿剪刀戳瞎她们的眼睛,拿火烧掉她们的头发,把她们的四肢掰断,肆无忌惮地进行着破坏。 胖子心里发寒,没忍住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结果一照就照到了被一个破碎的娃娃上。她坐在桌上,脸上插着一把剪刀,明明是橡胶的材质,剪刀刺进去的地方却有浓稠的鲜血流出来。乌黑的眼珠子呆呆看着他。 “啊啊啊——!”胖子吓得大叫一声。 王高阳在研究着手里的针管,没好气:“叫魂啊你。” 胖子节节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柜子。啪嗒,柜子上方又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刘岛深呼口气,在强行给自己鼓气:“哈哈哈哈这鬼屋是真的无聊,就是一个玩偶师为了找灵感,配合她的邪教徒丈夫,把福利院的孩子强行虐杀而死,灵魂锁进玩偶里呗。我就没见过把线索摆的那么明白的鬼屋,看来出去的关键就是找到那个杀人娃娃。” 胖子也配合他强颜欢笑,打哈哈:“小女儿的日记写到,她有一个特别喜欢的玩具叫爱丽丝。爱丽丝不是她妈妈做的,是生日的时候爸爸给她的。爱丽丝是个布偶娃娃,哦,穿着黄裙子。” “……” 刘岛一下子拔高声音:“黄裙子?!” 胖子:“对,她无论做什么,都会抱着爱丽丝。” 无论做什么都会抱着爱丽丝。 ——所以她撕毁那些玩偶,减去它们脑袋,烧掉它们身躯,爱丽丝都在旁边看着。 如果按照故事设定,爱丽丝体内将寄生所有惨死孤儿的怨灵。 于是,它杀了古堡的女主人,杀了古堡的男主人,然后“好心”地放疯掉的小主人离开。 刘岛:“……” 他突然觉得头上有点重,好像是刚刚胖子撞到柜子,什么东西掉到了他头上。 他抬起,摸到了一截软软的棉花做的手臂。一个不稳,玩偶倒挂,一张放大的玩偶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灰色扣子闪着诡异幽寒的光泽,血红的唇缝起来,既天真又古怪。 黄色裙子上血迹斑斑,棉质的身体贴着他的脸,好似有股吸力在黏着。 那个在女主人房间里的黄裙子娃娃,居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黑暗里刘岛发出凄厉大叫,胖子本来胆子小,也跟着叫了起来。 他们两人横冲直撞,把王高阳撞到,手里的针掉下来,一个飞扎扎进了他的大腿。 王高阳痛得眼泪都出来。 “你们要死啊!” 胖子和刘岛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鬼屋。 剩王高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给自己拔针。光线随便一照,照到了一个在掉在柜子脚下黄裙子娃娃上。 王高阳没在意,低头去给自己拔针,针拔出来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机又晃了晃。 再次照到了那个娃娃时。 王高阳一愣。 他觉得那个娃娃的位置……有点不对。本来是柜子脚下的,现在离那里有点距离了。 他低头去捡针筒,然后再往那个方向一照。 ——黄裙子娃娃已经站了起来,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血红的线是一个上扬的微笑。 叶笙打开走廊的灯,进来时,就先看到两个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往外跑的人。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7节 叶笙:“?” 花园宝宝过敏症? 他再往里面走,就看到王高阳痛哭流涕地爬出房间,眼泪鼻涕口水挂一脸。 叶笙:“……” 这几人心脏可真脆弱。 叶笙往里面走,王高阳见到他跟见到爹妈一样,痛苦着要去抱他的腿。 叶笙扯了下嘴角,不动声色避开,直接越过他走进房间里。 王高阳话都说不清楚了:“鬼……鬼……你们这鬼屋有鬼啊啊啊!” 叶笙心想,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但是他打开房间里的灯,看到那个站在地上,仰头朝他笑的黄裙子娃娃后,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 地上满是翻倒的文件,蜿蜒的血迹,还有针管、头发、剪刀。 混乱又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那个娃娃看向他,灰扣做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芒。她的嘴是一条缝好的红线,发不出声音。 可叶笙好像还是听到了一个女孩清脆可爱的声音。 她喊他:“爹地。” 叶笙:“………………” 黄琪琪在网上买收音机,决定给她男友一个毕生难忘的分手大礼。她还在跟卖家讨价还价,突然就听到里面传出好几声尖叫。再抬头时,一胖一瘦的两个富二代,已经大哭着火烧屁股地冲了出去。 “欢迎……下次再来。” 她满头问号,原来心脏不好真的不是谦辞??? 鬼屋前厅里还站着两个小姑娘,也是过来玩的。虽然“吓你一跳”鬼屋刚开业,而且风评不好,不过碍于地理环境实在优越,就在大学城内,还是经常能骗到一些新客户的。 两个女孩等得无聊,开始坐在椅子上自拍。见风风火火跑出去的刘岛和胖子,都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 “我天,那么恐怖吗?” 叶笙面无表情地把爱丽丝从鬼屋揪出来。 爱丽丝不断扑腾,发现逃不开后,开始好言好语邀功说:“爹地,那个人想害你,他手里拿着针。我帮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叶笙冷冰冰说:“闭嘴。” 爱丽丝委屈巴巴。 前厅的两位小姑娘目瞪口呆看着他。 这是很奇怪的一幕。叶笙穿的是鬼屋的工作服,少年气质冷峻,薄唇紧抿,眉眼间满是不耐烦之色。他手里却拿着一个样貌可爱乖巧的布偶娃娃。黄裙子,卷头发,眼睛大而无辜。二者的气氛矛盾却融洽。好像能窥见这么一位从头到尾写着“我心情不好”的酷哥内心温柔的一面。 “靠,他好帅!” 两人嘀咕一声,不自觉的把摄像头对上了叶笙的脸,小心翼翼地拍了一张。 这么一张脸,要是传到网上,这鬼屋绝对能火一把。 关上杂物间的门,叶笙冷冰冰和爱丽丝对视。 爱丽丝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两只手紧张地揪着黄裙子,她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害人,我就是吓吓他们。” 叶笙说:“你是怎么活的。” 爱丽丝觉得他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爹地你创造的我啊。” 她抬了抬自己的手臂,露出上面黑色的缝线。 缝尸针。 叶笙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掏出了手机,手指点到了search上面。 前不久才扬言再也不会用它,没想到现在就要破例。search察觉到他的触碰,气得不行,又咬了他一口。 咔嚓。 爱丽丝以为爹地是在给自己拍照,赶忙理好裙子、站好,保持自己上镜姿态最完美。 叶笙看着手机上面出现的档案。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爱丽丝】 【鬼怪等级:e级】 【概述:爱丽丝本来是鬼屋里一个破损的玩偶娃娃,突然有一天她断掉的手臂被人用针缝了起来,然后她就活了过来。】 叶笙的视线落在概述上,概述是自动生成的。 ……好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帝国,每一个新生儿诞生,都会自动获得身份。 爱丽丝期待地说:“可以给我看看照片吗?” 叶笙冷冰冰拒绝:“不可以。” 爱丽丝很失落:“爹地,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叶笙快步走过去,视线落到了她胳膊的缝线上,心里快速分析。 因为缝尸针吗? c级道具,创造了新的生命,就像车厢里的尸怪一样。 可是小芳创造的尸怪是f级的收藏品。为什么他会创造出一个e级的有灵智的爱丽丝。如果把缝线扯掉,是不是她就会和厕所里的尸怪一样死去。 这个假设在叶笙心里冰冷蔓延。 爱丽丝说:“爹地?爹地?” 叶笙被她的声音喊回神。他低头,在杂物间里,和这个有点局促不安的娃娃四目相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淡金色的光线中浮动着细密尘埃。 沉默很久,叶笙闭了下眼,说道:“今天的一切都可以当做是机关道具。你在这个鬼屋里,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活了过来,知道吗。” 爱丽丝点头。 叶笙说:“还有,别喊我爹地。” 爱丽丝:“那喊你什么。” 叶笙说:“我叫叶笙。” 爱丽丝又点头,她小心翼翼说:“好的,叶笙,你可以把我放回去吗。我不想呆在这里,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叶笙:“……” 叶笙又把她揪回了玩偶娃娃场景,将她放进女主人房间的柜子里后,抬腿,往小女儿房间走。 王高阳吓得腿软,还在扶着门痛哭流涕。 叶笙弯身把地上的针筒捡了起来,他看着里面淡青色的液体,拿着针走到了王高阳面前,而后长腿半屈,蹲在了他面前。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叶笙虽然是问话的语气,但明显不需要答案。 说话的时候,已经手又狠又稳地将针扎进了王高阳的手臂,一针到底。 药剂非常凶猛,王高阳没多久就眼神迷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叶笙丢掉针管,心里涌现出一股浓浓的烦躁来。 他今天提前下班,拿着那根缝尸针回到了寝室。 淮安大学404寝室,楼外绿荫如织,坐在桌前,叶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根针。 他可以使用小芳的工具。 甚至可以创造出e级怪物。 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他手指点了下桌,想把这根针就丢出去,丢到寝室外的草坪里,丢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可这是列车最后在终点站,缝尸匠留给他的礼物。 叶笙翻出一个装杂物的小盒子,把它丢进去,打算让它永不见天日。 * 谢文慈今天在家里练琴,练琴的时候专门叫女仆找了好几个角度,确定拍出的照片纯真可爱岁月静好后,配上一行“可爱夏日限定”,就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满意地看到一堆彩虹屁后,他退出手机,发现那个富二代小圈子现在已经吵翻天了。 王高阳在将叶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王高阳:他妈的!这个杂种!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哪怕得罪秦家老子也要玩死他!】 【谢文慈:发生什么事了?】 王高阳简明扼要地把那天鬼屋的事说了一遍。 后面前台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了一遍鬼屋的真相,说黄裙子娃娃本来就有两个,而且体内有可以远程操控的机关,可以移动。 现在三人反应过来,只觉得出了个大糗,连带着对叶笙也恨了起来。本来只是觉得叶笙长得好看,想玩玩,现在是真的想弄死他。 【胖子:我看就是他故意想整我们。】 【王高阳:老子明天就找几个人去淮安大学把他打一顿!】 谢文慈巴不得一群人跟他一起搞叶笙,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叶笙不能出事。 【谢文慈:别,等着三天后的宴会过去再搞他。叶笙必须出现在宴会上,否则秦家是不会认为他是谢家人的。】 【王高阳:三天后秦夫人的生日宴,他也要参加?】 【谢文慈:对啊,到时候秦老也会来,专门看看他未来的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高阳:秦家的宴会,好像在秦家本宅举办吧。】 【胖子:靠,我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们还记得秦家那个废弃的阁楼吗?】 【刘岛:秦老搬到私立医院之前住的那间房?不是已经成了秦家禁区了吗,有个佣人走进去差点活活被打死。】 【胖子:就是那里!】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8节 谢文慈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聊天,思绪不由地飘远。望向一边洁白的飘纱,忍不住想到哥哥昨天跟他说的话。哥哥说,秦家最近来了位客人的,一位身份无比神秘尊贵的客人。 虽然消息很少,但整个淮城的人知道,秦夫人的胞姐当年嫁的是宁家。 宁家…… 谢文慈咬住指甲,若有所思。华国同性婚姻合法,他样貌清秀家世出众,从小就辗转在各个男人之间。 他喜欢秦和玉无非是因为整个淮城秦三少爷的身份最显赫,能最大程度满足他的虚荣心。 如果这次宴会来的真的是宁家的少爷。 谢文慈贝齿轻咬住指甲,眼神已经开始游离起来,心跳微动,脸颊也变得粉扑扑。 他从小就开始谈恋爱,自认拿捏男人很有一手,点进自己微博,刚刚发出的照片底下评论果然是一水的吹捧。 【老婆好美[鲜花][鲜花]】 【这是什么绝世钓系小少爷啊!】 【慈宝夏日限定甜心omega】 谢文慈露出甜甜酒窝。 无论那位宁少爷喜欢哪一款,清纯可爱还是性感,他都演的出来。 第15章 星芸直播 星芸直播是华国现在流量最大的直播平台,主打版块星秀、游戏、户外,尤以户外区热度一骑绝尘,点进去前一百个直播间基本全是灵异探险直播。 夏文石就是混在汪洋大海中一条默默无闻的咸鱼。 他打小就对非自然事件感兴趣,大学的时候加入了鬼怪研究社,毕了业也不顾家里人反对搞起了鬼屋,鬼屋不景气后,又毅然决然地拿起手机,奔向了灵异主播这条“康庄”大道。奈何时也命也,无论怎么跟风怎么取材,就是火不了。 他甚至厚颜无耻地搬出自己母校的名字,直播间的名字就叫。 “淮安大学毕业学长带你探索凶宅真相”。 然后被一群人吐槽。 【有的人真的就一辈子我以母校为荣】 【如果一个人毕业多年后还是张口闭口我什么大学毕业,只能说,他这一生也就这个拿得出手了:)】 【你不觉得淮安大学毕业当主播丢脸吗。】 【什么垃圾玩意,给你五毛钱,把学校名字改到隔壁】 夏文石:qaq 他有什么办法! 他也不想蹭母校热度啊! ……可是换了这个名字热度真的涨了好多诶。 凶宅里,同行的一个女生收拾东西,看到自己涨幅惨淡的订阅人数,发出一声酸溜溜地感叹。 “唉,现在灵异版块的蛋糕已经被瓜分完了,我们也就只能跟在大主播后面喝喝汤。” 夏文石安慰她说:“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嘛!我们每天涨十个订阅,一百年后就是三十六万订阅了。” 女生眼神复杂看了他一眼,敷衍地点点头。她看着夏文石清秀的脸蛋和猫一样的眼睛,没忍住说:“夏哥,你长的也还可以,为什么要淌灵异直播这趟浑水,你去搞星秀不好吗。再不济,你去搞微博自媒体呗。我听说你家境也还可以,你可以效仿谢文慈,屁都不会每天拍拍照炫炫富,就有一堆流量。” 夏文石苦笑说:“我家哪比的上谢家啊。” 女生不以为意:“你太天真了,这年头网络名媛有谁照片是真的啊,全是人设。”她翻出手机打开微博,指着谢文慈那张弹钢琴的精修照片,语气不含任何嫉妒就是平淡叙述道:“你看,就谢文慈那长相还能被吹成清纯钓系天花板,网友是眼睛瞎还是家住地下室啊,这叫天花板。只能说有钱真好,网络屁民的本质就是幕强且拜金。” 夏文石对网络名媛不感兴趣也知道谢文慈,毕竟在淮城谢家确实算是豪门。而且今年谢家捐了一栋楼,把谢文慈送进了淮安大学表演系,不出意料以后大概要走娱乐圈路线,是他的学弟。 “算了吧,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夏文石擦拭自己的相机,由衷说道:“我对他微博展露的这些浮夸生活都不感兴趣——比起生日收到一艘游艇,我更希望生日遇到个鬼。” 女生:“……” 女生扯开了话题:“夏哥,听说你还开了一间鬼屋?” 夏文石点头:“嗯,就在淮安中路444号,有空来玩。” 女生皱眉嘀咕:“淮安中路444号?我怎么听着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是不是叫‘吓你一跳’?” 夏文石震惊:“靠,你怎么知道。” 女生也愣住了,难以置信说:“夏哥你没看今天的热搜吗?” 夏文石:“什么热搜?” 女生低头,给他翻出一条热搜来。 #鬼屋拿布偶娃娃的帅哥#。 话题仅凭一张照片冲上热搜第三。 发博的人是一个并不太出名的探店博主,和闺蜜来淮城旅游,玩到大学城附近顺路进了个刚开业的鬼屋玩。没想到在等待的时候,不小心入镜一位帅哥。用的是手机原相机后置摄像头,不惨杂任何美颜,也没有修过图。甚至构图也并不精巧,好似真的就是随手一拍。 结果这一拍,就拍出了吊打娱乐圈一众明星的气质。 “吓你一跳”鬼屋前厅的设计整体是黑红的,青年拿着布偶娃娃从一条走廊里走过来,光影将五官照得格外完美精致。他腿很长,笔直锋利,低头皱眉看着手里的黄裙子娃娃时,一副“这什么玩意儿”的厌烦表情。手里的娃娃乖巧可爱,可青年紧抿的薄唇散发出各种意义上的低气压。 又矛盾又有趣。 微博的热评也是一水的啊啊啊和哈哈哈哈。 【是谁的口水流了下来,哦,是我的。斯哈斯哈太帅了太帅了,新的老公已经出现。】 【怎么感觉这位帅哥眼里全是嫌弃,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布偶娃娃委屈无助又可怜】 【三分钟内,我要这间鬼屋的全部资料!】 夏文石难以置信地点开博主原文。 【灿灿玩遍世界v:淮城中路444号意外之喜,今天跟闺蜜打卡了淮安大学,出门看到这间鬼屋就想进去玩玩。进去前其实没报什么期望,因为这鬼屋外表真的又糙又假[大笑],没想到效果非常不错,目前只开放了一个场景,剧情虽然简单但是氛围感真的绝了。反正我进去就觉得凉飕飕,在找线索的时候全程握着闺蜜的手。当然,最意外之喜的,还是这位“偶然”入镜的帅哥啦!太帅了,真的太帅了,给你们洗洗眼。侵删致歉。】 淮安中路444号! 这就是他的鬼屋啊。 夏文石像是被一个惊喜从天降下砸的晕头转向,难以置信——他他他他这是火了? * ——“这个盒子我也没打开过,你外婆说钥匙在你手里”。 仅凭一张照片火遍全网的叶笙现在正在寝室研究那个紫色的盒子。 盒子古朴,陈旧,牢固,神秘。 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他不认为外婆这么一个普通的老人会拥有这么一件东西,可这东西又确实是外婆留给他的。 叶笙手指摸上去时,心里涌现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他想打开它。 不光是为了外婆的遗嘱,更不是因为好奇心,就只是想打开它。 强烈的、迫切的、打开它的冲动, 叶笙第一次主动联系了黄怡月。 “外婆死前,还提到过其他的有关这个盒子的信息吗?” 黄怡月收到他的电话,激动地语气颤抖:“那个紫色的盒子吗?好像有,还提了挺多的。”但她点到即止,后面就支支吾吾不肯说了,明显是为了叶笙答应那个宴会的请求。 叶笙垂眸,手指转动那个贝壳形状的锁,很久没说话。 * 淮城,玫瑰帝国酒店,顶层套房。 “安德鲁先生说,您的情绪控制得非常完美,这段时间可以暂停用药了。” 李管家恭敬道。 宁微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枝玫瑰在修剪。 李管家又说:“后天秦夫人的生日宴,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礼物,到时候您直接过去就行。秦家的子嗣比较多,您若是嫌烦,走个过场就可以回来。” 他在宁家任职几十年,比谁都要了解这位少爷。 宁微尘非常擅于交际,但并不代表他喜欢交际。 宁微尘说:“我什么时候回去?” 李管家道:“家主的意思是给您放一个月的假,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不用着急。” 宁微尘漫不经心问:“非自然局没把我的所作所为上报吗?” 李管家一愣,随后道:“上报了,但畸胎是您的任务,您的处理并没有错。” 宁微尘轻笑一声。 李管家说道:“当然,我觉得他们也就是嘴上那么客套。非自然局打算把洛兴言派过来淮城,虽然说是听从预言家的指引预防这边出事。但我觉得他肯定有一个隐藏任务,是监视您。” 宁微尘“哦”了声。 李管家道:“洛兴言是s级执行官,而且为人暴躁好战。您现在还在治疗恢复中,需要我安排几个人过来吗。” 宁微尘微笑:“不用。” 他剪掉玫瑰枝干上的刺,将玫瑰拿起,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下层层叠叠的花瓣,语气懒散:“非自然局总觉得我作为宁家继承人,身上被违禁植入了不可控的s级异端,他们要调查就让他们慢慢调查吧。” 宁微尘轻轻吹了口气,冷淡平静。 “希望调查完后,他们能给我道个歉。” 他手里握着的是玫瑰,姿势却像拿着一把枪。 李管家在旁边笑着没说话。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29节 * 叶笙在打工的第六天,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老板。这几日对于叶笙来说,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网上火了一把。 因为那些奔着他来的人,基本都见不到他。 他不是前台也不是npc。人不是在杂物间,就是在散场后打扫卫生。 第16章 秦家 叶笙见到夏文石时,觉得老板长得居然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比他矮一点,穿着件蓝白相间的格子外衫,一双圆眼跟狗狗似的,脸有点婴儿肥,一笑就露出两个小虎牙。头发染成了浅黄色,右耳上一排银色耳钉,气质在“乖”和“叛逆”间极限拉扯。 夏文石比他早到鬼屋,正在前台和黄琪琪聊天。听到推门的声音,回头看到叶笙就是眼前一亮。 “学弟!”夏文石直接扑过来,拉着叶笙的手就是一阵热泪盈眶,激情致谢:“学弟,谢谢你,是你救我和我的信仰于水火之中。如果不是因为你,这间鬼屋倒闭后我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产了,从此这世上就又少了个怀揣梦想的少年!” “……” 上午才因为吃了个十块钱的早餐而感到内疚痛心的叶笙。 “客气了老板。” 叶笙礼貌地点了下头,不动声色把手往外抽。 夏文石大气一拍他肩膀:“今天老板高兴,咱们下午不营业了,走走走,老板请你们去吃好吃的。” 黄琪琪开心地放下收音机,兴冲冲道:“真的呀老板?!美食街那边新开了家烧烤店,我早想去试试了。” 夏文石:“好,我们就去那一家!” 叶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暂时还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只能跟着去了。 这是一个露天烧烤,搞成了自助餐的形式。三人围在一个小桌子边。 火星子浮动着七月的燥热,晚风一吹又带来西瓜汽水清甜的味道。旁边都是附近各个大学出来团建的学生,聊着各种八卦趣事,时不时传来各种笑声。 39°的盛夏配合薄荷柠檬,处处是人间烟火。 叶笙没吃几口,全程都在听夏文石吹牛逼,说他这次去的那个凶宅有多么刺激。 夏文石道:“这起分尸案当年在淮城可有名了,淮城洛湖区就因为这间杀人别墅房价直接暴跌几百万呢。女主人把男主人分尸装进黑色塑料袋,摆满了一整个冰箱,然后自己投湖自杀。” 黄琪琪举爪说:“我有印象,好像是男的出轨搞外遇吧。男女主人公从高中就在一起,一个校花一个校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结果婚后女的辞职在家里做了家庭主妇,男的公司上市却开始在外彩旗飘飘。听说女主人还患有重度郁抑症,有自残经历,这是被逼疯了吧。” 夏文石道:“我们偷溜进去的时候,那个冰箱门是打开的。十几年没有插电,靠近也觉得凉飕飕的。” 黄琪琪说:“那你们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惨叫声?” 夏文石木着脸摇头:“没有,全程都是‘哈喽大家好,这里是小a小b小c,今天我们探险的地方是洛湖公馆’这种。” 黄琪琪噗嗤笑出了声,她视线落到叶笙身上,见他一直不说话又忙止住了笑意体贴问道:“小叶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吗?” 叶笙不知道说什么,“嗯”了声。 夏文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叶笙学弟怕鬼啊。对不住对不住。”他把货架上烤好的大鸡翅放到叶笙碗里,说:“来,学弟,咱们聊点其他的。你加你们这届新生群了吗。” 叶笙:“加了。” “怎么样怎么样?大帅哥有没有炸场啊。”黄琪琪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叶笙扯了下嘴角,回答:“我没怎么说话。” “没怎么说话?学弟你这也太谦虚了吧。”黄琪琪露出心痛不已的表情:“小叶,我要是长你这样,我一天往新生群放十张照片。” 一天往新生群放十张照片。 “……” 叶笙想到了那位未来室友,由衷地说:“倒也不必。” 夏文石坐在对面眼也不眨地看着叶笙。 叶笙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吃烧烤的时候也依旧维持着清爽干净的样子。黑发被风吹的凌乱,眼睫垂下一层淡淡的青影。他身上有股很奇特的气质,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强行安在一个钝锈的壳里。外表是淡漠的、迟钝的、木讷的,可是骨子里藏着一股锐意,冷得出奇。 他从没见叶笙笑过。 夏文石鬼使神差开口:“学弟,你是不是不喜欢笑啊。” 叶笙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点头道:“嗯,我笑起来很吓人。” 夏文石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吓人,我觉得你笑起来一定特别好看,能迷倒万千少女!” 黄琪琪在旁边搭话:“对啊。小叶如果笑一下,一定是我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人。” 叶笙摇头说:“不会,我笑起来很僵硬。” 他根本就不会笑。 阴山的生活环境也没让他有过想笑的冲动。 笑个屁。 强硬地牵扯嘴角的样子,是僵硬、别扭、凶神恶煞。 至于黄琪琪那句话,笑起来最好看…… 叶笙低头,面无表情地把签子穿进豆腐里。 他倒是真的见过一个笑起来好看的人。 “……” 靠。 为什么他又想到宁微尘。 吃完烧烤回去的时候,叶笙在校门口看到了黄怡月。 黄怡月穿着红色旗袍白色披肩,站在一辆黑色的豪车前,浑身上下都闪发着珠光宝气。她紧张不安的拿着手提包,见到叶笙后,眼睛一下子亮起,踩着高跟快步走过来:“笙笙。” 叶笙站在离她一定的距离,皱眉:“不是明天宴会吗?” 黄怡月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是明天。我今天先带你回谢家,给你试下宴会穿的衣服。” 叶笙淡淡道:“不用,我有衣服。” 黄怡月强颜欢笑:“笙笙,宴会上会有很多人,你穿成这样……” 叶笙玩着钥匙,帮她补充后面的话:“穿成这样丢你的脸吗?” 黄怡月脸一白,慌忙补充:“不是,只是今天你继父和哥哥都会回来,我想你们在一起吃个饭。” 叶笙:“哦,走吧。” “笙笙,我……啊??!!” 黄怡月以为又要在叶笙这里得到拒绝,骤然听到他答应差点整个人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大,脖子伸长,活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公鸡。 叶笙说:“今晚我睡外婆以前住过的房间。” 黄怡月魂都没了,呆呆点头:“哦哦,好的。” 叶笙坐上车后就闭目养神,徒留黄怡月一个人在那里抓心挠肺,到最后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司机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默默不说话。 其实叶笙要来谢家的消息早就被谢家宣扬的全淮城都知道了。谢家很不得把“从此叶笙就是谢家的人”昭告天下,来名正言顺替谢文慈挡灾。 司机虽然同情这个被蒙骗在鼓里的少年,可又觉得他来自阴山,这辈子能嫁到秦家也算是祖坟冒烟,没什么好委屈的。 在叶笙没来之前,谢家的佣人都暗中讨论过这位来自贫穷大山的三少爷的样子,对阴山的固有印象,让他们觉得叶笙来到谢家应该是卑微和局促的。 他像是勿入水晶城堡的丑小鸭。在自尊心最强最敏感的青春期,一下子脱离原来世界来到富丽堂皇的富人世界,只会被花花世界迷眼,变得自卑、虚浮、难堪,然后小心翼翼去讨好家中每个人。 每个人都在等着看他出糗和闹笑话。 结果事实如一个巴掌打在所有人脸上。 别说讨好了,这位三少爷就没给谢家任何一个人好脸色过。 第一天出现在谢家的样子,也颠覆了所有人阴暗的想象。冰冷,好看,气势生人勿进。 司机把车停入车库,看着那位三少爷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离开,黄怡月不得已在后面踩着高跟小跑狼狈跟上。 一时间心情格外复杂。 有性格是好事,但是太有性格在这个社会是会遭殃的。 尤其一个没权没势的人。 叶笙如今能放肆,只是仗着谢家现在都有求于他而已。等宴会结束,他的傲骨只会彻底毁了他,把他的人生推入深渊。 “笙笙!笙笙!你等等妈妈!” 叶笙走出地下车库,抬眼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谢家别墅,收住钥匙,直接往里面走。 “笙笙!”黄怡月踩着细高跟走太快,差点被小路上的一块鹅卵石绊住,扶着一棵树才稳住。脚踝肿起,火辣辣的痛让所有的怒火这一刻爆发! 她目光阴沉恶毒地看着叶笙的背影,不像在看自己的亲儿子反倒像在看一个仇人。她指甲抠刮树皮,告诉自己,再忍他最后一天。 等明天叶笙出现在秦家宴会,默认谢家身份,代替谢文慈被秦老选中后。她一定要把这些天在叶笙这里受的气都还回去! 她要教这个白眼狼做人!告诉他,从阴山出来的老鼠就该夹着尾巴过一辈子! 叶笙走进去的时候,谢家正在吃饭。 客厅长桌旁边,除了他之前见过面的谢文慈,谢家家主谢严和长子谢季也在。 谢文慈见到叶笙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继续拿银羹搅着碗里的汤。 谢季样貌随生父,威严冷峻,还是个弟控。早在叶笙来之前,就听心爱的弟弟吹了好一通耳边风,于是对叶笙也没什么好脸色,眼神态度都是轻视和厌恶。 反倒是谢严乐呵呵的,对于挡灾的倒霉蛋露出欢迎的表情,扬声道:“小笙来了啊,刚好坐下来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 叶笙说:“不用,我吃过了,谢谢。” 说完无视所有人抬步上楼。 谢文慈气得一张清秀的脸都涨得通红。 谢季看了眼弟弟委屈的样子,猛地一下把手里的刀叉放下,厌恶地质问:“这就是你的教养吗?——来到谢家就要守谢家的规矩,别把你在阴山那套恶心作风带过来。” 叶笙倒也不忙着生气,他点头,淡淡道:“黄怡月,你的继子问你话呢。”上楼之前,叶笙说:“关于我教养这个问题,相信你最有回答权。”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0节 黄怡月:“……” 谢季:“……” 谢文慈:“……” 谢季怒不可遏还想说话,被谢严瞪了一眼,只能憋屈地闭嘴。 谢严和善说:“小笙吃过饭了,那就赶紧洗澡去睡觉吧,好好休息。” 叶笙没理会他的假惺惺,明天过后,他不会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交集。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叶笙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了一股符纸烧过的痕迹,在门口看到了一些黑色的灰烬。 想起黄怡月第一天见他时身上那股佛像,叶笙瞬间了然。 某种意义上,他还是挺了解自己这位母亲的。他天生阴阳眼、跟邪祟打交道,黄怡月恨他又惧他,估计是怕他以后报复,专门还去求了趟佛预防小鬼。 连他进过的房间都要作法驱邪。 叶笙淡淡收回目光。 有什么必要呢。如果他真的想害她,黄怡月怎么可能还好生生当她的豪门太太。 ——她真的该感谢十七年阴山给他的沉淀和修行。 叶笙走进外婆以前居住过的房间,心里浮动的戾气稍稍平静下来。 阁楼的一扇窗正对着谢家草坪上的喷泉,喷泉中间的雕像是个海豚,水珠如碎钻,月华如洗。 叶笙在黑暗中,声音平静:“我见到了黄怡月,跟你期望的一样,并没有多恨她。但前提的是,她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他这次来是为了寻找关于盒子相关线索的。 叶笙打开灯,翻箱子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愿惊扰什么。他从床头翻到柜角,却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这里什么都没留下,想来也是,黄怡月为了打开那个盒子,估计也早把这里搜刮一遍了。 叶笙并不打算睡在外婆曾经睡过的床上。 他伏在桌上,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上八点,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黄怡月温柔笑着给他端着早餐送过来。叶笙并没有拒绝,吃过早餐后。 黄怡月便开车去了商场,带他选衣服。 谢文慈和谢季的衣服都是知名设计师的私人高级定制,但黄怡月明显不打算对叶笙那么上心,多此一举,仅仅是为了不让他穿那一身地摊货给她丢脸罢了。 叶笙的身材长相都是活生生的衣架子,奢侈品店的柜姐逮着就是一阵猛夸。 “不愧是您的儿子,气质和样貌就是好。” 另一位柜姐笑着道:“大少爷虽然长得好,但和您不是很像,是随了他父亲的长相吗。” 被夸得飘飘然的黄怡月笑容一下僵住,有点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说:“那条领带也拿过来试试吧。” 最后黄怡月给叶笙搭配了一套银灰色西装,配上一条深蓝色领带,既保留了属于少年的清爽、干净、潇洒,又不重大场合该有的体面和认真。叶笙进商场出商场只花了二十分钟时间,他对选衣服没兴趣,只对于车上黄怡月会和他聊的话题感兴趣。 他关上手机,开开门见山:“盒子的事,外婆只说了钥匙在我这里吗?” 黄怡月不敢对他撒谎,犹豫着点头说:“对,她是这么说的。” 叶笙:“钥匙长什么样?” 黄怡月皱着眉仔细回忆:“你外婆没明说,但她说你一直戴在身上。” 叶笙:“……” 叶笙:“…………” 一直戴在身上。 他想起一样东西……他当时没放在心上随手送出去的东西。 他的鱼鳞项链!!! 这条鱼鳞项链甚至都不算是外婆给他的,只是他在集市上随便买下,拿回去被外婆串上线当成项链带着罢了。他自幼体弱多病,外婆几乎把他贴身的东西都拿去求过佛。 所以当时他在列车上也不算是骗宁微尘。 叶笙烦躁地咬了下唇。 ……如果钥匙在那片鱼鳞项链里,他该怎么办? 宁微尘连联系方式都要重重加密,从接待所里非自然局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位贵公子的身份不简单,不是他能随意接触到的人物。 他祝自己大学生活愉快,另一层意思就是再也不见。 黄怡月第一次看叶笙露出烦躁不耐的表情,愣了愣,轻声开口:“笙笙,没事的,到时候妈妈陪你一起想办法打开它。” 这话她是真心实意的,她也想知道神神叨叨的老太婆到底给叶笙留了什么好东西。 叶笙闭了下眼,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眼眸沉沉。 * 一生未嫁的秦夫人在秦家一直都是最神秘和尊贵的存在。她其实并不是秦家人,只是当年胞姐一起被秦家收养认作干女儿。 秦流霜年轻时就是令无数人魂牵梦萦的绝代美人,万种风情被一秒24格定格成画。亲生姐姐嫁给了世界第一财阀宁家后,更是让她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她的婚姻、人生从此有了说“不”的权力。 “姑姑,要我去接他吗?”秦和玉站在一位穿着纯白长裙的美人旁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 秦流霜抿唇笑着摇头:“不用,微尘选择住玫瑰帝国酒店,也不来秦家,应该就是不喜欢麻烦别人。” 秦和玉眉毛抽搐了下,没说话。 不喜欢麻烦吗? 为什么他在这行为背后看到的只有那位天之骄子毫不掩藏的冷漠和傲慢。 秦流霜一直都是位病骨支离的冷美人,常年神色都是厌倦怏怏。如今却是像少女一般眼神明亮,她说:“我只在微尘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就记得他长得玉雪可爱,很招人喜欢。你若是见了他,就会知道,微尘性格也很好。” 秦和玉对“性格很好”不做评价。 秦流霜想到什么,忽然叹息说:“微尘这十几年一直生活在国外,大学毕业才回国,不知道他在宴会上会不会不习惯。” 秦和玉却是微愣,问道:“他大学毕业了?” 宁微尘现在不是才十七岁吗?为什么会大学毕业。 秦流霜眼中流露出骄傲的笑来:“嗯。今年五月毕业的,世界顶级名校,大学专业学的好像是数学,还辅修了心理。” 秦和玉愣住,他已经从这位小姑姑口里听了无数关于这位京城太子爷的事了。 越听越觉得,这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好像神秘遥远到和他不在一个世界里。 无论是学历,身份,相貌,还是能力,样样都在极为年轻的年龄登峰造极。 秦流霜美眸顾盼生辉,年近四十也不掩姿容出色,轻声说道:“微尘说他这几天身体不好,可能过来给我送上贺礼就走,不会停留太多时间。所以你们也别把这事拿出去宣扬。” 秦和玉点头:“我知道。” 他们一直都没宣扬。 这事但凡透露出一点风声,整个淮城估计都要沸腾了。 秦流霜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那间早就废弃的房屋,忽然又一愣,她低声说:“还有,你爷爷娶幼妻冲喜的事也千万给我瞒着,知道吗。” 她不想他的外甥刚来淮城,就听到秦家这种龃龉阴暗的事。 秦和玉点头道:“我知道。父亲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当初为了迎接宁微尘,几乎所有秦家人都聚在一块商讨了半天。对于娶男妻冲喜的事,就连他顽固不化的爷爷都默认要先瞒下来,等宁微尘走了再搬到明面上。 这事并不光彩。家丑没必要外扬,尤其还是让这位宁家继承人知道。 至于对谢家那位要被送过来冲喜的少爷,秦和玉没有一点同情。 秦家让出的利益,足够那位老谋深算的谢家家主笑半辈子了。 卖子求荣的事罢了,没有谁无辜。 秦流霜点头,蹙起好看的柳眉。 “你爷爷说他被小鬼缠上了。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一群黑漆漆的影子小人从天花板掉下来把他撕碎淹没,专门花重金去请了道士,道士给出的解决方法是娶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男孩来转移灾祸,而且指明了要是谢家。你说这事可信吗?我觉得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你爷爷会不会是老年痴呆症犯了得了癔症,才糊里糊涂说这些东西。” 秦和玉:“爷爷要信就让他信吧,他已经闹腾了好半年了。严重的时候,还绝食威胁家里人。如果娶过来能让他安心,也是件好事。” 秦流霜担忧说:“谢家那个孩子是自愿的吗?” 秦和玉不忍心打破这位从小活在温室的姑姑心中的纯净,只轻声道:“自愿的,秦家能给他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会不自愿呢。而且这桩婚事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不会强迫他什么。” 秦流霜这才转露笑颜。 * 夜晚。 叶笙心里想着鱼鳞项链的事,神色冷淡,全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 坐上黑色加长的轿车,跟着谢家一群人来到了秦家主宅。 秦家主宅落座在淮城郊区,占地宽广,历经五次扩建,在丛丛山林中宛如蛰伏的庞然大物。建筑繁多,如今灯火通明。 第17章 重逢 秦家的花园被园艺师认真打理过。宴客厅金银辉煌的大门前,草木珍贵,蔷薇暗放,枝繁叶茂间点缀着盏盏碎灯,风火一动若流萤。 从车上下来后,会先经过一处静谧雅致的曲径,月色与山色相融,仿佛是拜访山中名客一般风雅。只是峰回路转,林道尽头却是极致的人间富贵。 黄怡月难掩紧张和忐忑,她怕叶笙在宴会上出什么差错给她丢脸,黑暗中轻声对叶笙说:“你等下就跟着你文慈弟弟知道吗?他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乱说话。” 叶笙瞥她一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耳塞,直接戴上。 黄怡月气得咬牙,强露出一个笑容说:“笙笙,妈妈这不是怕你不习惯吗。” 谢文慈今天盛装打扮,心情非常不错,见叶笙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嗤笑一声:“装腔作势。” 叶笙今晚会过来,除了盒子钥匙的事,还有一个原因是想看看黄怡月费心费力演那么久,到底打算把他推进什么火坑。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1节 当然“冲喜”这种事。 叶笙这个直男这辈子想破脑袋估计都不会想到的。 宴会还没开始,淮城年轻的晚辈都在花园里聚着。 灯火照得这里亮如白昼,一方紫藤花架下铺陈开两张数十米的白色长桌。 长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香槟,侍应生穿着燕尾服端着酒水来来往往。花架旁边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泊,湖泊没有建桥也没有点缀任何灯光,在夜色下像一面安静的镜子。 湖的对面是一栋废弃很久的小洋楼——秦老爷子搬出去前住的地方,如今爬满枯草。 叶笙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想要认识的心思。他在紫藤长廊的边缘找了个清净地方坐下,昨天在外婆屋中伏桌睡了一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好,戴着耳塞隔绝所有声音后,闭眼后靠,想着盒子钥匙的解决办法。 在他不知道地方,几乎花园里所有年轻人都在暗中打量他。 刘岛胖子王高阳三人的眼神尤其阴恻恻。 一个穿酒红色衬衫的富二代青年吹了声口哨说:“我的天,这就是谢家那个小三的儿子吗。长得真tm带劲啊,便宜那个老头了。” 王高阳三天前和他的想法一个样,可鬼屋被吓出眼泪屁尿后,就什么心情都没了。他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重重放下,转头低声对胖子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胖子恶狠狠道:“准备好了!今晚我一定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一个大丑!” 王高阳点头:“文慈那边呢?” 胖子说:“也准备好了。黄怡月想方设法讨好他呢,要个手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好,叫他现在就拿黄怡月手机发消息,把叶笙引到湖对面去。” 收到胖子消息的时候,谢文慈正在待客厅和几位秦家的小姐少爷相谈甚欢。他极力压制住心里的好奇和激动,没直接去追问秦家那位神秘来客,只是旁敲侧击夸赞秦夫人的美貌再引到秦夫人的姐姐。 然而秦家几位少爷明显是被家里敲打过,无论谢文慈怎么努力,都是撬不开他们一点风口。甚至谢文慈的表演过于稚嫩,秦家人发现他的目的,后冷声说失陪就都走了。 留谢文慈一个人站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 他收到胖子的消息时,心情不好,于是拿出黄怡月手机给叶笙发的消息也冷硬。 【叶笙,来湖对面的小洋楼一趟,妈妈找你有事】 “嗡” 手机收到消息发出震动。 叶笙有点不耐地睁开眼,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明显不属于黄怡月语气的信息。 “……” 这人当他是傻子吗。 他手指点在屏幕上,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抬眼望向紫藤花架尽头的方向。不出意料和王高阳三人暗搓搓的视线对上。 三人察觉他的注视,猛地愣住,纷纷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叶笙垂眸,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划拉了两下,满含戾气地抿了下唇。 他因为鱼鳞项链的事,现在心情非常烦躁,如果有人上赶着过来送死。 他也没必要一退再退。 叶笙关掉手机从位置上起身,直接抬步走向湖对面那座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的洋楼。 王高阳激动的杯子都拿不稳:“靠靠靠!他上钩了,上钩了!” 刘岛算是三人组里的智囊了,低声道:“这小子力气很大,行事小心点。” “放心吧,我已经派着保镖守在那里了,到时候把这小子打晕直接丢进去,再喊秦家人过来,闯进禁地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秦家的这面湖像是一个屏障,隔开两个世界。 一面是上流社会衣香鬓影。 一个面是古旧的阁楼和荒芜的杂草。 这边甚至没有一盏路灯,叶笙绕着湖来到这边,还需要自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来照路。其实以他的夜视能力完全不需要灯光也能看清,但他需要做样子给王高阳三人看。 他冷漠烦躁的心在接近这栋阁楼的时候,慢慢又沉了下来。 他抬眼,静静看着这栋布满尘埃的洋楼。 浊黄的明月下,这栋红楼周遭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邪光。 夜鸦惊飞,打破夜的平静。 * 宴客厅的背后,秦家禁止外宾入内的主宅顶楼。宁微尘同样在露台,看着那座湖对面的洋楼。 他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都只见过几面,对这位远在淮城的陌生小姨更是谈不上任何感情,赴宴来访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李管家在他身后出声道:“少爷,洛兴言好像已经到了淮城。这次的宴会,他作为非自然局的人也收到了邀请。” 宁微尘饶有趣味:“秦家居然还敢让非自然局的人来这里?” 李管家说:“他们不敢。只是上面下了要求,他们不得不接受。” 宁微尘轻笑一声,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转身就往屋内走。 李管家最后看了那栋洋楼一眼,选择跟上。 非自然局神秘莫测,派遣任务全部依据“天枢”对灵异值的检测。高级异端出现时,灵异值会突然变强、发出警报,当地会快速派出执行官处理异端。但并不是所有异端,非自然局都会出手。 以d级异端为分水岭。 d级异端以下,一般是常人不可见的孤魂野鬼,或是不具备任何杀人力量的低端邪祟。 豪门世家中多有龃龉的事,秦家对面那栋洋楼煞气冲冲,明显带着妖邪的气息。只是这种事一但细查,牵扯出的都是豪门不可见人的隐秘往事。 非自然局隶属世界组织,却并不是和国家机构没有任何联系。某些往事牵一发动全身,说不定会害了整个家族。 且不说以秦家现在的能力请不动非自然局处理这种小事。哪怕请得动,估计他们也不敢请。 宁微尘走进屋内,先遇上了秦家的大少爷秦生烟和三少爷秦和玉。 秦生烟道:“宁公子,小姑已经在屋内等您多时了,我过来带您过去。” 宁微尘和秦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十几年来也没有过什么人情来往。秦生烟不敢冒昧地认亲,所以还是毕恭毕敬地喊宁公子。 宁微尘道:“谢谢,有劳了。” 秦和玉跟在兄长后面,暗中打量着这位太子爷。其实从秦流霜的模样就能知道宁微尘长相不俗,但在初次见面的惊艳过后,给他感触更深的是宁微尘身上那种致命的距离感。 没见到宁微尘之前,他以为这种天之骄子的冷漠是眼高于顶和傲慢。 可是见了宁微尘后,他发现原来有一种拒人千里能藏在盈盈笑意后面。 虽然宁微尘的笑也只有在初次见到秦流霜时露出,后面应付其他秦家人时,他的表情惯常都是懒散漫不经心的。 秦和玉有几位妹妹蠢蠢欲动想要勾搭上这位宁家的太子爷,被他严厉喝止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位一举一动都优雅矜贵挑不出差错的太子爷,对秦家、甚至对秦流霜,其实都没什么感情。 房间中。 秦流霜早就换好礼服化好妆,在房间内等他很久了。见到宁微尘马上从梳妆镜前站起来,激动得双眼泛红,喊道:“微尘。” 宁微尘眨眼,顷刻间露出一个很讨长辈喜欢的笑来:“小姨。” 秦流霜目光怜爱,嗔道:“怎么到秦家不先来找我呢。”她眼眸噙泪,望着眼前优秀的少年,随后红着眼哽咽说:“十七年好快啊。我只在你一岁的时候看过你,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宁微尘疑惑:“我的变化大吗?” 秦流霜说:“嗯,很大,微尘越来越优秀了。” 宁微尘勾起唇角:“小姨倒是十七年一点没变,跟我记忆里一样年轻好看。” 秦流霜一下子破涕为笑。 宁微尘早就对各种交际谙熟于心,虽然心里一片索然无味的冷漠,唇角却可以轻而易举勾起真诚的微笑。他说:“等下我会让李管家把礼物送过来,happy birthday,祝您一生青春永驻。” 秦流霜虽然知道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但还是难掩遗憾,叹息道:“你就要走了吗。” 宁微尘笑说:“嗯,我晚上还有点事。” 秦流霜说:“好吧,要我让人送你吗?” 宁微尘眨眼笑说:“不用,寿星今晚只需要享受鲜花和蛋糕,这些事就不用费心了。” “好。” 秦流霜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少年,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欣慰和骄傲。她和宁微尘十七年没见面,在等候的时候心里是各种紧张忐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生怕自己状态不好。谁都不会想到,这位病骨清冷的秦家第一美人,居然也会有在意自己仪容的时候。 但出乎她意料的,微尘并没有让她感到任何陌生或者遥远。 虽然她依旧不敢上前跟这位外甥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但光是远远看着就满眼温馨。 宁微尘抬腕看了下时间,桃花眼垂下快速掠过凉薄冷意,再抬头时他唇角勾起,笑吟吟说:“那我就先走了,再次祝您……” 宁微尘的笑容骤然一顿。 秦夫人的房间里和露台相邻。一扇打开的飘窗正对着湖,映出那栋废弃小洋楼的另一面。刚才他看到的是洋房的背面,现在看到了洋房的正面。 枝桠横生的林道间,一个少年正打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往黑暗尽头走。步伐缓慢冷静,像是本就属于黑暗的人。 宁微尘没再说话。 到嘴边的告别,最后溢散在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中。 秦流霜发现他的不对劲,美眸诧异:“微尘?” 宁微尘收回视线,对上秦流霜疑惑的表情,舌尖暗中扫了下牙齿,许久才笑着说:“抱歉,小姨。刚刚是我冒失了。今天是您的生日,我们十七年没见。”他桃花眼一弯,唇角勾起,轻轻道:“我当然……要陪您走完这场晚宴啊。” * 叶笙觉得这栋洋楼处处都透露着邪门,但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也不打算调查清楚真相。 他只是讨厌花园里那些暗中打量的视线和时不时发出的针对他的小声议论,加上有三个人送上门来给他发泄心里戾气,将计就计离席罢了。 手电筒照出地面很久没人打理的杂草,叶笙把光线对上洋楼,发现这里的窗户紧锁而且都用黑色的颜料涂黑了。 乍一眼望去纯黑一片,像是囤放骨灰的那种冥楼。 叶笙挑了下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草丛里站出两个人,从影子能看出身材魁梧高大——自后方伸出手臂就要擒拿他。 叶笙扯了下嘴角,抓住一人手腕头也不回将他摔倒在地上。 “啊啊!”手臂骨折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又惊悚。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2节 另一人见情况不对,快速地想要擒住叶笙脖子。叶笙转动手机,强光直对上那人的眼睛,逼得那人大叫一声,猛地撞在一棵树上,跪下来。 叶笙弯身从地上捡了一截木枝,不动声色地把木枝对上那个人的眼睛,冷冷开口说:“把今天你们打算对我做的事情,说一遍,说清楚。” 半天后。 叶笙手里把玩着一颗玻璃珠一样的蓝色药丸,站在原地等人。 他有时候是真的佩服这些富二代。不知道从哪里搞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无论是让人浑身无力的针管,还是这颗有催情作用的药丸。随便一样,都是买家卖家一起进局子喝茶的程度。估计在黑市上价格也不低。人傻钱多心还坏。 叶笙想等王高阳过来自食其果,但是等半天都没等到,先等到的是黄怡月的一通电话,语气急促。 “叶笙,你在哪里,宴会快要开始了!” 看来王高阳三人有事耽误了。 叶笙把药丸收好,无视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抬腿往湖对岸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走。 叶笙的身份在这场名流盛宴中不值一提,他来迟了也没人会在意。进去后黄怡月焦急地冲他使眼色叫他过去,跟谢家一行人坐一块。叶笙全场看了看也没空位置,走过去坐下。 谢文慈没搭理他,一副紧张期待的样子,而旁边的谢严和谢季也是反常的神情有点严肃。 黄怡月把他拉过去后,语气郑重,专门交代道:“等下不要说话,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秦家来了位重要客人知道吗!” 关他屁事。 叶笙已经戴上了耳塞。 灯光一暗,寿宴司仪声音响起的时候,全场都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尊敬的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各位赴约,参加秦家三小姐秦流霜女士四十岁的生日晚宴。” “我谨代表秦家所有家属,向各位来宾表示由衷的欢迎和感谢,也代表所有嘉宾向秦流霜女士送上生日祝福,祝福她安宁健康,青春永驻。” …… 穿着得体的司仪在进行一翻演讲后,露出一个笑来:“本来接下来的环节应该是寿星上台发言致谢,但秦夫人多有不便,于是暂由秦夫人的侄子秦和玉少爷上台代替。” 秦和玉上台之前,秦家家主秦思远伸手拦住他,摇了下头。他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秦老太爷,一干秦家人都站在原地不动。 秦和玉愣住:“父亲?” 秦思远上台,接过话筒,沉声道:“各位都是秦家的世交好友,这些客套的话就都免了吧。我相信流霜也并不是局限于礼数的人。” 众人无论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露出善意理解的微笑。 秦思远笑着说:“这次宴会是对流霜而言最为珍贵的一次,因为我们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虽然客人时间繁忙,并没有留下参加宴会。但礼物已经送到,情谊万般珍重,他和我们一起祝福流霜的生辰。” 众人愣住。 听到“那位客人时间繁忙,没有留下宴会”,或多或少了解道一点风声的人都脸色一边,互相交换眼神,心里的野心和期待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了。 不过好像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身为宁家的继承人,哪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秦思远道:“再等一会儿,我们的寿星应该马上就要下来了。” 话音刚落,秦家的一位小姐抬头忽然轻呼。 “姑姑下来了。” 只是很快她的声音堵在了嗓子眼,难以置信瞪大眼看着秦夫人旁边的人。 司仪也愣住:“秦夫人来了。” 宴会厅刚才稍暗的灯瞬间打开,明晃晃照亮整间房间。 华丽璀璨的枝形吊灯悬挂于天壁上,复杂的玻璃阵列分散光影。万千钻石切割面反射出道道绚烂的明光,如月泻流霜铺陈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从水晶旋梯上走下来的女人清冷出尘,当年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淮城第一美人,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却风姿如初。 女人窈窕纤细,神色病弱微冷,灯光给她海藻般的长发渡上一层银辉,白色的鱼尾裙将整个人气质高不可攀。 而旁边唇角噙笑扶着她手下楼的青年,同样让人移不开目。 青年眉目如画,优雅矜贵,带笑的桃花眼将那份不可亵玩的冷意冲淡。 他一手扶着楼梯,一手牵着秦夫人,姿势慵懒随意,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双腿笔直。 像是早就习惯于万众瞩目,他甚至还有心思去低头含笑跟秦夫人说些什么。 而从来冷淡的秦流霜也因为他的话语也露出一丝笑来。 “可是,你第一次来淮城,小姨担心你参加这种晚宴会不习惯。” “不会。有想认识的人,就不会不习惯。” 看到那个人。 不光是在场所有来宾,就连秦家的人也愣住了。 那个青年的样貌和气质都过于出众,身份不可能简单。 秦家家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惊喜的上前一步:“流霜,微尘?!” 秦流霜不善言辞,对秦家人除了秦和玉外态度都是不冷不淡的。她安静站好,像最名贵的花瓶,朝秦思远冷淡点头。 宁微尘却是扬起手来,在灯光流影里,展颜一笑说:“好久不见,舅舅。” 舅舅。秦思年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会从宁微尘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舅舅。 宁微尘这个称呼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随后是躁动、疯狂、暗潮汹涌。 叶笙全程带着耳塞,但是无奈隔音效果并不好,无论是司仪的声音还是秦思远的致辞他都没能完无视。 何况最后那道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听力那么好,不可能忽视。 叶笙把玩在手里的蓝色药丸,就这么因为宁微尘的声音。 “咚”,没拿稳,从手里掉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垂下眼眸。 现在房间内太过安静,连针落地的声音估计都能听到,何况这颗玻璃珠一样的蓝色药丸。 咚。 药丸落地的清脆声音打破寂静,刹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望过去。黄怡月获得这些注视,脸色褪去全部血色。旁边的谢家一行人也是,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脸色微微发青。 只有叶笙一直低头没说话。 宴会厅的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 那颗珠子滚啊滚,滚到了楼梯边缘,滚到了宁微尘脚下。 “这……” 这下就连秦家家主的表情都僵住了,心中又惊又怒——不知道是哪一家那么没礼数,这种时候闹出这种差池。 秦流霜蹙起柳眉。 倒是宁微尘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举动。 他薄红的唇一弯,半蹲下身体,冷白修长的手捡起了那颗蓝色的珠子,缓慢站起身来。 而后穿越过所有人的视线,一步一步往谢家落座的地方走去。 宁微尘与生俱来就有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能力,何况在这种时候。 他走到叶笙旁边,拿着那颗蓝色的药丸,笑意清澈温柔:“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就和他从水晶旋梯上走下来时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矜贵,笑意灿烂。一位教养极好的天之骄子。 叶笙抬手想要拿掉耳朵里的耳塞。可是在他的动作之前,宁微尘已经伸出手帮他扶开耳边的碎发,轻而易举地取走了耳中的东西。他指尖温度冰凉,像是冰霜消融。 叶笙抬眸,冷漠看向他。 宁微尘依旧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 一手将蓝色的药丸轻轻放到叶笙的掌心,一边俯身,做出好心帮忙的姿势,靠近他的耳朵。 耳塞被取出的瞬间,混沌模糊的听觉瞬间清晰。这一刻,他听到了宁微尘的轻笑。 和面对所有人轻而易举伪装出的干净礼貌不同,语调戏谑而危险。 “还记得我上次分别时说的话吗。” 宁微尘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下,黑色发丝轻刮过叶笙的脸,俯身而下时的气息也如初雪般凉薄。 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轻声笑道。 “别来无恙啊,我的前男友。” 第18章 有缘 “……” ——“宁微尘,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嗯,认识。下次见面,我告诉你我们以前什么关系。如果有下次的话。” “别来无恙啊,我的前男友。” “…………” 叶笙抬头,终于露出来到这场鸿门宴后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裂开的表情。 他锋冷的杏眼回视宁微尘,薄唇紧抿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跟他平时面无表情一样,可是稍微涣散瞪大的瞳孔还是泄露了主人公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 叶笙满脑子,“这tm是什么玩意儿?” 前男友?他上次分析得出结论自己记忆模糊的只有五岁之前。 所以,五岁之前他还能蹦出来一个男朋友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3节 他怎么都不知道自己那么了不起。 宁微尘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下叶笙难得的“失控”,随后站直起身子,朝叶笙露出一个善意灿烂的笑容来,出声道:“好巧,没想到真有下次再见的时候。” 他身形颀长,嗓音清澈含笑,黑色西装衬出腿长肩宽,浑身上下的气质都是介于青年少年间的明净潇洒,一双眼睛看人时好似还蕴着光。 “看来我们很有缘啊。” 叶笙依旧处于被他“前男友”那三个字砸懵的状态,跟见鬼了一样不说话。 不光是他现在“见鬼”,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有种“见鬼”的错觉。 尤其是他旁边的谢家一行人,在宁微尘靠近俯身和叶笙做出那般亲昵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懵了。一句好似故友重逢的话说出口,更是让黄怡月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秦流霜和秦思远也反应过来,跟着走过来,站到宁微尘旁边。 看着坐于位置上这个样貌出色冰冷的少年,秦流霜出声问道:“微尘,你们认识?” 宁微尘点头:“嗯,小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想要认识的人。” 秦流霜更震惊了,“他是你在国外的朋友吗。” 宁微尘摇头:“不是,他是我在火车上遇到的,”他勾唇,想了想,眨眼说:“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很有意思的人。秦思远的视线也难掩惊骇地看向叶笙,可是看着少年满脸寒霜依旧不掩冶艳的脸,又将所有的话吞了回去。 叶笙深呼口气,平复下去心情,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收回去,决定当宁微尘前面的话是在放屁。开始想着再次见到宁微尘的好处——对,好歹他的鱼鳞项链可以拿回来了。 整个谢家都寂静无声。谢文慈脸色发青发白,唇瓣颤抖。 黄怡月这时候回过神,颤巍巍地道:“笙笙。” 叶笙没有理她,抬头看向宁微尘,语调冷漠说:“是啊,好久不见。” 宁微尘似笑非笑看着他。 叶笙继续道:“宁微尘,上次分开时,我好像有样东西忘在你身上了。” 宁微尘挑了下眉。 叶笙还想开口时,秦流霜已经说话了。 她眼眸对叶笙流露善意笑意,温和地说道:“既然是微尘的朋友,也是我们秦家的贵客了,等下你们两个就坐一块儿吧。” 叶笙没说话。 宁微尘轻笑一声,摇头拒绝道:“谢谢小姨。但我现在可能更需要一点单独的空间,和我的这位朋友聊聊。” “走吧,我们私下谈。” 他朝叶笙伸出手,薄红唇角勾起。在流光璀璨的宴会厅里,眼眸却只专注看向叶笙。仿佛在万众瞩目中进行一个只有他们之间知晓的约会。 叶笙没有去签他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和宁微尘的事,确实需要私下处理。 “去哪儿?” 叶笙的声音很淡。 宁微尘说:“湖边吧。” “好。” 叶笙并不是一个习惯被人注视的人。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里,被人“盯”上并不是件好事。陌生人的视线往往是在物色羔羊,紧随其后的只会是盗窃、抢劫和行凶。 这让他非常反感被人打量。 于是他走得很快,也不去管在别人眼中这是不是一种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的行为。反正今晚之后,他和这里的人一个都不会见面。 对比起叶笙冷着脸的不告而别。 宁微尘倒是宛如名利场的熟客,转身风度翩翩,清声笑着说:“我先失陪一下。” 秦流霜愣愣地点了下头,脸色困惑,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她是宁微尘的小姨,也是整个淮城跟他接触的最多的人,她知道这个外甥骨子里有多难以接近。但是现在的这一幕,又完全颠覆她的认知。 此刻家属宾客侍应生都集中在宴会厅,外面的花园安静得空无一人。叶笙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西装,低下头手指把玩着耳塞,月色照耀下他整个人好似笼罩在一层薄霜冷雾里。 宁微尘快步跟上,对于这次重逢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甚至还在后面笑着喊了句:“哥哥,湖边已经到了。” 叶笙:“……” 靠! 叶笙暗骂一声脏话,走到湖边的紫藤花架前,忍无可忍回过身去,刚好对上宁微尘一双噙笑的眼眸。 列车到站那日那个危险、暧昧、冷酷的疯子,好像都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第一次见面,干净纯澈脑子有病的富家公子。 叶笙服了,扯动嘴角,烦躁说:“你有病吗?还装个屁。” 宁微尘含笑说:“我有没有病,你不清楚?至于我在不在装,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说一件事。” 叶笙掀眸看他。湖面波光粼粼,花架上细粉的小花缠上绿藤,有一朵被夜风吹落,落到了他的发丝上。 宁微尘凑过来,乖乖地帮他把那朵小花从发丝上取下,眼眸一弯,小声道:“叶笙,你觉得我们这样背着众人偷偷离开,像不像在偷情?” 第19章 意外 叶笙想着刚刚万众瞩目的离席,难以置信说:“你觉得我们这算是背着他们偷偷离开?” “不算吗?”宁微尘笑了声,不以为意:“哦,那我们就是光明正大地偷情。” 叶笙:“……” 偷个屁。 叶笙恢复面无表情,伸出手:“我的鱼鳞项链。” 宁微尘站在花架前,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洁白掌心一会儿,笑着把丛叶笙发上拿下来的那朵花,轻轻放到了他的手里:“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句话吗?” “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叶笙也没想真把鱼鳞项链要回来,毕竟是自己在列车上送出去的东西,他想了想,坦率诚实道:“我现在很需要用那条项链打开一样东西,借用一下,事后马上还给你。” 宁微尘被他逗笑了:“你真以为我是喜欢那条项链?” 叶笙:“……”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宁微尘说:“我只是喜欢你给我的东西罢了,重点是你给的。” 叶笙言简意赅:“你还不还?” 宁微尘说:“我没把它带身上。它现在在酒店,你要跟我去酒店吗?” 叶笙:“走。” 湖面上的袅袅水汽浮散到二人中间,身后的繁华灯火好似都模糊在溶溶月色里。宁微尘桃花眼看着他一会儿,轻笑说:“我需不需要提醒你一下,跟前男友去酒店,很像是一种暗示。” 叶笙一愣,皱眉:“什么?” 宁微尘耸肩说:“你要跟我旧情复燃的暗示。” 叶笙:“……” 叶笙忍无可忍:“宁微尘,我现在十七岁。十七年没出过阴山,只在很小的时候没有具体记忆。你是想说你和五岁的我谈过一场恋爱?你是变态?” 宁微尘想了想,认真跟他讲道理:“叶笙,我比你还小几个月啊。如果真的那时候谈恋爱,你应该比我更变态。” “……” 靠。叶笙感觉和宁微尘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属于正常人的情绪就会格外强烈。十有八九是气的。 宁微尘对于人际交往非常擅长,分寸感和距离的把控从来恰到好处。虽然一般情况下是他给别人距离感,让别人保持分寸。不过面对叶笙的时候,那种游刃有余的完美人设好像就不再需要了。 宁微尘笑出了声,随即马上收敛。 “对不起,我就开个玩笑。”他眨眼讨好说:“你当然不会是变态,我是。” 叶笙对于自己变不变态不想评价。他在阴山听到过的关于自己的负面评价多了去了,怪胎恶种变态杂碎,早就懒得去争辩什么。至于宁微尘变不变态,他觉得1444火车上,他也了解得很透彻了。 “我答应了秦流霜要留下来,提前离场并不礼貌。”宁微尘解释完,又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笑着说:“宴会结束后我会带你去酒店,把项链还给你。只是现在,你是要回宴会厅还是跟我在湖边走走?” 他哪个都不想选。 叶笙说:“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宁微尘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意味不明笑了:“叶笙,你总说我在你面前伪装。可是现在不是你在装吗?” 他语气轻微冷淡:“你明明对我们之前的关系很感兴趣,为什么装作不在乎,压着不问。” 叶笙抿唇,漆黑的眼眸亮如寒星,静静看向他,不作回答。 宁微尘却是展颜一笑,云淡风轻地就换了个话题:“大学生活还愉快吗?” 也许是这静夜的风太温柔,让人的思绪变得安宁下来。宁微尘的声音不带笑时就跟寒泉清溪一样,仿佛能净化治愈人心。叶笙之前对盒子的烦躁,对傻逼的戾气,对黄怡月的厌恶都慢慢地消散。 叶笙把那朵塞到自己手中的花丢到湖里,沉默很久,才漠然开口:“愉快。” 宁微尘说:“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明明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他的语气含笑却毫不留情面:“我想,你给自己安排的大学生活里,应该不包含这些东西吧?” 叶笙早就认清了自己演技不好的事实。尤其在宁微尘这种影帝面前,什么伪装也不会作数,他也就懒得装了,直言道:“过来看看,我的亲生母亲到底想把我推进什么火坑。” 他在车上已经知道了打开盒子的方法,也知道从黄怡月嘴里听到的外婆遗言只会七分假三分真。其实从性格上来说,叶笙就不会是一个会去缅怀惦念死者遗言的人。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强迫他过来,会答应这场宴会,说到底只是为了给一个自己报复黄怡月的理由。 想通这点后,叶笙自嘲地扯动嘴角,低下头去。睫毛浸着月色垂下阴影,将他眸里的情绪遮掩。 果然,无数次的心里预设,无数次的自我催眠,其实都没用。他骨子里就刻有阴山罪恶的印记,永远会不惜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 他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原谅这个抛弃他又威胁他的亲生母亲。 之前碍于曾经答应过外婆的话一路隐忍,如今过来找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让黄怡月下地狱的理由。 “亲生母亲?”宁微尘挑眉。 他对于淮城的一切都懒得上心,所以也没去关注过这些的事。 “嗯。” 叶笙不是很想跟宁微尘说这些事情。 沿着这面湖走,一切笙歌暗香灯火流金都被抛至脑后。 叶笙出声:“我们以前怎么认识的。”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4节 宁微尘远比他想象的要了解他。 叶笙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他确实很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宁微尘轻笑出声,好整以暇问道:“你觉得我们会怎么认识?” 叶笙:“你去过阴山?” 宁微尘笑道:“没有。我说过的,我在国外出生也在国外长大。” 叶笙不无嘲讽:“所以你在梦里是我前男友?” 宁微尘叹息说:“要真是梦就好了。” 叶笙皱眉。 宁微尘想了想,笑吟吟:“你信今生前世吗?” 叶笙:“……” 叶笙:“…………” 信个屁。 他和宁微尘都亲眼见过鬼魂被净化消亡,怎么可能还会信今生前世。 叶笙:“不信。” 宁微尘眼眸带笑,轻挑地说:“我原来也不信,但我第一次见你后,我就有点相信了。我觉得我们前世一定非常恩爱,不然我怎么会又对你一见钟情呢。”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直觉,跟你谈恋爱的感觉一定很棒。” 叶笙简直匪夷所思。 跟他谈恋爱?他自己都想象不出跟自己谈恋爱的样子。 就他这种性格,谁跟他谈恋爱谁倒霉。 ……不过他为什么夜半三更要在湖边跟宁微尘讨论这种问题。 叶笙婉拒道:“谢谢,我恐同。” 宁微尘笑了起来,唇角勾起:“别担心,哥哥,我也不打算追你。” 叶笙古怪地看他一眼。 宁微尘说:“既然是前男友,就说明我们恩爱没到最后。”他偏过头,桃花眼里的笑意将一层深沉的冷意黑暗盖过,语气听不出情绪,轻轻笑叹说:“没有变成仇人,都怪我太喜欢你了啊。” “碎过镜子,哪有重圆的必要。”宁微尘微笑说:“我就是单纯的想跟故人聊聊天。” 叶笙从他说出“今生前世”四个字开始就已经把一切归为宁微尘耍自己玩了。 他到现在,依旧搞不清楚宁微尘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看起来很喜欢他,屡次帮过他。 可是他的直觉没猜错,宁微尘对他怀有很深的戒备甚至说警惕。姑且算是“又爱又恨”吧。可宁微尘是个合格的影帝,让这份爱不正经、恨也飘忽,没人能猜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叶笙说:“你会在淮城待多久?” 宁微尘思索了会儿,做出很荣幸的样子含笑说:“你想要联系我吗?” 叶笙说:“没有。我用完后项链后把它还给你。”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他说出这句话,也不在乎会不会得到宁微尘的嘲讽或者戏弄。 可宁微尘这么一个擅长调情的人,却对叶笙这么一句堪称“自作多情”的话,没有发散出任何暧昧。 宁微尘沉默片刻,漫不经心开口:“你到淮城玫瑰帝国酒店跟前台报我的名字就行。” 叶笙:“好。” 宁微尘又沉默了,随后笑了下,眼神晦暗不明:“原则上我不该给你我任何的联系方式,但是我对你,好像很难有原则。” 叶笙给他泼凉水:“你还要沉浸在你今生前世的剧本里演多久?我们认识才不到半个月。” 宁微尘若有所思:“大概要演一辈子了。” 叶笙:“那你慢慢演吧。” 宁微尘噙笑说:“不对,离开你应该就不会演了。毕竟你是我唯一的男主角,也是我唯一的观众。” 叶笙:“哦,所以这还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发疯。” 宁微尘轻笑说:“好无情啊,你居然觉得我这是在发疯。” 宁微尘和叶笙不同,他擅长做出各种表情也很擅长微笑。但好像只有在叶笙面前,是真实的因为某些原因而笑。 叶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湖的对面了。 熟悉的小洋楼,熟悉的小树林。寒鸦寂寂,月色浊黄,对岸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点都蔓延不到这边来,处处都是凄清寂寥。 咔嚓。 脚步踩上一根枯枝,叶笙愣住,他敏锐地在空气中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叶笙眼眸一下子警惕地看向他先前放倒两个保镖的地方。 宁微尘这时开口了:“哦,我还没问呢,你手里为什么会有那颗蓝色药丸。” 叶笙留心意外发生的状况,没注意他的话:“什么?” 宁微尘似笑非笑,眼神却寒冷:“sapphire,一种在黑市非常畅销,效果奇佳的催情药。所以,哥哥,今晚你的目标是谁呢?” 第20章 洋楼 叶笙原本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突然浮现的血腥之气上,乍听到宁微尘这句话,大脑差点没转过来。 什么叫他今晚的目标是谁?他今晚什么目标都没有,一时无聊想让王高阳三人自食恶果罢了,不过到现在他也懒得搭理那三人了。 叶笙把手里握着的蓝色药丸丢向宁微尘,语气淡漠又嫌弃:“随便捡的,给你,你要不要?” 透明玻璃状的药丸像是那种市面上的晶蓝硬糖,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流光。 宁微尘伸出手,接过sapphire,想了想笑道:“叶笙,虽然我是说过你给的东西我都喜欢,但这样直白地送给我催情药,真的很容易让我误会啊。” 叶笙翻个白眼:“宁微尘,口头上占些便宜能让你得到什么?” 宁微尘低笑一声,懒洋洋说:“我也不知道。” 叶笙说:“这栋洋楼出事了。” 他闻到了那股异样的血腥味,却不想出手去管。上次在列车上是迫不得已,可现在是在秦家轮不到他来当救世主。 “你快点联系你的管家或者非自然局过来处理一下吧。” 叶笙指着前面被乔木荒藤掩映的红色洋楼,开口道:“这场宴会上有数百人,拖得时间越久只会越危险。” 宁微尘视线只看了一眼前方就收回来,诚实说道:“李管家已经先离开了,至于非自然局,你太高看我的能力了,我可请不动他们。” 叶笙皱眉:“这里有异端,他们也不来处理吗?” 宁微尘:“非自然局只听令于天枢,天枢检测到过高的灵异值下达警报他们才会出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存在各色各样的异端,如果事事都出动,那执行官完全不够用。” 叶笙难以置信:“死了人他们也不管吗?” 宁微尘说:“低等级的异端,一般情况下都杀不死人。” 叶笙愣住。 一般情况下杀不死人,那特殊情况下呢? 他突然想到当时他把那两个保镖放倒时,一人的手臂被他折断、另一人也被他弄得行走困难。两人就这样失去了反抗能力,躺在这座诡异森寒的洋楼前。 他皱了下眉,压下心里的烦躁和厌恶。他想报复那群人,可不想自己的双手沾上人命,间接的也不行。不让自己双手染血是他从小到大固守的原则,好像这样,可以在阴山让自己永远清醒,不被罪恶童画。 叶笙不再理宁微尘,抬步就往前走。 宁微尘疑惑说:“前面不是出事了吗,为什么你还要往前走。” “我乐意。”叶笙冷冰冰说:“你怕鬼就别跟过来。” 宁微尘哇哦一声,几步做一步跟上。 月色过林叶间,光影半明半暗照在他笑意吟吟的脸上。 宁微尘眼睛蕴着繁星似的,笑容纯澈认真:“但是比起怕鬼,我更怕你一个人深入险境。” 叶笙刚想说,你之前不是还可怜巴巴说自己初级任务都失败了吗,你跟过来有屁用。 只是想到宁微尘的初级任务是a级胎女,叶笙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叶笙走两步也发现了不对劲。 “宁微尘,秦流霜是你的小姨,她生日宴上出现的异端,难道不该你负责处理吗?” 宁微尘微笑说:“哦,你是说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姨吗?” 叶笙:“……”算了。 叶笙往前走,走到原地,发现那两个保镖不见了。地上有两道明显的拖曳痕迹,通向那栋死气沉沉的洋楼。 枯枝树干被踩动过,留下一串脚印。 不像人,更像是一种野兽。 但叶笙蹲下去看后,一瞬间毛骨悚然。 不,是人!是一个四肢爬行行走的人! 洋楼的门并没有锁,半开半掩着,这里人迹罕至,秦家几乎把这里归为禁区。湖的这一面很少有人会过来,所以洋楼墙壁上爬满了各种藤生植物,台阶缝隙处也满是青苔。 每扇窗户都涂黑封闭,根本不知道房子里有什么东西站在窗边正在看向你。 叶笙问道:“你知道这栋楼以前住的是谁吗。” 宁微尘淡淡道:“秦家的老爷子。不过三十年前就搬出去了。” 叶笙:“以前就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宁微尘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叶笙不知道样楼里是怎样的怪物,但没有惊动非自然局,说明是低级异端,他起身往里面走。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5节 宁微尘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但还是好心好意地伸出手拉住他,展颜微笑说:“你信不信,你一进去,你安稳的人生节奏就会全盘皆崩。” 叶笙反问说:“难道我不进去,我的人生节奏就不崩吗?” 如果那两个保镖死在这里,当时所有人都看到他往湖的这边走,无论如何他都会被带去调查。 宁微尘规规矩矩地松开手。 叶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地上的脚印往里面走。这脚印很小,像是那种刚学会爬行的小孩子,黑黢黢的,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不止是一个,而是很多个小孩,它们齐心协力把那两个保镖拖进去。 叶笙推开这扇古旧的门,灰尘随着吱哑声扑簌扑簌往下落。手电筒的强光照在了立在大厅正中央墙壁上的一幅画上,富人老了后总是迷信风水,在家里摆放什么的都有,但这是第一次叶笙看到有人把送子观音画像挂在墙上。 画像上的观音一手持净瓶,一手抱娃娃,眉点朱砂,慈悲含笑。 叶笙只觉得古怪。 秦家的子嗣并没有单薄到需要信奉送子观音的地步。 相反,秦老爷子那一辈就有七位兄弟姐妹,就连秦老爷子自己也是接连结婚离婚再结婚,娶了五位妻子,留下子嗣无数。 秦家家族庞大,豪门内部争权夺势的故事,在淮城能说上三天三夜的八卦。 “这是送子观音吗?”叶笙怕自己没见过富人家藏品,还专门去问了宁微尘。 宁微尘跟着他进来,看一眼墙上的画:“嗯。” 叶笙点头,把光往地上照,发现那黑色的脚印在他进来这栋洋房后就消失了。 秦老爷子以前住的洋楼装潢华丽,占地宽广,纵向就有四层,横向更是不知多大。 时间紧迫,叶笙沉声道:“宁微尘,帮我找两个人。” 宁微尘第一次被人吩咐做事,颇为诧异地挑眉,随后含笑说:“你说。” 叶笙道:“找两个保镖,他们被异端拖了进来。” 宁微尘漫不经心问:“他们是你什么人。” 叶笙冷冰冰说:“仇人。” “喂你sapphire的仇人吗?” 叶笙一愣,皱眉没说话。 宁微尘意料之中却还是笑出了声。他举起手拿着那颗蓝色的药,桃花眼里的笑意浮浮沉沉带了霜:“你确定要我去帮忙找他们?” “哥哥,他们试图给你这种药,我很生气,落到我手里可能还不如死在异端肚子里呢。” 叶笙想也不想:“那你找到后就杀了他们吧。”他只是不想自己直接或间接染上人命,不代表,他真的会对仇人有多少怜悯心。 宁微尘轻轻一笑,“嗯”了声。 叶笙说:“你在一楼几个房间找找,我去楼上。” 宁微尘在黑暗中说道:“不能我跟你一起找吗?” 叶笙:“分开找要快一点。” 宁微尘状似无奈道:“好吧。” 叶笙拿着手机直接往楼上走,他全程都在低头看楼梯。 一层层古旧的砖上,偶尔会出现一些黑色的脚印。 两个年轻壮汉一路被拖曳进来,难免会留下一些泥土脏物。 可这间房子太古老了,三十年没住人,尘埃铺得厚厚一层。 叶笙也分不清楚什么是以前的,什么是现在的。 他随便看了几眼后,就没再看了,而是去手机上搜索秦老爷子的个人资料。 他来之前对秦家人都不感兴趣,知道的所有消息,都是在车上听黄怡月强行给他灌输的。 他打开手机一看,发现秦老爷子的情史还挺丰富的,光是情史都能够撑起淮城娱乐八卦论坛一片天。 他年轻时就是个花花公子,日日流连在声色场合。后面被家族逼着和一位世家小姐联姻后,才稍微收敛。结果不到两年,两人便离婚了,一个孩子没留下。那位世家小姐家在沿海岛城,跟淮城离得有些远,消息封锁,离婚的原因一直是个迷。 再然后就是秦老爷子的二婚妻子了。秦老爷子的二婚妻子是个风情万种的小明星,但两人结婚不到一年,小明星就去世了。死在……分娩的病床上。 叶笙愣住,发现这个小明星死在承恩妇科医院。 承恩妇科医院。当初他在查谢家的资料时,了解到淮城有将近五家的私立医院都是由谢家控股的。 如果他没记错,这座承恩妇科医院就是谢家的产业。 网上的消息是小明星死于羊水栓塞,分娩时羊水进入血液循环,起病急骤,防无可防。 事后,承恩医院赔了小明星家人一大笔钱,但一家私立医院闹出这种事,死的还是位vip客人,在民间的信誉节节下降,没几年就倒闭了。 叶笙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承恩妇科医院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小明星怀的是秦老爷子的第一胎,死在谢家的医院。第一胎就这么母子双亡,秦家居然也没找谢家麻烦。 太奇怪了。 第21章 唤灵 叶笙在二楼转了一圈。 最里面是一间很大的书房,太久没住人,电路也早就断掉。 他只能拿自己的手机来照明。 书架上摆着一些杂志和报纸,积灰泛黄,边缘还有被打火机烧掉的痕迹,头条报道的就是秦老爷子的第二位夫人死在承恩妇医院的事。《淮城日报》是一家老牌的报纸,但在流量时代,纸媒早就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叶笙没有在书房呆太久,他又去二楼其他房间看了看。推开门,不是练琴室就是舞蹈室,还有衣帽间、杂物间,估计是那几位夫人留下的。 叶笙什么都没发现,走到楼梯口他直觉地感到一阵阴森凉气。多年跟鬼魂打交道后,叶笙直觉惊人,他在抬步走向三楼前,快速地往角落的看了眼。窗户都被涂黑封锁,唯一的光线就是他的手电筒,边缘照出角落蹲着一个矮小的轮廓来。 黑漆漆、像是一团浓稠的影子。在叶笙视线注视过去后,影子马上像水一样渗入墙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笙关掉手电筒,快步过去伸出手摸上墙壁,摸到一股湿意。他以为会摸下什么水或者血,可指腹干干净净,抓不到一点水汽。 叶笙又继续打开手电筒的光,抬步上楼。 这群影怪无处不在,好似逐光又惧光。他耐心等待,在踏上三楼的台阶时,楼梯口敏锐地又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叶笙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主面已经变成的search的拍摄界面。 在影子还没反应过来前,叶笙熄掉声音,快速地往那里拍了张。 强光照过去的瞬间,影子发出一声怪异大叫,快速消融在地板上,可还是被叶笙抓拍到了样子。 它的模样像是个刚学会爬行的小孩,黑色的脑袋黑色的躯体黑色的四肢,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全身像是用一团浓稠的黑色液体拟成。 这是一个e级异端。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鬼孩子】 【鬼怪等级:e级】 【概述:鬼孩子一出生,妈妈就对它们说,要去找爸爸。鬼孩子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爸爸。鬼孩子好喜欢爸爸啊,做梦都想和爸爸睡在一起。】 鬼孩子。 爸爸。 这果然是秦老爷子自己惹出的风流债。 叶笙确定方向了,直奔顶楼,走向秦老爷子以前的卧室。“做梦都想和爸爸睡在一起”,估计这群鬼孩子的大本营就在秦老爷子卧室。 叶笙一边想这鬼孩子是真的缺父爱,一边猜测它们的动机。 鬼孩子把那两个保镖拖进去,难道是因为亲爸搬出去了,所以给自己新找两个“爸爸”? 叶笙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都能打过e级异端,所以并没把鬼孩子放心上。 他凭借出色的方向感和夜视能力,径直走到秦老爷子卧室前。 这间卧房面北朝南,采光极好,还单独开了一个阳台。 为了方便老人起夜,旁边就是一个卫生间。 房门是锁着的。阴山鸡鸣狗盗的事太多了,撬开一个锁对于叶笙来说并不是难事。但他刚蹲下身,就发觉身后一股寒意直冲后颈。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一个巨大的东西在慢慢靠近。 叶笙深呼口气,保持冷静,在那融于黑暗的庞然大物站在自己后面就要动手前,他快速地拿起手机,强光直刺向怪物。 “嘶啊嘶啊!!!”数十道惊悚的尖叫声响起。 叶笙也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样子,是数十个鬼孩子你踩着我我抱着你,一起融成的庞然大物,它们的身体果然是液态的能够完全融合。 “孩子堆”发出惨叫,因为畏惧强光而分崩离析,像雪人一样融化,哗哗地流了满地黑色的液体。 叶笙抓紧机会,快速想要下楼,但是他止步于楼梯口。 好几个鬼孩子正趴在栏杆上,守株待兔一般守着他。 同时旁边还有源源不断的黑色液体从墙壁里渗出。 这间房子里鬼孩子的数量,完全颠覆他的想象。 叶笙:“……” 当时他看到search给出的资料时,已经先入为主,认为这都是被秦老爷子杀死的私生子。 哪怕秦老爷子年轻时再风流,打掉的孩子都不可能超过一百个吧。 可是眼前的一幕告诉他,何止一百……成千上万都说不准。 叶笙皱眉,用手机手电筒的光逼着那些鬼孩子别靠近自己,然后快速走进了卧室旁边的洗手间,反手关上门。 砰! 他动作极快,一进去就直接用拳头把镜子打碎。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6节 然后用碎镜布置房间,将光线折射在四面墙上,放置好手机,确认光线把整个洗手间都照满,隔绝了那群鬼孩子从任意一个角落渗进来的可能,才安下心来。 叶笙舔去手上被镜片割伤的血,开始偏头,想着怎么解决今天的困境。 这里的窗户和门都被封锁涂黑,哪怕是白天,光线也照不进来。 对于秦家来说这里是禁地,基本也不会有人来。 外面的鬼孩子对他很感兴趣,现在虽然畏光不敢进来,但也徘徊在厕所门口不罢休。 他手机的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手电筒坚持不了多久。 叶笙拿起手机,点进自己的通讯录联系人,发现除了辅导员居然就只有黄怡月。 他人缘果然够差的。 他扯了下唇,选择直接联系黄怡月。 谢文慈用黄怡月的手机给他发消息后肯定把记录都删除了,但他保留着。他将聊天界面截图,然后发给黄怡月,简明扼要。 ——“我在秦家湖对面的洋楼里。” 厕所的膈应效果不是很好。 薄薄的一层墙,传来卧室里那两个保镖歇斯底里的惊吼和绝望至极的痛哭。 “啊啊啊走开!啊啊啊鬼!!鬼啊啊啊!” “别吃我!别吃我!” “别吃我呜呜呜呜!” 叶笙单膝跪在地上,镜面折射刺目的白光,照在少年冷峻晦暗的脸上,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放在正前方的一面碎镜。 指尖的温度和镜面一样冰冷。 叶笙并不后悔莽撞地走进这栋洋房里。 他这一生称得上冒险的事多了去了。一件事,如果动机是他是想做,那么无论结果如何,在他看来都不算错。 他低估了这座洋楼的危险程度,e级异端确实不可怕,但可融合的e级异端,一定能致人死亡。 叶笙想通这一点后,反而还轻松了点。对于隔壁两个哭天喊地的人,也能完全无视了。 法学概念里有个词叫过失杀人。两人的死亡是事件a,他让那两人失去行动能力是事件b。可现在无论有没有这个事件b,事件a都会发生。 怪就怪这两人要来到这片树林吧。 咚。 洗漱台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一路滚到叶笙脚下。 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叶笙微愣起身,看到这件洗手间的洗漱台上除了一些洗漱用品,柜子里还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药。有胶囊,有糖浆,有药丸,样式应有尽有,只是药瓶上标签都被撕掉了。 他拿起一瓶没撕干净的药,仔细辨别,认出了上面的字。 复方玄驹胶囊。 啥? 叶笙又拿起另一瓶,看到了上面的字。 生精胶囊。 叶笙:“…………” 这是秦老爷子三十年前住的地方。那个时候他大概三四十岁,听传闻里他风流成性,应该也不是用来治阳痿不举之类症状的。 叶笙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想,在看了其他的药品名字后,确定了。 ——秦老爷子患有弱精症,而且是重度的弱精症,通俗来讲就是男性不育。 一个患有重度弱精症的男人,是怎么开枝散叶,生出那么多儿女的? 叶笙想到了那个死在承恩医院的小明星,直觉告诉他,如果秦老爷子不敢在自己身上施邪术,那么只可能在自己的妻子上做手脚。 ……这一屋子的鬼孩子,估计就是报应。 叶笙还在分析前因后果时。 叩叩叩。 厕所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叶笙皱眉,以为是宁微尘找上了顶楼。但是外面的人嗡嗡出声喊他“开门”后,叶笙又笃定了不是宁微尘。 一两岁的小孩子都很聪明,它们牙牙学语的第一步就是学父母说话,可到底是小孩,语气口吻都非常稚嫩。 叶笙甚至能从门上方的缝隙里,看到那跃跃欲试涌进来的黑影。 “开门啊。” “叶笙,你开门。” “开开门。” 语调清稚又诡异。这栋楼都是它们的底盘,叶笙和宁微尘在一楼的对话估计也被它们听了去,知道了他的名字。 叶笙盯着手机发呆,黄怡月并没有回他。她穿着礼服参加宴会,手机不可能在身上。另一个坏消息是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 他已经不需要去管隔壁的事了,现在需要考虑自身。 叶笙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厕所。 又是厕所。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银白色的西装,发丝漆黑脸色白皙,如果光看样貌真像是一个富家少爷。 镜子里的自己和镜外的自己四目相对,视线都透着冷意。 叶笙不喜欢拍照,自然也不喜欢照镜子。 从小到大照镜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照镜子,没记错的话,还是在44车厢的厕所,他和胎女见面。 胎女。 叶笙突然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小腹。他将妹妹吞入肚子里后确定她已经被“消化”了。但是内核还在,还留着一股游丝般的血雾,盘旋在他体内。深凉、幽寒,不可忽视。 他不由回想起当时在胎女的资料上看到的第一条ps。 ——【post scriptum : 没人知道,胎女有一个调皮爱捣蛋的妹妹。妹妹被胎女吃进去后,在姐姐肚子饱餐一顿。嘘,千万不能被姐姐发现。】 那条ps创造出了“妹妹”这个工具,让它在胎女肚中吞噬掉所有孩子,吸光了胎女的力量。 而现在这个“妹妹”在自己身体里。 叶笙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来。 他想到了那根缝尸针。 他可以用小芳的工具,创造出爱丽丝,得到缝尸的能力。 那么现在,他是否可以利用胎女的“妹妹”,得到胎女“唤灵”的能力。 【哭声唤灵】 当时胎女的哭声,能唤醒一整个车厢的f级异端尸怪,为她操控、为她所用。 那么,对付外面成千上万的鬼孩子,“哭声”又能造成什么后果。 叶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闭眼,开始认真回想当时胎女是怎么操作的——44车厢的镜子里,胎女张开了嘴,皱着一整张脸,然后破开喉咙就是哇哇大哭。 叶笙:“……” 叶笙:“…………” 靠。 靠靠靠。 叶笙心里骂了一声,快速睁开眼,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他连自己笑的样子都想象不出,更别说哭了。 他这张脸就不适合做任何属于正常人类的表情——笑起来都那么扭曲,哭起来得多丑啊,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走在街上能丑到影响市容的程度。 脑海里掠过自己皱着脸张开嘴嚎啕大哭的样子。 “…………” 叶笙闭眼平息情绪,沉默质问自己:我难道真的要为了自己一时的安全,而去折磨自己的灵魂顺便辣别人的眼睛吗? 但是天不如他愿。 这破手机是老头走之前留给他的古董二手机。 电池的储电量完全不能跟正常的手机比。 百分之二十的电量就是一个分水岭,后面的电量几乎是一分钟掉一格。 眨眼间,就只剩百分之十五了。 外面“叩叩叩”的敲门声一直就没断,鬼孩子对他的兴趣格外浓郁,甚至已经在外面叫起了“爸爸”。 好几个小孩子一起喊他爸爸,喊一半就嘻嘻嘻笑出声,再然后又呜呜呜地抓挠墙壁。 回声响在阴森的洋楼,格外诡异。 【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十】 不断变小的数字仿佛是生命倒计时。 叶笙终于妥协。 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算了。 没什么别扭的。 为了活命做什么都不丢人。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7节 丑就丑了点吧,反正也就他自己能看见。 这辈子没学过怎么笑的叶笙,开始在镜子前,逼着自己哭。 他是一个决定做一件事就会很快投入并且极度认真的人,努力酝酿情绪,回忆过往。 可他这辈子都没哭过。 小时候被村里孩子围着骂怪物没哭;上学时因为贫穷被全校歧视孤立没哭;外婆死时没哭,老头走时也没哭。他过往十几年的人生,没有一件可以供他回忆落泪的悲伤往事。 依靠情绪他根本哭不出来。 但是他确实涌出过眼泪,靠生理反应,在44车厢,被宁微尘手指捅入喉咙时。 “……” 靠。 叶笙扯了下唇角,然后抬起了自己的手,张开嘴,修长的食指直接就往里面捅。他做事往往不会犹豫,对自己也很狠,只是稍微一弄,生理性的眼泪就从眼中浮现。 淡红色的水雾浮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上,模糊那份锋利多了一丝潋滟。 他看向镜子里双眸泛红含泪的自己,神情却是微愣的。 ……他能感觉到,他哭起来,确实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变得阴暗、诡异了点。 “……” 好吧,是真的可以影响市容吓到行人的程度。 叶笙每次摸肚子都有种荒谬诡异感,但这次他不用摸,都能感觉到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跟他当时在厕所捡到缝尸针一样。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 仿佛生死倒计时。 叶笙拿起手机往厕所门口走去。 手机一经移动,光源错位,厕所里有几处又重归黑暗。鬼孩子找到机会,发了疯似的从那些黑暗处化为液体渗入。可它们想方设法贪婪垂涎地往里面涌,叶笙却已经深呼口气,手指握住把手。 “爸爸,你放我们进去啊。”几个鬼孩子叠成两米高,语调天真诡异。 咔。 厕所的门被打开,叶笙想象不出自己的哭声,但是某种意义上“哭着出声”也算是哭声吧。他关掉了手电筒,站在厕所门前,缓缓抬起头来,少年身形挺拔清瘦,一双泛红含泪的眼却好像带着无比阴冷的恶毒——冰冷、漂亮、却也古怪。 叶笙喉咙刚刚被自己捅了,嗓子也有点发哑,轻缓断续说话真的有种“哭”的感觉。 “离我远点。” 他轻声说。 “都离我远点。” 叠至两米高的几个鬼孩子低头看着他,它们是由一团团黑色的液体构成,在这栋楼里从来肆无忌惮,只是见到这个人类出来时的垂涎恶毒,都在听到他这一句话后彻底僵住。 “嘶啊啊啊啊——” 少年沙哑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夜色里,像是什么极其恐怖的命令。 几个鬼孩子瞬间崩溃尖叫,身体猛地炸开,噼里啪啦四散一地。甚至有一些黑色的液体溅到了叶笙的脸上。 叶笙握住手机,深呼口气,抬步往外走。 而那些张牙舞爪密密麻麻的鬼孩子也像是遇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节节退后。 第22章 洛兴言 这栋楼里的鬼孩子多得难以想象,每一面墙壁,每一处缝隙,每一个角落,好像都有黑色的影子在源源不断流动、涌出。 叶笙下楼的时候感觉自己踩在一片沼泽里,有什么东西试图抓住他的脚踝,却又被他的声音吓得惊恐逃窜而去。 叶笙喉咙不适,心情也很烦,声音又低又冷。 “滚远点。” 手机没剩多少电,他索性关掉手机直接放口袋里了。 叶笙夜视能力再好,也不敢保证在这种环境下每一步都不踏错,为求稳扶上了旁边的栏杆,一步跨几阶,快速下楼。 在他没发现的暗处,卧室里的尖叫绝望声都停了下来,两个保镖被吓晕过去,而那些密密麻麻趴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的鬼孩子,像闻到了什么致命吸引的气息,躁动片刻,往外跑去,往叶笙离开的方向。 * 宁微尘会答应和叶笙分开,当然不会是因为“分开找效率高”这种理由。 他一来到湖对面,就在空气中察觉到了一股气息,专属执行官特有的异能波动,等级还非常高。 老熟人了。 毕竟他自出生开始,就跟非自然局打交道。 宁微尘没有拿出手机照明,他视线从墙上的送子观音图离开后,就在房间内找东西。 秦老爷子会在正厅墙上挂观音图,屋内肯定也会有观音像,他没花多长时间就从旁边找到一个红木佛龛,又在下面的柜子里翻出蜡烛打火机。点燃蜡烛后,借着烛火微弱的光,朝楼梯右边那条长长的回廊里走。 一楼右边这条回廊两遍都是关锁的房间。 唯有尽头一扇门被强行打开了,被用巨大的黑色铁链强行砸穿。 巨力;爆破;金属。 s级执行官【枷锁】。 宁微尘漫不经心看着地上铁链拖曳的痕迹,略显讥讽地弯了下唇角。 不过他在非自然局眼中的人设就是个不思进取的大少爷。 宁微尘举着红烛走进去的时候,洛兴言正蹲在一张早就废弃的床上,双手摸索,研究着什么。 洛兴言的代号是枷锁,武器是铁链,天赋出众性情暴躁,但他却是个只有一米七的小矮子。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大号t恤和工装裤,头发染成了红色,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的项圈,手里拽着一根差不多有人手腕粗的漆黑铁链。 趴在那张旧床上,鼻子翕动,轻嗅着什么气息。 脚步声和红烛微弱的光在门口传来时,洛兴言瞬间僵住身形,眼眸敏锐像是凶狠至极的豹子,恶狠狠望向门口。 ——没有一个普通人能靠近他那么近才被发现? 宁微尘对上那道凶恶至极的视线,没有任何表情。他举着蜡烛,灯火里一张好看的脸带着笑意,红唇勾起,甚至还热情地挥手打了声招呼:“嗨。” “……” 洛兴言表情就跟被人打了一样。 他见到是宁微尘后,那种对异端的提防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和戒备。 宁微尘风度翩翩,语气含笑。“抱歉,我还以为这里进了老鼠,没想到居然是非自然局的人。” “洛警官,这算是私闯民宅吗。”他疑惑挑了下眉,随后唏嘘:“没想到回国后你们的权力还变大了啊。” 洛兴言恶狠狠瞪他一眼,从床上跳下来。 “宁微尘,你少在这装模作样。这栋楼里发生过什么,你不清楚吗?” 没有一个非自然局的人不认识宁微尘。 没有一个高阶执行官没跟宁微尘打过交道。 这位从小就被送到国外长大的宁家继承人,1岁到6岁有将近5年的空白成长期,这期间发生过什么消息封锁得干干净净。宁微尘的童年经历完美无缺,可那都是给别人看的。 光是知道他小时候在蝶岛生活过,就够非自然局重大防备了。 有关宁微尘的调查很长一段时间,在非自然局都是【s级事件】 洛兴言因为个子矮,所以为了不显得自己弱小,总是板着脸故作老成,他指着这张床,沉声说:“宁微尘,我在这张床上面察觉到了至少a级的异端气息。” “床的四角都有束缚人的绑带,有东西曾经被绑在这张床上。” “这栋楼里全是异端,但它们处处透着古怪,不像一般的低级异端——秦家到底在这里做过什么?” 他抬头语气质问,眼眸锐利愤怒! 宁微尘嗤笑一声,耸肩摊手。 就跟他给无数执行官留下的印象一样,散漫轻浮,浑身上下都是骄奢懒散不正经的感觉,语调无辜又敷衍:“洛警官,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我刚回国,刚来淮城,和秦家不熟,对这栋楼也完全不了解。我只是个恰巧经过听到声响才进来的普通人。” 洛兴言信他的话就有鬼了,再次质问:“你会恰巧路过这里?” 宁微尘没再多解释,他弯唇一笑,修长冷白的手拿着红蜡烛,火光照进那双含笑却冰冷的桃花眼里。 声音也变轻了下来。 “问题可真多啊洛警官。你猜我为什么这次那么有耐心搭理你?” 洛兴言听到他这话微微一愣,也察觉宁微尘今天不对劲。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宁微尘,在伦敦见过,在纽约也见过,只是每一次都匆匆照面。 伦敦常年湿漉漉的阴雨天里,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位太子爷在保镖的簇拥下,坐进黑色轿车的冷漠侧脸,还有那种看向非自然局的人厌倦又玩味的眼神。 宁微尘可不是一个会友善耐心接受质问的人。 洛兴言冷笑,眼里隐隐有了敌意:“谁知道你什么心思。这里发现了高级异端,我……” 宁微尘轻描淡写回答说:“因为我在约会,我不想我的爱人被你吓到,明白吗?” 洛兴言:“……” 洛兴言:“…………” 话音戛然而止。洛兴言一腔的怒火与战意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拔高声音难以置信:“你在约会?!” 宁微尘的感情生活一直是非自然局关注的重点。 只是那么多年,宁微尘辗转各种名流宴会,也没让任意一个男女近过身。 他惊讶不是因为宁微尘有了爱人,而是惊讶非自然局居然没发现这件事?! 宁微尘含蓄微笑:“嗯,所以我希望你识趣点别打扰我。”他像是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想到爱人就满眼星光。 可视线落到这间废弃的房屋内,又幽幽叹气:“高级异端如果出现,天枢自然会下达命令,你现在是打算靠直觉自己给自己接任务吗?” 洛兴言笃定说:“我的直觉不会错。”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8节 宁微尘若有所思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刚从耶路撒冷回国,得了耶路撒冷综合征,出现了幻觉?” 耶路撒冷综合症是一种,因为访问耶路撒冷城而触发的精神异常现象,也是世界无法解释的怪病之一。 洛兴言早就不受这种激将法了,固执己见:“不管是不是幻觉,这栋楼我今晚都要调查一遍。” 宁微尘轻笑一声,将蜡烛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好吧。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非自然局真够缺德的。” 他淡淡道。 “我怎么第一次约会就遇上你们呢。” 放屁的缺德!洛兴言被他这话刺激的够呛,只觉得他全篇谎话,讽刺道:“得了吧,正常人会到这种鬼地方来约会?” 宁微尘似笑非笑:“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洛兴言:“……” 洛兴言逼着自己咽下喉间的气血。 关于宁微尘的资料里,他们得到的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是,宁微尘能够轻而易举调动别人的情绪。 他可以非常轻松地获得陌生人好感和喜爱,也可以非常轻松地激起一个人对他的愤怒和嫉妒。 他要冷静。 宁微尘惋惜说:“那你就在这里好好调查吧。我和他另找一个地方。” 洛兴言翻个白眼,决定今晚就在这不走了。 只是在宁微尘转身之前,空空寂寂的回廊忽然传来了叶笙冷淡低哑的声音。 “宁微尘。” 叶笙到一楼后,便想着拉着宁微尘离开这里。微光从楼梯右边传来,让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了过来。 宁微尘站在走廊尽头的门口,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黑色西装衬衫将青年的腰和腿都勾勒得完美,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有一瞬间叶笙看不清宁微尘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他觉得宁微尘现在的心情应该不算开心,视线就跟当初告别之时在冷月寒星下吻住车票一样晦暗冰冷,隔着回廊遥望向他。 不过叶笙也懒得管他开不开心,只说自己想说的:“走吧,没必须在找下去了。” 他还没走近,宁微尘已经抬起脚步朝他走了过来。 叶笙喉咙不舒服,说话也尽量简练:“先离开这里。” 宁微尘安静站在他面前,沉默很久,轻轻一笑。 房间里透出的光照在叶笙下半张脸上,那里有一处被黑色的液体溅到。 他俯身,暧昧地为叶笙擦去那点脏物,然后用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哥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叶笙:“啥?” 他永远理解不了宁微尘的脑回路。 宁微尘唇角弯起:“嘴上说不想跟异端扯上关系,不想跟非自然局扯上关系,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但每次你就跟命中注定一样一定会牵扯入局。是你倒霉,还是说你故意的?” “??”叶笙哑声烦躁道:“走不走?” 宁微尘说:“走不了了,宝贝。你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叶笙一愣。 洛兴言听到叶笙的声音第一时间就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手里的锁链拖曳发出重重的声音,叶笙想忽视也难,抬头,就对上了一位红发青年意味不明的灼灼眼眸。 眼前是个浑身上下气焰都透露出“我不好惹”的人,穿着宽一码的t恤、棕色的工装裤,眼睛有点像猫科动物。皮肤是小麦色的,看向他的眼神绝对不算友善。 洛兴言对宁微尘爱人的兴趣可比高级异端还高! 宁微尘有一种说什么都似真似假的能力,所以洛兴言一直保持警惕,对他的话只信一分。关于什么约会什么爱人,都觉得他是为膈应自己编出来的屁话。 万万没想到! 这样楼里居然真的还有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那么熟稔地喊出了宁微尘的名字! 他在宁微尘那里吃的瘪这一刻都舒坦了,全部烟消云散。 手里的黑色枷锁变小变细,挂到了他脖子上。黑链垂在白色衣服前,像是一个简单装酷的装饰品。 洛兴言走上前,压抑着内心想要大笑的冲动,语气不无雀跃恶意:“宁少爷,这就是你的约会对象吗?” 叶笙在看到那个红发少年的一瞬间,直觉皱了下眉,听到他这话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宁微尘没搭理洛兴言,而是温柔地问叶笙:“刚刚吓到了?” 叶笙:“啥?” 宁微尘含笑:“没被吓到,怎么那么急过来找我?” 叶笙:“……” 宁微尘察觉什么,问道:“你的嗓子怎么了?” 叶笙不想暴露自己关于胎女的事,冷漠道:“没什么,老毛病了。” 宁微尘如同一个细心至极的完美情人,对于爱人的口是心非叹息一声。伸出手捧起叶笙的脸,语气很轻又不容抗拒:“让我看看。” 被他们无视在一旁的洛兴言:“……” 靠,他妈的,你们这对狗男男是聋了还是瞎了!! 叶笙忍无可忍,想说:“你有病吧。”但他前两个字刚开口,宁微尘已经眼眸含笑,手指强硬地摁在了他淡薄的唇上。 另一只手则捧起他的脸,眼神深情又冰冷。 宁微尘就是做给洛兴言看的—— 他不想让洛兴言发现叶笙的不对劲。 实际上,他应该是世上最希望叶笙实现愿望的人——按照自己的计划、遵循自己的目标,过上安稳的人生和平静的大学生活,不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列车上的第一眼开始,他心里就在倒计时。 倒数这场“艳遇”的结束。 叶笙不想跟这些事纠缠,他也没给过真实的联系方式。 破掉的镜子没必要重圆。 漫长的戒断治疗也没必要再来一次。 他好不容易停药,能够控制情绪。 所有的放纵亲近,仅仅是因为心里有一条清晰冷静的线罢了。 知道列车三天三夜到站。 知道半月后自己就会离开淮城。 知道叶笙不会为这些浮于表面的暧昧所扰。 我铁石心肠的前男友…… 宁微尘心里讽刺无声掠过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是真挚又灿烂的。他俯身过去,桃花眼眨了下,撒娇小声说:“乖,不要动,让我看看你……” 可视线上扬,对上叶笙那双微红含泪的眼眸。 所有的话止在嘴边。 宁微尘身上那种“轻”的气质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唇角慢慢下沉,崩成一条直线,没有一丝情绪的桃花眼和叶笙四目相对。 许久,宁微尘的拇指轻轻碰上了叶笙微红的眼尾。 第23章 不熟 叶笙从被宁微尘用双手捧起脸时,就脸色铁青,浑身低气压。 他为了让自己“哭”出来,在厕所里不知道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预设。出来时甚至还一度反思,我为了自己一时安全而选择毒害别人的眼睛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然后这副红着眼狰狞落泪的鬼样子就被宁微尘看到了。 叶笙:“……” 叶笙是真的想死。 他抬起手,狠狠抓住宁微尘的手腕,语气厌烦,错开视线。 “你到底走不走?!” 宁微尘没有反抗,神色不明被他扯开手。片刻的失神后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叶笙现在的样子绝对不可能是哭。 宁微尘站立黑暗中隐去眸中深冷的情绪,展颜一笑,乖巧说:“走,当然要走。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洛兴言:“……” 一直被无视的洛兴言终于发火,表情狰狞高喊道:“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啊太子爷,我们和宁家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太子爷都不跟我介绍一下旁边这位是谁吗?你的小情人?” “太子爷”是整个非自然局私底下给宁微尘取的外号。 平时都只敢在背地里喊,如今从洛兴言嘴里说出来,满是明晃晃的恶意。 不过他这种全全表露在脸上的不爽和恶意,对宁微尘就跟小儿科一样。 宁微尘扯唇一笑,桃花眼含笑缱绻地看向叶笙,心里对跟洛兴言打交道已经有点厌倦,刚打算说什么,却先听到了叶笙的声音。 “有你什么事。” 叶笙嗓子受伤也不影响他身上那种刀锋般的锐利,声音寒冷如冰。他个子本来就高挑,在黑暗中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今视线望向洛兴言,更是丝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冷酷。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走不走,关你屁事。问题真多。” 洛兴言:“……” 洛兴言:“…………” 他在宁微尘面前吃瘪是因为早就习惯了,毕竟非自然局谁没被这位太子爷气过。 现在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普通人这样质问,用这种态度说话。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39节 洛兴言一时间脑袋发懵,竟然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宁微尘已经偏头笑了好久。 叶笙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烦躁地对旁边笑个不停的宁微尘说:“你想留在这里就留着吧。” 宁微尘马上收敛笑意,快步跟上去,语气跟撒娇一样甜:“才不要,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洛兴言:“……”妈的死gay。 洛兴言怒火冲上脑门,挂在t恤前的铁链都因起伏的胸腔震出响声。他大步向前,一定要看清楚宁微尘这位秘密爱人是何方神圣。 “站住!” 然而没人理他。 叶笙被宁微尘撒娇卖乖的语气又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冷着脸,长腿带风,快步往外走。 宁微尘跟上他毫不费力,一眨不眨看着他,含笑:“宝贝,你刚刚是在帮我出头吗?” 他嘴里的称呼一会儿哥哥一会儿宝贝一会儿叶笙,轻浮散漫不正经。不过叶笙跟他接触这么久,也大概了解到一点,“宝贝”这个称呼,宁微尘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会喊。 要么生气,要么愉悦。 ……够有病的。 但他早就在列车和宴会上见识到了宁微尘那种足够颠倒黑白的台词功底,也不指望这位影帝能有什么自知之明,漠然道:“你就当是吧。” “哦。”宁微尘颔首,笑吟吟说:“我觉得就是。” 叶笙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但是他在走到回廊尽头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寒意正在逼近。 这是他在顶楼秦老爷子卧室前都没体会过的诡异恐怖。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像是河流一样,源源不断沿着楼梯墙壁渗了下来。它们堆积在一楼的大厅,汇成一大片沼泽。然后在沼泽里,冒出一个又一个鬼孩子的躯体,齐刷刷朝向这边。 叶笙下巴紧绷,过强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洋楼全部有形状有规则的液体涌到一楼大厅里,不断堆积,形成足够淹没人脚踝的黑色“沼泽”。乌泱泱横隔在他们和大门之间。想要离开,必须淌过这片由鬼孩子密密麻麻聚成的“水”。 “跟在我身后。”叶笙低声道。 其实说出来他就皱了下眉,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不提宁微尘强大的身世和神秘的能力,方方面面都能看出他不是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弱者。 可叶笙就是开口说了,鬼使神差的,就和他下最后一阶台阶,下意识去找宁微尘一样有病。 我被鬼附身了吗? 叶笙忽略心里的怪异。 其实他对此的第一反应是警惕猜忌,猜忌宁微尘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能够瓦解人心理防线的能力,对他下了蛊。但他安静片刻,选择抛去脑海中阴暗的想法。 宁微尘笑着点头:“好的。” 叶笙没再说什么,脚步刚踏入那团沼泽,一团细细的黑色液体像蛇一样攀上他的裤脚,很快又化为了小孩子的手,很小,抓撕着他的肌肤,好似要把他撕扯到血肉模糊生吞进肚子里。脚踝上传来的痛苦不亚于在被锯子一点一点深割,只是它们似乎也忌惮他,没敢一拥而上,那种啃噬也是细微的。 叶笙并没有动用胎女的能力,哪怕他现在眼里还有泪,处于“哭”的状态。他心里有很多的顾忌。 非自然局是一个和异端常年打交道的世界组织。一个胆敢喊宁微尘太子爷的异能者,不可能身份简单。他稍微漏出一点异常可能就会被人发现端倪。 他只能装作看不见这一地的鬼孩子,一步一步踩过这群孩子的手、头、躯体,往外面走。 宁微尘没走两步,就在后面牵住了他的袖子,他凑过来,下巴抵在叶笙肩膀上,小声说:“哥哥,我们是不是遇鬼了啊?” 叶笙:“你爱说废话的毛病什么时候改。” 宁微尘哦一声,轻声笑说:“我怕鬼,你牵着我走好不好。” 叶笙:“?” 他冷冰冰掀眼帘望过去前,宁微尘已经轻车熟路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 叶笙猛地一愣。 宁微尘握住他手的一刻,脚腕上被抓皮食肉撕咬的痛瞬间消散,聚在他身边的“水”也快速蒸发。 宁微尘眼眸含笑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叶笙,黑暗中,微笑说:“你其实可以试着求一下我的。” 他今天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不过列车上第一天他也是这么热情善良体贴的,没过多久就本性暴露。 宁微尘遗憾道:“装模作样求一下也好啊。就当哄我,我一定会很高兴。” 叶笙皱眉看着他。 他并不意外宁微尘有这样的能力,也没傻到去追问原因。 但每次宁微尘对他说这种话时,他心里的古怪就越来越重。 宁微尘似笑似叹道:“我果然对你很难有原则。” 他牵起叶笙的手,唇角噙笑,姿势优雅,像是在舞会上牵起自己的舞伴。 “走吧,哥哥。” 宁微尘说。 明明脚下是万千恶童,沼泽如刀山地狱。两人都穿着西装,一黑一白,在华丽空旷的洋楼里,却似乎真的是在赴约一场舞宴。 洛兴言急匆匆追赶出来,就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气得差点又骂出声。 只是地上那一片黑色异端很快让他发现不对,眉头皱起。洛兴言冷静下来,神情变得严肃。e级的异端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哪怕它们堆满一屋子都不会,他现在惊讶的是,这些e级异端似乎是被某种气息吸引才流出来的。焦虑、警惕和垂涎,这是它们遇到高级异端才会出现的状态。 虽然他在回廊最里面那间杂房的床上感知到了a级异端的存在,但这栋洋楼存在的岁月过于久远,床脚绑带上的鲜血干涸凝固,很久没有人居住,时间最起码在几十年前。 洛兴言初步断定这栋洋楼里原来的a级异端早就已经离开,被人转移了。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还有新的高级异端? 他站在楼梯前,目光深沉地落在地上。 黑色的异端不敢接近那两人,含恨不甘涌动在周围。 他最开始以为是宁微尘的原因。毕竟作为宁家继承人,非自然局关注那么久的太子爷,宁微尘的天才众人有目共睹,对付低级异端轻而易举。 但很快,身为s级执行官的他敏锐地感觉了叶笙身上同样有不对劲。 这群异端对叶笙的贪婪和兴趣甚至远胜于宁微尘!只是碍于某种震慑不敢靠近罢了。 洛兴言咬牙,目光冰冷——他就知道宁微尘的“爱人”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洛兴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是茧的东西,然后朝着叶笙离开的方向轻轻吹了口气。茧快速生长,片刻之后,钻出一个很小的会发光的虫子出来。它尾巴闪着一点浊黄的荧光,像是萤火虫,可是翅膀却如蝉翼一般,挥动着往前飞。 叶笙刚踏出洋楼。宁微尘就已经非常利落地松开了手。 湖这面种满了树,清冷夜风吹得树影婆娑起伏,惊悚诡异。 叶笙沉默片刻,把自己在里面的发现都说了出来。 “这些鬼孩子都是秦老爷子弄出来的。他患有重度弱精症,祭拜送子观音,连娶五任妻子,估计都有见不得人的目的。这些鬼孩子拥有可以融合的能力,危险程度应该超过了你们的预估,至少我不认为它们没有杀人能力,所以我没有在里面久呆,那两个保镖自求多福吧。它们现在被锁在这栋样楼里出不去,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出事。如果秦流霜是你小姨,你还是把秦家的事情调查清楚吧。” 叶笙言尽于此。 宁微尘听完,意味不明低笑出声:“好的,明白,所以我这次的任务是这间洋楼吗?” 叶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时黄怡月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笙笙?!” 黄怡月拿到手机看到短信就神色大变。 叶笙是跟宁微尘一起出去的,给她发消息说在湖对面这栋洋楼,那么宁微尘十有八九也在这里。 这可是秦家闹鬼的禁地啊!她看到上面截图里谢文慈的恶作剧,一下子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没心情继续在宴会厅呆着。跟谢季讲完后,就借口到花园找东西带了两个保安过来。 黄怡月在树林里见到了他后,心里大石头落地,暗暗舒了口气。 万幸叶笙没有进那栋洋楼。 听到黄怡月的声音,冰冷的夜风把叶笙的思绪吹清醒了,他跟宁微尘在一起总是会被带偏,见到黄怡月,重回现实。叶笙一下子想起自己参加这场宴会的最初目的,本来就只是为了看清亲生母亲的真面目。 宁微尘答应了宴会结束把鱼鳞项链给他。 他们离席的结果定下,这场叙旧也就算是结束了。 叶笙抿了下嘴角几步和宁微尘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宁微尘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幕,挑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 黄怡月嘴里喊着的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名字,可是目光却一直在小心翼翼观察着宁微尘。 叶笙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很轻很淡的话:“宴会结束后我会去玫瑰帝国酒店找你。”潜意思就是,宴会上不用演的我们很熟了。 他走向黄怡月,而黄怡月的视线却还落在宁微尘身上,她压抑住心里各种情绪,微笑说:“笙笙,你和宁少爷……” 叶笙太了解自己这个母亲了,冷漠打断她的话:“我和他就是在列车上见过一面,不熟。我有东西落他身上了,现在我拿了回来,我们没任何关系。” 黄怡月哑然,一时说不出话。 叶笙的手机进入省电模式后,现在还苟延残喘剩下一格电量。 他打开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你不是很想我陪你参加这次宴会吗,回去吧。” 叶笙淡淡说完就站在原地,视线漠然俯视着她,逼着她走。 黄怡月心里不甘,努力笑了笑说:“要不要问问……” 叶笙说:“不用问。” 黄怡月还是心有不甘咬唇:“我们就这样走,是不是不太礼貌?” 宁微尘看了半天的“母慈子孝”终于笑出了声。他缓步走出树林错综复杂的影子,带着花酒香的熏风吹动微长黑发。气质矜贵,眉眼弯弯朝黄怡月温声笑说:“没关系,我们已经叙旧完了。” 黄怡月对宁微尘除了刻意巴结的心思,还隐约有一丝惶恐。她挤出笑容,努力维持住自己体面,道:“啊?这、这就叙完旧了?” 叶笙面无表情关掉手机。 宁微尘漫不经心笑说:“嗯,谁让我们不熟呢。”他也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神色冷淡。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0节 离开前宁微尘转过头似乎是想和叶笙说什么,但是话到喉咙,舌尖舔了下牙齿又作罢。 他笑意浅浅。 “等下玩的愉快啊。” 第24章 婚礼 叶笙只想回去给手机充电,对于黄怡月欲言又止的视线,一路只当做没看见。 叶笙是被秦流霜指定的贵客,跟侍应生一说要求,马上有人和颜悦色给他引路带他去三楼的休息室。 黄怡月脸色黑了青青了白,最后还是腆着脸踩着高跟鞋跟上,挤出温柔微笑说:“笙笙,妈妈陪你一起。” 十米挑高的枝形吊灯照得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流光璀璨。 宴会开始,秦和玉在众人的起哄下牵着寿星秦流霜的手表演了第一场舞。秦流霜担忧着出去许久的宁微尘,皱眉出神,没有全身心投入舞蹈中。可她样貌清冷出众,跟侄子秦和玉的一舞还是彻底带动了宴会的气氛。 岁月不败美人,轻缓的舞曲流淌,无数人笑着鼓掌。 在酒香、花香、各种高雅的女士香水中,叶笙由侍应生带着从另一个楼梯上三楼,将身后的名利场抛之身后。 秦宅隔音效果很好,叶笙走进一间休息室,坐到沙发上就开始低头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他打开手机,发现几乎所有的群消息都是99+。 寝室群,新生群,还有“吓你一跳”工作群,都聊得热火朝天。 新生群在锣鼓喧天兴高采烈地评选校草校花;寝室群大家在聊到学校日期顺便选举寝室长,时不时就@一下叶笙。 叶笙能感觉到,王子休和康小小因为他来自阴山都挺照顾他的,什么话题都要提一下他,不让他显得尴尬被孤立。 另外一个室友陈灿没怎么参与寝室讨论,因为他为了校草的事正在新生群一分钟刷十条哈哈哈哈彰显存在感。 叶笙简单回了王子休和康小小问的几个问题。 【康小小:小四,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啊@叶笙。】 【叶笙:我已经在学校了。】 【康小小:啊啊啊???在学校了??现在才七月初啊?!你去那么早干什么?】 【叶笙:打暑假工。】 【康小小:嗷嗷嗷,这么说你现在住宿舍里?太好了,小四给我们发张照片呗!让我看看我未来四年的窝怎么样![期待][惊喜]】 【叶笙:好,回去我发给你。】 【康小小:嘿嘿嘿[大笑]】 【王子休:小四那么晚了还在外面吗?】 叶笙坐在秦家舒适典雅的沙发上,动了下手指,默认王子休的话。 【叶笙:嗯,在上班。】 【王子休:我妈也让我勤工俭学来着[大拇指][大拇指]看来小四是个大忙人啊,那就不让你当寝室长了。@康小小@陈灿,咱们三个来抽签吧。】 陈灿被@回了寝室群。 他在新生群里看了一堆照片,知道今年淮城表演系新生有谢家的那位网红少爷后心里就各种不爽,看到满屏幕的女生兴奋尖叫,更烦更嫌弃了! 他是看不上谢文慈那种弱唧唧的长相的,也欣赏不了那种皮白腰细吃个蛋糕都要拍照的傻逼矫情精。 所以一肚子火回寝室,看到王子休发的消息后。 第一反应就是凭什么? 【陈灿:凭什么不让小四当寝室长?为啥?我觉得小四最适合当寝室长了!不是有句话叫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小四是阴山人,肯定搞卫生啊啥的贼在行!说不定小四贼乐意当寝室长了[斜眼笑][斜眼笑]】 陈灿非常喜欢发斜眼笑这个黄豆表情,甚至还觉得自己非常幽默。 连发了好几张表情包。 叶笙也觉得他挺幽默的。 寝室群陷入沉默,王子休和康小小都没说话。 叶笙视线漠然,不是很想搭理这些消息。 他既不会被别人善意打动,同样不会被别人的轻蔑打击。 可这是他未来的“大学生活”,叶笙垂下眸,还是打了三个字。 【叶笙:抽签吧。】 没必要给他任何优待。 王子休和康小小继续跳出来打圆场,说抽签可以抽签可以,开学后等宿舍人聚齐了再抽签。 不动声色地掠过这个话题。 叶笙退出群聊界面,刚想打开吓你一跳鬼屋,看看黄琪琪和夏文石在聊什么。 旁边僵坐了半天的黄怡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笙笙,你和那位宁少爷在列车上是怎么认识的啊?” 叶笙轻描淡写说:“位置坐一块就聊了几句而已。” 黄怡月还欲开口。 叶笙扯了下嘴角,已经直接打开自己的通讯界面了,扬起屏幕给她看。 “我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下车后他就没想过和我再见面。我们不熟,现在你相信了吗?” 黄怡月瞳孔一缩,看着叶笙手机上面干干净净的两个联系人,绞在一起的手都放开了。 她开始仔细回想宴会厅宁微尘对叶笙的态度。 这位来自宁家的太子爷身份过于神秘尊贵,知道他和叶笙认识后,黄怡月第一时间大脑空白如坠冰窖,惊惧惶恐让她大脑一直发懵,现在才慢慢回过神来。 不熟…… 好像叶笙和那位宁少爷是真的不熟。 宁微尘的消息几乎全全封锁。 淮城的人只知道这位太子爷一直生活在国外。其余的,长相、性情、喜好,一概不知。 回想宴会厅里宁微尘的表现,黄怡月眼眸沉沉,开始分析宁微尘的性格。 无论是搀扶着秦流霜从水晶旋梯上走下,还是扬起手笑吟吟跟秦思远打招呼。 都让黄怡月直觉,这是一个对于交际非常游刃有余,虽然家世显赫却依旧保留着少年人率真赤诚的天之骄子。 一个长相好性格好的大少爷,在火车上跟邻座的人相谈甚欢好像也很正常。 毕竟宁微尘那种气质,让人感觉他看狗都能含情脉脉。 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解开,黄怡月暗暗舒了口气。 如果叶笙真的和宁微尘认识,她都不知道今晚接下去的事该怎么做。讨好秦家和跟讨好宁家,相信谢季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黄怡月深呼口气,再度对叶笙扬起笑来,她满肚子都是腹稿想着怎么劝叶笙答应去见秦老爷子。 “笙笙,妈妈带你去见一个人怎么样?” 没想到叶笙直接同意:“好,先等我手机的电充到二十。” 黄怡月瞪大眼睛,喜出望外:“那妈妈在这里陪你。你饿了吗,要不要妈妈给你拿点东西过来吃?” 叶笙没说话。 “我去给你拿点蛋糕来!”黄怡月已经一下子起身,笑容满面出门去找侍应生了。 叶笙等她关上门,就把手机放到一边。这破手机根本不能边充电边玩,容易报废。 他从那栋洋楼出来后,一直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跟着的感觉。 叶笙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走到窗边,视线往下寻觅着什么。 凉风微动,吹动花园里灌木的枝叶,上面的点缀着小灯泡细碎像是会发光的小虫子。 他把这间休息室的窗帘拉上,那种被“扫描”被“盯着”的感觉瞬间消失。 “萤火虫”藏进了绿叶里,但它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全都传到了洛兴言的通讯设备中。这类“萤虫”是非自然局根据“天枢”所创的小型武器,能够敏锐地感知异端的灵异值。 * 宁微尘并没有回宴会大厅,他跟管事说衣服弄脏了,想换身衣服。招待贵客的房间都在顶层,秦宅只有间私人电梯直通那里,但是必须由指纹解锁。 管事马上将他的话带给了秦家的大少爷秦生烟。 秦生烟急匆匆离开宴席,赶过来后,快速的用指纹权限启动了电梯。 他因为走得太急脸上都浮现一层细汗,一脸歉意说:“抱歉,小姨说你不会在宴会上待太久,我们都以为你会很快离开,没想到你会用到顶楼的房间,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宁微尘勾唇笑说:“没关系。” 秦生烟和宁微尘站在一起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尤其在电梯这样狭窄的空间。但秦生烟自诩兄长,体贴地展开话题道:“微尘去哪儿弄脏了衣服。” 宴会厅宁微尘那声笑吟吟的“舅舅”,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也让秦思远和秦生烟大喜。称呼从一开始彬彬有礼的“宁少”现在变成了“微尘”,好像他们真的是关系很密切的亲戚。 宁微尘懒洋洋说:“湖对面的那栋洋楼前。” 湖对面洋楼?! 秦生烟脸色骤变,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故作从容:“哦,那里啊。那里很久没人去打扫了,你怎么会去那里?” 宁微尘:“觉得那边景色不错就过去了。” 秦生烟牵强附和道:“嗯,湖边的景色确实不错。” 宁微尘忽然含笑问:“秦老爷子最近身体还好吗?” 秦生烟愕然说:“爷爷身体还可以,今天也来了,等下你要去见见吗。” 宁微尘笑而不语。 叮。 电梯到了顶楼,自动打开。 早在收到宁微尘要来淮城的消息时,秦家就花费了将近半月为他整理出一间暂居的客房。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1节 结果宁微尘推掉了所有邀约,住在玫瑰帝国酒店。这间布置好的客房秦生烟也没想到会有再用到的一天。 房间内的装潢极简极净,无论是家居还是墙壁都是冷色调的黑白。 秦生烟知道宁微尘并不是个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性格,站在门口就打算离开。 “那微尘,我先回去了。” 宁微尘淡淡道:“我对湖对面那栋洋楼很感兴趣,进来聊聊吧。” 洋楼…… 秦生烟冷汗都要从后背渗出来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碍于宁微尘的身份,还是勉强点头,走进这间奢雅冷寂的房间。 宁微尘进去后,就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栋房子里面以前住过很多人吗?” 秦生烟斟酌措辞说:“不多。那栋楼是爷爷以前住的地方,几任妻子也都住那里,住了几十年了。后面觉得那里风水不好,才搬出去的。” 宁微尘似笑非笑:“风水不好?” 秦生烟硬着头皮点头:“嗯,爷爷在那栋房子里老是做噩梦。” 宁微尘语气淡淡:“噩梦?” 秦生烟说:“对,总梦到天花板上掉下一堆黑色的怪物来,齐刷刷把他淹没。” 宁微尘没再说话。 秦生烟觉得后背的冷汗越来越重。 宁微尘饶有趣味看着他发白的脸,走过去,把手里的杯子给他,笑着说。 “喝点水吧。” 秦生烟:“哦,好。”他接过杯子,手指都在颤抖。 宁微尘在秦生烟如坐针毡低头喝水的时候,不徐不疾开口:“在我来淮城之前,其实李管家给了我一份资料,秦爷爷最近是又要娶妻了吗?” 他轻笑一声,语气颇为遗憾。 “我本以为能有幸赶上一场婚礼,但好像,你们都不太想让我知道。” “咳、咳咳咳!” 秦生烟猛地被水呛到,那刺骨的凉水好似直冲喉腔、直冲鼻子,把他的灵魂也冻僵。秦生烟将杯子放到桌上,脸色青白抬头,就对上宁微尘居高临下淡淡望过来的眼神。 “我……”秦生烟头皮发麻,毕竟是秦家长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速反应过来,僵硬地笑着组织语言。 “确实有这件事,但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爷爷七十岁了再婚虽然是喜事,可是过程非常麻烦,估计要在好几个月后了。你从小生活在国外,一来淮城就选择住酒店,我们以为你不想在这里多呆,就没告诉你了。” 宁微尘颔首,似乎真的被他脸上那种为难给骗去:“原来是这样吗。” 秦生烟吞了下口水:“嗯,是这样。” 这是门铃声响起。门口响起了秦和玉的声音:“宁少爷,李管家我给你带上来了。” 秦生烟愣住。 李管家?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微尘勾起唇角,结束聊天,对秦生烟温和说:“那帮我跟秦老爷子打声招呼,等下我会去拜访他。虽然赶不上婚礼,但或许我可以送上一份贺礼。” “哦,好。”秦生烟应下,他早就不想在这里呆了。来到门口,他匆匆道别后,就拉着秦和玉快速离开。 “少爷,您的衣服。”李管家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站在走廊里笑容满面显得整个人又儒雅又慈祥。 “您是打算今晚住在秦宅吗。” “嗯。”宁微尘淡淡收回视线转身:“我去洗个澡,你跟安德鲁打个电话,要他送点药到淮城来。” 李管家没有过问原因:“好的。” 其实从少爷今晚选择留下参加晚宴,李管家就隐约感到了不对劲。他在离开前专门找人要到了份人员名单,看到“叶笙”两个字后了然。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安的预感。 宁微尘从小患有特殊型人格障碍,情绪一直都是诡异失控的。虽然这种不正常,只要他想伪装就没人能发现。 安德鲁是宁家专门为他安排的私人医生,多年的治疗让这种情况慢慢好转。但李管家见过宁微尘小时候情绪失控的样子。暴虐、阴冷、对血的渴望比他们至今所见的任意一个异端都要疯魔。 李管家心里的不安加深。 宁微尘说的洗澡,其实换个意思就是他现在情绪有波动。 没有药的时候,水对少爷来说是镇定剂。 第25章 冲喜 黄怡月离开休息室后,第一时间是去找谢严。谢严收到她的眼神暗示后,快步离席,跟黄怡月一起到了花园里。 花架下的清净地,藤影婆娑,寂静无声。 黄怡月酸溜溜说:“我问过了,两人没什么关系。叶笙倒是运气好,火车上都能遇到贵人。不过就那个怪胎的性格,机会摆到他面前也抓不住。” 谢严点了下头,心里说不清是失望多还是庆幸多:“秦老爷子跟我说,如果人确定了,今晚带过去给他看一下吧,他现在在五楼。”他再度问道:“你确定叶笙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 黄怡月笃定:“确定,我是他亲生母亲,当然确定。” 谢严露出一点笑容来,点头:“好,辛苦你了。劳烦你为文慈费心了。” 黄怡月笑起来,满是温柔:“没有,文慈那么小怎么能把后半辈子就锁在秦家呢,叶笙从阴山出来,嫁给秦家反而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个决定对两人都好。” 谢严点头,把一张电梯卡给她说:“带叶笙坐私人电梯去五楼,会有人带你们去见秦老爷子的。叫他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黄怡月接过电梯卡,点头:“好。” 她不怕叶笙会跑。一个十七岁无权无势的少年,在淮城被只手遮天的秦家盯上,就是砧板上的鱼,逃无可逃。 黄怡月出去了很久,休息室里,叶笙的手机已经充到百分之三十了。 拔掉充电线后,叶笙又去搜了一遍谢家的资料,重点关注谢家每个成员的身体资料,看看有没有人心脏不好肝肾不好或者眼睛不好,需要换个器官换个眼角膜。 他在列车上猜了一大堆原因,觉得最符合现实的就是黄怡月需要拿他的器官给人换命。 甚至他还在猜测,他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是不是患有白血病。黄怡月把他骗过来,想让他做“移动血库”,顺便捐点骨髓。 他一穷二白,身上唯一值钱也就是器官了。但资料显示,谢家的三儿一女都身体健康得很。 谢文慈不需要换心脏。 ——不过可能需要换个脑子。 叶笙又退出去搜秦家的资料,看看秦家年轻一代有没有什么身患绝症的。黄怡月千方百计把他骗到秦家主宅举办的宴会来,大概率需要换他器官的不是谢家人是秦家人。 这么一想就通顺了。 卖子求荣的事,以黄怡月的性格做出来也不稀奇。 等下黄怡月要带他去见的人,估计就是秦家的“买家”。 叶笙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意外地接受这一切,他从洋楼离开时捡了片碎镜子藏在兜里。 秦流霜的生日宴上,秦家所有顾虑,今晚应该就是简单地“看货”。不过叶笙以防万一,还是把这面薄得像刀的镜子放到了口袋里。 休息间的房门被推开。 黄怡月拿了盘蛋糕上来,催促笑说:“笙笙,吃点东西,咱们就去见人吧。” 叶笙一晚上没吃东西,确实有点饿了。 他没推辞,在黄怡月的注视中慢吞吞吃蛋糕。蛋糕入腹,唤醒少年体内充盈蓬勃的力量。 叶笙不由想,他这么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黄怡月拿他的器官去换钱也是够有眼光的,算盘打得不错。 黄怡月语气明显焦急说:“吃完了我们就去五楼吧。” 叶笙拿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嗯。” 秦宅这栋楼布局复杂,限制很多,电梯都有八座。黄怡月拿着一张卡,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刷卡直接上了五楼。 叶笙的表情很冷静,黄怡月却不冷静了。事情已经成定局,黄怡月心里满是恶意主动开口说:“笙笙,你知道我要带你去见谁吗。” 叶笙明知故问:“谁?” 黄怡月意味深长说:“一个会改变你命运的人,你会感谢我的。” 叶笙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跟在黄怡月后面,在一位管事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装潢复古的房间。 入门旁边就是一座贴墙而立的紫檀木多宝阁,上面摆满了各种高价得来的古玩藏品。正前方挂着一座山水图,沙发桌椅背靠青绿山河,大气磅礴。 屋内有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穿着件唐装,瘦到皮包骨,整个人显示出一种不正常的神经质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了很久,精神萎靡。现在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的划动。 叶笙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诡异的礼佛香。 老人旁边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孙子,另一个是佣人。 佣人见叶笙和黄怡月过来,低声道:“先生,谢夫人和谢少爷过来了。” 秦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来,看了黄怡月一眼,随后视线落到了叶笙身上,稍微一愣。 他被怪物折磨得精神恍惚,把冲喜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完全就是疾病乱投医,压根没在意过冲喜的人是谁。 秦老爷子不喜欢男人,对男的也不感兴趣,只想找人转移自己身上的灾难。可看到那个少年的长相的瞬间,阅人无数的他还是被惊艳了。 他在看叶笙,叶笙也在看他。看到那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叶笙漆黑的瞳孔中露出了极度的震惊和无语。 他以为黄怡月只是要他的部分器官,现在看到“买主”他觉得黄怡月确实是想要他的命——就这半入土的样子,五脏六腑都得换一遍吧? 不过秦老爷子对男的不感兴趣,再好看的男的也一样,他只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然后说:“坐吧。” 倒是秦家的二少爷秦贝开口道:“出生日期和八字都是对的吗?” 黄怡月挤出笑:“是对的。” 秦贝看向叶笙的视线一下子多了很多层意味,轻蔑放肆,甚至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期待。他和秦生烟秦和玉同父异母,虽然是秦家的私生子,却因为得老爷子宠爱所以被称作二少爷。今晚从头到尾他都孝心十足地在这里陪老爷子,没下去过。 秦贝指使女佣说:“你去检查一下他的身体。” 女佣应下,来到叶笙面前,要他把手伸出来。 叶笙听到检查身体,已经完全确定了今晚的肮脏交易。一点没反抗,伸出手。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2节 女佣为他把脉。作为秦老爷子晚年的贴身女佣肯定也不可能是个普通护工,她探了一会儿后就转回去跟秦贝说:“二少爷,很健康。” 叶笙视线一直看着那个坐轮椅上的老头。他大概猜出这个人是谁了,湖对面那栋洋楼以前的主人,秦家早就退位的七十高龄的老爷子,也是那群鬼孩子的……爸爸。 这时,秦贝视线直勾勾看着叶笙,开口说:“把衣服脱了。” 叶笙:“?” 叶笙脑袋里所有的分析都被他这话搞愣了,抬头看向秦贝。 秦贝眼里毫不掩饰兴趣说:“健不健康,穿着衣服看不出来。” 叶笙:“???” 在阴山那样落后的地方,叶笙很少遇到同性恋,毕竟他的长相也不招同性恋。 可是在外面的世界,同性婚姻早就合法,甚至有富人重金搞人造子宫让配偶生子。淮城的富二代们,基本都是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秦贝能够得到秦老爷子的喜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秦老爷子觉得他像年轻时候的他。 秦贝确实对叶笙的脸很感兴趣,就像王高阳对叶笙的评价一样,带劲。如果是平时街上遇到叶笙,可能只会觉得这是个狠人不好惹,惊艳之后不会起心思。但当叶笙身上冠上“冲喜”“男妻”等词汇时,那种霜雪刀刃般的冷漠好像都有了一层暧昧的意思,带来了致命的吸引力。 秦老爷子皱了下眉:“小贝,你在闹什么?” 秦贝虚伪道:“爷爷,大师说最好他身上不要有什么隐疾和疤痕,孙儿只是想帮您把把关罢了。” 秦老爷子舒展眉头,摆摆手,也就由他去了。 叶笙过来可不是为了被同性恋恶心的,视线盯着秦老爷子,平静又冷漠地开口:“可我觉得,选一具八字合适的年轻身体,也不能治愈你身上的病。” “?!”黄怡月错愕抬头,她难掩震惊地看向叶笙,瞳孔瞪大。 叶笙知道冲喜的事?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贝倒是没她那么震惊,毕竟叶笙这种阴山出来的穷鬼能嫁到秦家都是祖坟冒青烟,他默认他是自愿的。 “你想说什么?” 叶笙把顺手从厕所里拿出的镜子从兜里掏了出来。 这块镜子在阴暗潮湿爬满鬼孩子的洋楼里呆久了,本身就带了一股诡异的气息。尤其那些异端还都是“液体”,镜面破碎的边缘好像都沾了点黑色的东西。 秦老爷子本来兴致恹恹,叶笙拿出那块镜子的瞬间,他察觉到气息,望过去。咚!手里的佛珠瞬间被他捏断了,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秦老爷子身体痉挛,眼白上翻,好似要活生生吓晕过去。 “先生?先生!” 女佣发现他的不对劲,马上大喊一声,扑上去摇晃他的身体。 秦贝也是吓到了,回过头:“爷爷!” 女佣快速给秦老爷子喂了几颗药。 秦老爷子缓过神来,他的手还在疯狂颤抖,瘦到皮包骨的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看到叶笙的瞬间又发疯了大叫,惊恐万分,嘴里语无伦次:“滚!滚开啊滚!滚开,离我远点,滚!” 叶笙见怪不怪,冷白的手指把玩着那块镜子。 他往前走一步,秦老爷子就尖叫一声。 秦贝也发现了异常,站到秦老爷子面前,张开双臂,怒火冲天吼道:“站住!你要干什么?!” 叶笙停下脚步,将那块镜子握在掌心,漠然道:“看明白了吗?你爷爷需要治的不是身体,是脑子。” 秦贝黑着脸:“你手里的东西从哪里拿来的?” 叶笙说:“湖对面拿的。” 秦贝咬牙切齿道:“你去了湖对面?!” “嗯。”叶笙淡淡点头,他摊开手,碎镜边缘折射出吊灯冰冷的弧光像是一条杀人的线。 “我身上估计也沾上了邪门的东西,你爷爷现在见我跟见鬼一样,我劝你们还是换个人吧。” 几人脸色煞白。 黄怡月完全被眼前发生的事搞懵了,可是见叶笙毫不留情要走,她心中大骇,快速抓住了叶笙的手腕瞪大眼睛:“不!叶笙!别走!” 亲生母亲嘴里喊出来的名字对他来说就像个诅咒。 只是这一次,叶笙偏过头去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清清冷冷,瞳仁交界处好似有一层淡淡的蓝雾,诡异漂亮到极致。 叶笙有点想笑。 可是他不习惯笑,也就懒得笑了。一点一点地拨开黄怡月手指。叶笙垂下眸,把那块镜子轻轻放到了黄怡月手里。他站姿笔直,清瘦的腰杆似雪中竹,声音轻而淡:“黄怡月,宴会结束了,合作愉快。” 黄怡月听着叶笙寡淡的语气,血液都僵冷。 镜面冰冷锋利,她好像被叶笙放了一片刀到手中,稍不留神就会被割得血肉模糊。 “笙笙……”黄怡月唇瓣颤抖开口。 叶笙没有再理她,抬步就往门口走。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是他心中所有戾气和恨的根源。 1444列车厢上,每次他偏头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群山,记忆好像也随着时空倒带回到每一个饥饿、寒冷、为贫穷折磨的雨夜。刚出生时,差点被母亲用手掐死,差点被父亲活埋后山。 外婆跟他说生恩厚重,跟他说成年人的迫不得已。可继抛弃侮辱唾骂欺骗后,黄怡月终于用威胁用谎言把最后一层假象撕毁。他相信外婆在天之灵,也不会再说出让他“原谅”的话。 黄怡月的担心是对的,他就是怪胎。 就从那面镜子开始吧,让她看看自己生下的到底是怎样一个怪胎。 “笙笙!” 黄怡月想到谢严的吩咐,一下子急了,踩着高跟鞋跟出去。但是叶笙并没有走太远,因为走廊对面缓缓走来一堆人,堵住了他。秦家家主秦思远,一堆黑衣保镖,还有洛兴言。 洛兴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站在回廊里顶着一头嚣张的红发,笑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眼神挑衅地看着叶笙:“哎哟,又见面了啊?” 秦思远跟在洛兴言后面,表情有点僵硬,不知所措。 叶笙挑了下眉,一脸“我跟你很熟吗”的冷漠脸。 洛兴言说:“急着走干什么,回去,咱们好好聊聊。” 叶笙不为所动。 洛兴言严肃拉下脸:“叶笙,我现在是以非自然局s级执行官的身份跟你说话。” “你的籍贯,你的学校,你的亲人,还有你的朋友,我都跟政府联系调出来了。现在不聊,去淮安大学我们也还是要聊的。”洛兴言心情还不错,小麦色的皮肤上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他不无恶意地戏谑说:“太子妃配合一下调查呗,别让我们为难啊。” 他有个屁的亲人朋友,不过他的籍贯学校是摆在那的。 叶笙被他一句太子妃雷得头发发麻。 心想,他真的是跟非自然局有仇。 洛兴言道:“进去说吧,刚好秦老爷子也在里面,我可以两件事一起搞个明白。” 叶笙天煞孤星一个,看洛兴言这态度,想要彻查的估计多半是洋楼的事,他顶多算个目击证人。 叶笙扯了下嘴角,没多说什么,跟着进去了。就当给那些枉死在手术台上的妻子讨个公道。 房屋内,秦贝和女佣正围在直翻白眼的秦老爷子旁边,不断地给他喂药喝水,几片药几杯热水下去,秦老爷子情况终于慢慢好转。 他视线刚恢复清明,就看到门口叶笙去而复返,他后面还跟着一堆人。 秦老爷子愣住。 洛兴言几乎是一眼就看出轮椅上老头身上的异样。 他是执行官,离开那栋洋楼前顺手把冒出来的鬼孩子都清理了,可那些鬼孩子好似是源源不断的清除不净,霸占整栋楼。 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老头。 洛兴言抱着平板直接坐了过去,坐到沙发上道:“你是秦文瑞?” 秦老爷子知道他的身份,大骇过后是心惊胆战,点头颤抖说:“对。长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洛兴言也懒得跟他废话:“问你点湖对面洋楼的事。” 秦老爷子脸色一边,求助一般地看向秦思远,可秦思远只能爱莫能助地朝父亲苦笑一声。 洛兴言开门见山:“你直接告诉我吧,四十年前你在一楼右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拿绳子关的东西是什么。” 秦老爷子脸色煞白,差点又要晕过去,可是洛兴言那双虎豹一般的眼睛森冷盯着他,这种压迫感让他知道,哪怕晕过去,非自然局也有方法逼着他吐出真相。秦老爷子冷汗涔涔,手抓着轮椅轮子,喉干唇燥,不知道怎么开口。 洛兴言继续道:“床的四角都有铁链和麻绳,上面还有干涸的鲜血。秦文瑞,你说,那里面到底关过什么?!” 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像针一样刺在秦老爷子脑海中,逼得他不得不回想,那些充斥着疯魔诡诞的血色过往。心脏一抽一抽的痛,秦老爷子终于崩溃,涩声道:“里面……里面关着我的第三任妻子。” 洛兴言皱眉:“关着你的第三任妻子?” 秦老爷子点头,语气颓丧:“对,她在怀孕时突然患了疯病,经常自残。我怕她伤到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于是把她关在了那间房子里,绑住了四肢。” 洛兴言:“什么疯病?” 秦老爷子:“不知道,就是胡言乱语,喜欢咬自己,偶尔还会用尖锐的东西捅肚子。” 洛兴言:“后来呢,她去哪儿了?” 秦老爷子沉默很久,哑声说:“她……她死在了分娩的手术台上,在承恩妇科医院。” 洛兴言在电脑上敲下承恩妇科医院六个字。 叶笙垂眸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他既然选择留下,就是打算帮着把洋楼的事彻查清楚,听完秦老爷子的话。叶笙漠然出声:“第三任妻子?” 他突然开口说话,现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那种淡然的语气和态度,好像他本来就是位高权重过来质问的人。 秦老爷子甚至颤巍巍点头:“对,第三任。” 叶笙冷冰冰说:“你第一任妻子是岛城的一位富商女儿,结婚到离婚三年没有生育一儿一女。第二任妻子是个明星,因为羊水栓塞死在承恩妇科医院手术台上。你确定你说的是第三任不是第二任?” 秦老爷子手指骤然抓紧轮椅,脸色惶恐又愕然地看向他。 叶笙继续说:“我在你曾经住过的地方发现了复方玄驹胶囊和生精胶囊,你有重度弱精症,第一次婚姻三年没有让妻子怀孕,可是后面两段婚姻几乎是前三个月就有了孩子。两位妻子又都离奇地死在分娩手术台上了,要不要解释一下。” 洛兴言打字的手顿住了,他抬头诧异地看了眼叶笙。 叶笙双腿修长,随意坐着都好看。说完这些话他就收回视线,往后靠,重新玩着自己的手机去了。低下头,肤冷如霜,下颚线紧绷。 叶笙的一连串问题下来,打得秦老爷子措手不及。也让洛兴言发现了端倪。 洛兴言抬头。 “你是不是很清楚你妻子为什么发疯?”秦老爷子脸上毫无血色。 这时候秦贝开口了。 “我清楚。”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3节 他摁住爷爷的肩膀,鼓起勇气面对洛兴言的注视,深呼口气,缓缓开口:“我还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两个女人心甘情愿的。” “那个小明星和爷爷结婚后,就一直想要怀一个孩子。爷爷当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问题,积极联系医生治疗。可是小明星等不起,她瞒着爷爷偷偷去请了送子观音,还托神婆要了一些民间的土方子。每天都在喝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我不知道她死在手术台上是不是因为这个,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没人逼她。” “至于爷爷的第三任妻子,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和前面的小明星一样的急功近利。甚至这位女士出生孤儿院,没有任何依靠,举止更为疯魔。不知道在家里搞了什么邪门的东西,怀上孕后发了疯,爷爷怕她伤害自己,才把她关了起来。” “爷爷的子嗣大多都是由第四任妻子、也就是我的奶奶生下的。我只能说,在这件事里,爷爷一直都是受害者。” “就因为那两个疯女人用民间邪术求子,他被邪祟缠了十几年。” 洛兴言在平板上敲下了“送子观音”“神婆”两个词,对于秦贝的话没表露态度。 “你们秦家监控那么多,就任由那两个女人在家里搞这些?你爷爷真的完全不知情?” 秦贝早就想好对策,面不改色说:“爷爷不知情,他以为就是些帮助生育的中药补药。爷爷相信妻子,并没有深究。” 洛兴言话锋一转:“为什么我得到的资料里,好像你爷爷才是接触神婆道士一类人士比较多的人。你爷爷最近又要结婚了,娶妻冲喜是道士给出的方法,对吗?” 秦老爷子唇抿得发白,手颤抖得跟帕金森症一样。 秦贝能在秦家站稳跟脚全靠老爷子的喜爱,关键时刻肯定要拉出人来为他挡枪。他想也不想拖谢严下水,看了眼黄怡月,而后说:“是道士给出的方法,可道士不是爷爷联系的,是谢家家主联系的。” 黄怡月一愣,傻傻地看着秦贝。 秦贝没理会这个蠢女人,自圆其说道:“爷爷的两位妻子都死在谢家的私立医院,谢严一直心有愧疚,这些年一直为爷爷找解决的方法。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叫谢严上来。” 洛兴言没说话。 秦思远在旁边一直出汗,他对秦老爷子的事完全不了解,甚至都没秦贝清楚。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听完这段后马上偏头对保镖说:“你去把谢严喊上来。” 叶笙推箱子已经玩到第十五关了,顺便回了几个寝室群的消息。发现谢家的人被牵扯进来后,他一点都不惊讶。当然,他对某些事情迟钝得可以,听到了冲喜再婚也完全没联系到自己身上过。毕竟这是完全颠覆他认知的东西,大门之后的新世界。 关于秦老爷子的质问暂时告一段落。 洛兴言终于把目光放到了今天要处理的第二件事上。 “叶笙,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事。” 叶笙:“?” 他有什么事?他不是一个过来配合帮忙调查的热心市民吗? 洛兴言忽然从平板上调了一张图出来,是一段监控。叶笙从湖对面回宴会厅的一路,明显是用动物视角观察的,人影树影都是一片淡青色,唯独在叶笙身边轮廓似乎带着一层淡淡的红。 “我在你身后放了萤虫,萤虫观测到你身上有属于异端的灵异值。”洛兴言的表情比刚才质问秦老爷子还要严肃:“虽然灵异值微弱,可萤虫感知灵异值的条件苛刻,如果异端在你身体之内外显的模样都是这个样子,说明它的真实等级不会低。叶笙,你到底是谁?体内有什么东西?你今晚又为什么会在那栋样楼里?” 叶笙:“……” 叶笙:“…………” 他以为自己洋楼里小心翼翼没有动用胎女的力量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非自然局还有这种作弊的高科技。 真倒霉。 不过他在淮城北站面对那种情况都能顷刻编造出一堆理由,现在倒也不慌。简单把锅推给王高阳谢文慈的恶作剧就好,毕竟他手机里还有那条谢文慈发的消息。 只是在叶笙理清思绪,欲开口前,保镖已经带着谢严上来了。 谢严和长子谢季一起上来的,在门口迎面撞上了另一批人,秦流霜,秦和玉,秦生烟。两拨人对上的时刻,人人眼里都掠过诧异。 秦流霜等人是震惊:为什么谢严会上五楼来。 谢严则是忧心忡忡:秦家这阵仗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事? 几人各怀心思,一齐进了秦老爷子的屋子里。 如今这里热闹的很。 保镖道:“家主,谢严来了。” 秦思远回头,看到一同入内的秦流霜,瞳孔瞪大。 “流霜?!你们怎么来了?” 秦流霜神色犹豫,美眸流转,看了眼室内僵持的情况,咬了下唇才轻声说:“微尘说等下要来给爷爷送贺礼,我想先过来跟爷爷说一声。” 秦思远:“这样?” 洛兴言可不管他们秦家的各种弯弯绕绕,视线直勾勾盯着叶笙:“你知道你身上有异端的气息吗?” 叶笙淡淡道:“你说样楼里的鬼吗?我确实接触过它们。” 洛兴言冷笑:“你身上的异端气息可没那么低级。” 叶笙冷漠:“哦,真荣幸。” 洛兴言咬牙,高声道:“他在你体内!” 叶笙随意扯了下嘴角,没说话——洛兴言在诈他。 见叶笙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洛兴言恨的咬牙切齿,眼眸如猎豹般锐利。可是很快,谢严在秦贝的眼神示意下,主动堆起笑容走上前打断他对叶笙的怒目:“先生,你找我吗?” 谢家还没到接触非自然局的阶层,他不认识洛兴言,但看这阵仗也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不简单,说话的态度低微。 洛兴言狠狠剜了叶笙一眼,想着早晚能从叶笙嘴里撬出话来,先一件事一件事解决吧。 他忍住怒火,偏头对谢严道:“不是我找你,是秦文瑞找你。” 秦老爷子现在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秦贝主动解释说:“谢伯伯,我想你过来解释一下。这位长官误以为冲喜是爷爷找道士求来的法子,但这件事明明是你们主动办的。要知道爷爷这辈子都没和这类人士打过交道。” 早在秦家和谢家做这场交易时,两家私底下就商量好了,怎么把事情办得光明磊落。由谢严亲自去寻道士、亲自送上儿子,刚好儿子也孝顺乖巧,听话懂事。 直接变成一桩美谈。 但这都是一月后婚礼上才说的事了,他们现在还没对好措辞。 谢严在宴会上喝了点酒,大脑有点懵,呆呆地看了秦贝两眼。然后才硬着头皮去看洛兴言,不知怎么开口。 空气瞬间陷入一阵沉默中。 秦流霜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异端,灵异值,鬼怪,玄乎其玄,她紧皱着眉。可是秦老爷子和秦思远的态度告诉她,那个红发青年身份不简单,她也不敢贸然说话。 一片鸦雀无声中,宁微尘最后到来。他洗完澡,换了身西装,进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想到这里会有那么多人,发出一声轻笑。 “好热闹呀。” 声音不徐不缓,优雅慵懒。 屋内所有人听到都回过头,包括洛兴言。 秦流霜面露惊喜:“微尘,你来了?!” 宁微尘露出一个很讨长辈喜欢的乖巧笑容,眨眼说:“对啊,过来送礼物。” 秦思远面露难色说:“微尘……要不你先坐一下吧,现在我们可能还要处理些私事。” 他并不知道宁家和非自然局的关系。对于今晚各种突发情况头都大了,却也不敢怠慢这位大少爷。 宁微尘挑眉,没有多问什么,微笑说:“好。” 找个位置先坐一下。宁微尘在人群中自然而然穿过所有人,坐到了叶笙旁边。旁边的沙发下陷,叶笙又闻到了那股冷冽的清香。他狐疑地偏头,发现宁微尘现在又换了身衣服,明显是洗过澡的样子。 又洗澡?原来宁微尘还有洁癖吗? 他们两人仿佛完全是两个看客,置身事外,独成房间内的一道风景线。 叶笙不想和他显得很熟,低下头继续玩推箱子。 宁微尘歪头若有所思看他一会儿,见他不搭理自己,也就抿唇不说话了。他支着下巴,视线慢悠悠看着前方,好似真的很感兴趣屋内的对峙。 洛兴言:“……”他见到宁微尘心情真是哔了狗了。 洛兴言知道宁微尘和秦家毫无关系,也就暂时把他局外人,抱着自己的平板,继续问道:“想好怎么回答了吗?说吧。” 谢严不敢得罪秦家,动了动脑子,视线看了眼叶笙又看了眼秦老爷子,点头说:“秦二少爷说的没错,娶妻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找道士算出来的。秦老爷当初两位妻子都死在承恩妇科医院,我一直心有愧疚,知道秦老爷饱受邪祟侵害后,就专门去找了道士,想要弥补歉意。” “我的妻子信佛,经常去礼佛,她可以给我作证。” 黄怡月前不久才去捐过香火钱,她点头:“对,道士确实是我们找的。” 谢严说:“这一切秦老爷都不知情。道士是我们谢家找的,最后阴年阴月阴日的男孩选择的也是我们谢家的人。笙笙是怡月和前夫所生的孩子,虽然在阴山长大,可是性格孝顺,为人聪慧。怡月跟他说清楚一切后,要他来谢家,也没有反对。” 叶笙:“……” 叶笙皱起眉头来。 刚才又是检查身体,又是提及健康。他早就先入为主他是过来卖器官给秦老爷子的。可是现在谢严的这番话,好像在触及他的知识盲区。 洛兴言也是懵逼,冲喜这事怎么会扯到叶笙。 他回头看叶笙一眼,又去看谢严。 谢严说完开头,后面就好说了,微笑说:“我这里还有和大师的聊天记录,可以给你看。大师确实是我们找的。这件事,我们是在彻底办妥后才和秦老爷子说的,刚开始老爷子还不同意,觉得是耽误年轻人。后来我们说笙笙对秦家也早就有仰慕之心,一人来淮城无依无靠后,秦老爷子才出于善心同意的。” 短短几句话,真就把这事粉饰成了美谈。 本来兴致一般的宁微尘听到这里,倚靠沙发,手指低着下巴,眼眸沉沉,唇角的笑意微有加深。 黄怡月在谢严说完后,想到叶笙刚才的表现,也急忙开口:“其实笙笙来这里前,是早就知情的。” 她目光急切看向叶笙,压着胆怯,复杂说:“笙笙,你一开始就知道妈妈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间房间对吗?” 叶笙看着她。 他就没想过黄怡月是真的突然良心发现想做个好母亲,一路就在怀揣极端恶意猜测她的目的。 看到秦老爷子的瞬间,也确定了黄怡月不怀好意。 但他总感觉这些人的态度和他所想的不一样。 叶笙觉得古怪,皱了下眉,没及时反驳,而众人把他的片刻沉默当默认。 黄怡月舒了口气:“你看,我说了吧,笙笙是知情的。” 谢严也是心里重重落下大石头。 秦家的不少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洛兴言一下子目光也万分震惊复杂,看向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叶笙,满脑子“什么玩意?” 叶笙是秦家秦老爷子冲喜的未婚妻??宁微尘虽然和秦家没血缘关系,但真按辈分,也要称秦老爷子一声外公。 叶笙自始至终知道这件事,还亲自过来了?? 那他和宁微尘在洋楼是怎么回事???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4节 绝了。他们豪门间的关系都那么乱的吗?! 这气氛太尴尬了。叶笙扯了下嘴角,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冷静看过去:“我不知情。我答应跟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打算用外婆的遗物,威……” 这时候洛兴言阴阳怪气说话了:“你倒是厉害啊。” 叶笙没注意到洛兴言是在跟自己说话。 洛兴言:“身体里藏着一个高级异端,身份也错综复杂。你们豪门玩的都这么大的吗?”他看向宁微尘,现在满是看戏的心情:“太子爷,你知道你的约会对象,是你外公的冲喜幼妻吗?” “???” “…………” 叶笙所有话卡在喉咙里,差点被口水呛到。他硬是咬着牙齿维持住面无表情,阴沉着脸望去—— 洛兴言在说什么?! 虽然在之前隐约有预感,可真相出现,他还是有种白天撞鬼的操蛋感。 洛兴言在说什么? 不光是叶笙,在场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洛兴言在说什么,宁微尘的……约会对象?!! 几秒的冷静后,叶笙好像也彻底跳出十几年的固有思维,他跳出器官贩卖的圈,开始认真地想明白并且接受—— 这世上真他妈有娶男妻冲喜的事。 “……” 说出来可能没人会信,现在叶笙是全场心情最复杂崩裂的人。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如今齐刷刷地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食指指关节抵了下脸颊,支在沙发上的手肘缓缓放下。他淡红薄唇勾起,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在灯光下却让人一点感觉不到暖意。 洛兴言看戏般说:“太子爷,你的这位约会对象,方方面面都很神秘呢。他体内还有异端气息,你知道吗?” 宁微尘没回答他,唇角笑意淡淡,偏过头看向叶笙,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想过的安稳生活?” 叶笙:“……”他现在想杀了洛兴言的心思都有了。 宁微尘漫不经心说:“无依无靠来到淮城,宁愿找秦家,也不找我。” 叶笙扯了下嘴角。 片刻之后,宁微尘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他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摁住叶笙的肩膀,凑过来,另一只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腰,摸上他的小腹。 语调含笑,用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好无情啊宝贝,我们的孩子还在这里呢,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 第26章 艳遇 洛兴言:“……” 其他人:“…………” 这位大少爷你又出来凑什么热闹。 叶笙现在都没心情搭理宁微尘了。他被这群人强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知道自己跟“冲喜”“嫁人”两个词扯上关系后,脸色难看得就跟踩了屎一样。 原则意义上,买卖器官这种践踏人命的事比冲喜更恶劣更阴暗,可是叶笙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想把黄怡月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这女人有病吧! 真就青天白日见鬼。忍住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叶笙偏头冷冰冰地看了宁微尘一眼,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拽开。随后漆寒锐利的眼珠子直直看向洛兴言,冷静下来后,一字一字嘲讽说。 “你懂个屁。” 洛兴言:“……”他是真的很容易被这对狗男男给气到。 叶笙本来打算过几天把证据交给警方让黄怡月身败名裂的。他能够动用异端的能力,随时随地都可以把胆小的黄怡月弄到精神崩溃,生活不能自理。所以今天也不急着对付她,只想回去折腾外婆留给他的那个盒子。 但现在,他觉得黄怡月最好赶紧死一死。 “我说不知情。”叶笙重新刚刚被洛兴言打断的话。 他一心二用是常事,玩手机并不影响他记下每个人说的每个字,囿于思维没想通,现在搞明白后,面无表情叙述:“我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会跟过来,只是因为黄怡月拿我外婆的遗物威胁我。” “我跟黄怡月十年没联系过,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我走了,我跟她的关系就是水火不容的仇人,谢严做梦梦到的我孝顺听话。” “六月底我从阴山出发前往淮城,上车开始,黄怡月就一直在发消息骚扰我。她用我外婆的遗物,强迫我来到谢家。又用我外婆的遗嘱,逼着我来参加宴会。” “所有信息我都有截图,聊天我也有保留。” 他垂下眼眸,手指快速点开文件,语气讽刺。 “你们非自然局不是能够联系地方政府吗。那正好,这位s级执行官,请你一定要还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贫穷大学生公道。” 叶笙手机里没有任何个人隐私,本来想直接丢给洛兴言的,可是看到右下角那个丑不拉几的红色大眼后,又默默忍住了。点开蓝牙连接上洛兴言的平板,一股脑地把东西传给他。 叶笙道:“她跟我说的原话是,她觉得她很对不起我,想要补偿我,带我参加这场宴会是为了向全淮城的人宣告我是她儿子。关于冲喜的事,我从头到尾没听到到过一点消息,黄怡月带我上五楼也只说要带我见一个人。她这样算不算侵害我的人权?” 叶笙清寒刺骨的视线落到黄怡月毫无血色摇摇欲坠的脸上,开口说:“还有,黄怡月不信佛。她要是真信佛就不会干出这种卖子求荣的事了。这位长官,我建议你好好查一下秦家——到底是不是谢家联系的那个大师,还有待考证。” 叶笙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清晰。视线掠过在场的所有人,灯光下一张漂亮出色的脸写满“这他妈什么事”,黑眸深处全是烦躁和厌恶。 叶笙的话音落地。一屋子内的人都愣住了。愣住的是洛兴言,秦流霜,秦生烟,秦和玉,谢季,还有一干保镖。 剩下的谢严秦老爷子之流全都是被拆穿真相后的脸色煞白。他们没想到这个少年会这样直勾勾说出一切,而且还保留了证据?! 洛兴言刚从耶路撒冷回来,打交道的是极端的宗教分子和行踪诡异的s级异端。没想到一回国就遇上这种电视里才会上演的“豪门狗血大戏”。他还成了主持公道的人。 “……” 真是活久了什么破事都能遇到。 洛兴言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视线看了眼叶笙,又看了眼旁边神情难测的宁微尘,觉得脖子上的枷锁都重了点,弄得他别扭。 他接受叶笙传过来的文件,点开一个音频,放出来就是黄怡月带着哭腔的哽咽。 女人哭泣哀求的声音响在房间内。 “笙笙,过几天有场宴会,你陪妈妈参加一下好吗。你的亲弟弟少荣现在才十二岁,他参加不了,到时候妈妈又是一个人。” “这些年来,谢家原配的子女看不上我,每一次这种宴会对妈妈都是折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站在那里,让我看到你在,妈妈就心安了。” “妈妈还想让所有人知道我黄怡月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这些言辞恳切充满“母爱”的话,放到真相剥落后再听,就像一场笑话、讽刺至极。每个字都犹如一巴掌狠狠地打在黄怡月虚伪恶毒的脸上! 秦流霜气得身躯都在颤抖,听完这段话,眼眶都红了。 她一直都对老爷子娶妻冲喜的事持不赞同态度,不停追问秦和玉,再三确认那个小孩是自愿的后,才稍稍安心。 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一群居心叵测的成年人骗一个从阴山出来的无权无势刚刚长大的少年。 秦流霜很想走上前重重甩黄怡月一巴掌。可是她含泪的视线落到秦老爷子身上时,又唇瓣颤抖,知道自己没资格。 因为她也是秦家人。 秦和玉察觉到姑姑状态不好,从震惊中回神,伸出手去扶住她。 “姑姑……” 秦流霜身形踉跄,咬着唇,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秦流霜默默流泪,秦家其余人现在也心虚错愕。 他们同样被蒙在鼓里,不知道真相是这个样子。 最开始秦家指定的人其实是谢文慈。 谢文慈是货真价实谢家人,在秦谢两家的利益交换里,他也是得益者。可叶笙不是,他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一出生就被嫁入豪门的母亲抛弃,长大后重新来到淮城,马上就落入了亲生母亲布下的陷阱。 他是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人。 谢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不知道黄怡月会那么蠢,也不知道叶笙会那么狠,那么早就做打算。 谢严眦目欲裂,咬牙转身,直接一巴掌扇到了黄怡月脸上。 啪!重重的一巴掌响彻整个房间。黄怡月脸上快速红肿起来,她双眼通红惶恐抬头,哭着说:“老公,我……” 谢严又是重重一巴掌扇过去,怒骂:“黄怡月,你怎么那么恶毒!把我们所有人当猴耍吗!你居然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下手!”这种时候,把锅全推到黄怡月身上,摘干净所有人是最好的做法。 谢严的手都打红了,回过头,想跟秦老爷子表清白。可是秦老爷子已经气到溢血,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茶壶,就重重的砸在了谢严的脑门上!砰!茶壶碎裂,溅出一些鲜血。 现场一片混乱。 叶笙懒得看他们狗咬狗。 洛兴言自然也不会被这种表象欺骗。 他对这种家长里短的狗血大戏烦不胜烦,却也被叶笙亲生母亲的狠毒给恶心到了。 既然闹出这样的事,之前无论是秦贝还是谢严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了。 洛兴言烦躁道:“都给我安静!” 他话一出,掩面哭泣的黄怡月、大声诉冤的谢严还有惶惶不安的一众秦家人都不吱声了。 洛兴言低头打了个电话给淮城非自然局的人。 “你们来我这一趟,遇到了点事。嗯对,秦家郊区的主宅。” “把秦文瑞的所有资料,还有谢家承恩妇科医院以前的资料都调出来。多带几个人,这边需要盘问的人有点多。” 这件事很严重。天枢没检测到灵异值,说明那个样楼里被转移的a级异端可能已经消亡或者还在沉睡。但这就是个定时炸弹,四十年前那栋样楼里发生的事,必须搞清楚。 洛兴言看了眼黄怡月和谢严,眼底一片冷漠:“你们现在是欺骗,如果之后叶笙不乐意,是不是打算就用强权逼迫他?” 黄怡月一直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她知道全完了,什么都完了。 叶笙一时间收获了无数人的目光。 各种怜爱、心疼、愧疚、复杂的视线包围住他。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5节 秦流霜眼泪盈睫,已经难过得心都要碎了。 所有人都为他脑补了一出绝世的寻亲惨剧。脑补他刚出阴山时的忐忑不安;脑补他收到亲生母亲消息时的震惊惶恐;脑补他面对黄怡月哀求时的不忍和动容。 还有,脑补他最后被生母背刺一刀的绝望难过。 冷漠只是他的保护色,这个少年的内心早就千疮百孔,脆弱苍白。 “……” “…………” 叶笙。 唯一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就是宁微尘了。叶笙被那些目光看的浑身别扭,他放下手机,偏头,就和宁微尘的视线对上。 宁微尘从他开口说话起就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灯光明亮,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没有情绪,深如旋涡,就只是这么静静看着。 叶笙想和他说什么,洛兴言已经开口了。 “叶笙。” 洛兴言把秦家的事安排给淮城非自然局后,开始全心全意处理叶笙的事。 洛兴言态度虽然软化,语气还有点别扭,开口说:“虽然你在秦家的事里是个受害者,但你身上确实有异端的气息,我必须问个明白。” 他重新调出那张萤虫照出的图:“你体内的异端,我需要你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笙从秦家谢家的狗血大戏中抽身,皱着眉看那张轮廓泛邪红的图,开始想着措辞。 他既然去过那栋洋楼,就有很多思路可以走。 突然,宁微尘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洛执行官,我刚刚说的话,你是没听清吗?” 洛兴言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叶笙也疑惑。 宁微尘勾唇一笑说:“我小时候被移植过a级异端海妖,相信你们应该很清楚。” 他将手心的那颗蓝色药丸拿起来,给洛兴言看,语气平静。 “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在约会,你不信。你看,要是没有你,我应该有个难忘的夜晚。” 洛兴言死死看着那颗sapphire,瞳孔紧缩。 宁微尘微笑。 “你在他身上感知到的异端气息,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属于我。” 他点到即止,留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一只手温柔地覆盖住叶笙的手,笑吟吟。 “重新介绍一下吧。” “他不是我在列车上遇到的有意思的朋友。” “他是我一见钟情的对象。”宁微尘勾着唇,歪过头看向叶笙,漂亮的桃花眼缀着星光缱绻含情,语气很轻:“嗯,也是我三天三夜旅途的艳遇。” 而众人听到的就是—— 三、天、三、夜、的、艳、遇。 洛兴言:“…………” 其他人:“…………” * 对于洛兴言来说,他知道a级异端海妖那种异于常人的“繁衍”机制。 对于其他人来说,以宁微尘的财力,想让爱人怀孕根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所以,刚开始以为是玩笑的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秦流霜甚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什么微尘这些天要住在酒店。 洛兴言脸色扭曲,他看着那颗sapphire,低下头,快速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眼珠子死死看着萤虫照出的那段小视频。 不断缩小不断细化,最后隐约确定异端气息……来自叶笙腹中。 洛兴言:“…………” 靠。 宁微尘抓起叶笙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们慢慢处理吧,我先带他离开了。” 叶笙知道宁微尘应该是要带他回酒店拿鱼鳞项链。他真是受够了呆在这里,对于宁微尘编出来为他开脱的事没说什么,跟着站起来。 第27章 酒店 李管家一直在门外站着等他们。叶笙的老古董手机30%的电量根撑不了多久,出门后就关机了,他皱了下眉。 李管家见到,马上和蔼体贴地伸出手微笑说:“叶先生,手机交给我吧,我帮您去充电。” “谢谢。”叶笙没有拒绝递了过去,他偏过头看向宁微尘:“我们现在去酒店吗?” 宁微尘笑了下:“嗯,当然。” 叶笙点头,快步走入电梯。 宴会厅里还是一片上流社会的莺歌燕舞、杯觥交错,谁都不知道今晚秦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管家把车停在秦宅外。 山中的空气清新淡雅,蔚蓝的天幕上寒月皎洁,繁星如碎钻。过花园小径的时候,夏风好似都带着蔷薇花香。吹了一会儿冷风,叶笙心里那股被黄怡月整出的那股恶心感稍微散了点。 宁微尘这一路都没说话,难得沉默。 李管家暗中看着自家少爷冷淡的侧脸,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绝对谈不上愉快。 坐上车后,叶笙选择闭眼休息。 宁微尘坐在他的旁边,接过李管家递来的电脑后,戴上耳机,和大洋彼岸的私人医生进行了一场视频通话。黑色轿车穿行山林间,宁微尘的脸在变幻莫测的光影间格外冷漠,他的声音很低,英文流畅而清冷,简单回答了安德鲁几个问题后就挂掉了。 叶笙睡不着睁开眼,却又实在没心情说话,偏过头看窗外的景色。 李管家坐在驾驶座,开着车,完全不把叶笙当外人缓缓道:“少爷,今晚的事,非自然局应该很快会告诉家主和夫人。” 宁微尘在回邮件,态度冷淡:“嗯。” 李管家说:“您要不要提前和家主解释一下?” 宁微尘:“解释什么?” 李管家犹豫了会儿:“解释您和叶先生的事。” 宁微尘嗤笑出声:“不用。”他合上电脑,往后一靠,语调散漫:“我都大学毕业了,他们难道还要管我的私生活吗?” 李管家:“……” 您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私生活了吧,您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宁微尘抿了下唇角,淡淡说:“我在淮城不会待太久,叫他们别多心。” 李管家把嘴里的话默默咽了回去,“好。” 他从车镜里看了叶笙一眼。下山之后公路路灯零星,灯光照在叶笙冷白的侧脸上。他似乎完全游离于世外,手撑着下巴,扬起的脖颈线条流畅漂亮,漆黑的眼眸安安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 对于宁微尘嘴里说的“在淮城不会待多久”也没有任何表示。 李管家挑眉,一时对这二人的关系疑惑起来。 不过宁微尘的私人生活不是他能过问的,李管家只能压下全部疑问。 宁微尘解决完事情,开始找叶笙算账。他偏过头去,唇角含笑望向叶笙,虽然眼眸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宝贝,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 叶笙放下手,偏过头,黑白分明的杏眼清凌凌:“该说的我在里面都已经说完了。今晚谢谢你,但不要再跟我提起谢家秦家任何一个人。我不想再提。” 他真的是不愿再回想这些破事。 宁微尘弯唇:“一句谢谢就够了?” 叶笙挑眉看着他。 宁微尘笑着说:“我为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出柜,你难道不要对我负责?” 叶笙:“……” 宁微尘:“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负责了。”他垂下眸,白皙修长的手指扶上他的小腹,语气又轻又哀怨道:“好狠心啊叶笙,你竟然这么对我和我们的孩子?” 前面懂事的李管家已经默默升起了前后座的隔板。 叶笙觉得自己和宁微尘呆久了,抵抗能力也越来越强,搁以前他估计早就气得骂脏话了,现在第一反应却是伸出手推开他,语气漠然:“宁微尘,你想孩子想疯了可以自己去生,别在我身上做梦。” 宁微尘抬起头来,桃花眼清澈难过,委屈巴巴:“所以你要打掉她吗?” 叶笙:“……”他更想打死宁微尘! 估计是看叶笙的脸色已经在打人边缘了。 宁微尘马上收敛住笑容,坐直起身体,轻笑一声,淡淡开口:“虽然你已经解释清楚了,但我还是有点生气,他们好过分啊。”宁微尘的眼眸晦暗深沉,蕴着笑意如蜜糖也如砒霜:“嗯,我可能要在淮城多呆上一段时间了。” 叶笙对今晚的事比他还要生气。他有话要跟宁微尘说,但不是现在。 哪怕李管家已经升起了隔板,他对这个笑面虎老头还是心有提防的。 玫瑰帝国酒店是淮城排行第一的星级酒店,在寸土寸金的星湖区,比当初李管家给他订的月城酒店还要富丽堂皇。 李管家非常体贴,停好车,送他们进电梯后,没有跟进来。 一入酒店叶笙就先闻到了淡淡的玫瑰花香。这里就连大厅的灯都是金灿灿的玫瑰形状。花卉藤枝的元素渗入每个角落。浪漫旖旎的风情在每一处雕塑、油画、浮刻上显现。 唯一庆幸的就是宁微尘住的是顶层套房,房间多的很,不是仅有一张床。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6节 宁微尘在出电梯的时候,还笑着眨了下眼:“这可是我第一次带人回酒店啊。” 叶笙面无表情道:“我说了我可以在酒店外面等你把项链送下去。” 宁微尘含笑:“那不是很不礼貌吗?我的教养让我做不出这种事。” 叶笙:“……”关于宁微尘对他所表现的教养,叶笙不想发表任何言论。 宁微尘说:“等下李管家会把你的手机送过来。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叶笙:“嗯?” 宁微尘指了下墙上的复古挂钟:“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你的门禁时间,你可以考虑在这里住一晚。” 叶笙望过去,闹钟上显示已经是十二点十分了。 宁微尘:“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也可以叫李管家送你回上次住的地方。” 叶笙抿了下唇说:“算了吧。” 他查过月城酒店顶楼套房的价格,一晚十二万。如果真的要和宁微尘把所有账算明白的话,他做四年兼职也还不起。 叶笙说:“你把项链给我,我自己坐车回去,自己找地方。” 宁微尘想了想,笑着说:“可我还是劝你在这里住一晚。” 叶笙皱眉。 宁微尘:“非自然局的人在监视这里。以我们现在的关系,都到酒店了,不做点什么不合适吧。” 叶笙:“……” 宁微尘说:“站着不累吗,先坐。”他好似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刚好我们也聊聊之后的事。” 叶笙看他一眼,抿着唇坐下。 宁微尘展颜一笑,走到吧台边问:“喝点什么吗?” 叶笙没说话。 宁微尘思索片刻,猜测叶笙现在喝不惯咖啡饮料,给他倒了一杯凉水,他走过去,含笑将水递给他。 叶笙接过水后,一直低着头,牙齿轻微地咬了下唇,这是他烦躁时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宁微尘坐在他对面,声音像是徐徐流动的清泉:“你看,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叶笙喝了一口水,温凉的液体让他干渴的喉咙稍微舒服了点。 宁微尘笑着说:“哥哥,我觉得你有点口是心非。” 他语气平静,言辞却冷漠。 “你嘴上说要过安稳生活,可你每一次都做的事都是主动趟进浑水。” 叶笙一言不发把玻璃杯中的水喝光。 宁微尘饶有兴趣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耸肩,无奈地叹气:“到头来,反而是我为你随便说说的话操碎了心。” 叶笙唇瓣贴着杯子的边缘,垂下的眼睫把所有晦暗的视线遮掩。 宁微尘笑着给出建议:“你要不要重新规定一下人生计划?我觉得你对自己的了解不够深啊。” 叶笙抬眸看着他,静静说:“你不是很希望我按自己人生计划走下去吗?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宁微尘对上他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扯唇一笑。坐在这间处处好似都浮动着玫瑰气息的酒店里,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暧昧、旖旎好似都彻底展露。 宁微尘双眼含情,笑着轻声说:“嗯,是这样。” 最深情的注视,最冷淡的回答。 “不过你就算不按自己的人生计划走,也影响不到我。” “叶笙,如果你很想做个好人的话,要不要考虑加入非自然局做执行官?” 叶笙没说话。 做个好人…… 这里很安静,过高的楼层将城市的一切喧嚣吵闹都隔绝在外。当宁微尘收敛了那些伪装的热情和轻浮的爱意后,坐在叶笙对面的是一个他认识到现在,身份目的能力都全然陌生的人。 宁微尘漫不经心道:“我可以帮你引荐给淮城的非自然局。但畸胎的事,最好趁我还在淮城的这段时间解决。” 叶笙暂时还不想跟他说自己的人生计划。 “怎么解决?” 宁微尘:“安德鲁过几天会来淮城,他有办法。” 叶笙经历过一番烦躁过后,心反而安静下来。 宁微尘微笑:“哦,在他来之前,我们要伪装一对亲密爱人。你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对我的态度?” 叶笙一脸冷漠:“你不是和我谈过恋爱吗:我谈恋爱什么态度,你还不清楚?” 宁微尘来了兴致,唇角弯起:“清楚啊。宝贝,你谈恋爱可热情了。” 叶笙虽然想象不出自己谈恋爱的样子,但听到这话就已经知道宁微尘在放屁了。 “你果然是在梦里谈的。”他伸出手:“项链给我。” 宁微尘对他的不解风情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伸出手拉开前面桌子的一个抽屉,很快把那条鱼鳞项链拿了出来。 第28章 真相 鱼鳞项链物归原主。 叶笙摸索着这片淡青色的鳞片,低下头,说不出什么心情。他不知道外婆为什么要把这片鱼鳞作为盒子的钥匙,在他眼里这就是一条他从集市上随手买来的廉价项链。廉价到可以在列车上随意送给陌生人。如果他没有在宴会上遇到宁微尘,是不是他这辈子都打不开那个盒子? 穿过鱼鳞的线很粗糙,叶笙用指腹轻轻碰了下就将它放进了兜里。门铃声响起,酒店的服务人员给他送来了手机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 宁微尘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走向左侧的主人房,剩叶笙一个人坐在原地。 玫瑰帝国酒店的套房比之月城酒店有过之而无不及。叶笙在宴会厅沾染了一堆香水酒精的味道,自己也闻着不舒服,拿起睡衣,走进浴室,匆匆洗了下换好衣服就走进了一间客房。 他躺在床上,开着台灯,好好端详着那条项链。淡青色的鳞片上有很多划痕,都是在阴山留下来的。 那个曾经他最想摆脱的地方,现在却好似有种奇异的能力,光听到名字就让叶笙一直飘浮不定的心安静下来。 他果然很适合阴山。 这里是市中心,淮城最繁华最昂贵的地段。叶笙在天价的酒店房间,回忆的却是无数次被贫穷折磨的过往。 宁微尘说,他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深。 其实,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了解过自己。 人为什么而活?这个问题叶笙一出生就在想。他不知道别人幼年生病是什么情况,但是对叶笙来说,很痛、特别痛。发烧时,意识钝痛模糊,内脏颠倒战栗,骨骼、血液、灵魂每一处都在烈火中煎熬。 他来到这个世上最先体会到的感觉就是痛苦。 后面病好了,叶笙人也跟失了魂一样。村里人都说他是被烧傻了。 实际上他更像烧魔怔了。从出生开始,他对这个世界就有一种尖锐的恨意。歇斯底里,怒吼破坏,癫狂毁灭,都不能消除的恨意。只是小时候太虚弱了,做不出任何失控的样子,所以只能选择闭眼睡觉、闭嘴发呆,于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木讷和迟钝。 外婆却好似能看透他的内心。 她带着幼年的他爬到了屋后面那座山的山顶。 那是叶笙第一次看清阴山的全貌。十万大山连绵起伏,烟雾浩荡,绿林成涛。 外婆笑着揉他的头发,轻声说:“我们笙笙现在受的这些苦啊,以后老天爷都会补偿回来的。人这辈子运气是守恒的,你只要慢慢长大就好了,长大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长大后也没好起来。他在愚昧落后的山村里,受到的歧视是简直粗暴的硬刀子。后面上了高中,一群自认文明的同学给了他新的软刀子。 偏见比无知更可怕。因为偏见,那群同学们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进行一通自以为是的分析。分析他的原生家庭、分析他的底层逻辑,然后得出他心理阴暗的结论。 一群脑瘫。 叶笙一直没想好自己要为什么而活。 所谓的安稳大学生活,所谓的回到阴山,所谓的考公务员。不过全在复刻他认识的一个扶贫办的年轻女人罢了。 那个女人笑起来时,眼神像是巍巍大山。 用一双和外婆极其相似的眼,凝视着他,对他说。 “将生命奉献给一件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那就是活着的最优答案。” 他的人生计划真的是发自内心吗?不,他只是在模仿别人的人生罢了。 参考别人的人生意义,来给自己生活的答案。 叶笙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冰凉的鱼鳞项链握在手里,却像是一团滚烫的火。叶笙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低烧不断的岁月,口干舌燥、四肢无力。 半夜的时候,他骤然睁开眼,挣扎地冲进了厕所。 哗啦啦,打开水龙头,用一阵冷水浇脸后。叶笙站在镜子前,抬起头、发丝滴水,杏眸深冷望着里面的自己。他眼尾红得像是一团云。绯红色,灼灼燃烧。 叶笙深呼口气。真丝的睡衣非常宽松,他伸出手往后摸,熟悉地摸到了那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 他从出生就有的红色胎记,小时候皱成一团。长大了长开了,形状像一只挣开翅膀的红蝶。 如今这只红蝶滚烫得好似能灼伤他的指腹。 叶笙回房间看了下时间,凌晨五点半。现在他也不打算睡了,等到六点,没有跟宁微尘打招呼,直接出了酒店。 叫了辆车,回淮安大学。 坐上车的时候,司机也是一副早班没睡醒的样子,听着广播电台。 叶笙闭眼补眠。 电台的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讲着淮城不久之前发生的一起冷库杀人案。死者被活生生冻死在冷库中,找到时,左右眼插入两根医用针管,长长的针尖几乎穿过整个眼球。 血痕凝固在脸上,样貌诡异又恐怖,而凶手至今没捉拿归案。 实际上冷库照片没流出,针管插眼的事存疑,警方也给出了答案,是这个人喝醉了倒在冷库,不属于他杀也就不存在什么凶手。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7节 但对于讲故事的人来说,故事的真相不重要,越离奇越好。 他将其不断夸大分析,借助各种假设,粉饰成一出都市怪诞。 然而这座城市太大,每天都有无数人因为无数原因死去。这样一则发生在郊外的信息并没有在人们心中掀起大的波澜,电台的主持人也只是拿它来凑数。 节目到最后,主持人笑着说。 “好啦,今天的小嘴说故事就到这里了,感谢您的收听,我们下次再见。” 电台结束后是一段轻缓抒情的音乐,在天色将明未明时,听得人越来越困。 音乐的结尾伴随一个少年稚嫩的声音。 “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滴。 司机把车停在了淮安大学校门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到了。” 叶笙一下子睁开眼。 现在还不是堵车的时间点,从玫瑰帝国酒店到淮安大学花了也不过一个小时。叶笙付完钱后,拿着他的鱼鳞项链快步往寝室走。 依旧是熟悉的香樟树,熟悉的洗衣粉香。 清晨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可平静、悠闲、美好的大学生活,这次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宿舍楼在绿荫掩映间,阳光还没照过来。 叶笙快步地上楼,走到404寝室,他一进寝室就直接从柜子中翻出了那个盒子。 然后拿出这根鱼鳞项链,在贝壳的最底部找到一条细不可见的缝,把鳞片契合进去。 在将鳞片往里面塞的过程中,叶笙悄悄地屏住了呼吸。 塞到底后贝壳锁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过叶笙的指腹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凉意。一道微蓝的光从下方散开,萤辉淡淡,看样子是鱼鳞在里面缓缓融化。 鱼鳞融化的过程非常缓慢。 在等待锁开的时候,叶笙收到了黄怡月的电话。 他直接挂断后,黄怡月一条语音直接发过来。 他不知道昨天黄怡月到底在秦家经历了什么,但她现在的语气嘶哑发颤,担惊受怕哭了一个晚上后明显已经有点神经不正常了。 她哭着说:“叶笙,你不能这么对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可能出生。” 拿生恩做要挟对叶笙已经没有用了。 叶笙打算把她拉黑,可很快手停在屏幕上,愣了愣,突然不动了。 黄怡月说出的这句话很古怪。 语气很古怪,恐惧的、怨恨的、崩溃的。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可能出生”像是一道深切的诅咒。 他和黄怡月长的不像,和他的亲生爸爸其实长的也不像。甚至黄怡月身上那种自私、懦弱、虚荣、愚蠢的性格,让叶笙不止一次怀疑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可他的脐带是接连黄怡月的身体被护士剪断的,他出生的资料医院应有尽有,从小到大的照片也有记录! 黄怡月再一次打电话过来时。 叶笙接通了。 黄怡月似乎也没想到会打通,她呆了片刻,随后疯狂地语无伦次起来,哭着说:“笙笙,你救救妈妈吧,我被他们关起了。谢严打我打的好痛啊,笙笙,现在只有你能救妈妈了。笙笙妈妈知道错了,妈妈知道错了。” 叶笙:“黄怡月,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话。” 黄怡月:“什么?” 叶笙淡淡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出生。” 黄怡月现在似乎是真的崩溃到极致了,昨天晚上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折磨得她神志不清。 她艰涩开口。 “笙笙,我确实是你的母亲,但我怀上你的过程有些复杂。” 第29章 视频 “我跟你爸爸是高中同学,我十五岁就辍学跟了他,我为他堕过很多次胎,身体也被搞垮了。” 黄怡月艰难启齿后,慢慢说。 “我跟你爸结婚后一年没怀孕。在怀你之前,妈妈生了一场大病,浑浑噩噩吃不下饭,一吃就想吐,去医院怎么打针吃药都没用。于是你外婆把我带去了阴山福利院。” “你可能不知道,你外婆是个孤儿,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 “你外婆带我去见了一个女人,在一间黑房子里,那个女人很高、很瘦。你外婆求那个女人救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回家情况好转,再过一个月我就发现了我怀上了你。” “我那时候已经恨死你爸那个废物玩意了,怎么都不肯生下你,但是你外婆说,我的命都是你给的……”黄怡月说到这里差点咬住舌头,急忙止住,感觉真相越说越对她不利,只能马上转换话题哭诉说:“笙笙,你都不知道我怀你的时候吃了多大的苦,你和一般的孩子完全不一样。我怀你的时候像是怀着一团重重的冰。太冷了,我觉得我全身的热量都这么被你汲取走了。” “你在我肚子里那么冷,可是生下来却热得不行。浑身通红,样貌古怪。新生儿出生一般是要催哭的,可是任由医生护士怎么刺激你你就是不开口哭。我们都急得不行,以为你会缺氧窒息,但你活了下来。” “笙笙,妈妈以前不是不爱你,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对你。你太脆弱了。从出生开始,你每天好像都在和死神赛跑,没人觉得你能活到明天。” 淡青色的鳞片已经融化到底,贝壳锁如同被撬开了嘴,在慢慢松动。 叶笙坐在位置上,听完这一切,苍白的手轻轻拨动贝壳,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地只问黄怡月:“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黄怡月被他的语气所慑,哆嗦了一下,吸了下鼻子:“我有你的出生证明,我们也做过亲子鉴定,我确实是你的亲生母亲无疑。” 叶笙说:“你对发生在阴山福利院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黄怡月哭着说:“没有,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叶笙说:“好。” 他知道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挂掉电话,直接把黄怡月拉黑,任由黄怡月在那边怎样撕心裂肺的哭嚎都没用。 如果是以前,他听到黄怡月这一番话不会多想,可现在接连接触了胎女和鬼孩子两件事后。叶笙对于黄怡月是不是他生母已经不想追究了,他现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 那些一出生就如影随形的病痛和尖锐疯狂的恨,完全超脱了人类世界对于婴儿的研究。 叶笙退出聊天界面后,视线落到了search上。 这一只血红色的恶魔之眼也在静静看着他。 叶笙点开search,打开前置摄像头,进行了人生的第一次自拍。咔,照片上传后。search开始缓慢转圈圈,这一次转了很久很久,叶笙的手机屏幕突然开始卡顿。 search上面出现答案,却是一片空白——从未有过的,一片泛着血色的空白。 屏幕在疯狂闪烁,好似一声声嘶力竭的警告!叶笙觉得他的手机都在发烫。 可这种警告又消失的很快。片刻后,圆圈继续转动,屏幕刺目的红光消散,search从扭曲混乱的状态变为平静。搜索页面重新变换,成为了叶笙平时拍日常物品会有的404notfound。 叶笙盯着那行英文,心渐渐沉了下去。虽然search最后给出的结果是正常的,但它之前那种疯狂的异样非常可疑。 search在经历过这一次搜索后,似乎元气大伤,匆匆自己闭上眼,手机息屏后黑色的晶屏照出叶笙一张苍白冰冷的脸。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摸盒子上的贝壳锁,这一次锁一触即开,掉在了桌面上。 淡金色的晨光穿过宿舍楼,穿过乔木绿荫,穿过挂满衣服的阳台,照亮这一方。 光线里好似还有尘埃缓慢浮动。 叶笙打开盒子后,终于看清了外婆留下的东西。 不是信件不是照片不是传家宝,而是……一把枪。 一把通身漆黑、做工精密的枪。 叶笙愣住了,是真的愣住。 他伸出手去碰那把枪,将它拿起来后,确认这就是一把手枪。叶笙将枪拆开,枪膛里没有一颗子弹。 他完全懵了,不知道外婆为什么会给他留下一把枪。 华国禁枪,一个在阴山的农村老人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把看样子就是军用尖端武器的东西?!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被枪压在下面。叶笙拿起那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是外婆的。她学历不高,也不常用笔,写出来的字就跟初学者一样,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 “笙笙,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打开这个盒子,可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外婆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裹在一层血色的胎衣里,只有珠子大小。带你来的那个人让我抚养你长大,说你这辈子最好都生在阴山活在阴山死在阴山,永远别出去。可我觉得你的人生应该由你掌控。” “对不起,虽然外婆一开始接受你的目的是为了救你妈妈,但你出生后,外婆是真的想让你快乐平安的长大。” “要是你对现在的人生非常满意,那就没必要翻到这张纸的背后了。你诞生在阴山仁爱医院,这就是你人生全新的开始。我看着你长大,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笙笙,你完全可以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份优秀的学历、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温柔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孩子。” “如果你听外婆的话,就把东西放下、把盒子关上,然后……将它丢掉吧。” 叶笙看着这些话,唇紧抿着,垂下眸,很久不说话。 一份优秀的学历,一份稳定的工作,这和他出阴山的人生计划某种意义上不谋而合。他渴求稳定,渴求正常。复刻别人的人生意义,好像这样自己也是个正常人。 但他知道,他不是。 他看到这个盒子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欲望和冲动想要打开它。 这种欲望前所未有,来势汹汹,让他把所有的计划抛之脑后,耐下心去和黄怡月周旋。 ——像一个普通人按部就班地学习长大他真的快乐吗?快乐对他而言又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他活了十七年唯一一次体会到,是在列车到站的那个夜晚。那种劫后余生,疲惫的却又想笑的感觉,在他满嘴鲜血靠着墙,对上宁微尘眼眸时拥有。 叶笙坐在大学宿舍的椅子上,手指拿着那张纸,发了很久的呆。他依旧不想让人生脱轨,脱轨会让他感到烦躁不安。可是拿着这张纸条,他也知道,他做不到无视一切谜团,开展“新的人生”。 叶笙闭了下眼又睁开,将这张纸翻过来。 或许这才是正面,这张纸上本来就只有这一行字。 同样是属于女人的字迹,漂亮至极却也冰冷至极,一行犹如落款的英文。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8节 “mercy of god。” * 叶笙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换了身简单轻松的黑t长裤。他大脑很乱,被那把枪和那些话搞得很乱。 他觉得自己在自讨麻烦。 外婆说得对,他出生在阴山仁爱医院,他的出生证明健全、社会关系完整,没有人能发现他的不对劲! 就算他想要调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可一句“mercy of god”他又能查出什么? mercy of god。上帝的仁慈?这个女人留下这句话是想说什么?告诉他他的“新生”是上帝的仁慈吗? 叶笙深呼口气,把枪放进盒子里,又将盒子放进柜子。 咚。 关上柜子门的时候,叶笙忽然愣住了…… 他想到了宁微尘。想到宁微尘那子虚乌有的“今生前世”。宁微尘说认识他。 几乎是瞬息之间,叶笙就拿着手机冲出了门。万万没想到他大清早从玫瑰帝国酒店离开,现在又要急匆匆地往回跑。但这一次叶笙选择坐公交。 他钱不够了,一次打车的钱就是他一天的工资,花不起。 叶笙来到玫瑰帝国酒店后直接跟前台报了宁微尘的名字,立马有人笑容满面地带他上顶楼。门是李管家打开的,里面人好像还不少,叶笙愣住,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但是李管家稍微诧异后,马上露出一个慈祥得体的笑:“叶先生,进来吧。” 叶笙:“……” 叶笙进去的时候,宁微尘正坐在长桌边享用早餐。 他的对面站了一堆非自然局的人,都是叶笙认识的人,程局长、徐清、程法和娃娃脸。 白色长桌上摆着刚送上来的新鲜还沾着露水的玫瑰花。 宁微尘神色冷淡,用刀子缓慢优雅切割盘子里的食物,见到叶笙走进来,挑了下眉,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怎么又回来了?吃过早餐了吗?” 叶笙无视非自然局一群人,快步地走过去,到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拉开椅子坐下,说:“过来找你问些事。” “哦。”宁微尘放下刀叉,十指交叉偏过头,桃花眼里满是深情的温柔,轻笑说:“我也很想和你单独聊天,但是现在可能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叶笙:“没事。你继续。” “……”程则几人神情万分复杂看着叶笙。 宁微尘打断她对叶笙的注视,勾起唇角说:“程局长,继续。” 昨天宁微尘在秦家说的话,一夜之间非自然局基本上都知道了。程则现在的心情一言难尽,她对叶笙很有好感,一想到这么一个脆弱又坚韧善良又单纯的少年,如今落入宁微尘手里,她就心里难受。 宁微尘不会在淮城待太久,这是他自始至终就表露出的态度。这位大少爷对叶笙估计也就是露水情缘,玩玩而已。 她心中暗恨,宁微尘追求者无数,为什么非要来迫害无辜人? 可当着宁微尘的面,她这些也不方便对叶笙说。 程则摇摇头,快速把思绪甩开,开口说昨天的事。 “我们接到洛师兄的消息后,很快就赶去了秦家主宅,将那栋洋楼调查了一遍。” “洋楼里的鬼孩子已经被处理完。我们将那栋楼彻底摧毁,顺便还救出了两个男人。” “盘问过后,道士确实是秦文瑞自己请的,那两个死去的妻子也是被他逼着喂药才出的事。现在我们把秦文瑞和秦家的有关人员交给了淮城的警方。” “至于洛师兄在洋楼里发现的a级异端,被绑在床上的第三任妻子,我们后续没追踪到任何消息。承恩妇科医院已经倒闭很多年了,在原址上和周围一起扩建成了一座新的商场。我们向总部汇报,让天枢专门在那个区域细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灵异值。” “秦文瑞的第三任妻子死在病床上,估计那个a级异端也跟着一起消亡。” 程则想了想,又继续道:“跟秦文瑞提出冲喜的道士就是个骗子,但四十年前给他两位妻子喂药的人联系方式全没了。我们只知道那个人的户籍在西南一代。西南偏僻落后,信仰鬼神,总局已经派人前去调查。” “秦家的事就是这样子。秦文瑞不孕不育,却着急想要孩子,招神弄鬼逼妻子喝下不该喝的药,导致两位妻子接连死在手术台上不说,还在洋楼引来一堆鬼孩子。” 宁微尘颔首笑说:“辛苦了。” 程则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没有,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这次过来拜访,除了把昨天秦家调查的结果告诉你外,还是想问一下。宁少爷,如果你和这位小朋友确实有了孩子,宁家那边是什么态度?” 被提到的“小朋友”叶笙:“……” 宁微尘听到这个问题,意味不明笑了下:“其实我父母那边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小朋友的态度。”他毫无芥蒂地用程则的称呼来喊叶笙,偏头,眨了下桃花眼:“小朋友,你对我们的孩子什么态度?” 叶笙真是被他恶心的够呛,但是非自然局所有视线都落到他身上。 叶笙想也不想冷冰冰说:“打掉吧。” 程则:“……” 非自然局一行人:“……” 宁微尘意料之中叹息一声,转过头来,无奈笑说:“看到了吧,谢谢你们这么关系我的私事。但我已经联系了安德鲁,他很快就会过来淮城,在我离开前把孩子拿掉。” 程则对他的渣男行为是敢怒不敢言,可仔细想想,叶笙不跟宁家扯上关系反而是最好的。 李管家这个时候合适地站了出来,堆满笑容问道:“程局长,事情说完了吗?” 已经是打算送客了。 程则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可是她刚站起身,忽然手机电话响起。 程则愣住,来电的人是她的导师。 “抱歉,我接个电话。” 程则站起身,走到了离众人很远的地方。 她在走廊尽头接通电话,一接通就是导师焦急万分声音。 “快!程则!快让原淳接受消息!” 原淳就是娃娃脸少年,是淮城非自然局主攻网络异端的人物,程则愣住,马上回头:“原淳,开电脑!连接总局!” 原淳无论去哪里都带着电脑,听到局长的话愣了愣,“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很快电脑页面变成一片黑色。一个窗口跳了出来,总局那边传来一个视频。 他的电脑自带投屏功能,原淳皱眉,敲了下回车键。 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到了视频的内容。 众人抬起头来。 视频发生在阴山1444列车厢。 叶笙看到的时候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倒是宁微尘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画面阴暗诡谲,地上都是鲜血残尸和暗生的青苔。列车起伏过山野,兽脊般的轮廓若隐若现,月光冷冷淡淡照进那间荒废很久的厕所。 视频里,宁微尘往前一步,将叶笙逼至墙边,手指勾着叶笙的舌尖,在他嘴里缓慢搅动。俯下身说着什么,姿势暧昧又危险。而叶笙紧贴着墙,微微喘着气,神色冷淡薄唇紧抿,扬起的脖子好似脆弱得一折就碎。变幻的光影里没人看得清他神色。 最后宁微尘弯起唇角,眼里没什么笑意地在叶笙耳边说了一句话,便毫无留情地抽出了手。 十几秒的视频戛然而止。 程则愣愣地看着那个视频,耳边传来导师焦急的吼声。 导师说。 “小则,这是图灵不久前潜入怪物论坛时发现的东西。” “从神明禁区传出来的视频!横跨七个版块!现在视频里的两个人,是整个异端帝国都在通缉的对象!” 第30章 论坛 神明禁区发出来的视频?! 横跨七个版块的通缉令?! 导师的话像是一枚炸弹落下,炸得程则大脑空白。她握紧手机、瞳孔瞪大,霍然转过身去,视线难以置信又充满恐惧望向两位当事人。 金色的阳光穿过高空云层,穿过装饰落地窗的玫瑰花束,照在房间内每个人脸上。 视频放完后,现场的人神色各异。 “……” 非自然局一行人表情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他们的脸由一开始的严肃认真到震惊疑惑再到面色扭曲,心情大起大落就像是过山车。 谁都想不到,总局用加急密令传过来的视频,居然是这样的画面。 这真的不是调情吗?! 不愧是太子爷三天三夜的艳遇。 就他妈离谱。 “……”同样觉得离谱的还有叶笙。 叶笙也没想到他和宁微尘在车厢里相处的画面会被拍下来。大概是昨天在秦家的冲喜一事锻炼了他的接受能力,在短暂的无语后,叶笙很快发现不对之处,微微皱起眉来。 这个视频拍摄的角度很奇怪,而且时间地点都不对劲——44车厢没有监控,当时除了他和宁微尘外也没有其他人,拍的人是谁? 另一位当事人在看完视频后,神色非常冷静,冷静到几乎诡异。宁微尘往后一靠,薄红的唇角依旧勾着,散漫含情的桃花眼却慢慢冷了下来。 总局发来这个视频后,没有再传来新的消息。原淳心中焦急,刚打算开口问局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 程则已经拿着手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神情万分复杂看向叶笙,沉默很久,涩声开口:“小朋友,可能又要请你去非自然局一趟了。这次发生了件很严重的事。” 叶笙抿唇,没说话。从他打开那个盒子开始,心里对非自然局对异端的抗拒就已经小了很多。甚至叶笙隐隐约约有种预感,mercy of god或许和一直被非自然局提及的“论坛”有关。 宁微尘手指点了下桌子,语气含笑:“程局长,你们要问他什么,不可以在这里问吗?” 程则这次望向这位大少爷的目光更复杂了,图灵得到的资料,宁家肯定也会第一时间知情。 她说:“在这里问不太方便。宁少爷稍后留意一下消息吧,我觉得你家里人肯定也会很快联系你的。” 宁微尘挑了下眉。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 宁微尘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49节 他真正的联系方式世界上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能够把电话打到他这个号码的人,除了医生就是父母。接过李管家递过来的手机,宁微尘看着上面的联系人,垂下眼眸,神情看不清喜怒。 许久后他接通电话,说:“父亲。” 李管家在宁微尘接通电话的瞬间,就已经笑脸和善看向众人,一副打算送客的样子了。 程则也不想留下来听宁家父子的对话。 “那就不打扰宁少爷了,我们先带这位小朋友离开。” 叶笙好奇程局长要对自己说什么,从位置上起身,却被宁微尘突然拉住手腕。 宁微尘暂时将手机放到一边,抬起头,眼眸担忧轻声说:“别怕,我会很快去接你的。” 叶笙并没有被他的演技安慰到。反正宁微尘不去接他,他也会回来找他。 但所有人都看着他俩纠缠不清。 叶笙想到自己现在和宁微尘的暧昧关系,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漠然说:“好。” 宁微尘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来,这才松开他的手。 程则看着这一幕,心情更复杂了。 开车的时候,程则坐主驾驶,叶笙坐副驾驶。 原淳三人挤在后座。 “你知道那个视频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程则握着方向盘,开口问叶笙。 叶笙老老实实地摇头。 程则叹息一声,朝他露出一个并不太好看的笑来:“小朋友,你这次真的惹上大麻烦了。”她想到导师在电话里的话,又情绪复杂,轻轻说:“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程则深呼口气:“叶笙,还记得你在列车上遇到的缝尸匠和怪物吗?” 叶笙点头。 “它们在我们这里都被称之为异端。”程则一转话题:“你在淮城北站的表现挺让我惊讶的,你是以前就接触过异端吗?” 叶笙想也不想:“我小时候就能看见鬼魂。” 程则诧异:“你是阴阳眼?” 叶笙点头:“嗯。” 经历过这一系列事后叶笙也知道了,在普通人眼里显得特别奇怪的事对于非自然局而言不算什么。 程则愣住,马上对坐在后座的程法道:“程法,我帮我跟分局打声招呼,我们这里可能有一个先天异能者。让他们先把检测器启动预运行。” 程法说:“好的,姐。” 叶笙皱眉:“阴阳眼就是异能者?” 程则说:“不确定,但普通人不可能看见孤魂野鬼,你是异能者的可能性很大。”后面要跟叶笙说论坛的事,还要说服叶笙配合他们。程则想了想,决定把一切从头跟叶笙说起。 “无论是孤魂野鬼,还是你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些东西都属于异端。但异端也是有等级的,你见到的那些孤魂野鬼都是f级的异端,它们的灵异值非常低,普通人看不见,也伤害不了普通人。到了e级之后,异端就有了神智也有了‘形’,能够被人所见,有了攻击力。秦家洋楼里的鬼孩子就属于e级异端。一般情况下,c级以下的异端是杀不死人的。天枢检测灵异值,也只能检测到c级以上的异端。” 叶笙说:“天枢是什么?” 程则笑说:“是我们的指挥中心,你也可以将它视作探测器,覆盖整个华国。一旦检测到c级以上的灵异值波动,天枢就会快速通知当地的非自然局前去处理。” “上次淮城北站1444列火车,就是天枢给我们下达的命令,在那里我们检测到了……”她抿住唇,犹豫很久还是说:“检测到了故事大王的气息。” 故事大王?! 叶笙内心疯狂掀起千层浪,可他紧抿住唇,一句话不发。怕自己演技不好,表情露馅,叶笙低着头,哑声说:“故事大王?” 好在程则在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没留意他的不对劲。 她点头:“对,故事大王。接下来我跟你讲的事可能超出你的认知。” “叶笙,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非自然的东西。它们有些有灵智,有些没有灵智,但都确凿无疑地活在那些我们未知的角落里。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和异端斗争,是通过‘天枢’。它们必须从黑暗中冒出头,我们才能寻到踪迹。但是近几年,我们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帝国,一个异端的大本营。” “这些异端活跃在里面,以一个‘论坛’作为媒介。在这里它们交易物品、计划杀人,甚至蛊惑人类世界那些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为它们所用,对抗非自然局的追踪和调查。你在44车厢上遇到的那个叫李建阳的男人,就是异端蛊惑的‘棋子’。当然我们怀疑,这个论坛里,肯定还有除了‘棋子’外的其他人类。” 叶笙哪怕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件事时,还是觉得荒谬。 荒谬之处在于,一个属于异端的帝国居然是以‘论坛’的形式存在。 叶笙:“你们进去里面看过吗?” 程则抿唇摇头:“只进去过两次,还都是同一位s级执行官进去的。” “第一次进去,我们正式得知这个论坛的全貌,它有七个版块,每个版块都有位版主。我刚刚跟你说的故事大王,就是第七版块的版主。第七版块的所有异端,都有一个共同属性,就是发生在‘人’身上。无论是缝尸匠,鬼孩子,还是畸胎,都是在人类都市里和人有关的事物。它像是一个都市怪诞的起源地,你在电台广播里听到所有鬼故事,或许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 “至于第二次进去,就是今天,图灵在里面……看到了这个视频。” 后面的话程则没说。 这次的潜入过于轻松,就连图灵都觉得诧异。 他说很古怪——像是这个帝国主动向他展开,就是要让他看到这一幕。 “如果能攻克这个论坛,我们就不会在和异端的对抗中一直处于被动位置了。” 叶笙:“……” 事关自己的安危,叶笙没忍住道:“你们就没想过冒充李建阳这类的亡命徒,潜进里面调查吗?” 程则摇头:“论坛对身份信息的审核非常严格,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得到版主的认可,才能进去里面。” 叶笙:“伪装身份也不可以?” 程则:“不可以。” 叶笙:“……现在怪物的科技也那么发达了?” 程则却是一下子被他逗笑了,刚好车停在十字路口,在等红绿灯。 “叶笙,你要是知道第四版块的版主是谁,你就不会问出这句话了。它们的科技当然发达了,它们甚至就是科技本身。”程则神色复杂,轻轻开口说:“第四版块的版主,是eniac。” 叶笙:“……” 叶笙:“???” 程则失笑说:“在这片由人类创造出的互联网上,活跃着很多你根本想象不出的东西。那些东西,我们称之为数字邪灵。eniac版块都是这些异端,它们可能就是一段活过来的数据,一条有意识的‘信息’。你的电脑里说不定就住着一个居心叵测的异端,毕竟我们之前处理过很多电脑杀人的案件。” “……” 叶笙深呼口气闭上眼,想到了自己手机里那个浓眉大眼的e级异端红眼怪,只觉得非常痛苦。 程则以为他是被吓到,笑着安慰说:“放心吧,很多年前一份方案出台,现在能够流传到普通人手里的电子用品都有‘保护屏障’,异端没那么容易进入你手机里。” 但说完这个程则就愣住了。 因为这份‘保护屏障’出自宁家之手。 他们之所以称宁微尘为太子爷,是因为宁家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早就渗透到了方方面面。 到了正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地步。就连安全通讯、网络设施都有他们的涉足,加上无可匹敌的财力以及未知的武力。宁家和政府和非自然局的关系一直都非常非常之玄妙。 第31章 耶利米尔 叶笙现在终于知道了用search拍出来的信息页面中所属版块的意思。 他手机的二五仔红眼果然是个异端。还是他现在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不属于故事大王版块的异端。 大眼来自eniac版块。 如果第七版块是都市怪诞,第四版块是数字邪灵,那么第六、第五版块是什么? 叶笙想到这也就直接开口问了:“程局长,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别的发现吗。七个版块,现在就两个版块知道名字?” 程则对于他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问题也只是笑笑道:“对。就只知道这两个版主的名字,其他的版主我们只打过一两次交道。第六版块的版主近期在耶路撒冷出现过,它在圣殿山附近让数十名信徒灵魂自燃。如果给它分类,我觉得第六版块的异端关键词应该是信仰。” 叶笙偏头:“信仰?” 程则点头:“对,信仰。我们接触第六版主两次,都是在宗教气息非常浓郁的地方,一次在麦加,一次在耶路撒冷。总局传来的资料里也写过,第六版块版主曾在印度的菩提迦耶现身。菩提伽耶是佛教的起源地。” 叶笙挑起眉来。 程则:“我们最开始以为它是个狂热的宗教分子,后面发现,第六版主不信奉任何教。从麦加到耶路撒冷到菩提伽耶,伊斯兰教、基督教、佛教基本上都有被它杀死的‘信徒’。非自然局经过几次讨论,整理分类一些处理过的异端案情后,都认为第六版块的异端,或许是一种意识形态。宗教,民俗,信仰之类。先有信仰才有的鬼神。” 叶笙视线望着前方的道路,没说话。 他的记忆力很好。 从程则说出“宗教”两个字的时候,叶笙就想起了当初老头给他用来保命的那张红符。 那张在44车厢内帮他抑制a级胎女的血色红符。 上面就龙飞凤舞写着一个签名,“传教士”。 血色火光舔上“传教士”三个字的瞬间,青光乍现、花馨缭绕,他好像置身天国佛寺,闻到了圣洁到诡异的莲花芬芳。 当时他就觉得,那香太邪了。 现在想来,那张符的来历估计也不一般,可能就出自第六版块。 所以,老头到底是谁? 留给他的东西,全部出自异端帝国! 叶笙忍住内心的惊骇,低声问道:“那第五版快呢?” 关于论坛的事在非自然局都是顶级机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跟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小孩说的。但如今叶笙是所有人紧盯的对象,为了他们后面和叶笙合作顺利,程则还是有问必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第五版块的版主很神秘,我们唯一一次接触到它,是在世界上最深的海沟,马里亚纳海沟。不过它什么也没留下。” “第三版块呢?” 程则叹息,目光复杂难言:“第三版块之上就是神明禁区了。” “禁区?” “对,前三个版块,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一点消息,所以将它称之为禁区。不过今天有了个重大突破,原淳在酒店内给你们看的视频,是图灵在潜入异端论坛时看到的东西。” 程则终于跟叶笙说到了这里,她涩声说:“那是,从神明禁区传出来的通缉令。” 叶笙:“……” 叶笙:“通缉令?” 啥?他被通缉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0节 程则说:“对,虽然我们不知道这是前三个版块哪个版主发出来的通缉令。但现在这个视频挂满整个论坛,你和宁微尘的脸,已经被所有异端记住。之后你们可能会遇上无数麻烦。” “……” 叶笙听到这里,突然有种一切早在冥冥中注定的感觉。哪怕他没有打开外婆的盒子、没有决定去寻找真相。从他踏上阴山44列车开始,大概他的人生就注定无法按照普通人的路走了。 程则说:“宁微尘是宁家的继承人,我们并不担心他的安危。我们比较担心你。” 叶笙:“它们会过来找我?” 程则说:“会。不过你放心,现在总局已经将淮城列为天枢的首要检查区域,一旦有高级异端靠近这里,我们就会紧急戒备。同时,总局也会根据情况适度的调人过来。” 叶笙:“……” 程则说:“叶笙,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叶笙没说话。 程则:“你如果是先天异能者,加入我们是最好的做法。” 叶笙反问:“我要是不是异能者呢?” 程则愣住,似乎没想到这个可能。 车停到了淮城非自然局总局。 叶笙没心情看这里的外观,一入内,就先被程法带着往一个房间内走。 程则道:“你先带他去检查一下天赋。” 程法:“是。” 检查天赋也是检查异能。程法带叶笙进去后就关悄悄上了门。 门内有一台早就预运行的机器,一个银白色的躺椅摆在叶笙面前。 坐在偌大蓝色屏幕前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生。 她黑发及腰,带着眼镜,穿着一身白大褂,眼神复杂地看了叶笙一眼而后说:“躺下吧。” 叶笙觉得程则这是在白费力气,他活那么久除了倒霉能见鬼外,就没觉得自己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对劲。 根据他和程则的聊天,他也觉得自己和那三大种类的先天异能觉醒者毫不相关。 他并没有在肉体上进化,获得千里眼顺风耳、得到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和力量;也没有觉醒什么特异功能,比如操纵金木水土,隐身穿墙。 至于稀有的功能性觉醒者就更不用说了:他不会读心、不会预言、也不懂净化治愈。 叶笙躺下去后,大脑、手、足都被特殊东西固定住,微弱的电流透过机械流入皮肤。有痛感,但很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叶笙闭上眼的时候,冷静分析现在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程则带他过来是什么意思,从一开始程则就说了的,“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一个引蛇出洞,彻底调查清楚整个怪物帝国的机会。 前提是,以他为饵。 如果真的是担心他的安危,非自然局会把他送到总局去保护起来。但明显非自然局不打算这么做。 程则毫无保留地跟他说论坛的事,甚至主动提出要他加入非自然局,估计都是为了让他后面配合他们。 叶笙觉得程局长真是善良体贴,太考虑他的心情了。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现在被异端盯上,不想配合也得配合。 他这么胡思乱想半小时后,身体上的电流消失了,束住他的金属也松开。 叶笙慢吞吞坐起身来,说:“我可以走了吗?” 正在观测他脑域扫描图的女生明显被结果所惊住,魂不守舍地点头:“嗯,可以了。” 叶笙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出去后看到程法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跟初次见面的冷漠傲慢不同,现在的程法对叶笙的态度非常古怪。 程法语气别扭说:“走吧,我姐姐在上面等你。” 叶笙坐电梯到局长办公室的时候,程则刚刚结束和导师的通话。 她握着手机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看到叶笙后秀丽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个笑来。 “怎么样?” 叶笙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程法说话了,语气复杂:“姐,他不是异能者。” 程则瞳孔瞪大,这个结果完全在叶笙意料之中,但是程则好像很难接受。 她在原地愣怔,呆了很久,直到程法又喊了她一声,程则才回过神,挥挥手让他先离开。程法点头,出去后关上了门。房间内只剩下叶笙和程则。 “先坐吧。” 叶笙知道今天的聊天不会很快结束,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则坐到他对面,给他递了杯水:“叶笙,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或许是因为外婆的缘故,叶笙对于一个对自己明显抱有善意的女性长辈总是会比平常多一点耐心。但也就是一点点。他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叶笙抿唇,他并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语气平淡直言道。 “难道不是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吗?” 程则诧异地看向他,随后苦笑:“你果然很聪明。总局那边跟我说,要我先安抚你,以不变应万变。” 程则说:“那些高级异端所受限制颇多,没那么快来到淮城。总局说,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安安分分上学工作就好。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就通知我们,我们会在暗处保护好你的。” 叶笙黑白分明的杏眼清凌凌:“你们会监视我吗?” 程则愣住。 叶笙道:“我不想活在非自然局的监视下。” 程则唇色发白,没说话。 总局那边的意思就是把叶笙当“饵”。既然作为诱饵,怎么还会有隐私可言。总局那边下达的命令也非常残酷,如果叶笙不乐意,就逼着他“乐意”。 程则深呼口气,柔声劝他说:“我们监视你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叶笙垂眸看着杯子中的水,不置可否。 他在淮城北站就对非自然局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这并不是一个国家机构,这是一个世界组织。他们有自己的法则,而这些法则里并不饱含对人权的尊重。叶笙毫不怀疑,如果他一个人的命能够换取打开异端帝国的钥匙,非自然局会毫不留情地牺牲掉他。 可他的秘密不能让非自然局知道。 他肚子刚吞噬过胎女;手机里有被老头安上的search;在列车烧过传教士红符;还能用缝尸针创造怪物,借用异端的力量。 如果秘密暴露。 可能除了异端帝国的通缉,他还要面对非自然局的通缉。 “……” 毕竟叶笙现在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敢确定。 他夹在中间,两边都得提防。 叶笙喝了一口水,眼神晦暗复杂。 程则以为他在害怕,安慰说:“放心,我们的监视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社交的。小朋友,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不是吗?” 叶笙淡淡开口说:“程局长,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程则没想到他会转移话题,愣住:“嗯?你说。” 叶笙:“那个论坛,有没有名字。” 程则皱起柳眉,认真想了想:“名字?好像有,图灵说过的,论坛的名字是……remiel!”她点了下头,严肃说:“对,就是remiel,以诺书里负责将人的神魂引向最终审判的堕天使的名字。又称jeremiel,耶利米尔。” 程则说:“耶利米尔名字的含义是神的仁慈。” 咚! 叶笙豁然放下杯子,心不断沉入刺骨的寒渊,而眼眸里的滔天巨浪都隐藏在黑白分明的瞳仁后。 冷静到极致,没有波澜。 程则:“怎么了吗?” 叶笙缓缓闭了下眼,重新睁开。 “没什么。” 叶笙说:“程局长,我答应你们。” 其实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他答不答应的选择权。 但叶笙还是眼眸沉沉,轻声说:“我配合你们的计划,引诱异端过来。但为了我自身的安全,我希望你们能把调查的所有事都告诉我,尤其是关于那个通缉我的论坛的。” 他有自信在日常生活中瞒过非自然局的眼。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查清那个论坛。 程则没想到叶笙会那么快同意,暗舒口气,笑起来:“好,你放心。我们的监控一定会在暗中进行的,不会影响你大学的日常生活。” 而程则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李管家握着门把手,主动退后。 宁微尘站在后方轻笑一声,抬起头,含情凉薄的视线望向屋内,语调懒洋洋:“监控?程局长,你们打算对我的未婚夫做什么?” 第32章 入学 叶笙没想到宁微尘会过来,他坐在沙发上,错愕地回过头望去。 宁微尘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淮城非自然局的执行官。程法徐清原淳三人脸色铁青,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宁微尘对上叶笙的视线,展颜一笑。随后他偏头,风度翩翩对后面的人说:“谢谢你们送我上来,但后面的事情,我可能需要和程局长单独聊一下。” 李管家一下子理解他的意思,等宁微尘进去后,握住门把手就把门关上。挡在门前,对程法一行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有劳各位了。少爷和程局长有事相谈,我们下去等着就行了。” 原淳翻了个白眼。而程法看了李管家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往下走。 宁微尘进了房间后,直接跨步往前,坐到叶笙的旁边。他从玫瑰帝国酒店出来得急,衣服都没时间换,衬衫袖口似乎有奢靡优雅的暗香。 坐下后,宁微尘满眼担忧歉意看向叶笙,轻声说:“抱歉,我来晚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1节 “……” 叶笙跟他的演技相比那么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宁微尘对木头都能演出至死不渝,而叶笙除了面无表情给不出任何表情。 为了不让程局看出破绽,叶笙含糊冷淡地点了下头,就握着杯子选择垂眸喝水。 好在有宁微尘在这里,程则也没多余目光落到他身上。 程则一头雾水:“未婚夫?”不是列车上的露水情缘吗?为什么一转眼就成了未婚夫?! 宁微尘一过来就完全把握住了谈判的主导权。他万般温柔地看了一眼叶笙,而后才偏头回答程则的问题,勾唇笑着点了下头。 “对,未婚夫。” “刚刚通话时,我父亲将我骂了一顿,看来你们非自然局已经把列车上的事跟他说了。”宁微尘似笑非笑道:“他知道我让人怀孕,还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后,觉得我太不像话了。尤其是这段视频出来,现在整个异端帝国都盯上了我和叶笙。我父亲认为我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让他置身险境,是一件很不道德的行为。所以,他让我负责。” 从他口中说出“负责”二字,好像自带一种暧昧缱绻的感觉。宁微尘桃花眼弯起,伸出手拉起叶笙的左手,和他缓慢十指相扣。 他认真地看着叶笙的侧脸,想了想,笑着说。 “我觉得我父亲说的对。叶笙都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可不就是我的未婚夫吗。我要对他们负起各种意义上的责任,包括法律上的。” 叶笙:“……” 有时候他是很佩服宁微尘的。 随便即兴发挥演的一出戏,他还能展开无数续集,而且逻辑紧密有头有尾。 真的不愧是影帝。 这一杯水下肚都不能浇灭叶笙心里的无名火。 这出戏太天衣无缝了,就连程则都愣住,她万万没想到宁家居然家训是这样的。 这么一个世界顶级的财阀,对于继承人的私生活居然也管得那么严?怀上了孩子就必须要给名分? 程则有点懵。 宁微尘唇角一弯,说:“所以我现在不急着回去了。我父亲给我在淮安大学附近买了一栋公寓,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我应该会和我的未婚夫一起上学。” 叶笙:“……” 程则:“……” 程则艰难开口:“你不是已经mit毕业了吗?” 宁微尘笑着嗯了声,不以为意说:“重回校园也没什么不好,不是有句话吗?学无止境。” 程则:“……” 学无止境是这么用的吗?! 以宁家的能力,让宁微尘在国内再读一个本科并不是难事。但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宁微尘和叶笙将绑在一起。 非自然局可以无视叶笙的意愿监视叶笙,但多出一个宁微尘那就完全不行了。 宁家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允许,让他们全天跟踪监控唯一的继承人的。 那么多年他们怀疑宁微尘身上被植入s级异端,十几年了也只敢在暗中进行调查,派出的都是精英执行官。 不行。 不可能让他们在一起。 程则说:“这件事,你问过叶笙的意思了吗?” 对,程则一下子想起来,叶笙是想打掉那个孩子的! 宁微尘听完,唇角笑意更深了,他签起叶笙的手,偏头问他:“哥哥,程局长问你话呢?” 叶笙终于在完全不渴的情况下把那杯水喝见底了。 他觉得他和宁微尘简直就是命中注定地要绑在一起。 如果搁在以前,叶笙死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默认自己是另一个男的的伴侣。 可是现在宁微尘跑出的这个橄榄枝,是当下的最优解。叶笙不想被非自然局监控,但他又需要和非自然局合作,去调查论坛,追溯出自己身世的真相。 承认宁微尘给的身份,是最好的办法。 jeremiel。 mercy of god。 叶笙抬头,皱眉看向宁微尘:“你打算留在淮城继续上学?” 宁微尘:“嗯。” 叶笙:“跟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 宁微尘笑着眨眼:“对,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搬出去住的话,我们还可以一个宿舍。” 叶笙面无表情婉拒:“谢谢,不用了。我住宿舍,你住公寓。” 宁微尘有点委屈地说:“好吧。” 程则看着这二人的聊天,心慢慢下沉。 叶笙深呼口气,平息情绪,问道:“程局长,如果宁微尘一直在我身边,是不是非自然局就没必要派人保护我了?” 程则强颜欢笑道:“嗯,理论上是这样的。” 叶笙说:“那就这样吧,你们不用在我身边安排人。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安稳稳的工作学习,等着异端找上门。但我会一直和你们保持联系的,遇到特殊情况都会跟你们说,也请你们履行答应的条件,把调查到的有关论坛的事都告诉我。” 程则愣住,她没想到叶笙在有了宁微尘撑腰后,还打算跟他们合作。 “好。这是我的电话。”她干脆利落拿出张纸,快速用笔写下一串数字,而后递给叶笙。 “你遇到任何特殊情况,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叶笙接过那张纸,点了下头:“谢谢。” 宁微尘在旁边看着,对程则说:“程局长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带他走了。” 程则抿唇,微微皱眉,看向宁微尘:“有。” 宁微尘挑了下眉。 程则毕竟是一名a级执行官,还是淮城非自然局的局长,她开口道:“这一次是从神明禁区传出的视频。我想问一下宁少爷,你父亲那边怎么说。” 宁微尘听完这话,意味不明勾起唇角,散漫道:“我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叫我万事小心些。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明敌在暗。现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 程则抿唇:“是。” 宁微尘轻轻笑了:“那就这样吧,能够协助非自然局的工作,是我的荣幸。” 他彬彬有礼说完后,便牵着叶笙的手起身离开。 淮城非自然局总局并不是在市中心,而是在一个很隐秘少有人至的郊外。 叶笙走到外面,发现李管家不在。 宁微尘给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他去帮我办理入学的事了。今天我给哥哥当司机。” 叶笙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有驾照吗?” 宁微尘:“嗯,我在加州十六岁就拿了驾照。” 叶笙冷漠无情:“这里是华国,你的驾照没有用。”华国未成年可不能开车。 宁微尘被他逗笑说:“我不开上路,只是送你下山。” 叶笙摇头:“不用。” “好吧。”宁微尘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关上车门,说:“我们走下山吗?” 叶笙:“嗯,刚好我也有些话想问你。” 宁微尘听完这话表情有点古怪。 他随便发了个消息给李管家后,抬头看向叶笙,桃花眼含笑,语气却是有点戏谑。 “哥哥,你不觉得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吗?” 叶笙皱眉:“嗯?” 宁微尘长腿走过来,笑着说:“你有点过于习惯命令我了。” 叶笙:“……”真要说起来,他都没意识到过什么叫态度。 宁微尘露出一个讨巧的笑来:“不过我很听哥哥的话,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叶笙拆穿他:“谢谢你在里面帮我解围,不过现在已经没人了,别演了。” 宁微尘遗憾说:“好吧。你想问什么?” 叶笙说:“你以前认识我?” 宁微尘:“认识。” 叶笙漠然道:“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宁微尘说:“你想我从哪方面回答。” 叶笙:“长相,性格,身份,爱好。” 宁微尘一下子笑出声,他眼神肆意地在叶笙身上流转一会儿,缓缓开口说:“你的长相性格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至于身份和爱好,我忘了。” 叶笙:“忘了?!” 宁微尘点头:“对,都说是梦里的事了,记不清不是很正常吗?” 叶笙狐疑:“真的是梦?” 宁微尘失笑:“好矛盾啊哥哥。说我做梦的是你,怀疑是不是梦的也是你。”他含笑道:“怎么,你现在又希望这不是梦了。” 叶笙并没有理会他的调戏,语气冷静严肃:“宁微尘,关于我以前的事,你记得多少。” 宁微尘察觉到他的认真,漫不经心笑笑,说:“不多。” 叶笙皱起眉来。 宁微尘叹息道:“我在列车上看你一眼就对你一眼钟情,然后做出了一堆违背我本性的事: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柜,被我父亲责骂,现在又要为了你重回校园。” 宁微尘语气莫名说:“如果我真有我们过往的明确记忆,估计要疯了吧。”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2节 叶笙:“那你记得什么?” 宁微尘舔了下牙齿:“嗯,记得我们在一起过,然后你抛弃了我。” “……”叶笙扯了下嘴角,继续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不信是在五岁。或许是在他“新生”之前。 宁微尘见他对这个话题那么有兴趣,反而自己没什么兴趣了。 山道旁边开满了白色的绣球花。 宁微尘的视线被盛夏的光影纠缠撕扯,沉默很久说。 “叶笙,你从我这里得不到答案的。” 叶笙不说话。 宁微尘轻笑一声,轻描淡写说:“因为我不想去回忆,。” 宁微尘道:“我的私人医生告诉我,那些困扰我的都是假的、都是噩梦。我经历过三次情绪清理,记不起任何细节。他们说植入异端后,人类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异常,我的病状应该是精神致幻。” “别问了宝贝。”他淡淡说:“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个。” 叶笙从他口中听到“植入异端”和“精神致幻”后,眉头紧锁,心里的疑惑却慢慢解开了。 毕竟他一直都觉得宁微尘说的那段今生前世是在放屁。叶笙就没想过自己会爱人,也并不认为自己有被人爱的能力,自己也是急病乱投医才想着从宁微尘这里去了解过去。 或许真的就是植入异端时的精神致幻吧。 在知道第六版块的存在后,宁微尘会幻想出“今生前世”完全可能,毕竟佛教的教义里就有“轮回转世”一词。 宁微尘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个。 不过以叶笙现在的能力,只能不变应万变。 叶笙不再说话,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早上九点了。 他要跟夏文石请半天假,下午再过去鬼屋。 无视寝室群和新生群的99+,叶笙在工作群留了条消息。 早上他连坐车到玫瑰帝国酒店的车钱都没有,比异端更迫在眉睫的事是他快没钱吃饭了。 穷果然比鬼可怕。 而此时吓你一跳鬼屋内,黄琪琪和夏文石都没看手机。 他们兴致勃勃地做好了一切准备,打算今晚就把那个渣男带到淮安大学情人湖去,用录音吓死他! 第33章 复仇大计 下山后就是一个公交车站,站牌上刚好有87号公交车经过淮安大学。 叶笙已经没钱打车回学校了,能省一笔是一笔,哪怕这一班车一小时一趟他都愿意等。 宁微尘只陪他站了一会儿,就有人开车过来接他。 来的不是李管家,而是秦家的人。 秦家宴会上闹出的事并没有在淮城传开,非自然局身份神秘,而秦家也是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刻意隐瞒了下来。 秦老爷子当晚被警察局带走,秦家人依旧笑容满面当做什么都发生,宾主尽欢。 现任秦家家主秦思远对秦老爷子没什么孝心,他从一干兄弟姐妹中厮杀出来,在豪门里就没体会过父慈子孝。 比起亲生父亲的安危,秦思远更担心宁微尘的看法。怕那一晚的荒唐闹剧,让宁微尘心生厌恶。 他们需要好好解释一下。 “宁少爷,流霜小姐让我过来接您。”司机下车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恭恭敬敬说道。 宁微尘颔首,转过身去看叶笙,含笑道:“你要和我一起去秦家吗?” 他既然选择留在淮城上大学。那么秦家作为他名义上的“母族”,又是本地的名门望族。他父亲肯定私底下跟秦思远聊过。 叶笙摇头拒绝说:“不用,你去忙吧。我得回学校,下午还有事。”他下午要去鬼屋打工。 宁微尘视线看了眼四周,想了想叹气道:“在这里很难打到车,等下我叫李管家过来接你。” 叶笙再次拒绝:“谢谢,不用。” 宁微尘饶有兴趣地看他一眼,轻笑:“为什么拒绝。你现在都默认是我的未婚夫了,不享受一点少夫人的待遇不是很亏吗。” 叶笙:“……” 靠。 他突然想到李管家喊宁微尘喊的是少爷。 如果那个笑面虎老现在突然喊他一声“少夫人”,叶笙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膈应死。 他要杜绝这种破事发生。 “我们的私事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叶笙抬眸,漠然开口:“我自己等公交就行了,没必要麻烦李管家。” “好吧。” 宁微尘笑了声,没再说话,坐上黑色轿车的后车座。 司机在进车前还跟叶笙礼貌恭敬地说道:“那叶先生,我们先走了。” 叶笙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开,慢吞吞说:“嗯。” 今天他的运气还不错,宁微尘离开后没多久,就等到87号车。 这里是公交起始的第二站,人很少,叶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闭眼补眠了。 秦家宴会短短的一天,他像是经历了大半辈子,筋疲力尽。 洋楼,鬼孩子,洛兴言,冲喜,项链,枪和纸条,论坛,通缉令。从走出阴山黄怡月给他发的第一条短信开始,一切都朝着戏剧性的方向发展。 叶笙没有回宿舍,他走到淮安中路444号,打算继续上班。 盛夏风吹过古街,绿荫如织。 叶笙抬头看着眼前造型夸张的鬼屋,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鬼屋继上次叶笙的照片上热搜后短暂地火了一下,很快又因为粗制滥造的道具和浅显直白的剧情重新归于冷寂,一天也来不了一个人。 他进去的时候,黄琪琪和夏文石正在前厅围着一个收音机折腾。 夏文石把收音机高举起来,疑惑:“琪琪,你说这东西可以遥控吗。” 黄琪琪翻个白眼:“老板你这不是废话啊。如果不能遥控,我买它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那它防水吗?” “防水!既然要冒充湖里的鬼,肯定要把它放水里啊!” 夏文石点头,再度跟她重复了一遍今晚的计划。 “那就说好了。今晚十二点你带渣男去情人湖,走到验真桥中央表白完,就跟我抬一下手。你一抬手,我就操控收音机在水里喊渣男的名字。渣男要是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你一定要演的真一点,告诉他,啊我什么也没听到啊?哈哈哈哈哈,吓死这个傻逼。” 黄琪琪已经从前几天的悲伤中走出来了,跟着一起乐:“好,咱俩今晚一定把那渣男吓得屁滚尿流。哼,叫他脚踏两条船!” 夏文石点头,又想到什么,眼睛放光问道:“琪琪,今晚的事我可以直播吗?” 黄琪琪瞪大眼颇为诧异:“老板,你还做着你的主播梦呢。” 夏文石坦然承认:“对啊,人如果没有梦想那不就跟咸鱼没两样了吗。” 黄琪琪笑说:“好吧,你直播吧。渣男没有肖像权!” 夏文石喜上眉梢,作为一个在星芸直播混了几个月的小主播,他虽然不红,可蹭人气的方法却学了不少。 尽管一天天被直播各路人士骂只会吸母校的血,但他依旧坚持自我,不为所动。 跟黄琪琪聊完,夏文石就兴高采烈去星芸直播发了条动态。 【今夜十二点,淮安大学毕业学长带你探索淮安大学赫赫有名的情人湖验真桥女鬼之谜。辜负真心的人吞针一万,辜负真心的人要被女鬼拖下水哦[幽灵][骷髅]】 不出意料,前三条评论全是黑子。 【他妈的又是你,淮安大学毕业学长[白眼]】 【不带母校名字你就不会说话吗?】 【红倒是不红,蹭倒是爱蹭】 夏文石:“……” 黄琪琪:“……” 黄琪琪到底是个善良的女孩,不忍老板被骂。 同时她作为淮安大学在读学生也觉得这样好丢脸哦。 抢过夏文石的手机,黄琪琪说:“老板,我来给你写一条吧。” 几分钟后这位熟读网络爽文的女大学生噼里啪啦写出一段话来。 【分手了。男友出轨,闺蜜背叛,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耍得团团转。今天上午我偷偷得知小三和渣男打算联手报复我,录下我的视频让我身败名裂。 好啊,我已经做好跟这对贱人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今晚十二点,锁定484848直播间,来几个兄弟姐妹看我怎么报复狗男女!】 黄琪琪拍手:“搞定。” 夏文石:“……” 不得不说这两条动态联合在一起还是有点效果的。 评论区终于不是再是骂他爱蹭了,而是一堆“????” 头一次被那么温和的问号包围,夏文石表示感动得想哭。 叶笙走进来的时候,夏文石黄琪琪刚好把复仇大计商量完。黄琪琪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叶笙后一下子眼睛亮起,高兴地挥手:“学弟你来了啊!” 叶笙点头嗯了声,喊道:“学姐好。”他作为一个打工人非常有职业操守,面向他的老板,快速诚实地说:“抱歉学长,我昨晚出了点事,所以早上迟到了。” “出了点事”是指他“怀了个孕”,顺便多了个“未婚夫”。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3节 真是够离谱的。 夏文石大手一挥:“没事小叶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解释这个!” 叶笙点头,看了下时间,然后淡淡开口:“那我先去杂物间忙了。” “等下。”夏文石眼巴巴看着他,忽然小声道:“小叶,你今晚有空吗?” 叶笙挑了下眉。 夏文石一下子站起来,走过去,他想要伸手哥俩好去搭叶笙的肩膀。但是叶笙已经后退一步了,他对于外人的触碰警惕心向来很强。 夏文石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毕竟在他眼里小叶就是个有点自闭的酷哥。小叶笑都不会笑,还指望他能和人多亲近啊。 不过夏文石坚信小叶的冷漠只是表象,骨子里还是个好孩子的。 夏文石挤眉弄眼:“小叶,今晚帮你夏哥一个忙呗。” “……”叶笙的工钱都是按日结的,他旷了一个上午的班,面对老板提出的“加班”要求也没法拒绝。 “什么?” 夏文石举起自己的自拍杆,笑着说:“今晚我要和琪琪一起去情人湖报复渣男,我得遥控录音机还要入镜。我们差一个举手机直播的人,你帮我录下像怎么样?” 叶笙:“……” 果然,从发现夏文石的爱好是搞灵异直播开始,他就知道这个老板不靠谱。搁在以前叶笙肯定直接就拒绝了,但现在他对于这些灵异相关的事心情非常微妙。 而且情人湖验真桥就在淮安大学校内,离他的宿舍也只需要走十几分钟。 叶笙轻轻叹口气:“行吧。” 就当是早上迟到,晚上加班。 反正他也不入镜。 夏文石开心地拍手掌。 黄琪琪比他还高兴,眼含热泪:“呜呜呜呜呜谢谢你学弟,刚好让那个傻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帅哥。” 叶笙抿了下唇,呆在这里让他不是很自在:“我先去打扫卫生了,晚上的时候你们喊我就是了。”反正他晚上也只会呆在寝室里面。 “好,学弟你去忙吧。” 叶笙一进灵偶娃娃的房间,就感受到了爱丽丝的视线。爱丽丝坐在柜子上,在叶笙拿着抹布去擦拭玻璃时,高高兴兴地爬着楼梯下来,坐在和叶笙高度齐平的地上,声音清清脆脆:“爹地,你们今晚打算去哪里玩呀。” 她听到了他们在前厅的对话,爱丽丝两颗扣子做的眼睛都散发着兴奋的光芒。 叶笙没搭理她。 爱丽丝想了想,聪明地改口说:“叶笙,今晚你们打算去哪里玩啊?带上我好不好?” 叶笙擦拭柜子的手忽然一顿,杏眸在暗淡的光影里晦暗不明。他想到一件事,程局长说,现在他和宁微尘在视频在整个论坛流传,几乎所有异端都认识了他们。 那么爱丽丝认识吗?她也是异端,隶属故事大王版块。她知道那个异端帝国吗知道那个论坛吗? 但他觉得……爱丽丝不知道。 因为等级不够。 叶笙说:“你好好在这给我呆着,哪里都不许去。” 爱丽丝晃着两只腿,遗憾道:“哦。” 淮城豪门间发生的风起云涌并没有波及到普通百姓上,至少新生群里,依旧有一群人在八卦谢文慈这位百万粉的小网红。不知道现在谢家的风雨飘摇。 每年淮安大学的新生群总会因为两件事而格外活跃,一是评选校花校草,另一件事就是开学季的校园宣传片人选。 叶笙没点开过新生群的消息,但无奈他的寝室里有一个热衷于两个群奔波的人,这些事总能传到他的耳边。 【陈灿:兄弟们,帮我拉拉票。】 陈灿发来一个链接,是校园宣传片的报名界面。他传了段自己的个人介绍视频,到处拉赞。 【陈灿:兄弟们帮帮忙,我也不求在宣传盘当男主角,露个面就好。我要是获得大学四年优先择偶权,我是不会忘记兄弟们的大恩大德的[斜眼笑]】 虽然平时大家对陈灿这个人的性格颇有微词,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人与人间的相处一般都是和气善意的。 大家也都愿意帮这个忙。 叶笙被另外两个室友催了下,也进去投了一票。 摆脱了黄怡月和谢家,摆脱了非自然局的监控。 现在他的大学生活,才算是真正开始。 晚上十一点,星芸直播484848号房间已经聚了一堆人。 【开门】 【我要看复仇大戏】 【那两条动态什么鬼啊,绝恋情人湖?】 【快点啊,我夜宵都到了】 【我是女主好友,她已经提前把剧本告诉我了,微信转我二十我给你们剧透复仇大计。】 【我是故事里的闺蜜,这女人不知道我早有后手,微信转我三十我告诉你们我的打算】 【骗钱的滚滚滚】 【看完动态,我合理怀疑主播是淮安大学招生办的,句句不离淮安大学】 【得了吧,你说他是隔壁淮理招生办我还信一点。诡计多端的淮理人,比不过就诋毁。】 第34章 听故事的人(一) 叶笙是第一次接触到直播这种洋气的东西。 不过好在他的老板也只是个业余爱好者,一部手机一根自拍杆就是他全部装备,操作很简单,叶笙在夏文石的指导下,点开了星芸直播的后台,在户外“灵异探险”版块开播。 直播间的名字是黄琪琪取的,叫:“情人湖见情人,验真桥验真心”。 叶笙帮忙举着手机。 夏文石站在摄像头面前,背后就是一片死寂漆黑的情人湖。 黄毛少年热情洋溢地朝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露出一口大白牙:“晚上好呀兄弟姐妹们,欢迎来到484848直播间。现在在我身后的这面湖就是淮安大学赫赫有名的情人湖啦。如果你是淮城本地人,肯定听过情人湖的故事。如果你不是淮城人,那么搜搜验真桥就知道这里为什么是爱情圣地了——凌晨十二点一起走过验真桥,一度成为淮安大学情侣们心中排行no.1的浪漫事哦。” 他为了这场直播还专门写了开场白,忘词后偷瞥了眼写在手上的小抄,继续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知道直播间的兄弟姐妹们都是看我的两条动态过来的。别急哈,我们的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还在路上呢。今晚的事其实主要是为了报复渣男,如果情人湖的鬼怪不显灵,那我就自己做爱情的捍卫者,一定要让渣男吃不了兜着走。” 他举起手里的收音机,说:“好了,我去布置现场啦。现在直播间交由我的助理小叶同学接管,你们想说什么都可以留言哦,主播回来后会看的!” 夏文石在离开前挤眉弄眼偷偷朝叶笙比了个手势“十”。叶笙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夏文石要他把美颜开到十级。 叶笙扯了下嘴角,他刚从阴山出来的对这花花世界实在是无法理解。你一个灵异探险的主播不力求真实,开什么美颜。 但他还是顾及老板面子照做了。 叶笙的体质不招蚊子,他夏天穿着短袖,坐在情人湖旁边乔木掩映的木椅上也没被咬几口。在他捣鼓摄像的角度时,直播间的弹幕一条一条冒出来。 【搜完验真桥回来了,无语,我觉得这是傻逼情侣想要秀恩爱编出来的。】 【楼上少见多怪,这种校园怪诞每个大学都有吧,我们学校也有类似的。】 【学校一般都建在坟场上啊,阴气重,而且建校百年怎么可能没死过人,传着传着就成鬼故事了。】 【对,我大学的时候每晚熄灯后,最喜欢和室友讲学校里的哪里死过人。】 不一会儿又进来几个新人。 【没声音?】 【主播人呢?】 叶笙看到疑问,开口道:“他去放东西了。等下应该是我来给你们直播。” 他的声音冷淡而动听,像是冬日薄冰下流动的清溪。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随后弹幕铺天盖地都是问号。 【???】 【????】 【我靠靠靠靠靠靠,声音好好听!!】 【我的直觉告诉,这是一个大帅哥。】 【在,看看脸?】 【本来都打算退出去了,现在为了这声音我决定留下来,帅哥聊天吗?[狗头叼玫瑰]】 【老公,你怎么能在户外区呢,你应该去二次元声优区啊老公!】 【???这就叫上老公了?你们是在搞笑吗?】 【我身边长得好看的兄弟都是公鸭嗓,这种声音一般都是胖子[抠鼻]】 【变声器吧。。】 【咦惹,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叶笙在弹幕快要吵起来时,调整自拍杆的高度,让情人湖清晰的呈现在视频画面里,淡淡开口说:“十二点快到了,新来的建议关掉弹幕看直播。” 他这副完完全全不想搭理弹幕的态度,让弹幕一群人更来兴趣了。然而他们绞尽脑汁想金句玩热梗也没用,因为叶笙现在就是个帮忙举手机找角度的打工人,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满屏的弹幕里叶笙眼尖地看到一条一个空白小号发出来的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淮安大学情人湖还没被填。死过那么多人的地方还被脑瘫男女传成恋爱圣地。你们厉害,你们要爱情不要命。】 他的评论很快被淹没,而叶笙单独把这句话念了出来,冷静问道。 “情人湖死过很多人?” 空白小号的名字叫【我是一颗小芸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4节 【我是一颗小芸豆:死过,我认识的就有两个人因为走过这座验真桥死了。他们回去后,跟我形容的鬼样子都一模一样。说他们在桥上看到了一个女人。白裙子,没有脚,头发湿漉漉像是水草一样披下来,最诡异的是,那个女鬼眼白是黑的、瞳孔是黑的。我这两朋友一男一女,一个死在过完桥一周后,一个死在过完桥两月后。说不是水鬼作祟我都不信!】 我是一颗小芸豆的话一下子引起了直播间一群人的热议。 【真的假的啊?】 【靠,好恐怖。】 【听着就像是假的好吧。这种鬼故事之所以能够流传那么久,就是因为总有特殊情况让它看起来像是真的。跟星座一个道理。】 这时候淮安大学本校的学生冒出来说话。 【小芸豆我知道你,你在bbs也开过贴。被人扒出来了,你一个朋友死于车祸,一个朋友是因为毕业压力太大跳楼死的,不要乱传谣好吗。】 【我是一颗小芸豆:爱信不信,反正死的人不是我。】 叶笙看着他们讨论,视线落到手里屏幕里那漆黑的湖面和废弃的荒桥上。想起他第一次听到情人湖三个字,是在出租车一个叫【小嘴说故事】的电台里。 女主持人用温柔的语调讲述验真桥的故事。 ——淮安大学有个校园传说,情侣半夜十二点在验真桥中间互相表白,如果说的都是真话,互相深爱,两人就能平安走过后半段桥。但如果其中有一人说谎,说谎的那个人就会听到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被水鬼拉下湖。 叶笙关掉了弹幕,坐在黑暗处,视线一动不动看着屏幕。 夏文石把收音机放到水里面,猫着腰躲到桥的对岸。 与此同时,黄琪琪和她的男朋友姗姗来迟。 隔得很远都能听到男生恼羞成怒的狡辩:“琪琪,你到底要怎么才信我爱你呢,验真桥我都陪你走过,这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我一早就说你闺蜜是个绿茶你不信,现在出事了吧。我早就看穿她的本质了,明明是她勾引的我,你不去找她麻烦,跟我耍什么脾气啊。琪琪听话,我们回去。” 黄琪琪心里白眼直翻,但是为了今晚的计划,还是伪装出一副又气愤又伤心的样子,眼眶都红了:“李光运你当我是傻子吗,上次酒吧,你搂着她离开的照片都有人发我手机上了。” 她以前是没怀疑过这两人,被提点后,分分钟找出一堆渣男出轨的证据。 李光运作为职业海王,很快想好措辞:“那是她喝醉了啊。我总不能留她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吧。她是你闺蜜啊,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管她呢。” 黄琪琪:“酒吧里没她室友吗?需要你送?然后你送她你送到酒店开房?” 李光运严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把她送到酒店我就回校了,我连房门都没进。那晚我们真没睡。” 黄琪琪:“……” 她忍住一个巴掌扇上去的冲动,手抓包包拉链,踩着高跟鞋快速往验真桥上面走。 李光运开始在后面为自己诉冤:“琪琪,别生气了!你比你闺蜜漂亮一万倍、优秀一万倍,我怎么会放弃你选择她呢!” 黄琪琪一点都没有被取悦到,更气了。她真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个傻逼。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淮安大学的门禁时间,情人湖旁边没有一个人。这里只有桥头桥尾两盏的路灯,夏夜虫子多,飞蛾在灯光下徘徊。淡黄色的光照在年久失修,早就长满青苔的废桥上。 黄琪琪压下愤怒,冷静出口说:“李光运,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李光运眼睛一亮,点头:“好好好,琪琪,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的啊。” 他一点都不想放弃黄琪琪,黄琪琪是淮城本地人,光是一个户口都够他扒着不放了。 黄琪琪看了下手机时间,说:“我们上去吧。” 情人湖说小不小,这座桥也很长。 “okok。” 李光运压根就没把情人湖的怪诞当真, 这种傻逼事也就骗骗黄琪琪这种满脑子星座命运的傻白甜了。 虽然他第一次走的时候,确实也被这附近诡异的氛围吓到过。尤其是半夜十二点,这湖黑色不见底,看着怪渗人的。 不过他那天下午刚给别的女人送玫瑰花,晚上验真桥跟黄琪琪表白完不也屁事都没吗。 这一次李光运就更不把水鬼的传言放身上了。 黄琪琪在走过桥的前半段时,一肚子怒火因为夜风慢慢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难过。她和李光运是大一学生会认识的。她当了那么多年乖乖女好学生,没想到第一次谈恋爱居然就遇到了这么个傻逼。 “琪琪,桥中央到了。” 李光运故作深情地喊住她,他是体育生,五官并不出色,但长得人高马大、肌肉健壮,在学校内也算受欢迎。 黄琪琪停下脚步。 她今天为了骗李光运出来,还专门打扮了一番,营造出一种“约会”的样子。黑发的卷发被风吹动,踩着高跟鞋站在桥上,一张略施粉黛的脸扬起头看向李光运,平静问。 “李光运,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验真桥。 验的就是真心话。 李光运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油腻的笑来:“当然了琪琪,我说的都是真的。有一句假话,我就天打雷破!” 午夜十二点,这栋桥好似气温都降低了不少。 李光运抖了抖鸡皮疙瘩。 黄琪琪道:“李光运,你爱我吗?” 李光运想也不想说:“爱。” 黄琪琪心里冷笑,却是抬起手来。这是给夏文石的信号。但为了不显得突兀,黄琪琪指着他的脸,随意说:“你鼻子上有东西。” “啊?” 李光运摸了摸鼻子。 黄琪琪看着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就来气,又问:“李光运,你真的爱我吗?” 李光运摸半天鼻子没摸到东西,但还是耐心地哄这个小祖宗:“爱啊,琪琪,我是真的爱你。” 他烦不胜烦心想这破事什么时候能翻篇。 可是在他抬起头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黄琪琪的背后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的虚影。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使劲地眨了下眼。 ……果然那个虚影又不见了。 李光运暗舒口气,心却还是慌慌的。他都懒得去问黄琪琪爱不爱自己了,伸出手牵她:“好了小祖宗,现在你满意了吧。” 黄琪琪甩开他的手,往前走。李光运只当她还在生闷气,也不愿在这邪门的地方多呆,快速跟上,在跟上前,李光运不死心,他总觉得刚刚不是幻觉啊。他一回头,差点一口凉气倒吸上天灵盖! 那个女人站在桥中间。这一次比刚刚的虚影,身体更真实了一点。 他也看清了她的样子。没有脚,白色的裙子下是血淋淋的断肢。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上,一张脸青白怨毒,那双黑白错乱的眼睛看向他刻骨的恨。 她“盯”上了他。 李光运吓得啊啊啊大叫一声。 黄琪琪愣住,回头就看到空空荡荡的桥和自己发疯大叫的前男友。 黄琪琪没好气:“你干什么?” 李光运听到女友的声音,稍微恢复点理智,他再度望过去时,那个虚影又不见了。 桥上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恐惧到不想追究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李光运吓得屁滚尿流,抓着黄琪琪手臂,哭天喊地说:“走!快走!” 黄琪琪纳闷,这才哪到哪呢,李光运这就吓傻了。 她故意走的很慢,而李光运现在腿有点软,也走不快。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桥上没有脚的女鬼怨毒看向自己的视线。 大脑惊恐地像是要炸开,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bbs看到的一个哗众取宠的人,特意举了自己两个朋友的例子论证情人湖女鬼是不是是真的。虽然后面被扒出一个朋友是跳楼摔死,一个朋友是意外出车祸。 但诡异的一点都是,那两人的腿都以一种离奇的姿势折断了。 她没有脚,所以她要取走别人的脚? 李光运现在已经精神紧张到崩溃了。 突然,他听到了身后有人喊他名字。从湖水里传出来,飘荡在这寂静的夜空,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光运。” 古怪地,尖锐的,怨毒地,好像下一秒就要笑出来。 喊他。 “李光运。” “李光运,你回头啊。” “你回头啊。” 李光运大脑宕机,一个没留神,从桥上踏空,扑腾掉进了湖里。 溅起好大的水花! 他掉进湖里后,黄琪琪站在桥上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哈大笑出声来。 她还不解气,从地上抓了几颗石子,哐哐砸进去湖里:“死渣男!你去死吧你!” 夏文石也哈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情人湖的女鬼没有现身,但是为员工出气他也很爽。 情人湖的水不足以淹死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尤其李光运还是体育生。 但他这副屁滚尿流坠河的画面被现场直播,让黄琪琪很爽。明天她就把录屏传到bbs上去,顺便李光运颜面扫地社死!哼! 叶笙并没有投入到他们的恩仇快意里。 他视线静静盯着屏幕。 屏幕里桥上黄琪琪和夏文石击掌庆贺。 桥下李光运脸色青白。他会游泳,但是他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一个脑袋浮在漆黑的湖面上。青筋暴跳,手臂疯狂摆动。 弹幕都是一群哈哈哈哈哈。 但是很快也有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渣男会不会游泳啊?我咋感觉他快要淹死了。】 【姐妹!不要因为渣男把自己搞进局子里啊!】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5节 黄琪琪站在桥上是最佳的观赏角度,当然也发现李光运的样子不太对。像是腿抽筋?他已经游到了岸边,突然就僵直着身子不动了。黄琪琪愣住,暗骂一声晦气,快步地走下桥,到了湖边缘:“傻逼,把手给我。”她只想报复渣男,可不想顺便毁了自己人生。 夏文石也过来帮忙。 但是他们忽然发现,李光运很“重,”重的有点超乎想象了。他们两人一人抓着他一个手臂,都没能把他拉上岸! 叶笙将直播关掉,直接走了过去。他走过去后,察觉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 专属于异端的气息,就在湖下面。 但是他能察觉到那个异端,异端也能察觉到他。 叶笙一步一步走近。 湖面之下,一双颠倒的眼眸也慢慢变得古怪。 最终,李光运的身体又变“轻”,黄琪琪和夏文石一下子把他拉到了草地上。李光运现在已经被吓晕了,眼泪鼻涕都留在脸上,不省人事。黄琪琪确认他还活着后,用手机给他拍了好几张照,顺便狠狠地用高跟鞋踹了他一脚。 她扬起一张青春好看的脸,笑得眼眸亮晶晶。 “谢谢老板谢谢学弟!今天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吧,我去跟保安室的人说,让保安来管这个人。” 叶笙轻轻地看了眼重归平静的情人湖,对黄琪琪的话点了下头。 黄琪琪是本地人,打暑假工也是住在家里,和夏文石一起离校后,只剩叶笙一个人若有所思站在原地。 他提前跟宿管阿姨说了声要晚点回去,过了门禁时间也不是很急。 叶笙弯下身去,伸出手在湖里搅动了下,很快他再度抬起手时带出几根发丝。发丝上带着浓浓的腐意、潮意、和血腥意。 叶笙抿唇,拿出手机,对着那根发丝拍了张照来。 这一次search反应很快。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情人湖女鬼(残缺)】 【鬼怪等级:c级】 【概述:验真桥上验真心,真心相爱的人才能够一起走过这座鹊桥。而油嘴滑舌说谎成性的负心人,注定要把命留下。】 在这段话的后面,叶笙看到了久违的词汇…… 【post scriptum: 那些被盯上的负心人啊,不要心存侥幸。 因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爱情,是这个世上最不需要谎言的东西。 ——2月14日上午0点0分】 这条post scriptum写在2月14号零点,没有写年份。但叶笙知道,离现在肯定隔了很久,最起码有几十年的时间,或许……它是和情人湖的怪诞一起产生。 写下这行ps的人,和当初在列车车站即兴续写胎女故事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字迹一模一样。 * 宁微尘并没有在秦家停留很久。 他上车的时候。 李管家坐在驾驶座毕恭毕敬道:“少爷,我已经把您入学的事安排好了,淮安大学的校长想见您一面,您要见吗?” 宁微尘淡淡说:“不用,替我谢谢他,就说我现在没时间。” “好。”李管家:“少爷,我们现在是去公寓,还是去玫瑰帝国酒店。” 宁微尘说:“酒店吧。” 宁微尘往后靠。黑色宾利驶向市中心,像是游鱼涌入灯火霓虹的欲望都市。黑天沉沉压下,宁微尘手指抵着脸,目光冷漠望向外面如庞然大物的高楼大厦。 夜半的时候,天气由晴转阴。 淮城要下雨了。 雨雾蒙蒙中,这座城市更加神秘危险。 宁微尘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忽然轻声说:“李管家,放首音乐吧。” 李管家愣住:“音乐?” 宁微尘语调散漫:“嗯,切到淮城的广播电台也行。” 李管家:“好。” 宁微尘不喜欢吵闹的东西。李管家以前开车的时候,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要求。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他不会去问少爷为什么反常。 安静的车厢内,一段舒缓的隐约缓缓流淌后。 是电台女主持人温柔的声音。 【哈喽大家好,欢迎回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今晚小嘴将继续为大家带来各种离奇的,好笑的,搞怪的,有趣的故事,感谢大家的收听。】 【继上次的冷库杀人案后,前些天淮城焦海区的万家井农贸市场又出现了一具死状离奇的尸体。 这一次死的是个三十七岁的中年男子,死在自家猪肉铺内,医生诊断是心脏猝死,但这位屠夫死的时候,被人活生生割掉了舌头。一整根舌头都从喉咙处割断,手段极其残忍,明显是凶杀。】 【警方初步断定犯罪嫌疑人是他的邻居,因为屠夫性格暴烈,二人常年交恶。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具体的新闻相信大家都在淮安日报上了解到了一些。】 【不过这次呢,小嘴想讲的是关于案情的另一件事。】 【有个小朋友打电话跟小嘴说,他怀疑我们的城市出现了一个变态杀人狂。因为冷库死的人,眼珠子被医用针管活生生插瞎;而农贸市场死的这名男子,舌头被整根割断。小朋友很害怕地问小嘴,会不会下一次死的人,耳朵会被人刺穿。不得不说,小朋友的想象力还是非常丰富的。】 【如果这位小朋友在听的话,小嘴想安慰你,不要怕,要相信我们大人哦。你所处的环境,不是你爸爸在睡前跟你说的那些恐怖鬼故事,你所在的,是一个童话故事。】 小嘴讲故事跨时十多个小时,分好几个时间档。有的主持人喜欢扭曲事实变成怪诞,而现在的这个主持人,明显更为温柔。 她温柔地笑着说完后,又简单念了几个人的投稿后,便切到了广告。 再之后,宁微尘听到这档淮城收听率第一的故事电台的结尾。 是一个男孩的自述。 稚嫩的童音总是能把任何事都变得美好遥远,好像泛黄的书页翻动在皑皑如雪的时光尽头。 “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听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 男孩说。 “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轰! 车外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一道惊雷照亮这钢铁森林的都市。 雨水洗刷世界,那些霓虹灯像是染了浓稠的洗不开的血。 冥冥中好似有个人,在天空视线古怪沉默地注视这里。 这座城市明处暗处处处都是诡异扭曲的都市怪诞。 而现在所有人,都是……听故事的人。 第35章 听故事的人(二) 夏文石结束今晚的复仇大计后,快乐地打开直播间。换成了前置摄像头,把美颜拉到十级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出现在众人视野里,高高兴兴地跟家人们打招呼:“嘿嘿,直播间的兄弟姐妹们晚上好啊,我又回来啦。”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堆黑粉。 “你回来干什么?谁要看你啊,快叫你助理露脸!” “我要看帅哥!黄毛你让开!” “如果不想失去我这个粉丝,就快让你助理说句话主播![怒火][怒火[怒火]]” “你们死心吧,小叶是不会露脸的。” 夏文石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意料之中。 就叶笙那个长相那个声音,开直播分分钟吊打颜值区的顶流一哥。 这群肤浅的弹幕被叶笙声音迷住也是常事。 说实话夏文石长得也不差,然而他气质太不修边幅。一头黄毛加耳钉,在夏天湖边小树林里跟蚊子龇牙咧嘴斗智斗勇,很难让人欣赏到他清秀的五官。 毕竟,帅哥都是要靠氛围感堆积的。 夏文石酸溜溜地想,这年头果然没有搞笑男活路了。 他举着手机,边看弹幕边回答说:“助理帅不帅?帅啊,当然帅,不吹不黑,小叶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哦,小叶没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哈哈,别想了,小叶长得就是一副不会爱人类的样子。哎呀我说你们无不无聊啊。现在这个年代只有小妹妹还在迷恋沉默寡言的酷哥,真正聪明的女生都知道跟酷哥谈恋爱冷冰冰没意思。还是搞笑男温柔体贴会说话,比如我。” 今晚是他人气的巅峰,比当初在凶宅的观看人数还高。毕竟噱头起得好,验真桥和虐渣剧本吸引了一堆无聊看客。加上叶笙的声音,一群人奔走相告转发直播间喊朋友来看学霸帅哥。 然而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并没有得到弹幕的认可。 【夏学长你说的好有道理哦,然而我还是想看帅哥[玫瑰][摊手]】 【黄毛,你们搞笑男唯一搞笑的就是自称搞笑男这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而搞笑男的搭配一般都是大美女[单身狗][委屈]】 【能不能别吊人胃口,就叫助理入个镜能要你的命。】 “nonono。”夏文石摇头,他作为一个户外主播有自己坚持,没得到允许就绝对不会让无关的人入镜。当然渣男除外,渣男没有隐私权。 “小叶对互联网不感兴趣,你们别问他的事了,我员工的肖像权我要誓死捍卫。如果真的对小叶感兴趣,那就欢迎报考淮安大学咯。” 他哈哈一笑,终于给母校做了点正面宣传。 夏文石回去后万万没想到,他的这次直播居然又上了热搜。 当初叶笙照片上热搜后,一群人都慕名赶去吓你一跳鬼屋。 虽然没见到传说里的大帅哥,但对鬼屋的老板这个小黄毛有点印象。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6节 这一次情人湖直播,热度也超前,刚好有几个游客记得夏文石这张脸,一下子目瞪口呆。 如果这个主播是吓你一跳鬼屋的老板。小叶是他的员工,声音好听,还是个冷冰冰的帅哥—— 嗯嗯嗯?怎么感觉真相水落石出了? 于是#吓你一跳鬼屋#和#484848直播间#一起上了热搜。 李光运这次真是运气用光,丢脸丢到了全国人民那里。 叶笙不是那种一天到晚抱着手机刷各种垃圾信息的人。他回去之后本想联系程则问问ps的事,但这post scriptum是他用search才知道的东西。 叶笙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问程则第七版主故事大王的事。 程则回他消息回的很快,说。 【故事大王就跟它的名字一样,能力是怪诞成真。它很喜欢写故事,而在它笔下故事里诞生出的异端,有的等级很高、有的等级很低。】 【华国非自然局处理过它笔下诞生的几个故事,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参考】 很快程则给他传了几个文件过来。分别是:“窥娘”“住墙里的夫妻”“裂口吊尸”“荡秋千的人”。 程则说。 【如果异端诞生自故事大王笔下,天枢会有特别的信号告诉我们,但寻常人发现不了。】 【你要是遇到一些流传很广的鬼故事,小心点。因为故事大王是一个很喜欢写故事的版主,没有一个‘讲述者’不希望自己的故事被更多人听到。】 叶笙发了句谢谢后,就开始看程则给他发过来的资料。 非自然局整理的资料里,很简单的交代异端的等级能力和出现地点。但叶笙把这些关键词放到网络上一搜,马上出现了一堆被传得有模有样的鬼故事。 在各类社交软件上盛传。比如第一个故事,窥娘。 由第一人称讲述: 我们乡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如果你在山上看到坟墓边蹲着一个古怪的长发女人。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要看她,你就轻手轻脚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地离开。 因为你一旦看向她,窥娘就会回头看你;你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惊动窥娘转身。 人不能被窥娘“看”到,因为一旦被她“看”到了,你就会被她缠上,活生生“看”到死。窥娘一生都在“窥看”,在厕所、在床头、在后车座、在镜子里,认定一个人就会一直跟着,直到把人“看”死。死后她也在你墓碑前一动不动继续“看”,直到下一个人经过,发出声音,被她转过头看到。 非自然局给出的资料寥寥几句。 【名称:窥娘 等级:e级 能力:跟踪】 叶笙面无表情去看另一个故事。 住墙里的夫妻:北湾小区被改造前我住过。当时我刚毕业,没什么钱图便宜住城中村。城中村房间膈应效果特别差,我每晚都会被隔壁夫妻的吵架声吵醒。我无法理解,那个女人是怎么一直忍受这么一个粗鲁的丈夫的。女人几乎每晚都会哭,男人每晚都在破口大骂。 最过分的是有天凌晨,我听到了女人的痛哭尖叫声,男人在拿重物殴打她。 这是家暴吗?我吓得心惊胆战,慌慌张张报了警。结果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我拉开门,发现是警察。 警察紧皱着眉头跟我说,你邻居报警说你被家暴了。 我一头雾水,什么?这个时候,隔壁房间的门打开,走出一个一脸烦躁的大学生来,他骂我还不离婚是脑子进水了吗? 我脸色发白,突然间明白了,原来我旁边住着的不是一对夫妻,自始至终都是这个考研的大三学生。 只是我和他中间的墙里,还住着一户人家。 【名称:墙中夫妻 等级:f级 能力:无】 第三个故事。 裂口吊尸:事情发生在我小学的时候。不知道大家见没见过那种烂尾楼,已经搞完梁板柱墙也做完屋面了,远望去就是一栋光秃秃的水泥房。我上学路上的那栋楼就长这样,烂尾一年了,突然有天,我看到最高层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离得太远我也看不清,就记得那个人嘴巴好像很大,在咧着嘴笑。 他一动不动站在窗口,我还以为是开发商良心发现回来考察呢。 回去的时候,我跟我爸爸说起了这件事。爸爸指着我家对面的小区跟我说以前这里也是烂尾楼,隔了十年才建起来,然后开发商这个畜生说这叫“十年磨一剑”。我笑死了,但是再抬起头时,我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我这才发现,从我的这个角度抬头去看楼顶,其实我能看到的只有天花板。我看到的那个黑衣服的人,他不是站在屋里面,而是被吊在天花板上。他也不是朝我笑,他面无表情盯着我,嘴巴裂开了而已。 【名称:裂口吊尸 等级:f级 能力:无】 这些鬼故事在不同的城市由不同的人经历。一个又一个诡异古怪的小故事,由人娓娓道来。 像是很早之前华国流行过的一种叫《故事集》的刊物。只是《故事集》好几十年前就停刊了。 叶笙有点好奇,如果他用search去拍这三个故事,得到的又会是故事大王怎样的ps。 前三个故事基本都是f级e级这类对人类造不成伤害的异端。故事大王本人作为第七版块版主超s级异端,但是在讲述故事上面,却好像陷入一种怪圈内,它讲的故事都很“亲民”。 最后一个异端,等级终于高了起来,是一个c级异端。 荡秋千的人。 荡秋千的人:过年的时候,我和闺蜜去初中母校探望老师。走的时候怀念校园时光,就一起去了趟天台。天台上有个秋千,几乎每个十二中的学生都来这里玩过。在天台荡秋千是件非常刺激的事,但也不用担心安全。因为秋千的绳子不长,而且早些年这里跳楼死过几个人后,学校在天台边缘建了围栏。 秋千的木板很长,我和闺蜜本来是一起坐在上面用脚蹬的,但是秋千很重,我俩力气有点小,使出全身力气也荡不了多高。于是我就下来了,我在后面帮她推秋千,闺蜜玩得很开心。 我给她推了一会儿,肚子有点痛,就先离开去上厕所了。 在厕所外遇到了打扫楼道的阿姨。阿姨朝我翻了个白眼,跟我说天台她刚打扫过,你们那么多人记得把自己的垃圾都带走。我不服说,哪里人多了,两个人能有多少垃圾。 阿姨说,两个人?你当我眼瞎啊,刚刚你们荡秋千时我刚好经过,挨挨挤挤一张木板上最起码坐了七个人。 七个人。我一下子人都吓傻了,我疯了一样地往天台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我闺蜜坐在中间脸色发白,她旁边确实挨挨挤挤坐满了人,穿着十二中校服,脸摔得血肉模糊。秋千坐不下,就人坐人,堆在秋千上。 秋千荡的非常高!高到好像要把她抛出天台摔下去! 我看到她身后有一个推秋千的人。是个佝偻着腰的老头,逆着光,脸色慈祥又古怪,死死抓着绳子,疯了一样把秋千往天台外推。我大喊了一声我闺蜜的名字,她看到我后,唇瓣颤抖眼眶都红了,我知道她也感觉到不对劲,但是她动不了。 最后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有勇气跑过去,把她从秋千上拽下来的。 推秋千的老头怨恨看了我一眼,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中。 反正在这之后,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荡秋千了。 【名称:荡秋千的人 等级:c级 能力:巨力、定身】 这些都是已经被处理的异端,出自故事大王笔下的怪诞。叶笙一件件看过去后,神色微愣,他真的有种在听故事的感觉。 他觉得故事大王对于“故事的氛围”好像特别追求。 故事大王并不喜欢创造那种等级非常高、毁天灭地的异端。他喜欢这种离奇的、怪异的,特别生活化的小故事。比如这四个,分别发生在,乡村孤坟,城中村,烂尾楼,学校天台。 就像是在书店角落看到的《故事集》里的小短文。 你听到它,可能在宿舍夜谈,也可能来自火车上一个能言善道的异乡客。 人们会感到害怕,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因为没人觉得自己会和故事里的人一样倒霉。 叶笙现在还不是淮安大学的学生,没学号办理不了校园网,登入不进去校内bbs。但他知道——如果他登入bbs,搜索关键词情人湖。 他一定能看到无数类似的第一人称鬼故事。 那么胎女呢?a级异端胎女。故事大王千方百计把它带到淮城来干什么? 论坛现在向他展露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叶笙忽然觉得,如果他需要以不变应万变,假装平静地在淮安大学读书上学。那么情人湖可能是他接触第七版块的一个突破口。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把枪,轻轻抚摸那把枪时,叶笙心里总会诡异地平静下来。 华国禁枪,在网络上买不到子弹。而且叶笙觉得,这把枪要的估计也不是一般子弹。 叶笙最后在网上买了一瓶眼药水,还有一些黑色的针线。 第二天他去鬼屋上班的时候,意外得知自己上了热搜。 黄琪琪眼眸亮晶晶:“学弟,你火了啊,你要不要开个微博账号。就你这张脸百万粉分分钟的事,以后靠流量吃饭,就不需要打工了!” 她当然是知道叶笙来自阴山,从叶笙的衣着打扮也能猜出他家境不好。 黄琪琪是真心实意为叶笙感到开心。 叶笙对于这些东西敬谢不敏,淡淡摇头:“谢谢学姐,我处理不好社交账号,就不用。” 他并不喜欢一切热闹的东西,更不喜欢那种潮水般朝自己涌来的热情。 夏文石早就摸透了自家这位员工性格,说:“小叶,我觉得这群人过几天又要疯狂涌过来看你了。这些天,你跟我一起去布置鬼新娘场景吧。” 夏文石终于捣鼓出了鬼屋的第二个场景。打算把主题定为,古代山村娶新娘子。 叶笙:“好。” 黄琪琪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尊重叶笙的决定。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她作为前台,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甜美的笑:“欢迎光临‘吓你一跳’鬼屋。” 然而笑容再看到来人后直接消失。 因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被她吓进湖里的渣男李光运,还有黄琪琪的前塑料闺蜜程小小。 程小小和李光运完全就是绿茶对海王,渣男渣女互钓。双方只图对方活好上床爽,没什么真心实意。 可是程小小不久前才被黄琪琪痛骂一顿拉黑,还被搞得所有人知道自己知三当三,颜面尽失气得吐血。 现在挽着李光运手臂,就是为了过来气死黄琪琪。 李光运昨天也看了热搜,知道黄琪琪从头到尾都在耍自己后,气得一晚上没睡。 她既然能在水下放收音机,估计也放了投影仪。 那个女鬼原来是投影。 一想到自己昨天出的洋相,李光运恨不得活撕了黄琪琪。 程小小皮笑肉不笑:“琪琪好久不见啊。你不是淮城本地人,白富美吗,怎么在这里打工啊?” 黄琪琪经历昨晚的事后神清气爽,直翻白眼:“我什么时候标榜过自己是白富美了。倒是你一天到晚朋友圈偷图炫富,大姐,网络女神好当吗?”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7节 程小小气得咬牙:“好当啊,一群男人上赶着给我献殷勤呢,这里面还有你男朋友,真是不好意思哦琪琪。” 黄琪琪说:“哇,我不要的垃圾你捡的那么勤快,这份回收垃圾的心真是值得人民群众拉横幅感谢呢!” 程小小:“……” 李光运现在是彻底明白,他和黄琪琪已经撕破脸了,也就不惯着她了。 作为体育生,李光运仗着自己长得人高马大,直接阴着脸走上前,伸出手就要把黄琪琪从前台拽出来,怒骂:“黄琪琪,老子昨天就不该给你脸。” 但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黄琪琪,先被一个人狠狠抓住了手腕。 一只漂亮好看的手,力气却很大,好像能捏碎他的骨骼。 李光运痛得瞳孔紧缩,同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滚出去。” 程小小愣住,抬起头,就看到从鬼屋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少年来。少年穿着黑t恤黑长裤,黑发微遮住凌厉的双眼,一双薄唇淡的毫无血色,可是杏眼里的戾气和冷意,却足以震慑所有人。 李光运虽然肌肉丰满块头大,却被叶笙一只手差点掰断手腕,他目光震撼地看向叶笙。 “你你你是谁?” 后面夏文石拿着一根狼牙棒出来。 “我应该在门口挂块牌子的,狗不得入内。” 李光运欺软怕硬是常事,吞了吞口水,色厉内荏地骂了声:“黄琪琪你这个毒妇!”便急匆匆拽着心有不甘的程小小走了。 黄琪琪哼了声,随后眼泪汪汪感动,说是为了庆祝自己恢复单身,热情地想要请他们吃饭。 夏文石当然没意见,高兴地鼓掌。叶笙本来想拒绝的,可是他昨天刚买了眼药水和针线、又给辅导员送文件,打印费校车费几十块,算下来身上只剩五块钱。 ……好吧,一顿饭而已,没什么的。 黄琪琪这次选的地方在淮安大学南门美食街。 这里是大学城学生最常来的地方。 “我没老板那么有钱哈。”她带他们来到了人来人外的美食街边,一家生意火热的串串店,笑起来说:“请不了你们吃最贵的,就请你们吃我觉得最好吃的。” 叶笙一进店内,意料之中迎来了所有人注视的视线。 那些人先是惊艳于他的脸和气质,但是在看到他洗得发白的衣着后又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暗中交头接耳。 开学季各种日用品,让叶笙根本存不下钱买新的衣服。而且叶笙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买衣服。衣服这种东西,能穿不就行了吗? “学弟,你要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 黄琪琪把菜单给他。 叶笙在接过菜单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大学生活,他不是没想象过。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努力融入人类社会的怪物。 不过现在的感觉也还好,没有让他很抗拒。 黄琪琪知道叶笙不喜欢主动说话的,于是话题总是她和夏文石一起提。 “学弟,你知道校园宣传片的事吗?” 叶笙:“……知道。”他去送贫困申请资料的时候,辅导员盯着他半天后,一脸微笑地跟他说了这件事。 夏文石挤眉弄眼:“学弟,有没有兴趣参加新生宣传片的选角啊?你这张脸简直就是淮安大学最好的招生简章。” 黄琪琪也说:“对对对,每年淮安大学的新生宣传片都会被各大电视台报道,疯狂上热搜。以前都是表演系的人承办,但这次不一样了。学弟,我觉得你就是淮安大学当之无愧的校草,当之无愧的男主角。” 叶笙一捧冷水浇灭他们的热情,如实说:“不了,我不会演戏。” 他也是用这个理由拒绝辅导员的,他不会演戏,如果非要他在宣传片里笑,估计能整成恐怖片。 黄琪琪和夏文石对视一眼,都长叹口气。唉,果然是学弟的性格。 就在叶笙等着上菜时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叶笙皱眉,但他还是接通了。 然后他在美食街各种嘈杂喧嚣的人声中听到了专属于宁微尘的含笑慵懒的语调。 “晚上好。” “……” 叶笙一下子握紧手机,他平静说:“什么事?” 宁微尘轻笑:“一定要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但他知道如果给不出一个理由,叶笙下一秒就会挂掉电话,只能叹息一声:“安德鲁来淮城了,我过来接你去处理我们‘孩子’的事。” 叶笙:“……”他现在一听到孩子,就想到了自己当初活吞异端时的感觉,瞬间什么都吃不下了。 黄琪琪和夏文石不知道叶笙电话那边的人是谁,只是看叶笙的脸色,隐约猜出可能说的是要紧的事,他俩一下子都安安静静不说话了。 叶笙垂眸说:“好,我去找你。” 宁微尘微笑:“不用,我来接你。” 叶笙愕然:“你来接我?” 宁微尘:“嗯,我现在在淮安路这边。本来想去你工作的地方的,但是那里关门了,我猜你应该在附近吃饭,给我一个地址。” 叶笙第一反应依旧是:“你有驾照吗?” 宁微尘笑了一声,淡淡道:“谢谢你的提醒。那天之后我就办了手续,现在我有华国的驾照了。” 叶笙干脆利落说:“我在南门美食街。” 宁微尘:“嗯。” 其实胎女的事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得知。但叶笙忌惮身边的所有人,对宁微尘却好像有一份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叶笙挂掉电话,抬起头,对夏文石和黄琪琪道:“抱歉,我可能要处理一点事。” 黄琪琪担忧说:“没关系学弟。事情很严重吗?要我们陪你吗?” 她知道叶笙无依无靠一个人在淮城。 叶笙:“……” 看胎这种事他真的不愿被任何人知道。 叶笙含糊说:“不用了,有人过来接我。” 夏文石愣住:“亲戚吗?” 他和宁微尘算哪门子亲戚。 “不是。”叶笙说:“朋友。”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往外面走了。 “你们看外面!” 突然间整个小店的人一片寂静,走路的过程中,叶笙隐约听到有人在低语什么车,价格,牌子。现在无论是男的、女的都在望向外面,神色愣怔。 这是大学附近的美食街,很少出现那种落地价千万的车。而停在街边那辆黑色轿车,就算放在遍是精英新贵富二代的淮城销金区,一样引人注目。 夏文石眼珠子都瞪圆了:“靠!这辆车我知道,一千三百万,宾利雅致限量版。” 黄琪琪在听到夏文石的报价后,一脸卧槽,再看向外面那辆于美食街混乱灯火里静候的豪车。瞳孔瞪大,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穿进了什么小说里,熟读各类网络霸总言情的她开口道。 “谢谢老板,我疯狂代了。这是哪位霸总带他的娇妻来吃大学城烧烤,体验人生啊。” 叶笙这时已经走出了店门。 宁微尘又打了个电话过来,笑着问:“我好像看到你了,要我下车接你吗?” 叶笙淡淡说:“不了,我也看到你了。” 黄琪琪脑海里快速脑补了一堆金丝雀笼中鸟的故事,从虐恋情深再到校园甜文,反正五花八门都过了一遍。 直到,看到了她的学弟,走上了那辆车???? 第36章 听故事的人(三) 叶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迈腿坐了进去,一进去就快速关上了门,隔绝掉整条街好奇探究的视线。 他动作非常干脆,众人举着手机,想方设法找角度,最后拍到的也就只有叶笙紧绷的下颚线和冷漠的侧颜。至于驾驶座的人,完全隐于一团黑暗中。 “走吧。”叶笙绑好安全带后说道。 宁微尘抬头,朝叶笙勾起唇,微笑说:“要跟我先去吃个饭吗?” 车的内饰优雅尊贵,他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露出冷白腕骨上戴着的蔚蓝色星空方钻手表。 宁微尘的衣服都是固定的几个牌子,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色西装,桃花眼含笑含情看过来时,完全就像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配上“大学城”“美食街”这类的字眼,还有叶笙现在清贫大学生的人设,真的很难不让人想歪。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挺“歪”。 叶笙冷冰冰拒绝他的邀请:“不用。谢谢你提醒我畸胎还在我肚子里,我觉得我这一天都不会有胃口了。” 宁微尘缓缓笑起来,眨了下眼:“不要这样啊哥哥。我看的书上都说,怀孕期间要好好补充营养。” 叶笙:“……” 靠!叶笙瞬间咬紧牙关,目光跟淬了冰一样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得到他的警告,马上收敛,哂笑一下,乖乖开车。 他姿势娴熟散漫,一看就不是刚成年拿驾照上路的新手。 叶笙往后靠,视线静静看向旁边不断倒退的繁华灯火。 宁微尘若有所思想到什么,随后笑说:“这还是我开车时第一次副驾驶座坐人呢。” 叶笙不想跟他就这种无聊的问题聊天,直接问:“你跟你的私人医生是怎么说的?” 宁微尘:“嗯?说什么?” 叶笙漠然说:“说我肚子里畸胎的事。” 宁微尘轻笑出声,漫不经心:“哦,我没跟他说畸胎的事。我把我在秦家那晚的说辞跟他说了一遍,只是叫他处理你体内的a级异端。” 叶笙微愣,垂下眸,暗舒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吞噬了异端。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8节 宁微尘说:“所以你到时候记得配合我。” 叶笙皱眉:“配合什么?” 宁微尘:“他以为你体内留着我的东西,所以应该会问一些比较隐私的问题。” 叶笙:“……” 刚好车停在一个红路灯路口。 宁微尘笑吟吟,歪头说:“虽然这么问有点冒昧,但是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哥哥,你需要我跟你科普一下同性恋间是怎么做爱的吗?” “……”靠。他真是上了辆贼车。 叶笙和他对视,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嫌弃回答:“不需要,我只是恐同,不是傻子。” 宁微尘微微一笑:“好吧。” 红灯过去。 宁微尘继续开车,突然换了个话题:“今天和你吃饭的两个人是你的同事吗?” 叶笙:“一个是同事,一个是老板。” 宁微尘道:“你在鬼屋上班?” 叶笙:“嗯。” 宁微尘:“为什么?” 叶笙:“……” 叶笙说:“因为我需要钱吃饭。” 他其实不是很想和宁微尘谈钱的事,因为一谈就容易心梗,分分钟让他体会到世界的参差。哪怕列车上宁微尘表现得再善良亲和平易近人,相处久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漠傲慢也会无意间流露。跟家世无关,跟能力无关,好像就是宁微尘本来的性格。 然而他本来的性格,藏在无可挑剔的演技后面。譬如现在,宁微尘眼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语气温柔又不解。 “跟我住在一起不好吗。” 叶笙拒绝:“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为了糊弄旁人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用麻烦了。” 宁微尘:“可我不觉得麻烦。” 叶笙心想,他觉得麻烦。但是他开口敷衍道:“程局长要我照常生活,上班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接触更多的人,同时也方便异端找上门,” 宁微尘展颜一笑,遗憾道:“那好吧。” “我可以去接你下班吗?” 叶笙差点没被他后面这句话噎到,杏眸直愣愣盯过去:“你说什么?!” 宁微尘比他还疑惑:“你现在是被remiel通缉的人,还是我的未婚夫,我担心你的安危,上下班接送难道不对吗?” 他笑说:“就算是糊弄别人,也要做出点样子吧。” 叶笙:“……行,你开心就好。” 宁微尘勾起唇角:“我当然开心啊哥哥。” 叶笙扯了下嘴:“把窗户开一下吧。” 车窗打开后,盛夏的凉风让叶笙思绪稍微冷静点。 他现在和宁微尘是绑在一起的盟友,可是他到现在都还看不清宁微尘。 他下一阶段的计划是,调查清楚故事大王post scriptum的事,那么宁微尘呢?从程则的语气也不能猜出,有宁家护航,宁微尘对于异端通缉并没有放在心上。至今为止高级的执行官,叶笙现在只接触了一个洛兴言。一个能直接在洋楼感知到就a级异端气息的s级执行官。 非自然局和异端之间的斗争,最大的劣势就是敌暗我明。 而现在局势在他们身上扭转。 叶笙的眸光被都市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交缠,他抿着唇想了很久,还是平静开口。 “宁微尘,我会答应非自然局配合调查,是因为我对论坛本身就很感兴趣。” 宁微尘挑眉,笑意微敛。 叶笙说:“你在阴山列车上表示过的,你不喜欢被安排任务,也不喜欢接触异端。所以你没必要非跟我绑在一起。因为现在就算异端不找上我,我也会主动去找他们。” 他一定要调查清楚那张纸条的真相。 “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但现在我不求安稳了。” 叶笙神色有点古怪,毕竟他很少跟人推心置腹说话。克服住怪异,快速道:“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跟着我只会让你一直接触到你不喜欢的东西。” 说起来,他和宁微尘到底谁更讨厌异端呢? 叶笙也是现在才回想起来这个问题。 宁微尘对家族给他安排的任务态度非常一般,在赶到阴山县冲河村,发现胎女被带走后,就直接上报了任务失败。后面车厢里发现端倪,先联系的也是自己的私人医生。 他从来都没了解过宁微尘。 宁微尘察觉到叶笙这番话说的很认真。 他唇抿成一线,开着车,神色在变换的光影里晦暗不明。 叶笙说完后就闭嘴了,言尽于此。 片刻后,黑色宾利已经驶出了市区,两旁是开往一个叶笙熟悉的地方。 许久,宁微尘淡淡说:“叶笙,我不是对异端不感兴趣。” 叶笙皱起眉来。 宁微尘的嗓音缓缓,流淌于夜色中。 “我只是不喜欢被安排任务而已。” “宝贝,你猜错了。” “我会留在淮城,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论坛。我和你一样,对论坛都很感兴趣。”他抬眸一笑,唇红得嗜血,桃花眼潋滟缱绻,淡淡说:“尤其,是论坛的创始人。” 论坛的创始人! 偏僻车道上细瘦的木枝极速掠过,月亮从云中冒出,冷冷的星光流泻入车窗,照入叶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他没有错愕也没有震惊,就这么静静看着宁微尘。 一直以来,所有人跟他说的都是七大版主,是各种行踪莫测的s级异端。 只有宁微尘,跟他说出这个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过的词汇。 创始人。 叶笙见过宁微尘太多面,但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看到了宁微尘最真实的一面。 宁微尘的想法,宁微尘的目的。 叶笙恍惚地想到。 是因为他前面同样认真地跟宁微尘说了那番话吗?说他对论坛很感兴趣。 ……认真换认真。 “所以我们现在,目的都是一样的啊哥哥。” 宁微尘说完扯唇散漫一笑,很快就闭上了嘴。明显不欲多谈下去。视线冷淡看向前方。 叶笙也没有继续说话。 他移开视线,发了会儿呆,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叶笙一直都觉得宁微尘是一个很“不真实”的人。所以很多从宁微尘嘴里说出来的话,他都当放屁,包括一句一句的“哥哥”和“喜欢”。 因为宁微尘太危险了。 如果一个人可以瞬息之间变换神情气质台词语气,说出一句谎言的同时能补充所有前因后果,任何一种性格都演绎天衣无缝。 那么谁还能分清他的话是真心还是谎言。 宁微尘是一个完美的影帝,所以这代表。他可以演出一个“完美的火车旅客”、“完美的富家公子”、“完美的朋友”和……“完美的爱人”。 温柔,体贴,风度翩翩;深情,固执,进退有度。 假的可以。 然而,现在叶笙发现,他好像错了。 让宁微尘对他认真好像特别特别特别简单。 只要……他也认真。 叶笙出神片刻,开始回忆自己一直以来和宁微尘的交流。好像从列车开始,他就是一直抱着下车后就断联系的心态,跟宁微尘敷衍聊天的。幸好宁微尘也是这么想。 之后宴会遇到,他也从来没跟宁微尘认真说过自己的事。 对于来宴会的目的,对于黄怡月的事,了了带过;对于样楼里自己“哭”的原因,也是避而不谈。后面在盘山公路上问宁微尘“今生前世”,同样就是一句光零零的“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以宁微尘的敏锐和对人类心理的了解,怎么可能没发现怪异。 但宁微尘从没问过。 没问过“为什么突然对我们以前的事那么感兴趣。” 叶笙抿唇,视线有点烦躁地看着外面的沥青路。月色流淌照在他精致冷白的五官上,少年如画的眉眼被星夜渡上柔光。 他突然诡异疯狂地冒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现在就跟宁微尘摊牌,说mercy of god的事,说自己的身世,说那把枪。 宁微尘会是什么反应? 但这个念头诡异又荒诞,很快就被叶笙讽刺地隐去。 算了,他依旧战胜不了本性。 阴山给他的猜忌,恶意,警惕,怀疑,植入灵魂。 他和宁微尘完全没熟到全盘托出的地步。 叶笙把脑海中的这些东西甩去。 车厢内沉默很久后。 他主动开口:“所以你入学淮安大学,也是为了方便调查论坛?”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59节 宁微尘说:“有部分原因吧。”宁微尘忽然一笑:“你要跟我合作吗叶笙?” 叶笙说:“你愿意吗?” 宁微尘道:“当然。” 宁微尘开车带他来的,是秦家的主宅。 怪不得叶笙觉得这里眼熟。 宁微尘说:“我父亲跟秦家说了你是我未婚夫的事,他怕我照顾不好你,专门拜托了秦家的人。我小姨想见你。安德鲁在,洛兴言也在,刚好演出戏给非自然局看。” 第37章 听故事的人(四) 演出戏给非自然局看? “……” 这就又触及到叶笙的知识盲区了。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生坦坦荡荡从不作假,来淮城后却总要违背自己的本性去演戏欺骗他人。 “我该怎么做?” 叶笙下了车后,眼眸清凌凌望向宁微尘,冷静提问。 宁微尘将车停在山道外,很快有保镖主动上前来帮忙停车。 宁微尘听完笑了一下:“本色出演就好,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 叶笙:“好。” 再次走进这栋半山腰的别墅区,叶笙觉得这里好像和上次有点不太一样。宴会时点缀在乔树灌木间的小灯泡都没了,唯一照明的就是几柱路灯,林间光线昏暗,他走到花园时才发现湖对面的洋楼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叶笙皱眉。 这应该是非自然局做的。 那栋楼里的鬼孩子成千上万,还可以渗入墙壁地板,一次性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炸了那栋楼。之前秦家把洋楼门窗封死,是怕它们出来,但是洛兴言来了淮城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秦宅今晚非常安静。 宁微尘进电梯前解释:“我跟他们说过,你不喜欢热闹,所以不会有太多人。” 叶笙愣了愣,真心实意说:“谢谢。” 宁微尘说带他上了秦宅六楼的会客厅。叶笙进去的时候,在里面的是熟面孔,李管家,洛兴言。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年龄在四五十岁的样子,身材高大,金发蓝眼,估计就是宁微尘的私人医生安德鲁。 安德鲁穿着身灰色西装,现在正耐心地笑着跟洛兴言说着什么。 而洛兴言皮笑肉不笑,明显在忍住翻白眼。 叶笙走进去,听清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洛兴言:“我怎么觉得你们在骗我呢。宁少爷就算被移植过海妖的基因,也不代表连海妖的生殖方式都要继承吧。而且海妖让爱人受孕的几率极低极低——真就那么巧?列车一段艳遇就让人怀上了?” 安德鲁是美国人,中文却非常流畅,不慌不忙从容说:“为什么不能那么巧?我们都知道,海妖的生殖方式比起胎生,更类似于无性繁殖,只是幼体会主动在母体内汲取dna罢了。而且研究表明,海妖在动情时使爱人受孕的概率会大大提升。”安德鲁浅蓝色的眼珠里满是身为医生的温柔耐心,眼角笑出细纹,欣慰说:“说不定,我们少爷在列车上遇到了一生所爱呢。” 洛兴言:“……”神他妈一生所爱。 叶笙:“……”宁微尘你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 他和宁微尘进来后,洛兴言和安德鲁一下子停止了交锋,齐刷刷看过来。 当然率先看到他们的还是李管家,李管家微笑说:“少爷,少夫人。” 叶笙全当自己是个聋子。 倒是宁微尘视线扫过屋内的几人,笑意随意挂在唇角,淡淡开口说:“聊完了吗?” 洛兴言完全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那晚回去后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作为一个s级执行官,直觉告诉他叶笙体内有古怪,然而他找不到证据。 刚好,总局告诉他安德鲁也来淮城了,洛兴言马不停蹄赶过来对峙。 安德鲁是排行第十的执行官,也是里面唯一一个【医生】,能力是治愈。这种治愈不单单包括身体上的伤口还有精神上的异化。 安德鲁可以净化异端,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个能力叫【望闻】,取自中医里的望闻问切的前两字。 安德鲁可以一眼就看出一个人五脏六腑哪一处为异端所伤,如果异端在人体内,安德鲁的眼比萤虫还要管用。 洛兴言对宁微尘的话冷笑说:“快了,就耽误太子妃一点时间。”他从旁边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安德鲁:“来,你们少爷的一生所爱来了,麻烦画一下你看到的东西。” 安德鲁没有接过笔,笑着摇头说:“枷锁,我想我作为少爷的私人医生,有些事不方便向非自然局透露。” 洛兴言猫科动物一样的眼眸眯了起来:“是不方便还是不敢?” “你这样做并没有任何意义。” 安德鲁叹息一声,他抬起头,继续看向叶笙。 医生身上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特别是他现在一双深蓝的眼眸带着和善笑意时,像一片包容的大海。 安德鲁对叶笙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少夫人,你好,我叫安德鲁。” 叶笙:“……”他站在门口,装聋作哑不下去了,冷漠说:“叶笙,我的名字。” 安德鲁微有不解。 倒是李管家是个心思玲珑的,快速改了称呼说:“叶先生要喝杯水吗?” 叶笙摇头:“不用。” 安德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笑着点头。 随后他转身对洛兴言道:“枷锁,我不需要跟你画出来,但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叶先生体内的异端确实有我们少爷的气息。” 洛兴言皱眉:“真的?” 安德鲁医者仁心,是执行官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虽然效命于宁家但和非自然局的关系也不错。 安德鲁最多就是沉默不言,不会撒谎。 安德鲁叹息说:“真的。” 叶笙在宁微尘引着下,坐到了沙发上。 安德鲁抬起头对他,轻声问:“叶先生,方便我取一点你的血吗?” 叶笙只想赶紧打发走紧追不放的洛兴言,在安德鲁说气息的时候,他就敏锐想到了当时在车厢内宁微尘喂他喝下去的血,所以也不怕检查:“取吧。” 安德鲁得了他的允许,笑着说了句谢谢,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眼眸望向宁微尘,明显是在做最后的询问。 宁微尘薄唇勾着,眼眸毫无笑意,一言不发。 安德鲁瞬间了悟,马上笑笑:“抱歉叶先生,是我冒犯了。” 叶笙开口:“不冒犯,一点血而已,取吧。”他并不想和非自然局关系闹太僵,今晚让洛兴言彻底死心挺好的。 叶笙主动把手腕伸了出去。 安德鲁还是没动,面露犹豫。 叶笙低声说:“让他取吧。” 这话是对宁微尘说的。 宁微尘神色不明,片刻后展颜一笑,语气缱绻:“嗯,听他的。以后这些事,得到他的允许后就不必要再问我了。” 安德鲁愣住,他刚才明显能感觉到少爷的厌倦冷漠,估计是打算对洛兴言下逐客令了。仅仅因为叶笙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洛兴言视线一直在盯着叶笙,他觉得叶笙很古怪。这种古怪不仅仅在于他体内那个未知的a级异端,而是叶笙整个人就很古怪。 虽然洋楼里他被这对狗男男气个半死,但是光凭叶笙站在宁微尘身边依旧能夺走旁人注意力这点,就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安德鲁随身带着一个小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根针管和棉签来。那根针估计也是针对异端的特殊物品,插入皮肤的时候叶笙先感到一种体内传来寒意。安德鲁握着针管的手似乎散发着一层柔和的银光,淡化了所有疼痛,缓慢从他食指上取出一小管血,随后滴在一片玻璃板上。 安德鲁说:“我是当初为少爷植入异端海妖的人之一。我这里还有海妖完整的数据,等下我可以给你看一看匹配值。” 洛兴言眉头越皱越深。他没想到安德鲁居然能拿出这样确凿的证据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难道叶笙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 李管家永远都是那个唱白脸的人,笑说:“洛执行官,你今日来的目的不是去看洋楼废墟吗?少爷和安德鲁先生还有事要聊,我带你过去吧。” 洛兴言呵呵一笑,知道自己也呆不了多久了。站起身,离开时最后警惕地看了叶笙一眼。 灯光下,叶笙正在面无表情地用棉签擦掉食指上涌出来的血珠,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一双戾气横生的眼。他脖子上的皮肤很薄,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脉。一言不发时,有种致命的、见血封喉的冷。 洛兴言一直很相信自己。反正叶笙就不是普通人。 最冲动的人,往往也有最准确的直觉。 不过宁微尘是不可能允许他接二连三接近叶笙的。 现在安德鲁出面彻底说清楚了a级异端的事,他也没了正当的理由去找这位太子妃。 可洛兴言还是不甘心。 他磨了下牙——没有办法,那就去找办法! 洛兴言和李管家走后,安德鲁明显更放松了点:“少爷,叶先生体内的异端,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宁微尘开口:“有办法将它杀死吗?” 安德鲁愣住,点了下头:“有,不过叶先生是一个普通人,去掉体内的异端需要用温和的办法,得花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具体的方法,我还需要跟叶先生聊一些事情后确定。” 他说的很委婉,不过有了宁微尘之前的善意提醒,叶笙对于“聊一些事情”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方面了。 宁微尘轻笑一声:“这样啊……” 叶笙打断他的话:“宁微尘,等下我是不是还要去见秦流霜?” 宁微尘笑道:“嗯。” 叶笙漠然支开他:“别让你小姨等久了,你先去见她吧,我一个人跟安德鲁谈。” 他一点都不想在宁微尘面前,跟安德鲁讲述和宁微尘的“艳遇”。 宁微尘桃花眼一弯:“好吧。我在外面等你。” 很快屋内就只剩叶笙和安德鲁一人。 安德鲁主动给叶笙递了杯水,安慰道:“别担心,我就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 叶笙:“……”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0节 安德鲁是个医生,一些对于年轻人来说难以启齿的事从医生的角度看都非常寻常。而且他的年龄都可以当叶笙的爸爸了,放柔语气,完全就是用一种询问家中小孩的态度,担忧问道。 “叶先生,您和少爷在列车上性生活频繁吗?” 叶笙:“………………”靠。 叶笙面无表情喝了口水:“不多。” 安德鲁点头,继续道。 “那您在事后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我不是说身体上的,是指精神方面。海妖在a级异端里都是绝对的顶级危险,过于亲密的接触我怕会对您造成一定精神上的入侵。” 叶笙说:“……也没有。” 安德鲁暗舒口气,点点头。后续安德鲁又问了几个问题。 跟安德鲁一对一聊完天,叶笙出门简直如获新生。 再去见秦流霜时,面对她满是笑意的脸,都觉得没那么别扭了。 秦流霜是代表秦家和他见面的,知道他在淮安大学读书后,非常开心。说秦和玉现在大三,在淮安大学还是学生会会长,他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去找秦和玉。同时作为小姨,她给了叶笙一块一看就很名贵的玉。虽然宁微尘已经明确说了家里考虑到他们年龄太小,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但秦流霜非常细心,营养师都请好了,面面俱到。 叶笙经历上次的事后,对秦家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全都拒绝了。 秦流霜神色失落,但依旧心情很好,眼眸亮晶晶的,明显是对他很满意。 “那笙笙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她知道叶笙孤身一人来淮城,亲生母亲又是那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心中非常怜惜。 虽然那晚的事让所有人很尴尬,不过如今当事人都进了监狱,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流霜对于秦老爷子并没有什么感情,她是被秦家逝去的曾祖父收养的。而且秦老爷子昏庸风流,秦思远早早掌权,洋楼出事秦文瑞搬出去,就很少跟家里人联系了。只有秦贝这个私生子走投无路拼命去讨好他与他亲近。 比起秦思远那种跟甩掉一个麻烦的冷血,秦流霜更多是选择不去想这件事,专注于让自己开心的当下。一生无忧无虑活在温室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过度的天真。 叶笙没有在这里待多久,好在宁微尘估计也是过来做个样子给家族看。简单聊了几句后,就笑着带叶笙离开了。 叶笙上车后道:“送我回学校吧。” 宁微尘:“安德鲁说,他以后会把药送到我这里来。看来我又多了每天接你上下班的理由。” 叶笙漠然道:“接我可以,但你别开车了。” 他虽然不想理会旁人,但又不是傻子。 美食街那无数朝向他的闪光灯,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宁微尘微愣,随后笑个不停。 “行。” 叶笙对于安德鲁开出的药还是很信任的。作为宁微尘的私人医生,安德鲁绝对有能力去杀死他体内的“妹妹”。 平心而论,一个a级异端并不值得整个非自然局煞费苦心,也不值得洛兴言一再追查。重点不是“a级异端”而是他“无事发生地吞了a级异端”。 叶笙也不想留一个异端在自己身体里。 他甚至开始好奇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如果妹妹被取走了,他还能动用胎女的“唤灵”能力吗? 宁微尘把他送到学校。 凌晨十一点左右,学校附近已经没什么人。 叶笙走进学校,才终于打开手机。 他的工作群炸了。 【黄琪琪:学弟????那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夏文石则是直接甩了好几张图过来,他好歹也算个小富二代,身边也有玩车的朋友。 夏文石不无感叹。 【夏文石:学弟,你这朋友有点不一般啊。】 叶笙扯了下嘴角,不知道说什么,打算明天上班在解释这件事。 今天宁微尘在大学城人流量很大的美食街出现,接走的又是叶笙。按理来说,以叶笙的长相,照片一旦传到网上都足以引起热议。可是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这些拍摄的照片,自己根本传不上社交平台,不是被限流就是被屏蔽。 因为宁家对继承人的隐私完全封锁。在这个有eniac视线的、诡异莫测的互联网,不会有宁微尘的任何一点影子。 美食街一闪而过的豪车,比不上淮城豪门爆出的料引人注目。 谢家那位小三上位的夫人,进监狱了。 黄怡月入狱了。 第38章 听故事的人(五) 黄怡月进监狱的原因报纸上并没有明说,但应该跟秦家当年死在承恩医院的那两位夫人有关,拐骗叶笙的事只能说是未遂。黄怡月进监狱,估计是被谢家推出来做挡箭牌了。 秦文瑞是板上钉钉的杀人犯,可帮忙做手术的谢家罪行却很难鉴定。 谢家承恩医院已经倒闭,证据消失得干干净净。 叶笙并没有在意这条新闻。他点开星芸直播,想要搜那个【我是一颗小芸豆】问一些关于情人湖的事,但是【我是一颗小芸豆】是星芸直播平台新用户的默认id,一刷几万人,找他等于是大海捞针。 或许,他可以自己走一遍那个情人湖。 第二天叶笙去鬼屋打工的时候,不出意料迎来了夏文石、黄琪琪一堆劈头盖脸的疑问。这两人都神采奕奕,经历过昨晚群里的各种震惊推演后,现在八卦之心发酵得空前旺盛。 黄琪琪:“学弟,昨天车里的人是谁啊?男的女的啊,你们什么关系啊!” 夏文石:“啧,深藏不漏,小叶你坐一千万的豪车,来我这拿一日一百的日结工资。” 叶笙抿了下唇,快速说:“车里的是我朋友,在阴山来淮城的火车上遇到的,刚好是校友就聊了起来。昨天是我请他帮忙,带我去处理了一点私事。” 夏文石捕捉到关键词:“校友?!” 叶笙想着宁微尘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点了点头:“对,跟我一届的新生。” “……”夏文石和黄琪琪对视一眼,最后一起说了句“靠”。 夏文石酸得冒泡。 为什么有人十八岁开一千万的宾利,而有人毕业多年还在经营着要死不活的鬼屋。 黄琪琪则是震惊,校友??? 完了,她感觉他学弟的风头要被抢了。 所以不是霸总是富二代,还是个顶级的富二代?! 黄琪琪瞬间警惕,小声问道:“学弟,你那个朋友长的怎么样?” 叶笙愣住,他都没想明白黄琪琪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宁微尘长的怎么样…… 叶笙语气随意,诚实说:“还行,挺好看的。”他的“还行”已经是给一个人长相的最高评价的。 黄琪琪:“那跟你比起来呢?” 叶笙:“……”这要他怎么说,叶笙对人的五官外貌没有任何概念,也并不觉得这是可以拿来比较的事。一个人眼睛鼻子身高的差异,唯一作用就是区分自己与他人。 叶笙说:“他下午会过来接我,你应该能见到他。” 黄琪琪:??? 夏文石正酸得冒泡揪着手里的鸡毛掸子无语问苍天呢:“他大爷的,年纪轻轻就家财万亿,长得还好看。女娲你睡了没,我被自己挫得睡不着。” 马上他就被叶笙一句“他下午过来接我”给震得目瞪口呆,“啪”的把鸡毛掸子放在台上。 夏文石拔高声音重复:“小叶,他下午过来接你?” “嗯。”叶笙哪怕在秦家经历过冲喜的冲击,骨子里对某些事的观念依旧是迟钝的。他丝毫不觉得一个男的接一个男的下班是件多么亲密暧昧的事。 叶笙也不想跟他们谈这些私事,将话题引到工作上。 “学长你不是要做鬼新娘的场景吗?道具你买好了吗?” 夏文石到嘴里的话憋了回去,说:“买好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说回工作,夏文石马上又恢复了一副逐梦少年的热血样子:“小叶,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不是农历七夕快到了吗,我们在七夕之前把它打造成多人情侣本怎么样。我买了鬼新娘的衣服,买了花轿,还有夫妻双人棺。到时候解谜的关键可以让女生穿嫁衣躺进棺材,男生把她抱上花轿,你觉得有没有创意。” 叶笙觉得没有任何创意,但作为打工人听完老板兴致勃勃的构思,只有敷衍地:“嗯。” 夏文石嘿嘿一笑:“副本剧情我都想得差不多了,需要一个守墓人npc。所以,我们得再招一个人过来。” 叶笙继续敷衍:“嗯。” 夏文石深感欣慰,把叶笙引以为知己,继续噼里啪啦讲他对这个场景的jump scare设计。 叶笙去帮忙布置现场,在将一大桶血浆分袋时,突然出声问夏文石。 “学长,情人湖的水鬼是真的吗?” 夏文石想也不想:“这肯定是假的啊。” “淮安大学的情侣基本都走过验真桥,如果真的那么灵验,尸体早就把情人湖填满了。” 夏文石说。 “我觉得验真桥的存在就有问题。‘真’的标准是什么,你又怎么去‘验’,男人都是感官动物,一个长得好看的妹子如果跟你在寂静的桥上相互告白,谁会觉得自己说的喜欢是假话啊。海誓山盟在说的都是诚心。” “我跟琪琪说这事时,琪琪不信,琪琪认为爱是可以验证的,喜欢一个人爱意是会从眼底流露的。这不扯淡吗。情人湖的女鬼能力那么大,她就不该做鬼、该去做丘比特!” 叶笙对他的分析不置可否,直接问道:“你身边有走过情人湖被女鬼缠住的吗?” 夏文石愣住,随后点头:“有,我刚进大学加了一个灵异研究社团,他们专门研究各种怪诞。有个学姐带着他男朋友去试了试。回来后,学姐开始频繁做噩梦,语无伦次,说有个白衣服的女鬼睡觉时每次都在窗外看她。不过她那段时间刚好感冒,我们以为她是生病了胡思乱想,所以并没留心,后来……后来学姐就退学了。” 夏文石说起这件事又是难过又是气愤,同时还格外讽刺:“不过学姐退学是因为她被渣男搞出了抑郁症。如果情人湖验真桥是真的,那么最该被鬼缠上的是她男朋友,而不是她!” 叶笙愣住,想到自己在湖中捞出来的那带着浓浓血腥气息的发丝,问夏文石:“那她退学后,你还有她的消息吗。” 夏文石摇头说:“没有,她家离得很远,退学后谁都没了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哦不对,我好像有她姐姐的微信。”夏文石猛地想到什么:“大一开学的时候有次活动,她手机没电了,但有份文件需要家里人帮忙忙传,借了我的手机。” 叶笙说:“你还能找到吗?” 夏文石:“我找找看。”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争吵声,伴随着黄琪琪的低骂。夏文石瞪眼:“我靠,不会又是琪琪那个怨种前男友吧。” 叶笙说:“我出去看,你继续找。”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1节 夏文石不明白叶笙怎么突然对情人湖那么感兴趣,不过提及往事他现在也很想知道那个学姐现在的情况,打开他加了一堆人还没备注的微信,一个一个找。 叶笙出去的时候,来的人只有李光运一个人。跟昨天趾高气昂带小三上门找茬的样子不同,李光运眼下乌青一片,脸色苍白,胡子拉碴,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 黄琪琪明显是被他气得够呛:“你他妈有病吗!李光运,老娘都和你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和你走一遍验真桥?” 李光运现在精神有点不正常,他双目赤红,颤声说:“不,别分手。琪琪我爱你,我们再走一次那座桥吧,我一定是爱你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句句属实。” 黄琪琪一脸“哈?”虽然她阅文无数,也喜欢看追妻火葬场,但是搁在现实生活里,渣男回头就是让你被隔夜的垃圾再恶心一下。 黄琪琪被恶心的够呛:“你发的什么疯。” 她自认不是小说女主,李光运这副傻逼样也不像是“浪子回头”。 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发癫。 李光运神色一下子变得狰狞,看样子又想故技重施拉住黄琪琪。 但这时候叶笙从鬼屋里面走出来。李光运回忆起昨天被叶笙抓住手臂的痛,一下子卸了贼心。随后当着两人的面,没忍住哭了出来。 是真的哭。 神色惶惶,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全是恐惧。 李光运颤声说:“黄琪琪,我被情人湖的女鬼盯上了。” 黄琪琪还在生气呢,乍一看李光运这怂蛋样听他说出这话,愣住了。 “你说什么?” 李光运颓坐在椅子上,明显精神紧绷害怕地不行,他说。 “情人湖的女鬼是真的。那天我跟你在桥上,我就看到了那个女鬼,她穿着白裙子,脸色古怪,眼珠子颜色和正常人完全反过来。裙子底下全是血,因为她的两只脚被人砍断了。我想快点拉着你走就是因为我看到了她。” “后面直播的事闹出来,我以为是你的恶作剧,就没多想。但昨天晚上,晚上凌晨三点,我妹妹突然直愣愣地站在了我床前。” 李光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寒战,青天白日好像都能感受到那种砭骨的冷。 “我半夜想喝水,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床边,我吓得大声尖叫,把灯打开后。看到是我三岁的妹妹,她像梦游一样直直盯着我。我喊她名字,她没反应摇了摇头就回去了。” “结果她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跟我说,哥哥,昨天有人找你。我问她是谁。她说,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昨天晚上敲她的窗,跟她说‘你哥哥欠了我一样东西’。我妈在旁边顿时骂道,我们家住十六层,窗外哪可能有人,你肯定是在做梦。妹妹委屈说,不是做梦,我还可以把那个女人的样子画下来。” “我那个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我问她,那你昨晚去找了我吗。我妹妹有点疑惑,说她忘记了。然后她就把自己的画拿给我看,画里面站在窗外,笑着的就是情人湖那个女鬼,眼珠子黑白是完全反的。” “我吓得话都拿不稳,问她,那个人有说我欠了她什么东西吗。我妹妹突然又露出了昨晚梦游的那种状态,呆呆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语气特别奇怪盯着我的腿说,‘她说,你欠了她一双脚’。” 李光运说完,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来。 他抓住同样一身鸡皮疙瘩的黄琪琪,大喊道:“琪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爱你的啊,我在验真桥上说的句句属实,我们再去走一遍吧!” 黄琪琪终于从那种恐怖的氛围里抽身,搞懂了李光运的逻辑。 “……你想和我再走一遍验真桥,证明给女鬼看你不是负心人?” 李光运含泪点头:“对。” 黄琪琪:“……”黄琪琪忍无可忍:“你傻逼吧。” 李光运再次哭得死去活来:“琪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吧!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你放心,这次我绝对真心实意不会作假!” 黄琪琪说:“你可真是天才,想出这种解决方法。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去请道士。” 李光运神色惶惶说:“来不及了。那个女鬼昨晚是来探路的,她很快就要取掉我的腿了。” 黄琪琪:“你今晚去情人湖不是方便她动手?” 李光运唇瓣颤抖:“不,我叫上了很多人。阳气重,我放心点。” 黄琪琪:“……” 叶笙这个时候发话了:“你妹妹有说那个女鬼什么时候敲的窗吗。” 李光运现在六神无主,呆呆回答:“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吧,她现在年纪小,一般晚上八点就睡了。那个点她应该是梦中被叫醒,然后来我的房间。” 叶笙又道:“你房间里没窗户吗。” 李光运摇摇头:“没有。我的卧室在最里面。” 这个时候夏文石突然握着手机神色惶惶地跑了出来,眼眶泛红,脸色苍白。 他说:“小叶,我联系上了那位学姐的姐姐。那位学姐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凌晨的时候,她自己用锤子敲碎窗,跳了出去。” 第39章 听故事的人(六) 夏文石说完后,当着三人的面放了一段微信语音。 女人稍显哀伤的话传来。 “你找小灿吗,小灿她……三年前就去世了。她大二休学后就得了抑郁症,经常胡言乱语,而且精神状况很差,她跳楼前的一个月甚至经常出现幻听,说半夜总听到有人在敲她的窗,有时候敲的慢有时候敲的急,但她一直不敢去拉开窗帘看窗外有什么。我们本来想把小灿带去检查一下的,但是去医院前一晚,小灿就从窗边跳了下去,我们家在二十六楼,她就这么跳了下去。” 说到亲生妹妹的死亡,姐姐又没忍住哽咽起来。 语音放完后,李光运是全场脸色最苍白的人。 他像是被夺走了最后一缕魂魄,松开抓紧黄琪琪手臂的手,鼻子一吸。 一个一米八魁梧强壮的大汉就在前厅呜呜呜哭了出来。 他泪眼婆娑,吓得唇瓣哆嗦,抹眼泪:“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轨了,再也不撒谎了。放过我吧,我错了,放过我吧。” 黄琪琪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她同样感觉后背发寒,说:“老板,这也是一个走过验真桥的人吗。” 夏文石眼眶还微微泛红,点头:“对。但是凭什么啊,如果验真桥验真心,死的不该是她男朋友吗!她男朋友才是那个负心人啊,她对她男朋友的好我们当初整个社团有目共睹!” 叶笙若有所思,没说话,他想到了故事大王的ps。 【post scriptum: 那些被盯上的负心人啊,不要心存侥幸。 因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爱情,是这个世上最不需要谎言的东西。】 他看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故事大王你懂个屁的爱情。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情人湖那个女鬼或许根本不是“丘比特”,而是个疯子。 叶笙说:“学长,淮安大学近些年死的人多吗。” 夏文石颓废摇头说:“一般般,不算多吧。”他突然想到什么,愣住:“对了,学弟,我想起件事来——学姐的男朋友好像大四实习的时候也出车祸死了。” 叶笙:“车祸?” 夏文石点头:“对。他算是当初学院里出了名的海王,女朋友一个学期换一个,学姐退学后就无缝衔接找了个新人。情人湖验真桥每对情侣都会走一遍,那个海王少说也走了十回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听说海王出车祸时,两条腿被压成了烂泥,整个人活生生痛死的。” 夏文石说起渣男的下场都是咬牙切齿。 可李光运却是哭得更崩溃了。 他哇地悲鸣一声,死死抓住黄琪琪的手,试图给自己洗刷渣男的罪名:“琪琪,我们交往的时候我除了绿你外就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了吧,我没有骗你钱,没有pua你,也没有冷暴力你,每次约会我都想方设法哄你开心,给你买口红买包。我只是酒精上头和你闺蜜睡了一觉,那么小小的渣了一下,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啊。” 黄琪琪真是开了眼了。 黄琪琪扒开他的手:“你是洗衣机转世吗那么会洗白自己,正常人会做的事,在你这里居然成了加分项,傻逼。” 而且她觉得李光运脑子就有病,她一个普普通通女大学生能做什么。 李光运泪流满面,他现在完全是走投无路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泪汪汪看着众人。 “你们鬼屋几点钟关门啊,让我在这里打个地铺怎么样?” 现在是早上,没什么客人。 一般鬼屋的人流量集中在下午晚上。 夏文石说:“你疯了吧睡鬼屋里,自己出轨招惹上鬼不是活该吗,还指望谁救你。” 李光运痛哭:“你们就算不救我,也救救其他无辜的人。你看你社团学姐不就是无辜被选上的人吗,说不定那女鬼见不得爱情有瑕疵,一个人撒谎,两个人遭报应呢。” 黄琪琪气得一巴掌扇过去,把这个傻逼扇闭嘴。 夏文石完全没兴趣救渣男,可他现在对情人湖女鬼已经有点半信半疑了。 夏文石本来就是做灵异直播的,对鬼怪没那么惧怕,他道:“我认识一个除鬼大师,我可以把他推给你。但今天晚上你就别睡了,找个人多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李光运点头。 黄琪琪犹豫了会儿说:“去灵光寺吧。”她抿唇,想到自己也走过验真桥,心有余悸,她说:“老板要不我们今晚一起去灵光寺?毕竟那晚你也在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心里不安。” 夏文石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去吧。” 说完他视线落到了叶笙身上。 叶笙在他开口前就拒绝了:“我住学校里就好。” 夏文石叹息:“学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叶笙淡淡说:“没事。” 他等着就是这个万一。 夏文石嫌李光运晦气,直接把他赶走。 李光运灰溜溜地滚出去订寺庙香客房的票。 正午的时候,阳光出来了。温暖的日头一晒,把那种阴森森的寒气吹散了点,黄琪琪稍微舒了口气。 夏文石为学姐自杀的事情感到难过,一个人闷头捣鼓鬼新娘的场景去了。 叶笙做完清洁工作后,向黄琪琪借了学号和密码。鬼屋就在淮安中路离淮安大学很近,校园网还有两格信号。 他在前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用黄琪琪的号码进了校园bbs。 他这次直接搜索情人湖,找到了我是一颗小芸豆曾经发的帖。 【深扒验真桥女鬼之谜】 叶笙对这些故事里死去的人做了一个汇总,试图找到相似的地方。但是他们有男有女,年龄有大有小,除了学生还有游客,没有任何规律。 看来这个女鬼真的就是随缘杀人。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2节 直播上热搜的事一直在发酵,不少人慕名而来,终于在今天目睹了帅哥的真容。叶笙正查着,忽然有两三个人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手里拿着自拍杆、一脸兴奋凑过来。 “帅哥帅哥,方便和我们合个影吗。” 叶笙头也不抬,语气冰冷:“不方便。” 黄琪琪这个时候主动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哈,小叶只是在打暑假工而已,而且他不喜欢自己的照片被传到互联网上。” 众人悻悻然。 如今吓你一跳鬼屋就一个灵偶娃娃场景,游客基本上都是奔着叶笙来的。这么一个样貌出众气质冷峻的帅哥,光是坐在那里,都跟七月能制冷似的。 鬼屋坐不下,一群人就坐到了对街的奶茶店。这条小巷窄的很,大夏天喝着奶茶看隔壁帅哥敲键盘,也是种享受。 叶笙不喜欢被注视,但只有这个地方能连上校园网,好在他专心做事时能够心无旁骛。 他查了半天情人湖,也没找出死者共同点。 不过他发现,夏天去情人湖出事的人比冬天多,而冬天出事的人里好几人都感冒了。 这个时候又有一群人举着自拍杆拿着手机挤挤攘攘走进来。 黄琪琪在前台率先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们鬼屋不允许拍照哦。” 这群人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一个短发女生和一个胖子。 “哦好。”短发女生听到黄琪琪的话,马上把手机从自拍杆上取下来,然后关上摄像头。她主动走上前说:“你好,我找你们老板。” 黄琪琪愣住:“找我们老板?” 短发女生点头自我介绍说:“对,我叫齐蓝,是你们老板的同事。上次跟他一起去洛湖公馆探险的,这次来跟他商量件事。” 旁边的胖子也乐呵呵道:“我叫虎哥,也是小石头的朋友。上次我们几个主播一起去探险洛湖公馆的事热度不小,被官方注意到了。星芸直播户外版块这次开了个淮城洛湖公馆的专题,我们想找小石头一起去。” 黄琪琪连忙点头:“老板在里面,我帮你们把他喊出来。” 洛湖公馆就是六月底夏文石去的那个地方,女主人把丈夫分尸装满冰箱的事当年轰动淮城。 夏文石听到齐蓝和虎哥的名字兴冲冲的出来,见到他们后,难过都稍微散了点。“你们怎么来了啊。” 虎哥说:“过来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月底咱们再去一趟洛湖公馆——这次是星芸官方举办的活动,每个直播间都会有推荐位奖励。” 夏文石听到推荐位一下子眼睛放光。 “推荐位?” 虎哥说:“对,你就说你去不去。” 夏文石说:“去去去!” 齐蓝笑道:“上次我们光顾着直播去了,别墅的三楼都没去。这次是平台搞的活动,洋湖公馆所有房间的钥匙都给我们搞来了。” 夏文石乐得不行:“有钱!大手笔啊!” 几人聊完天,交代完具体的事情后。 齐蓝的目光落到了叶笙身上,惊艳说:“这就是你员工?厉害啊。上次热搜只看了张照片就已经惊为天人,没想到真人更帅。他怎么会在你这里打工的啊,长成这样没被星探挖走吗。” 夏文石笑个不停,叹息一声:“小叶就是打打暑假工。人家高考分数六百八,进什么娱乐圈啊,而且小叶的朋友开一千万的车,你觉得人家简单?” 虎哥愣住,瞪大眼:“一千万的车?!” 夏文石语气复杂:“对。” 全球价格上一千万的车屈指可数,虎哥震惊:“他朋友谁啊。淮城这边,难道是秦家的人?” 夏文石摇头,自从上次那辆黑色宾利现身,他就发现他对小叶完全不了解。以前只知道他来自阴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现在才发现,他知道的真得太片面了。 日薄西山,一下子就到了下午五点钟。叶笙想着宁微尘要过来接自己去吃药了。 某种意义上那也是“堕胎药”吧。 “……” 叶笙决定今晚自己一个人去走一回情人湖。 如果女鬼是随机选人。 那么他现在被整个异端论坛通缉,情人湖女鬼是故事大王的手笔,第一目标,或许很快会换成他。 “帅哥,我等下可以请你去吃个饭吗?”虽然叶笙一脸生人勿进拒绝了很多人,可是临近下班时,还是有人贼心不死、走上前对他进行邀约。 一屁股坐在叶笙对面的是个少年,样貌可爱,身材纤细,坐在他对面时还挑逗十足地故意舔了下唇。 叶笙说:“不了。我有约了。” 少年观察他一个下午了,挑眉:“有约?你骗我的吧。怎么,怕我?” 他观察的很仔细,叶笙虽然长得很帅气质很冷,可是衣着打扮都很廉价。 一个高冷、贫穷的男大学生,越看越想钓。他看到叶笙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天菜,而且他接触过这类人,“自信满满”认为,撬开他们不善言辞的外壳绝对是个二十四孝忠犬好男友。 叶笙估计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贴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标签。 如果他知道眼前少年的想法,一定活见鬼。跟他谈恋爱,他绝对不会二十四孝,倒是可能送对方去守孝。 他就不适合做一个恋人的角色。 叶笙其实不是很想宁微尘来店里接他,打算自己走到街道口等他过来。 但是被这个少年纠缠住了。 少年志在必得:“别怕我啊帅哥,看看我,我不信你对我完全不感兴趣。我长得不对你胃口吗?” 叶笙垂下眸,关上电脑,用无视的态度告诉他是真的没兴趣。 少年气得不行,他还想说什么。 突然鬼屋的门叮一声打开,黄琪琪抬头:“欢迎光……”后面的一个“临”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门口来了一个气质非常与众不同的客人。 正在和夏文石交谈的虎哥齐蓝抬起头,看到来人也都愣住了。 前厅零零散散的人和街奶茶店餐厅一群看戏的人,齐齐失声。 宁微尘走进来后,朝前台呆呆看向自己的女生,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让陌生人对自己有好感非常容易。 不过宁微尘没说一句话,散漫的视线落到叶笙身上后才带了点认真。 叶笙自然是也看到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顾那个少年的叫叫嚷嚷。 快步走过去。 宁微尘朝他展颜一笑,桃花眼含情脉脉:“我来接你下班。” 第40章 听故事的人(七) 盛夏的黄昏,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宁微尘走进来的时候,似乎也将街巷外溶于晚霞的风带入门扉。他的公寓就在淮安大学旁边,没有开车,但一个人过来,也足够引起所有人注意了。 叶笙的样貌是那种霜雪雕琢的冰冷,一举一动都写满了“孤僻”和“不耐”,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抬眸看人时,只给人一种被刀锋掠过的寒意。加上他贫困苍白的身世,很容易让人贴上“难以接近”“木讷寡言”和“智商高情商低”等标签。 而宁微尘和他就像是两个极端。 他出生显赫,是社交场合的常客。作为宁家的继承人,每场名流盛宴上都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一举一动优雅随意,光芒万丈,笑意吟吟望向一个人时,好似凝望世上最珍贵的珠宝。 这两人站在一块,身份、谈吐、气质处处都是矛盾,却又诡异地相配。 少年本来气得不行,心里还在嘀咕“这乡巴佬是不是看不懂我的暗示啊”“难道这土包子没约过炮”,可是跟着站起来,看到宁微尘后,一下子愣住瞳孔扩散,所有的话都噎在喉咙里。 宁微尘身上的衣服牌子小众,可典雅精致的做工,谁都能看出价格不菲。 宁微尘主动地接过叶笙摘下的工牌,笑着问道:“你是在加班吗?我刻意四点五十出门,没想到还要进来接你。” 叶笙摇头:“没有。被人缠上耽误了会儿时间而已,我去放电脑,你在这等着。” 他拿着电脑走向前台。 宁微尘在听到“被人缠上”时,微微挑了下眉,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叶笙工牌上的蓝色绳子,随后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到了前方脸色发白的少年身上。 少年对上他的视线,呼吸一窒,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对叶笙之所以会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就是因为叶笙的气质太“干净”了,那种从不进酒吧从不乱搞性关系的朴素干净。 他这种玩咖最喜欢的就是找这样干净老实的人。 但他没想到,叶笙今天居然真的有约……在他身后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宁微尘的目光含笑并没有带什么侵略性,可是光是被那双桃花眼一看,少年已经有一种浑身僵冷的感觉了。他无地自容,尴尬难堪,恨不得现在就夺门而出。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他在淮城酒色圈子里混了很久,知道宁微尘绝对是他最最最招惹不起的那一类人。拥有着最顶级的身份财富,让无数男女趋之若鹜,看遍了各种调情手段,同时也拥有着最会玩弄暧昧的天赋。 在会所里,这种人是他连巴结都巴结不上的。 他居然觉得叶笙看不懂他的暗示?? ——估计是完全没把他的暗示当回事吧。 少年后退,因为太慌乱差点把椅子弄倒。他只是一个小有姿色混圈的“名媛”,惹上宁微尘这种人,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对不起,我没多想,对不起,我只是想请他吃个饭而已……” 叶笙放完电脑回来,发现那个“缠上他”的少年现在已经眼眶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跪下哭出声来。 叶笙皱眉,低声说:“你做了什么?” 宁微尘似笑非笑,语气无辜:“没做什么啊,就是想看看哥哥又招惹了谁。” 叶笙愣住:“招惹?” 宁微尘抿唇,疑惑看他:“嗯,难道要说勾引吗?” 叶笙漠然道:“宁微尘,你是刚回国语文不太好吗?不会用词语就闭嘴。”他不想被一群人注视,转过身冷漠道:“走吧,别浪费时间。” 宁微尘驻足,轻轻叹息一声:“你在工作的时候都那么不小心吗?” 叶笙皱眉:“什么?” 宁微尘眼睫垂下,遮住神色,突然俯身,手指从叶笙刚刚披上的外套里抽出一张卡片来。上面被人用红笔写上一串联系方式,后面还跟着挑逗十足的四个字“晚上约吗”。 宁微尘低笑一声,眼里毫无笑意。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3节 叶笙:“……” 宁微尘把那张卡片拿出来,而后转过身,走了过去。随着他的靠近,少年整个人都在发颤跟筛子一样。 宁微尘手指夹着那张卡片,唇噙笑意说:“这位先生。” 少年在他刚开口的时候就吓得眼泪崩了出来,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 宁微尘语气很淡说:“你的搭讪方式会让我的朋友很苦恼。” 鬼屋的对面是一排奶茶店蛋糕店火锅店,窗边一群人都在暗中看着这边。 宁微尘立在黄昏逆光处,手指夹着那张纸,眼眸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对面一群举手机拍照的人,随后微微笑了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慢条斯理地将纸片撕成了碎片,将其放到了桌上。 他手指点着桌子,稍显歉意地笑着说:“他今晚已经有约了。以后,每一天也都有约了。” “……” “……” 目睹一切的观众们。 叶笙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宁微尘的衣袖:“走吧。” 宁微尘颔首:“嗯,好。” 出了鬼屋,这一路上叶笙几乎是几步作一步快速走,等完全远离他人的视线,叶笙才开口:“你的公寓在哪?” 宁微尘说:“往前直走就是了” 叶笙道:“你现在已经搬过来了?” 宁微尘一笑:“嗯,住在酒店离你太远了,我不是很放心。” 叶笙没说什么。 宁微尘突然问道:“你今晚要去哪里?” 叶笙没打算隐瞒,直接说:“情人湖。” 宁微尘挑眉,笑意不变:“情人湖?一个人吗?” 叶笙清凌凌的视线看他一会儿,不知道宁微尘脑子里又想了什么,面无表情说:“我去情人湖找异端。” 宁微尘点头,恍然:“原来验真桥的传说是真的啊。” 叶笙直接拆穿他:“你在装什么?你入学淮安大学,宁家不先做个彻底的调查吗。” 宁微尘轻笑:“你把他们想的太谨慎了。我的家族可是在我一回国就把我安排去阴山处理a级异端。” 叶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道:“你不是也对论坛很感兴趣吗,今晚一起去吧,情人湖的女鬼应该出自故事大王之手。” 宁微尘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会儿,而后笑起来:“遵命。” 叶笙问道:“你调查过故事大王吗。” 宁微尘如实说:“故事大王近二十年都活跃在华国,我在国外接触的很少。不过我得到一些消息,故事大王应该诞生于华国。” 叶笙:“……诞生?故事大王的诞生?” 宁微尘点头道:“嗯,异端的诞生更像是一种万物的‘觉醒复苏’。人,鬼,动物,植物,意念,信息。人类的觉醒,被称之为异能者。而其他万物的觉醒,都被叫做异端。其实从故事大王的行事风格来看不难猜出它和人的‘渊源’应该很深。” 叶笙抿唇。确实,对比起其他版主,故事大王和人类太过于亲密了。 宁微尘:“虽然非自然局严阵以待,但我觉得淮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其他版块的高级异端过来。”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因为故事大王在这里,有它就足够了。”他眼眸晦暗,意有所指微笑说:“没有谁想主动走进故事里。” 叶笙对于他说的故事大王在淮城并不惊讶,火车上a级胎女运输的终点就是淮城,而且这个城市的“怪诞”太多了。 宁微尘:“你想调查情人湖什么?” 叶笙想了想,说:“我想看看故事大王的能力。” 宁微尘挑眉,轻描淡写直接告诉他答案:“他的能力是怪诞成真,和故事续写。” 故事续写。 叶笙扯了下唇角,眼眼锐利,看向他:“宁微尘,44车厢里,你其实知道畸胎为什么突然哭对不对?” 畸胎哭就是因为那句故事续写的ps。 ——乡愁是一层薄薄的肚皮,看不到妹妹,姐姐哭得好愁。 宁微尘愣住,没忍住笑起来说:“宝贝,你现在想问我什么,不需要套我话的。” 叶笙也懒得跟他翻旧账了,继续今晚的话题:“我觉得怪诞成真有待考证。验真桥的怪诞是女鬼会杀死负心人,但是我调查了几件事后,我觉得这个怪诞不完整。她杀死的人有负心汉也有无辜者,我想去看看,她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宁微尘含笑问:“所以,你要在验真桥上跟我表白吗。” 叶笙:“?” 叶笙:“你睡醒了吗?” 宁微尘无奈说:“好吧。我就是觉得都走到情人湖了,不验一验真心挺可惜的。” 叶笙:“一点都不可惜。” 叶笙随着宁微尘去了他在淮安大学附近的公寓,一个有名的富人小区。宁微尘好像习惯住在顶楼,他房间内的装修特别冷淡,色调都是黑白灰。叶笙坐下后吃药。 宁微尘问道:“要留下吃个饭吗?” 叶笙:“你做?” 宁微尘说:“我确实可以做。” 叶笙愣住了,他狐疑地看向宁微尘,就宁微尘身边那各种大少爷的配置,他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宁微尘眼眸一弯:“我手艺还可以,要试试吗。” 叶笙:“不用了,今天我请你吃饭吧。” 宁微尘:“嗯?” 叶笙:“就当是感谢你下车后为我做这么多。” 宁微尘真心实意地笑了:“好。” 叶笙不喜欢欠人人情,但如果要他在物质上全部还清宁微尘可能大学四年都还不完。光月城酒店那一晚的十二万就够他忙的,这还没算上那件他弄坏了的不知道价格的衣服。 叶笙在阴山长大,烧火做饭啥都会。不过宁微尘显然就没打算在家生火,冰箱里干干净净的,叶笙也不想再去买菜,直接道:“去学校吃吧。” 他带宁微尘来了自己惯常吃的三食堂。暑假学校里没剩什么人,食堂也只开着几个窗口。 叶笙拿了份标准餐,走过去时,宁微尘正乖乖坐在位置上,撑着下巴,眨也不眨看向他。 旁边零星的几位留校生都在偷偷看向他们这边。 叶笙说:“吃了就去情人湖那边。” 宁微尘道:“现在挺早的。不带我去你的宿舍看一看吗?” 叶笙:“没什么好看的。” 宁微尘微笑问:“室友都认识了吗?” 叶笙:“……” 他都不知道宁微尘为什么突然关心他的大学生活。 叶笙:“都认识了。” 宁微尘:“人怎么样?” 叶笙皱眉,语气冷漠:“你问这些干什么。” 宁微尘勾唇,摆在面前的饭动也没动,就支下巴,笑吟吟看着叶笙进食。 “怕你被欺负啊。更怕我不在的时候,有人像今天这样勾引你。哥哥,你虽然恐同,但对这些事好像有点迟钝。” 叶笙冷冰冰:“放心吧,这个世界上不正常的人没你想得那么多。” 他在阴山就没招惹上过男的。 没想到一来大城市,真是给他开了眼。 宁微尘笑意微敛,眼神疑惑:“为什么不搬出去跟我住,我一定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当你的室友。” 叶笙:“没必要。宿舍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室友什么性格对我来说无所谓。” 宁微尘:“这样吗?” 情人湖傍晚七八点的时候人最多。附近的老爷爷老奶奶带着小孩来散步。叶笙上次就是过来举手机摄像,没怎么留心,现在重点观察了下这面湖。情人湖不深,只是因为底下长满水草的缘故,看起来有点黑。 宁微尘说:“是个c级异端。” 叶笙愣住,他有search才能拍出情人湖女鬼的等级,宁微尘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宁微尘半蹲下身体,冷白的手指稍稍搅动了下水。他好似对湖天生有一阵震慑。至少自他指尖诞生的涟漪,一直蔓延到最中央,久久不散。水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叶笙想到了宁微尘体内曾经被植入的a级异端海妖。严肃着开口说:“你今晚别上桥,就在旁边帮我看着。”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笑起来:“好啊,我很乐意为你拍照。” 鬼屋那个少年抓着那堆碎纸,最后腿都软了,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而专程为了叶笙赶过来的一群男女,都因为这一幕傻眼了,蠢蠢欲动搭讪的心被一盆刺骨的冷水浇灭。 夏文石送走虎哥和齐蓝前。 虎哥咬牙,还是谨慎开口说:“小石头,我觉得你员工的那个朋友,应该……不是一般的富二代。” 夏文石:“什么?” 虎哥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愁眉苦脸半天,也只崩出来一句:“唉,算了。真被那样的人盯上,普通人也做不了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洛湖公馆见。” 夏文石:“哦,好的。” 送走两人后,夏文石完全来不及想叶笙那位神秘朋友的事,就被李光运几个电话接二连三的打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去寺庙。夏文石回完他,想到鬼新娘场景需要npc,又在招聘软件上随便发了条消息。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4节 第41章 听故事的人(八) 叶笙在湖边站的时间有点久。 这时一个傍晚来大学里面遛弯的老奶奶突然出声喊道:“小伙子,别靠的太近,这湖水不深,但也淹死过人的。” 叶笙愣住,回过头,发现是个头发花白却精神气十足的老太太。她穿着简单宽松的丝绸白褂,应该是附近的居民,生活美满,目光炯炯,一片福瑞之气。 叶笙盯着她,皱了下眉。或许比起淮安大学里的学生,住在附近常来湖边逛的人,才是最了解情人湖的。 宁微尘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脸上,见叶笙的表情,一下子就知道叶笙的想法。宁微尘收回注视,偏过头去,朝老奶奶露出一个很讨长辈喜欢的笑来,惊讶问道:“奶奶,这湖里还死过人啊?” 老太太点头:“对啊,死过不少咧。每年夏天总有几个来这游泳被水草缠上溺水死的。” 宁微尘恰到好处露出震惊的表情:“那您能跟我们讲讲吗。我和我的朋友今年刚考上淮安大学,暑假专门过来看看,想知道一些这里的事。” 老太太眼睛一亮:“哎哟,你们还是高材生啊。” “也没有。”宁微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他嗓音清澈,眼眸蕴光,完全就是那种刚步入大学对未来充满忐忑希冀的青涩模样。 老太太自信满满说:“放心,我在这呆了差不多六七十年,你们想问什么我知道。” 宁微尘:“谢谢您。” 他扬起手臂,在夕阳中朝叶笙招手,笑容灿烂:“叶笙,过来。” 叶笙:“……” 叶笙扯了下嘴角,走过去,因为外婆的缘故,他对于女性长辈总是有点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他旁边有宁微尘,这位社交界的king,几分钟就和老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老太太倾诉欲也强,中气十足道:“走,咱们找个长椅坐着说。” 情人湖旁边不少长椅,夏天蚊子多,老太太还专门备了一瓶花露水,在自己周围喷了喷。 宁微尘拉着叶笙的手,笑着问道:“你怎么脸色那么不好。刚才明明是你说的想下湖玩玩,现在知道那里死过人,又怕了?” 叶笙对于他张口就来的能力早就体会过了,但也知道宁微尘这是在给他“铺垫”。 老太太听到叶笙想下湖玩马上急了,不满地放下花露水:“哎哟你们这些小孩怎么不听劝呢。要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年年都出事,年年都不长记性。” 宁微尘笑着附和:“对啊,怎么都不长记性呢。” 叶笙暗中白了他一眼。 老太太现在注意力都放到叶笙身上了,主动跟他道:“小娃娃,这情人湖下面全是草,水又脏,没什么好玩的。” 叶笙眼眸安安静静看着老人,问道:“如果下面全是草,还淹死过人,那么为什么这里叫情人湖呢?” 他想搞清楚一个因果。是先有的情人湖,还是先有的湖中鬼。 老太太来了兴致说:“情人湖的来历,那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真要说起来还挺浪漫的。” “淮安大学很早之前有一对很出名的校园情侣,男的是校草,女的是校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男女主人公青梅竹马,淮安附小、淮安附中一路同学读过来的,只是一直没有挑明关系。有一年的女生节,文学院在这里举办活动,女生不慎落入湖中,男生直接翻窗从二楼跳下来,奔到湖中救人。” 她指着情人湖旁边的那栋教学楼二楼的一个阶梯教室,眼眸透过粼粼的湖水和夕阳的余晖,带笑的语气好像重现那一年的三月七。 “那时男生还在上课,视线却一直在透过窗看向心上人。女生落水的一刻,他脸色乍变,瞬间站起身来。全班同学都看向他。他不顾老师的怒骂同学的惊呼,就那么夺窗而出。跳下窗,跨过灌木,奔跑过桥,直接跳进了湖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女生,淌着湖水走向岸。” 女生节的气球,横幅,缤纷的彩带,那一刻好像都是背景。 所有人见证一场青梅竹马的恋爱成真。 “男女生当时都是风云人物,因为这面湖而确定恋爱关系,被人一传再传,从此情人湖的名字就流传下来了。那座桥……”老太太说:“其实以前叫鹊桥。” 宁微尘若有所思听完,笑得非常真诚,捧场说:“确实好浪漫啊。” 老太太越看他越喜欢,没忍住多说几句:“是啊。这里本来就是个恋爱圣地,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鹊桥变成了验真桥。你们这群小年轻我真的不是很懂啊——好端端的约会地方,为什么要安排上一个鬼呢。” 叶笙语气平静:“那个怪诞什么时候出现的,您知道吗?” 老太太想了想,道:“好早就出现了,四五十年前吧,我都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 叶笙沉默片刻,谨慎问道:“既然男女主人公在校时是风云人物,毕业后在各自领域应该也很出众吧。后面他们的故事没人知道了吗。” 老太太说:“这我就不清楚了。” 叶笙不再说话,视线沉沉望向那面在夕阳下静谧安宁的湖。桥上长满了绿植青苔,不远处,红色教学楼二楼的窗是开着的。 宁微尘这时却是开口笑着说:“奶奶,你在附近住了那么久,对淮安大学很了解吗?” 老太太自信满满:“了解啊,我儿子我孙子都是这里毕业的。” 宁微尘好奇:“那么除了情人湖,淮安大学还有什么流传很广的故事吗。” 老太太突然脸色一变,她说:“有一个,不过学生应该都不知道,只有我们这种老人了解。而且消息一直在压,是不是真的有待考证,你们随便听听就好。” 她说:“淮安大学之前有一个旧体艺馆,在东校区那边。我听说在建楼的时候,有一个工人不小心掉进了水泥搅拌机里,开始的时候没人发现,等后面发现少人时,工人的尸骨和血肉早就混入水泥,砌进了墙里。” 叶笙愣住。 老太太自己说起这件事也有点瘆得慌,道:“现在旧体艺馆已经封锁了很多教室,只保留了一楼的大礼堂。不过那栋楼当初花了三个亿建造,外观恢弘,可以算是校园地标了。淮安大学虽然重新建了体艺馆,宣传片和宣传照,还是喜欢拍旧的。” 叶笙抿唇。 他本来以为情人湖验真桥已经是淮安大学最大的怪诞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栋“墙里有人”的旧体艺馆。 老太太没有和他们聊多久,就被家人喊走了。 夜幕渐渐降临,这里的行人也少了不少。 宁微尘说:“你在查什么?” 叶笙坐在长椅上,手机快速地搜索洛湖公馆的事。 他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一切听过的东西都会封存在记忆宫殿,在需要的时候被他主动找出来。 比如说“青梅竹马”“校花校草”,夏文石从凶宅探险回来后,吃烧烤时随口说出的故事里,就有这么八个字。以及……凶宅里妻子投湖而死。 然而,洛湖公馆的男女主人公,全网查不到名字。 叶笙道:“帮我查两件事。” 宁微尘道:“你要查什么?” 叶笙道:“情人湖两位主人公的名字,还有洛湖公馆分尸案里男女主人的名字。” 宁微尘含笑道:“收到。” 叶笙说:“等下零点,我一个人去桥上,你不要跟过来。” 宁微尘颔首。 零点的时候,叶笙一个人走上了桥。他走上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渗人的寒意。那一天他是举相机的人,而这一次他站在了桥上。 从老人口中得知,先有情人湖,再有的湖中鬼。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还真是讽刺啊。 见证爱情的情人湖。 检验谎言的验真桥。 自始至终,女主人公就是那一个。 验真桥年岁古老,被岁月催生出不少裂痕来。潮湿的青苔,见证了几十年的风霜。 桥的对岸就是那栋红色的教学楼,花团锦簇拥着一扇窗。 叶笙一步一步走到了桥中心。 而与此同时,宁微尘也在跟人几句简单的交代后,获得了所有信息。 洛湖公馆凶宅的女主人公叫段诗。 跟六十年前淮安大学文学院的院花,名字一模一样。 当年的凶宅分尸案,除了满冰箱的黑色塑料袋,跳湖而死的女主人,警方还在一间房靠窗的桌上发现了一本日记本。三百六十页,三百六十篇,篇篇都记录着段诗怀孕流产后站在三楼窗边看到的事。 最开始她是为了治愈自己才写日记的。记录花草记录湖桥,直到某一天,风景里出现了她的丈夫。那个永远工作繁忙的丈夫,一改在她面前厌恶冷漠的脸,和保姆调情,和秘书暧昧。 段诗到了病情后期,七情六欲都已经非常麻木了。她就在那样游离疯癫的状态里,像一个旁观者,记录了她丈夫半年的出轨。 直到最后一页,段诗用鲜红的笔迹给这一切做了个结尾。 她说。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我在桥下看你。】 叶笙站在桥中央,往湖面看。 他能感觉到,隔着幽寒漆黑的水面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黑白颠倒错乱的眼,在桥下和他四目相对,嗜血的、憎恶的。 潜伏在这里沾染那么多血,鬼怪本来就不太正常的精神早就错乱了。 叶笙双手撑在桥上,零点之时,他眼眸冰冷,直接从桥中央跳了下去。 不是李光运那样惊慌失措地后倒坠湖! 而是直接跳下去。 女鬼在湖面下仰着头,看着他直直朝自己冲过来。 一瞬间白色的瞳孔紧缩,血红咧开的嘴都僵住了,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她的五官在水下是浮肿泛青的,诡异扭曲。 黑色凌乱的头发里长满尸虫,白裙子下断掉的双足和水草纠缠在一起。 叶笙跳入湖中的一瞬间,先闻到的是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周围的水好像都成了浓稠的血。而在水下,女鬼片刻的僵硬后,快速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一双坠着腐肉只剩白骨的手,直直抓向叶笙的脸。 叶笙早有准备,双目直视她,抓住了她的手。 湖水对眼睛的刺激很大,他落水的时候全程睁着眼,那些刺激尽数入眼球,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叶笙的眼眸在变幻莫测的湖底光影里,有种妖异的冰冷漂亮。 他的声音很轻,完全就是陈述的语气:“你真的有辨别真心的能力吗。” 胎女的唤灵对c级异端震慑同样在。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5节 女鬼死死盯着他,脸色扭曲,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叶笙的束缚。 然而在叶笙有下一步动作前,情人湖的女鬼却突然停止了挣扎。 一种阴森奇异的氛围在湖中蔓延。 她安静下来,陷入一种很诡异的状态里,眼珠子古怪又幽森,很久之后,她朝叶笙咧开嘴一笑。身体自发丝开始化为泡沫、化为水虫。 眼神锁定一样盯着叶笙,怨毒说。 “我、有。” 水中的声音失真,嘶哑扭曲。 叶笙看着她化为泡沫逃窜,却没有其余动作,他知道——怪诞又在续写了。 宁微尘在叶笙跳下桥的一刻,就快步走到湖边来。叶笙自湖面探出头,面对宁微尘并不赞同的神情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浑身湿淋淋自湖中走出,说了句谢谢后,就直接道自己要回寝室换衣服。 宁微尘在月光下盯着他看了很久,也没再拦他。 叶笙手里紧攥着女鬼的一根头发,快步回到了宿舍。 他知道,女鬼最后一眼应该是目标换成了他。 手机里是宁微尘发来的一堆消息,关于洛湖公馆当年的凶杀案。 她的名字叫段诗。 叶笙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快速拍了张照片。看到了半小时前,故事大王的第二条ps。 【post post scriptum: 悄悄,轻轻。 我不会这样就与你相见, 我要在梦中和你重逢。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推开窗看, 我在你窗门之外。 ——7月9日上午0点1分】 第42章 听故事的人(九) 叶笙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眼旁边的窗。窗户之后是阳台,上面挂着几件衣服,随着夜风轻轻晃荡。宿舍楼外的树影婆娑,现在已经是深夜,校园内一片漆黑。 故事大王的附言里说了会梦中重逢,那么今天晚上情人湖的女鬼就一定会来找他。 叶笙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后换好衣服出来,没有直接上床。 叶笙从柜子里翻出了当初他以为永远不会用到的东西。缝尸针,还有那把枪。 他在台灯下又重新认认真真地看着那把枪,枪的弹匣构造非常奇怪,是一种绝对不常见的金属,至少他从未见过。 指腹摸上去就能感受到一种渗人的寒意。淡银色,周围泛着幽幽的蓝光。 枪很重。 内部的构造和市面上所有枪械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故事大王的第二个附言赠与了女鬼怎样的能力,但这一次女鬼有备而来,他的唤灵可能不会太好使。 他需要一样武器,而他身上所能接触到的,跟异端相关的武器只有这两样。 将它们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叶笙垂下眸,苍白修长的手把玩着枪口,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比划了下针的长度,最后把缝尸针放入了枪匣中。 很快,让他惊讶的一幕出现了。缝尸针上突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好像是藏于里面的诡异能量波动被枪匣直接提取出来。如同流动的液体,一点一点填充满了弹匣。 当初经过程则的一番科普后,叶笙知道一个很关键的信息点,叫“灵异值”。 ——所以,这把枪的子弹,是异端的灵异值?! 叶笙愣了片刻,很快将情绪平息下来。把枪匣重新按上去后,他看到枪背上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方格,左右还有“+”“-”号。他尝试性地摁了一下“+”。 方格被填了一点点,长摁下去,弹匣内的灵异值被耗尽。 很快方格消失,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字母“c”。 绿色代表c级。一枚c级的子弹…… 叶笙试图重新拿出弹匣,只是这一次他用尽力气也打不开。 这把枪,一次只能有一枚子弹。 “……” 叶笙放下枪,又重新从盒子里拿出了那张纸来。翻到背后,看着那行华丽又冰冷的英文字母。 mercy of god。 灯光下,叶笙的眼眸过于黑白分明,冷得像落雪的湖。 他拿着枪,爬上了床。 把枪放到枕边后,开始查看宁微尘给他发的消息,这些应该都是从淮城警方那里得来的资料,案件的调查过程都非常详细。 照片也都来自现场。 首先就是那个堆放满尸袋的冰箱。男主人公是个成年男子,被分尸后,足足装了十几个黑色塑料袋。把冰箱上下三层都塞满关不上,只能虚掩着冰箱门。 别墅的大厅、厨房,到处都是拖曳的血痕。 这是一出精神病妻子虐杀负心丈夫的社会新闻。 只是当初洛湖版块刚刚开发,房产商怕事情传出去影响房价,案件的很多细节都对外隐瞒。 比如男主人公的头其实没有被塞进冰箱,他被放在三楼卧室靠窗的桌子上,旁边就是女主人未合上的日记。 一双因为恐惧瞪大的眼,死死望着窗外花园里的一面湖一座桥。 每个死后化为厉鬼的人,生前必然经历过常人难以理解的痛苦和折磨。 但生前经历的一切不公、委屈、苦难,都不是死后残害无辜者的理由。 叶笙关上手机后,闭上眼睛睡了。 他的生物钟非常规律。幼年时经常因为饥饿病痛睡不着,长大后身体已经默认能安稳睡觉是一种幸福。 宁微尘回到公寓后,并没有急着去回安德鲁的消息。他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垂下眼眸,手指轻轻划动着相册里的照片。 照片中是叶笙一个人站在桥上往下望的场景。废弃古老的桥,灌木掩映的红楼。灯光下夏日飞虫缭绕,风吹鼓起少年身上的浅色外套,露出挺拔高瘦的身材。他手臂撑在桥上,腰杆清瘦,低头的时候,神情匿在光影里。凌乱的黑发拂过一双若烟若霜的眼神。 桥下的湖水中央泛起阵阵涟漪,湖中深色水草的掩映下,似乎也有人在慢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宁微尘想到了这首诗,可是他的手指轻而暧昧的划过叶笙的脸,视线却慢慢上移,神情晦暗。 将照片放大后,他看到了他当初拍摄时就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情人湖传闻里男主人公上课的地方,原来那个时候也坐着一个人。 整栋教学楼的灯都关了,湖边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阶梯教室的窗边。 高,瘦,是个男人。 原来这幅画里,真的还有个看风景的人,只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隐藏了气息。 宁微尘将照片保存后,退回去,这个时候安德鲁已经把电话打了过来。 “少爷。” 宁微尘如果留在淮城,想要调查故事大王的事,根本不会像叶笙这样一个一个怪诞去找。 “查清楚了吗?” 安德鲁深呼口气道:“查清楚了。近日淮城,死在冰库的男人,还有死在农贸市场的屠夫,凶手是同一个。” 安德鲁是一个医生,一个s级职业为医生的执行官,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人体。 “前者的双眼被针筒刺瞎,后者的舌头被小刀割断,我确定作案的人是同一人。初步侧写分析,凶手应该社会地位极高,心理素质极高,还患有严重洁癖。” 安德鲁迟钝片刻,出声说:“我还从淮城警方那里得到一些资料。” “第一个死在冷库的人今年三十六岁,无妻无子,职业是长途司机。但在不久前才惹上一起官司,他在公路上疲劳驾驶,没看清路况,活生生压死了一个小孩。” “第二个死在农贸市场的屠夫情况则简单很多,他跟周围人的关系都不是很好,尤其是和他的邻居。屠夫造谣邻居的儿子是个变态,喜欢未成年的小男孩,给他冠上恋童癖的罪名。害的邻居儿子被所有人排挤厌恶,跳楼自杀,在三医院没抢救过来。” 宁微尘语气听不出喜怒,轻声问:“这两人有去过什么共同的地方吗?” 安德鲁说:“没有。他们一个住在城郊,一个住在焦海区,生活区域完全不重叠。” 宁微尘没再说话。 安德鲁微有疑惑,皱起眉来说:“少爷,您为什么突然要我查这两件事?”他身为执行官,很少接触到这种完全没有异端参与的凶杀案。 这应该是淮城警方去调查处理的事。 宁微尘的公寓在顶层,自落地窗望过去,一览无余整个淮城。 他突然轻轻笑了:“安德鲁,你不觉得,这座城市好像出现了一个维持正义的神秘人吗?” 安德鲁:“什么?” “造谣的舌头被割掉,眼盲的眼珠被刺穿。”宁微尘抿了口酒,桃花眼纠缠着夜色灯火,忽然似笑非笑道:“嗯,你觉得一个城市里怎样的故事才会一直流传。” 安德鲁迟疑一会儿说:“一直流传的故事?通俗易懂的神话,或者惊悚猎奇的怪诞?” 宁微尘摇头,淡淡说:“不。离开课本和书籍,能在一个城市一直流传下去,只有‘英雄’的故事。” 安德鲁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道。 “但是,少爷,我专门去了一趟冷库和农贸市场,异端的气息都非常淡。这个凶手或许曾经跟异端接触过,但他绝对只是个普通人。想通过他找到故事大王应该不可能。” 宁微尘说:“没关系,不用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6节 他想到照片里那个站在窗边的神秘人。 宁微尘懒洋洋笑了下,眼里一片深寒,冷静说:“我们现在听故事就好了。” 【哈喽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大家还记得上次跟小嘴打电话说害怕城市出现变态杀人狂的小朋友吗。这次小朋友又打电话过来了。小孩子的想象力和童心果然是这世上最名贵的珍宝。小朋友说,他现在突然就不害怕了,因为他觉得那个杀人犯不是坏人。他看了好多新闻,没想到新闻底下的评论,竟然都在说这死去的两个人死有余辜。】 【原来凶手杀的都是大恶人啊~小朋友说,他觉得那个人好酷,像是一个主持正义、惩恶扬善的都市夜行者。】 【紧接着小朋友的爸爸一下子就把电话抢走,顺便打了他一顿,哈哈哈哈好可爱。】 与此同时,淮城灵光寺。哪怕呆在佛门净地,大半夜开着灯,李光运还是觉得凉飕飕。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惴惴不安。 “那个女鬼不会真的今晚过来找我索命吧。” 夏文石落井下石:“放心,她最多要你一条腿。” 李光运抱着自己的腿,更难过了。 晚上凌晨三点。 叶笙听到了敲打窗户的声音。 悄悄,轻轻。用一种并不重的力度,把他从梦中唤醒。 他醒来后,没有多惊慌,拿起枕头旁边的枪。自上铺爬下去。整个宿舍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赤足站在寝室中央。 叶笙目光直直看向那扇窗帘微动的窗。 第43章 听故事的人(十) 叶笙握着那把枪,深呼口气,一步一步走向窗边。 他住在四楼,暑假学校人少,晚上很少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半夜安静得只有虫鸣,所以更显得窗外一声又一声的敲击突兀又诡异。女鬼的双手只剩白骨,骨关节轻敲窗户的声音,像是有小孩在窗外拿石子扔向玻璃。 她敲得耐心、温柔。 好似不是来找他索命,而是来赴一场月光下的浪漫邂逅。 叶笙手指抓住窗帘,却没有将它拉开。 女鬼在窗外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将整张脸贴近玻璃,她语气轻柔怪异,诱哄说:“你来了啊,打开窗看看啊,我就在你窗外。” 叶笙站在窗帘前,一手拿着枪,并没有多余动作。 女鬼笑了起来,语气里含着怨毒和嘲讽:“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主动下湖找我吗。现在我来找你了,你不乐意了吗?” 叶笙差点被她逗笑,垂下眼眸,心中没有一点情绪起伏。他想从她这里套出更多有关故事大王的信息,不急着开窗。 女鬼看不清叶笙冷淡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隔着窗有些失真的声音。 “走过验真桥要付出代价的不该是负心人吗。为什么找我,今晚你的目标应该是李光运。” 女鬼说:“我会找他的,撒谎成性的人总会付出代价,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可是今晚,有人要我先来找你。” 她又开始用指关节敲窗户,古怪笑起来。 “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会主动过来的。” 段诗五指贴合上玻璃,像是朱丽叶和罗密欧的夜半约会般,声音飘忽遥远,轻轻传来:“你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你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的一生都囿于三样东西,囿于那面湖,囿于那座桥,囿于那扇窗。 大学的时候,她爱的少年翻过窗,跑过桥,跳下湖,在水中成全她青梅竹马的一路奔赴。而结婚以后,站在窗边的人却成了她自己。 她犹如笼中鸟,在窗前目睹了湖桥之上她丈夫日日夜夜的出轨暧昧。 段诗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自怨自艾后是浓浓的恨意杀意。 “你从桥上跳下来,是想要杀我……原来,你们都想杀我。” 叶笙知道段诗的心结在哪里,深呼口气,平静道:“段诗,洛湖公馆出事后,你的姓名照片警方都没有公布。” 叶笙面无表情道:“因为这是你父母哀求的,他们保留了你最后的清白。淮安大学现在所有人都还在津津乐道情人湖的故事,没有一个人知道。故事里让人艳羡的女主人公,早就被爱情逼成了厉鬼。” 段诗咬字扭曲:“几十年,我的父母早就死了!你以为搬出她们会让我放过你吗?”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唇角,淡淡道:“我没想你放过我。我只是想隔着这扇窗,和你聊聊而已。” 段诗古怪笑了:“聊?聊什么?” 叶笙道:“你是跳湖溺水而死,为什么会没了双腿。” 段诗骇然,没有再说话。 叶笙说:“取走你双脚的,不是你的丈夫,另有其人。你在湖中惧怕我,现在却主动过来找我,那个人又给了你新的能力是吗?” 段诗手指抓挠窗户,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出来。” 叶笙淡淡说:“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有没有检验真心的能力。记得刘小灿吗?三年前,被你引诱跳楼自杀的女孩。她的经历其实和你很相似,都是遇人不淑,患上抑郁症。你在验真桥上到底是怎么判定她撒谎的——你引诱她跳窗时,没有想到你自己吗。” 段诗骤然尖叫:“你什么都不懂!” 叶笙漠然道:“是,我不懂,你也不懂。” 他的手指一下子抓住窗帘。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制定着狗屁不通的规则,编造出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人的故事。” 叶笙轻声说:“你是在杀负心人,还是在杀自己心底的人。” “哗”的一声。 窗帘一下子被拉开! 叶笙看到了窗外女鬼的样子,怪不得她敢主动找上门来。 那双黑白颠倒错乱的眼珠子现在被挖了出来,只剩两个黑魆魆的窟窿。为了不受唤灵的震慑,她把眼珠子挖了。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段诗一张青白的脸泛着暴躁怨毒,潮湿腥臭的黑发像是细长的虫子,铺天盖地贴着窗户,脸也平铺在玻璃上,手指狰狞地敲着一个地方。咚咚咚,猛敲的地方,现在已经出现细小的纹路来。 看来就算自己不开窗,段诗也会自己破窗进来。 叶笙突然间明白她的腿为什么断了。 ……无视空间的追踪,自然需要斩断和陆地相连的双脚。 故事大王的第一条ps,“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给予了她以窗为媒介无限追踪的能力。 故事大王的第二条ps,“我不会就这样与你相见”,让她当场逃窜,挖掉双眼后再和他“重逢”。 轻轻,悄悄。 宛如一场静谧的梦。 段诗见到叶笙后,脸上迸发出浓浓的恨意来,那种恨意里有哀戚有暴虐还有怀念,她开始疯狂地敲窗,蜘蛛网越来越大。 “……” 叶笙怕她真把窗敲破,自己又要花钱。 他伸出手,在屋内把窗户打开。 窗户打开的瞬间,一阵强烈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臭潮湿,叶笙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这风吹的轻飘飘。血腥冷腻的气息让他晃神了一瞬间,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在女鬼低吼一声,朝他扑过来时。 叶笙一手摁着窗,快速拿起了枪。 叶笙抬头,冷白月光流泻过紧绷成直线的下颌线,举起枪时,眼眸好似泛着银色金属的寒意。 段诗眼眶空荡荡,却还是能凭气息感知到叶笙的存在。 她的手指隔空摸上叶笙的脸,轻轻古怪地说:“别躲啊,这一次是我翻过窗来找你。” “你要找的人早被你分尸了。” 叶笙没有表情,枪口抵上她的脑门。 摁下扳机的一刻。叶笙感到手腕一阵剧痛,刺骨的寒意从枪的表面开始蔓延。 枪口射出一枚子弹,速度太快让人看不清模样。 纯白色的光好像把这一片天地都照亮刺目的光芒照亮女鬼血腥扭曲的脸,她由最开始的充满轻蔑,变得错愕惊慌,嘴巴长大,难以置信地面对那道突如其来的光。 一颗c级的子弹,不知道能不能对付一个c级的异端。 但从灵异值上比较,他觉得小芳在阴山44列车接触到的鲜血绝对比段诗多。 叶笙在赌。 他光着脚站在寝室地板上。 子弹穿过猎猎浮动的窗帘,留下一个洞孔,而后直接穿过段诗的脑门!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来。表情好似哀伤,好似难以置信,又好似痛苦。她手上沾染了太多无辜人的血,杀戮侵染理智。现在另一种更极端的恨和痛苦涌入身体内,二者厮杀,将她彻底撕裂。 段诗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有点迷茫。 她尖叫一声,两只手抱住头,但是黑洞洞的眼眶里却有血色的泪在一大滴一大滴往下落。 叶笙抿唇,怕故事大王的第三个ps产生,摁下扳手想要再射出一发子弹,然而弹匣空空荡荡。 ……一枚缝尸针只能提炼出一颗c级子弹。 好在故事大王对于这个‘故事’并没有多上心,段诗在被子弹射中后,僵在原地,四肢动弹不得,身体被“针”死死穿透。她的血泪大滴大滴往下落,在淮安大学里,最后仰头发出一声泣血绝望的尖叫! 叶笙的手现在还是麻的。 他觉得自己喉间一阵腥甜,开枪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反噬直穿身体,让他现在痛得差点站不稳。 叶笙放下枪,手指扶住窗户边缘,动作敏捷又轻便,自寝室内翻到了窗上、跳到阳台。 段诗万针穿心,痛苦地弯下身去了,可越是疼痛越是清醒。她脸上出现一种大梦初醒的迷茫和愣怔。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7节 记忆自坠湖始一片混沌,好像做了一场恒久的梦,现在才悠悠转醒。 这双断了的双腿并没有让她获得自由,反而让她永永远远活在仇恨里,再也破不了“那扇窗”。 叶笙警惕地看着她。 段诗的身体渐渐虚化、淡去,她呆呆抬起头来,被挖掉的双眼后看不清世界,只能感知到那个少年从窗户中跳了出来,跳到了自己面前。 叶笙呼吸有点重,立在她一米外。 有故事大王这个傻逼ps怪在,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敢放松警惕。 段诗久久“看”着他,忽然轻轻裂开满是鲜血的嘴,开口笑了:“你说对了,我并没有验明真心的能力。” 她脸上血泪静静往下落。 “我杀的不是负心人,我杀的是撒谎的人。” 她像是陷入一种魔怔,前后语言自相矛盾。 “哦不对,我当然有能力辨别真假啊,我的丈夫,我和他从小学认识,我太了解他了。我和他十几年同桌,我太懂他了。” “我懂他开心的时候喜欢吹口哨,懂他难过的时候习惯不说话,懂他面对喜欢的东西时像小孩子一样移不开眼。我还懂他……懂他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摸鼻子。” “哈,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段诗说:“他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我看穿,但是他不知道!他每天都在骗我,骗我公司有事,骗我在外应酬,骗我……他还爱我!” 大滴大滴的血泪流尽后,段诗扬起头来,表情扭曲癫狂,好似两个人格在交锋,喃喃说。 “我在桥下看他,我透过每一个人看他。” “可是为什么?” “我一刀一刀把他杀死后,我本来也就不想活了。我为什么要在桥下看‘他’,我为什么要站在每一扇窗外——我生前在窗前看了一辈子,为什么我死后还在站在窗边!” 叶笙听完她的话,深深呼吸,久久不言。 真相水落石出,一切蛛丝马迹都应验了。 她根本分辨不出负心人,她只是知道她丈夫撒谎的时候会摸鼻子。所以守在验真桥上,以此为标准,冷眼旁观一对对情侣。 ——“李光运,你鼻子上有东西。” ——“学姐那段时间刚好感冒,我们以为她是生病了胡思乱想。” 除此之外,叶笙更惊讶的是,段诗被困在情人湖中不是她自愿。 也对,她将丈夫用那样的手段虐杀而死,怨恨早就散的一干二净,跳湖自杀是她自己给自己的了结。 不幸的是,她被故事大王选中了。 她成了故事大王……验真桥故事里的人。 段诗痛苦地抱头哀嚎,那些血腥疯狂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被她杀死的人,无论男男女女,死前都在恐惧痛苦地看着她。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哭后,重重喘息。很久很久,濒临消亡的最后一刻,段诗却又安静了下来。 段诗安静地看向叶笙,静静说。 “对,我想起来了。我死后沉入湖水中被湖底的水草缠住了双脚,是它砍断了我的脚,它说我自由了。它赠与了我追踪索命的能力,我可以出现在那些人的窗边,门窗,车窗。” “可是我真的自由了吗——” “我被困在了这面湖里、这面桥上,我成了校园里人人皆知的鬼故事。” 她痛苦哆嗦地说。 “而我出不去。” 叶笙微微喘息,终于开口,问:“它是谁。” 段诗凄惶一笑,是释然也是解脱,轻声道:“它是,讲故事的人。” 叶笙愣住。 他还欲说什么,可是一阵风吹过,段诗的魂体却已经如同风烟般消散。 啪! 最后留在阳台之上的只有一页折起来的日记纸。 叶笙一怔,走过去,将那页日记展开,上面是一首歌的歌词,用朱红的笔迹写下,也许这才是别墅日记的最后一页。 她当年撕下它,攥在手里从湖边跳下。 她大学学的就是中文,字迹娟秀温婉,一笔一划,伴随当时无人得知的心情。 那本日记本,三百六十五天的出轨记录,鱼死网破的血泪遗书,到终章却只是一首古老的歌。 【谁从屏幕里看从前 而谁停下企我门前 犹如是十八岁的青年很讨厌 谁人愿伴你到成年 我爱这少年讽刺吗 这花开吗】(1) 叶笙皱眉,把日记纸收了起来。 他知道,不是所有异端都会有这么一个寄托所有怨恨,承载所有灵异值的东西。 他的运气挺好的。 但叶笙这一次,不打算将这页日记的灵异值转换为子弹了。 段诗的日记,在别的地方更有用处。 他想到了鬼屋里夏文石和几个直播朋友的约定,洛湖公馆。 叶笙想搞明白,当初故事大王是怎么选中的段诗、又是为什么选中的她。 然而在洛湖公馆里,那扇永远关不上的冰箱,只代表那个被残忍分尸而死的男主人公死后化为的异端,不会比c级低。 叶笙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淮安大学寂静的校园里,夏日只有虫子的鸣叫。 * 叶笙回到寝室后,打开台灯,那纸笔在桌前简单的画了一下。最后他拿出手机,找出宁微尘晚上给他发信息的那个号码,发了一段话过去。 【我今晚见到段诗了。我觉得,故事大王的能力不是落笔为真。故事大王在用‘怪诞’创造‘怪诞’。】 将在洛湖公馆死掉的段诗写进故事里,使她成为“验真桥”里守护爱情的传说。 可明明段诗杀人的关键,跟真心和谎言毫无关系,仅仅因为她的丈夫在撒谎的时候习惯摸鼻子。 ps里,段诗靠断了的腿才获得追踪能力,靠挖掉双眼来与他抗衡。 看来,故事大王的“续写”,也有各种代价和限制的。 现在是凌晨四点。 叶笙把枪放回去,关掉手机,重新回到床上去睡了。 第二天的时候,叶笙七点刚起来,就收到了夏文石夺命连环扣。 叶笙接通电话后,是夏文石哆嗦的痛哭声。 “小叶,幸好你没跟过来,昨晚那个女鬼找过来了,啊啊啊她找到寺庙来了!” “呜呜呜他妈的吓死我了,李光运现在痛哭流涕,腿都软了,死都不肯走。琪琪也吓坏了,现在还没回神。” “幸好昨天我们三个一宿没睡,香客房里也没窗,女鬼临时换了个人杀。” “我们今早一出门,就看到一具挂在树上的陌生尸体。他挂在树上,两条腿被从大腿根部锯断。就剩半截身体,死不瞑目,晃荡在树枝上。靠,吓死我了。” 叶笙愣住。 女鬼找过去了?? 不对啊,昨天段诗明明在他这里。 第44章 听故事的人(十一) 夏文石哭嚎半天后,终于回到正题跟他说:“小叶,鬼屋今天关门,你不用去上班了。呜呜呜我打算在寺庙里呆到我认识的那个除鬼大师来为止。” 平白无故多了一天假的叶笙面无表情。他握着手机,想了想,轻声开口说:“学长,那具挂在树上的尸体你有照片吗?” 夏文石惊恐万分:“照片?小叶你要这个干什么,你不是怕鬼的吗?!” 叶笙解释道:“我觉得,可能这不是鬼干的。” “啊?”夏文石愣住:“……我问问啊。” 他当时吓破胆了,哪里敢拍照,但是围观群众总有猎奇胆大的,把那一幕拍了下来。夏文石问了旁边几个游客后,要来一张照片发给了叶笙。 照片里,阴天灰蒙蒙的背景下,寺庙后院一棵奇形怪状的树上吊挂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一张挤满肥肉的脸如今全是惊恐,下半身从大腿根部两条腿全被活生生砍断,鲜血滴滴答答汇聚一地。 夏文石哆嗦说:“警方还在调查这件事,但我觉得就是女鬼干的,她不是要一双腿吗?我们跑到灵光寺,然后她也跟了过来!后面我跟人聊天才知道,这个男人昨天就住我隔壁,他是来给住院的老人祈福的。” 叶笙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张图。 如果他没猜错,段诗的技能应该是【跟踪】【诱惑】,她杀人只会让人死于坠楼或者车祸。 这绝对不是段诗做的。 照片里那个双腿被活生生砍断的中年男子,眼神的恐惧绝望,也不像是看见鬼怪,反而像是看到认识的人。 叶笙得到照片后,顺便把照片也发给了宁微尘。发完后他就愣住了,有点诧异……什么时候宁微尘竟然变成了他唯一一个信任的人。 他吃完早饭后,手机收到了宁微尘的回信。 【你昨晚凌晨四点,看到段诗?】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8节 【真的不考虑搬过来和我住吗哥哥。^^】 叶笙扯了下唇角,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这个号码应该就是宁微尘真实的联系方式。接通后,马上听到宁微尘熟悉的笑音。 “早上好。” 叶笙没工夫和他寒暄,认真严肃说:“我今天放假,我们去灵光寺一趟吧。” 宁微尘似笑非笑:“灵光寺吗?我和哥哥真是心有灵犀,我今天刚好也打算去那里。” 叶笙愣住。 宁微尘说:“我来淮安大学接你,车上跟你说。” 叶笙没有推辞。他看了下时间,脚步已经走出食堂但是又退了回去,去买了一瓶热牛奶。 车开到校门口,叶笙轻车熟路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淮城的天气变换莫测,昨天还是炎炎盛夏,今天可能就阴雨绵绵。 宁微尘抬起头,粲然一笑说:“看到新闻了吗?” 叶笙皱眉:“新闻?” 宁微尘:“嗯。” 他随后打开了车内的电台。 不过并不是淮城早间新闻频道,而是那个叶笙也在出租车上听过两次的电台。 《小嘴说故事》。 【继城郊冷库,万井家农贸市场后,这已经是淮城第三起离奇死亡的案件了。】 【死者今年四十六岁,是名运货工人,来灵光寺是为生病住院的父亲祈福。没想到昨晚惨遭杀害,两条腿被锯断,挂在树梢上死不瞑目。尸体惨状让人不寒而栗,淮城警方还在立案调查中。】 【小嘴了解到,灵光寺现场,有位青年一口咬定这是淮安大学情人湖的怪诞作祟。】 【相信淮城的各位兄弟姐妹,对验真桥的怪诞都不陌生。那位青年是淮安大学体育系在读的大二学生,跟我们说湖里的女鬼索命就是这样的,会先敲你的窗然后砍掉你的腿。他对这电台嘶吼要求政府把那面湖填了,哈哈,有点激动啊小伙子。】 【小嘴连线了死者的家属,家属痛苦万分之时也向我们透露,她和丈夫确实走过验真桥,不过那都是前年五一的事了,而且她和丈夫非常恩爱,希望在凶手被抓到前,我们不要再疑神疑鬼造谣生事了。】 【比起那位青年说的情人湖怪诞,小嘴更愿意相信,我们这个城市真的出现了一个都市夜行者。】 【开始是眼睛,然后是喉舌,如今是双腿。嘶,希望警方赶紧将凶手捉拿归案啊。】 哒。 叶笙主动关掉了电台。 宁微尘在专注开车,往灵光寺开。 “你是去调查这个死者的?” 叶笙偏头问道。 “嗯。”宁微尘没有向他隐瞒,他目视前方,笑意里带着淡淡的嘲意说:“去见见这个城市正在书写的英雄。” 叶笙愣住,皱起眉来。 他想昨天晚上好像有一个关键点被他忽视了。故事大王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吗? 可当初在阴山1444车上,故事大王写下第一个ps开始,非自然局天枢就察觉到了它的气息响起警报,让一群人赶到车厢内。 叶笙迟疑一会儿开口:“宁微尘,你昨天在湖边有感受到什么奇怪的气息吗。” 宁微尘歪头看他,眼眸浮沉暗光,微笑起来:“有。不过我从来到这座城市起,处处我都觉得奇怪。” 叶笙静静道:“我觉得,昨晚故事大王就在情人湖。” 宁微尘不以为意说:“不一定是它,也可能是它的主角。” 叶笙:“主角?” 宁微尘颔首:“对,它现在正在创作的故事的主角。” “你说故事大王在以‘怪诞’创造‘怪诞’,我相信。”宁微尘勾起唇角来,缱绻一笑:“我还相信,它近几十年来活跃在华国,或许就是在收集灵感,准备创造出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来。” “它现在专注于讲故事,并没有分心。等它真正想杀我们时,应该会顺理成章把我们也写进故事里,就像昨天死在灵光寺的男人一样。我们的名字会由每天的早间电台讲述出来。” 叶笙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轻轻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点着,眼眸清凌凌直视着前方阴沉天气。 接触的越多,故事大王惊悚荒诞的行事作风就越明显,还带有一点“残忍的正义”。 万幸的是,故事大王现在没把他放在眼里,反倒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从其他方面去慢慢调查它。 叶笙说:“月底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洛湖公馆吧。” 宁微尘对于叶笙的提议很少拒绝,笑起来:“好啊。” 叶笙把手里那瓶牛奶递过去:“给你,你没吃早餐吧。” 宁微尘愣住。随后笑起来,漆黑的眼里光影明灭,认真而温柔:“谢谢。” 灵光寺的后院现在被完全封锁,甚至寺庙的前门也严格控制进出。 不过宁微尘身份特殊,并不受阻碍。 树上的尸体已经被取走,现场就剩下一滩发黑的血迹。 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宁微尘望着飘落的树叶,突然说:“我很少走进庙里。” 叶笙没说话,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进庙。 虽然外婆拿了他好多东西去开光,可是叶笙从来不信这些。 宁微尘说;“我之前看到一句话,质问教徒,你拜的到底是佛还是你的欲望。其实我觉得这话挺有意思的。”他淡淡一笑,意味不明说:“人类所有的信仰,不是本就源自欲望吗。” 在佛门净地,叶笙又闻到了檀香。佛龛上供奉的鲜花和云烟袅袅的香烟,气息交融,一声一声的木鱼声仿佛能淡化人心里的所有浮躁。 然而这一切都远不如他记忆里那道青光那股莲香圣洁。 在44车厢里,传教士的红符是真的好像要让人灵魂出窍,引向极乐。 “小叶?!” 这时,夏文石的大嗓门把叶笙从回忆中唤回来。 他回过头,就看到夏文石黄琪琪还有李光运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傻傻瞪大眼睛地看着他们。 叶笙还没想好措辞。 宁微尘已经手指轻轻地搭在他肩上,立于寺庙的红墙前,扬起头朝夏文石打招呼,笑容漂亮而灿烂:“嗨,学长,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你们。” 叶笙:“……” 叶笙:“…………” 不得不说,如果有宁微尘在旁边,叶笙的社交烦恼最起码能少九成。 宁微尘的自我介绍是“叶笙的朋友”,那就完全是个干干净净眼眸清澈的少年。跟宴会上的天之骄子和散漫危险的大少爷判若两人。 三言两语就交代完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同时还能笑意吟吟问出不少叶笙想要问的问题。 李光运都跟个二傻子似的边哭边诉苦。 “我真的不敢回去了。我一闭眼,那树上挂着的人就成了我自己。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出轨了呜呜。” 黄琪琪早上被挂尸吓得都没空搭理他了,精神状态很差。 夏文石神色哀伤,咬唇很久,才开口说:“学弟,我后面又跟人聊了一下那个人的事。本来我还愧疚,觉得他是被我们连累才死的,但现在我觉得他死了也活该。” 叶笙坐在香客房内,垂下眸,盯着自琉璃香炉中冉冉溢出的白烟。他沉默很久,才抬起头来,开口:“为什么?” 夏文石说:“因为这个男人就是个畜生,他和他的妻子是那条街上出了名的叉烧。他来寺庙祈福是因为他爸爸住院,可是他爸爸——本来就是被他打进医院的啊!” “男人原来的房子被自己赌博赌没了,就拉着妻子去抢老人的房。他爸爸七十多岁了还被他赶出家门,睡桥洞。后面被居委会的人找到教育了一番后,接回去也是心里稍有不顺就对老人拳打脚踢。这一次更过分,他把老人直接从楼梯上踹了下去!七十岁啊,这个年纪骨质疏松,随便摔一跤都可能要命。” “老人进了淮城三医院icu,生命垂危。而他估计是受不了街坊邻里的视线了,才装模作样跑到灵光寺来祈福。” 夏文石说这件事的时候,眼里满满都是怒火。虽然社会都在宣传“以暴制暴”不对,可是大家又都很相信因果。 这个男人如今被砍去双腿,挂在树上,仿佛是老天看不下去了,给他的报应。 叶笙听完这件事,第一时间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撑着下巴,微笑和他对视。 夏文石说:“呸,这种畜生,死在寺庙里真是晦气!” 黄琪琪听完这事后,脸色稍微好了点:“这大概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吧。” “……” 做了亏心事的李光运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叶笙抬眸,静静开口说:“学长,我觉得情人湖的女鬼应该不会再来了。” 夏文石:“啊?为什么?” 叶笙道:“就算她来,你躲在寺庙也没用。你们这间香房没有窗,可那个死去的男人住在你隔壁。你们房间构造是一样的。” 夏文石:“……” 夏文石:“靠,学弟,你不说我都还没想到这一点。那咋办啊,我认识的那个大师说他要明天才到。” 叶笙心说,你认识个屁大师。 “回去吧。说不定女鬼的事,一直都是你们自己吓自己。” 李光运听到这个就不乐意了,鼻子喷着鼻涕泡,红着眼辩解道:“不可能。我妹妹画出来的鬼,和我在验真桥上见到的一模一样——小孩子怎么会骗人呢。” 叶笙直接冤枉他:“小孩子不会骗人,你会。” 李光运:“……” 李光运:“???” 李光运面对夏文石黄琪琪质疑的视线,快哭了:“我怎么会骗你们呢。我冤枉啊你们相信我。叶笙,我冤啊!” 叶笙比他还知道他有多冤。言尽于此,起身就走了。 出去后,叶笙在寺庙里面看到了李管家。 李管家朝他彬彬有礼的一笑,喊了句“叶先生”后,就把视线落到了宁微尘身上,温声:“少爷,寺庙的监控我调出来了,昨天晚上确实没有人进出这里。” 叶笙挑眉说:“人?你就那么确定是人为作案,不是异端?”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69节 宁微尘轻笑一声,懒洋洋道:“hero的前提是human。” 叶笙扯了下嘴角,跟李管家说:“监控在哪里,让我看看。” 李管家心思七窍玲珑,几次接触下来后,就知道少夫人提出的要求,完全不需要再过问少爷的意见。反正少爷只会无条件同意。 他和蔼一笑说:“好,您跟我来。” 叶笙进入寺庙的监控室内,专注地看着昨天凌晨两点左右的录像。尸体挂到树上的那段时间,监控被屏蔽了,但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寺庙内。 为了防止有人偷功德箱里的钱,寺庙的监控系统做的非常全面。 叶笙视线落到了凌晨2点27的一刻,他说:“停下。” 李管家将监控暂停后。 叶笙瞳孔冷冷盯着那面墙。 监控晚上的画面一片黑白。红色的墙体在晚上显现深色,而它的底部,颜色好像比别的地方要深一点。 叶笙看完之后,就快步离开监控室,因为有宁微尘的陪同,叶笙不受阻碍地走进了现场,来到那堵墙前。 他的视力、听力都很好,除此之外,还有他的触觉。叶笙伸出手,轻轻摸上了那面墙,他感到了一股凉意潮意,然而他摸不到任何水或者血,指腹只有干燥冰冷的墙面。 这样类似的触感他曾经体会过的,在……秦家别墅的那栋洋楼里。 那些乌泱泱的鬼孩子如今已经被洛兴言全部毁灭。 秦文瑞被关进了警局。 承恩医院和周围合并变成了商场。 但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叶笙想到了search的搜索界面。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鬼孩子】 【鬼怪等级:e级】 【概述:鬼孩子一出生,妈妈就对它们说,要去找爸爸。鬼孩子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爸爸。鬼孩子好喜欢爸爸啊,做梦都想和爸爸睡在一起。】 原来——他一直都遗漏了概述里的关键词。遗漏了鬼孩子故事里至关重要的……“妈妈”。 叶笙突然心里涌出一阵戾气和烦躁来。 宁微尘跟过来,俯下身,笑着眨了下眼:“你怎么了?” 叶笙没说话。 宁微尘叹息一声,安慰道:“不要急呀哥哥。”他笑着,眼里却渗过寒意:“作为听故事的人,永远要比讲故事的人耐心,不要按照他的故事节奏走。” 叶笙平息情绪,冷静开口道:“放心,我不急。它讲它的,我做我的。” 他不会跟着这个傻逼ps怪走。 他现在只想知道,故事大王是怎么选中段诗的。 他要从它以前创造的故事,去寻找它真实的身影,抄它的底。 而不是进入它现在的节奏,被它耍得团团转。 叶笙简言意骇道:“这面墙有类似于鬼孩子的气息。洛兴言在洋楼里觉察到的那个a级异端,可能并没有消失,还在淮城。而且跟这个城市新兴的‘英雄’关系密切。” 宁微尘若有所思地点头。 夏文石和黄琪琪最后还是回去了,李光运哭天喊地无果后,灰溜溜地回到了家里。 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妹妹房间里的那扇窗给封紧。 他提心吊胆一晚上没睡。 然后……就这么安安全全地到了第二天白天? 夏文石一觉睡醒后,发现李光运大清早没来鬼屋发癫,也纳闷疑惑。 他昨天精神紧绷了一天,今天才有空去看自己的招聘结果。 好几个人过来应聘npc,但是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个头像是一片红的人。 这人绝了。 一上来就跟查户口似的给他发了一串信息。 【你叫夏文石?身份证号xxxxxxx,淮安大学毕业,24岁,家住金渠区龙城街道碧海湾b23栋,是淮安中路444号“吓你一跳”鬼屋的老板?】 夏文石:“……” 你有事吗?这真的是招聘软件的私信,而不是他在公安机构填信息? 夏文石生怕这个骗子下一秒崩出一句“您的银行卡现在被冻结了需要你输入一定金额确定是本人”。 于是谨慎地回了个你好,是的。 骗子得到回复后,满意地发了个微笑,大爷似的说。 【哦,就你了。我明天下午过来应聘。】 第45章 听故事的人(十二) “……”夏文石退出软件,再度确认了一遍,自己点进的是“boss招聘”而不是“招聘boss”。 这人真的是来面试npc的不是来面试老板的吗? 不过夏文石胆小的很,生怕这位能精准报出他身份信息和家庭住址的大爷来历不小报复他,发了个握手的表情包后,强颜欢笑说:“好,我明天在店里等你。” 结束对话,夏文石心如死灰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夏文石:我找到鬼新娘场景里扮演守墓人的npc。不过咱们这位新员工,性格有点独特】 【黄琪琪:啊?性格独特?怎么个独特法?】 【夏文石:他很有个性。】 【黄琪琪:???】 还能有人比小叶更有个性? 叶笙对于新员工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直接在群里跟夏文石说了洛湖公馆的事。 【叶笙:学长,月底你们的直播活动,我可以跟你一块儿吗。】 【夏文石:啊???】 夏文石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揉眼,生怕自己看错一个字。毕竟这半月的接触下来,叶笙在他心里已经是毫无世俗欲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了。 现在这是啥? 神仙下凡? 【夏文石:学弟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吗?】 【叶笙:闲得无聊,想找点乐子,我去帮你举相机。】 夏文石:“……” 顶着这么帅的一张脸拒绝出镜,只想当个打工人,学弟你真是暴殄天物! 【夏文石:行吧。其实这个活动,参与的人挺多的,听说主办方还请了不少小网红。‘洛湖迷踪’是洛湖开发商联合星芸直播弄的,为的就是搞个大噱头,破罐子破摔以毒攻毒,让所有人看看,凶宅也没那么恐怖。】 【叶笙:嗯。】 叶笙对于凶宅那些耸人听闻的谣言没多留心。 他手里有段诗的日记,去那里基本上是开挂。 第二天早上,比起新员工,鬼屋先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那位夏文石的大师朋友。 叶笙走进的时候,大师正坐在椅子上和大清早跑过来的李光运相见恨晚。 李光运两天没出事,还是惴惴不安,指着自己印堂,虔诚含泪问道:“大师你看看我脑门有没有发黑,有没有凶相,我现在还被女鬼缠着吗?” 大师穿着件破破烂烂的青色中山装,看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续着长胡子,带着一个墨镜。老神在在的掐捏五指,最后长吁短叹说:“小伙子你命相,不好,不好,不好啊!” 李光运大惊:“啊?大师,你快救救我。” 大师面露为难之色:“你招惹上的这个女鬼煞气重,想要根除是件很难的事。” 李光运哭了:“那怎么办。” 大师说:“这样吧,我祖上有把桃木剑,专门用来对付女鬼。我掐指一算,这女鬼潮气重,杀意凶。但你将桃木剑沾上黑狗血放到窗边,保准让她大惊失色有来无回,再也不敢纠缠于你。” 李光运两眼放光:“好好好!” 大师说:“唉,这桃木剑我平日都不拿出来的,看在你是小夏的朋友面上才出此一策。我把这木剑卖给你后,怕是九泉之下无言面对师门啊,唉。” 李光运屁颠屁颠说:“大师,不会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的师父一定会原谅你的。多少钱,就冲您这高山仰止的气度,我倾家荡产也要买!” 大师露出了一个笑来,缓缓比出一根食指。 李光运:“一万?!” 大师摇头叹息说:“小伙子,你这是在侮辱我整个师门啊。一口价,十万。” 李光运:“……” 刚进来的叶笙:“……” 李光运只琢磨了一会儿就痛痛快快点头:“好!大师,加个联系方式,我这就回去筹钱!” 大师眉开眼笑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叶笙:“……” 靠,是不是全天下就我一个人觉得钱难赚? 叶笙压下郁闷,收回视线,快步走进鬼屋到前台,翻出手套开始搞卫生。黄琪琪倚在旁边吃早餐,一边嗦粉一边看戏。等李光运兴高采烈地夺门而出后,她刚好把早餐吃完,瞪圆眼睛嘀咕说:“哇,看起来老板这大师朋友有点东西啊。” 有个屁的东西。 叶笙懒得拆穿这个骗子。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0节 不过骗子却一眼就相中了他。 “欸,那边那个帅小伙,老夫见你有缘,你要不要过来和老夫聊聊?” 叶笙看着他就不由自主想到了他小时候遇到的那个老头。老头能掏出一堆属于异端世界的东西,但身上一点“神棍”气息都没有。贼眉鼠眼,眼珠乱转,处处都是商人的那种奸诈利己和铜臭味。 跟眼前这个穿着中山装续着胡子带着墨镜,就差举面“算命”大旗的神棍完全不一样。 不过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一看便知。 叶笙没想理他。 这时夏文石骑着他的小电驴快快乐乐来上班,推开门就听到这一句话,马上乐呵呵:“哎呀,小叶你去跟他聊聊啊,就当免费算个命。” 叶笙已经在擦招财猫了。 少年清瘦挺拔,立在一边,头也不回淡淡道:“我站在这里也能聊。” 大师行骗江湖多年,一看叶笙就知道是个硬骨头。他呵呵一笑,说:“小伙子,有些话我不方便大声说。反正老头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最近惹上大事了。” 叶笙擦招财猫的手一顿,杏眸凌凌望过去。 他确实招惹上大事了。 来着整个异端帝国的通缉。 ——难道这大师真的有两把刷子? 叶笙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大师心道,我还真就不信老头我拿不下你。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眯眯眼,语气沉重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跟你说一些事情。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复杂。” 叶笙挑下眉,放下抹布,缓步走过去,到神棍旁边坐下。 黄琪琪咬着豆浆吸管,兴致勃勃想要听他们的对话,却被夏文石揪着马尾,逼着她坐回原位。 “琪琪,别人的命数不是咱们该听的,你对大师尊敬点。” 夏文石说:“这位大师是有一次我在古墓探险时认识的,他是真的很厉害,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琪琪,你相信世上有超能力吗。” 黄琪琪瞪大眼:“超能力?” “对。”夏文石眼里满是崇拜:“大师说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鬼怪,同时也存在对付鬼怪的人,他们都拥有呼风唤雨的超能力。在不为人知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专门的组织暗中处理一切。” 黄琪琪傻眼:“靠靠靠,真的假的啊。” 夏文石深沉说:“反正我是相信的。” 黄琪琪:“那大师他有超能力吗?” 夏文石说:“大师说,他的超能力就是算命。” 叶笙刚一坐下,就听到老神棍用一副“你相信光吗”的语气问他:“你相信超能力吗?” 叶笙:“……” 叶笙谨慎地点了下头。 老神棍一乐说:“相信就好——那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拥有超能力的人还不少吗?”老神棍故意压低语气营造出神秘氛围:“老头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见到了不少异能者呢。他们有的可以操纵风,有的可以操纵尸体,有的会画符,有的会舞剑。毕生都在跟妖魔鬼怪斗争,帮助有钱人啊不帮助有需要的人获得安全。” “异能者基本都是独行侠,偶尔也有结成工会的。不过在这些异能者之上,还有一个世界级别的神秘组织。所有异能者都想进入里面,但那个组织挑选人的条件非常苛刻。我听说他们还会给异能评判等级,低于c级全部pass。” “……”叶笙看着老神棍一脸得意地讲述这些,真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都不用喊神秘组织了,他可以直接告诉神棍那个组织叫“非自然情况调查处理局”。 老神棍严肃道:“小伙子,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普通人想象的要危险。老头我虽然没有那种呼风唤雨的异能,但是我这眼让天雷劈过,能窥一线天机。老头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最近恶煞缠身,你是不是经常睡不好,经常夜半惊醒,经常无缘无故落泪?” 叶笙颇为诧异地看着他。 ——哇,牛啊,说的竟然毫无道理,一个都不对。 老神棍靠这些隐秘消息不知道忽悠了多少人。现在看到叶笙诧异的表情,以为他也上当,露出一个微笑,马上跟紧道:“我这有一块祖传的玉佩,是我师祖传三代传到我这里的,能保佑你接下来一年恶灵都近不了身。看在你是小夏朋友的份上,就收你五万块钱,怎么样。” “五万块钱吗?”叶笙作为一个穷逼,面无表情道:“大师你还是让恶灵直接上我身吧。” 老神棍:“……” 他的经验告诉他叶笙绝对不穷啊——长成这样还能穷? 老神棍贼心不死:“小孩你别不信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叶笙扯了下嘴角,绝了老神棍的后路,淡淡道:“的确人命关天。大师,给了你五万块钱,我命也没了。” 大师:“……” 叶笙浪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听神棍吹嘘,回到前台后,重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小花盆。 夏文石见他们结束对话,快步上前说:“黄大师你终于来了,我就等着你给我这鬼屋除除晦气呢。” 老神棍没从叶笙这里捞到五万块心情抑郁,但是夏文石这个冤大头重新送上门来。他又露出一个笑容来:“哈哈哈,小夏啊好久不见。我听说你被女鬼缠上,直接推掉了好几个老单主,马不停蹄飞来淮城。” 夏文石热泪盈眶:“亲兄弟啊。”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之际。鬼屋的门铃一响,一个气焰张扬的年轻人出现在玻璃门外。 黄琪琪马上站好:“欢迎光临。” “呵。” 门外少年歪着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叶笙擦着花盆底部抬头望过去,就看到烈日下一头迎风飞舞的红毛。 洛兴言穿着件简单的白体恤,配上黑色工装裤,站在门口。 铁链变小后绕城三圈挂在胸前,像个中二的装饰品。 他本来就是小麦色皮肤,顶着头红毛,配上一双猫科动物般的眼睛,典型的非主流傻逼样子。 其实洛兴言这副打扮如果他表情酷一点,还挺能唬人。 但他性情暴躁狂妄,眼高于顶,歪嘴一笑的模样真的像极了街溜子。 夏文石和黄琪琪也被这街溜子给吓住了。 “你,你好?”黄琪琪谨慎开口。 洛兴言的目光只盯着叶笙。太子妃一如既往地眼神看他像看傻逼,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在这对狗男男面前受气,丝毫不影响心情。 他上次从秦家离开后,就快速想好对策。他要找到新方法,近距离接触叶笙,一定要替总局调查清楚这对狗男男! “老板人呢,我过来面试!” 洛兴言朝太子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随后大大咧咧开口。 夏文石:“……” 黄琪琪:“……” 虽然这少年真的像极了街溜子,但是看那手臂的肌肉和一点不担心被打的气焰,估计也是个他惹不起的街溜子。 夏文石结束和黄大师的叙旧,决定等下找个理由拒绝,尬笑着起身:“哦哦,你就是来面试的小洛吧。来来来,小洛,跟我进来。” 一直到他进去,黄琪琪才愣愣开口:“这帅哥长得挺好看的,为什么我觉得他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叶笙看了眼坐在位置上喝着夏文石亲手端上的饮料的老神棍,再看了眼洛兴言消失的方向。 慢悠悠想,挺有意思的。 老神棍拿“异能者的事”行骗江湖多年,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鬼屋撞上世界排行十一的s级执行官。 黄琪琪还在纠结:“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同事吗?呃,真的有个性。” “嗯。” 叶笙把花盆放下后,就进去灵偶娃娃场景,一把揪出来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爱丽丝。洛兴言是s级执行官,肯定会发现它。 叶笙垂眼,语气冷漠说:“今天开始,你要是再敢叫错我的名字,我就把你拆了,明白吗。” 爱丽丝气若游丝,委屈巴巴:“好的。” 叶笙倒是不怕洛兴言对爱丽丝做什么,洛兴言来这里的目的就是监视他。 房间里,夏文石本来打算拒绝这位应聘者,但无奈这个红毛表现太出色了。 鬼新娘副本里的守墓人,需要抬棺还需要抬轿,对力气的要求很大。结果红毛听到这点,直接当着他面把手里的钢笔给掰断了。 夏文石:“……” 夏文石:“…………” 洛兴言获得工牌,马上带到脖子上,兴致勃勃去找叶笙炫耀。 前台黄琪琪已经被老神棍忽悠过去了,这边就他们两个人。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太子妃,咱俩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啊。” 叶笙已经对太子妃这个词免疫了,他盯着洛兴言一会儿说:“哦,希望你不会后悔。” 洛兴言不屑撇嘴。 心道,这世上除了你们这对狗男男,还有能让老子吃瘪的事吗? 夏文石跟老神棍商量半天后,终于决定斥巨资为自己的门店做法,驱除晦气。他忙前忙后,跟着大师从车上取下好几样东西来。 照妖镜,桃木剑,十字架,一个音响,还有一大碗狗血。 洛兴言因为力气大,成了抬音响的人,虽然他的注意力都在叶笙身上,但也被这些破事搞得有点烦躁。 “这是在干啥?” 黄琪琪为营造良好的鬼屋环境,主动对新同事展露善意,轻轻快快说。 “我们最近遇上了一个女鬼,大师现在正在做法给我们驱散邪气呢。” 洛兴言:“???” 洛兴言:“啥???” 黄琪琪刚刚被大师洗脑,一脸严肃道:“小洛,你相信世上有超能力吗?” 洛兴言:“……” 洛兴言狐疑地看她一眼:“信。” 黄琪琪意味深长说:“大师的超能力就是算命,他一眼就看出我们被鬼祟缠上,担忧鬼找上门,特意在我们门前做法呢。有大师的做法,这鬼肯定再也不敢上门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1节 洛兴言一脸无语。 鬼在非自然局里的等级不是f就是d。他们被鬼缠上,他怎么没看出来??? 怕自己露出不对劲的表情,洛兴言跑到饮水机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这时,鬼屋里音响插上电,放起了大悲咒。 然后他就看到他的老板和他的同事,一脸激动地跑上前去,给那个带墨镜的瞎子打下手。 三人把狗血泼在门前。然后一人举着照妖镜,一人举着十字架。给瞎子留下一个大舞台。 “……” 洛兴言刚从耶路撒冷回来,真是长见识了。 这他妈是什么中西合并三教合体的驱鬼仪式啊。 放着佛教的大悲咒,举着基督教的十字架,舞着道教的桃木剑。 而大师舞剑的动作活蹦乱跳,像在跳广场舞。 拿着手里的桃木剑,转一圈,指向门口,大喊:“恶灵退散!” 然后又转了一圈,再喊:“恶灵退散!” 最后右手抛起桃木剑再左手接住,扎马步,气沉丹田,放开嗓子吟唱:“恶灵退~~~~~~退散!!” 夏文石和黄琪琪哦哦哦地起哄。 “……” “…………” 洛兴言。 洛兴言直接一口水喷出来,眼睛都要瞎了。 叶笙在后面装道具,拼装“鬼新娘”需要的凤冠,他望着眼前的一幕,觉得挺魔幻现实主义的。 大师蹦蹦跳跳做完法后,含泪拿下了三万块钱的劳务费。 夏文石招呼着在饮水机站着的洛兴言过来给大师倒水。 洛兴言臭着脸过来递水。 大师转了转眼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商机,忽然凑过去说:“小帅哥,我管你气色虚弱,你是不是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嗯,刚刚确实有点不舒服。” 大师:“哪儿?” 洛兴言:“眼睛。” 第46章 听故事的人(十三) 大师经验丰富,马上脸一沉:“眼睛疼?小伙子,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洛兴言猫眼冷冷地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对,看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他是过来监督叶笙的,得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虽然看不上这老骗子,不过太子妃都那么淡定,估计这就是鬼屋的日常生态了——他需要早点习惯傻地主老板和傻白甜同事。 最主要的是,区区十几万在洛兴言眼里根本就不算钱。反正全鬼屋,就叶笙一个穷逼。 大师说:“小伙子,七月煞气重。我看你还染了头不吉利的招邪的红色头发,被邪祟缠上的可能性很大啊。” 洛兴言阴森森笑:“怎么?大师你要帮我算一卦啊?” 大师认真且严肃说:“你什么星座的?” 洛兴言不知道他说邪祟问他星座干嘛,直接道:“天蝎。” 大师掐捏五指,噫吁戏感慨:“怪不得。今天是七月十三啊——天蝎座宜嫁娶、纳采、开市、出行、动土、上梁,但是切忌赴任。而且我看你印堂泛红光,隐约像个钳子形状——是天蝎座四肢被束,五行皆危,需要辟邪。” 洛兴言:“……” 旁边的夏文石热泪盈眶:“呜呜呜呜幸好有你啊大师,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这鬼屋居然人人都印堂发黑。” 黄琪琪则是兴高采烈地举手:“大师大师那我们射手座今天有没有什么忌讳的啊。” 绝了! 洛兴言忍无可忍,给他鼓掌,啪啪啪,讽刺道:“厉害啊大师,你们师门真是博通古今贯穿中西。天蝎座辟邪都给您整出来了。天蝎座要避谁?避冥王哈得斯,避地狱之神塔耳塔洛斯?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鬼,我在华国就要避酆都大帝避阎罗王?” “……” “…………” 大师:“呃……” 好在大师行走江湖最不要的就是脸皮,他摸了摸胡须,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这行的水很深的,你把握不住,也不是我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 大师看出了眼前这个红毛街溜子不是好惹的,他接触过一些异能者,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明确。马上弯腰捶背跟夏文石道:“算了,小夏,我今天开天眼开太多了,现在体力匮乏,需要回酒店休息。等下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吧,老头我先走一步了。” 夏文石含泪相送:“大师,需要我送你吗。” 大师摇摇头,带上墨镜,拿起拐杖往外走,两袖清风,高风亮节:“不用。” 老神棍走后,夏文石擦擦眼泪,责备洛兴言:“小洛,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大师说话呢。” “呵。”洛兴言只想拿铁链把那老神棍帮音响上,来跟他的眼睛耳朵道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说话态度有问题。 好在夏文石要去忙着布置新场景,很快就走了。 黄琪琪主动去拿拖把清扫门前的狗血。 鬼屋前厅就剩叶笙和洛兴言两个人。 洛兴言火速跑到了叶笙旁边,一脸活见鬼。 “不是吧,太子爷疯了吗,让你在这里工作。就不怕你肚子里的孩子被这群人耳濡目染成智障?他们宁家不要留后了?” 叶笙正在拿着喷枪喷胶给凤冠上黏珠花,听到洛兴言这一段话,只想拿胶枪喷口给洛兴言嘴巴粘上。 他抬起头,冷冷讽刺:“你那么担心他们宁家没后,不如你去给宁微尘当儿子怎么样?” 洛兴言:“…………” 靠,果然还是这对狗男男更气人一点。 洛兴言呵呵一声,拉了根椅子,大模大样地坐到了叶笙面前,阴森森笑。 “这倒不用。” “放心吧太子妃,就凭非自然局和宁家那么多年友好互助的关系!守护未来东宫小皇孙安全,我辈义不容辞!” 他一拍桌子。 “我宣布,以后我就是皇太孙少尉了!” “……” 他妈的。 叶笙面无表情,毫不犹豫摁下喷枪的扳手,把一团胶水糊了洛兴言一脸。 洛兴言没有防备被偷袭,大叫一声往厕所跑去了。 叶笙收枪,一脸晦气——比起中西合璧的魔幻现实,他更不想面对洛兴言这傻逼封建余孽。 叶笙的“心灵手巧”是整个鬼屋都知道的,他今天负责新娘服饰的缝制剪裁,还有各种凤冠金簪的粘贴,于是打扫卫生的事就交给了洛兴言。 洛兴言穿上围裙带好手套拿着扫把,一头张扬红毛,犹如街溜子从良。 鬼屋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因为洛兴言的加入,他们这个鬼屋又因为“全员高颜值”火了一把,员工老板全是俊男靓女。 前台人美声甜,道具师冷酷逼人。 老板乐观元气,还有个红毛街溜子清洁工。 不过要深扒他们的日常工作,黄琪琪非常愧疚深夜朋友圈emo。 【有时候觉得老板也挺可怜的,创业路上遇到我们这些绊脚石qaq】 【老板,我对不起你每天早起晚归累死累活搞直播给我发的工资呜呜呜[捂脸落泪]】 夏文石依旧在逐梦主播圈。 他拿了一张地图出来,专门跟叶笙说:“小叶,洛湖活动主办方已经把地图都先发给我们,这是凶宅的结构图。听说主办方为了增加可看性还加了好几个游戏。什么笔仙、四角游戏、真心话大冒险都有,反正怎么刺激怎么来。” 他神采奕奕摩拳擦掌,完全从情人湖女鬼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叶笙没有拆穿那个老骗子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让夏文石破财消灾,交点智商税买个心安。 他去洛湖的重点不是调查男主人公,而是调查段诗。叶笙指着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说:“这是女主人公生前的房间吗。” “对!” 叶笙说:“这间房也有钥匙?” 夏文石:“嗯,不过你去女主人公住的房间干什么,要查也该查她死掉的那面湖啊。” 叶笙皱眉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宁微尘过来接叶笙下班。 洛兴言正蹲在地上拖地,突然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注视,警觉地抬起头来。 宁微尘逆着夕阳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桃花眼似笑非笑,勾起红唇说:“洛执行官,好久不见啊。” 洛兴言:“……” 宁微尘的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他来的比较早,叶笙还没下班,非常自然地开始刁难这位“红毛灰姑娘”。 “麻烦帮我擦一下桌子和椅子谢谢。” “方便的话,再给我倒杯水。” 洛兴言臭着脸把水放桌上。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2节 不过宁微尘视线淡淡扫了眼水杯,碰都没碰,手支着下巴,只是眼眸缱绻含笑看向正在工作的叶笙。 洛兴言一见到这位太子爷就迅速进入任务状态,坐到对面。 “太子爷,聊聊吧。” 宁微尘语调散漫:“洛兴言,是非自然局总局没给你安排任务,让你太闲了吗?” 洛兴言心说,小爷现在的任务就是调查你们这对狗情侣:“那倒不是,我刚执行完s级任务,总局让我来淮城体验一下人生。” 叶笙这个时候拎着嫁衣进杂物间,消失在视野内。宁微尘这才转过头去,对上洛兴言警惕的猫眼,露出一个笑来:“哦,体验挺成功的啊长官,地擦得挺干净的。” 洛兴言不想被他阴阳怪气,选择主动阴阳怪气:“你们真的是在热恋中的情侣?你就把你未婚妻放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工作,还不24小时候过来陪着他?太子爷,你真的是留下来陪读的?” 非自然局基本人人都知道了宁微尘要留下在淮城上学,给太子妃陪产哦不陪读。 他这就是激将法,如果宁微尘也能24小时呆在鬼屋就好了。 一次性观察俩! 宁微尘的行踪神秘,如果能固定在一个地方,那真是任务史诗级的进步。 宁微尘眼眸里浮现笑意,颔首非常赞同,漫不经心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不该教我谈恋爱,你该教他。” “你要是能说服叶笙主动跟我亲近。我回京城后,以个人的名义给你们非自然局总局送一面锦旗。” 洛兴言:“……”谁他妈要你的锦旗! 洛兴言毕竟是s级执行官,心思敏锐,哪怕二十多年从没谈过恋爱,也能从很多方面看出不对劲。 “太子爷,咱们都是多年老熟人了,别装了,你若是真的想跟人亲近,还需要人帮忙?这分明就是你自己想保持距离吧。” 凭宁家的财力,别说买下这条街了,买下整个淮安大学都不成问题。 宁微尘如果想24小时和叶笙呆在一块有的是办法,就算叶笙不同意,他顺其自然住进他寝室隔壁也不是问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天之中只有傍晚时分见一面。 洛兴言发现不对,狐疑道:“怎么,看你们列车上干柴烈火的,下车了就生分了?” 叶笙把道具搞完,现在眼睛有点酸,手也有点麻。 他揉着手腕走过来时,对上宁微尘含笑温柔的视线,再看到旁边满脸狐疑古怪的洛兴言,皱眉出声道:“你们在聊什么?” 洛兴言主动开口说:“太子妃,你不觉得太子对你太冷淡了吗。” 叶笙:“……” 牛。洛兴言你是怎么做到上一秒还是封建余孽,这一秒又变成妇女主任的。 你能不能正常点,做个单纯的二楞子? 宁微尘放下支下巴的手,展颜一笑:“哥哥,别听他挑拨离间。” 叶笙压根没觉得这是挑拨离间。 “走吧,去你公寓。” 宁微尘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摇头,轻声说:“好,不过洛兴言之前说我没有整天待在你身边,是因为我不够爱你。我想,我得证明一下自己。” 叶笙见鬼似的看向他,刚想问你发的什么疯。 就见宁微尘就这么站起来,修长冰冷的手指拉着他的手腕,低笑一声,轻轻俯下身,一个吻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 “…………” 叶笙和宁微尘的关系在外人眼里,早就不清不白了。毕竟连孩子都搞了出来,还能有个屁清白? 然而,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叶笙白天一直低头搞那些金纸银纸珠花玉簪,脖颈也有点酸,现在被宁微尘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吻,那种酸全变成了僵硬。 宁微尘的黑发微长,伴随夏日躁动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脸侧,脸颊上的触碰微凉轻淡。 晚霞给街道树荫都打上一层滤镜,叶笙还没反应过来。 宁微尘就已经结束了这个好似偷腥的吻,扬起唇角,桃花眼的笑意缱绻:“恭喜下班,我们回家吧。” 这个吻太快了,快得让叶笙感到不自在的时间都没有,鼻息间的气息散于燥热的夏风中。宁微尘身上一直有一种很淡的暗香,或许也说不上是香。不冷淡,也不热烈。像一片深海,又或者是一片落雨的花海。 叶笙深呼口气,平息心情,看了一眼洛兴言目瞪口呆的二愣子表情,大概知道宁微尘的目的了。 面无表情点头,但手里却很用力拽着宁微尘的衣服,一字一字咬牙切齿说:“好啊,回家。” 离开鬼屋走到十字路口,叶笙就松开了手。 宁微尘风度翩翩地整理好褶皱的袖口,在灾难来临之前,主动开口,含笑邀功:“我把整片洛湖区买了下来。原本开发商在月底是打算做一个活动的,但现在洛湖的主人已经成了我。我将活动取消,你想月底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跟我说。” 叶笙的怒火戛然而止。 叶笙:“?” 叶笙:“……” 他上次是怎么说来着——“月底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洛湖公馆吧。” 然后宁微尘就直接把洛湖开发的那一片包括那栋凶宅买了下来?! 叶笙:“…………”靠,原来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人把钱当钱,其他人都把钱当空气。 宁微尘手指夹着一张卡,递向叶笙,微微一笑:“给,哥哥,这是钥匙。” 叶笙低头,沉默地接过那张价格不会低于十亿的卡。白天还在想大师赚钱真容易,一天十三万,现在他拿着这张卡觉得自己有点多少有点“虚伪”。 宁微尘说:“你什么时候想去跟我说。” 叶笙重塑世界观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很快恢复镇定,握着那张门卡,想到夏文石,开口道:“活动不用取消。” 宁微尘:“嗯?” 叶笙说:“我本来的计划是跟着月底开发商的活动一块儿去的。” 宁微尘颇为诧异,轻轻一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呢。” 叶笙说:“我确实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洛湖公馆,我觉得热闹点挺好的。” 他的眼眸映着黄昏,想到段诗的那张日记,还有他直觉古怪的那个夜晚。 他在桥上看风景,段诗在桥下看他。 那么是否还有人在更远处,看着他和她。 热闹点,挺好的。 人多了,也方便他想等的人混入其中。 宁微尘颔首:“行。” 叶笙吃完药回到寝室,打开手机,看着夏文石兴致勃勃地跟他解释,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点不可以去。 默默心想,现在你哪些地方都可以去了。 因为洛湖区的主人已经变了。 叶笙还想着怎么支开洛兴言,没想到月底的时候,洛兴言接了一个医院的勘察任务,走了。 黄琪琪留着照看鬼屋,夏文石兴致勃勃地拉上他,一道跟上了直播大潮。 叶笙来到现场后,发现人还挺多的,看来这次洛湖开发商是铆足了劲想要以毒攻毒洗白这里。 当然,现在开发商应该早就不care这活动了吧。 毕竟房子都卖出去了,他只用躺床上笑得合不拢嘴。 第47章 听故事的人(十四) 洛湖别墅群整片环洛湖而建,开道引水,几乎每栋房边都有流水绕过。这里的宣传标语是清幽、雅致,建造也都往这些词上靠。 竹林潇潇,碧影重重,河流的宽度刚好可以容纳一艘小船。凶宅前院的那面湖也是人工造的,施工队半道把河流凿宽,让它汇水成湖。 凶宅荒弃了近几十年,杂草藤蔓疯狂生长,都爬上矗立湖中的白色石桥。 但一想到湖里面死去的女主人,众人都不敢仔细去看那座桥。 几个年轻人唏嘘。 “听我爷爷说,洛湖这一片当年可是淮城炙手可热的房地产版块啊。只可惜出了后面的事,有钱人基本都搬走了。别墅有价无市,卖也卖不出去。后面开发商资金链又出现问题,洛湖二期就没继续修下去。那么多年后,重新建好了,搞这个活动估计是想洗白呢。” “哈哈,别说了,洗白了我也买不起。”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想买别墅,不是因为鬼而是因为穷。 然而别墅本来就不是卖给这绝大多数人的。真是想想都要落泪。 “小叶你要不要戴个帽子?” 叶笙的样貌气质哪怕是在一众盛装打扮的主播里都是鹤立鸡群的,频频招来各路视线。 齐蓝见他的神色不耐,善良地提出建议。 夏文石知道叶笙不喜欢被人注视,非常体贴地给他买来一个黑色口罩:“来来来,小叶,戴上吧。” “谢谢。” 叶笙点了下头,也没拒绝。 虎哥摸着自己的光头,憨实一笑:“羡慕啊哈哈,俺这辈子大概都体会不到小叶这种帅哥的烦恼了。” 叶笙戴上口罩后,就不再那么引人注意了,毕竟户外男主播里,走男神路线的有一半戴口罩。 凶宅很大,主办方为了每个人都能有镜头,分为了十二人一组探险。 叶笙帮忙举着相机,在旁边给夏文石拍照。他腿很长,腰杆清瘦,穿着白t恤,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形状漂亮锋利的杏眼。 一个人瞳孔颜色过分清晰时,黑与白交界处就如同深寒的旋涡。 跟他们组队的其余几人,叶笙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一对闺蜜。 因为这两人都是淮安大学的,还都是淮安大学鬼怪研究社社团里的人,和夏文石大学一个社团,让夏文石相见恨晚。 两个女生,一高一矮。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3节 高的叫梁青青,淮安大学医学院的;矮的叫苏婉落,淮安大学土木工程系的。 夏文石在知道苏婉落是学土木的时惊呆了下巴,难以置信:“学妹你是学土木的啊?!” 毕竟苏婉落长得实在是太娇小了。 一米六不到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梨涡,总感觉这样的女孩子戴着安全帽出入施工地有点违和。 苏婉落文静地笑了下,点头:“嗯,我从小就对土木工程挺感兴趣的,第一志愿就是这个。” 夏文石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厉害!淮大的土木工程分数线可不低啊。” 梁青青性格更活泼点,亲热地挽着苏婉落的手臂:“学长你敢相信吗,落落班上就她一个女生。学土木的女生本来就少,何况落落还是这么一个大美女。他们班上男的刚开始兴奋地在论坛大放厥词说要把落落当公主宠。结果一开学纷纷歇菜,比学习比不过落落,比力气还比不过落落,哈哈哈哈哈丢人。” 夏文石:“力气都比不过?那么厉害?!” 苏婉落有点害羞地扯了下梁青青的袖子,解释说:“我爸爸以前就是在工地工作的,我小时候经常去工地玩,力气就这么锻炼起来了。” 她好像不是很想说自己的事,马上转入正题:“你们收到活动方发的信息了吗?” 齐蓝插入话题说:“什么信息?” 苏婉落笑了下道:“官方说,为了增加直播的看点,我们这次进去分完组就会开始被强制玩游戏,听说还要被没收手机和没收摄像机。” 夏文石瞪大眼睛:“没收手机摄像机?——没收了我们播啥啊。” 苏婉落:“别墅每个房间都装了监控,星芸户外平台有十个官方直播间。反正这次活动的宗旨就是不作不死,为了给凶宅洗白,我们怎么作死怎么来,丢掉与外界联系的工具,会让恐怖氛围翻倍。” 夏文石第一时间紧张兮兮看向叶笙。 叶笙调光圈的动作一顿,几不可见皱了下眉,下意识看向大门的方向。他跟宁微尘说今天来洛湖的,不知道这位大少爷什么时候到。 这个时候活动主办方吹响了口哨,喊他们都先进去,夏文石过去跟叶笙说:“走吧小叶。”叶笙把相机交给夏文石,低声说:“学长你们先进去吧,我等人。” 夏文石:“啊?你等谁。”另一边虎哥和齐蓝催得急,拉着他走了。 叶笙一个人站在前院也无聊,干脆走到了湖边。 段诗说她落水的时候被水草缠住了脚,叶笙发现这湖也挺深的,正午的阳光照射下依旧看不清水底的样子。 不一会儿叶笙接到了一条消息,是宁微尘发来的。 【我在你十点钟方向】 叶笙愣住抬头,发现自己十点钟方向是另一栋六层别墅。 宁微尘就站在别墅的顶楼,朝他挥手,粲然一笑。 叶笙手里有一张可以打开洛湖区所有房门的卡,没纠结,快速走过去。 等他上六楼时,发现这里不光有他,还有星芸直播主办方一行人。 “叶先生。” “叶先生。”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朝他点头,露出讨好的表情。 叶笙愣住,摘下口罩,皱眉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眨眼,似笑非笑说:“哥哥,我给你找了个绝佳观看活动的位置。” 叶笙:“……” 宁微尘作为这整片洛湖的主人,可以说在这场活动里完全可以作为规则制定人。不过宁微尘估计也懒得费心思在这上面,只是拉着叶笙进一间类似导播室的房间。 房间内摆满了大屏幕,是凶宅内部各个房间的监控,屏幕中凶宅一楼的大厅里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神情紧张又期待。 活动还没开始,播音间的主持人满脸笑容跟宁微尘介绍说:“宁少爷,这次的活动本来就是为了宣传洛湖而举办的,我们和星芸直播打算联合打造一档户外灵异探险。” “刚开始我们会将参与者分组,十二人一组,一个房间。第一晚大家不外出,就在室内玩游戏。游戏内容,第一个是笔仙、第二个是四角游戏、第三个是真心话大冒险。” 主持人甚至非常体贴地把台本给他们看。 “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宁微尘接过后,直接交给叶笙:“哥哥,你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叶笙:“…………”谢谢宁微尘,他真是这辈子没想过,还能这么参与灵异探险活动。 叶笙低头,匆匆扫了眼台本的内容,台本简单地介绍了下洛湖公馆的渊源和当年的凶杀案,然后引到这次星芸的活动来。 【这里有深不见底的湖水,有再也关不上的冰箱。这里夜半厨房总传来哭声,三楼书桌的血迹永远洗不掉。这座古老的别墅有太多未解的谜题等着我们去发现,欢迎各位来到次此洛湖迷踪活动。】 【每间房间都准备了纸和笔,那么第一晚,让我们先和别墅死去的主人公打声招呼吧。】 主持人说:“第一个游戏是笔仙,您看要加些什么规则吗。” 叶笙把台本还给主持人,说:“不需要。” 他马上把目光转向宁微尘,皱眉说:“我要进凶宅里面调查。” 宁微尘:“这些监控记录了一切。你想调查的所有事都有人帮你调查。” 叶笙摇头说:“我想调查的事情他们不会想到。”他的重点从来都不是冰箱不是湖也不是死去的男主人公。 宁微尘摊手:“好吧。”他轻轻地笑了下:“我认为这样会节省时间,不过哥哥要是想要进凶宅探险,我自然也会陪你。” 叶笙说:“谢谢。” 洛湖公馆夏文石他们来过一次,无事发生,估计公馆里被分尸的那位男主人公戾气并没有那么重。 一楼是个很大的会客厅,左边是厨房,那个存放尸块的冰箱就在里面。 现在人都已经散开,各自到房间里面去了。 宁微尘和叶笙是最晚进去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没收他们的手机,恭敬地给他们引路。 傍晚六点的时候,别墅清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将离开,只剩下一百参赛者在里面。橱柜里摆满了面包和水,足够他们在里面渡过这四天。 叶笙和宁微尘走进房间的时候,夏文石正坐在地上和梁青青聊天。 夏文石吹嘘:“这地方我之前就来过,一般般吧,除了冰箱旁边冷的不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梁青青笑着说:“学长,其实我看过你直播。” 夏文石一愣:“啊,你进过我直播间?!” 梁青青说:“对啊,我每次点进星芸直播平台就能看到你的标题,哈哈哈淮安大学毕业学长,想不点进去也难。” 夏文石:“……”他突然有点想打住这个话题。 梁青青眼眸亮晶晶说:“学长不要放弃,虽然他们都在骂你蹭学校热度,但我觉得迟早有一天学校也会以你为荣的。” 夏文石感动得稀里哗啦:“谢谢你学妹,我会努力的。” 咚。这时门被打开,所有的交流戛然而止。 十个人听到声音齐齐望向门口,看到进来的两人,瞬间,眼中都流露出了深深的愕然和惊艳。 叶笙就不必多说了,白天在湖边就引得无数人觊觎的冷面酷哥。而他旁边的青年,在这间古旧阴森的别墅里气质矜贵、笑容晏晏,抬眸一笑时真给人一种光芒万众的感觉。 叶笙不习惯说话。 宁微尘手指虚虚搭在叶笙的肩膀上,勾起唇角,靠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宝贝,你想我们这次是什么关系?” 叶笙:“……同学关系或者没关系。” 宁微尘轻嗤一声,放下手,落落大方望向众人,笑容带一些歉意。 “不好意思,中途有点堵车,耽误大家时间了。” 梁青青对上他的笑容一下子脸红了,忙摆手:“没事没事,活动也还没开始呢。” 夏文石愣住:“小叶原来你是在等微尘学弟啊?”虽然他跟宁微尘的聊天不超过十句,但是他对宁微尘的印象非常好。一个十八岁开一千万宾利的学弟,想不印象好也难。 在场的除了虎哥齐蓝他们,还有一个直播团队,三男两女,如今都对叶笙和宁微尘迸发出了浓浓的兴趣。 叶笙进来后没有说一句话,人一多他就很不喜欢说话。 可这一次现场没一个人觉得他古怪孤僻,因为他身边有宁微尘。 宁微尘笑吟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让叶笙处于一个既不被忽略又不显尴尬的位置。好似每一场聊天叶笙都有合群地参与,哪怕他从头到尾都闭着嘴。 这大概就是影帝在社交上的控场能力吧。 “……” 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也不想学。 叶笙把房间内各个细节观察完后,回过头,宁微尘已经结束聊天在旁边笑着看他。 叶笙说:“聊完了?” 宁微尘:“嗯。” 叶笙又看了齐蓝他们,发现每个人对宁微尘和他的兴趣其实都还没消散,只是碍于一些社交规则,没有继续发问,转身各自聊着各自的话题。 叶笙开始信了宁微尘在列车上的那句话。 ——跟我聊天不耐烦的,我长那么大就没遇到几个呢。 宁微尘拥有随时展开交际的能力,也对如何结束一段交流非常熟稔。 叶笙问出了很早就想问的问题:“宁微尘,海妖的超能力里面是不是有蛊惑这一条。” 宁微尘微愣,随后没忍住偏头,笑了好几声。 叶笙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挺傻逼的。 宁微尘笑够了,唇角勾起,桃花眼潋滟看着他:“那我蛊惑到你了吗?” 叶笙想也不想:“没有。” 宁微尘耸肩:“对啊,我要是有这个超能力就好了。”他知道叶笙为什么这么问,漫不经心回答:“我从小到大都在参加各种宴会,接触过的人很多。对跟什么样的人聊天用怎样的方式,已经非常熟悉了。” 叶笙皱眉:“那你跟我聊天用什么方式。” 宁微尘想了想,暧昧说:“跟你聊天啊,是特殊情况,全靠本能。” 叶笙:“……你恶不恶心。” 夜幕降临。 苏婉落主动去开了房间内的灯,但凶宅的电路老化严重,光一闪一闪的,格外阴森。梁青青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落落,要不我们还是别开灯吧。我之前才橱柜里翻到了蜡烛。” 苏婉落点点头:“行,我们点蜡烛。” 她翻开柜子,里面早就被活动方塞了好几只蜡烛,除此之外还有几支笔、一张纸。这些应该都是道具,她把这些东西都拿了过去。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4节 十二人围成圈坐在地上,蜡烛摆了五根,照亮这一方。 咔哒。 别墅铁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明知道这是工作人员离场,可是众人还是心头一颤,背后发凉。 梁青青有点害怕,故意活跃气氛:“大家别紧张,想想活动的奖金,笑一笑。” 夏文石上次也来过这里,可是他这次感觉很不一样。那股只有靠近冰箱时才能感觉到寒气,他现在坐在这二楼的房间内好像就能体会到。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特意搞得,明明人比上次还多,但他就是瘆得慌。 铁门落锁,汽车远去。风吹过静谧的湖面,竹影萧萧瑟瑟,水草好似人扭曲的四肢在晃动。 苏婉落轻声说:“这些笔和纸应该就是给我们玩游戏的吧。” 齐蓝说:“笔和纸。笔仙?” 虎哥点头:“我觉得就是了。” 一个男生胆怯道:“笔仙招来的不会就是别墅里那个被分尸的男主人公吧!” 他女朋友打了下他的肩膀:“你少说几句。” 苏婉落抬眸看了一圈众人,她深呼口气说:“握笔只需要四个人,除了笔仙后面应该还有会其他游戏,我们一人选一个游戏。” 众人心惶惶,但也都赞同地点头。经过很长时间的一番争论后,终于把人分配好了。 这个时候,哒哒哒,时间指向晚上八点。 忽然房间里响起一阵很轻缓的音乐。 所有人大惊失色,不过主持人的话马上消除了他们的恐怖。 【各位参赛者晚上好,欢迎来到洛湖迷踪活动,我是本次活动的主持人,kk】 梁青青微微喘气:“原来是主持人。” 夏文石气若游丝:“吓死我了,怎么上次没觉得那么恐怖呢。” 叶笙随便拿了一张纸在手里玩,他没玩过笔仙,但也知道规则。 几个人一起握住一根笔,在纸上请鬼写答案。 宁微尘在他旁边,把玩着一只铅笔。却在广播的声音出来的瞬间,刹那抬眸,冷冷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五根红色的蜡烛摇摇晃晃。 窗外茂盛生长的树枝轻敲墙壁。 主持人坐在孤寂的导播室,照着台本念道。 【洛湖公馆建于五十年前,环湖而建,景色清幽。只可惜,当年震惊淮城的一起分尸案让这里蒙上了一层惶惶血色。男主人公被分尸藏于冰箱,女主人公自杀坠落。自此洛湖公馆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 【这里有深不见底的湖水,有再也关不上的冰箱。 这里夜半厨房总传来哭声,三楼书桌的血迹永远洗不掉。】 【感谢各位参与本次洛湖迷踪活动,让我们在开始紧张又刺激的灵异探险前,先和别墅的原主人打个招呼。】 众人暗骂活动方缺德,打招呼的方式是玩笔仙召唤,玩他们呢! 然而主持人的话却不再他们意料之中。 导播间的灯光一闪一闪,主持人背脊僵硬,坐在十块大屏幕前。如果有人在旁边,一定能看出他的表情有多古怪。一张脸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可是眼珠子却非凸起,里面浮着一层血色。蕴着疯狂的痛苦疯狂的恨意。 他的声音发颤,但被麦和音响模糊,传到众人耳中,没有任何异常。 【第一晚,大家坐在一起夜谈,每人先讲个故事吧】 第48章 听故事的人(十五) “讲故事?”夏文石愣住,他都做好了请笔仙的准备了,为什么主持人突然要他们讲故事。 广播里放出的音乐轻缓温柔,像是一种助眠用的情景白噪音。如静夜行舟水上,明月清风,流水潺潺,让人心旷神怡。这样美好宁静的音乐使人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 房间内的窗户没关,风入窗吹动着地上的蜡烛,摇摇晃晃的橘色烛光,照亮众人错愕的脸。 “怎么是讲故事?” “活动方不是说玩游戏的吗。” “如果是讲故事,那为什么要准备这些道具。” 主持人没有搭理屋内的躁动,失真沙哑的声音继续道:“讲一个发生在你身边的怪诞故事。” “不要撒谎编造,房屋的主人会知道你内心的想法。那么,各位开始吧。” 哒。主持人关上了麦,把全部的舞台留给了众人。 房间归于一片死寂,苏婉落咬了咬唇,素白清秀的脸有种异样冷静。 她刚刚主动找道具又主动安排游戏,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跟着她走了。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娇小文静的姑娘,居然会成为凶宅探险里的领头人。 面对众人的视线,苏婉落开口。 “既然是主持人的要求,那我们就照做吧。讲故事,一个一个来。” 她的声音很轻,回荡在轻飘飘的夜色里:“我先开始。” 广播的音乐已经停了,可是似有若无的水声却好像还萦绕在众人耳边。 苏婉落的长相清秀温和,但她举起手,众人才发现,她的指关节和指腹处有着并不浅的茧。并不是他们以貌取人,认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家碧玉。 “我之前做个人介绍的时候就说过,我爸爸在工地工作,所以我小时候经常去工地玩耍。”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工地,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苏婉落抿了下唇。 “我是单亲家庭,被爸爸一人抚养长大。爸爸是工地监理员,白天很忙,我去找他时他总没空,于是他便把我托付给食堂阿姨照顾。” “食堂阿姨有个和我同龄的女儿,我每次写完作业,最喜欢做的就是和她一起在工地玩捉迷藏。” “那天是星期五,游戏开始后,我就跑得很远,躲到了一个很隐秘的泥桩子后面。泥桩子旁边是一堵很高的红色砖墙。我那天白天没午睡,傍晚天气好,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睡到一半我觉得脸有点痒,睁开眼,发现是有人在用狗尾巴扫我的脸。蹲在我面前的,是个带着红色安全帽的男孩。他大概十一二岁左右,很瘦很黑,就比我大一点点,却穿着满是泥点的工人衣服。” “爸爸是不允许我进施工地玩的。我生怕他告状,连忙邀请他加入游戏,跟我一起玩捉迷藏。男孩答应了,还说他有一个更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要带我过去藏起来。我高兴地跟着他走。马上,他带着我翻过红砖墙,那里居然有一个地下通道。” “在往地下通道走的时候,男孩得意跟我说,他还会变魔术,我要不要看。我小时候胆子就很大,连忙点头。于是他就给我表演了好几个魔术:他可以用膝盖跪在地上一跳一跳走路;能把自己的手掌整个翻过来一百八十度贴着手臂;还能把眼珠子转到全是眼白瞪出眼眶。最厉害的是,他还会喷火,真的从嘴里喷出来的那种火。我惊呆了,一直鼓掌。男孩问我说,要不要和他做好朋友。我说,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啊。男孩又问我,要不要学这些魔术。我说要。男孩就在地窖里笑了。紧接着他的表情就变得特别恐怖,眼眶边缘开始渗血。我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发白,这时,外面传来了爸爸的声音。爸爸来找我了。” 苏婉落说到这里,所有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可是她的神色却微微愣住,像是怀念。 苏婉落说:“后面我就醒了,我醒来的时候睡在红砖墙下,爸爸把我抱起,又是气又是喜。我以为一切都是个噩梦,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这一切跟爸爸讲了。没想到爸爸脸色一变,语气都有点颤抖,非常严肃地问我那个男孩长什么样是不是鼻子上有颗痣。我很惊讶地说,是的。” “三天之后,凉港县政府就在那堵红墙下,发现了一具男孩尸体。十二岁的男孩带着安全帽,手腕翻折,两条腿被打断,眼珠子掉在鼻梁上。口腔一片血红焦黑,是生前被人用烧红的铁块塞喉咙所致。” 室内一片寂静。 苏婉落沉默很久,才哑着声开口说。 “后面我从食堂阿姨那里才了解到,原来这个小男孩是被拐卖到这里当童工的。爸爸到施工地的第一天就发现他了,但碍于凉港县的黑恶势力不敢打草惊蛇,只能在暗中照顾他,帮他找家人。可男孩没有耐心等下去,他在一个夜晚偷逃,失踪了。爸爸以为他逃掉了,其实没有,他被抓了回来。” 房间内鸦雀无声,没人说话。 众人的心情都由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久久难言。 苏婉落垂眸,苦涩地笑了下:“我长大后,还是能回忆起红砖墙下梦的细节。那个男孩最后应该是真的想杀了我的,脸上全是扭曲的恨意,瘦如柴的双手都要掐住我的脖子了。可是听到我爸爸的声音,他和我一起愣住……” “最后,他放过了我。膝盖跪在地上,一蹦一蹦走了。” 苏婉落虚弱地扯了下嘴角。 “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吧,善因结善果。而我父亲的善果……独独给了我。”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声音特别轻,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梁青青察觉到好友情绪的不稳,轻轻凑过去,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小声安慰说:“别难过落落,坏人最后都遭到报应了。” 苏婉落没说话,红着眼,笑了笑。 善恶终有报,有了苏婉落这个故事的打底,众人内心的恐惧好像都散了很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围着五根蜡烛,在这安静的夜里,听着外面轻缓的水流声,好像真的就是一场夜谈。 梁青青开口说:“那我第二个说吧。” 她脸上露出一个稍显低落的神情来,握着苏婉落的手,开口道:“其实我和落落一样,都是单亲家庭。我的妈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生二胎的时候死在手术台上。我的爷爷和爸爸都是淮城有名的妇产科医生,却也没能挽留住我妈妈的性命。” “说起来也巧,我奶奶就是因为生下我爸爸后身体大伤去世的。生育对于女生来说,真的就是一道鬼门关,谁也想不到会发生怎样的意外。” “爷爷经常凝视奶奶的照片发呆,小时候我不懂事,还会眼巴巴问爷爷,要是能穿越到过去,会不会拦住奶奶不让她生爸爸。可爷爷笑了下,哀伤地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囡囡,其实世间所有的母子都是生死之交’。” 梁青青笑了起来,表情却像在哭:“对啊,真是生死之交,对于女人来说,生育这道鬼门关,跨过了才是生门。在自然界,生命本身就是奇迹。爷爷说,如果回到当初,讲清一切危害,奶奶还是想试试。他也不会拒绝,他尊重她想当母亲的权力。” “就是因为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已经不打算结婚生子了,可我还是学了妇产科。” 梁青青擦掉眼泪。 “不好意思,跑题了。我要讲的故事,发生在爷爷的葬礼上。” 梁青青说:“三年前,我爷爷去世了。” “那是一个阴天,从墓园回来的路上我总觉得心里难过。爸爸关上车门,我没忍住打开车窗往后望。这一望我吓了一跳,我看到爷爷的墓碑底部密密麻麻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涌出来。它们像是蛇、像是虫子,又像是水。在墓碑前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的形状。我大叫一声,想让爸爸停车,可是爸爸应该情绪也很低落,没听到我的声音。很快将车开出了墓园。” “最开始我以为这是幻觉,就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朋友开车带我去商场玩。到停车场我都已经坐进副驾驶了,她突然跟我说说有东西忘拿了,叫我在车里等着。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很黑,很安静,也很冷。这时我听到了有人喊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从不远处传来。在一片漆黑里有个更深的影子,静静站着,像极了爷爷墓碑的‘人’。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可我就是知道他在喊我。他引着我往外走,可我的手刚握上车门把手,突然大脑一痛,随后就失去意识了。” 梁青青回忆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后面据我朋友说,她回来时我整个人晕倒在副驾驶、脸色苍白,呼吸都快停了。自商场回去,我又生了一场大病,经常上吐下泻,幻听到婴儿的哭啼声。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病情才莫名其妙好转。” 她的故事没有头也没有尾。 不想苏婉落那样有始有终,可梁青青恐惧的瞳孔和泛白的脸色,还是让众人不由打了个寒战。 窗外流水轻缓,静夜无言,十二人围着烛火相对而坐。由苏婉落开始,击鼓传花般,开始夜谈。 叶笙在主持人说“讲个故事”的时候,所有的警觉就已经调动起来,视线锐利盯向摄像头的方向。一片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叶笙一心二用是常事,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听她们讲故事。 听到苏婉落说“善因结善果”时,叶笙淡淡收回视线,望向少女泛红的眼眶。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5节 苏婉落的手指紧紧抓着裙子,讲述这个男孩故事时有一股压得很深很深的情绪,绝对不是恐惧。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眸,流露出深藏于灵魂深处的悲恸。 至于梁青青的故事,从她说她爷爷和爸爸都是淮城有名的“妇产科医生”开始,叶笙就听得比前面还认真。 不成逻辑的几段话,却让叶笙眼神晦暗,若有所思。 妇产科医生,生死之门,影子……和商场。 夏文石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搬出情人湖的故事凑数。 虎哥和齐蓝都是搞户外灵异直播的,这些年听到的怪诞不少,随随便便说了一个。 这个时候轮到另外的五人小团伙,情侣中的男生脸色特别惨白。 他女朋友偏过头小声问他:“阿豪你没事吧。” 男生勉强含糊地说:“没,没事。” 虎哥是个热心肠的,安慰说:“兄弟不用怕,就当大家坐一块,随便聊聊,跟你在寝室关灯后一样。” 男生的脸色苍白,吞了下口水,抬袖擦了下额上的汗水,他的声音很虚:“好。我……我很少看鬼片也很少听鬼故事的。真要说一件发生在我身边的怪事,大概就在一周前吧。” “我上的是淮城交通大学,交大凌晨学校正门也有门禁。那天晚上,我和朋友去酒吧玩,回来晚了就想着翻墙进学校。学校旁边是片小树林,我手机那时候没电了也没照明的东西。黑魆魆的,走到一半听到了哭声,像是鸟叫又像是人的声音。” 他吞了下口水,低下头快速说:“我偏头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以为是幻听,就离开了。紧接着第二天,学校的小树林就出现了一具女尸。” 他的女朋友跟他一个学校的,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他:“唐家豪!原来那天晚上,你路过了那个树林?” 唐家豪讲完这个故事像是脱了层皮,对于女友的质问非常不耐烦:“我路过,但我去的时候凶手已经做完案了,我以为是虫子叫就没留意。” 他女朋友眼中还是惊讶:“可那个女生是被室友带到树林用实验室的毒毒死的啊……毒没那么快发作的,她当时可能还活着,你要是听到了……” 唐家豪烦不胜烦说:“我说了我以为是鸟叫,你别说了,到你了!” 他女朋友唇瓣颤了颤。 淮城交大室友毒杀案的凶手早就落网,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女生平复心情,讲了一个倒立女尸的故事。这个鬼故事算是校园故事里的经典了,跳楼而死的女鬼,头着地,只能用头走路。 叶笙之前收到了非自然局那一堆关于故事大王的资料,不愁没鬼故事讲。轮到他时,随便讲了个荡秋千的人,都把众人吓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十二人夜谈,很快到了宁微尘这里,叶笙的目光和其他人一起望向他。 宁微尘几不可见挑了下眉,随后偏过头,悄悄在叶笙耳边说了句话。他们坐的很近,动作亲昵而暧昧。两个样貌出众的青年在一起,做什么都格外赏心悦目。 宁微尘嗓音很低,带着笑意:“宝贝,你想听我讲故事?” 叶笙语气冷漠:“所有人都讲了,你不讲不是显得很不合群?” 宁微尘手搭着他的肩膀笑个不停,烛火微动里一双桃花眼蕴着光似笑非笑看着他:“真难得,我居然从你嘴里听到合群两个字。” “……” 你影帝你牛批。 叶笙面无表情把他推开。 宁微尘含笑咬了下他的耳朵:“其实我本来只想讲个bloody mary的故事敷衍一下的,不过既然你想听,我就换一个吧。” 宁微尘坐好后,视线环视了一圈众人,轻描淡写笑着说:“到我了吗。” 他勾起唇角,语气散漫。 “我小时候生活在国外一座岛上,那座岛一年四季都生活着一种红色的蝴蝶。” “真要说怪异之处,大概就是这些红蝶诞生自人体内,同时以人为食吧。” 他讲的故事最短,最不真实。 没有死人、没有凶手、没有鬼怪,不含任何恐怖元素。 简单两句话。 但是整个房间的氛围却突然冷了下来,凝固着,一动不动,好似坠入阴冷的深海。 因为“主持人”愣住了。 第49章 讲故事的人(一) 主持人的脸部肌肉颤抖,他耳膜一阵一阵的抽动,尖锐的剧痛传到大脑。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气息。 “啪”地一声。 他喘着重气,单独摁下了这个房间的摄像开关。 与此同时,洛湖公馆房间内几个人都愣住,不知道说啥。 宁微尘的故事过于简短,只讲了一种会吃人的蝴蝶,故事还发生在国外一座不知名的岛上,完全格格不入。但是主持人并没有规定怪诞必须得是人。他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疑惑看向宁微尘,等待下文。 结果没有下文。 倒是叶笙听完后,偏头静静看他:“红蝶?” 宁微尘眨了下眼,微笑:“嗯,对。” 叶笙没再说话。 十二人讲完一轮故事后,蜡烛已经燃到一半了。 苏婉落收回视线,低头,摆弄面前的纸和笔,轻声道:“现在时间还早。我觉得讲完故事后,主持人应该会继续安排游戏的,毕竟这些道具不会白白放在这里。我们还是按照原先的人员安排来。” 齐蓝点头。 夏文石摸了摸刚刚听故事有点发毛的手臂:“救命啊,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好冷,安静地诡异。” 他旁边的虎哥皱起眉,别扭说:“对,我也浑身不自在,听着外面的水声我就贼难受。” 夏文石感知了一下,忙摁住自己的太阳穴:“绝了,这水声我听得也头晕。” 周围的环境和氛围实在是太tm诡异。让他心里直发毛。 苏婉落敲了敲地面,安慰道:“大家不要慌,不会有事的,我们那么多人呢。” 人多却是能分担恐惧。众人稍稍心定,等着主持人下一步指令,但等了很久之后,主持人还是没有发话。 苏婉落蹙起眉来。 唐家豪跟虚脱一样,状态非常不好,脸色苍白开口:“会不会第一晚的游戏其实就那么简单,接下的时间就让我们休息了。” 苏婉落神色复杂,可是房间里后面确实再也没有传来声音。她疑惑地望了眼摄像头方向,犹豫再三后,还是妥协开口说:“既然如此,大家第一晚先好好睡一觉吧。我们明天还要去调查凶宅真相呢。” 这间房间没有配床和沙发,所谓睡觉就是随便找个角落靠着或者像夏文石那样毫不顾形象的躺地上。夜晚寂静,烛火微茫。 梁青青苦中作乐,叹息说:“有两个大帅哥陪着,睡在凶宅也不亏了。” 苏婉落心不在焉点头。她从小就比别人要敏感许多。知道那位冷冰冰孤僻寡言戴口罩的少年不好接近,可他旁边那位,一入门就笑着打招呼,轻易获得所有人好感的少年,其实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叶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蹲在角落或躺地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杏眸泠泠望着花园中央的那面湖。 宁微尘跟过来,和他一起在窗边看风景,歪过头笑吟吟说:“哥哥发现什么了吗?” 叶笙冷静道:“主持人被操纵了。” “嗯。”宁微尘微笑:“还是个b级异端。” 叶笙:“b级?” 宁微尘颔首:“对,b级。好消息是,我们现在已经发现了他的第一个能力,附身。” 叶笙一愣。 附身。在凶宅拥有这个能力,等于在每个人的头像都放了把夺命的镰刀。 “他是段诗的丈夫?”叶笙轻微皱眉,快速道:“为什么他现在会醒过来。” “洛湖公馆是整个淮城有名的凶宅,之前无数灵异探险博主来过,无一人出事。而且要是b级异端有活动,绝对会被天枢检测到。它沉寂四十年,突然醒来,”叶笙愣住,问道:“是被故事大王续写了吗?” 宁微尘想了下,笑着摇头,眼眸晦暗:“不,哥哥,你高估了故事大王的能力。你上次说它用怪诞创造怪诞后,我就觉得可能故事大王的续写能力也有很多限制——它只能续写自己写下的故事。” “一个无名无姓的b级异端不可能出自它手。要知道,故事大王的故事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我更倾向于,是什么威慑封印凶宅异端的东西消亡了。” 叶笙愣住。 威慑封印男主人公的东西消亡了?男主人公害怕什么,被什么威慑着,这些年动都不敢动。 很快,叶笙想到了一个答案……段诗。他的大脑快速转动,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就是真相。 男主人公是被段诗活活分尸而死的,那种一刀一片的痛苦,来自曾经挚爱多年的妻子手里。没人知道他当时的心情。可哪怕化为异端后,还害怕恐惧地沉睡于凶宅,应该是永远的恶魇和阴影了。 他确实该好好藏起来,毕竟段诗的能力,就有追踪。 知道洛湖公馆如今只有一个b级异端后,叶笙反而松了口气。 宁微尘:“活动结束前,主持人不会死,男主人应该还要利用这个身份做很多事。” 叶笙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垂眸道:“他居然让我们讲故事……” 宁微尘听到这两个字,一下子笑出声:“对啊,故事。”他唇角的笑意在月色下消散:“怎么来到淮城后的所有事,都跟故事有关呢。段诗是被故事大王写进情人湖故事里的c级异端。哥哥,非自然局有给你看过故事大王写的其他怪诞吗。” 叶笙说:“看了,窥娘,墙中夫妻,裂口吊尸,还有荡秋千的人。” 宁微尘淡淡道:“故事大王作为第七版块版主,写下的怪诞却很少有等级特别高的,基本都是d级e级。除了胎女之外,段诗是我看到等级第二高的。你过来的目的不就是想找故事大王选中段诗的原因吗?或许,从这个男主人公身上就能发现问题。” 叶笙没说话,当做默认。他都已经跟宁微尘聊到这个份上了,叶笙也不想隐瞒什么,直接说:“我觉得故事大王,也许是人死后化成的异端。” 宁微尘挑了下眉。 叶笙杏眸遥望夜空,静静说:“现在,他写他笔下都市夜行者的故事;而我想找到……他本身的故事。” 这才是他来洛湖公馆的最主要目的 第一天晚上叶笙没有外出单独行动。他作为一个从头到脚每根发丝都写着“不合群”“高冷”“孤僻”的人,却在后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中主动开口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都是问向梁青青的。 一是问她爷爷和爸爸的工作单位。 二是问那个商场的名字。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6节 梁青青愣了愣,还是老实回答。 前者是,淮城第三人民医院。后者是,嘉和商场。 “???” 夏文石有点傻眼,一般这种时候,作为狐朋狗友该调侃一句“小叶你问那么详细,是不是对人家妹子有意思啊”,可是叶笙的表情实在是太冷静平淡了,完全没有一点值得起哄的暧昧氛围。 他算是明白小叶为什么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了。因为如果是你一问他一答,这酷哥只是显冷。但要让叶笙在一场聊天中主动开口找话题,那语气态度真的就跟讯问没什么两样了。 夏文石:“……”原来小叶是真的不会正常聊天啊。 “嘉和商场?”叶笙低低念了一下这四个字。 梁青青紧张地说:“怎么了吗?” 叶笙道:“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个私立医院,承恩妇科医院。” 梁青青错愕,点头:“对。” 叶笙还欲开口。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饱含恐惧的惨叫声,撕破夜的平静。 屋内的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苏婉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快速站起身,走到门口,却没有主动开门。 可除他们外,其他房间的人好像都很轻松,很快,隔壁房间传来推门声。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声音有胆怯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担忧。毕竟报名这个活动的,多是户外灵异探险主播,没人胆子小。 房间内的众人如果没有经历那一场气氛古怪诡异的夜谈,如惊弓之鸟,现在也是第一个跑出去的。长廊陆陆续续都有人出来,苏婉落也开了门。咔。走廊和楼梯上的灯都被打开了,吊灯明亮耀眼,犹如站在青天白日下,一群人心里的恐惧也消散几分。 他们齐齐往下望。 发现发出尖叫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他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 跟他同行的人忙走下去搀扶着他:“阿甲你没事吧!” 名唤阿甲的男人脸色极度恐惧,他倒在地上,抬起头来,望向楼梯便站满的一群人。 可灯光刺目出现幻影,他好像又看到那个阴森森站在楼梯最上方等着他一步一步上去的红衣女孩。 “啊啊啊啊——”阿甲的绝望已经把他逼到崩溃,他痛苦地大叫:“鬼!啊啊啊啊那个鬼就在楼梯上!啊啊啊啊!” 他的同伴一头雾水:“啥?阿甲你说什么?” 跟他们同一个房间的男生站了出来,皱眉:“兄弟,你朋友是不是刚才讲故事魔怔了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刚刚讲的就是一个楼梯上红衣服女孩的故事。说要是走楼梯的时候,抬头看到那个女孩的话,这辈子都走不到楼梯尽头。” 同伴一下子也想了起来这件事,愣住低头说:“对啊。阿甲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啊。” 阿甲痛哭流涕,脸上全是恐惧:“不!绝对没有!我看到她了,我真的看到她了!” 朋友安慰他:“一定是你出现幻觉了吧。这栋凶宅死的是一对夫妻啊,根本没有小孩子。就算遇鬼也遇不到那个女孩。” 阿甲浑身哆嗦一直在哭,失去了行动力和语言。 他朋友拖着他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笑:“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小时候住的是那种没电梯的筒子楼,每次回家都必须走楼道。最怕的就是这类故事了。” 众人摇了摇头,也都没说什么,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样一个小插曲并没有给众人带来什么异样。第二天的时候,众人都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寻找当年凶宅的真相。 “我们出去看看那面湖吧。那个冰箱除了关不上,我觉得白天没啥好看的。” 夏文石主动道。 宁微尘笑着说:“分头行动吧,我对三楼比较感兴趣。” 夏文石挠头:“也行。” 有宁微尘这句话,叶笙直接摆脱掉团队,去了段诗曾经站立的房间。 那里除了曾经放过男主人公头颅的带血桌子外、只有一张床。柜子里是摆放整齐的日记本,和几盒未开封的笔。 段诗学的是中文,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充满诗情画意。 房间的摆设简单雅致,素色的窗帘外就是碧湖石桥。 摆在桌上那本写满痛苦的日记被警方拿走,作为案件物证。剩下的日记,全都是一些零散记录。她一开始写日记就是为了治愈自己,除了记录风景还会回忆过往。 至少她少女时代都是甜蜜的。 在段诗的日记里,那些被人娓娓道来的爱情多了更多真实和细节。 段诗出生自书香门第,曾曾祖父生前是一家杂志社的社长,只是那家杂志社早在一百年前就倒闭了,发行出版的书籍也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成为老一辈的专属记忆。 年轻人很少有人记得。 段诗在日记里写到,她家里有很多杂志的藏书、囤货,都是祖父特意保留的。 百年前,杂志社也曾火过一时,旗下知名的期刊有《幻想世界》《爱言情》等等。不过段诗写道,她最爱的一本期刊,叫《夜航船》。 甚至她和丈夫结缘,也是因为《夜航船》。 第50章 讲故事的人(二) 《夜航船》的名字取自一本古代百科全书,原书囊括天文地理、三教九流。当年杂志社的创办理念也是制作一本现代的趣味科普,栏目众多涉及各行各业。不过段诗小时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最喜欢看《夜航船》尾篇的《睡前故事集》。 这些睡前故事由读者投稿,再经杂志社筛选出来。隔着百年再去阅读那些文字,好似再和前人对话。 她和宋章的第一次见面就在爷爷书房内。宋章来家里做客,活泼好动的男孩闯入书房,结果看书看睡着了,而被他压在手臂下的书籍正是她昨天才翻出来的45期《夜航船》。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贼,后面又觉得没有贼那么蠢。” 段诗回忆过往的笔迹温柔。 他们是外人眼里的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小学前后座、初高中同桌、大学还在一个校区。 热恋时,段诗经常耍小性子要宋章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睡觉。讲了几年没故事可讲后,宋章开始编故事,男生的脑回路总是千奇百怪。 他编出彩色屎壳郎推屎掉坑里,自己先笑疯,段诗无语,“真的会有人因为彩色屎壳郎摔一跤而笑得差点背过去吗。” 很寻常的一些恋爱琐事,却在丈夫越来越冷漠、再也不回家时,成了她唯一汲取温暖的回忆。 叶笙的阅读速度非常快,十几分钟就把这几本日记看完了。 宁微尘用一根羽毛笔,拨弄着桌子上的血迹。桌子正中央有一块深色的血迹,早就干涸凝结渗入桌子里面,怎么弄都弄不下来。 宁微尘弄了一会儿就把羽毛笔丢到一边了:“哥哥,我要不要跟你说个消息。” 叶笙把日记放回抽屉,淡淡道:“什么消息?” 宁微尘垂眸道:“男主人公被放在这张桌子上的头,警方并没有带离凶宅。因为他们一碰到它,头骨就全部化为了血水,法医说是因为它被特殊药水浸泡过。” 叶笙的视线落到那些深色的血痕上,皱起眉来。 在这么一个有着b级异端的凶宅里,法医的话完全不能信。 这时突然有一个男人推门而入,嗓门贼大,洋洋得意。 “官方直播间停播,说到时候剪辑成纪录片。我觉得很正常啊,平台就给大家看房间监控录像人的声音还那么小,能有什么热度。” “我为什么还有手机?因为我来之前就被透露消息,于是特意在鞋底藏了一个,嘿嘿,冒死给你们直播呢。” 男人叫黑羊,是星芸平台的一位小主播,平时就以各种“猎奇”的噱头出名,被平台封禁过半年还是死性不改。 他的直播风格就是怎么黑红怎么来:搭讪漂亮女生,随意拉着路人入镜,整蛊无辜游客。 弹幕也跟他是一丘之貉。 “我们房间没女生,全是大老爷们,不然昨晚我还能不给兄弟们搞点事吗。” 黑羊挤眉弄眼,脸上肥肉一颤一颤。 “我人都在洛湖公馆了,这回总不是剧本了吧。兄弟们666刷起来。” 黑羊推开门后,一抬眼,看到叶笙和宁微尘二人,嘴里要礼物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房屋内这两个年轻又气场强大的人,让他本来只有一米六的身高好像又矮了一截。 叶笙抿了下唇神色冷淡,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后他果断离开,前往下一个地方。宁微尘本来进这里就是为了他,长腿一跨,笑吟吟跟上。 两人都完全无视黑羊,但黑羊没有觉得屈辱愤怒,反而舒了口气。天知道那两人经过他身边时,他的手机差点都没拿稳。黑羊是在微博直播的,来来往往除了自己粉丝还有不少游客。他开的前置摄像头,狭窄的屏幕里一闪而过的两道身影,让他直播间只是猎奇凶宅的路人都愣住了。 【???主播,刚刚路过你身边的两个人是谁?】 【给我看看刚刚那两个人的脸,我给你刷礼物!】 “???”黑羊就是个为了热度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第一次见自己直播间那么铺天盖地的弹幕傻眼了。不过他是个墙头草,什么赚钱搞什么。当即一喜,觉得自己找到了财富密码。 “真的?”黑羊小眼睛里崩出精光,摩拳擦掌:“那两个帅哥一看就不好惹啊,不过为了你们的点赞和礼物,我愿意豁出命去。” 叶笙去了段诗的卧室。 段诗的房间整洁干净,床头柜整整齐齐放着一叠书。唯独梳妆台非常乱,瓶瓶罐罐随意倾倒,一根口红甚至断在桌子上。叶笙对于女生的化妆品不了解,可看着那些胡乱放置的笔、盘、刷子,还是能猜出段诗坐在这里化妆时心情应该并不平静。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化妆,她化妆去见谁? 宁微尘弯下身,看着她的藏书,说:“哥哥,这里少了一本。” 书籍是竖着摆放的,有一本被抽了出去。叶笙跟过去,抿住了唇。 段诗是一个有洁癖而且有强迫症的人,她拿走东西就绝对会放回去。除非,她再也没回来。 叶笙说:“去楼下吧。” 叶笙到楼下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围着冰箱研究。那扇冰箱关了电后好像还渗着幽幽冷气,门跟坏掉一样,怎么都关不上。联想到这里面曾经放过黑色塑料袋,一群人不寒而栗。 夏文石在湖边一无所获,重新回到客厅来道:“我们上次也研究了这个冰箱,什么都没发现。你们都有什么线索吗?” 一楼客厅内现在有差不多四十人,面面相觑后,大家决定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消息。 “我们拿竹子在湖里试着捞了捞,什么都没有。” “厨房也去看了,干干净净的。” 梁青青道:“其实大家一直都好奇当初女的是怎么把男的分尸的。毕竟这栋别墅的男主人体型高大,力气也比女主人公大很多。”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7节 调查清楚分尸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洛湖迷踪活动大家最关键的任务。所有人积极讨论问题时,只有黑羊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偷偷调着手机摄像头。星芸平台的官方直播间关闭后,基本对洛湖感兴趣的人都涌到他这里来了。 热度空前绝后的高。 平台为了保证活动没有剧本痕迹,洛湖区只留了一个主持人,直播活动其余工作人员看着他在微博单独直播,只能睁眼闭眼,全当预热。 黑羊不敢说话,打字。 “我悄悄地直播,你们将就看。我刚刚听到一些消息,你们想看那两位,听说还是淮安大学的新生呢。” 【哇靠,淮安大学,学霸啊。】 【拼搏一百天,我要上淮安大学[玫瑰]】 【给我看帅哥给我看帅哥给我看帅哥给我看帅哥!![扭曲][疯狂][挣扎][嘶吼]】 【好多人啊.jpg】 【一屋子俊男美女,你们这真的是灵异节目不是恋综?】 【主播你们第一晚睡的怎么样?】 【此处@淮安大学,今年的宣传片我要他们当主角!】 黑羊挑了几个弹幕打字回复。 “不是我不给你们看,是我手机被发现,我人就没了。” “第一晚一般般吧,好多人做噩梦,不过我睡得很舒服。” 黑羊抬头,余光看到叶笙和宁微尘从楼梯上走下来,连忙打字。 “人来了,不聊了。”他拍户外的手机都经过特殊改造,拍摄时镜头会凸出来,三百六十五度旋转,视角非常宽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把摄像头弄出来的瞬间,站在那位冷面酷哥旁边的青年好像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一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蕴着冷淡笑意,唇角勾起。 黑羊心惊胆战,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青年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黑羊冷汗涔涔,暗想自己是多心了。 然而就两人这么惊鸿一瞥,黑羊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叶笙摘掉口罩后,下楼就吸引了无数人视线。 夏文石坐在沙发上快乐朝他招手,眼睛放光:“小叶快过来,你们在三楼调查的怎么样?” 叶笙走过去,冷静道:“没调查出什么东西。不过翻到了女主人公的日记,她后期应该真有抑郁症,而且精神状态不好。” 夏文石点头,神情有点唏嘘。 “没想到年少情深也会走到这一步啊。” 众人一天忙下来,没得出什么结论后。到了吃饭的点,开始商量着做饭的事。 “活动方还放了些米和菜在里面,总不能四天都吃面包。趁着菜还新鲜,我们把菜处理了吧。” 洛湖公馆很大,别墅的厨房都有三个,提出这句话的是一个女生,很快迎得了不少人的附和。 叶笙不习惯人多的环境,他会做饭,但不打算去厨房帮忙,也不打算留下来吃饭。每个房间里都有面包和水,他靠那些就能解决。 黑羊的【第一视角带你看洛湖迷踪】一路直冲微博热搜。 而后面的词条还是#淮安大学新生帅哥#。 叶笙的前两次出圈都是昙花一现,但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大平台活动。 浏览量嗖嗖嗖地涨。淮安大学新生群看到热搜词条,也是目瞪口呆。 【我们这一届还有这样的帅哥?在群里吗?为什么感觉我从来没见过?!】 无数人都在关注这一次活动。 安德鲁分析调查完第三个被截断双腿的死者后,确认凶手和前两起案件是一个人。他整理好资料又备了一些药剂,联系李管家打算给宁微尘送过去,却从李管家那里得出一个宁微尘现在不在家,在一个封闭的地方参加活动的消息。 安德鲁愣住:“活动??” 李管家:“嗯。” 安德鲁神情错愕,难以置信。 李管家还非常体贴地给他发来一个直播间。 安德鲁:“…………”他不知道宁家专攻第四板块的异能者,在互联网平台看到自家少爷,会是什么反应。 “真的是胡闹啊。”安德鲁苦笑。 李管家道:“从少爷打算入学淮安大学开始,就已经是胡闹了。” 安德鲁道:“当初非自然局高层要求少爷先去系统培训执行官的第一军校呆一个月,都被少爷直接拒绝了,看来少爷对那个小孩真的很不一般。” 李管家想到几次和叶笙的接触,儒雅地笑了下:“安德鲁,我们的少夫人应该也不一般。” 叶笙只想等着八点钟主持人搞活动。没想到,变故在一群人做饭的时候发生了。先发出尖叫的是一个女生。她手里洗好的菜掉了一地,瘫坐在地上。 把旁边切肉的男生都吓到了。 “你怎么了?” 女生手指颤抖指着冰箱门,说:“我刚才,看到冰箱里好像有东西。” 第51章 讲故事的人(三) “冰箱有东西?”男生放下菜刀,自己也被吓得不轻,但是硬着头皮去开门。然而打开冰箱,除了黄色的锈迹,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女生腿软坐在地上,眼眶都红了一圈:“不,我明明看见冰箱里有东西,我看到……我看到一个黑色的大袋子。” 男生说:“会不会是你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女生含泪摇头。 苏婉落听到声音后就走了进来,弯身去扶起瘫坐的女生,声音温柔:“你去外面休息,这里交给我。” “谢谢。”女生抽噎着,扶着墙站起来。 苏婉落捡起地上的菜。 男生的语气有些烦躁:“没有那个胆子为什么要参加灵异活动,净给别人添麻烦。” 苏婉落拿着菜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问说:“你们昨天是一个房间的吗?” 男生点头重新拿起菜刀,神色不耐:“对,一个房间的。我希望以后这种活动,官方别再让星秀娱乐区的主播来蹭热度了,讲故事都能把自己讲哭,我没被凶宅吓到,反而先被她的尖叫吓到了。” 苏婉落洗着蔬菜,没有说话,水龙头哗哗流动,很久后开口:“她讲了个什么故事?”男生看了苏婉落一眼,见她身上并没有自己讨厌的那种一惊一乍后,态度也好了点:“她讲了个流浪汉在垃圾桶翻出尸块的故事。” “我真的看到那里有一个黑色塑料袋,装着肉类,我没有看错。”女生坐到沙发上后,紧握着梁青青手腕,泪眼婆娑。 梁青青低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客厅有一张很长的桌子,左右各可坐二十人。有人还专门去花园里采了一些鲜花,放在花瓶中做装饰。集体准备一件事的时候,关系最容易被拉近,一群人两三结对很快聊了起来。 别墅里有很多洗手间,有洁癖的人夏天一天要洗两个澡,更何况是对着明火做饭炒菜的人。男生在把菜端出去后,就跟自己的同伴说了声,离开去浴室洗澡。 浴室在厨房的对门,走廊的尽头。 男生走进洗手间,随便把衣服一脱,就站在了喷头底下。 刺骨的冷水从头淋下,冲散夏日的燥热。水进眼睛后,男生闭着眼洗头发。洗着洗着他觉得水有点热,连忙伸手去抓开关,想换成冷水。 可是无论他往左边调还是往右边调,那水不受控制,一直在越来越热。茫茫的白雾很快把浴室充斥,男生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但是眼睛被头发遮住了。他伸出手想要把挡住视线的头发拿开,然而手指碰到那头发的瞬间——一把属于女人的长发从上而下,轻飘飘垂到了眼前。 这根本不是他的头发! “啊啊啊——!”浴室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怎么了?怎么了?” 客厅里的人连忙赶过去。走进去的时候,房间内只有还在喷洒凉水的喷头和昏倒在地上的男生。 他的同伴过去搀扶住他,确认人没事后,松了口气,可手还是在颤抖:“这凶宅也太他妈邪门了吧。” 如果是一次两次还可以归类于幻觉,但第三次,众人已经不能再装傻充愣了。 菜肴摆满了长桌,然而没有一个人有心情用餐。 男生醒来后,脸色依旧恐惧,可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条理清晰地说着在浴室内发生的事。 “我洗澡的时候,水越来越热,我想换水温但是那个开关好像坏了。我觉得不对劲,想睁开眼……然而眼睛被头发遮住了。我伸出手,发现……原来那不是我的头发。” 男生说完后,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和他一个房间的人。 同伴说:“我记得你昨天讲的故事就是关于浴室的吧。” 男生呼吸急促,紧抓着桌子,点头:“对,我昨天讲的就是一个大学女寝的故事,一个女生洗头发的时候洗到了不是自己的头发。” 故事。又是故事。哪怕再迟钝,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夏文石豁然抬头,声音颤抖说:“我想起来了,昨天那个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人,讲的就是关于楼梯红裙子女孩的故事。是不是我们第一晚讲了什么故事,就会在这栋凶宅里遇到什么!” 话语如惊雷落地。 “啊!” 不少人都吓得尖叫出声。一个男生吓得眼睛赤红,牙齿战栗:“不,我不要,我讲的是个剥皮鬼啊。” 苏婉落在众人一片惊惶混乱时,抿了下唇,开口安慰说:“大家稍安勿躁,我觉得,就算遇到故事里的鬼,应该也是假的。”她深呼口气:“像昨晚那个男生的故事,见到红衣服女孩就永远走不完楼梯,可是他看到了,还是活了下来。这些都是幻觉,或许只是为了激起我们的恐惧。” 她的安慰并没有让众人好受一点。 “呕!”长桌尾端的一位短发少女突然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她伸手不断地挖自己喉咙,呕出一堆鲜红的肉和清液。少女握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噙着恐惧的泪,抬起头来颤声:“对不起,我,我昨天讲了个人肉宴的故事,桌上端上盘的肉类其实都是从活死人身上刮下来的……我觉得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好像都有股腐烂的味道。”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闻言也马上脸色苍白,放下刀叉,匆匆跑到厨房的垃圾桶旁边俯身呕吐。 恐惧、恶意、慌乱早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女生肺腑翻涌,吐得昏天暗地后。她含泪睁开眼,却看到垃圾桶里放了一个黑色的大袋子,和她在冰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如今这个袋子被她的呕吐物冲开,她看到里面好像装着一个……头。 一个男人的头,腐臭发烂,瞪出来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啊啊啊!” 女生这一刻已经恐惧地失声,跌跌撞撞后退,撞到冰箱。啪,冰箱和墙壁紧贴着的地方,掉下一本书来。杂志被血浸透,却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夜航船》。 这个时候,主持人的声音在一楼的大厅内响起。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8节 【晚上好啊各位,不知道第一天的自由活动,大家在洛湖公馆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呢。】 模糊失真的声音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击碎众人理智。 一个男生崩溃地朝着天花板大叫:“我们不玩了!快放我们出去!让我们走!” 不过,主持人和他们的传话注定是单向的。 主持人说:“快八点了。请大家都按第一天的安排回到房间,让我们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操他大爷的,老子不玩了,你听不懂人话吗!”男生重重踹了一脚桌子,眦目欲裂,喘着重气,头也不回往门口走。他一秒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只想快点离开。 可突然有人在背后大喊了一声:“小心!” 男生停下步伐。 下一秒,摆放在门口的一个花瓶自柜子上倒下,直直砸在他前方。 砰,玻璃四分五裂。 ——如果他没有停下,刚刚这个花瓶砸碎的会是他的脑袋。 灯光下,男生的脸惨白如纸,僵硬站在原地。 “你们看天花板!”梁青青忽然出声。众人抬头望,发现那个偌大的华丽的枝形吊灯在摇摇欲坠,影子荡来荡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回去!”苏婉落立刻出声,“按主持人的话回,房间内!” 那盏吊灯像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众人不敢堵上命,只能一步一步,脸色惶恐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前厅发生的一切,叶笙都不知道。他在那面湖旁边,等着夜色降临。 花园的草木疯长,杂草茂盛。叶笙绕到后面才发现花园里有一个桌子,高挑的花架现在长满了绿色藤蔓,千青丝垂泻而下,遮掩住原先的痕迹。 宁微尘弯下身去,从地上捡到一朵塑料制成的玫瑰假花来。 “这里以前应该进行过一场约会。” 叶笙把桌子上的脏物都挪干净,发现石桌上有一些的红色蜡迹,点点滴滴,像是斑驳的血。联想到段诗卧室中凌乱的化妆品,叶笙觉得,或许那一晚段诗就是在为这场烛光晚餐做准备。 “对于弱小的人来说,想要杀死比自己强壮很多的人,最简单也最容易的方法是下毒。” 叶笙转过头:“去厨房看看。” 宁微尘懒洋洋笑了下,点头。 他虽然参与进这场活动中,却好像完全是个局外人,将一切的决策行动交由叶笙。 叶笙来到前厅的时候,灯都灭了,大家应该都回了各自房间。 主持人的声音他在外面也能听见。 不过他来这里,就不是为了按规则行事的。 叶笙来到厨房。月色静幽幽照着那个永远关不了的冰箱。他打开灯后,蹲下身,想去翻找一下地底,看段诗当初用毒有没有留下什么小瓶子,视线却被一本夹在冰箱和墙壁间的书给吸引住了。 叶笙把书拿起,依稀分辨出上面的文字,《夜航船》48期。 她和宋章初遇之时拿的书。 这本书原先应该放在冰箱上方,后面掉了下来,卡在墙中几十年,整本书都被血浸透。段诗在日记里只说曾祖父开杂志社,却一直没说名字,而在这本书的最上方,叶笙终于知道了杂志社的名字。 故事。 ——故事杂志社。 叶笙瞳孔猛地一缩。 他打开书籍,里面率先掉出一张照片来。照片是当年女生节,宋章从桥上跳下时旁边围观的同学拍的。红色的教学楼,白色的验真桥,碧色的情人湖。少年衬衫湿透,入水将她抱起。少女破涕为笑,死死环住他脖子,眼角是湖水也是泪光。 翻过照片,后面是男女主人公用蓝色圆珠笔,趴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誓言。 “我承诺一辈子爱段诗女士,尊重她,陪伴她,给她讲一辈子睡前故事。跟她分享我所有的梦想、蓝图、冒险以及一切。感谢段诗女士愿意陪一个男孩长大,承蒙厚爱,不胜荣幸。” “说的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用命担保。” “要是你撒谎了怎么办?” “撒谎了随你处置。” “好,你要是撒谎了,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哼!” “哈哈哈,我不会逃的。” 【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叶笙死死盯着这句话,忽然有种荒谬的猜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故事大王把段诗困在这个故事里,赠与她“追踪”的能力,其实是在自以为是、变相满足她的愿望? 宁微尘走到他身后,在叶笙看照片的时候,视线落到了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杂志,漫不经心轻笑出声。 “真有意思,salomé居然可以当睡前故事?” 叶笙低下头,发现照片做书签的那一页,就是《夜航船》的尾篇栏目《睡前故事》第一面。浓厚的血迹早就把正文字迹模糊,只有故事的标题能够被读出——salomé,莎乐美。 叶笙皱眉。 他在阴山长大,除了教科书外很少有课外读物,从小奔波于生机勤工俭学,也没时间去看书。 宁微尘非常善解人意,唇噙笑意跟他解释说:“莎乐美的故事最先出自《马太福音》。莎乐美在母亲的指使下,向国王献舞,索要的报酬是一个先知的脑袋,后面被王尔德改编成了一个爱情故事。故事里,莎乐美向先知求爱不成,因爱生恨,恳请国王杀死先知。她将先知的脑袋砍了下来放在盘子里深深亲吻,获得了永恒的爱。” 这个荒诞的、血腥的、充斥了爱与恨的故事,或许才是段诗那一晚疯魔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她那一晚是真的疯了,比叶笙在宿舍楼前看到的还要疯。 宁微尘桃花眼眨了下:“你要听具体的吗,我也可以跟你说的详细点。” 叶笙摇头:“不用了,知道这些就够了。” 他对这栋凶宅发生的一切爱恨情仇都不感兴趣。 唯一记下的,其实只有两个词汇。故事杂志社和《夜航船》。 “回去吧。”叶笙打开冰箱,把这本书放了进去。 他在上楼的时候,忽然想起站在湖边遥望这栋凶宅时。灯火一闪一闪,别墅远望像一个长在地面上的脑袋。第一晚主持人要他们讲故事,叶笙第一反应就是故事大王可能在现场。 但他后面又反应过来,故事大王喜欢的是创造故事、讲给别人听,而不是听故事。 ……宋章在干什么呢?混乱的梳妆台、单独抽出的书籍、前院的约会及和莎乐美的故事,叶笙慢慢理出一条线来。 宋章或许是在报复,在收集恐惧。 他在对所有困在凶宅的人……复刻他自己的死法。 浪漫的烛光晚餐,妆容明艳的妻子,好似把他们带回热恋期。他接过妻子递过来的初见时的书,或许真的遵循少年时的承诺,给她讲睡前故事,讲到“死”。 第52章 讲故事的人(四) “不对,小叶还没回来。”夏文石回到房间后才发现叶笙不在,脸色大变,起身就去要找人。 旁边的虎哥拦下他道:“你别冲动。叶笙和他的朋友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如果他们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去又能做什么呢?” “……” 夏文石哑口无言,一下子垂头丧气坐了回去。 梁青青想着前厅发生的一切,语气颤抖:“落落,我有点害怕。” 苏婉落垂眸,安慰好友:“别怕,不会有事的。” 十人站好后,啪,房间内的灯忽然熄灭。 熟悉的轻音乐再度流淌在室内,只是这一次,再也没人欣赏这样的流水清风。主持人的声音似乎是有些不满。 【玩游戏的时候不要开灯,当然,你们可以点蜡烛。哦,你们必须点蜡烛。】 苏婉落咬咬牙,凭借昨天晚上的记忆,摸索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了蜡烛和打火机。滋滋,她将蜡烛点燃,橘黄的光线照亮每个人苍白的脸。 主持人说。 【经过第一天的探索活动,相信各位对在这里发生的事应该都有了些了解,也累了一天。那么,今晚我们来放松一下,玩一个四角游戏吧。】 四角游戏…… 众人脸色煞白,瞳孔瞪大。 他们都是灵异探险主播,没人会不熟悉四角游戏的规则—— 四个人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由第一个人开始,顺时针沿着墙走到第二个人身后,拍一下他的肩。第二个人收到指令后,继续沿墙走到第三个人的位置拍肩膀。以此类推。 一圈下来后第四个人会走到第一个人站立的位置。 按理来说,那个角落应该是空的,但这个游戏的诡异之处,就是玩着玩着可能多出第五个人,站在最初的位置。 要是昨天玩这个游戏,众人不会那么恐惧。 可经历白天的事后,他们好像都知道了“第五个人”会是谁。 “这是连起来的吗……昨天让我们讲鬼故事,今天让我们去见故事里的鬼。”梁青青的声音快要哭了。对她来说,商场地下停车场那个影子是她永久的噩梦。她好不容易从那场梦中惊醒,为什么还要她去回忆。更何况,那天她只听到了声音,完全没看清模样。这一次的四角游戏,她会见到什么东西? 情侣中的那名女生已经开始低声啜泣起来,可她的男朋友脸色比她还要惊恐绝望。 夏文石弱弱地说:“我们可以不玩吗。” 他的话音刚落,柜子里就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 众人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敢说话了。 苏婉落永远都是人群中最冷静的那个人,她拿着蜡烛,轻声道:“不用怕,就算遇到了鬼,那也是假的。” 虎哥张了张嘴,想对于屋内连连发生的怪事说什么,可沉默片刻又作罢。 苏婉落将蜡烛放在了房屋最中央,笑笑说:“第一轮游戏,我来做第四个人吧。”四角游戏里,第四个人才是最危险的。 见她愿意承担风险,情侣中的女生忙擦干眼泪,开口:“我跟你一轮。” “好。”苏婉落点头。 马上又有两人加入。 第一轮游戏的四个人就这么订好了。 主持人开口道。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79节 【那么,为了防止屋内其余人干扰游戏。四人墙角站好后,剩下的八个人都围着蜡烛坐下,为了同伴的安全,请一定要盯好蜡烛。】 【每一轮游戏玩五圈结束。如果游戏中途看到‘新成员’加入,请看到‘新成员’的那位幸运儿立刻拍三下掌。】 【你们听到掌声后要马上吹灭蜡烛,记住,动作一定要快!】 众人战栗着缩在一起。 梁青青担忧地看了眼苏婉落。 苏婉落把蜡烛放到她手中:“没事的。” 六个人坐在房屋中间,围着一根红色的蜡烛,精神紧绷地坐下。 梁青青盯着蜡烛的时候,愣住,敏锐地察觉到这根蜡烛和昨天的好像不一样。 红色的蜡烛蜡身居然还绘刻玫瑰雕花,纹路细致,散发出淡淡清香。 不过游戏开始后,她也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了。 主持人的话很明显,现在同伴的命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游戏开始,站在第一个角落的是情侣中那个女生。她双腿发软,按照规则摸着墙壁往前走。黑暗环境什么都看不清,她闭着眼,走到第二个角落颤抖地拍上同伴肩膀。 第二个人是个男生,接到指使后,动作很快。 第三个是齐蓝。齐蓝闭着眼,摸黑前行,轻轻拍上了苏婉落的肩膀。 苏婉落轻轻握了下拳。她表情冷静,不过从稍显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手,还是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能听见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一步一步,很稳很漫长。到了最后关头,苏婉落身体发抖,脑子忍不住胡思乱想。 真的会看到吗? 那么在那个故事里,她又会看到谁呢? 但她注定失望了,伸出手,她只摸到冰冷的墙壁。 没有人。 游戏继续。 现在第二圈,苏婉落成了第一个人,由她开始,顺时针走。 没有听到三声掌声,一直在害怕的女生都不知道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游戏如果一直进行下去,便是击鼓传炸弹,不知道在谁手里爆炸。 她无可奈何,只能接着游戏,沿着墙走,颤抖着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男生走到齐蓝身后。 现在由齐蓝捧着炸弹了。 齐蓝深呼口气,她跟虎哥在不少灵异地方探过险,胆子也比不少人大,按照规则来到了角落。 又一次,没人。 第三圈。 男生也摸到了墙壁。 第四圈的时候,危险落到女生头上。 她咬唇哽咽,眼眶彻底红了。 苏婉落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时极轻极快地在她手背写了“别怕”两个字。可女生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她接到指示,低下头,摸着墙壁走。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她腿太软了还是心里太害怕了,她觉得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这条路变得特别漫长。 别墅的每间房都特别大,六个人围着蜡烛而坐,光一丝一毫都渗透不出来。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见。 眼泪落到唇边,女生告诉自己:前面三个人没事,她也会没事的。她只需要冒这一次险,今晚就安全了。 哒、哒、哒,走得再慢,她也走到了尽头。 女生不敢睁开眼睛,伸出手,轻轻一摸。 ——摸到了冰冷的墙壁。 这一刻的心情已经不是狂喜可以描述的了! 她身躯激动地颤抖,克制着自己不要大叫! 本来恐惧疲惫的身躯好似注入了新的活力,女生快步想要进行第五圈游戏。但是在她往前走时,脚却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女生的身体愣,前面有东西。 不对啊? 她明明伸出手,摸到的是墙壁。 女生难以置信睁开眼,紧接着,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她看到了两只倒立的腿,白骨森森立在前方,衣裤上沾满了血。 紧接着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头发一样冰凉的东西缠住脚腕,惊悚古怪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女生猛地惊醒,想到了她之前讲的故事是……倒立学姐。 对,跳楼而死,头着地。 “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恐惧达到了巅峰,女生难掩恐惧地尖叫。 众人脸色大变。 苏婉落忽然快速地拍了三下掌! 啪啪啪。 梁青青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俯下身,快速地吹灭了蜡烛。 火焰熄灭的瞬间,倒立行走的学姐恨恨不甘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瞬间,女生尖叫一声,活生生晕了过去。 苏婉落本来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听到声音,转身,快速把房间内的灯打开了。 砰。 第一晚一闪一灭被他们所有人嫌弃的灯,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救命的稻草。 光线照亮屋内冷汗涔涔的人。 唐家豪走过去,搀扶住女友,他的脸上也全是吓出来的泪水:“我们真的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恐惧、绝望、惊慌的情绪疯狂地在屋内蔓延。他们被困在凶宅,成了玩物,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活在恐惧里。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叶笙上楼,推开门,直接就看到所有人瘫坐地上,集体崩溃流泪的样子。 “?” 发生了啥? “小叶!”夏文石现在看到叶笙就像看到希望一样,一下子从地上坐起,红着眼眶扑过来:“呜呜呜小叶,你可算来了!他妈的,吓死我了。” 可他的手根本碰不到叶笙。 宁微尘笑吟吟地拿手里的书挡在叶笙面前,桃花眼毫无笑意,语气却饱含担忧:“学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一轮次的游戏结束,给了众人喘息的空间。 苏婉落苦笑说:“坐下跟你们说吧。” 夏文石也拿手抹去脸上的汗,吸吸鼻子,收敛激动。叶笙身上有一种让人自然而然镇定下来的力量,反正看到叶笙,他就有了安全感。 叶笙站立在灯光下,皱了下眉,冷淡道:“就这样说吧。” “……好。” 苏婉落作为主心骨,简明意赅地说了前厅发生的事和刚才的四角游戏。她颤声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被困在这栋凶宅里。主持人先要我们讲鬼故事,又让我们玩各种招灵游戏,去见故事里的鬼。” 叶笙对于这件事毫不惊讶,从第一晚掉下楼的那个青年身上他就猜出了这一点。不过他过来是为了调查段诗的,一直没太在意。 夏文石看叶笙依旧面无表情,小心翼翼道:“小叶,你不怕吗。” 叶笙说:“怕什么?不都是假的吗。” 苏婉落欲言又止。 虎哥苦着脸摸自己的光头:“就算是假的,吓也能把人吓死啊。” 叶笙没说话。 凶宅主人的目的估计就是收集恐惧。 如果宋章是因为死得太过凄惨,饱含怨恨、恐惧化为的异端,那么别人的恐惧或许就是他的力量来源。 叶笙说:“逃不出去吗?” 梁青青摇了摇头:“逃不了。” 宁微尘知道叶笙的目的。他轻轻一笑,望向众人,薄唇勾起:“既然逃不了,那就在凶宅里好好陪主持人玩游戏吧。” 众人说不出话了。 宁微尘偏头,眨了下眼:“哥哥,你要玩吗?” 叶笙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走向众人。 视线落到那根蜡烛时,叶笙稍顿。 ……这种玫瑰雕花蜡烛不该出现在这里,它好像最适合出现在一场约会中。 叶笙白天都在调查段诗,没有去其他房间,问道:“你们今天有人去过男主人的房间吗?”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问起这个,但是齐蓝还是开口道:“我……我去了。” 叶笙道:“有什么发现吗,跟分尸夜晚无关的也可以。” 齐蓝咬咬唇说:“我在他房间里看到了一本日历,凶案那一晚其实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被男主人用红色的笔圈了个爱心。”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0节 梁青青愣住:“他不是因为出轨被杀的吗,为什么还会记得纪念日。” 齐蓝苦笑说:“这两者并不冲突。他记得纪念日,也确实出轨了……他挂在衣柜内的西装口袋里有别的女人的名片。” “名片背后用蓝笔写了行字‘我很心疼你,宋总,不要再为你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妻子买醉了。她如果真的爱你,是不会让你那么难过的’。” 梁青青咬牙切齿:“什么狗屁!” 一直沉默的一个男生开口了:“其实我倒是能理解男主人的想法。你们女生总把一个男人的心思想的太简单或者太复杂,实际上男人的爱情大部分是瞬间。不是说不出轨就是爱,也不是说出轨了就是不爱。” 梁青青直接气笑:“那我跟你说,女生也没那么长情。难道这天底下就只有男的会受到诱惑?男的会情绪低落?” 男生有点急:“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洗白他出轨,我的意思是,男主人当时应该还是爱女主人的。” 梁青青:“他不配说爱!” 齐蓝:“……” 叶笙:“……” 齐蓝继续道:“我在他抽屉里还看到好几瓶吃光了的褪黑素,他应该经常性失眠。” 虎哥唏嘘:“他这情况跟我一个亲戚挺像的,也是老婆郁抑症,家里气氛低迷,日日夜夜失眠,宁愿公司加班也不回家。我说这都什么事啊,结婚时的誓词都被狗吃了。遇事只想着逃避,小孩似的,不负责任的人可以不要结婚。” 叶笙比所有人都要了解真相。 段诗病一开始只是产后抑郁,后面完全是被丈夫三百六十五天的出轨逼疯的。 日记纸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这少年讽刺吗。 站在洛湖公馆里,叶笙想,确实挺讽刺的。 不过他对这些爱恨情仇本来就不感兴趣。 四角游戏一轮次的空隙并没有给他们多久。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非常餍足,他贪婪地说。 【吹灭蜡烛好像不需要八个人一起,现在我们同时进行两个游戏吧。】 【抽出两个人,去厕所的镜子前,玩镜鬼游戏,剩下的人在房中继续玩四角游戏。】 【苹果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镜鬼。 在厕所的镜子前,点燃蜡烛,用刀削苹果皮,将皮完整不断地削落就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今生前世。当然,如果中途苹果皮断了,就会从镜子中看到厉鬼。 叶笙听到这个游戏的时候,甚至有点想笑。 一行人脸都吓白了。四角游戏好歹人多,而镜鬼则是一个人站在厕所里。 叶笙淡淡道:“我去。” 夏文石瞪大眼:“小叶,你去?!” 叶笙点头:“嗯。” 他想调查的差不多调查完了。 来也不能白来。 段诗死后剩下的那一张含有c级异端灵异值的日记纸他没用,就是为了洛湖公馆这位男主人。 b级,也没让他失望。 宁微尘在旁边乖乖地自告奋勇,笑:“我跟哥哥一起。” 叶笙看他一眼,没拒绝。 镜鬼。 镜子,真是巧了,他一直都还没试过胎女的技能之一,入镜呢。 第53章 讲故事的人(五) 淮城,嘉和商场。 洛兴言头上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棒棒糖,乘坐扶梯从二楼到一楼。商场内部宽敞明亮,他穿着短袖,露出肌肉紧实的小麦色手臂,随便抓住了一个商场清洁工。 “问下,从哪儿去地下停车场。” 清洁工对上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吓了一跳:“往、往前右拐就是楼梯了。” “哦,谢了。” 洛兴言最开始得到的任务是去第三医院。天枢指出,淮市第三人民医院出现了a级异端的灵异值波动。可是洛兴言过去时,波动已经消失了。他利用萤虫,寻着微弱的气息,最后找到了这个商场。 洛兴言一边往楼梯下走,一边给非自然局打电话。 “一个会移动的a级异端为什么潜伏在淮城那么久都没被发现,你们以前难道就没发现异常吗?” “没有。”程则苦笑说:“洛师兄,淮城这十几年内收到的唯一一个a级异端任务就是胎女。” 淮城是华国的经济重心之一,像这种人流量众多的国际都市,非自然局对周边的监控都非常严格。毕竟要是在千万人口的城市中心出现一个拥有毁灭力量的高阶异端,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故事大王把胎女力量分割,也是为了躲过天枢检测,运到淮城。 洛兴言的牙齿力气非常大,轻而易举地将棒棒糖连糖带棍咬成粉末,吞入肚中。 咔嚓。咔嚓。 程则翻了翻资料,开口道:“哦对了师兄,我从政府那边调来一些资料。你去的嘉禾商场,是在之前承恩妇科医院原址上建立的,商场现在的地下停车场其实是承恩医院以前的,呃,太平间。” “……” 停尸场变停车场。 洛兴言翻个白眼:“你们城建局有点意思啊。” 程则也觉得离谱,尴尬地笑笑说:“那我这里还有其他事,就不打扰了你。师兄,你慢慢调查。” “行。” 洛兴言在商场转了一圈,没看到几个人。 昏暗寒冷的停车场,他快要走到尽头时,忽然听到一声女人真诚热情地感谢:“谢谢你梁医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太感谢了,我刚拿到驾照,停车还有点不熟练,谢谢你帮我。” 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没关系。” 前方一辆车前,有一男一女。 女的金色卷发,穿着一身红裙。 男的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医生模样。 洛兴言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女人看了眼时间,略含歉意道:“抱歉梁医生,我的预约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下次在好好感谢你。” 梁医生温柔一笑:“好,下次再见。” 女人微笑点头,拿着包包,踩着高跟鞋离开。 洛兴言靠着柱子,抱胸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一切。 梁医生拿出车钥匙,走到自己的车门面前,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错愕地回过头来。 洛兴言笑出两颗小虎牙。 “梁医生是吧,我是淮城警局那边的,有点事问你。” 嘉禾商场一楼,咖啡厅。 梁医生有点局促地坐在洛兴言对面,他没有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更何况还是面对洛兴言这样气场强势的人。 梁医生的手指紧抓西装裤,冷汗自额上冒出,他艰难开口:“洛警官,我家住金港小区,嘉和商场就在下班路上,我只是顺便过来买点东西。” 洛兴言:“买什么?” 梁医生苦笑道:“一些日常用品。东西都在我车内,你要看看吗?” 洛兴言一转话题说:“梁医生在淮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 梁医生点头:“对。”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那真是巧了,淮市第三医院近几月接待了不少特殊的病人,不知道梁医生有没有印象。一个在高速公路出车祸的小孩、一个因为流言蜚语抑郁症住楼的少年、一个被亲生儿子活生生打进医院的老人。” 洛兴言没说。 这三个人,每一个人背后都牵连着一起命案。 夜晚开车不看路的货车司机双眼被弄瞎,背后诽谤邻居儿子的屠夫舌头被割断,自私自利将父亲踹下楼梯的男人两条腿都没了。 “这些人,梁医生都知道吗?” 梁医生脸色发白,他沉默很久苦笑说:“对不起,洛警官,我是名妇产科医生,淮市三医的妇科大楼位置有点偏。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那个少年,因为他在医院跳楼自杀了。” 洛兴言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梁医生神色不安:“洛警官,今天我难得有假期,想赶紧回去给我的女儿做饭。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洛兴言:“你走吧。” 梁医生舒了口气:“好的,谢谢。” 虽然把梁医生放走了,可洛兴言心里的猜疑还是一点没少。 三个死者的事是安德鲁给他说的。安德鲁这个老好人只要不涉及那位太子爷的利益,跟他们非自然局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安德鲁还说,这些都是少爷让他查的,洛兴言直接提起一级戒备。 宁微尘会插手的事,不可能简单。 虽然这位太子爷第一次任务就吊儿郎当上报失败,可非自然局跟他打交道多年,知道这位继承人有多恐怖。 回到停车场,梁医生上车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这几天手术很多,忙得日夜颠倒,都没时间看手机,刚想给女儿发条短息。 登入微信,就先收到了女儿的消息。 【爸爸,我参加了一个叫洛湖迷踪的探险活动,这四天就不回家啦。】 梁医生苦笑,对于女儿沉迷于灵异探险的事无可奈何。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1节 回了句好,又说了句注意安全。 而在梁青青的消息下方,就是三医院的工作群。有个急诊科的医生说道。 【大家,还记得前些天送到医院来的那个抢救无效中毒死亡的淮城交通大学的女生吗。尸检结果显示,女生中的毒药其实有12个小时的发作期,她死前一直在挣扎求救。真可怜啊,那么年轻,要是有人路过听到她求救,就好了。】 梁医生有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最看不得这种消息,也发了个真可怜。 他觉得脖子上有点不舒服,在等绿灯的时候,往后摸,从后颈摸出一根淡金色的长发来。 梁医生想,应该是他帮忙停车的时候沾上的。 * 叶笙主动要去玩镜鬼游戏,夏文石却呜呜咽咽不乐意了。 “小叶呜呜呜没了你,我们这一屋子人怎么活啊。” 叶笙:“……” 叶笙:“…………” 老板你今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冷漠的眼神把他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 虎哥拉着下夏文石不让他继续丢脸:“别嚎了。不让小叶去,难不成你去玩镜鬼游戏吗。” 夏文石没这个胆量,嘤了声,闭上了嘴。 “那我先走了。”叶笙除了在调查的时候,不习惯在人多的环境说话,转身离开。 宁微尘笑吟吟地跟上。 看着叶笙离去的背影,齐蓝终于开口道:“叶笙是真的很有个性啊。” 夏文石抽鼻子:“对啊,你才发现啊。” 齐蓝摇头:“你以前总说小叶是外冷内热型,我先入为,以为小叶是玩得熟悉了就会很热情那种。现在看来,小叶的外冷内热应该是:虽然他看起来谁都不在乎,但还会管管我们死活。” 夏文石疑惑眨眼:“对啊,这难道还不够吗?” 齐蓝:“……”她突然知道为什么,吓你一跳鬼屋可以那么和谐了。 因为全员心大。 老板心大,员工心大。 所以大家其乐融融。 叶笙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善意打动的人,也不是相处久了就会自然而然成为朋友的人。 他身上有压抑很深的冷漠、戾气、烦躁。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习惯一个人——因为同伴带给他们的不会是帮助和陪伴,只会是附加的猜忌和时刻的警惕。 这么说来,叶笙唯一特别对待的,好像只有他那位“同学”。 下楼梯的时候。 宁微尘有点好奇,微笑道:“哥哥,镜鬼真的能看到今生前世吗?” 叶笙警惕看他:“你想说什么。” 宁微尘眨眼:“你不好奇我们以前的事吗,前男友。” 叶笙跟宁微尘呆久了,心理承受能力蹭蹭蹭增长。现在听到前男友三个字,都能面不改色了:“你自己不都说是梦了吗,我还好奇什么。” 宁微尘轻轻一笑:“但我还是希望我在镜子中,能看到你以前的样子。” “……我也希望。” 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 一个b级异端创造出来收集恐惧值的吓人游戏,真能照出宁微尘的“今生前世”,那宁家和非自然局都可以不用玩了。 他也不用再追踪什么mercy of god。 镜鬼游戏的要求一个人进厕所。 “哥哥,你先我先?”宁微尘问。 叶笙淡淡说:“我先。你在外面等着,我没出来前不要进去。” 宁微尘微微一笑:“嗯,我听哥哥的。” 其实叶笙压根就没打算让宁微尘玩这个鬼游戏,他自己入镜就能把一切解决。他早就习惯一个人行动。所以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宁微尘在身边跟着。 ……抽风似的。 叶笙没理会宁微尘含情带笑的眼神,低下头,推开厕所的门。 走进去的时候,这里果然已经摆放着一个苹果了,苹果旁边有把小刀。一根蜡烛在镜子前滋滋燃烧。 滴答、滴答。 厕所的水龙头没有关好,在寂静的深夜发出空灵诡异的声音。叶笙把门关后,走到镜子前,拿起苹果和刀,就开始削。 叶笙从小到大就没削过苹果——毕竟在阴山能吃到水果谁舍得扔皮啊,他苹果核都能吞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削果皮,刀从上方深深切入果肉,缓慢转圈。 滴滴的水声慢慢停了,整个昏暗的厕所里,只有他刀削苹果的声音。一楼的洗手间窗外就是前院,月光森森照进来。 镜子前的蜡烛滋滋燃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镜子底部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雾。 红色的果皮带着果肉,一圈一圈,在叶笙指间。薄刀反射光影,照在他冷漠的眉眼。 叶笙若有所思低声说:“你要是真能让我看到今生前世,可能我还会让你死的轻松点。” 哪怕是第一次削,叶笙也很顺利。因为他对刀非常熟练,力度,方向,控制得游刃有余。 苹果皮眼看就要完整落下, 但是凶宅的男主人,本来就是为了收集恐惧——这苹果的底部,被狠狠地向上竖划了一刀,根本不可能完整削落。 叶笙削到那个刀口。 咔,苹果皮断了。 蜡烛的雾气快速往镜子上蔓延。 很快,整面镜子浮现出一种似真非真是雾非雾的状态。 叶笙把苹果放到一边,抬起头来,看向镜子。 镜子里出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来,五官扭曲,穿着寿衣,脸上有各种尸斑。在镜子里,朝他咧嘴一笑。老头的脖子上缠着一根很粗的绳子。 挂秋千的绳子,被他用来上吊。 叶笙跟老头四目相对。 老头死死地看着他。 叶笙凑近,他用了很多次唤灵,已经有点经验了,黑白清晰的瞳孔渗出微微的红的,甚至比“荡秋千的人”眼神更为诡异。 镜子里面是男主人拟出的幻象,也是他力量的□□之一。察觉到一股更高级别的恐怖力量,老人的神色一变,惊恐万分,想要后退。但是叶笙的手轻轻碰到镜子,随后,穿过了镜子。 “嘶啊啊啊——” 在叶笙碰到“它”的瞬间,幻象就化为了一股白烟。叶笙想也不想,眼眸一沉,拽着那一股青烟。整个人直接以镜子为媒介,为“门”,追了过去! 宁微尘在外面等了很久。 “哥哥,你好了吗?” 厕所内没有声音。 宁微尘垂下眸,手指握住门把手,轻而易举地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厕所内只剩下一根还在燃烧的蜡烛,空空荡荡,没有人。 宁微尘见此没有任何惊讶,他漫不经心拿起那把刀,声音很轻:“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单独行动。” 洗手台上的放着两个苹果。 宁微尘重新拿了一个苹果到手中,他的手指修长冷白,动作散漫,皮削得几乎没有一点果肉。 这个苹果同样被做过手脚,可是他削到断口、明明果皮已经断了。蜡烛的烛火一晃,却又跟时间回溯般,果皮完好无损地接连上。一条薄薄的红色果皮完整的掉在地上。 宁微尘低笑一声,随后抬起头来,看向镜中。 镜子中雾气弥漫,没有任何异常。 宁微尘伸出手,冰凉的指腹将雾气擦干净。镜子里,青年的眼眸晦暗深沉,瞳孔却泛着微微的银紫色光。 宁微尘勾唇一笑,声音轻蔑:“第七版主?” * 叶笙追踪那道烟自镜中穿过,最后双脚落地,居然到了洛湖公馆的花园尽头。 他旁边就是一树竹林,潇潇的落叶飘到河流上,在顺着河道往前远去。凉风将他的大脑清醒,叶笙突然想起,刚来洛湖公馆他们就先看过地形。 这一片别墅群都沿洛湖而建,所有的湖泊,都只是半道截水而成。俯瞰的话,这是一道很长很长的河流。 他追踪到这里,那么说明宋章的本体就在这里。 宋章只是俯身在主持人身上而已。 必须找到他的本体,才能彻底“杀”了他。 那么宋章会在哪里呢? 叶笙低头看着不断流动的河水,视线一移,看到了旁边一个明显供别墅区富人玩乐的小船上。船虽然是木质的,但只是为了附庸风雅,里面有自动驾驶的装置。 叶笙思索片刻,长腿迈入小船中,将系船的绳子解开。 小船随着河流轻轻往下游走。 清风明月相邀,流水潺潺,如第一晚听到的白噪音,原来真的是泛舟水上。 他突然又想到了《夜航船》。 《夜航船》这本书名字的由来,其实就是字面意思,“夜航”。 古代乘船出行的人,在漫长的苦旅中无聊,天南地北凑一起舟上闲谈,讲天讲地讲故事。而作者把他们讲述的东西记录成书,就成了《夜航船》。 故事杂志社将它作为杂志的名字。而那本48期的《夜航船》,也成为宋章段诗一生爱恨的起和始。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2节 坐在船上,星月无言,流水无言。静静悄悄,真是像一场梦。 叶笙垂眸,凝视着波光明灭的湖水,忽然轻轻开口说:“我现在重新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冷淡叙述。 “讲个青梅竹马的故事吧。” * “男女主一起长大。” “女主角家是书香门第,喜好读书,跟男主角结缘是因为一本杂志。他们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桌,甚至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所有人都认定他们天作之合,可是直到大学,两人才捅破纸窗。女主角在桥上拍照,不小心掉入湖中;男主角从窗口跳下,到湖中救起爱人。在这之后,两人才顺理成章在一起恋爱结婚。” “他们因为故事结缘,于是女主角也总是要求男主角给她讲睡前故事,并许诺讲一辈子。不过这一切,在女主角生病后就变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流产后,女主角患上了躁郁症。面对时而压抑时而发疯的妻子,男主角选择逃避。” “他失眠焦虑,放纵自己,在花园里接受了别人的勾引诱惑。可他跟别的女人在湖边桥上纠缠不清时,他的妻子就一直站在三楼的窗户前看着……男主角还不知道,他只要一撒谎就会摸鼻子。他每一次撒谎,她都知道。” 对于段诗来说,困住她一生是,桥,湖,窗。 可对于宋章,应该就是……讲到“死”的《睡前故事》了。 “十周年纪念日的那一天,男主角终于又想起了曾经的种种美好,他精心准备了一场烛光晚餐,想要对这对走错路的婚姻进行挽留。回来后,在花园里看到的就是盛装打扮的妻子,男主角心生宽慰。妻子难得化了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男主角露出微笑,一步一步走向她。” 雕刻玫瑰的蜡烛在白色桌上燃烧,段诗在花架下抬头,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她在生病后很少化妆了,这一刻妆容精致,眼眸如水。抬眸望来,好像还是高中盛夏,蝉发一声时,那个桌边偏头看他的青涩少女。 没有争吵,没有沉默。她难得乖巧安静,他也终于不用在忙碌一天后回来面对阴郁尖锐的爱人。 一顿吃的温馨而融洽。 宋章说:“今天是十周年纪念日,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礼物?”她的手轻轻搭在桌上,出神不知道想了什么,轻声道:“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好久没听了。” 宋章眼眶微红:“好。”他其实也在难过,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他接过妻子递过来的书,正是他们小时候第一次遇见的那本杂志。杂志的最后一个栏目是睡前故事,开篇叫莎乐美。 其实这个故事他讲过,但他现在愿意在讲一遍。 夜航船的睡前故事都是从读者中选取的投稿,篇名虽然叫莎乐美,但和王尔德的原著有所不同,唯一相似的只有血腥的内核。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声音甜美的电台主播,她的声音有一种魔力,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人就能在短时间内入眠。 妻子的电台事业越做越好,可她的丈夫却越来越恐惧。 他不止一次半夜醒来,发现旁边空无一人,而厨房传来让人惊悚的咀嚼声。 终于有一天丈夫发现,原来妻子为了“好嗓子”,每天半夜都会偷偷到厨房来吃东西,冰箱里满满的黑色大袋子装着的都是人肉。 丈夫不寒而栗,为了不打草惊蛇,暗中转移财产,拟好了离婚协议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打开冰箱的那一晚,其实妻子就在身后幽幽看着。 她知道丈夫不要自己了,可是她舍不得她的丈夫。在丈夫提出离婚的前一晚,她给他炖了一碗汤。汤里下了毒,她把他捆在椅子上,一刀一刀将他身体的每一块肉都砍了下来,放到了袋子里。她留着他的肉,藏进冰箱做预备粮。 最后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时,妻子深情迷恋地吻住他的唇。 “我爱你,亲爱的。以后你会活在我的声音里。” 宋章第一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在床上和段诗一起笑着吐槽这算哪门子睡前故事。 那个时候段诗眼里还有光。 而现在,他重新读这个故事,自己读得冷汗涔涔,坐在他对面的段诗却一言不发。 段诗望过来的眼神,眼珠漆黑,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他身体一颤,紧接着,突然觉得腿脚发软,浑身无力。 啪。 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 后面的记忆宋章再也不想去回忆。 没有经历过凌迟的人,是不会懂那种恐惧的。 段诗在他耳边重述了那个他讲的故事。 一个字,一刀。 那一晚鲜血把杂志渗透,他的脑袋被活生生砍落。 绝望、痛苦、恐惧让他死不瞑目。极致的恐惧,让他哪怕化为了异端,依旧无法摆脱。他知道段诗也没“死”,他潜伏在凶宅,恐惧到不敢动弹。终于前不久,他再也感觉不到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恐惧发颤的气息了。 厉鬼一点一点从地底爬了出来。 睡前故事,睡前故事,哈哈哈哈哈! 他沉睡四十年,力量不断消耗,他需要重新汲取恐惧让自己强大起来。这个时候,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到了凶宅。 他看着他们,露出一个古怪地笑来,眼中的血泪缓缓流过脸颊。 第一晚,他说。 【讲个故事吧】 第54章 讲故事的人(六) 他知道那种死在故事里的绝望,所以他要让这群人体会他曾经面临的恐惧——他要让他们疯狂、惊恐、痛苦、和他一样死去! 这些人寻遍蛛丝马迹,试图还原当年凶宅流血的真相,实际上,哪有那么复杂呢。 “最后女主角从桥上跳下,死在了湖中。” 对啊,就是这样。 来龙去脉就是那么简单。 四十年前,《夜航船》被他的血浸透,又被她的泪模糊。 他的头颅被她放到了公馆三楼的窗前。 他站在她曾经站立的地方,看着她浑身是血跳入湖中。 水花哗啦啦溅起,洗去恩怨,恍若轮回。 那一瞬间,宋章好像惊醒在大一那个春乏懒倦的午后。 阶梯教室的风扇呼啦啦吹,老教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念书。 室友把纸条捏成团砸到他头上,而他托着脸看着窗外的少女傻笑。 三十六陂春水漾,她在桥上举着相机回头,白色裙子和高马尾和风一起吹动。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首诗叫《断章》。 因为诗人写了一首长诗,却只满意这四句话,于是将它们摘出来独立成章。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省略得恰到好处才好。 比如他和段诗之间。 断掉懵懵懂懂的开头,断掉鲜血淋漓的结尾,好像也称得上完美。 * 叶笙把故事讲完,船已经行驶到了桥下。水中藻荇交错,黑色的影子不断摇晃。到这一片水域时,叶笙能明确感觉到水流速变慢。潮湿浓厚的血腥味弥散在空中,一个巨大的旋涡在船底部汇聚蔓延。 叶笙垂眸,视线死死地看着湖心。 很久之后,一声沙哑的怪叫从湖底传来。 “你是谁?”宋章被人割断喉咙,发出的声音嚯嗤嚯嗤,像是破旧的风箱。 叶笙心说,我是来杀你的人,但是他想问出更多故事杂志社的消息,于是垂下眸,神情隐于黑暗中,声音冰冷道:“我是……段诗的亲戚。” 宋章又是一阵嚯嗤嚯嗤的怪笑。 终于,他从漩涡中慢慢出来,月色下只剩一个浮肿大了两倍的脑袋。 宋章本就诞生在极致的恐惧中,脸庞肿胀发青,头发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肌肉寸寸腐烂掉落,眼珠子充血,流露出滔天的杀意来。 “段诗。”哪怕隔了那么久,他再念起这个名字,第一反应还是恐惧。 恐惧之后是迷茫,再之后才是怨恨。 “你是她的亲戚?” 叶笙点头:“对,我们有同一个曾祖父。我父亲想重办故事杂志社,但以前发行的书刊都被段诗拿走了,他找不到旧版。所以我来到洛湖公馆,试试运气。” 宋章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故事杂志社?你说出这个词我就知道你在撒谎了。” 宋章的头浮在水上,藏在水下的身躯却巨大的好似一座冰山,他的能力是附身和幻化。 黑色的如蛇一样的触手攀附上船底,咔吱咔吱,啃噬船身。 宋章的眼神诡异血腥。 “一百年前,故事杂志社正式关门那日,藏书仓库起了场大火。她曾祖父为了救火,摔成了植物人。全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怎么可能还重新创办。” “你在骗我。” 宋章的“触手”一下子吸住木船底部,尖声恨道:“死!死!都去死!” 叶笙知道他已经疯了。 宋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精神崩溃,理智全无。 不过能从一个疯子口里知道一条有用的消息,已经足够了。 “这个凶宅内,除了你谁都不该死。” 木板碎裂,湖水渗入船内,叶笙手指搭着船边缘,伸出手,抓住了一条“黑蛇”的七寸,将其粉碎。 寒月之下,少年黑白清明的杏眼,渗出似红似蓝的幽光来。 “你们真的很喜欢玷污‘故事’两个字。”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3节 宋章剧烈喘息,抬头对上叶笙眼睛,瞬间就精神紧绷,察觉不对劲,但他毕竟是b级异端,反应很快,从胎女的“唤灵”控制中挣脱,怪叫一声。 砰!清冽的湖水一下子成为最致命的危险,涌出两米高,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叶笙吞噬。 叶笙在水墙将倾的刹那,把一直攥在手中的那页日记纸拿了出来。b级异端的高强度灵异值压得他胸腔剧痛,耳道好似在流血。他一直都挺幸运的,列车里遇到胎女也是被故事大王分割过力量的。 宋章应该是他至今为止直面的灵异值最高的异端。 叶笙的声音很轻。 “讲故事不该成为一件恐怖的事。而故事本身,也没那么血腥。” 叶笙弯下身,将段诗的日记纸放入湖中。 鲜血写就的歌词,一下子就在水中模糊晕开,红丝四散。 宋章僵在原地,抬着头。 那张纸从天而降,像白色蝴蝶落入湖水,轻盈梦幻。 娟秀温婉的字迹,却成他一生的梦魇。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从屏幕里看从前 而谁停下企我门前】 水墙稀里哗啦坠落,大雨将叶笙淋湿。叶笙面无表情擦去脸上的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长条来。那把枪不方便随身携带,但叶笙发现它的弹匣居然是可以取出来的。 不是所有异端都会像小芳一样留下缝尸针。 他需要做很多尝试。 在宋章恐惧尖叫试图逃窜时,叶笙伸手果断抓住了他的脖子,任由鲜血从指缝低落。一双诡异泛红的冰冷双眸死死盯着他。 段诗的日记让这面湖都成了宋章的地狱。 宋章惊慌,痛苦,迷茫,恐惧,泪如雨下。 可叶笙不容他逃脱。 他另一只手握住那个弹匣,把它用成武器,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宋章的太阳穴。异端的血肉都不是血肉,是四散的黑影,是流动的虫子。 嗤! 血溅长空。 * 黑羊白天的时候全程在花园里跟踪叶笙,所以完美错过了前厅的讨论。 后面见叶笙和宁微尘回去,他刚想跟上,结果不小心踩空,噼里啪啦从小坡上滚了下去,直接把腿给摔折了。 就在黑羊叫苦不迭打算跟直播间卖惨要礼物之际,他发现他直播间被封了? 被封了?!! 黑羊一整个愣住,傻了眼。 不仅是他傻眼,守在直播间莫的网友也傻了眼。 【黑屏了??是我卡了吗,还是我网不好】 【我靠,主播你干了什么,你直播间怎么被封了?】 【难道看帅哥违法??】 网友们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然而另一伙关注洛湖迷踪的人隐约知道答案。 大师日赚十五万,穿着浴袍、喝着橙汁,快快乐乐地躺在五星酒酒店的露天阳台上吹风。 “我是在淮城啊。不过洛湖公馆那个知名凶宅,我去干啥啊,我胆子小着呢。” 电话那端是他偶然结识的一位异能者。大师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人生格言,“遇见就是上上签”。不要放过身边任何一个有钱人,因为保不准哪天他就成了你的客人。 “那太可惜了,现在群里有大佬说,拍一张俯瞰洛湖的照片一万块钱。” 大师差点把吸管喷出来,一下子盘腿坐起:“什么?一张照片一万块钱?!我的娘诶,你不早说,你早说我就去了啊!哦不,我现在就出门。” 电话那边忽然一顿,开口道:“算了,不用了。洛湖公馆已经有官方介入,挂了。” 大师刚把鞋穿好:“啊啊啊?官方是啥?别挂啊。” 朋友已经挂掉了电话。 “喂!”大师痛失一个亿,抱着手机痛哭流涕。 这个世界上的异能不少在民间,除了等级不够无法进入非自然局的人,还有一些人是因为不喜欢束缚。 毕竟在非自然局,除了s级执行官,剩下的人都如同警察一样,规规矩矩部署在一个城市,听从天枢指示出动任务。 待遇再好也不自由。 异能者排行榜上前十全是在职执行官,可也有高手在民间。这些民间的高手在跟非自然局报备后无一不成了“赏金猎人”。c级以上的异能者是不会为富人服务的,因为非自然局不光能给钱,还能给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生物药剂”。 天枢可以测探灵异值,可这种方式过于被动。 何况异端等级越高、行踪越莫测。 赏金猎人除了杀死异端外,最主要获得奖励的方式是向非自然局提供消息。 洛湖迷踪活动一开始,稍微有点经验的高等级异能者,就从黑羊直播间发现不对劲。不过还没等他们研究透彻呢,黑羊的直播间就被封了。 众人顿觉没意思。估计是洛湖公馆异端觉醒,天枢察觉到了灵异值,淮城非自然局出动了。 程则在白天挂掉洛兴言的电话后处理的就是这件事。灵异值时高时低,天枢的标记也是大范围,覆盖整个淮城东区。 直到晚上的时候,才确定一个点。 洛湖公馆! 程则接到指示,带人出动。 黑羊直播间突然被黑屏的消息,有人败兴,有人疑惑,有人忧愁。 梁医生一个人做好了菜,却完全没心情吃。 他试图打女儿电话,结果无人接通。 好不容易在微博热搜上找到一个可能看到女儿的地方,还被封了。 梁医生联系星芸直播活动的主办方,主办方说,他们为了保证节目真实性,只留一个主持人在那。 但是现在主持人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梁医生气得重重放下筷子:“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微博上发帖。 【我女儿就参加了这次活动,现在手机打不通,官方直播间停更,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他。整整四天,一百个人在那个鬼地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的贴一下子得到不少人回应。 梁医生起身,穿上外套,拿着钥匙,打算去一趟洛湖公馆。 第55章 讲故事的人(七)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洛湖公馆男主人】 【鬼怪等级:b】 【概述:他被妻子分尸,原来先前讲述的血腥睡前故事,竟然每一句都在照应他的结局。 莎乐美亲吻先知约翰的头,从此获得永恒的爱;他的脑袋被妻子放在窗前,从此知道爱是欲望和恐惧的轮回。】 源源不断的灵异值渗入那枚小小的银色弹匣中。叶笙眼神越发诡谲,血色漂亮而疯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弹匣填充灵异值时,他的身体好像也在抗压。大脑神经突突突跳,肺腑剧痛,喉间腥甜。 好在叶笙早就习惯了疼痛,咽下鲜血,面无表情。在男主人的脑袋彻底化为血水融入湖底时,叶笙动作果决快速地把弹匣抽出。 他头发、衣服都被水打湿,一个人坐在船上,微微喘气,神色如霜,少了“触手”的吸附,这艘船继续往前行驶。 月光皎洁,夏风凉爽,暗河两岸青草里蛰伏的虫子,低鸣声悦耳绵长,像是儿童绘本里的插画。 船身破损,行驶到桥下就过不去了。 叶笙现在有点脱力,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要我帮忙吗?”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冷淡声音传来。 叶笙坐船中抬头。 发现宁微尘已经从凶宅出来了,站在河边,唇角勾起,居高临下看着他,桃花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叶笙垂眸,擦去脸上的水,道:“不用。”他想从船上站起来,但这艘船早就破损、千疮百孔。 他站起来的一刻,脚下的木板就断裂开了。 叶笙微愣。 宁微尘神色冷漠,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借他力量,将他带到了草坪上。 叶笙在岸上安稳:“谢谢。” 宁微尘对他的道谢不置可否,很久,才微微一笑,视线若有所思缠绵在他眉眼间,轻声笑问:“叶笙,如果你什么都不想我插手,那么带我来洛湖公馆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些天他们的关系一直非常融洽。 一个装乖,一个装瞎。叶笙已经很久没直面宁微尘真实的危险了。 他会叫宁微尘过来洛湖,有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他和宁微尘已经是合作关系,有关故事大王的线索他不想瞒着宁微尘。另一个原因是,如果惊动非自然局,宁微尘在旁边,会帮他省略所有麻烦。 一半是信任,一半是利用。 他知道宁微尘不喜欢自己单独行动,然而他除了想隐藏自己的秘密,更多的是不想宁微尘涉险。宁微尘不喜欢任务,还说怕鬼。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4节 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让这位大少爷出手。 叶笙想了想,故作平静解释道:“我把苹果皮削断后,就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鬼怪。鬼怪将我带入镜中,情况紧迫,我没时间反应。” 他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模糊事实。 让自己从“主动”成“被动”。 宁微尘闻言轻轻笑了,桃花眼缱绻含情,语气凉薄,漫不经心道:“宝贝,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 叶笙反应过来,只想骂脏话。 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地“解释”。 让一个最不习惯演戏的人去“骗”一个最擅于编造台本的人,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宁微尘面前给自己找不痛快。 叶笙没再说话,漠然看向他。 他眼眸深处还蕴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红,气氛好似回到了44车厢剑拔弩张的那一晚。 宁微尘轻声说:“真让人难过宝贝,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有那么一点信任了。”不过他马上又意味不明一笑,淡淡道:“算了,有所隐瞒也挺好的。你若是真的把一切全盘托出,我怕我到时候病得更重了。” 病…… 叶笙跟他兄友弟恭,其乐融融那么久,今晚突然想打开天窗说亮话,问清楚一些事。 “宁微尘,”叶笙喊了声他的名字,冷静叙述:“我记得一开始下列车,你是不打算和我再见的吧。” 宁微尘:“嗯。” 叶笙:“在秦家洋楼遇见洛兴言那晚,你帮我做掩饰,也是不想我跟非自然局扯上关系。” 宁微尘微笑:“嗯,继续。” 叶笙:“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帮助我过上安稳生活,不如说是想让我离你的世界远点。你很排斥我,为什么?” 宁微尘淡淡:“原因我在列车的第二天就跟你说了啊。我有病。” 叶笙:“那么现在你的病好了?” 宁微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扯唇笑笑:“没呢哥哥。”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烦躁来。这种烦躁与压抑心里从未熄灭的郁火一起燃烧。他的大脑又疯狂又冷静,彻底违背阴山赋予的猜忌和怀疑的本能。 叶笙说:“你不是要我的信任吗?行,我告诉你今晚的事——胎女在我体内我可以动用她的技能,我利用入镜和唤灵去杀了宋章。我说完了,到你了。宁微尘,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宁微尘愣在原地,似乎也没想到叶笙会那么直白,眼眸沉冷看着他,唇抿成一线。 叶笙神色非常镇定,镇定得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 “我不喜欢亏欠,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欠你什么人情。” “宁微尘,你的病跟我有关?”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很笃定。 宁微尘沉默很久,轻笑一声:“差不多吧。”语调轻柔,不知道是说叶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接近你真是在拿命玩啊。” 叶笙错愕:“嗯?” 宁微尘忽然俯下身来,叶笙这才看他的神色非常不对。一直含情含笑的双眼这一刻冷若冰霜,黑色瞳孔浮上一层烟缕薄纱般的紫色,似妖似魔。 “我不能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宁微尘说。 “我从小就被植入了异端,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控力量。” “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只要过一个界限,我都会失控。” 宁微尘靠近他耳边,呵出的气息暧昧又危险:“你不会想见我失控的样子的哥哥。” 叶笙在月色下愣住,似乎也是完全没想到宁微尘的病是这个。 列车上宁微尘说自己有特殊型人格障碍,无法跟人正常相处。叶笙没放在心上。 因为之后宁微尘的表现,让叶笙觉得如果宁微尘都不会和人相处,那世界上就没人会了。 他的病竟然是不能情绪起伏……所以宁微尘这么多年,喜怒哀乐都收放自如,遇到他才开始出错? 宁微尘说:“我遇到你总是失控。” “我现在情绪波动就挺不正常的。” 宁微尘说:“一开始是生气你不顾危险单独行动。后面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但是我又难过……你只是为了套我话。” 叶笙伸出手摁住他的胸口,阻止他再度靠近。理清楚思绪后,他终于懂了宁微尘一直以来变幻莫测的态度。 洛兴言在鬼屋挑拨关系说,宁微尘如果真有心,就不会每天只在鬼屋傍晚出现。叶笙当时不觉得是撩拨离间,不过是因为他和宁微尘的关系本来就是塑料朋友,不需要腻腻歪歪。但在外人眼中,他们是“热恋期”,宁微尘是来淮城度假的,每天都很空闲,那这样散漫的态度就很可疑了。 叶笙:“……你失控了会怎样。” 宁微尘说:“会有点渴。” 叶笙有点烦躁,虽然他不知道烦躁什么,抓着宁微尘肩上的衣服:“你有这个病,还跟我扯上关系,你脑子进水了吗?” 宁微尘忽然笑个不停:“没有。其实我一开始给自己划了很多条线,比如下了列车就跟你决裂,离开淮城就再也不见。但是上天都要把我们绑在一起。” 叶笙:“就算被异端帝国通缉,我们也可以各走各的!你现在怎么样?” “我不能走,我走了非自然局就会把你当做诱饵。”宁微尘的手忽然拉住叶笙的手腕,指尖的热度把叶笙的皮肤都烫到了,“叶笙,你是在关心我吗?” 叶笙说:“我不想欠你人情。” 宁微尘安静注视他很久,笑意随意落在唇角:“好,那你帮帮我吧。” 叶笙第一次成为一个人“病”的来源,心里真是操了。 “怎么帮?” 宁微尘轻笑一声,眼里涌动着不明的情绪,他忽然另一只手用力摁住叶笙的肩膀。他们之间有一点身高差,靠近的时候,呼吸和气息似雾非雾,热气交错在冷风中。 叶笙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寸寸逼近,瞬间瞳孔瞪大。 他上次在鬼屋是被宁微尘偷袭,除此之外,这辈子都没想过和人肌肤相亲。 叶笙是个私人领域意识极强的人,他不喜欢被人接近、不喜欢被人触碰,因为他身体对于这种亲密行为的本能就是暴戾,排斥,烦躁。 如同被侵占领地的狮子。 ……但是宁微尘牵扯入这一滩浑水全是为了自己。 靠。 叶笙咽下脏话和下意识动作,皱着眉后退。 叶笙丝毫没有被这种暧昧的环境感染,他只是别扭得头皮发麻,努力冷静下来,说:“宁……” 宁微尘再度用力,抓住他的肩膀逼近,桃花眼被月色朦胧得暧昧至极,长而密的眼睫毛几乎都要戳到他脸上。 叶笙这一刻身体的本能和心里的震撼几乎同时达到巅峰,他直接后退一大步! 啪。 叶笙就这么后退,踩入了湖水中。 落水前,看到的是宁微尘从容站好、似笑非笑的神情。 “……”身体下坠,水花四溅的瞬间,叶笙想杀了宁微尘的心都有了。 但是下一秒,他看到宁微尘紧跟他后面,直接从岸边下水。 这片湖很深,长满水草,叶笙因为是失误踩空到水里,喉咙被狠狠呛了一口水,身体不断往下坠。 宁微尘很快入湖,在水中抓住了他,手臂揽过他的腰,带着他浮到水面上。 叶笙被呛的眼泪都出来。 被宁微尘救起的第一瞬间,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叶笙的力气不小,这一拳也没留情。 他咬紧牙关,眼如寒霜,一只手抓着宁微尘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地打到了宁微尘脸上。 宁微尘不躲不闪,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硬生生挨了这一拳。他皮肤白,下颌出很快出现了一层红。 叶笙眼神死死盯着宁微尘,面无表情说:“你在玩我?” 宁微尘笑出声来,舌尖舔了下被打那边脸颊的牙齿,“怎么会呢。” 宁微尘在水中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变了,变得更加危险。眼神和语气都好似能致幻,蛊惑人心,他轻轻说:“你出完气了吗,哥哥。” 叶笙咬紧牙关:“没。” 宁微尘几乎是撒娇地笑着说:“那我等下给你打好不好。”跟卖乖讨好的态度完全不用,他眼里掠过一丝血色,勾着叶笙的腰,拉他靠近。手臂的力度完全不容挣脱,把人彻底禁锢在怀里。 宁微尘轻声说:“我好渴啊。” 叶笙还没反应过来时,宁微尘已经低头,薄唇贴上他的脖子。而后张嘴,咬开了他的皮肤。 * 叶笙和宁微尘去玩镜鬼,房屋内的四角游戏还在继续。 三轮需要十二个人,十个人最后一轮时,还差了两人。 苏婉落主动提出自己再来一次;而虎哥看着这一伙年轻小孩,觉得自己年纪最大该尽点大哥的责任,举手加入进来。 梁青青在苏婉落就要起身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她伸出手抓住好友的袖子,轻声问道:“落落,没必要一直都是你去做那个冒险的人。这次我来吧。” 苏婉落笑笑说:“没事的青青,我胆子比较大。” 最后一轮的四个人,苏婉落,虎哥,唐家豪,和另一个男生。 第56章 讲故事的人(八) 最后一场游戏,四个人中有两个人心事重重。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5节 苏婉落深呼口气,一如既往地站到了最危险的地方,神色复杂;而唐家豪在女友晕倒过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 游戏开始。 黑暗降临的瞬间,人的听觉、嗅觉、触觉加倍清晰。唐家豪的脸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落,喉结上下波动,他手指攥紧,身体忍不住颤抖。 砰!砰!砰! 闭上眼睛,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他站在第三个角落。 黑暗里是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蜡烛滋滋燃烧声。 但除此之外,唐家豪耳边好像出现幻听,又听到了那一晚静谧树林里痛苦的呼救。 【学校旁边是片小树林,我手机那时候没电了也没照明的东西。黑魆魆的,走到一半听到了哭声,像是鸟叫又像是人的声音。我偏头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以为是幻听,就离开了。】 真的是幻听吗。 人的求救声真的和鸟叫相似吗? 不,一点都不像。 只是那晚喝了酒,大脑微醺,反应迟钝;只是一个人走夜路,心怀警惕,不想多事。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路过,他什么也没做,他又不是下毒杀她的人。如果她真的恨,也不该恨他,她该去恨她的室友!她该去恨凶手! 唐家豪呼吸越来越急促,牙齿战栗,闭上眼好像又回到那一晚。 淮城交通大学的墙很高,需要借助旁边的树才能爬上去,他虽然体力不错,可树皮光滑,也爬了将近半小时。 然后这半个小时,她一直在呼救。那个女生肯定看到了路过的他,以为获得了生的希望,哪怕喉咙已经被毒药腐蚀,可她依旧不想死。她歇斯底里大叫、她用尽力气挣扎搞出动静——就希望他能听到,希望他能救救她,希望他能送他去医院。 可是他不敢回头,他装作没听见。 淮城已经接连发生三起残忍的凶杀案了,谁知道这树林里的呼救是不是杀人犯设下的圈套。 他如果走过去,迎接他的就是地狱。 他不想惹麻烦。 他就是个普通的男大学生,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 跳到墙上的时候,他听到那个女生发出一声崩溃至极的泣音。 绝望的声音让唐家豪的大脑瞬间清醒。但他没有回头,装作没听到从墙上跳了回去。 室友给他留了门,他进去后立刻想打电话给110。可手机没电了,他书桌乱糟糟,找半天都没找到充电器。甚至因为他动作太急太响,惊醒了室友,上铺直接大骂他全家。 他太慌乱了,黑灯瞎火地找了一晚也没找到充电器。 第二天才发现原来掉到了床柜底部。 ……但是已经不需要了。 第二天他去上课,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谈论那个死在树林的女生。他们说她是被毒死的,那毒其实毒发过程缓慢,她有十二小时的获救机会。真可怜啊,一个人等死一定很绝望吧,要是有人路过那里就好了。 唐家豪跑到厕所,吐了出来。女友午间跟他去食堂吃饭,也说起了这件事。 她说凶手专门选了个没人的小树林,让女生慢性死亡真是残忍。 唐家豪忍无可忍叫她闭嘴。女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唐家豪不觉得自己有错,见死不救也算是罪吗?为什么要道德绑架,你如果一个人走夜路,听到幽寂树林一个女生在求救,尤其城市里还有个潜逃杀人犯时,你会怎么样? 他想过报警啊,可是他手机没电了,他能怎么办。 他如果是个真正冷血的人就好了,真正冷血的人根本不会想这些。 坏就坏在,他不是个善良的人,也不是恶毒的人。 这件事一直藏在他心里,像是一根刺。在不知不觉间穿透心脏,流血化脓,慢慢腐烂。 洛湖公馆第一晚,听到那个主持人说讲个发生在你身边的怪诞故事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 可能脑子不清醒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也许是想把刺拔掉,也许是想给自己催眠。 ……那一晚,我是真的没听到。 啪。 虎哥拍上他的肩膀。 唐家豪从回忆中惊醒,回到这正在进行的四角游戏中。他咬紧牙,忍住寒战,摸着墙壁继续往前走,走到苏婉落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婉落受到指示后,点头,往前走。 唐家豪站在她所在位置,突然有点绝望和苦涩的一笑。算了,如果轮到他时,真的见到那个女生,就当是给自己一个解脱吧。 房屋中间蜡烛一点一点燃烧,梁青青盯着摇晃的烛火,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她觉得落落的表现非常奇怪。 这场四角游戏人人避之不及,但落落却出奇地主动,就好像……她迫不及待想见到鬼。 梁青青猛地惊醒,想到了大一刚进社团的时候。第一天大家都在说对灵异事件感兴趣的原因。梁青青的理由是想锻炼胆量,因为她学医她胆子却很小;而苏婉落说,她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其实我觉得鬼不可怕啊,鬼又不害人,比起鬼,我觉得人更可怕点。” 所以——落落想见鬼?! 苏婉落确实有想见的人。 她讲的故事里除了那个小男孩,其实还有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她的爸爸。 爸爸死在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小男孩的事不仅惊动了凉港县政府,也让爸爸彻底寒了心。7岁,她跟爸爸一起搬来了淮城周围一个不发达的小镇上。他们的邻居是个非常和善的老爷爷,开着一间没什么生意的书店。爸爸出去工作时,她就被托付给老爷爷。 有一天她伏在桌上写作业,书店爷爷挂掉电话后,突然红着眼跟她说,落落,你爸爸失踪了。 失踪了。失踪了。一个活人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没有任何监控,没有任何线索,甚至没有尸体。 淮城警方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哈,失踪了,失踪了——谁他妈信啊。 她不信,她一直在找她的爸爸。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苏婉落不知道她会看到故事里的哪个故人,但是她谁都不怕。 所有人都对见到故事里的鬼怪而感到心惊胆战。可苏婉落觉得,人有时候比鬼可怕多了。 她没有母亲,小时候父亲害怕她得到的爱与教育不够,只要有时间就会陪她玩、给她讲故事。故事里永远是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邪不胜正,无一例外。 ……好人有好报啊。 苏婉落眼中泛起酸涩, 她走到角落,伸出手,这一次碰到了东西。像是火烧,像是铁烤。 苏婉落愣住,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那个红色砖墙后面,给她表演魔术的男孩! 红色安全帽,皱巴巴的工作服。他维持着死时的样子,瘦骨嶙峋的身躯,黝黑的皮肤,眼珠子却亮得诡异。跟当初诱惑她想杀了她的怨毒神情不一样。这一次男孩看她像是梦中的最后一眼。平静,安静,甚至还带有一点复杂。 根据规则,四角游戏里见到“第五人”,她应该拍三下掌。 可是苏婉落沉默站立,一动不动。 男孩沉默地盯着她,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苏婉落愣住,她不知道鬼怪是不是有读心的能力,但她这一刻心里涌出莫大的欣喜和紧张来。好似寻觅十多年的答案,这一刻就要水落石出。 她走过去。 男孩抬起手,在她掌心轻轻写下两个字。 “旧艺……” 可是写到一半,他的身形忽然开始扭曲,表情痛苦。一点一点化为烟雾,仿佛维持他存在的力量开始消散。男孩的身躯化为一道黑色带血的雾气,涌向窗边。 “不!”苏婉落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她不管不顾地追过去,打开窗,只看到雾影飘向远方。 这里是三楼,不能跟着跳下去。 苏婉落咬紧牙关,眼眸赤红,随后转身她疯了一样往门外跑去。 “落落?!”率先听到她声音的是梁青青,梁青青以为她遇险,快速吹灭蜡烛,然后起身去打开灯。可是这时苏婉落已经失去理智推开门往外面跑了。 梁青青:“落落!”梁青青喊完就跟着冲了出去。 齐蓝跟着她站起来,神色惊恐:“她怎么了?”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虎哥。 “我出去看看!” 第三个是唐家豪。 唐家豪对齐蓝说:“你呆在这里吧,我们三个去找她就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害怕得发抖,可是依旧强颜欢笑。 ……就当是赎罪吧。 可这操蛋的人生,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赎罪。 吹蜡烛和开灯的时间,苏婉落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长廊中,不知道她是往哪边跑。 “你去左边,我去右边。”虎哥说。 唐家豪点头:“好。” 唐家豪深呼口气给自己打气。原来这就是当英雄的感觉,还行吧,也没那么可怕。 他往走廊尽头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脚下的地板有点湿,踩上去有点奇怪的感觉,像是渗入了水。可是这几天淮城都是晴天,不会回潮啊。 唐家豪一愣,后背已经渗出冷汗来。 走廊都没有开灯,他过转角的时候,看到了一幅画。那幅画画的就是简简单单的水墨山水,凶宅的两个主人都是文化人,用来做装饰的。 一线月光照在画上,他看到画像前立着一个很高的人。 水墨画的线条不断涌动,好似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源源不断渗出来,它们还会嘻嘻哈哈,发出怪异的笑声,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影子小孩。 而那个角落很高的人,唐家豪看不清模样,只看到一头淡金色的卷发。她手臂洁白得像是百合,手里拿着一根很长很长的细丝。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6节 唐家豪已经吓得腿软了。他慌乱地想要往回跑,可是他的双腿被人抱住,鬼孩子笑嘻嘻地拽着他的腿,把他拖拉到地上,那些涌动着黑色的水,一点一点把他往金发女人身前送。 “不……救命,救命!” 女人的脸是一团黑雾,没有五官。她低下头,声音模糊又疯狂,像是一句至高无上审判:“唐家豪,那一晚,你是真的听不到她的求救吗?” 唐家豪一下子眼睛赤红。 “不。你本可以救她的,可你在装聋作哑。” “她喊的多绝望啊,你居然说是鸟叫。” “你骗得过谁呢。人在做天在看,你——也是害死她的凶手。” 她拿起手里的细丝,语调平静又残忍,拿起手里的细丝,尖端对准他的耳洞。 “喜欢装聋的人就不该有耳朵,就像喜欢造谣的人舌头要被割断。” 他已经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 ……她要拿这跟坚硬的钢丝,刺破他的耳膜,破开他整个脑袋。 第57章 讲故事的人(九) 叶笙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宁微尘的牙齿残忍咬破他的皮肤。 唇齿冰冷,动作却温柔。舌尖舔舐过溢出的鲜血,轻柔暧昧,仿佛一个吻。 这面湖水安静无波,可叶笙感觉自己身处旋涡中心,呼吸错顿,大脑甚至产生一种被蛊惑的眩晕感。 他现在有一种正在被当成猎物吞噬的感觉。 极度危险,极度陌生,让叶笙精神紧绷浑身戒备。 他手指紧抓住宁微尘的衣服,咬牙,最后闭上眼,遮住眼中的诧异和本能暴戾。 而宁微尘的反应比他更强硬。 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掌心滚烫,指尖用力。 叶笙身上的衬衣被水打湿后很薄,那手好似就紧贴着他的肌肤。 宁微尘的呼吸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与之一起的还有垂落的黑色发丝,潮湿、微凉、轻柔。在脖颈处吸血的姿势留恋温柔,控制住他身体的动作,却完全不容反抗。 叶笙感受着血液从身体里渗出,差点无法呼吸。 过程只有几秒,可也足够让叶笙脱胎换骨。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羞耻,他一直在和自己的本能对抗,放任宁微尘的侵犯。 宁微尘舌尖轻轻扫过那个伤口,像是过后的玩味。 叶笙觉得有点痒,面无表情地重重推开他。 宁微尘乖巧听话地松开手,在水中抬起头,朝他一笑。他唇瓣上还沾着血,殷红艳丽,眼眸里泛着似有若无的银紫色,惨杂深不可测的欲念,诡异得像是水妖。 叶笙抬手摸上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懒得废话,直接问他:“你失控后需要喝人血?” 宁微尘隐去那些情绪,微笑点头:“嗯。” “……”叶笙:“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呆一块?” 宁微尘在水中被他这句话逗笑,偏过头笑了好久,随后才道:“为什么?” 叶笙:“因为你见到我就会犯病,而我不想你犯病。” 宁微尘:“我没那么容易失控。” 叶笙:“那你刚才是什么?” 宁微尘:“哦,给你示范一下我失控的样子而已。” 叶笙:“……”靠!叶笙刚才一拳没消完的气这下子又蹿起。他咬紧牙关,朝宁微尘招了下手。 宁微尘马上见好就收,卖乖说:“我们回去再算账好不好。非自然局马上要来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方便见人。” 叶笙漠然道:“我觉得挺方便的。”然而非自然局马上把他带回现实来,叶笙微微皱眉:“非自然局来了?” “嗯,宋章现身天枢肯定察觉到了。” 宁微尘解释完,便认真地笑说:“对不起,哥哥。不过我的病你不用太担心,我吃了很久的药,也经历过了一段长时间的戒断治疗。一般的情绪波动靠水和血就能冷静,至于更强烈的情绪。”他想了想说:“我觉得短时间内不会有。” 叶笙皱眉:“为什么?” 宁微尘:“因为这需要你主动。” 叶笙:“……” 宁微尘笑了下,似乎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聊下去,他说:“你现在还有力气吗?需要我抱你上岸吗。” 叶笙:“……”谢谢,听完你这句话,没力气也有力气了。 叶笙没理他,转身就要上岸。 他转身的瞬间,宁微尘目光冷漠,手指突然轻轻碰上了他的肩膀。 叶笙愣住。 宁微尘漫不经心地描摹着那个像是蝴蝶的红色胎记,沉默很久,轻笑说:“真漂亮啊。” 叶笙想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跑步声从凶宅里面传来。 叶笙听到声音抬头,看到苏婉落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的表情急切又焦虑,并不是被鬼追赶的恐惧,双眼通红,更像是在追逐什么东西——苏婉落在往宋章死去的那个地方跑。 叶笙愣住:“她在追什么?” 宁微尘淡淡道:“也许宋章幻化出的鬼怪是她想见的某个故人吧。不过既然宋章已经死了,不用担心她。” 宁微尘微笑说:“先进房间去吹干衣服,我怕你生病。” 叶笙没说话,点了下头,他之前手握枪匣吸收灵异值时就感觉身体虚弱,如今浑身是水,被风一吹都有种头重脚轻的错觉。 宁微尘说:“我记得三楼最里面有间换衣间。” 叶笙跟着宁微尘到了三楼换衣间,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吹风机,用热风吹头发。宁微尘和他一起落水,可是上岸的瞬间身上的湿意好似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在吹头发的时候,宁微尘把窗户打开了。 叶笙说:“你是不是早知道我的能力。”他关掉吹风筒,然开后口,语气很随意,眼眸没有情绪,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宁微尘倚着墙,长腿交叠,笑道:“猜过。” 叶笙说:“猜过什么。” 宁微尘说:“在秦家那晚,你红着眼过来找我时。我就觉得,你应该是使用了唤灵。” 叶笙低声说:“那么早?” 宁微尘微笑说:“嗯,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我的异能吧,海妖的异能是声波和水。” 叶笙:“声波、水?” 宁微尘点头道:“声波属于精神控制一类。至于水,海妖的异能在陆地上不恐怖,在海里才恐怖,它能操控海洋的一切旋涡,乱流,风暴。” 叶笙道:“声波是不是也算是蛊惑的一种?” “算是吧。”宁微尘:“不过,我至今为止,还没有在你面前使用过海妖的任何异能。” “……” 叶笙将吹风机的插头拔下,他知道宁微尘没骗他,可他还是不信,宁微尘的秘密就只是一个a级异端海妖。 其实不光是他不信,整个非自然局也不信。 海妖已经是迄今为止捕获的最强怪物了,无论对人和异端都有效的精神控制还是统御整片海洋的控水能力,都表明它极高的危险程度。 但宁微尘给他们的感觉,远远不只这些。 所以这些年来,非自然局一直暗中调查他。 宁家作为世界顶级财阀,掌控着生产“生物药剂”的线,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异能者,一直和政府关系微妙。 宁微尘又在至高机密的蝶岛生活过,安德鲁给他做私人医生那么多年。 宁微尘身上,真的仅仅被移植过一个海妖吗? 现如今,观察宁微尘的任务在非自然局依旧是隐秘的s级。 叶笙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既没洁癖也没强迫症,确保头发和衣服干了后,就离开这里。他以为杀掉宋章,这栋凶宅就安全了。 但叶笙离开房间,踩到三楼走廊上的一刻,猛地抬头,声音极轻又极冷。 “——宁微尘,这栋公馆进了鬼孩子。” 鬼孩子。在寺庙墙壁上出现过的潮湿痕迹,现在在这里又出现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夜行于都市,活跃在电台的“英雄”就在这里!故事大王的主人公就在他们不远处! 叶笙快速地弯下身,手指在地上一抹。而后凭借着出色的直觉,起身大步往里面走。 洛湖公馆很大,一层楼有十几个房间。梁青青追出别墅后,四处环顾,没看到苏婉落的身影,以为是方向找错了赶紧往回跑。她觉得落落是被鬼附身了,可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放下她不管。 梁青青捂住自己不断跳动的心,深呼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别墅里的鬼怪都是假的。 梁青青一回到三楼,就感觉一股寒意从空气渗入皮肤,她往漆黑的走廊尽头走,紧接着听到了求救声。 “救我,救救我……” 脚下有什么粘稠的液体粘住了她。 她愣住。 眼前的走廊仿佛无尽延长,成为一个单独狭窄的空间。 在这犹如鬼打墙的幻境里,尽头是一个站立的黑色影子。 和当初商场停车场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噩梦重演。 梁青青看到那个黑色影子的瞬间,大脑本能的声嘶力竭尖叫,脸色发白,浑身僵硬。呼吸都好像停了,瞳孔直接缩成一个点。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7节 她想转身就跑。 但是她看到了唐家豪。 唐家豪在地上在最开始的恐惧求救后,随后陷入了诡异的疯魔中。他大口大口喘气,最后崩溃地笑出来。 男生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哽咽,完全就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少年。看着那根细长的铁丝就要穿破自己耳膜,他疯狂笑起来。 “我tm的做错了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我想见死不救吗?——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一个救助的人而不是一个杀人狂吗?!” “我tm手机没电啊,我tm还喝了酒。我那天晚上整宿没睡,我疯了一样找了一晚的充电器!操他大爷的,我错就错在不敢经过那个树林!” 他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发泄,发泄这日日夜夜的良心谴责,发泄这好似因果报应的结局。可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如果是那个死去的女生怨恨他,来找他索命他也就自认倒霉了。 可一个旁人,一个陌生人,凭什么?凭什么来高高在上审判他,说他有罪。 他不是个舍己为人的英雄,也从来不是个冷漠的坏人,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都不会装作没听到。 哈,如果真的把那晚的事说出去,那群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 唐家豪眼睛充血,嚯嗤一笑。 “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就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当时路过树林却没救人,会恨不得我陪那个女的一起去死。” 就连他的女友都面露诧异和谴责,其他路人就更不用说了。 唐家豪觉得自己真是倒大霉。算了,死也无所谓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就在他心灰意冷绝望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唐家豪?” 细丝已经穿破了鼓膜,眼泪和汗水一起混合,唐家豪蜷缩在地上,错愕地抬头,看到走廊尽头的梁青青。 他痛得难受死了,视野也一片血色。 可这一瞬间,原先心里所有的怨恨、扭曲、疯狂好似都潮水般褪去,唐家豪心中涌现出浓浓的复杂来。 他承认他刚刚有那么一刻产生了扭曲的恨意。恨这世上的人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求人人都做个不怕死的英雄。 甚至极端地想,大家都是普通人,明明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用舆论和道德去谴责同类是为什么,这不就是自私自利吗? ……可现在他看到梁青青,那些极端的想法烟消云散。 唐家豪苦涩一笑。 或许就是因为人人都是普通人,才显得勇敢者的伟大。 细丝穿插耳膜的动作停下,在走廊水墨画下的金发女人听到梁青青的声音,抬起头来。 一张被黑雾模糊的脸,看向梁青青。 而后马上,又有脚步声赶往这里。 金发女人弯身,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化为黑色的水,和鬼孩子一起消失。 “这边。” 叶笙转过墙角,抬起头,刚好看到一点一点的黑水渗入墙壁,渗入地下。 啪,宁微尘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走廊的灯。 灯光下,唐家豪疼昏迷过去了,而梁青青六神无主,愣愣望着前方。 一地狼藉。 与此同时,非自然局的车到了洛湖公馆前。 第58章 讲故事的人(十) 叶笙的反应非常迅速,在那个身影彻底融入墙壁消失的瞬间。他拿出手机,对着前方拍了张照。 咔! search对人有一定描形的作用,照片留住了那个金发女人一半未消失的身体—— 淡金色卷发,白得不正常的手臂。她很高,光着脚,穿着件极其飘逸的长白裙。披挂、垂褶的设计完全不像是现代的衣服。女人的腰上还有个精致小巧的银色装饰,是一种花。 “唐家豪你没事吧,你耳朵怎么流血了!”梁青青大惊失色,走过去想要扶住他。 宁微尘走过去,温声说:“他耳膜破了,你现在不要大声叫。” 梁青青一下子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忍住了说话。 宁微尘说:“先带他下楼吧。” 他们下楼的时候,非自然局已经在外面。 宋章是b级异端,从他开始苏醒控制主持人时,总局天枢就已经察觉到了高强度的灵异值。后面宋章在湖水中彻底现身,总局明确地点,程则就快速赶了过来。 “为什么越靠近洛湖公馆灵异值反而越低。” 程则进门,轻声疑惑道。 “这里灵异值都消失得差不多了,异端逃走了?还是有人已经解决了?”程法也紧皱着眉。 不过两人看到宁微尘和叶笙从楼梯上走下来后,所有的疑问烟消云散。 “……” 感觉不用问了。 宁微尘微笑着对叶笙说:“你先回学校吧,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嗯,谢谢。”叶笙一点也不想和非自然局打交道,点了点头。 非自然局后面还有淮城的警方,警车乌泱泱聚集在公馆外,在把唐家豪送去医院后,梁青青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青青。” 她错愕地抬头,就看到她的父亲站在人群里,头发银白,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 “爸,你怎么来了?”梁青青错愕:“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医生见到女儿安全无恙,暗舒口气:“爸担心你就过来了,青青,你没事吧?” 梁青青沉默地看着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愧疚道:“我没事。” 自从母亲死去后,她觉得父亲就变得有点多疑对她过于紧张和担心了。 梁医生露出一个笑:“你没事就好。” 其实洛湖公馆要善后的东西很多,不过以非自然局处理异端的多年经验,相信一定可以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笙一个人离开洛湖公馆的时候,给夏文石发了条消息,让他不用找自己,他先回学校了。 别墅区要走一段路才有车打,叶笙走了半小时到马路上,叫了辆车。叶笙在车上的时候,打开手机,直奔主题地去搜索故事杂志社。 一百年前互联网还没有普及,新闻报道也都是以纸质为主,他能搜到的关于故事杂志社的消息只有当年闭馆时的那一场火。电路老化起火,火把仓库烧得干干净净,一本藏书都不剩。 而故事杂志社当年出版发行过的期刊,全网都搜不到电子版。 很多年纪较大的老人都说,故事杂志社几乎代表着他们的童年,它之所以倒闭或许就是因为太良心了,杂志定价刚刚够纸价,甚至每一期都还会送赠书,赠书就是《夜航船》。《夜航船》竟然是免费发行的,一般都会被书店老板放在门口的第一个柜子上,供客人随意翻阅。 叶笙现在越来越确定了,故事大王应该是人死后化为的异端。 人变成异端,好像都需要一种极致的情感。 如果胎女是因为凝结了五个姐妹的怨恨成为a级,宋章是因为被爱人活活凌迟的恐惧成为b级。 那么故事大王呢?他是因为什么变成s级异端? 他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能强大到成为一版之主,故事大王死时拥有的情感,绝对不是简单的爱或恨。 叶笙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想象出故事大王的模样。 但他想象不出来。 故事大王在他这里的形象非常矛盾。 淮城以来的种种接触,让他构思的故事大王是两个影子的结合。 一个是矫情、刻薄、郁郁不得志的阴郁写手;另一个是单纯、残忍、推崇极端正义的天真小孩。 第七版主真实的模样藏在重重迷雾后。甚至就连他新故事的主人公,叶笙都只看到了一个侧影。 叶笙摸着手里沉甸甸的弹匣,深呼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太心急。淮城是华国的国际化城市,这里相对来说更加安全也更加不方便行动。 叶笙没打算和非自然局合作,也没打算走进属于异能者的世界,跟他们到处探险、规律性的收集异端。 他只想搞清楚论坛,搞清楚每个版主。 他稍稍静心。 紧接着,在这辆出租车上,叶笙又听到了淮城那档收听率极高的电台,《小嘴讲故事》。 【哈喽大家好,欢迎回来小嘴讲故事。】 【今晚淮城第三人民医院来了一位奇怪的病人,这位病人的耳膜被用钢丝刺穿了,刺得非常深!医生说这种严重的耳膜破损需要进行耳膜修补手术,幸好送医及时,不然患者可能终生失聪。】 【……出现了,失聪。】 小嘴的声音都有点恐惧和颤抖。 【失明,失声,失足,失聪;眼睛,舌头,双腿,耳朵。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我们的城市里到底出现了一个什么怪物?!】 小嘴的声音让叶笙猛地愣住,反应过来。 不对! 故事大王的这个英雄不是在“惩恶扬善”!他是在有目的的杀人! 出租车到了学校。 叶笙回寝室后,来到桌前,快速拿出纸和笔,搜索和浏览淮城这些天发生的几起杀人案。将他们罗列。这些人性格、职业、年龄各不相同。他找不到任何交叉的地点,不过被他们伤害的人,全部就诊于淮城第三人民医院。 第三人民医院。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8节 叶笙转着笔,沉默很久。他切到手机的相册,看着那个金发女人的侧影。 search显示这个女人不是异端,那么她就是那个活跃在都市里的英雄。 可是叶笙看着她的打扮总觉得诡异,安德鲁侧写过凶手,洁癖、社会地位很高。叶笙看着她的装扮,只觉得疯魔,他觉得这个英雄可能精神也不正常。 她身上的裙子像是古希腊的款式,一块宽大的布料简单缠绕系扎在身上,露出手臂,腰上做装饰的金属物件,叶笙也认出来了,是石榴花和孔雀羽。 希腊,石榴,孔雀。 叶笙若有所思,在搜索框输入这三个词,最后得到了一个让他彻底瞳孔紧缩的名字。石榴和孔雀是古希腊神话中天后赫拉的象征,赫拉是掌控婚姻和生育的女神。 赫拉……hera。 非自然局跟他说过,和李建阳进行交易,要他把胎女带到淮城来的人,名字就是hera。这个都市传说的主人公,原来他们早就接触过了。 叶笙最开始觉得这个hera就是鬼孩子的妈妈,也就是洛兴言在洋楼发现的那个a级异端,秦老爷子死在承恩妇科医院手术台上的第三任妻子。 但search告诉他,这个人是人。 一个人,和医院,和生育女神扯上关系,叶笙几乎是直接想到了妇产科。 他登进淮市第三人民医院官网,去妇产科看了好几个主任医生,一路往下滑,直到看到熟悉的姓。 梁旭。 叶笙眼眸一沉。从梁青青讲那个关于嘉禾商场地下停车场的故事时,他就有点想调查她一家人。没想到,兜兜转转,真的回到了她家人身上。 叶笙深呼口气,把故事杂志社、赫拉还有梁旭的事都跟宁微尘讲了。 他不知道其他版主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但是故事大王的踪迹,他居然跟解谜一样。 “……” 希望以后不要那么麻烦。 他清理完线索,把弹匣安进枪支中。 手机微信突然响起。 叶笙点开消息,发现居然是淮安大学的辅导员发来的。 辅导员乐呵呵问道。 【小叶,热搜上那个是你吗?】 叶笙:“?” 这热搜有毛病吧,为什么动不动就有他。 洛湖迷踪活动结束后,参赛人员失魂落魄在警察安慰下回去,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后面官方单独对他们发了致歉,讲明了里面发生的事。 主持人的台本是他们先设计好的,为了增加活动的可看性,他们还在房间内其实加了点能轻微致幻的东西,就连广播里放的音乐也有催眠作用,不过都对身体无害也不犯法。只是为了增加点刺激,如果给玩家造成不好的影响,实在抱歉。 大部分的玩家信了,直接电话唾骂官方祖宗十八代。但经历过遇鬼的人没一个信,却也不敢去追究什么。 苏婉落在离开的时候,脸色比谁都白。夏文石见状都有点不忍心,上前道:“学妹,你没事吧,最后为什么跑出去啊?” 苏婉落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梁青青跟父亲一起回家。 她一个人坐公交回了学校。 她当时追到湖边什么都没追到,可是那两个字好像就足够了。 旧艺…… 旧艺术馆? 旧艺体馆? 整个淮城,现在还存在的,没被翻新的艺体馆,有几间呢。 真巧啊,淮安大学就有一栋。 花了三亿装修,后面却弃之不用,重新修了一个新的。 因为据晚上在那里上课的老师学生所言,整栋楼到晚上都不正常。你会不断迷路,不断听到奇怪的声音。刚进灵异研究社的时候,社长也神秘兮兮跟她们说过旧体艺楼一件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 听说当年建楼的时候有个工人不小心掉进搅拌机里,血肉骨头混进水泥,砌完墙才发现少了人。 第59章 讲故事的人(十一) 淮安大学每年都会出一个宣传片,这几乎都成为一种校园特色了。 宣传片会在新生典礼上放映,被各路媒体争相报道。剧本和演员由学生来组织,以创新和有趣为主,演什么的都有。 辅导员找他就是为了宣传片的事。 叶笙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辅导员说,“小叶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你名气现在可大了,又刚好是新生,如果演了宣传片,你之后四年的大学生活绝对会非常精彩。” 叶笙心说,无论演不演这宣传片,他的大学生活都非常精彩。 辅导员没放弃,给叶笙看到好多消息,有跟她热烈提议的同届学生;有闲得没事做跑去官方微博下面刷屏的网友。 呼声太响,就连校领导都在工作群提了一嘴。 辅导员说:“小叶,你长得那么俊,为什么就不喜欢出风头呢。” 辅导员说:“小叶,试试吧,校领导都发话了。” 叶笙看她噼里啪啦发过来的消息,知道辅导员应该是不肯放弃了。无论是提前入校还是各种贫困补助,都是辅导员为他处理的。 叶笙皱了下眉,发消息。 “老师,我不会演戏,如果我去演主角,会给学校带来反向宣传。” 这个理由在第一次辅导员跟他提议宣传片的时候就说过。 辅导员想的很开。 【不会演戏,那我们就不演呗。小叶你当个哑巴路人出个镜就好了。[微笑][龇牙]】 “……” 叶笙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辅导员又给他发来了好几张图,是从淮安大学以前的宣传片里截的。去年拍摄的宣传片,主题是“双生双途”,讲述一对双胞胎姐妹,考入大学后完全不同的发展。姐姐专心学术,绩点接近满分毕业。 妹妹则是活跃于各种社团演出,还没毕业就已经被无数艺人公司抛出橄榄枝。 辅导员发的话叶笙都没仔细看,他视线直接落到了一张图上。 那张图拍摄于淮安大学旧体艺馆。 淮安大学旧体艺馆很少对人开放,常年处于关门状态,一年中估计只有新生入学典礼和大四毕业典礼的时候会开启使用大礼堂。 这栋花费了3亿建造的大楼样貌宏伟,风格古典又现代,远望像个大教堂,红色砖墙,白色门廊,就连廊柱上都雕刻着浮花。旧体艺馆门前种满了桂花,金秋九月,是开学的日子也是桂花开的日子。 图片里每个少年少女都笑得灿烂,不过叶笙视线只直直看向他们背后的那栋建筑。 旧体艺馆的红砖在夕阳照射下泛出微微的红光,不知道九月桂花香能不能遮掩里面的血味。 【小叶,你考虑好了吗。】 叶笙收回视线:“嗯,可以。”宣传片不是关键,关键是拍宣传片可以进入旧体艺楼。 他刚回复完辅导员,黄琪琪忽然接连给他发了好几个感叹号了。 【!!!】 【学弟,你又上热搜了,现在在整个淮安大学都算是出名了!】 “……” 他都是被异端帝国通缉的人了,远比她想象的出名。 叶笙回复完黄琪琪消息后,就洗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夏文石被洛湖活动搞得有气无力,又一次给鬼屋全体人员放假。 叶笙早上收到了宁微尘的电话。 “要去淮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看吗?” 叶笙愣住说:“我昨天刚给你发完消息,你就有线索了?” 宁微尘:“不算线索,只是刚好唐家豪手术结束,可以顺路去看看。” 叶笙愣住,等他出校门的时候,宁微尘已经开车在这里停了一会儿了。 叶笙坐上副驾驶。 宁微尘握着反向盘,偏头,看着他忽然暧昧一笑:“哥哥,你觉得我像不像你的专属司机。” 叶笙一点都不想和他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闲聊。 “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就在三医院,而且跟三医院妇产科关系紧密。” 宁微尘对这件事没说话,突然道:“你关注热搜吗。” “……没有。”叶笙错愕,难以置信看着宁微尘。“你想说什么?” 难道宁微尘也要说他上热搜的事? 宁微尘那么无聊? 宁微尘看到他诧异见鬼的目光,轻笑一声,桃花眼弯起:“放心,不是关于你的。” “昨晚凌晨两点的时候,淮城这几起接连发生的凶杀案被一个博主清理了出来,从挖掉双眼,割掉舌头,断掉双腿,再到唐家豪鼓膜破裂。博主怀疑这是有预谋的杀人。” “后面马上有热评指出,原来之前就有小孩子预言过有人会被刺穿耳朵。那个小孩说他们的城市出现了一个英雄。” “今天早上热搜几乎都是关乎这件事的。” “那个小孩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经常打电话给《小嘴说故事》。大家给那个杀人犯取了名,就叫‘夜行者’,来源自小孩的原话,小朋友说,他觉得那个人好酷,像是一个主持正义、惩恶扬善的都市夜行者。” 叶笙皱眉,一字一字道:“都市夜行者。” 宁微尘点头,微笑说:“对,因为他总在夜晚行动,而且夜行者三个字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英雄?”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89节 确实。 又神秘又中二。 但正常人谁会在一开始给一个杀人犯取名叫做夜行者啊。 像一个只存在于小孩子天马行空脑海中的名词。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叫这个名字,很快这个名字就会成为固有记忆,流传众人之口。 宁微尘说:“你去看一下热搜,已经有无数人在猜测都市夜行者的身份了。因为死者都罪有应得,死的方式还都对应生前犯下的罪名。所以大家对都市夜行者比起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兴趣崇拜。” 叶笙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故事大王想要创造的不就是一个流传广泛的英雄故事吗?死的人多了,迟早会被发现死亡规律的。 叶笙问道:“打电话的那个小孩你查了吗。” 宁微尘说:“查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子,没有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叶笙:“他是不是被故事大王控制过?” 宁微尘摇头:“不至于,想要一个人类小孩听话太容易了。电台和那个小孩都只是故事大王用来‘讲故事’的媒介,从他们身上找不出有用线索的。” 叶笙愣住,换了个问题:“非自然局跟故事大王交手多次,从来没看到他真面目吗?” 宁微尘笑说:“没有。故事大王以前在国外也待过,创下的怪诞遍布世界各地。但是他对华国好像有一种独特的情感,每年都会回来一次。而这一次在淮城,停留的尤其久。” 叶笙敏锐:“所以,故事大王是人死后化为的异端,他生前是华国人。” 宁微尘颔首:“嗯,我觉得是。华国农耕文明的一个特点就是落叶归根的故土情结,可以推测的更准确一点,故事大王或许就是淮城人。” 叶笙沉默很久,想到自己昨天的猜测,问道:“宁微尘,你觉得故事大王会是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小孩子。” 宁微尘失笑:“为什么那么问?” 叶笙说:“他写出的每一条ps都充满了成年人的阴郁狠毒,但他创造的每个故事,几乎都带着一种残忍的正义性。无论是验真桥,还是现在的都市夜行者。极端的正义和‘因果报应’,只存在于小孩子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尤其是都市夜行者这个名字。”叶笙说:“我在想,如果故事大王以前是个人,那么他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写故事。他创造的角色,会不会都是他生前用笔写下的主人公。” 宁微尘笑说:“很有道理的猜测。”他垂眸遮住若有所思的眸光,意味不明微笑:“不过我觉得,故事大王像是一个‘被困在小时候的大人’。天马行空爱幻想,对善恶有非常极端的判断。也许查出都市夜行者的真面目,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叶笙说:“故事大王是因为死前经历过极致的痛苦才变成异端的吗?” “应该不。”宁微尘说:“要怎样的痛苦才能变成s级异端呢。故事大王可能沾了一点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越早诞生的异端能力越强,一百年前是被蝶岛记录在案的‘灾变之年’,现在的s级和超a级异端大部分诞生在那个时候,它们的生命可比非自然局还要长。” 宁微尘淡淡说:“不过既然能成为s级异端,故事大王死时的情绪也不会简单。” 超越人类极致的情感。 可是人类又到底会对什么拥有这样的感情呢? 聊天聊着聊着聊到了第三人民医院。 叶笙下车后,就被宁微尘拉着去旁边的超市买了点水果和花。 叶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果篮,一时间沉默不语。 “看望病人总不能空手吧。”宁微尘拿着束花,朝他展颜一笑。 事实证明,这些果篮和花真的有用。 他俩和唐家豪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关系,只是恰巧在一间房待过刚知道个名字。属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硬凑关系。 而宁微尘走进病房后,风度翩翩、眉眼含笑和他守在病床前的女友聊过几句后。 唐家豪女友就红着眼眶,抽噎着像是把他们当成了多年好朋友,将事情全部说出来。 “……”又一次无话可说。 唐家豪犯的罪是见死不救。那晚经过树林,他知道自己听到不是鸟叫,而是女生的呼救,但是他视而不见。后面唐家豪醒了,从他尽量冷静的回忆中,都市夜行者的形象又多了两条。 ——看不清脸,声音也有点失真。 第三人民医院的那位梁旭医生,洛兴言早就跟非自然局说过了,学历、职业、家庭信息,全部干干净净,根本查不出任何的东西。 后面叶笙自己去嘉禾商场地下商场,甚至去看了故事杂志社当年被烧毁的仓库遗址,一无所获。 淮城这种大都市,虽然都市夜行者的事情在不断发酵,可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时间过得很快,从叶笙六月上列车,终于到了淮安大学该开学的日子。 叶笙现在的态度是:虽然他对自己的身份很好奇,可他依旧不想彻底脱离原有的人生。 第60章 讲故事的人(十二) “我们的城市里出现了一个神秘人。” “他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神,代表正义审判所有坏人。” “那些盲目的、造谣的、装聋作哑的、拳脚相向的人,都要去死!” 轰隆! 九月初,淮城下了一场大雨。叶笙一觉醒来,挂在阳台上的衣服都被吹到了地上,他捡起来又去重新洗了一遍。 雨后空气清新湿润,男生寝室这一块种满了香樟树。叶笙出门时,地上全是掉进水坑里的绿色落叶。 洛湖公馆事情过后,他就没再查到故事大王的其他线索,又刚好赶上淮安大学开学季,叶笙不再纠结异端,将心思放到了生活中。 他每天都很忙。晚上去鬼屋上班,白天就跟着学生会一起准备迎新的事。 对,迎新。 辅导员物尽其用,说学生会人手不够,让叶笙这个大一来凑凑数。 ——这叫什么,“我、迎、我、自、己”? 不过叶笙来自阴山,最明显的品质就是能吃苦和有耐心。他帮忙打印文件,布置场地,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就是利落得有点不像话了。 除了做事,一句话都懒得说。 一些学姐看到他春心萌动,上前来搭讪,想要个微信号。 叶笙统一回复没带手机。 因为他是真的没带手机。 然而在现在这个人人离不开手机的时代,没人信他的话。 “没带手机?学弟,你这拒绝人的方式也太老套了吧。” “就是,这年头怎么会有人出门不带手机呢,你还不如说你喜欢男的。” 叶笙:“……” 叶笙深呼口气,非常平静:“我喜欢男的。” 两位学姐:“……” 叶笙看了下时间,跟宣传部部长说了声后,就去鬼屋了。黄琪琪和叶笙开学后,夏文石就再也不能当个撒手掌柜了。 他现在又当前台又当清洁工,非常忙。 叶笙过去的时候,夏文石正穿着围裙拿着个鸡毛掸子,跟黄琪琪围着电脑前讨论着什么。 夏文石非常震惊:“今年学校宣传片的剧本居然是你来写?” 黄琪琪趴在电脑前,有气无力道:“老板,我可是淮安大学文学社副社长欸,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夏文石来了兴趣:“怎么样,有灵感了吗,定主题了吗?” 黄琪琪摇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郁闷道:“没有,deadline就快到了,我们社团那群人都快急疯了,什么狗血情节都拿出来当提议。” 她翻了下聊天记录一边翻一边吐槽:“我一个同学暑假看了两个月的霸总言情把人看傻了,给出的剧本居然是追妻火葬场。女主高中成绩差男主看不上,然后女主悄悄拔尖,惊艳所有人,拼搏百天考上淮安大学,从此男主痛哭流涕追悔不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文石发出无情大笑。 黄琪琪说:“这要是拍出来,绝对不是男主的火葬场,而是我们的火葬场。是我们跪在校长办公室门前求他再爱我们一次别把我们扔出去。” 夏文石笑得眼泪都出来,挥挥鸡毛掸子说:“你还别说。说不定大一新生就爱看这个呢。” 黄琪琪:“大一新生爱看,校长不爱看啊,但是别的主题都拍过了啊,亲情,友情,成长,未来,青春。还有啥?” 夏文石:“那你们这次就试试爱情呗,十八岁的人谈恋爱又不犯法。而且宣传片本来就不是官方的,又不会放到严肃的官网上代表学校形象。只要不太出格,校领导绝对睁只眼闭只眼。” 黄琪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头说:“那我写个青梅竹马?” 夏文石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他算是被洛湖公馆搞怕了,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就头皮发麻,立刻摇头说:“no!不要!太俗了!” 叮。黄琪琪又收到一条新消息,她差点在电脑前喷出来。 “老板,我那个恋爱脑室友又给了个提议。男主高三突发癌症对女主说,希望临死前能看她考上淮安大学,带着他们的诺言一起去情人湖。但高考结束后,女主在男主坟墓前,把录取通知书烧给了他。” 夏文石笑疯了。 “原来恋爱脑也分阴间恋爱脑和阳间恋爱脑。” 与此同时,叶笙和洛兴言也在杂物间对话。在调查故事杂志社这件事上,非自然局遵守约定,把调查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他。 “我们这一个月从一些八九十岁的老人家里陆陆续续找出一些故事杂志社曾经出版的旧书。但是你提到的《夜航船》是非卖品,数量稀少,整个淮城没有找到一期。” 叶笙道:“段诗家中也没有吗?” 洛兴言说:“没有。段诗的家人说他们曾经搬过一次家,嫌旧物累赘,把段诗祖父的那些书都当废品卖了。就连段诗也只留下一本《夜航船》作纪念。” 叶笙没再说话。 洛兴言猫眼一眯 ,上上下下打量着叶笙,疑惑道:“你这么在意这本杂志,是不是对故事大王有了什么猜测?” 叶笙把手里的拖把丢给他:“是。” 洛兴言有点兴趣:“是什么?” 叶笙:“懒得说。你把地扫了吧。” “……”洛兴言咬牙切齿接过拖把,呵呵笑了两声。 他俩出去的时候, 夏文石和黄琪琪经过一番灵魂交流,终于确定了宣传片的主题。 暗恋。 “对,暗恋。暗恋一个优秀的人让自己默默无闻的青春也变得精彩起来。追逐那个人的步伐,成为更优秀的自己。”黄琪琪高兴地拍键盘:“要写就写,倒车尾逆袭成美女学霸,这我爱看。” 说到暗恋的话题,夏文石是个多愁善感的黄毛精神小伙,瞬间忧郁起来:“我感觉我学生时代都没喜欢过什么人啊。真的想体会一把暗恋的苦。”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0节 黄琪琪说:“我也是啊。我高中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根本没时间青春疼痛。” 两人惺惺相惜之时,看到洛兴言和叶笙出来,马上开开心心地拉他们入话题。 夏文石:“小洛小叶,你们学生时代有暗恋过什么人吗。” 黄琪琪不赞同道:“老板,你问反了吧。就他们这长相,学生时代都是被人暗恋的吧。” 叶笙:“……” 洛兴言:“……” 暗恋是个什么东西。 洛兴言生怕多和傻白甜老板同事聊天,自己也变蠢,非常敷衍:“没有,我读的是军校,竞争很激烈,没时间搞这些。” 叶笙也是言简意赅:“没有。” 黄琪琪道:“那你们被人暗恋过吗?” 洛兴言翻个白眼:“没有。”第一军校不存在暗恋,只存在暗杀。 叶笙完全不想在这个没意义的话题上多聊:“没有。” 他学生时代阴郁孤僻,是被班级排挤的边缘人物。尤其小时候面黄肌瘦,如果不是他能打,小学初中不知道得受多少次校园暴力。 黄琪琪震惊不已,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帅哥居然没有成为谁的青春。 夏文石笑个不停,哲学家附体,突然说:“唉,琪琪,其实青春不需要暗恋也很精彩,很多时候,青春本来就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而已,就像童年一样。不是有句话吗。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人最想回到的往往不是十八岁,而是八岁。” 黄琪琪想了想,也点头,乐呵呵说:“对。想回到十八岁,是想逆天改命,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风华正茂,对未来有期许、对爱情有期许、对功成名就有期许。可想回到八岁,哪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呢,当时的世界就是一片净土。快乐和满足都特别简单,放学路上吃一包辣条,每次发新书的时候看看插画就好了。” 叶笙本来没想加入他们的对话。 但是黄琪琪说出这一段关于童年的言论时,叶笙稍微出了会儿神。 那天跟宁微尘聊完天后,他就在想人类最极致的情感会是什么。 当时叶笙的思维局限于人与人之间。亲情、爱情、友情。 人与人的遗弃、欺骗、伤害。但其实,这个世上还有更多虚无的让人无法释怀的东西,比如生死、时间。 宁微尘说“故事大王像一个被困在过去的小孩”。 那么故事大王的过去是什么? 验真桥,夜行者。 真爱纯粹,善恶有报。 这么看,居然还真是一片无暇的净土。 晚上的时候宁微尘过来接叶笙下班,黄琪琪也问了他那个暗恋的问题。如果洛兴言是因为脾气太怪、叶笙是因为性格高冷,那么宁微尘两样不占,总不可能没暗恋者吧。 家世好,长得好,性格好。 这样的人学生时代绝对是风云人物。 “暗恋我的人?”宁微尘笑了下,语气随意道:“可能有吧。” 黄琪琪说:“学弟你太谦虚了。” 宁微尘似笑非笑,忽然说:“不过我倒是有个暗恋的人。” 黄琪琪差点被自己口水噎着,难以置信抬头。 夏文石也愣住了:“你暗恋?” 一直臭屁着脸的洛兴言再度翻个白眼。 宁微尘意味深长一笑,在他准备开口前,叶笙已经把他拽走了。 宁微尘微笑闭嘴,乖乖跟着他离开。 叶笙虽然答应参演宣传片,但他就是路人露个脸又不是男女主人公,完全不在意剧本写的什么。 他现在手机里有了四个群。 新生群。寝室群。工作群。学生会群。 在开学报到的前一天。 寝室群大家都激动难耐,约定好到校时间。 新生群甚至已经约好了晚上大家一起酒吧面基。 而学生会群。 晚上突然有人炸弹般爆了条消息。 【你们知道吗,这届新生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 【兄弟你这传话风格真像太监[抠鼻]】 【啥大人物?你是说捐了栋楼入校的谢文慈吗?早不是新闻了。】 【……不是的,兄弟,我说的这个学弟,家境吊打谢名媛,是真的可以称的上富可敌国。别说捐楼了,随手再建一座淮安大学都行。】 【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会长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门外偷听到的。我还听说这位新学弟其实早就在国外读过大学了。十七岁mit数学心理双学位毕业,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回过还要再读一个本科。你们有钱人是真的难懂.jpg】 【mit?麻省理工?十七岁?!!!】 【对啊,牛吧。我早说了不得了,你们还不信。之前美食街我一个同学跟我说,他看到一台落地千万的宾利,我估计就是这位大少爷了。靠,这什么样的学校啊,居然得少爷亲自来上,老奴落泪[柠檬]】 【天才少年,名门公子。谢谢做梦的素材有了。第一章 《回国》,第二章《新生报到;学姐你写错我名字了》】 【嘤,其实也可以是学长。】 【我有点紧张,他会不会在报到的时候跟我用英语对话啊,救命我六级低空飞过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行让我来,我雅思7.5!!!】 叶笙:“……” 他突然不是很想明天继续帮忙迎新了。 第61章 讲故事的人(十三) 学生会因为这个消息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不知道这位天才学弟长得帅不帅?】 【我赌一包辣条,绝对很帅!否则对不起他那么牛逼轰轰的学历和家世,天才贵公子必须好看,我说的。】 【那他会有叶笙学弟帅吗?】 【……好问题。】 这个问题一时间难倒了学生会里一群活跃的学长学姐。 不过很快大家得出结论。 【叶笙学弟可是凭一张脸上了三次热搜的人,应该很难超越吧。】 【我觉得不会有叶笙学弟好看。我近距离看过叶笙学弟的五官。绝了,他一定是女娲亲儿子,是女娲呕心沥血捏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捏好的绝世珍品!我当时脑子里除了我靠牛逼想不到其他!】 一些男生看到这句话,沉默不言,他们物极必反,对全网铺天盖地吹叶笙的长相心理厌烦,懒得加入聊天了。 剩下的人继续耍宝聊天。 【一个财阀公子,一个顶流帅哥,这届新生真猛啊。】 【靠,今晚又是梦里唾骂女娲的一天。】 【骂什么。上帝让你失去了财富和帅气,总会弥补给你一些那群人永远都无法体会的东西——比如烦恼,比如大学四年都脱不了单是什么体验。】 【……???我日你@#*&""*】 【你们俩真的好晦气,尽说一些不吉利的大实话!群主快把他们踢了!跟我念,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其实长得帅也不一定大学能脱单,你们觉得叶笙学弟像是喜欢人类的样子吗[摊手]】 【哈哈哈哈是啊,学弟已经不是高岭之花了,他是插在雪山上一把没有柄和鞘的剑。不过他真的好酷我好爱[捂嘴痛哭]】 【哦,那跟你说一个鬼故事,叶笙学弟喜欢男的】 ???? 【????叶笙学弟喜欢男的???[垂死病中惊坐起. jpg]】 【????学弟喜欢男的?】 【假的。我当时在现场,一看就是用来拒绝搭讪的套话。】 【切,浪费我感情。】 【你们还不睡啊,明天要迎新,打起精神来。】 【睡不着,我在研究明早画什么妆惊艳那位少爷。顺便研究一下,把他的名字写错成什么会显得我这个学姐很有趣。】 【写错成什么你都很有趣,不仅有趣还有病。】 【傻逼直男,滚滚滚。】 【睡不着,我下床拿出了我尘封多年的六级试卷。呜呜呜我上学期考六级我都没那么努力,我是真的有大佬恐惧症呜呜呜呜。】 叶笙:“……” 大可不必。 临近开学,今天晚上叶笙微信里仅有的四个群都非常忙碌。 学生会讨论明天招新。 新生群讨论宣传片。 黄琪琪她们把主题定好后,对于宣传片怎样拍,场景地点、参演人员,差不多都有了个数。除男女主角外,各种镜头里的路人,一共二十多个人。陈灿之前活跃于新生群,到处拉票,终于赶上了末班车被选中。 人选结果出来的瞬间,陈灿心花怒放,在群里连发了好几个红包。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1节 【陈灿:谢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支持,我要是出名了,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酷][墨镜][斜眼笑]】 新生群里另一些水友马上跟着他起哄。 【灿哥,大家砸锅卖铁把你送出道,这开学不得请我们喝一顿?】 【对啊,你要是脱单了不要忘记兄弟姐妹们啊。】 陈灿非常豪放。 【好说好说。开学面基后随你们宰。】 起哄闹腾过后,群里开始聊起了其他人。 【我看票数第一的是谢文慈,他应该就是当之无愧的主人公了吧。去年的主题是‘双生双途’,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 【主人公是谢文慈吗?不一定吧,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位接连上热搜的大帅哥?】 【对哦,一语惊醒梦中人,比起谢文慈的长相,我更喜欢那位帅哥。】 陈灿心里各种不爽。 一个谢文慈也就够了,怎么还来个不知名热搜人士,全都来抢他的风头。 他阴阳怪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的信他是淮安大学啊[狗头]】 新生群一脸疑问。 【啊,不是淮大的吗?】 【那个主播说他是淮安大学新生欸,和我们一届的。】 陈灿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我觉得他不是。你们想想,这三次热搜过后获利的都是谁?】 【谁?】 【陈灿:鬼屋的老板啊!我看全是营销手段,把自己的员工包装成名牌大学的学生,给鬼屋吸了好一波热度。一个鬼屋打工的高中辍学人碰瓷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好讨论的。微博果然本科率不足百分之四,这都能信。】 【emmmmmm】 【有点道理哦。那个鬼屋老板确实很喜欢蹭热度】 【对吧。】陈灿兴致勃勃,开始了各种阴谋论。 等他成功以“懂的都懂”的懂哥思维给群里众人洗脑后,再退回寝室群神清气爽。 【陈灿:在新生群里我不方便说,可我是真的恶心那些硬装自己是淮安大学学生的人。老子最后两门弃考总分估计都比他高,要脸吗?】 【王子休:你是在说热搜的事?】 【陈灿:对啊。一看就是买的,还有一堆人跟风,新生群里居然也在起哄,果然脑子不是人人都有的。】 【王子休:大家可能也都是开开玩笑吧……毕竟那兄弟长得确实还可以。】 陈灿对于谢文慈的长相可以说弱鸡,但是对于叶笙的长相完全无话可说。语噎过后,只能揪着学历这一点来吐槽。 【陈灿:再帅也就是个高中没毕业的[摊手]】 康小小见他又要开始高高在上长篇大论,马上转移话题,说到了开学寝室要买的东西。 【康小小:我们第一天先把寝室大扫除一下吧。然后买点要用的东西,比如晾衣杆、扫把、拖把什么的。】 陈灿不以为意。 【陈灿:小四不都在那里生活了两个月了吗,这些东西应该都有了吧。】 【康小小:是哦。】 【陈灿:那我们就不用买了啊。】 王子休算是众人里面最沉稳的,考虑到叶笙是贫困生,主动开口。 【王子休:@叶笙,小四你买寝室公共用品花了多少钱啊我们一起分摊吧。】 【陈灿:???啊??这点钱不至于吧。】 叶笙回到寝室洗完澡,拿出手机先看到的就是寝室群的@。从小穷惯了的人,会把每一分账都算的清晰分明。 但叶笙来到淮安大学后受了辅导员很多照顾,除了学费学杂费。他买东西、修灯泡、修窗的钱学校都给他报销了。 【叶笙:不用。】 前面扣问号的陈灿,又开始扣问号了。 【陈灿:???啊,真不用啊小四?虽然就是几十块的事,但我听说在你们阴山,五块钱就可以过一天,你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啊。[斜眼笑]】 叶笙垂眸,简明意赅地重复上面的回复。 【叶笙:不用。】 他被学生会的群消息已经搞得头都大了。现在看到99+的群消息就只看@。回复完就切出去,然后问宁微尘。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学校报道。” 宁微尘那边似乎一愣,语气有些莫名,重复这个词。 “报道?” 叶笙:“对。” 他好错开和宁微尘在学校见面的时间。 宁微尘拿开手机,问了李管家什么,随后低笑一声:“暂时还不清楚。本来我没打算去报道的,不过既然宝贝你都这么问了,我明天一定去。” 叶笙:“……” 叶笙:“…………” 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原来大少爷真没打算亲自来上学。 九月校园里的桂花都开了。 叶笙以前走在林荫道的时候总是没什么人,现在却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面孔,还有骑着自行车叮铃叮铃过去的学生。 盛夏烈日炎炎,淮安大学有四个校区,所以学生会也按学院分人,搭了好几处红棚子。叶笙夏天完全不出汗、不怕热,学长学姐们就干脆让他坐在大红棚里做事。这里的电风扇坏了,一群人躲到了旁边吹凉。 叶笙一个人登记,没任何多余的想法。他既然答应了辅导员帮忙,就会很纯粹地帮忙。 让他一个人搞定迎新,叶笙都可以,甚至更愿意。 不少人暗中都在看他。 虽然大家会在群里嬉笑打闹,但是不是人人都像黄琪琪和夏文石一样心大。毕竟能考进淮安大学的人都是高中班级里的学霸,而加入校学生更是其中佼佼者。 心高气傲的人,往往心思都比平常人要敏感些,总感觉多付出一点热情自己在别人眼里就很没尊严。所以没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学生会有人善良热情,觉得勤劳好看的学弟真是天降神兵,劳动福利;但也有人心思阴暗,三次热搜产生负面影响的,对叶笙情绪非常古怪。 “是真的不怕热啊。” “好能吃苦。要我在那坐一会儿,我肯定得中暑。我有皮肤病,晒不了太阳。” “我听说叶笙是阴山出来的吧,怪不得那么吃苦耐劳。” “哈哈哈,阴山,老实说我还挺惊讶的,我看叶学弟这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的脾气。我还以为他是将来要继承公司日理万机的富二代呢。” 第62章 讲故事的人(十四) 他们自以为说的很小声,但叶笙听力极好,一字不落全部听入耳中。 他不以为意盖上笔帽。如果他在意别人的言论,在阴山根本就活不到长大。 叶笙专注做自己的事情,把地图和宣传册给新生。 “谢、谢谢学长。”女生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紧张地接过册子。 旁边一个学姐看她行礼有点多,撑着太阳伞出来,笑着打招呼:“学妹走吧,我带你去寝室。” 送走上午的最后一个人,很快学生会从寝室搬了个落地的大电风扇过来,有人暂替叶笙的班,让叶笙先去食堂吃饭。 叶笙点头告别,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一群男生在背地里讨论他,说来说去就是那几个固定的词,“古怪”“阴山”“特困生”“犯罪率”等等。 当你贫穷且弱势时,一举一动都是错的。你的退让是懦弱无能,你的激进是鲁莽没素质。你提出要求是“我穷我有理”;你选择妥协,他们又开始“怒其不争”。 叶笙没经历过这些,因为他面对的一般都是最简单粗暴的抢掠殴打辱骂。 只是在阴山看的多了,知道贫穷是原罪。 贫穷的原罪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现在就连电视娱乐、媒体喉舌都由富人掌控。经济和科技越来越发达,社会却呈现出一种更极端的贫富差距来。 过林荫道的时候,灿烂的阳光穿过繁枝绿叶间,凉风送爽卷着叶笙的衬衣下摆。 叶笙低头把玩着钥匙,金属相碰的清脆声,让他稍微静下心来。 他打算先回一趟寝室。 楼道里外,到处是搬挪行礼的声音。 404门口,还没走近就先听到里面几人的谈话。 “老大、老二你们是吃什么长大的呀,怎么都长那么高。” “啊?我就是能吃,啥都吃。” “我一米八三,老二估计和我差不多。” “哈哈,原来我的室友都是大帅哥,那你们怎么都不喜欢在新生群里水啊。”说话的人是陈灿,语气非常复杂。 他今天专门搞了个发型、穿着一身名牌,意气风发走进寝室。结果看到王子休和康小小两人时,就傻眼了。 在群里聊了两个月的天,陈灿对这两个室友已经有个大概猜测:王子休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好人,而康小小是个有点憨的傻大个。 然而他构思里只会死读书的老实人,戴着副金丝眼镜五官清俊,笑起来清风拂面,文质彬彬。 他构思里的傻大个,留着寸头,阳光十足,浓眉大眼爽朗自信,完完全全是个运动系帅哥。 跟着这两位室友纯天然的气质比起来,他今天刻意的发型穿搭好像都显得十分做作。 陈灿净身高一米七七,一般自称一米八,然而面对比自己高了快大半个头的室友,他委实撒不了谎。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2节 康小小豪爽解释:“我不怎么喜欢水群。我暑假考驾照学游泳去了,除了寝室群消息,我一般都不怎么看别的群,哈哈,反正大伙开学也不认识。” 王子休笑得斯文秀气:“我和老二想的一样。” 陈灿:“……” 陈灿很快故作平静的转移话题:“哇,考驾照,学游泳,你们的暑假都好充实。不像我,我啥都没干,我爸非拉着我跟他在欧洲自驾游,转了十几个国家,风景看得我头都晕了。” 康小小真心夸赞:“那你这暑假可比我充实多了。” 王子休坦然一笑:“你们都比我强,我暑假打了两个月游戏。” 康小小来了兴致:“哇,老王你还会打游戏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王子休说:“对啊,我啥游戏都玩。” 陈灿自觉扳回一局,马上“放下架子”,兴致勃勃去融入大家,当个开心果玩梗耍宝。 “来来来,今晚咱三开黑,哈哈哈我中单亚索贼6。” 聊了会儿天后,陈灿看了下干净的地面还有整齐的阳台卫生间,非常惊讶:“原来你们把寝室已经打扫过一遍了啊。” 王子休摇头说:“没有。我一进来就是这个样子,应该是小四整理的。” 康小小道:“说起来小四呢?怎么大半天都不见他人。” 陈灿不以为意哈哈:“他还在打暑假工吧。” 淮安大学的寝室模式是上床下桌。 陈灿的床铺就在叶笙对面,他看着叶笙过分简洁的桌面,装模作样说:“看样子小四是真的开学啥都没带啊,连台电脑都没有。” 他有意拉拢这两人,开玩笑:“要我说老大你就不该主动揽过寝室长这种苦差。我觉得小四就挺适合当寝室长的,你看我们还没来,他就先把地打扫了。小四这一天到晚勤工俭学的,都不在寝室,让他当个寝室长也有点存在感啊,不然显得我们孤立他一样。” 王子休说:“没事,我高中就是班长,习惯操心了。” 陈灿又开口说:“你们见过小四了没?” 王子休和康小小摇摇头。 陈灿兴致勃勃说:“你们觉得小四会长什么样?” 王子休苦笑:“这我怎么知道啊?” 陈灿说:“之前我刷短视频刷到过阴山。我感觉他们一块儿无论男女都长一个样。营养不良,很矮,很瘦,走路都喜欢弯腰驼背,不敢直视他人。” 说完,他故意地做出一个很猥琐的样子来,然后哈哈大笑:“听说阴山犯罪率很高,所以活在那里的人都有点神经兮兮不会说话。这不你们看,小四也是这个样子,在群里半天蹦不出两个字。” 王子休皱了下眉:“老三,这些话你不要当着小四的面说。” 陈灿说:“我知道,我有分寸的。”他大学四年的计划是好好学习广结人脉,情商智商两手抓,混成风云人物。一个从阴山出来的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可不在他的交友范围内。 哪怕是室友,他也不会和他多说话。有些人和你天生就不是一个圈子,没必要浪费时间。 陈灿说:“你们猜小四什么时候回来。” 康小小道:“晚上吧。” 陈灿说:“好辛苦啊。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说完,陈灿在蹲下身收拾行李,康小小去卫生间从洗衣机里拿衣服去了。 这时,门口传来了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剩下王子休一人,以为有人来了,走到门口。 “你好,请问你找谁?”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将门推开。 王子休在看到门口的那个人时,话语顿住,直接愣了。 房屋内开着空调,冷气徐徐。 叶笙看到陌生人,甩钥匙的动作也停住,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将钥匙守收在手心,将门关好,走了进去。 他今天去迎新,穿的是学生会统一发的衬衫。衬衣将十八岁少年那种清瘦挺拔的身形完全勾勒。 叶笙腿很长,刚从烈日炎炎下回来,身上也丝毫不带一点暑气。 他现如今奉行的原则是“与人为善”,所以叶笙对于这位新室友也礼貌地,点头道:“你好。” 轻声简短、清澈。 王子休不怎么关注热搜。何况每次热搜关于叶笙的照片其实都不怎么清晰,第一次是侧脸,第二次是声音,第三次更是摇摇晃晃的偷拍。 他只是震惊眼前这个人出众的长相和气质。 王子休完全没把他联想到小四身上。 “你找人吗?”王子休问道。 陈灿在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时,也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去。 一个人越在意什么,就会越去攀比什么。 比如说陈灿。 他交友,第一时间会去关注对方身高,再给对方颜值打分,然后看对方穿着打扮揣测家境。可他所有无处散发的优越感这一刻好像撞上了硬茬。 他明明行李箱都收拾完了,可他还是不肯站起来,就蹲着。“啊哈,找人吗兄弟?”陈灿露出一个大大的友善的笑容来。 叶笙基本上不需要问名字,都知道这些人对应谁了。 他垂眸看了陈灿一眼,平静道:“不找人。” 叶笙抓着钥匙往前走,笔直的长腿迈过陈灿旁边,神色冷淡,随意地将手里的钥匙放到桌上。 随着钥匙清脆落下的声音,陈灿脑瓜子嗡嗡嗡响。 叶笙说:“你们好,我是叶笙。” “……” “……” 鸦雀无声。 康小小这个时候抱着盆从浴室走出来,听到声音,非常高兴:“啊?小四回来了?” 他傻乐着光脚出来,就看到寝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王子休错愕惊讶地站在门口;陈灿的表情跟被雷劈一样。 而寝室他们久闻其名未见其面的第四个室友,站在桌前,逆着窗,侧脸像一幅画。 康小小脑回路有点直,越看那张脸越觉得眼熟,难以置信开口:“小四,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一直上热搜的新生?” “……” * 人到齐了,刚好又是午饭时间,几人打算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叶笙和他们顺路,就一起走了。如果校园评选最佳寝室,404绝对会以颜值出道。风格各异的帅哥,在校园里都是道靓丽的风景线。 叶笙不怎么主动开口,基本都是康小小和王子休提问他答。 反倒是一直很活跃的陈灿这一路突然特别沉默。 康小小:“小四,你长这么帅怎么没参加宣传片的选角啊。” 叶笙:“我不会演戏。” “这哪需要演戏啊,长得好看就行。你上了三次热搜,辅导员都没找你吗。” 叶笙:“找了。” 康小小:“我靠,辅导员亲自找你演宣传片?那你不是预定主角了?” 叶笙如实说:“没有,我不会演戏,演一个路人。” 实际上他连路人都不想演。 演个屁。 丢人现眼。 叶笙实在是不想在讨论自己长相上浪费什么时间,很快和室友们错开话题。吃饭的时候,新生群发了条消息,关于私下见面会的,已经有人把地点给订好了,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清吧。 叶笙本来就不擅长社交,更不喜欢人多的环境,想也不想就以还有工作拒绝了。他下午四点还要去接班迎新,吃完饭就跟室友告别。他一开始就没想大学和任何人建立什么亲密关系,这可能是和室友最后也是唯一一顿饭了。 等他走后,王子休还在和康小小笑道 “你都不知道,我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大帅哥有多惊讶。” “我也有点懵,我在群里聊天的时候还以为小四是个不善言辞的小可怜,没想到真人那么酷!” “只可惜小四不去见面会,不然绝对给我们寝室长脸。” 陈灿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故作轻松笑笑:“哈哈哈这话有点太绝对了吧,我怎么觉得小四去那,会先给我们寝室丢脸啊。” “啊?为什么?” 陈灿:“要是aa的钱都拿不出,那可不是丢脸吗。” 康小小:“呃。” 叶笙回到迎新红棚的时候,夏天最热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 日落大道,夕阳越过高楼大厦,知了在树上嘶哑鸣叫。 旁边的学长学姐们气候凉快下来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我等了一天,都没等到那位传说中的学弟。我只是想瞻仰一下天才的样子,为什么那么难。” “呃,我觉得如果真的家世厉害的话。入学应该都是校长直接操办,不会来报道吧。” “你说的好有道理,靠,我们白期待了。” “唉,要是能把那位学弟拉入学生会就好了,以后活动经费咱们就不用愁了。” “我可以为了部门主动去接近他。” “我也可以!” “呵呵,你们先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在说吧。” 一群人摸鱼的摸鱼,浑水的浑水。只有叶笙一言不发,一直在看时间。今天迎新结束后,他就是彻彻底底完成了辅导员的委托。 叶笙打开手机,黄琪琪跟他说宣传片的事。 【我去查了下,学弟你说的旧体艺馆是每次宣传片一定会去拍的地方,地标性建筑,年年都有。】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3节 【哦对了,关于宣传片,我最近跟土木工程系的人聊了聊,听说他们这个月在和建筑系搞活动,打算给校园的每栋建筑都写篇历史概述,我觉得我们可以跟着他们来。把暗恋和校园历史一起结合,男主学建筑的,女主是他高中学妹,和他考到同一个大学,就是为了走过他曾经走过的地方。第一站就旧体艺馆吧!我觉得它的创建历史,就非常精彩!】 叶笙:“……”旧体艺馆的创建历史,确实非常精彩。 叶笙关掉手机后,抬头,发现有三个新生站在自己面前。他们应该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一起来报道,旁边都跟着家长,一行十几个人,乌泱泱把他彻底围住。叶笙接过通知书和资料文件,开始做事。 在他被人群包围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入校园。 宁微尘坐在车后座,垂眸,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李管家将车停在广场不远处,提醒道:“少爷,到了。” 宁微尘看着这处处充满大学氛围的迎新处,神色冷淡,桃花眼晦暗不明。 他下车后,很快收获一众来来往往“新校友”的注视。 按理来说新生报道这种事应该由李管家来解决的,不过宁微尘过来本来就是因为叶笙的一句话,“亲自上学”。他早就读过一次大学,对此没有任何新鲜感。甚至对他来说,读大学,也不过是身为继承人需要按部就班完成的一件事而已。 从这辆迈巴赫进入校园开始,就有无数人就在注视着。 学生会一群人也是彻底惊住。 “我靠,这届新生里有钱的人那么多吗?!” “这车真的好帅。” “又是位大少爷啊。” 而随着宁微尘下车。 瞬间,所有喧嚣嘈杂,好似都安静下来。众人哑口无言,眼中全是惊艳。 有些人好似生来就注定是天之骄子,被万众瞩目。 夏夜的风微微浮动,一直到宁微尘走近,学生会的几个学姐学长还在举着手机录像发呆。 “镜头可以不用对着我的,谢谢。” 宁微尘稍微抬了下手,轻声开口。他的手很好看,骨骼分明,修长白皙。 “哦,对,对不起!”一群人瞬间脸红了,啪地把手机放下。 宁微尘视线看了眼四周,见没有自己想见的人后,收回视线。他将资料交给旁边的人,低头看到一张之后,问道:“是在这里签字吗?” “嗯,是、是的。” 宁微尘手指拿过笔,流利且快速地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潇洒漂亮,好像签的不是报道名单、而是一分谈判协议。 “学弟,签完这个名字就可以走了,这这、这是我们的宣传手册,你你可以拿着看一下。” 学生会几人都有点不会说话了。 宁微尘:“不用。” 宁微尘报道完后,刚想和叶笙“邀功”,问问他在哪儿,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那边乌泱泱的学生家长散场过后,叶笙一人低头整理资料。 宁微尘站在原地,舔了下牙齿,轻声一笑。 叶笙在整理资料,宁微尘在一旁微笑看着。 然而因为他的出现,学生会群已经炸开了锅。 【他妈的,他妈的,真的好帅!真的好帅!原来真的有人能用眼神杀人。】 【我都不敢和他对视呜呜呜呜】 【这么夸张???】 【对,就是这么夸张。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可我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对对对就是这感觉。我只想过富家子弟基因好,会长的好看,没想到那么好看,完全是和叶笙学弟一个级别的长相啊!】 【区别就是,一个是让你只敢远观;一个人让你瞬间坠入爱河。】 【呜呜呜那就叫桃花眼吧,看谁都含情。】 【家世优越,天才少年,这才该是大一真正的风云人物吧。】 【听你们的描述,这位宁公子看起来性格还不错吗。哈,真是奇怪,最有钱的人没任何架子,最没钱的人傲得要死。】 【呃,也没必要那么说吧……】 【?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位少爷性格好。他除了最开始四处望了下,后面全程没怎么认真看我们。】 【再不好相处,也不至于一天下来一句话都不说吧。真就挺讽刺的,我之前看着那三次热搜烦都烦死了,你们昨天聊得火热我也不好说什么。但现在有了这位新学弟对照,你们就知道叶笙有多装清高了吧。】 【人家家世学历吊打他,都没那么傲。】 这人还在噼里啪啦捧一踩一,散发自己的负能量和戾气。 当在长相上比不过叶笙时,就用一个长相和叶笙差不多的人来进来全方位拉踩辱骂,满足自己。 突然这时群里有人说话了。 【呃,那位新学弟,好像往叶笙学弟的地方走去了。】 【???】 【????】 资料整理完,叶笙终于不得不抬头,对上那道他早就察觉到但是不去想搭理的注视。 宁微尘得到他的回视,展颜一笑,走过来。 他桃花眼弯起,笑道。 “我来报道了,现在可以请你去吃晚饭了吗,哥哥。” 语调缱绻温柔,眼神却充满暧昧和戏谑。 第63章 讲故事的人(十五) 叶笙:“……” 现在除了后悔,没有任何想法。 叶笙最讨厌在人群中成为被关注的焦点,他讨厌任何一种视线、讨厌任何一种打量。他习惯站在角落里做那个被群体孤立的怪人。 在社交场合“无人在意”,会使他有种筑墙垒壁的安全感。 而宁微尘和他完完全全就是两个极端。 ——怎么会有人的性格、气场、说话方式都和他那么不对付? 宁微尘垂眸看他,若有所思后勾唇一笑:“还没忙完吗?要不要我继续等?” 叶笙把笔丢到一旁,冷淡道:“不用了。” 只要跟宁微尘待在一起,就会引来无数视线。 再不带着他离开,叶笙迟早会被那些围观的人烦死。 “我有点事,先回寝室了。” 叶笙站起来到几步外对着一个呆若木鸡的学长开口。 叶笙今天可以说是在烈日炎炎下坐了一天,再想偷懒的人都没好意思要他继续留下来值班。何况这位学长现在脑袋发懵神智恍惚,看着叶笙那双冰冷锐利的双眼,哆嗦着点了点头。 “好、好。” 宁微尘风度翩翩笑了下,贴心地从桌上帮叶笙拿起钥匙来,递过去:“给。” 叶笙扯了下嘴角,垂眸道:“谢谢。” 叶笙都不想问去哪儿吃。 吃个屁。 去超市买两盒泡面,到旧体艺楼前边看边吃。 离开广场,宁微尘眨了下眼,微笑着邀功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听你的话?专门抽时间今天过来报道。” 叶笙表情一言难尽:“不怎么样。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来,就是为了错开时间,最好别跟你见面。” “哦。”宁微尘不以为意笑了下,语气轻忽疑惑:“你刻意避开我,是为了不想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吗?” 叶笙反问:“你很喜欢被人关注被人闲谈?” 宁微尘:“不喜欢,不过习惯就好了。” 叶笙漠然说:“我永远都习惯不了。” 宁微尘说:“当所有人都在看你谈论你时,你可以只看向我。” 叶笙一愣。 宁微尘想了下,笑道:“哥哥,有时候我还挺庆幸你这么不合群的。因为我习惯别人的视线在我身上,但我不习惯别人的视线在你身上。” 叶笙:“……放心,我比你更不习惯。” 他丝毫没意识到这是句调情的话,跟宁微尘待久了,果然会对甜言蜜语产生抵抗力。 走到林荫道上时。 宁微尘左右看了下,疑惑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叶笙:“超市。” 宁微尘:“超市里面也有餐厅?” 叶笙:“不。我们去旧体艺楼前吃。” 宁微尘沉默片刻笑出了声,语气意味深长:“好无情啊哥哥。我想带你去约会,你想带我去见鬼。” 叶笙真的是被他这个称呼搞的想骂脏话,他决定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件事,语气平静道:“宁微尘,我跟黄怡月通过电话,我不是她亲生的。我的出生日期应该有误,你没必要再喊哥哥了。” 宁微尘点头:“嗯,如果你比我小的话,确实不能喊哥哥了。” “其实比起哥哥,我也更想喊你的小名。”宁微尘勾了下唇,桃花眼深深看向他,里面的侵略性毫不遮掩,藏在装乖撒娇的一声声“哥哥”后,或许这才是他最想说的话。 “亲爱的你的小名是什么来着?哦对。” 他展颜一笑,那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亲昵爱怜又无比暧昧。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4节 “笙笙是吗?笙笙。” 叶笙:“……” 叶笙:“…………” 靠。宁微尘喊哥哥的时候,多少还有点收敛。但他喊“笙笙”真的完完全全就是恋人间私语,还来自强势侵略的一方。 叶笙面无表情:“虽然出生日期有误,但我肯定是比你大的,还是别乱辈分吧。” 宁微尘没忍住笑出声来。 叶笙不想跟着他丢人现眼:“快走。” 他们离开后,广场迎新处全员依旧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 等两人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学生会群里也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他们居然认识?】 【我和你一样惊讶,我的天,他们两个认识?!】 【对啊,怎么可能啊,为什么会认识?我记得叶笙学弟从小到大没出过阴山。而那位大少爷一岁就出国了,教育经历全在国外,今年才回来。这两人完全没认识的可能啊?!】 【而且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你们注意到宁微尘后面笑了吗,这位大少爷报完到后,就一直在笑着看叶笙。】 【……前面才说,他签名的时候完全就没怎么看过我们。】 【我有照片,那眼神真的已经超越一般朋友了吧。】 【呃,不一定吧。宁学弟那种眼睛叫多情眼啊,看谁都是一个样。你们想多了,我觉得宁学弟和叶笙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硬扯到一块。】 【其实我想说,他看叶笙真的不是一个样!他看叶笙的时候,眼神非常非常专注。专注到好像全世界只有这么一个人,一点轻浮的感觉都没有。】 这下子群里有很多人沉默了。 【你们只关注大少爷的不同,没关注叶笙学弟的反常吗。我就问你们,接触那么多天,你们看过叶笙学弟几个表情!】 【我只见过叶笙学弟面无表情工作的样子。】 【那就是了啊。宁学弟出现后,叶笙就像是麻木的冷兵器活过来一样,我确定,他们关系肯定非常不错。】 【……】 众人一番激烈讨论后,越想越觉得荒谬和匪夷所思。 【所以我们昨天和今天讨论那么久的天才贵公子,其实我们早就接触过他身边的人了?】 【哈哈,你们不是说拉他入学生会吗好机会啊。可以找叶笙要他的联系方式啊。】 【???那么多天不跟人讲话,突然要联系方式,合适吗?】 【…………】 【唉:。】 【哈哈哈哈哈哈,不说这些了,我就觉得挺好笑的。群里某个匿名发言的人,看到没,人家早就认识了。你处心积虑巴结的人,跟你看不起的人是好朋友。我用你的句式来反驳你,家境最好的人都没势利眼,你在狗叫什么?】 【都是大学生了,大家心态都放好点吧,戾气别那么重。】 【歪个话题,你们真的觉得,他们是单纯朋友吗?】 叶笙带着宁微尘到超市想去买泡面。 宁微尘维持镇定微笑着拒绝了。 “你不吃晚饭不饿吗?” 宁微尘说:“不饿。” 叶笙最后买了两瓶水,递给他后。就拉着他往旧体艺楼的方向走了。 宁微尘跟在他身后,问道:“旧体艺馆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一整个八月,宁微尘都在忙着一些其他事,和叶笙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对于淮安大学内部发生的事也没什么了解。 叶笙摇头:“没有,只是我觉得这里很奇怪而已。” 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没想到这个点,这栋在校园边缘被废弃的旧体艺馆前居然还有人。体艺馆的大门封锁着,这群人拿着手电筒和纸币,就在附近对着建筑观察。 一些对话随着风传来,叶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观察旧体艺馆的结构和每个部分所用的材料。 叶笙想起了黄琪琪跟他说的话,最近土木工程系和建筑系在这附近取材做活动,想要给学校的每个建筑写个趣味横生的“编年史”。 一个男学生说道。 “真要写旧体艺馆的历史,除了这些我们现在能观察到的外观,还需要采访一下当初建这处的工人吧。教育部耗资三亿,那么庞大的工程,参与的人肯定不少,我们去问问当年负责建造这处的人,看看能不能给出一个工人名单。”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名单应该很悬。旧体艺馆的设计师是位行业大佬,没时间应付采访的,不过一些主要建筑人员名字应该在。但我们去找谁要呢?” “去找副校长问问吧,他应该有。” “副校长?” “对啊,袁寿袁副校长,他十多年前操办的这件事,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笙在人群中看到了苏婉落。 苏婉落今天穿着一身白裙子,跟在鬼屋落落大方的人不同,她现在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旧体艺楼前的桂花树很多,桂花一丛一丛盛开,清新的花香馥郁浓厚,有几朵落到她的发上。黑色的头发、淡黄的小花,她脸色苍白、眼底发青,整个人像是处于一种生病紧绷的状态。 “苏婉落你没事吧。”同班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不少,有人专门上前轻声担忧地问道。 苏婉落收好纸和笔,只是偏过头问他:“没事,袁寿副校长就是当年整个项目的负责人?” 男生错愕,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点头:“是,当初教育部拨款到学校后,他是财务会计工作的第一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婉落说:“没什么。这次的活动和淮城电视台一起举办,到时候会上电视新闻的,我们得做好各种工作。我觉得那个人的提议就挺好的,我想采访一下袁寿校长。” 第64章 故事里的人(一) 叶笙在迎新棚坐了一天后,现在有点渴,打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他擦去嘴角的水,眼神深冷看向旧体艺馆的墙壁。 这栋荒废多年的建筑现如今在月色下沉默得像是一大片阴影。 宁微尘百无聊赖,问道:“你要带我进去吗?” “进不去的。”叶笙摇头开口:“旧体艺馆只在特殊情况下开门。” 叶笙把矿泉水瓶放到椅子上,往前走了几步,拿出手机打开search,对着旧体艺楼拍了张照片。照片显示的范围太大,search什么都没显示出来。 宁微尘在他后面,微笑着眨了下眼:“可是哥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能让它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叶笙:“……”哦,差点忘了,宁微尘可是能够直接买下洛湖公馆空降淮安大学的人。 叶笙:“不用,先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宁微尘疑惑道:“你怎么会对这里感兴趣?” 叶笙想了想,也没有隐瞒他,道:“一种直觉。旧体艺馆和情人湖给我的感觉很相似。” 他薄唇沾了水后更显现出一种潋滟的红。 宁微尘盯着他:“你是觉得,这里面也有故事大王亲手写下的怪诞?” “嗯。”叶笙点了点头。 自从阴山列车第一次接触故事大王后,他对那种气息好像就有了本能的直觉。 宁微尘含笑说:“所以就我们俩个单枪匹马去调查故事大王吗。” 叶笙瞥他:“你想让非自然局插手?” 宁微尘摇头,轻笑一声道:“怎么会。这可是专属于我们的私人约会啊。” 叶笙看他连手里的矿泉水都没开,沉默片刻,说:“去吃晚饭吧。” 宁微尘点头,跟着叶笙慢慢走到学校旁边的美食街上。 叶笙这两个月,每一餐都吃的非常干脆,如果在食堂吃便就地解决,如果在美食街买,就把东西带回寝室。 这一次带宁微尘吃饭,叶笙才不得不缓下步伐来。 他也不知道晚上吃什么,随便找了家拉面馆走进去。 拉面馆内坐满了附近大学的学生。 这种街边的小面馆狭窄、嘈杂。桌子哪怕桌得再干净,好像都有一层很薄的油。没有空调,电风扇呼啦呼啦地扇,老板年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处处都是人间烟火味。 “吃什么?”叶笙说。 宁微尘微笑,一点都不挑剔:“我都可以。” 叶笙点了两碗牛肉面。 拿过领餐牌后,找了张桌子坐过去。 桌子在餐馆最里面,铺了层干净的布,一些堆积的杂物刚好可以帮他们抵挡旁人的视线。 宁微尘若有所思看了眼周围,笑说:“哥哥,如果你不喜欢被人看的话,以后吃饭的地方可以让我来定。我选的餐厅绝对不会有旁人打扰。” 叶笙:“……” 宁微尘选择的餐厅确实不会有多余的人,就是一顿的价格可能就是他一个月工资。贵到他觉得自己被打劫。明明可以靠抢,但餐厅却还给你赏碗饭,真是良心商家。 自从上回知道月城酒店一晚的花费后,叶笙就再也不相信宁微尘的消费观了。 叶笙扯了下嘴角:“不用,以后吃饭,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如果不是宁微尘,他现在已经拎着打包盒回寝室了。 宁微尘想了想,道:“你都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了,不需要跟我那么见外。” 叶笙:“这话骗骗非自然局也就算了。就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就闭嘴吧。” 宁微尘丝毫不惊讶他的回复,撑着下巴看着他,桃花眼弯起带笑,眼神深不可测。 很快,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来。 叶笙自己先拿筷子搅了搅汤汁,看宁微尘一直没动,皱眉问道:“你不会用筷子?” 宁微尘笑:“我当然会。” 他很快就跟叶笙展示了自己筷子的用法。修长冷白的手拿着两根黑木筷子,往前伸手,从叶笙碗里,把香菜都夹了出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5节 叶笙:“?” 叶笙:“……”进来的时候,他才看见一对情侣这么做。 叶笙拿着筷子的力度瞬间加大,直接把面条夹断。 他忍住骂人的冲动,语气冷淡,眼眸清凌凌:“宁微尘,我不挑食,什么我都吃。” 他知道这世上有人不吃香菜不吃榴莲不吃葱姜蒜,吃的人特别爱,不吃的人特别恨。不过叶笙两边都不属于。 他童年处于经常饿到吃树皮的状态,饥肠辘辘时吃什么都没味觉。 在他看来能吃到肚子里的食材都是好东西,丢掉就是浪费。 宁微尘说:“我知道。”不过他动作还是没停。支着下巴,动作慢条斯理,又帮他把碗里的辣椒、茴香、葱夹了出来。 叶笙受不了他这样浪费食物:“你是打算和我换一个碗吗。” 宁微尘说:“不是。” 他放下筷子,笑着说:“只是想起我之前看的书里,都说怀孕期间不能吃香菜,不能吃辣椒。哥哥,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啊。” 叶笙:“……” 叶笙:“…………” 6。 刚好这个时候老板娘拿着一叠花生和小鱼干过来。她看着两个赏心悦目的大帅哥,眉开眼笑道:“两位帅哥,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做的小鱼干,今天淮安大学开学,我们店里也搞点小活动,这两碟就送你们这桌了。” 宁微尘笑道:“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对他好感爆表,心花怒放道:“帅哥,你们还要加点什么不?” 宁微尘思索了会儿,说:“再上一碗面吧。” 老板娘:“啊?” 宁微尘望了眼叶笙,笑道:“不好意思老板娘,刚刚点餐的时候我忘了我朋友现在有很多忌口。重新上一碗吧。他不吃辣不吃蒜,不吃胡椒也不吃香菜。你们这里有清淡一点的面食吗,少放油少放盐,哦对他好像现在也不吃腌制食物,所以最好不要有酸菜榨菜豆腐乳之类的。” 老板娘:“……”好要求。排除掉一切,她竟然找不到店里还有什么可做的。 老板娘担忧问道:“你朋友,是生病了,正在康复期吗。” 宁微尘正欲开口说话。叶笙已经放下筷子,看向老板娘:“嗯,他刚做完脑部切除手术,老板娘你多担待。” 老板娘:“……” 叶笙:“老板娘,再来一碗牛肉面吧,加香菜加葱蒜加榨菜加豆腐乳。重辣,能有多辣有多辣谢谢。” 老板娘:“…………”你们这样真的让我很为难。 宁微尘没说话,唇角噙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笙。 老板娘一时间拿捏不准主意,不知道这二人是在干什么,她看向宁微尘:“帅哥,你们这。” 宁微尘云淡风轻开口:“听他的。” 他说完,眼神又笑吟吟望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认真:“哥哥,你最近很喜欢吃辣吗?” 叶笙皮笑肉不笑,只是看他不爽:“对。” 宁微尘点头:“哦,那看来是个好兆头啊。华国不是有句古话吗,叫做酸儿辣女,既然喜欢吃辣的说明……” “……” 操! 叶笙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夹起一粒花生直接横着桌子塞到他嘴里,堵住了宁微尘后面要说的话。 老板娘还在旁边拿笔记要求呢,一下子就被宁微尘那石破惊天的话给搞懵了。她瞪大眼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看着这两光彩照人的大帅哥。 叶笙面无表情说:“老板娘,我们这桌没事了。” “哦,好好……” 老板娘浑浑噩噩地拿着菜单离开。 叶笙想收回手,可是筷子的尖端却被宁微尘用牙齿轻轻咬住了。 宁微尘舌尖取过那粒花生,含入嘴中,嚼下咽喉,动作很慢,眼神含笑看着他,一举一动都仿佛沾染了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欲。 “……” 叶笙扯了下嘴角,快速地把筷子抽了出来。 宁微尘在他把筷子抽出去后,没忍住,撑在桌上笑了出来,笑了好久。 叶笙冷着脸:“现在我们真的要换碗了。”他直接把碗和筷子都对调。 宁微尘其实根本就不饿,也不打算在这间饭馆吃晚餐。 他笑够了,问道:“叶笙,你真的恐同吗?” 叶笙:“本来只是没接触过。幸亏有你,我应该真的恐同了。” “哦,是吗。”宁微尘抬了下下巴,忽然说:“老板娘在看我们。” 叶笙低骂:“你还有脸说,你自己干的好事。” 宁微尘笑道:“你回头看看,她的眼神不是你想的那种。” 叶笙回过头,就看到老板娘正在眉飞色舞跟收银的儿子说着什么。 她视线望向他们这边也不是古怪诧异,而是一种羡慕和一种善意的笑。 叶笙的听力非常好,在风扇哗啦啦吹动的声音里,知道老板娘在说他们这桌的事。 她以为他们刚才是在打闹。 她说他们关系一定非常好。 叶笙微愣。 他其实不是没跟人聚餐过,和黄琪琪夏文石吃饭的时候,全程就是他们问什么自己答什么。除此之外,叶笙不会多说一句话。旁人的视线让他厌烦,他会选择性忽略。大部分时候,叶笙都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类社会格格不入。他像一个伪装成人的怪物。 但宁微尘不一样。宁微尘和这个社会太贴合了,贴合到近乎诡异。天生的交际学家,跟人相处游刃有余,在任何场景从容不迫。 连带着叶笙跟他待在一起,各方面好像也变得“正常”起来。在这间餐馆里,他就是一个放学后,跟关系要好的朋友出来吃饭的普通大学生。 芸芸众生里平凡又正常的一个。 “……”有够讽刺。 谁能想的到,这种“正常”是宁微尘这一个比他还不正常的疯子带来的。 宁微尘说:“你在想什么?” 叶笙夹了一颗花生到嘴里,说:“没什么。” 从面馆出去后,叶笙打算回学校,宁微尘说先去他那里吃药吧。叶笙这才想起,安德鲁给他开的药方他还要继续吃。 结果在等红路灯的时候,冤家路窄,叶笙遇上了陈灿。 陈灿旁边一群男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估计是新生群叫嚣着要去聚会的一群人。 第65章 故事里的人(二) 叶笙没想到会遇到陈灿。 陈灿估计也没想到会遇到他。 陈灿正在跟一个妆容精致,样貌出色的少女聊天,挤眉弄眼各种示好。一群人嘻嘻哈哈穿过马路时,结果看到正在等车的叶笙,一时间都愣住了。 叶笙站在路灯下,偏过头看向一片黑暗处。他身后是美食街各种烧烤夜店绚烂的灯,纷杂的人间灯火衬出他皮肤霜雪般白。青年气质冷漠,唇角抿着,满脸都写着不好相处。 不过王子休和康小小天生热心肠,隔着老远认出他后,激动地打招呼。 “小四!” “小四!” 叶笙收回视线,望向声源处,就看到满脸笑意的王子休和康小小。 “……” 这么巧? 他朝室友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两个室友都是自来熟,心贼大。 康小小声音洪亮,笑着问道:“小四你在这干什么啊?” 叶笙说:“我等车。” 康小小热情道:“既然遇上了,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不用。”叶笙摇头:“我还有事,你们去玩吧。”他顿了顿,又说:“晚上我帮你们留寝室门。” “好好好,还是小四贴心。” 陈灿讽刺阴沉道:“要留什么门啊。你自己睡吧,我们可能要玩通宵。” 王子休不赞同地皱眉:“老三!” “他是你的室友吗?”陈灿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女生突然开口。女生眼睛明亮,珠光眼影在灯下格外漂亮,脸上全是惊艳和兴趣。 “嗯。”陈灿顿时酸得冒泡,含糊应了声。 他真不知道王子休和康小小是怎么对着叶笙热情下去的。他最讨厌没钱没势还爱装逼的人! 陈灿主动上前,压下心中的嫉妒,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地开口:“诶等等小四,你说的有事,是等下要去打工吗?” 叶笙看他一眼。 不过他不想在大街上和室友纠缠太久,点了点头。 陈灿马上装作担忧地大声说:“这都开学了,小四你怎么还那么努力啊!暑假打了两个月工难道都还没存够生活费吗?”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女生皱了皱眉,看向叶笙的眼神也没了原先的狂热。 “……”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6节 叶笙眼眸清冷,直直看向陈灿。叶笙在人际交往上的“僵硬”,从来不是因为木讷,而是他觉得厌烦。 他不迟钝,恰恰相反,叶笙最善于捕捉的就是人性的恶。 他本来就是个习惯猜忌的人,从新生群初次见面开始,他就大概知道陈灿是个怎样的性格了。 虚荣,聒噪,势利。 虽然陈灿说这话是为了向所有人展示他有多穷贬低他,但是他本来就穷啊。叶笙受尽了贫穷的折磨,早就跟自己和解了,丝毫不觉得贫穷有什么可耻的。 “嗯,不够。估计还要打四年工吧。”叶笙奇怪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道。 陈灿:“……” 叶笙的眼神太正常,语气也太正常,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遮掩的,倒是让他后面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陈灿憋着一口气,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不对啊。小四,你们阴山好不容易出一个名校大学生,难道教育部都不给钱的吗?” 阴山? 这么一个犯罪率全国第一,臭名昭著的地方,让众人都愣住。 叶笙:“怎么?你要联系阴山教育部给我打钱吗?” “……” 陈灿一噎。 王子休站出来和稀泥,扯着陈灿的袖子说:“预定的时间快点了,我们先过去吧。别打扰小四了。” 陈灿甩开他:“这不还早吗,陪小四在这里聊聊怎么了!我看小四总是一个人走,怪孤僻的,多跟他说说话不然小四都要变哑巴了。” 他就是想要叶笙出糗。让所有人知道他来自阴山,贫穷又古怪,被人孤立。 “哥哥,他们是你朋友吗?”突然一道含笑动人的嗓音打断他们的聊天。 众人抬头,就见一个人拿着手机从黑暗中走出。 看到那个人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窃窃私语卡在喉咙里,脸上满是诧异。 宁微尘把手机关上,一双桃花眼微弯,没什么笑意地看向他们。他气质矜贵,样貌出色,衣着打扮都完全是一个优雅散漫的富家公子。 叶笙淡淡道:“三个是室友,其余不认识。” 宁微尘颔首,轻声说:“我临时接了个电话,不好意思。” 叶笙:“打完了?” 宁微尘:“嗯,我叫李管家过来接我们。” 叶笙:“哦。” 宁微尘跟叶笙说完,才又把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男男女女,表情似笑非笑,眼神若有所思。 陈灿的脸微微发白。 王子休和康小小也是愣住,他们和叶笙一个寝室前,其实都被辅导员专门找过,说叶笙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要他们少聊点家庭相关的事。 两人一头雾水:小四一个人来淮城,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朋友。而且这个朋友,看起来和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叶笙一点都不想宁微尘和自己的室友扯上任何关系,刚想开口,把他注意力拉回来。宁微尘就已经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又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轻声道:“哥哥,你今晚一个人住宿舍啊。” 叶笙:“……” 宁微尘眼眸含情:“看样子你的室友要很晚才回来。不考虑在我那过一夜吗?” 叶笙说:“……赶不上门禁再考虑。” 果然。宁微尘只是擅长交际,不代表他喜欢交际。 宁微尘贴近他耳朵,完全无视众人的视线,用一个很暧昧的姿势说着最戏谑的话,语气又轻又柔。 “宝贝,你拒绝我,就是为了这样的室友?” 叶笙嫌弃说:“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我脑子没病。” 宁微尘叹息:“真的不考虑搬出来吗?” 叶笙皱眉:“你忘了你自己的病了?我们生活中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宁微尘不以为意扯唇一笑。 好在这个时候李管家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叶笙不想在大街上和宁微尘拉拉扯扯,长腿一跨,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宁微尘修长苍白的手搭在车门上在进去前,抬头,桃花眼遥遥看了一眼陈灿。神情在星月下遥远冷淡,许久,笑了一下。 陈灿冷汗涔涔,大脑一片空白。 李管家说:“少爷,少夫……叶先生。” 他在喊出“少夫人”前及时改口。 叶笙说:“开车吧。” 李管家:“是。” 价格昂贵的迈巴赫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群人看着那辆豪车,感觉大脑嗡嗡地响。尤其是陈灿,脸颊火辣辣疼,犹如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现在恨不得把头埋到地缝里,那样就不用面对身边人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目光。 坐到车厢内,叶笙跟宁微尘说:“你之后不要和我的室友接触。” 牵扯上异端又是一堆麻烦。 宁微尘挑眉:“嗯?” 叶笙说:“他们都是普通人,而且我大学本来和他们就不会多有交流。”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了他一会儿,笑着问:“为什么?当初你在列车上那么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的大学生活会很丰富多彩呢。” 叶笙懒得搭理他语气里的讽刺。 宁微尘在黑暗中看着他,声音带着笑意,语句却平静:“叶笙,你还没发现吗?你根本就不适合现在这种生活,你只是不想舍弃你那条按部就班的路而已。” 叶笙望向窗外,霓虹灯照着他漂亮冰冷的侧脸,抿唇一言不发。 “没关系。宁微尘往后靠,神情冷淡说:“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他低笑一声,眨了下眼,语气轻柔如蜜糖:“我愿意一直陪你演重返校园的剧本。” 大学开学在进行开学典礼后,第一件事往往就是军训。 淮安大学的迎新晚会,都在军训后,宣传片也会在迎新晚会上放映。 不过淮城九月初到九月中,天气基本都是大雨。 所以学校不得不把军训的日期推迟了,推迟到了九月底。今年也不例外。 在新生群里面,各种八卦是最快传开的,尤其是关于新入学的各类俊男美女、风云人物,陈灿后面也彻底知道了宁微尘的身份。 家世,学历,外貌,财力,诸多光环加身。 几天之内,这样一个富家公子被全校得知,无数人艳羡好奇。 班上的同学都在猜那位大少爷为什么要回国。 陈灿很想开口卖弄自己得到的消息,但是碍于两个室友在旁边,才硬憋着。 他可没忘记自己那一天在叶笙和宁微尘面前丢了多大的脸。 宁微尘在淮安大学完全就是一个神奇人物。他不像正常大一学生一样上课,一周可能就来学校一两次。而老师也和颜悦色,对他宽容万分。 陈灿有想过和叶笙打好关系,然而,叶笙真的很忙,他好像除了学习就是打工,每天呆在宿舍的时间不超过三小时。他有意讨好都找不到机会。 万幸“宣传片”的剧本和人员安排,终于在开学一周后弄好了。陈灿终于可以好好找个机会,跟叶笙重新认识下。其实和叶笙认不认识无所谓,他主要想借叶笙和宁微尘搭上一点关系。 淮城九月是雨季,隔两天就下一次大雨,淅淅沥沥的雨把桂花打湿到地上。 淮安大学九月中放了一个长达五天的假,假期全是阴雨天。 黄琪琪说:“下雨我们就先把内景拍了吧。”旧体艺馆的内景,也是唯一需要“路人”演出的一幕。 叶笙收到宣传剧组消息就从鬼屋请假,专门回到了淮安大学。夏文石在知道黄琪琪是编剧后,这位不务正业的富二代老板立刻关门,跟他一起过去凑热闹。 顺便带上了洛兴言。 洛兴言:“……” 所以他回华国是来长见识的吧。 先在秦家主宅看一出豪门狗血冲喜大戏;再在鬼屋看大师中西合璧的驱魔作法。 现在轮到校园青春暗恋文学了?? 第66章 故事里的人(三) 夏文石说:“我在淮安大学读了四年书,只有迎新典礼和毕业典礼的时候去过旧体艺馆。那里常年关闭,而且禁止学生单独入内。听说当初建造旧体艺馆的时候还设计了个两层地下室,不知道后面建没建成。我至今没搞清楚里面的全貌。” 洛兴言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实在闲得无聊,选择在车上看书。 夏文石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非常震惊:“小洛你在看什么?” 洛兴言懒洋洋地回道:“杂志。” 夏文石倒吸一口凉气:“嘶,你小子居然喜欢看书?” 毕竟洛兴言这副红毛该溜子的样子,实在很像“当初叫你读书你去放牛”的典型。 洛兴言懒得搭理他。 他从身后又拿出一本《幻想世界》来,丢给叶笙:“你也看看。” 叶笙接过杂志,看到最上面“故事杂志社”的标志,就知道洛兴言在干什么了。 虽然没能找到《夜航船》的余本,可是百年前故事杂志社发行的其余书籍,他们还是能找到的。 《幻想世界》主打幻象,以各种仙侠、西幻故事为主,还有专门给孩子们看的童话故事。 叶笙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十几钟就看完了。 夏文石去停车的时候。 洛兴言在路边跟叶笙分析:“你不能因为故事杂志社跟故事大王有两个字重合,就笃定这两者有关系啊。我看杂志都快看吐了,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7节 叶笙评价:“看出来你真的很闲。” 洛兴言:“……”他承认他就是闲得慌才看的,但这也不是叶笙这么无视他努力的理由。 “太子妃,我劝你最近小心点。”洛兴言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你在洛湖公馆打断了都市夜行者的计划,搞乱了故事大王的故事节奏,加上你还是整个神明禁区通缉的对象。我觉得故事大王要对你出手了。” 叶笙:“哦。” 洛兴言被他这副冷淡不耐烦一脸“故事大王算个屁”的样子给气笑了,但洛兴言本来也是个脑回路清奇的人,气着气着居然还多了分欣赏。他猫眼一眯,抛出橄榄枝道:“叶笙,你在淮安大学和一群普通人一起上学下课,真的不觉得束手束脚吗?” 叶笙:“……”又来。 洛兴言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性子可能更适合竞争、杀戮、生死一线。” 叶笙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洛兴言:“你要不要换一种生活方法。也不一定要加入非自然局,你可以和那些异能者一起成为‘赏金猎人’。” 叶笙扯了下嘴角。 宁微尘都不能劝动他,更何况洛兴言这个傻逼。 叶笙说:“不用。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洛兴言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你真的满意?” 叶笙没理他。 满意吗?说不上吧。不满意吗?也不至于。人活在这个世上,大部分是为活着而活着,越是追求圆满越是画地为牢。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答应过一个人,要就像个正常人一样,慢慢长大。 他好奇自己的身世、他主动调查异端,但始终有一条线,来自空白的童年,束缚住他的灵魂,让他不要跨出那惊险的一步。 洛兴言还要说什么。 夏文石已经甩着车钥匙走了过来,眉开眼笑。 “走走走,淮安大学毕业学长带你们探索造价3亿的旧体艺馆!” 雨后地上全是散落的桂花,淡雅的花香混杂着泥土的清香。进去的时候,旧体艺馆站满了人,乌泱泱一片,有不少是放假不回家主动过来当免费劳动力的人,就为一睹当代的校园风云人物。 谢家当初在秦家内部闹出的事,除了上层豪门,淮城少有人知晓。 谢文慈在压抑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开学才慢慢缓了过来。 他看着愁容满面的爸爸,和焦头烂额的哥哥,心中暗恨不已。 自那次宴会后,秦家好似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打压谢家。 家族风雨飘摇之际,他必须找个突破口。 入学后,知道宁微尘也在淮安大学的消息。 谢文慈激动不已,差点从沙发上跳起,脸颊都浮现不正常的红。 这就是他的机会!这就是谢家的机会! 他从父亲那里,也隐约知道一些叶笙和宁微尘的事。不过含糊暧昧的列车艳遇,在谢文慈脑中只是一幢宁微尘的风流韵事罢了。 露水情缘,逢场作戏。叶笙这个小三生的杂种怎么可能留得住宁家的继承人。 知道宁微尘喜欢男的,那就更好办了。 谢文慈来演宣传片前,专门拍了一张自己的定妆照,他以一骑绝尘的票数当选男主角。宣传片以暗恋为主题,所以男主角完完全全就是白月光人设。 谢文慈一改平时娇软清秀的作风,穿上白衬衫,妆容干净,眉目忧郁。 被评论区一群粉丝狂吹。 “啊啊啊文慈宝贝就是从校园文里走出的学霸男神!” 谢文慈满意地勾唇一笑。 他觉得宁微尘竟然在列车上会喜欢上叶笙,那么估计就是喜欢清纯这一款的吧。 他看到一条评论。 “文慈宝贝这就是耽美替身文学里,在国外学艺术的白月光啊[爱心][爱心]。” 谢文慈专门点了个赞。 他觉得他和叶笙的差距,就是替身和白月光,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也就只有不入流的傻逼小说里,才会有土包子替身比过完美白月光的情节。 黄琪琪在布置现场,顺便和导演在讨论剧情。 “暗恋题材,其实我觉得男主的形象不一定要很具体。有点类似于追星吧,因为喜欢的人特别优秀,所以想让自己也变得优秀。你甚至根本不用去了解你喜欢的人,暗恋就是要似是而非,懵懵懂懂才对。要不怎么说,暗恋是少女的一场梦呢。” 黄琪琪笑着说出她理解的暗恋,拿着剧本指向体艺馆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舞台:“喏,第一幕戏,就是男主在台上弹钢琴,女主在台下一眼定情。” 导演是他们专门从隔壁淮城艺术学院请来的外援,点点头,然后问道:“女主和男主都是谁啊?” 黄琪琪说:“女主是广雪萍,男主是谢文慈。” 导演挑眉,诧异道:“谢文慈?我还以为男主会是你们淮安大学三次上热搜的那个大帅哥呢。” 黄琪琪说:“我也想啊。但是大帅哥不愿意。” 很快男女主角姗姗来迟。 女主角就是昨天陈灿旁边的女生,长相确实不错,但是她的气质和剧本完全不搭。 导演眉头皱得拆弹能夹死苍蝇,先让她去卸妆换衣服。 其实他对谢文慈也非常不满意,但又不好说什么。 导演叹口气说:“同学,我建议你们下次写剧本前先看看男女主人选。” 黄琪琪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来。她太尴尬了,视线一转,看到叶笙他们,马上高高兴兴的跑过去:“小叶老板你们来啦,哈哈,小洛也在啊?” 洛兴言用鼻子哼了声,当做回应,他正眼不瞧人,到处乱看。 夏文石拿了个电风扇,对着脑门吹:“我们过来凑热闹。对了,小叶今天演什么?” 黄琪琪说:“小叶不想当主演啊,他今天就演一个平凡无奇的观众。在台下和女主一起看男主舞台上弹钢琴。” 夏文石:“有对话吗。” 黄琪琪说:“没有。” “小叶声音那么好听不说一句话?!” 夏文石恨铁不成钢想说什么,一转身,发现叶笙已经不在了。 学校旧体艺馆不单独开放,刚好建筑系的活动和拍摄宣传片撞到一起,学校便让他们趁这个五天长假两件事一起解决。 在旧体艺馆的二楼,苏婉落正和一群建筑系的学生围着一个皮肤幽黑、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聊天。 中年男人就是他们找到的当年参与建筑旧体艺楼的工人。 工人说:“我在工地劳作几十年了,日复一日就是干砌砖铲沙挖土这些重复的苦力劳动,对当年修建体艺馆也没什么印象贴别深刻的事。” “真要说,我只记得当初袁校长和监工吵过很多次,每次吵架都闹得不欢而散。” “闹得最大的有两次,一次是袁校长想换一家供材的水泥公司,但是监工觉得那家公司建材质量有问题,死都不肯签合同。还有一次是关于体艺馆地下两层楼的,袁校长说预算不够,但监工说预算不可能不够。” 苏婉落疑惑道:“所以两次争吵都是袁校长胜利吗?” 工人憨实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苏婉落握笔的手都在发白,她低下头,轻声道:“看起来你们监工是个固执己见的人啊。” 工人犹豫一会儿,摇摇头:“不。其实我们监工人挺好的,戴红帽子却没一点架子,我遇到的别的监工一天到晚找人罚款,但他不是,他经常帮忙,一天下来可能做的活比我们还多。” 苏婉落笑起来:“那你们监工后来怎么样了?” 工人愣住,有点疑惑:“这……姑娘,我和他不熟啊,大家都是修完回家,他后来肯定也回家了。我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嗯。” 苏婉落唇瓣颤抖,不再说话。 建筑系和土木工程系又围着工人问东问西,一起说说笑笑,在访问结束后,一群人还和工人站在一起拍了张照。 工人手脚局促,僵硬地面对镜头,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照片里是一张苍老、黝黑、满是疲惫的脸。 苏婉落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出神。 她其实很熟悉这样的神情。 她童年的记忆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这群人衣服上永远带有洗不掉的灰尘、水泥、铁锈。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的农村,四十到五十岁,是每个家庭的顶梁柱,住着最简陋的宿舍,做着最繁重的工作。皮肤被晒脱皮,手上全是厚重的茧。 笑不会笑,哭不会哭。 因为她爸爸也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很老实,可有时候又很固执。 送走这位工人后,今天活动的任务差不多就完成了。 同班同学有人提议道:“今年的大一新生在那边拍宣传片呢,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我们过去看看不?” 苏婉落顺着声音,也看到那边的舞台。 每年拍宣传片都是件非常热闹的事。 华丽的体艺馆大厅内,吊灯闪耀,舞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主在试钢琴。 舞台下,一袭白裙的女主未施粉黛,单纯美好的像是一朵栀子花。 女主旁边是大一的路人群演。大家对于这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出镜机会都非常珍惜,各个都精心打扮。 唯有一人是个意外。 苏婉落看着那个人说:“去看看吧。” 他们在二楼,苏婉落下楼梯的时候扶着墙。 不知道是不是没吃早饭的缘故,她现在有点低血糖,头重脚轻。 旧体艺馆的白墙细腻冰冷,但她伸出手,却好像隔着岁月摸到了小学午后那堵炙热的红色砖墙。 新生宣传片的主题是暗恋。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8节 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居然要在这栋充满了鲜血、谎言、阴暗和不公的建筑里演绎。 第67章 故事里的人(四) “群众演员的表情放轻松点,别一个个端着。你们是在看钢琴演出,不是在上坟。还有女主角,你的眼睛看男主看男主看男主,不要看镜头也不要看我。最后,男主请你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好吗,咬唇皱眉这种小动作少点。你是在严肃场合弹钢琴,而不是影楼拍个人写真。” 传媒大学的外援导演非常崩溃。 淮安大学这一届新生绝了,各有各的逆骨。 他讲得口干舌燥才让这群小祖宗安分下来。 叶笙全程无聊到想睡觉,他在观众席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在阴影里,只想着这一幕赶紧拍完。 大家都不走寻常路,光一场戏就拍了一小时。导演嗓子都喊累了,心力交瘁,最后挥手让他们先休息,等下再继续。 夏文石蹲旁边吃西瓜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说道:“原来这就是宣传片拍摄现场啊,真好玩,我爱看。” 洛兴言白眼直翻,他的评价是:不如大师。 黄琪琪作为编剧,绝望扶额,拿着剧本跑去和导演负荆请罪。 宣传片的拍摄花絮被围观的人用手机录下,发到了淮安大学的bbs。 论坛也掀起了不少水花。 【标题:这次新生宣传片主题是,暗恋这件小事。[视频]】 【1l:我tm笑死,这拍的是暗恋?】 【2l:一个个表情用力过猛,演的太做作了,疯狂幻视网红聚会,全在凹造型。】 【3l:为什么要谢文慈来演男主,气质完全不符合啊。】 【4l:你不说我真的看不出来是暗恋。台上的男主一脸忧郁仰望天空,台下的观众正襟危坐如丧考妣。女主还穿的一身白。这真的不是回魂夜的追悼会现场?】 【5l:我笑了。】 【6l:哈哈哈我也笑了。今年新生的颜值是真的不能打。】 【7l:不是今年新生颜值不能打,是能打的压根都看不上宣传片,比如那位大少爷。】 【8l:人家是财阀继承人,又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很忙的,估计只是挂个学籍在学校。你看他一星期来学校上了几节课?】 【9l:知道少爷过的那么潇洒老奴打心眼里开心。[流泪][流泪]】 【10l:不光是大少爷,叶笙不也没参演宣传片吗,三次热搜终究是错付了。】 【11l:你们真是眼瞎。[图],我在角落里抠出来的,给你们洗洗眼。】 【12l:……艹这颜值绝了。哥跟这届新生道歉,哥承认哥刚刚的声音是有点大。】 【13l:真帅啊。不过叶笙坐在角落这张侧脸完全实锤了这就是追悼会现场。哦,他还是凶手。】 【14l:叶笙像那种杀人不转眼的冷血反派。杀完人后混入人群参加死者葬礼,在黑暗中冷漠欣赏自己的完美作品。】 【15l:笑死我了,你们女生是真的爱脑补。[白眼]】 【16l:我也笑了,我校的学生是真的很爱笑啊。[微笑]】 论坛里爱笑的淮安人各种阴阳怪气传不到在场的演员耳朵中。 最开始所有人都在凹造型,叶笙的面无表情毫不起眼。甚至靠同行衬托,好像还有那么几分演技。 只是经过导演苦口婆心的纠正,后面大家都改了过来,一个个装出认真看钢琴演出的样子,对比之下,叶笙的不正常就完全显现出来了。 好在他知道自己演技差,找了个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位置,导演如果不想他影响整体,还可以只拍一个肩膀,所以也没说什么。 拍弹钢琴这一幕拍到了下午。 钢琴演出之后,就是女主去后台,撞见男主和室友聊天的戏幕。她暗恋的男生,不光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在生活中也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 男主是淮安大学建筑系的学生,品学兼优,回去的路上,笑着跟室友谈着旧体艺馆的建筑细节。 拍这一出不需要叶笙。 他选择坐位置上低头玩手机。 谢文慈其实一进旧体艺馆就认出了他,跟酒吧初次见面时趾高气扬的态度完全不同,这一次见面谢文慈居然还单纯地朝叶笙笑了下,眼神特别清纯无辜。不过叶笙对于谢家没有一点好感,在黄怡月进监狱后,更是完全把谢文慈当空气。 漠视的态度把谢文慈气得脸色铁青。 洛兴言在这个旧体艺馆哪哪都不得劲,总感觉哪里有古怪,中途就溜了去调查这里。 夏文石跟黄琪琪出去买水。 陈灿看叶笙一个人坐在那里,瞬间觉得机会来了。他主动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叶笙旁边,好像很熟的样子:“小四,在玩什么呢?”但是他眼睛看到叶笙的手机,几乎是本能的就开口:“哇,你这手机看起来好老啊,小四,什么牌子的啊。” 叶笙熄掉屏幕,道:“杂牌。” 陈灿:“杂牌?哎哟,小四,这都上大学了还是买个新手机对自己好点吧。我暑假都换了两个了。嘿第一个是不小心摔坏的。当时啊,我跟我爸在欧洲旅游结束后回国,结果在法国戴高乐机场……”他突然住嘴,想到什么,脸上的得意和高高在上消失,心里涌现出一种不知名的尴尬来。 他想到宁微尘的个人经历,再想到叶笙当时上那辆迈巴赫时的平静冷漠。心里优越感像气球一样嘭地炸了。 他不知道叶笙会不会跟宁微尘介绍室友,然后给他看寝室群里的聊天信息…… 毕竟陈灿之前群里说的每句话其实都是故意的。 故意炫富,故意挖苦。 陈灿疯狂想补救,说:“啊哈哈,小四,你在玩什么呢。” 叶笙实在是太闲了,他手指滑动着手机的屏幕,慢条斯理分析陈灿这个人的说话逻辑。 其实挺简单的。陈灿的说话逻辑就是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你随便的一句话,他都能找个关键词,然后扯到自己身上再夸夸其谈,明哭暗秀地全方面展示自己。 挺有意思的。 他认识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意思。正常的生活就是要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叶笙说:“没玩什么。” 陈灿有意和他套近乎,说:“小四啊,早知道当初我拉着你参选了。你的长相完全吊打谢文慈好吧,不光是长相,学习人品也是完爆他。谢文慈这弱鸡样子,花钱进的淮安大学,凭什么当男主角啊。”这话陈灿是真心实意的,他甚至越说越愤怒。 叶笙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 这时一道温和动听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叶笙。” 陈灿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长袖长裤,眉眼温婉的女生站在他们面前,样貌甚至比他献殷勤的广雪萍还出色。 陈灿傻了眼。 苏婉落笑了下,视线只想看叶笙:“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 叶笙倒是不意外在这里能遇见她。 苏婉落低头对陈灿说:“同学,我和叶笙学弟有些话要说,麻烦你先离开一会好吗。” 陈灿其实不太乐意,不过叶笙的态度不冷不热,他也没理由再待下去了。 苏婉落说:“我发现你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周围的环境。你对旧艺术馆很感兴趣?” 叶笙也不否认:“嗯。” 苏婉落突然笑着说:“上次洛湖公馆我就觉得你胆子很大。叶笙,我们合作一次怎么样?” 叶笙静静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苏婉落说:“既然会参加洛湖迷踪,说明你也对鬼怪感兴趣。淮安大学旧体艺馆有一个少有人知道的怪诞,你想听吗。” 叶笙说:“掉进水泥搅拌机,被砌成墙的工人?” 苏婉落愣住,脸色微白,点头:“对。原来你知道啊。”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伸出手,展开一串钥匙来:“我想搞清楚这个怪诞的真伪,你要和我一起吗?” 叶笙垂眸看着她手中的钥匙,漠然道:“再说吧。” 他不习惯跟任何人合作。任何人。 苏婉落意料之中被拒绝,笑着说:“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晚上的时候,叶笙接到了宁微尘的电话。 “哥哥,你在哪里?” 叶笙直接说了旧体艺馆的名字。 宁微尘来到这里时,导演正在拍摄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这一幕戏里,是男主作为学生会会长上台发言,对学弟学妹们进行欢迎和祝福。女主坐在台下,经历痛苦沉默的高三后,如愿以偿考入淮安大学,满眼幸福爱意地望向自己的光。 为了暗恋的氛围,导演把其余的灯光都关了,只留下舞台正上方那盏华丽的吊灯。 女主的表情怎么都不对,宁微尘进来的时候,导演在和女主讲戏。 叶笙低头坐在第三排玩手机。 他今天玩手机的频率非常高,一直在查旧体艺馆的相关资料。 察觉一道高挑的影子覆盖过来,叶笙抬头,就对上宁微尘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我来接你去吃晚饭,嗯,什么时候下班?” 叶笙说:“还差最后一场戏。” 宁微尘坐到他旁边,听到这话,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原来你在这里演戏啊。” 叶笙自我感觉今天演的还行,大大方方承认:“嗯。” 结果,导演这个时候说完了女主,又把喇叭对向叶笙:“第三排穿黑色t恤的那个帅哥,不是我想说你。上一场你摸鱼划水也就算了,这一次你扮演的是淮安大学的新生,又坐在前三排,麻烦你认真点,注意下表情。你不是来追债杀人的,笑一个。” 叶笙:“……”他怀疑这导演专门和他作对。 宁微尘在旁边笑出了声。 导演又拿着喇叭对着全场吼:“拍完就收工。大家饿了一天了,就别难为彼此了,求求你们了,认真点。” 导演放下喇叭前又看向叶笙:“帅哥,笑一个。” “……” 叶笙垂眸,关掉手机。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99节 笑个屁,他要是笑出来绝对更破坏气氛。 不过他一点都不想做拖累全体的那个傻逼。 于是叶笙做出的选择是,调整坐姿,争取让自己身体更全方位被阴影覆盖。 宁微尘做他旁边,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想法,笑个不停,随后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叶笙的手腕:“宝贝,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艹。 叶笙忍住脏话,在黑暗中,冷冷看他。 宁微尘桃花眼缱绻神情,含笑道:“要不要我教你。” 叶笙说:“不用。” 宁微尘声音又轻又柔:“虽然你哭起来很漂亮,但我更想看你笑的样子。” 叶笙见鬼似的看他,他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红着眼哭的样子,惊悚得跟胎女没什么两样。宁微尘得多违心才能说出“哭起来很漂亮”这话。 叶笙完全不想让影帝支招,他说:“不用,我自己有办法。” 他闭上眼睛,深呼几口气后,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到了舞台上方的吊灯上。 苏婉落离开前,把得到的关于体艺馆的资料都告诉了他,包括副校长和监工的两次争论。于是后面叶笙就一直在关注这里的建材内饰。旧体艺馆造价三亿,按理来说,这里的灯应该和那些豪宅是同一档次,求稳固求美观。 可是他看着舞台上轻轻晃动的吊灯,几乎笃定这应该是以次充好的廉价品……安全性非常低。 导演喊开始后,叶笙就开始看灯。 他陷入思考,神色终于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演出按部就班地进行。 全场陷入安静中,只有舞台上早就备好的演讲,徐徐缓缓从收音机里放出。 宁微尘从来没做过谁的观众。也没有兴趣去看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拙劣的表演。 但是这一次,他坐在叶笙旁边。变幻的光影里,眼眸含笑,满是兴味望向他一人。 导演拍了好几个镜头,对两位主演都快崩溃了。 谢文慈在发现宁微尘来到现场后,激动地几乎整个身体都在抖。他完全不顾导演的话,又加了不少戏。 垂眸,咬唇,清纯得淋漓尽致。 而女主的表现也完全不是看暗恋对象,瞳孔刻意瞪大,唇角扬着大大的笑,活像个被绑匪胁迫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的倒霉蛋。 导演说:“……这能拍出暗恋,就有鬼了。” 还不如根据叶笙、谢文慈、广雪萍三人的气质,来演一出凶杀案呢。 ——让他来看看凶手什么表现。 导演把画面切到叶笙那边的时候,愣住了。 叶笙依旧没什么表情,绷着下巴,仰着头。他在看舞台,璀璨的光芒映照在他瞳孔中,行成暗河。 而坐在他旁边的人偏着头看他,大大方方,毫不遮掩。殷红的薄唇勾起,一双天生含情的眼里没有任何虚假的暧昧,只是带着最简单随意的笑。 明明什么都放在台面上。 落落大方的偏爱,落落大方的喜欢,但他又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东西还藏在深海下。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暗恋。 第68章 故事里的人(五) 导演看着这个镜头,越看越惊艳,沉默很久,偏头去问黄琪琪:“你们宣传片主角真的不能换人吗?” 黄琪琪悻悻道:“不能。”要是能换人,她现在已经跑去校长办公室跪地哀求了。 导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万分。 然后他默默安慰自己……算了,后面再好好剪辑一下吧。 淮城的九月份是雷雨季,外面雨越下越大,甚至晚上还打起了雷。轰隆,闪电似银蛇,照出旧体艺馆被雨淋湿的漆黑轮廓。 宣传片要拍五天,淮城传媒大学和这里很远,导演和摄影团队来来回回不方便,于是自己带了简易的床被打算睡在旧体艺馆内。 黄琪琪给出建议:“导演,其实你们可以和男生们一起睡宿舍啊?” 导演摇头拒绝:“不用不用,我们都这样习惯了。天气预报上晚上十点会有雷暴雨,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黄琪琪“哦哦”点头。不过她刚打算走。谢文慈突然站出来,露出一个清纯无害的笑说:“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文慈柔柔地看了眼众人说:“大家都累了一天,让导演住体艺馆,我们回去住宿舍,多不公平啊。要我看,既然宣传片要拍摄五天,我们不如和导演一起睡在旧体艺馆好了。刚好大家也可以增进一下感情,方便以后的拍摄。” 他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在场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别有用心。 陈灿是第一个举手同意的。 “我赞同,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他哥俩好似的朝叶笙挤眉弄眼:“嘿嘿,小四,宿舍就咱们两个人多无聊啊,我们跟着导演住这里得了。” 叶笙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人想作死的时候,你是拦不住他们的。 刚上大学的新生对一切新鲜事物都还充满好奇,不怕苦也不怕麻烦。 换成摆烂摆上瘾的大二大三学生在这里,绝对头也不回地回寝室打游戏睡觉。 谢文慈的提议居然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意。 叶笙转着钥匙玩,转身跟着宁微尘离开去吃饭。 谢文慈难掩激动,笑道:“大家辛苦了,不如一起去吃饭吧,为了庆祝我们第一天拍摄顺利,今晚这顿饭我请了。” 他略带羞涩打算去看宁微尘。结果回头,发现宁微尘和叶笙居然都已经不在了。 谢文慈:“???” 谢文慈要气死了。 宁微尘选的餐厅果然如叶笙所料,菜单的字里行间写满了“抢钱”两个字。这家淮城知名的空中餐厅,今晚只有他们两个人。服务生上菜的时候都轻手轻脚,一言不发。 空中餐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静谧幽雅,坐在窗边,可以俯瞰整座被暴雨笼罩的淮城。 宁微尘在对面笑道:“演戏好玩吗?” 叶笙低头研究着手里的刀叉:“一般吧。” 宁微尘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这事还能有快乐可言? 叶笙难以置信扯了下嘴角,把刀重重插入盘中的牛排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他实在是不想和宁微尘说这些废话,直接抬头,语气平静又认真:“宁微尘,今天晚上,我想去旧体艺馆地下室看看。” 宁微尘:“地下室吗?” 叶笙:“嗯。” 宁微尘优雅地切割盘中的食物,笑道:“说起旧体艺馆,我从淮城警方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忘了跟你说。” “当年失踪的那个工人,原本是体艺馆工程的监理员,后面和副校长闹了好几次不欢而散后,就被辞退了。监工失踪前苦闷抑郁一个人酗酒,警方说他很大可能是喝完酒不小心坠江了,毕竟这么多年遗体也没找到。” “其实警方怀疑过那个怪诞,但仅凭一个似真似假的鬼故事,他们不敢随便定罪。” “淮城警方曾将袁寿定位犯罪嫌疑人,因为他有杀人动机。不过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只能不了了之。” 叶笙没说话,几不可见皱了下眉。确实,在有异端和鬼怪的社会,警方办案只会更加谨慎和更加小心。 宁微尘的动作娴熟快速,将刀叉放下。 他拿起切好食物的盘子递给叶笙,桃花眼顾盼生情,笑吟吟道:“哥哥,给你。” 叶笙:“……” 有时候,这样的体贴入微细想是件很恐怖的事。毕竟做这件事的人,本性并没有那么温柔好相处。 叶笙刚想开口拒绝,宁微尘已经把他们面前的盘子调了个位置。 宁微尘说:“你要是吃不惯西餐,下次去我的公寓吃吧。虽然最近有点忙,但是我很愿意给你下厨。” 叶笙说:“算了,我来吧。”他一点都不相信宁微尘这位大少爷的手艺,更不相信他会做华国家常菜。叶笙在阴山长大,自己炒菜做饭都十几年了,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 但说完,他就愣住了。 他和宁微尘什么时候已经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了?还能商量谁在家下厨了?? 宁微尘似乎也觉得这个气氛非常好,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回去的路上,已经是暴雨倾盆。 宁微尘说:“要听歌吗?” 叶笙摇头:“放电台吧。” 宁微尘点头。 淮城晚间档收听率第一的电台永远是【小嘴说故事】。 叶笙已经对它轻缓温柔的前奏非常熟悉了。 之前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直奔主题,听女主持人讲述各种离奇、古怪的事。现在静下心听这段音乐,叶笙发现它还挺好听。 小嘴讲故事说的有的真有的假,但无一不例外,都是发生在淮城的。 淮城像是一个空白的领域,被故事大王所占据,最危险也最安全。至今为止,他还没遇到过一个第七版块以外的异端。 也许,在故事大王把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完结之前,别的异端都不会想着靠近。 女主持人的声音清甜温柔。 【大家晚上好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 【自从夜行者的事情传开后,小嘴每天都能收到好多的投稿。有位对佛法感兴趣的投稿者说:他觉得都市夜行者不一定是英雄,他可能是在作法。毕竟佛教中的六根对应眼耳鼻舌身意,现在死在夜行者手下的人,已经占了眼、耳、舌、身。投稿者怀疑,夜行者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嗅觉不灵的人或者心术不正的人。】 【虽然不知道夜行者到底是在为什么而杀人,最后他又到底要做什么。但我们希望这样一个为民除害的英雄能够在淮城存在的久一点。毕竟,他如今,是一个在黑暗里执行正义的传奇。】 电台结尾,那段仿佛藏在时光尽头的对话又出现了。车外惊雷雨声震耳欲聋,但坐在车内听着小男孩稚嫩又青涩的声音,好像将人带往心灵的净土。 这里的净土,不是指虚无神秘的神灵世界。而是每个人类自己曾经给自己创下的乌托邦。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0节 其实故事的本质,一开始就不是血腥和遗憾。 ——它在小时候,是人类对于偌大世界,最初的憧憬和理解。 叶笙闭上眼睛,几乎是在脑海中自动循环小男孩的这段话。他曾经问过段诗,那个赋予她力量的人是谁,段诗流着血泪,颤抖地说“是……讲故事的人”。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那么故事大王的故事又是什么呢?他是不是也是听着故事长大的? 叶笙一点一点的回想那些蛛丝马迹。只是一百年前的华国,什么都笼罩在一层灰扑扑的雾中。那个时候科技不发达,互联网刚起步。没有电子书,只有一间间林立在街头巷尾的书店。 叶笙抿唇,在自己的意识宫殿里不断构思,不断模拟。他走过雾蒙蒙的街道,走过青石板路,走过糖葫芦的叫卖声。最后停在百年前,一个木质的简陋书店角落,看到了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孩。 看到那个躲在书架阴影里的小孩瞬间,叶笙脑海过电般刺痛,但是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旧日的阳光从窗缝中射入,浮动昏黄的粒子尘埃。 叶笙想要走近,可那个蹲在地上抱着书包偷偷看书的小孩子,突然惊弓之鸟般回头。 他瘦骨嶙峋,营养不良,在书店里局促不安,像个小老鼠。抬起头来,皮包骨的眼眶里却有一双静到极致的眼。 那一眼,叶笙灵魂都差点痛到战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 下巴已经被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捏住。 “叶笙。” 声音冷若寒潭。 叶笙醒过来,对上宁微尘一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眼。 叶笙咬牙,直接抓住宁微尘的手腕,他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鲜血,对宁微尘快速又冷静说:“宁微尘,故事大王是个小孩!是个人类!”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刚刚梦里的那双眼。 那双眼很静。太静了。 好似寂灭的世界,好似停止的时光,好似……故事的尽头。 宁微尘久久盯着他,沉默了很久之后,突然笑了下。微凉的指尖摸上他的眉心,语气没什么情绪说:“哥哥,看来故事大王……决定亲自来找我们了。” 叶笙咬牙,眼里浮现出一丝极深的戾气。他知道刚刚车上那个短暂的梦,是故事大王顺着他的思绪故意出现的。他搅乱了夜行者关于“耳”关于“失聪”的计划,故事大王终于盯上他了。 车已经停到了旧体艺馆前,叶笙看着雨中的庞然大物,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戾气未退,说:“挺好的。” 宁微尘去停车的时候,叶笙没有打伞,几步跨到了旧体艺馆的台阶上。路灯森冷苍白,叶笙刚走一步,就闻到了藏在桂花下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低头,看到雨水把旁边的泥土带上洁白石阶,渗出幽幽的红色来。 叶笙一动不动,他拿出手机,对着台阶上的血迹拍了张照。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过后。 search刷新出了画面。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人墙】 【鬼怪等级:b】 【概述:搅拌机把他身体搅碎。他的头发、眼珠、骨骼、血肉全部混入水泥中,和钢材砖块一起砌成了最牢固、最坚韧的墙。 post scriptum :可怜的老实人啊。他生前执着的地下空间最后还是没有被建造,不过没关系,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4月23日下午5点16分留】 这是写在一条很多年前的ps。 第69章 故事里的人(六) 人墙。 这是故事大王创造的,一个没有任何流传度的,b级怪诞。 叶笙盯着ps的最后一行字,“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他突然想到在洛湖公馆看到过的,段诗在照片背后写下的话——“好,你要是撒谎了,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于是她死后,拥有了“追踪”的能力,成了验真桥故事里的人,验证每一个真心谎言。 所以,故事大王居然是在帮他们实现愿望? 叶笙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段诗死的时候万念俱灰,没有任何遗憾。故事大王却把她变成情人湖的鬼怪,让她永生永世被困在噩梦般的窗前。 这真是帮忙? 还有这个工人。 他生前老实勤奋、真诚善良,哪怕惨死,真的又会拥有足够化为b级异端的怨恨吗? 绝对不会。其实从唐家豪差点失聪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故事大王的正义善良,都带有一种纯粹的残忍和天真的自以为是。 叶笙熄掉屏幕,垂下眸。 ……不过,旧体艺馆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下空间,他是一定要去了。 段诗、死去的工人,肯定都和故事大王生前的故事有关,否则它不会那么优待他们。 一个是《夜航船》发行者的曾孙女,那么另外一个呢? 淡黄色的桂花落入带血的泥土中,淅淅沥沥的雨好似要下一整夜。 叶笙进去的时候,一群人坐在地上打牌。谢文慈神色不耐烦,频频张望门口,见到叶笙的时候脸色一喜,马上扬起脑袋想看他身后的人。 叶笙把手机放好,走进去。 夏文石看到叶笙过来,也是喜出望外,直接四个二带王炸把牌一丢:“小叶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打算玩真心话大冒险来着,等你和微尘学弟好久了!” 叶笙对真心话大冒险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现在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拍摄,都先回去睡吧。” 夏文石习以为常,委屈巴巴道:“哦,好。” 谢文慈脸色铁青非常不乐意——他留下了就是为了和宁微尘说上话,怎么可以不玩大冒险!他维持着自己的清纯形象,眨着眼睛,为难道:“可是叶笙,大家都已经在这里等你们那么久了,不玩一把说不过去吧?” 叶笙冷冷留下一句:“说的过去。”便抬步往旧体艺馆的休息室走。 谢文慈:“……” 夏文石耸肩摊手:“我说了吧,不用等,小叶是不会玩这个的。” 谢文慈气得浑身发抖,谁tm稀罕叶笙玩啊。要不是—— 谢文慈余光瞥见宁微尘走进来,一下子收敛扭曲的表情,他扬起头,清秀如雨中芙蓉刚想喊一句“宁同学”。结果旁边的夏文石已经拿手指着前方了,说:“喏学弟,那边,小叶去休息室了。” 宁微尘进来时神色清冷,视线没有看在座的任何一人,听到夏文石的话,才抬头展颜一笑,温声说:“嗯,谢谢学长。” 夏文石挥手:“没事没事。” “……”谢文慈这一刻咬死夏文石的心都有了。 “……” 陈灿和谢文慈一个想法,他硬着头皮,拿出自以为风趣幽默的语调:“哈哈哈,宁少,以后就是四年同学了,真的不来玩一下吗。” 宁微尘风度翩翩笑了下,一句话都没说。 陈灿莫名头皮发麻,安静闭嘴了。 夏文石叹了口气,伸手:“来,我们继续斗地主!”他早就知道了,微尘学弟只对小叶一人感兴趣。导演和摄影师收回视线,快乐加入。 谢文慈气得脸色扭曲:他放着好好的假期夜晚不去酒吧钓舔狗,难道是为了在这里和这群穷逼打牌?他眼神嫉妒地看了眼宁微尘叶笙二人消失的方向,冷漠说了句“我也累了”,就起身跟了过去。 “好吧,斗地主、斗地主。”陈灿看夏文石戴的手表,觉得这也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重振旗鼓。 毕竟想在大学做个风云人物,第一件事就是广交好友。 黄琪琪和广雪萍早早就找地方睡觉去了。旧体艺馆哪怕再荒废,也是造价3亿的地方,如果乐观点看这里完全就是个星级酒店。每层楼都有好几个休息室,叶笙只对体艺馆地下更感兴趣,选择住一楼。他找了个走道尽头的小房间,方面放着沙发,茶几,饮水机。 宁微尘跟过来的时候,叶笙已经快速地把这个休息室检查一遍了。 “要先休息一下吗?”宁微尘笑道。 叶笙道:“不用。” 宁微尘说:“我查过,淮安大学体艺馆的地下空间,在学校刚开始的计划里,是打算建成一个展厅的,但后面负责人以预算不够为理由,把这一项抹去了。” 叶笙:“预算不够,3亿都不够吗。”不过叶笙想到宁微尘直接把洛湖公馆买下来的举动,意识到他和宁微尘对钱的理解这辈子都不可能统一,扯了下嘴没再说话。 他的手机耗电严重。 叶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还能用的手电筒出来。 他低头捣鼓着手电筒,宁微尘的手指突然摸上上他被雨微有淋湿的头发,轻声道:“不先去洗个澡吗?” 叶笙平静说:“不用。我们直接去找地下空间的入口吧。” 虽然学校把旧体艺馆的地下空间荒废,但当初建楼时肯定也有楼梯往下,就是不知道这个楼梯现在在哪里。 他打开手电筒,一束白色的光瞬间把前方照亮。 * 夏文石和导演打牌聊天玩了会儿,就各自回房了。结果夏文石万万没想到,会在走廊里看到苏婉落。 “苏学妹?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婉落手里拿着一堆纸,边走边看,猛地在黑暗中听到一道声音,她快速地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抬头局促笑道:“夏学长?你们今晚都不回去啊。” 夏文石:“对啊,过来凑热闹,觉得好玩干脆一起留了下来。你呢?” 苏婉落说:“我白天有东西落在这里了,过来找找。” 夏文石:“是什么?要我帮忙找吗。” 苏婉落摇头笑说:“不用。” 夏文石:“哦,那你小心点。” 苏婉落:“好,学长晚安。”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1节 跟夏文石错开后,苏婉落在黑暗中站立很久,才手指颤抖重新拿出了手里的那几张纸。 里面除了有最开始体艺馆的建筑结构图,还有跟学校合作的水泥建材公司的资料。 苏婉落的表情在黑暗中没有一点人气,麻木得像一块雕塑。 她回去后专门查了袁寿,又查了那家袁寿提议的水泥公司。水泥公司的法人叫袁命,正是袁副校长的亲哥哥。 她知道爸爸当年为什么死都不肯同意了。 因为这家水泥公司在业界早就臭名昭著。 网络一搜就是知名的“水泥造假”事件,二十年前袁命公司就因为伪造水泥出厂化验报告,被市场监管局罚了两百万。后面依旧死性不改,在建材的各个方面以次充好。 水泥中的烧失含量造假,粘聚力不够,是楼层崩塌的巨大隐患。 万幸的是,第一次争执好像是她爸爸胜利了,虽然她不知道爸爸是用什么手段胜利的,不过给体艺馆提供水泥建材的公司一直都是原来那家,没有换成袁校长的哥哥。 或许就是这个时候被记恨上。 苏婉落一天都没心情吃饭,她又有头晕的感觉了。 为了恢复血糖,苏婉落从口袋里随便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这些资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不上恨,说不上愤怒,更说不上难过,她觉得自己灵魂都在抽离。 把资料一条一条撕成碎条丢进垃圾桶时,苏婉落肺腑翻涌,再也没忍住扶着墙壁吐了出来。 她手指痉挛地抓住墙壁,平静的表象撕破,怨毒扭曲的恨一下子直冲脑海,她心里尖锐又疯狂地想—— 凭什么?凭什么?那群人凭什么还活着! 叶笙打着手电筒,从南走到北,都只看到往上的楼梯,没有一个往下的安全通道。就在他打算再换个方向时,苏婉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叶笙,你在找地下通道吗?” 叶笙回头,就看到一身长衣长裤的苏婉落举着手电筒静静看向他。她个子不高,五官温婉,眼眸好像刚哭过,染了一层醒目的红。 叶笙不意外会遇见她,点头说:“嗯。” 苏婉落勉强地笑了下,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握,脸色苍白说:“我们合作吧。我这里有十多年前体艺馆刚建造时的地图,我带你们下去,你们帮我找个地方怎么样。” 叶笙没有立刻同意,只是看向她:“找什么?” 苏婉落说:“当年工地监理员的办公室。也在地下。” 叶笙皱眉盯着她。 在叶笙开口前,宁微尘先说话了,语气含笑,情绪不明。 “哥哥,多一个人也挺好的。” “……” 于是叶笙也没再说什么。 苏婉落抿唇,抓紧手里的地图,其实比起冷冰冰的叶笙,她更加忌惮宁微尘。 但是这一切忌惮,都比不过那种想要挖掘真相的恨。 她说:“往左走。以前的楼梯现在在杂物间里。” 她拿着学校给的钥匙,带叶笙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杂物间前。 杂物间的门小而隐蔽,旁边放着一堆扫把和箱子。 还没走近已经能闻到那种年久的腐朽尘埃味道。 苏婉落拿起手电筒,选了最小的钥匙,插入门口。 门被打开的瞬间,她被灰尘呛出了眼泪。 苏婉落捂着嘴鼻,往前。 叶笙跟上去。 宁微尘在后面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嘴唇贴着叶笙的耳朵,声音很轻:“哥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艺体馆里的异端能力应该是关于‘空间’的。” 叶笙皱眉:“空间?” 宁微尘说:“嗯,创造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别害怕,你在里面看到的都是假的。” 叶笙回过头去看宁微尘,宁微尘桃花眼含笑,眼里满是真诚和担忧。 但叶笙总觉得他担忧都是装出来的……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奇怪来,认识以来,他没看宁微尘使用过一次异能。 宁微尘的很多地方现在都对他来说过于神秘。执行官,异能者,宁家,天枢。真正属于宁微尘的那个世界,好像还在雾中,远不只是浮于表面的财富和名利那么简单。 无论是洛湖公馆还是旧体艺馆,宁微尘跟在他旁边,除了保证他的安全,大部分时间都如一个看客。他好像已经完全认命叶笙就是喜欢单独行动,于是也就这样看着他慢慢历练。 是不是得等到故事大王出来,他才会看到宁微尘用异能? “……” 叶笙摇头,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想这些东西。 苏婉落在搬杂物室的东西,叶笙也跟着过去搬,这里面堆放了好多东西。 蛛网横结,小虫子乱爬。“找到了!” 终于,在挪开一个木箱子后,一个黑黢黢的洞出现在他们面前。叶笙拿手电筒一照,发现这居然是个楼梯。 体艺馆真的有个地下空间。 苏婉落道:“我先下去。”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艰难地往下走。 叶笙后面也跟了上去。楼梯踩上去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叶笙举起手电筒往地上一照,又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越往下走,鼻尖的气味越来越怪。在极度狭窄又黑暗的环境中,强光反而不方便,叶笙关掉手电筒后,摸着旁边的墙沿下。 但摸到那墙的一瞬间,叶笙愣住了。 他觉得很软,不光是墙软,脚下的楼梯也很软。 像是人的皮肤血肉。 第70章 故事里的人(七) 叶笙收回手,快速地打开手电筒,打向前方。 强光只照出一面漆黑坚硬的墙壁。 水泥墙冰冷、厚实,没有任何异常,刚刚黑暗中人体的触感,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沿着楼梯往下,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地下展厅刚立起一个雏形就因为预算不够,没有再修建了,四处都是水泥墙,走几步还能在地上看到刷子,塑料桶和废弃的工人手套。 这里的环境阴冷寂静。 苏婉落在前方等他,拿出手中的地图道:“地图上面没有标监工办公室在哪。但修建好的房间也只有那么几个,两个在东,两个在西。我们分开行动吧。” 叶笙:“你找监工办公室干什么?” 苏婉落沉默很久,简单说:“土木工程学院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校园建筑历史的活动,我想去监工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当年的相关资料。” 叶笙没拆穿她,淡淡道:“你既然在洛湖公馆见过鬼怪,就该知道这里很危险。” 苏婉落苍白笑了下:“我知道。不过我不怕这些。” 叶笙:“哦。” 他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记下地图后,往东走。 宁微尘跟上来后,自然是跟着叶笙一起行动,在分道扬镳前,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婉落,桃花眼似笑非笑,潋滟含情又无情,轻声道。 “苏学姐,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必要时刻,可以闭眼睡上一觉。” 苏婉落往后退一步,她有点畏惧和宁微尘打交道,总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暴露在表面,被他冷漠审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点头:“嗯,好。” 地下空间一开始是打算造一个学生艺术展厅的,所以这里墙很多、走道很多,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不过叶笙记忆力拔群,凭着出色的夜视能力和方向感,一路往东,很快来到一扇门前。他手刚碰到门把手,就愣住了,把手的触感不像是金属更像是人的骨头。可打开手电筒去照,又没有任何异常。 “哥哥,这里是堆放木板的地方。”宁微尘往里面看了眼,平静说。 空气中一股呛人的潮湿木头味,叶笙拿着手电筒往前照,果然,房间密密麻麻堆满了腐烂发黑的木材。 叶笙刚想说“走吧,换下一处”,角落里却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皱起眉,举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向前,看到了一个……木偶? 一个简陋粗糙,像是工人闲暇时分用多余的木料制成的木偶。它的脑袋,手,脚,都用最简单方式拼接而成,足足有一个人类小孩那么高。 木偶倒在墙壁边缘,眼睛是两个孔,嘴巴是用粉笔划出的一条高高上扬的线。在地下呆久了,木偶身体难免发潮,它的脸上长满了各种青黑霉斑,显得那个大大的笑脸在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宁微尘低头看着那个木偶。 叶笙走过去,伸出摆弄了下木偶的身体。明明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木头,可他指腹莫名奇妙有一股刻骨的寒意。他知道这个木偶古怪,但是在一个b级异端创造的“世界”里,叶笙拥有唤灵,还不至于过分畏手畏脚。 叶笙说:“你去下一处吧,我觉得这个地方有古怪,我再调查一下,等下去找你。”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笑意随意落在唇角点头:“好的哥哥。”转身,长腿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叶笙等宁微尘走后,又找了找一圈,发现这间房间里就一个木偶。他垂眸,拿出手机,借着手电筒的光打开search直接拍向木偶。 出乎意料的,search显示这不是异端。 叶笙皱眉,不是异端? 那么诡异的环境那么突兀的一个木偶,不是异端? 骗谁呢。 叶笙不信,他又看了眼那个扬着笑脸的木偶一眼,那个笑实在是太大了,几乎要咧到它耳后根,越看越诡异。 叶笙开始搬木板,他力气大,一块一块把它们立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其余的线索,挪开最后一块木头时,叶笙的额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细汗。他举起手电筒一照,瞳孔一缩,在地上看到了一个很薄很小的笔记本。 叶笙弯下身把它捡起起来,拍干净木屑和土,依稀能看到上面写的名字叫“苏建德”。 姓苏。 叶笙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记账。工地每份材料每份伙食的支出,都特别清楚。除此之外,苏建德还记了一些工人的电话。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2节 叶笙翻到最后一页,盯着最后几个被记下的名字,愣住了。 最后几个电话,居然全是举报电话。 水泥经销商,市场监管局,技术监督局,市长热线,教育部,工信部,甚至还有淮安大学教务处。他像是走投无路了,什么都试。往后翻页是一段被划掉的,用来打草稿的话。 写给淮安市工信局原材料产业科。 【尊敬的市领导您好, 我是建造淮安大学体艺馆的一名工人,我想举报工程负责人袁寿试图采用伪劣(划掉)我想举报袁命的建兴水泥厂有严重的违规生产行为……】 苏建德的文化水平不高,于是对字有一种很虔诚的认真,握笔的手不稳,字不算好看,可一笔一划都特别慎重。 叶笙想到了苏婉落跟他说过的,监工和袁副校长的第一次争吵就是因为袁寿想换水泥公司。但是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袁寿的计划落空了没有换成。 看来原因就出在这里。 他看着这个本子,当年国家严打水泥市场的乱象,何况是淮城那么一座大都市,政府收到举报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于是苏建德,就这么彻底毁了袁寿袁命两兄弟的财路。 叶笙把本子收好,打算交给苏婉落。 但他从地上想要站起来时,突然脑袋刺痛,一阵眩晕,眼前朦胧血色拂过。 这一刻,世界好似都静了。 叶笙扶住额头猛地睁开眼。 他胸腔微微起伏,杏眸里是疯狂浓郁的戾气。 世界静了,这样的安静他太熟悉了,在阴山44车厢的旧厕所里,在他跳入情人湖和段诗对视的一瞬间。 ——故事大王! 叶笙脚下地面开始变得很软很软,他耳膜阵阵刺痛。 原本安静如地下墓室的空间,瞬间响起了各种奇怪嘈杂的声音。有鸟叫,有草长,有孩子的嬉笑,还有水声,走路声,大雪,长风。光怪陆离,缤纷杂乱。 可是叶笙身边只有一片浓郁的黑暗。 咔嚓咔嚓,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叶笙蹲着身,睁眼,看到自墙缝底下渗出一层薄薄的血来。 手电筒被他拿在手里,墙上出现一个怪异又巨大的影子。有东西出现在他身后。这个怪物动作不协调,僵硬,古怪。 叶笙回头,猛地瞪大眼—— 那个木偶居然“活”了过来。 它摇摇晃晃,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斧头,嘴角咧着,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叶笙暗骂了一声,在木偶举着斧头朝他劈下来时,动作敏捷快速躲过第一次挥砍。使用多次唤灵后,叶笙已经非常熟练了,他眼中轻而易举浮现出一层带水光的薄雾,低声说:“滚。” 然而木偶不是异端,它完全不受唤灵的影响,依旧笑嘻嘻地拿着斧头砍他,倒是木偶看到叶笙的眼泪时,开口说话了,声音也是笑嘻嘻的,语气恶毒又古怪。 木偶自言自语说:“笑是很重要的东西,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法过快乐生活。” “……” 叶笙觉得它脑子就有病。地面上源源不断渗出的血和来自故事大王的威压,让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叶笙没打算和木偶多纠缠,他猫着腰,借着灵敏的身姿,几步就躲过木偶的攻击,把它甩在身后。 过程中他也试图把木偶弄死,将它头掰。 然而木偶的头笑嘻嘻掉在地上,又自己飞了回去安在脑袋上。 杀不死。 在人墙创造的这个“空间领域”里,木偶是不会死的。 叶笙抿唇,在逃避的过程中用search拍了下木偶,依旧显示不出任何结果。 它不是异端。边打边逃离开这栋房间的最后一刻,叶笙咬牙,忍住胸腔的血,转身,快速拍了下蠕动的墙壁! 咔。 search拍照的瞬间。 叶笙眼中一片血色。 冥冥中,好似有道时而阴冷疯狂时而安静纯真的视线,在沉默注视着他。而后他听到了那个人的笑,一种很古怪的笑,声音是个青年,但笑的方式却像小孩。 * 苏婉落一路往西走。一个人单独行走在一栋漆黑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地下室,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十多年的执念早化为浓郁的恨,人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既然她都不怕死了,那这里又有什么好怕的。 苏婉落推开一栋房间的门。 这里是栋杂物间,放着木桶、拖把之类的东西。苏婉落视线警惕又细心,不放过一处可疑的地方。 等等,泥桶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婉落后辈发凉,深呼口气,捏紧掌心,走进去蹲下身,发现泥桶里面居然是一只鸟。 ……一只鸟??而且鸟的翅膀还在动。 苏婉落害怕地喉咙发干,但她依旧咬住颤抖的牙,缓慢地伸出了手,指尖颤抖碰到鸟身的一瞬间,小鸟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它尖尖的喙直接咬破了苏婉落的手指,咬到能够看见森森白骨。 苏婉落血流不止,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谁碰我——嗯?人类?”尝到鲜血的瞬间,小鸟浊黄的眼珠子里掠过一丝诧异和餍足。很快,它圆鼓鼓的眼睛打量苏婉落,肚子里出奇的饿,不过对比了一下她和自己体型差距。 小鸟决定智取。 小鸟说:“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鸟,鸟鸟鸟在说话?苏婉落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发冷。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可是旁边漆黑的建筑、潮湿的水泥气息又告诉自己,她确实是在旧体艺馆下方。 这不是梦,她闯入了一个鬼怪的世界……而这是她自愿的。 克服住恐惧,苏婉落红着眼颤栗说:“您好,我来这里,找我的父亲。他就死在这里,叫苏建德,你看到过他吗?” 小鸟挥挥翅膀,想也不想说:“我见过。不过在我带你去找他前,你也要先帮我找个朋友。” 苏婉落说:“找谁?”她其实根本就不敢直视这个样貌怪异,喙里长满牙齿的会说话的鸟。 小鸟从泥桶里飞了起来,贪婪垂涎的视线很快被遮掩过去。 小鸟扑腾着沾满鲜血泥土的翅膀,飞到苏婉落身边。 它轻快意味深长地说:“找我的好朋友树。我答应春天到了后,回来给它唱歌。” * 叶笙躲过木偶的追杀,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那行字。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人墙】 【鬼怪等级:b】 【概述:搅拌机把他身体搅碎。他的头发、眼珠、骨骼、血肉全部混入水泥中,和钢材砖块一起砌成了最牢固、最坚韧的墙。 post scriptum :可怜的老实人啊。他生前执着的地下空间最后还是没有被建造,不过没关系,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4月23日下午5点16分留】 而就在刚刚!这条怪诞的ps又刷新了! 叶笙咬牙,穿着呼吸,看着后面故事大王新增的pps。 歪歪扭扭丑陋的字迹,言辞张狂又阴郁。 【post post scriptum: 我知道你们在寻找我,可是我们好早之前就见过的。 在课本,在传说,在故事里。 你们不该闯入这里,不该闯入这个老实人的世界。 这位可怜的老实人,同时还是位可怜的父亲。 他兢兢战战,用尽一生,去教会女儿爱和善良。 用课本,用传说,用故事。 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你最初读到什么东西,你最初看到的东西就会成为你未来生活的一部分。 欢迎来到,父亲的世界。】 欢迎来到,父亲的世界。 叶笙脸色难看地抬起头来,一墙之隔就是那个笑嘻嘻的提着斧头找他的木偶。 咚咚咚,木偶是跳着走路的。它好像一天到晚都很开心。 父亲的世界,难道就是这个阴森森的底下室?再多了几个会杀人的怪物。 故事大王真就有毛病。 他屏住呼吸,想着去另一个房间找宁微尘。 “宁微尘,我们……”叶笙推开门,发现宁微尘居然在笑着一个工人聊天。 宁微尘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展颜一笑。 他朝叶笙招手,唇角懒洋洋勾起,开口:“哥哥,过来,我发现一个建筑工人。” 工人应该是早就死了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死了,穿着满是水泥的衣服,戴着黄色安全帽。 他眼神茫然地说:“难道我真的睡过头了吗,居然已经是晚上了?” 叶笙冷漠地看着这个工人,走过去。 宁微尘笑着对工人说:“你好,我们是淮安大学的新生,看着体艺馆还在建造就想过来玩玩,结果不小心迷了路。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工人挠挠头,说:“哦可以,不过我还有两个哥哥,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在这里睡过了头,我要先去找他们。” 宁微尘笑而不语。 叶笙久久地盯着工人,平静道:“我们和你一起。”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3节 工人露出一个大大的淳朴笑容来。 “哦,好的,谢谢你们。” 木偶拖着斧头往南边找,叶笙不想和它碰上,开口说:“我刚刚从南边过来,那边没有人。我们去反方向吧。” 工人乐呵呵说:“哦,好。” 宁微尘饶有兴趣:“你们三兄弟都是来淮城打工的啊?” 工人说:“对啊,我们三个人原本放牧为生,但在村里活着不快乐,井堵了连口水都喝不上。我大哥说来城里打工便三个人一起来了,都盼着以后的日子能幸福点。” 宁微尘失笑:“幸福?” 工人说:“对啊。”他抬起头来,还是一张黝黑老实的脸,可是眼睛却有种独特的诡异。 第71章 故事里的人(八) 聊到这里,工人突然问道。 “你们说幸福是什么?” 宁微尘:“幸福?” 工人点头:“嗯,幸福我到现在都没体会过。” 他古怪的声音响在漆黑阴冷的地下迷宫中,内容却让人不由自主恶寒。 宁微尘想了想,笑道:“这个问题吗,我可以回答,我现在就挺幸福的。” 工人难以置信:“你现在?” 宁微尘含笑点头:“嗯。”他自然而然转头,用一个亲昵但又不是特别暧昧的姿势揽住叶笙的肩,语气温柔:“跟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幸福。” 叶笙:“……”宁微尘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带上我。 工人神色在黑暗中有一瞬间扭曲。 叶笙扯了下嘴角,低头看着手电筒的光,冷漠回答了工人的话:“幸福没什么标准,活着就是幸福。” 工人沉默很久,讪笑:“哈哈,看来你们都知道幸福是什么啊。” 叶笙心道,知道个屁。 还不如问什么是不幸,他从小到大的人生就是完美答卷。 * 旧体艺馆地下迷宫的不速之客,今晚远不止他们三人。 “宁少喜欢清纯一点的是吗?” 谢文慈洗完澡后,穿好睡衣,故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粉白的皮肤锁骨。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勾唇一笑,确保自己的眼神清纯无辜后,穿着拖鞋,往宁微尘进去的休息室走。 谢文慈抱着枕头,装作害怕犹豫的样子,想好完美措辞,结果话还没开口。 手一碰到门,门吱哑打开,房间里空空荡荡,竟然没有一个人。 谢文慈一下子愣住,不在? 半夜三更孤男寡男去哪儿了?! 谢文慈脸色阴郁,把枕头重重丢在地上,心有不甘开始挨个敲门。 咚咚咚!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睡得很熟,唯有夏文石和陈灿是意外。 “夏哥你这手表我认识,百达翡丽的吧。我表哥也有一块哈哈哈哈。本来其实我爸也想给我买的,但是我觉得它颜色有点不适合我于是我就没要了。哈哈哈哈。” “……” 他的表是江诗丹顿!你是不是只知道一个百达翡丽!不认识可以不要乱说! 夏文石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不该跟陈灿住一间房的,一晚上耳朵备受折磨。 所以听到敲门声的瞬间夏文石如同看到救星,眼泪汪汪的地跳起来开门。 “我来了我来了。” 不过打开门看到是谢文慈后,他激动的心就冷却下来。 夏文石对这个网络名媛实在是没有一点好感:“谢文慈,你敲门干什么?” 谢文慈脸色难看,三言两语说完刚才的事。 夏文石一下子瞪大眼:“你说什么!小叶他们失踪了?” 谢文慈气急败坏:“对。”他就知道小三的儿子肯定也不是表面那么高冷! 陈灿跟过来凑热闹:“什么什么,失踪了?!” 最后三个人决定去找人。 夏文石纯粹是因为不想再跟陈灿在一个房间。 看陈灿打肿脸充胖子,他比他还尴尬。 谢文慈司马昭之心就差写脸上。 陈灿想的就更开了,在他的观念里,你接触的圈层决定了你以后的高度。他就喜欢和有钱人玩,这不是嫌贫爱富,而是他情商高,提前给自己打造人脉。所以陈灿快快乐乐跟了过去。 夏文石毕竟是做户外灵异主播的,眼神好使,很快发现了楼梯下那扇被打开的杂物间。 “靠靠靠,我之前记得这里的门是关着的啊。小叶他们不会玩探险进去迷路了吧?” 三人就这么误打误撞,也闯入了这个“父亲的世界”。 楼梯狭窄低矮。 “这里怎么那么黑啊。” “好冷。” 夏文石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扶着墙壁刚走完楼梯,到了旧体艺馆地下的废弃空间,就听到了一个非常愤怒的声音。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谢文慈吓得脸色一白,他娇生惯养惯了,还没有谁敢这么大声跟他说话呢。抬眼望去,看到是一个戴黄帽子脏兮兮的建筑工人,谢文慈立刻捏着鼻子嫌弃地后退一步。 陈灿也被那股味道熏到了,后退。 夏文石一个人站前方,震惊道:“这位大哥你们那么晚还在这里工作啊。” 工人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国字脸,手里拿着铁铲,裤腿上还有泥巴,没有回答夏文石的话,愤愤道:“施工地是你们几个学生能随便进的吗?不像话!” 夏文石急忙解释说:“不不不,大哥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找朋友的,我朋友失踪了!” 工人语气古怪:“你朋友?” 夏文石:“对啊朋友,大哥你有看到我朋友吗,是两个很高的帅哥。” 工人奇怪地打量着他,随后硬邦邦道:“我没看到。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我的两个弟弟也在这里,你们跟上吧。” 夏文石喜出望外:“好嘞,谢谢大哥。” 他暗舒口气,主动拉近关系:“大哥,你和你弟弟这么晚还在工作啊。” 工人说:“嗯,这里要重修,时间紧迫,晚上都得加班加点。” 夏文石:“辛苦了辛苦了。” 工人国字脸上掠过一丝古怪:“辛苦有什么办法,村里的井坏了,出不了水,日子过不下去,我们三兄弟必须出来谋生。” 夏文石能说啥,只能讪讪笑。 工人语气古怪又低沉:“只可惜,我们三兄弟都有强健的身体,到现在却都没弄明白幸福是什么。” 夏文石:“???”是他漏了什么话吗,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那么魔幻的角度去了。 他一头雾水,两眼懵逼。 幸福两个字这也太魔幻了吧。他从小到大只在童话故事里看到这个书面语,比如“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于是夏文石只能硬着头皮接话:“知足常乐嘛,能吃饱喝足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幸福了。” 老大恶狠狠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哦。”夏文石闭嘴了。 * 底下迷宫里,苏婉落跟着这只鸟走越走越觉得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耳边好像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有什么液体一点一点溅落在地。 小鸟要她把手电筒关掉。 苏婉落强忍恐惧,关掉手电筒,借着极度微弱的光,跟着小鸟走。 脚下的地柔软下陷,鼻子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婉落颤声说:“请问,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你的树朋友。” 小鸟说:“马上就到了。” 苏婉落从长袖里拿出一把刀来,紧握手中以备危险,她问:“树不应该长在森林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鸟说:“去年它是长在森林里的。但是我回来后,那里就只剩下树根了。” 苏婉落:“树根?” “对。”小鸟顿了顿,语气略有怪异,不情不愿说:“我问树根,树去哪儿了。树根说伐木工人把它砍倒,拉到了山谷里。我又飞去山谷,山谷里有一个很大的工厂。我问工厂的大门,树在哪里。大门又说树在厂子里被切成细条条,做成火柴卖到了城里。绕了一圈,我一定要找到它。” 苏婉落听完,脸色苍白如纸。 她跟着它往前走。 身边是粘稠的风、阴郁的血,每一步都踩在湿软的东西上,完完全全人间地狱。 可小鸟的话里。春天,唱歌,去年的树,山谷。这一瞬间,苏婉落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割裂的。 她不是在地狱,而是在童话世界,旁边花草缭绕,森林里春意盎然。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4节 她在跟着一只鸟,穿过山野河流,去找它的朋友。 苏婉落:“它已经被做成了火柴,你还要去找它吗?” 小鸟说:“肯定啊,我和它是好朋友,我答应了过完冬回来给它唱歌,我还没给它唱呢。” “……哦。” 滴答,滴答。 苏婉落走着走着,不光是闻到那股浓郁的鲜血味了,她颤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小鸟浊黄的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和恶毒,嘴里却同样疑惑道:“对啊,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来越冷了。不是已经春天了吗,为什么。” 小鸟说:“今年的春天怎么那么冷啊。” * 三兄弟中的三弟走在最前方。叶笙等工人走远了,快速的抓住宁微尘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五个字。是他在pps中捕捉的关键词。 父亲的世界。 宁微尘被他主动握住手指时,身体一僵,危险地眯起眼睛。不过他很快手指舒展开,任由叶笙在掌心写字。 等他写完,宁微尘笑着轻声说:“放心,这么远,他听不到我们声音的。” 叶笙点头,快速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宁微尘听:“人墙的异能是空间,可以创造出完全新的世界。我们现在应该就在人墙创造的世界里。我试过了,他世界里的人物我们是杀不死的。世界有自己的规则。” “规则?”宁微尘失笑,眼神深沉道:“哥哥,一个b级异端是不可能在空间创下规则的。它最多困住我们,创造出怪物来杀我们。能让这里产生规则的,只会是故事大王。” 叶笙愣住,有点惊讶于宁微尘对异能的了解。不过他没否认,因为这确实就是故事大王的手笔。 现在这里是父亲的世界,拥有“原人物不死”规则的世界。他们杀不死木偶也杀不死这个工人,还得躲避它们的击杀。 唯一出去的办法是,找到人墙毁了它,离开这个空间。 叶笙抿唇,分析说:“你离开后,那个木偶活了。它对我说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笑是很重要的东西,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法过快乐生活。 “语序和内容都很奇怪,比起日常聊天,更像是一句台本。”叶笙说:“结合刚刚那个工人的问题。他问我们幸福是什么。幸福是什么……宁微尘,我怀疑这些人,都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宁微尘笑了下:“嗯,哥哥和我想的一样。” 叶笙举起手电筒,一双眼眸冷冷地看着眼前那个工人。 宁微尘突然说:“像不像童话。” 叶笙愣住:“什么?” 宁微尘道:“在所有故事里,只有童话会光明正大讨论幸福,以及让木偶说话。” 叶笙沉默,他想到pps里面最后几句话。 【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你最初读到什么东西,你最初看到的东西就会成为你未来生活的一部分。】 童话故事。 叶笙垂眸思忖道:“就算是故事大王的续写。空间依据人墙而建,这个世界肯定包含着苏建德的意念。父亲的世界,到底是想展示什么?” 宁微尘:“宝贝你本末倒置了。故事大王自以为是续写的‘父亲的世界’,主要目标是为了杀我们。” 叶笙:“……”好吧。 工人带他们绕来绕去,来到了一个堆满废弃钢材的角落。工人疑惑地挠头:“不对啊,我记得大哥二哥他们就是在这个地方工作的啊。” 叶笙拿着手电筒乱照,照到角落一个黑魆魆的洞。 工人惊恐大叫:“啊,那里是什么?你们可以帮忙过去看看吗?” 叶笙很想说:你还能演的再假一点吗,但想想自己的演技,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没资格说话。 他拿着手电筒往前一步,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叶笙愣住,杏眸里路过一丝冷意,他偏过头,朝宁微尘伸出手道:“过来。” 宁微尘勾唇一笑,乐意之至地握住他的手。 叶笙拉着宁微尘走近,举着手电筒,照出了一口……井?! 井很大,看起来是刚挖的。 在井的旁边,歪歪扭扭地竖着一块告示牌,上面说“禁止入内”。 这口井深得完全不见底。他想起夏文石曾经提过一嘴——旧体艺馆低下空间最开始打算建两层的。所以下面还有空间。 他在观察井,而宁微尘在观察他,唇角的笑柔情似水,桃花眼里细碎的光像一整片星河。 宁微尘轻声问:“你是发现了什么,为了保护我所以才伸手的吗?” 叶笙说:“井下还有空间。” 宁微尘勾唇说:“哥哥,我很高兴。” 叶笙和他鸡同鸭讲,皱眉严肃道:“我觉得我们要下去。” 宁微尘终于从“恋爱脑”里醒过来,慢条斯理和叶笙十指交错,俯身笑着说:“放心吧宝贝,就算我们不下去,也会有人帮我们的。” 叶笙:“?”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一股低气压靠近。 手电筒的余光,照着他们后面,是工人一张扭曲又恶毒的笑脸。他举起双手,完全是一个要把他们推下去的姿势。 第72章 故事里的人(九) 叶笙:“……” 宁微尘你下次说话可不可以只挑重点说,前面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工人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语气诡异又贪婪,在他们身后喃喃自语:“太好了,把井填好后,智慧的女儿就会出现了。” 灯光照出他黝黑扭曲的脸,一双布满泥土和粗茧的大手就要把叶笙他们往下推。 叶笙摸了下后颈,反应迅速、抬起手肘,重重往后一击。 工人瞳孔紧缩,捂着肚子后退,发出一声惨叫。 随后叶笙转身一脚恶狠狠踹在了他的膝盖上,同时举起手里的手电筒,动作又狠又厉砸向他的脑门。咚,仿佛在用刀砍颅骨。偏僻的暗室里响起工人凄厉的尖叫。工人脸上很快渗出了血,鲜血流满了整张脸。 叶笙在阴山长大,打架从来都不是点到即止。 “你,你……”工人眦目欲裂,嚯嗤嚯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叶笙稍微俯下身,手指抓住工人的衣领。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的一双杏眼也像是染了血,言辞冷漠。 “智慧的女儿是谁?” 工人在异端世界毕竟也还是人,人性的弱点就是欺软怕硬,完全被叶笙这种杀人的气势吓到了。哆嗦着跌坐地上,往后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叶笙漠然说:“我不杀你,你告诉我智慧的女儿是谁。” 工人痛哭出来:“智慧的女儿是让我们去寻找幸福的人。” 叶笙:“……你们三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工人是兄弟中最胆小怕事的,被这么一吓就全都招了,呜咽着说:“我说我说,我们三兄弟原本是牧羊人,有一天森林里的泉口堵了,我们就疏通泉眼,造了口井。这个时候来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问我们井里的水她可以喝吗。我们说可以,于是她捧起水喝了三口,她说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她将代表整个森林赐予我们幸福。二哥问她,你赐我们幸福,那么幸福是什么呢。” “女人说,幸福需要我们自己去弄明白。十年后她会和我们在这井边重新见面,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幸福是什么,她就告诉我们。” 工人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全是血,七窍流血,颤声说: “可是十年后我们如约来到井边,她却不见了。我们怀疑是因为井出了问题,所以想找人填井。” 叶笙没说话。 这就是三兄弟所在的童话故事吗? 宁微尘安静听完这个故事,意味不明轻声一笑。 这时,忽然一道怒斥传来:“住手!你们两个要对我三弟做什么。” 工人抬起头来,看到来人后,喜极而泣大喊:“二哥,二哥救我!” 跟懦弱的三弟不同,二哥脾气暴躁,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锯子,怒目圆瞪看向他们,凶恶的脸上满是血腥气和匪气。 叶笙:“……”其实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他根本不能拿这三位兄弟怎么样。 杀又杀不死,还得被追着咬。能套出这些话,叶笙就已经满意了。他拿起手电筒,强光直直照着二哥的眼睛,擦去手里的血转头低声对宁微尘说:“跳下去。” 说完,毫不犹豫地两腿踩入黑黢黢的洞里。 宁微尘叹口气,无奈跟上。 刚刚砸的太用力,手电筒已经有点坏了。 叶笙直接把它丢在井外,视野一片漆黑后,落到半空时,叶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他差点在空中呕出来。好在他适应能力很强,忍住胃部的翻涌,调整姿势,不至于到井底时摔断腿。 不过他杞人忧天了。叶笙踩在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上。 落地时除了软、潮湿,没有任何感觉。滴答滴答,有什么液体从上方往下低落。 空气浓稠,带着根本无法应掩去的腥臭味,是人肉和鲜血的味道。 “……” 叶笙都不需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已经能猜到周围是什么环境了。 他平稳情绪,将手机拿出来。站在这个鲜血淋漓的世界里,打开光,意料之中的照到了一片地狱。 地上湿软是血红色的人肉,里面交错着白色、青色、紫色的筋。 头顶是一样的血肉组织,湿淋淋往下滴着鲜血,缓慢蠕动呼吸,仿佛刚刚被剥完皮,功能没完全退化。 铺天盖地的脂肪、纤维、骨骼、血液。 为墙,为天,为地。 井下,是一个完完全全由“人”组成的世界。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5节 叶笙站稳身体,面无表情打量着周围。 宁微尘在他后面走近,若有所思看了下环境,笑着说:“原来人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人墙啊。” 叶笙低声说:“宁微尘,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温度不对。” 宁微尘:“好像是有点冷。” 叶笙说:“已经不是有点冷了。”叶笙拿手机照了照四方,人墙世界有好几个通道,错综复杂,比上面一层更像个迷宫。光线右移,叶笙看到一条格外与众不同的路。那里路口的血肉染上一层淡淡的白霜,就跟肉放在冰箱里面结霜的状态一样。 “这里的气温应该在4到5度。”叶笙往那条被冻结的路走去,说:“去这吧。” 叶笙话音刚落,突然一道笑嘻嘻的声音传来,木偶说:“你们要去哪儿啊?” 叶笙骤然瞪大眼,把光对向光源处,就看到那个拖着斧头的木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追到了井下。 木偶的身体和脸已经布满霉斑,可粉笔和刻刀弄出的笑却成为永恒印记留在脸上。木偶笑嘻嘻地提着染血的斧头走向他们,起先还是缓慢地走路,手足僵硬扭曲,后面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木偶突然跑了起来。 眼神狰狞,高举斧头,配合那张大大的笑脸,惊悚得让人头皮发麻。 “嘻嘻嘻,你们去哪儿啊!” 叶笙咬牙看他一眼,想也不想,拉着宁微尘就跑。 宁微尘在黑暗中微愣,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木偶穷追不舍,可是叶笙和宁微尘的体力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快步甩开那个木偶。 走进那条凝霜结冰的血道时,叶笙冷的打了一个哆嗦。如果说外面的温度是3到4,那么这里已经是零下了。越往里面走越冷,人墙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等完全听不到木偶笑嘻嘻的声音,叶笙才慢下脚步来。这时冰层越来越厚,把肉*体组织都盖住了,世界一片雪白,寒风刺骨,像是身处在一个茫茫的冬天。 前方又是个岔路口。 叶笙站在岔路口前,皱起了眉。 因为这一次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宁微尘体贴道:“哥哥,你冷吗?” 叶笙:“我说不冷你信吗?” 宁微尘笑出了声。 叶笙抬起头来,冰天雪地更显得他神色如霜。宁微尘走上前,抓住他的手,明明平时宁微尘的体温都是微凉的,但现在指尖却好似一团热火。 叶笙愣住,歪过头看他。宁微尘勾唇一笑,眼眸潋滟像是霜雪里盛开的桃花,他轻声说:“别往前,我们先等等。” 叶笙:“等什么?” 宁微尘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嘘”了声。叶笙手机耗电严重,他关掉手电筒。凭借冰雪微弱的光,跟着宁微尘随便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发现什么了吗。”叶笙开口道。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随后语气平静道:“哥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百年前是被蝶岛记录的‘灾变之年’?” 叶笙微愣,点头:“嗯。” 宁微尘:“灾变之年是一切异端的起源,所以当年的环境、教育、时政和大大小小异动,一直都是非自然局研究的重点。我对一百年前的教育稍微了解过一些,你跟我说那个木偶的事情时,我就感觉有点熟悉,等你问出那三个兄弟的故事,我确定了。” 他眨眼笑道:“哥哥,我们确实是在童话世界里,而且还是当初淮城人人都读过的童话。” 叶笙难以置信:“人人都读过的童话?” 怎么可能…… 这个爱笑的木偶和所谓智慧的女儿,他闻所未闻。真要说人人都读过的童话,应该是安徒生,是格林,是一千零一夜。 宁微尘含笑说:“为什么不可能呢?你要知道,它们可全是当初淮城小学教材里的课文。” 课文?! 叶笙一下子瞳孔微缩,彻底不说话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木偶的故事是,老木匠认为笑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只给了它‘笑’这一个表情。然后木偶因此一路被人污蔑欺负。” 宁微尘若有所思笑了下,淡淡道:“除木偶和三个兄弟外,这里应该还有一只鸟。” “《幸福是什么》《去年的树》《小木偶的故事》……” 宁微尘唇角噙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哥哥,现在你信了吗,我说故事大王是一个被困在小时候的大人。” 血与骨骼堆砌的世界里一片霜雪,但这一瞬间,叶笙不光皮肤觉得冷,好似灵魂也战栗了一下。大脑刺痛的片刻,他回忆起了梦中那个在书店角落,瘦骨嶙峋的男孩。 灰扑扑的影子,干瘪的身躯,昏黄的岁月如苍白洪流,衬托出那双眼睛安静到极致,好似望向故事的尽头。 他本以为故事大王是个小孩子。 可是那些刻薄阴郁的ps、荒诞血腥的鬼故事、一个个荒诞又疯魔的都市传说,完全不可能出自孩童之口。 第七版主的侧写始终模糊不定。 这么一个s级的人类版主。阴郁、古怪、沉默、灰扑扑的同时,又天真、疯狂、残忍、拥有无尽的倾诉欲。 【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原来故事大王,是一个被困在小时候的大人。 叶笙抿唇,隐去眸中的戾气说:“宁微尘,第四个故事是什么?” 宁微尘:“嗯?” 叶笙:“语文教材的编写一个单元一个主题,童话主题不可能只有三篇课文。” 宁微尘想了想,失笑道:“哦,确实有第四篇。” “第四篇,叫《巨人的花园》。” * 好冷啊,冷的苏婉落感觉自己呵出的白气都要在空中凝结成霜。她其实有点近视,不开手电筒,行走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完全看不清路。 小鸟口水都快流下来,怕她发现周围的不对劲,连忙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你要找你的爸爸。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啊。” 苏婉落愣住,低声说:“挺好的一个人。” 她很少跟人说起过自己的家庭。在二年级的时候,爸爸就失踪了。他们从凉港县搬来淮城,无亲无故,她后面由隔壁书店的爷爷抚养长大。 “我是单亲家庭,不过我小时候过得挺快乐的。” 小鸟吸了吸口水:“你没有妈妈吗。” 苏婉落:“嗯。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小鸟虚伪道:“真可怜啊。” 苏婉落勉强露出一个笑。身边的环境越来越冷,她觉得自己握在手里作为防备的刀都要结霜了。苏婉落问:“请问一下,还要多久……”突然她话语愣住。因为她想往前走一步,可是脚步和地面凝固在了一块。是冰——把她完完全全固定在原地。 她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下蔓延,透明的、脆弱的、美丽的冰晶落在她皮肤上,和她的皮肤完全融为一体。 那些冰晶渗入她体内,依旧温度不减,在她血管里冻结她的血! 苏婉落感觉一阵剧痛,豁然瞪大眼。 小鸟回过头,一双诡异贪婪的浊黄眼和她对上。它大张着嘴笑起来,神情狰狞,密集的牙齿上挂满肉丝。 第73章 故事里的人(十) “很少有人会记得童年的课本,但是你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总会在你人生中留下点什么。”宁微尘想了想,轻轻笑了,漫不经心道:“毕竟教育,本来就是件潜移默化的事。” 叶笙抬头,看了看被霜雪凝固的血肉天地,沉默没说话。 宁微尘说的没错,在任何一个时代,能被编入小学教材里的课文,一定都是从世界文库中千挑万选出的故事。它们的背后必然宣传着一种美德、一种价值。 故事大王以这四篇小学的教材为蓝本,续写出这样一个古怪荒诞的世界,就好像是把他们留在了他的童年。小孩子的最大特征是想象力,他们拥有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故事大王成年后写了关于真爱谎言的验真桥,写了惩恶扬善的夜行者,极端又血腥,冷酷又残忍。 可是他小时候呢。一百年前,在华国教育尚显贫瘠的年代,对于一个贫穷瘦弱的男孩来说,接触到的第一本故事书可能就是语文书。 语文书里有乌鸦喝水,有七色鹿,有卖火柴的小女孩。 关于人生的旅途就此开启。 叶笙冷漠说:“他要是真的读进去了这些童话故事,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故事大王该有的真善美一样没有,对别人倒是要求很多。 宁微尘被他逗笑了,桃花眼弯起,轻声说:“故事大王对善恶的要求非常极端,而且非常信奉善恶有报。我猜测,或许他的人生在童年之后,就再也没有快乐的时光了。可能这一生处处碰壁,只在书里见过真善美。” 叶笙微愣,想到了之前在鬼屋时黄琪琪和夏文石讨论剧本,聊到童年,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很少有人会记得童年的课本,但故事大王记得,就连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 笑嘻嘻的木偶,寻找幸福的三兄弟。 “笑是很重要的东西,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法过快乐生活。” “十年后她会和我们在这井边重新见面,告诉我们幸福是什么。” 喜欢读故事的人性格往往都敏感而阴郁,他不知道故事大王的一生都经历了什么,死后才能变成都市怪诞之主。 但至少这一刻,叶笙对他的性格越发清晰,故事大王既是疯子又是孩子。所有人都会长大,奔波于鸡零狗碎的人际交往、奔波于精疲力竭的工作婚姻。学会长大是人生的必修课。 可是他被困在了时光里。 他好像懂得了,为什么故事大王会成为第七版主。因为人类所有的感情,那些极致的爱和恨到最后都只会归于两个问题:生死,时间。 “你要等什么?”叶笙抬头问宁微尘。 宁微尘:“等冰雪融化。” 叶笙面无表情:“说人话。” 宁微尘:“好吧。最里面的温度有零下几十度,我们过去就是找死。” 叶笙猛地想到什么,快速开口道:“宁微尘——我们从上面跳下来时,井边有一块告示牌!” 宁微尘:“嗯?” 叶笙说:“告示牌上写着‘禁止入内’四个字。” 叶笙越说眼眸越冷:“巨人的花园里不也是这样的情节吗。巨人为了不让小孩子进花园玩,在牌子上写上‘禁止入内’。从此之后,巨人的花园里再也没有了春天。”他抬眸,看着被冰霜冻结的血红人墙,低声说:“原来井下面就是花园。” 叶笙的大脑快速转动,最后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说:“这里会一直是严酷的冬天,不如我们直接去找巨人。我觉得找到巨人,就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6节 宁微尘久久凝视他,随后扬唇一笑:“有道理。” 世界冰天雪地,血肉猩红,像是走在一个藏尸的冷库中。往里面走,渐渐有了光。微弱的寒光从洞穴深处渗出来,再被冰棱反射,视野逐渐变得明亮。叶笙为了省电,刚打算关掉手电筒,视线忽然落到了正前方走过来的两个人身上。 ——洛兴言和苏婉落?? 苏婉落的体质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差的,她唇瓣发白,眼眸通红,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哆嗦着一句话不说。 洛兴言救了她后,就懒得管她了,咬着棒棒糖,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初步判定这里是一个b级异端创造的‘空间’。但空间里有一股令人忌惮恐惧的s级气息,将这里的危险直接拉高了好几十倍。 “叶笙?”苏婉落是最先看到他们的。 洛兴言听到声音,扭头,见到叶笙和宁微尘两人,难以置信瞪大眼。把棒棒糖拿出来一脸怪异:“你们怎么也来了?”要知道宁微尘可是从来都对异端不感兴趣的,甚至对于非自然局给出的任务也一万个敷衍。想到这里洛兴言就呵呵一笑,阴阳怪气:“我不是做梦吧,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太子爷,难得啊。” 宁微尘风度翩翩,语调含笑:“不难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和哥哥约会的样子。” 洛兴言:“……”他妈的,你俩来这约会的?! “你废话真多。”叶笙对洛兴言满眼不耐,淡淡开口:“怎么回事。” 洛兴言刚被宁微尘气得一噎,现在被叶笙这么一怼,咬牙切齿,不情不愿把棒棒糖塞嘴里,不想搭理这对狗男男。 倒是苏婉落开口了。 “我来说吧。”她眼眸里还有恐惧和后怕,红着眼颤声说:“叶笙,我们分开后,我往西走,在一间房间里看到了一只鸟。那只鸟它会说话,它说可以带我去找我爸爸,但前提是要先帮它找到它的朋友树。我跟着它走,它把我带到了这里。” 想到后面的事情,苏婉落脸色一白。今天的一切遭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是超越极限了。 她尽量克制住自己恐惧的语气:“我走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中,两只脚被冰霜凝结。皮肤上也有白色的冰晶,它们像小虫子一样钻进身体里,那一瞬间我根本无法动弹。这个时候小鸟突然停下来,露出真面目,张开嘴,咬上了我的手臂。” 她抬起手来,鸟的喙又深又利,初见的时候就将她指腹咬得可堪见骨。在确定猎物落网后,更是毫不客气。苏婉落右手的长袖已经完全被血浸湿。她现在脸色发白不光是冷的,还是痛的。 叶笙轻声说:“《去年的树》。” 苏婉落愣住:“对,它确实是在找去年的树。你们也看到它了?” 洛兴言这个时候把棒棒糖拿出来,没忍住翻白眼:“他们看到个屁,那只鸟已经被我亲手捏死了。” 叶笙说:“捏死了?” 洛兴言完全没把b级世界里一只破鸟当回事,点头:“对啊。” 叶笙:“那你后面是什么?” 洛兴言:“?” 洛兴言和苏婉落回过头。 后面,一双怨恨到充血的浊黄鸟眼正愤愤看向他们! 那只明明被他用铁锁勒死的鸟居然又活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他们。明亮的空间照出了这只鸟的全貌,鸟的羽毛本色应该是青黛色的,有一根长长的尾羽。但现在它好似从血潭里爬出,羽毛颜色被染成血黑色,爪子、眼睛、嘴巴,处处都是污泥般的血肉。 苏婉落忍住尖叫的冲动,后退一步。 洛兴言骂了一声,拿起手里的铁链就要再把这只怪鸟杀一遍。然而,他的铁链这一次居然直直穿过了鸟的身体。 怪鸟嘶哑大叫一声,嚯嗤嚯嗤:“你们这群恶心的人类都该死!该死!该该死!” 它冲过来,尖叫着,啄向洛兴言的眼珠子。 洛兴言一个s级执行官,哪会怕它,随随便便抬起手,仅用一只手就把这只鸟活生生捏死在空中。 “阴魂不散。”洛兴言眼里全是轻蔑。 小鸟眼珠子凸出,身体僵硬,重重掉在地上。气息消失,死透了。可是它周围突然又浮现一层淡淡的白光来,星星点点居然让这只鸟翅膀颤动,它又悠悠转醒,死而复生,而这一次鸟眼中的怨恨更深。 洛兴言:“……” 小鸟发出怪叫,尖锐高分贝的声音好似能刺穿耳膜,直冲过来。 洛兴言咬着棒棒糖,烦不胜烦地抬手。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根本碰不到鸟。 叶笙终于看不下去了:“洛兴言,这个空间的规则里鸟不会死。你每杀它一次,规则就会赋予它一种新的不死能力。你再杀下去,只会创造出一个无敌的怪物。” 洛兴言:“……靠。”“规则”两个字一出,他就知道,这已经不光是b级异端那么简单了。 这里他们真正的敌人是故事大王。 他毕竟是跟s级异端打过交道的人,眼神变得危险和凝重,躲过鸟的进攻,避战往前走。 这只鸟现在恨洛兴言恨不得活吞了他,紧跟不放。 苏婉落神色担忧看向恩人,正打算跟上。叶笙拦住了她:“不用管他,你跟我们走。” 苏婉落愣住,点点头,看着叶笙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焦急的心却诡异的平静下来。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洛湖公馆里夏文石那么信任叶笙了。叶笙身上真的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笙带着她往最寒冷的那条路走。血肉迷宫错综复杂,他必须凝聚全部的注意力,才能不迷路。往深处,一墙之隔,叶笙突然听到了夏文石的惨叫声。 叶笙:“……”真热闹啊。 苏婉落也听到了:“夏文石?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笙也想问这个问题。 叶笙找了一个岔路口,走向声源处。 一间黑黢黢的暗室里,夏文石几人跪坐在地上,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瑟瑟发抖。国字脸的工人手里拿着一块大木头,旁边是他还在哭哭啼啼的三弟,以及一脸暴躁的二弟。 “你们三个和那两个人是一伙的对吧。”大哥阴恻恻说。 夏文石欲哭无泪,小叶你把你哥害惨了你知道吗。 谢文慈完全搞不清状态,他自幼娇生惯养,被人捧着,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忍无可忍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要是敢绑架我,伤我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们在淮城吃不了兜着走!” 大哥古怪一笑,手里的木头直直重重打向谢文慈的肩膀。 啊。 谢文慈大叫一声,眼神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谢文慈!”夏文石大喊。 虽然他一点都看不上这个名媛,但好歹是自己的学弟。他在这三人中又是最大的,也是对付危险最有经验的。 夏文石觉得他应该站出来! 夏文石怒目,震声道:“住手,这里是淮安大学内部,你们居然敢打伤学生,你们……” 后面,夏文石喉咙里的一腔正义和怒火,在看到拖着染血锯子一步一步往前的老二时,全全咽了回去。 tmd的电锯杀人狂啊啊啊啊啊。 老二凶神恶煞挑衅说:“我们什么?” “……” 夏文石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露出一个虚弱苍白的笑来,小声讨好道:“你们……你们打了他的话,就不能打我了哦。” 第74章 故事里的人(十一) 老二冷嗤一声,表情阴森看着夏文石,看样子完全没把他的求饶听进去。 电锯嗡嗡嗡的声音如催命符。夏文石见他走近,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兄兄兄、弟,有话好好说。” 老二古怪地说:“谁跟你是兄弟,把你们剁碎了用来填井再好不过,人肉是用来储存水的最好原料。” “…………” 剁碎了填井??? 夏文石听完他的话,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另一边,老大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憎恶,举起手里的木棍恶狠狠朝谢文慈打下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揍。 “就你们这群人欺负我三弟是吧!” 木棍长满倒刺,不一会儿谢文慈就鼻青脸肿只会尖叫逃蹿。 “不是我,不是我……”谢文慈朝陈灿那边跑,于是木棍也横扫到了陈灿,打在他鼻梁上,顷刻间鲜血就源源不断流了出来。 “你离我远点,远点!”陈灿一起发出凄厉狼狈的惨叫。 听着两人的叫声,装晕的夏文石心惊胆战,身体颤栗。 滴答。 木锯上冰凉的血落到了他眼皮上,夏文石觉得痒但也不敢去摸。他心里泪流成河,后悔为什么今晚要作这个大死。 这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女声,焦急道:“夏文石,别躺着,不想死就快起来。” 夏文石眼皮动了动,小心翼翼眯起眼,苏婉落正在俯身脸色慌张地看着他。 “!”夏文石一个鲤鱼打滚起来。 老二被人用重物狠狠敲晕在地,而站在黑暗处的人正是叶笙和宁微尘。叶笙面无表情丢掉手里的大石头;宁微尘甚至还有心情朝他露出一个漂亮至极的笑容来。 夏文石:“你们真的在这里啊。” 苏婉落虚弱地点头,快速道:“嗯,别说话了,走。” “哦哦哦哦好。”夏文石眼眶含泪,被那个疯子吓得不轻,拔腿就往外跑,就跟屁股着火一样。 暗室里,三弟听到动静,转头看到叶笙,瞬间像被捏住喉咙的鸡尖叫:“大哥,就是他!就是他!”老大回头:“就你小子欺负我三弟是吧——你tm又把我二弟打晕了?!” 他看到晕地上的老二,气得脑袋发晕。 一脚踹开谢文慈和陈灿,怒冲冲举起木棍要找叶笙算账。 这三位是故事里的主人公,在规则世界里根本惹不起。 叶笙也不想和这群人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你小子站住!” 老大提着木棍怒火中烧,眦目欲裂冲过来。 “别跑!”老三暗恨不已,随手拿起一块大石头当武器。就连被砸晕的老二,也在悠悠转醒。 三兄弟的仇恨值一下子全部转移到了叶笙身上。 叶笙扯了下嘴角,快步离开暗室,对宁微尘他们留下一句:“都别跟着我。”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7节 四个故事,现在木偶,小鸟,三兄弟全被他得罪了个遍。 宁微尘听完这话,含笑看着他,身体没有动,眼里也没有一点笑。 叶笙走得很快,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花园的主人,直接钻进最寒冷的那一条甬道中。 一路刺骨的寒风好像要把他血液冻结。 这个尸山血海的冰雪世界尽头,叶笙抬眸,瞳孔微缩——他看到了一间办公室。突兀,干净,普通,孤零零立在雪地上。 像是世界的心脏。 上面有个门牌规规矩矩写着“苏建德”三个字。 ——这里就是苏婉落要找的监工办公室。 叶笙想往那里靠近,但是忽然凭空出现一道罡风,卷着风雪粒子,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把他彻底挡在门外。狂风肆虐过处,冰棱如笋般从地上拔根而起,稍有不慎,或许就会被冰棱直接刺穿身体。 办公室不允许靠近。 叶笙看着地上铺天盖地的冰雪狂风,没敢轻举妄动,选择先退一步。后面三兄弟穷追不舍,这个井下世界道路错综复杂,叶笙扭头,进了另一个路口。光线渐收,视野一片漆黑。他闷头往里面走,走着走着,脚下忽然踏空。 “叶笙,小心!” 叶笙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坑。 这个坑大概一米深。 但是万幸的是,坑里有类似液体的东西,帮他平缓了冲撞力,陷下去不至于崴脚。周围像是一个巨型的沼泽,鼻尖传来一股奇异的味道,砂砾摩擦过皮肤,叶笙知道了这是什么。 这是……水泥。 他掉进了水泥坑里。 而除他之外,还有夏文石、苏婉落,就连洛兴言也在这。 “小叶呜呜呜你怎么也陷进来了啊。”夏文石痛哭:“我还等着你来救我们呢。” 咔。黑暗中,洛兴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洛大执行官一脸晦气,脸色难看得比水泥还要黑。他万万没想到会被一只鸟追到这个地步,真是倒霉大发,将嘴巴里的棒棒糖连糖带根一起嚼碎,洛兴言说:“别嚎了!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必死无疑!” 夏文石吸吸鼻子:“怎么出去啊,我在这沼泽里动弹不得——靠靠靠?小洛?怎么你也在这里。” 洛兴言不想回答老板这个傻逼问题。他在水泥中游走,鼻子翕动,猫科动物一般的眼越来越冰冷。 然而祸不单行,就他们被困在水泥中时,上方传来一声古怪的笑嘻嘻的声音。 “嘻嘻嘻,找到你们啦。” 洛兴言拿着手电筒往上照,立刻照出一张诡异的木偶笑脸。那个木偶追了过来,它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斧头,蹲在水泥池边,咧着大大的笑容。 “这、这是什么东西。”夏文石看到木偶的一刻,头皮发麻。 苏婉落脸色虚弱地如同一张纸,瞳孔愣愣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木偶放下斧头,突然伸出手来。它的力气大得出奇,将夏文石从水泥池中直接拎出。 木偶蹲下身,一张诡异的笑脸就这么和夏文石对视。 夏文石怂字刻入灵魂,又要晕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有块石头隔得老远重重砸了过来,砸到木偶身上。木偶发出一声尖叫,痛得松开手,它两手抱头,笑嘻嘻地说:“好疼,脑袋疼。” 夏文石顺势落入池中,心肝具裂、拔腿就跑,可是他瘦胳膊瘦腿,根本在水泥里无法行动。木偶笑嘻嘻地说脑袋痛,眼睛里的怨恨却已经要化为疯魔的杀意。它动作快速,抓鱼一样,又把夏文石从水泥里捞出! 这一次,木偶把夏文石的脑袋死死摁在地上——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斧头,高高举起。 洛兴言脸色难看得出奇,他执行的任务不是a级就是s级,一般没有闲杂人等。这次地下室之行,真是晦气到家了。 洛兴言手中甩出锁链,在木偶举起斧头要把夏文石脑袋剁下时,锁链圈住它的手臂。 刺啦一扯,木偶的身体机关松动,瞬间四分五裂。 “……” 夏文石这次是真吓晕了,晕得不省人事。 苏婉落离他最近,强忍恐惧,伸出手臂把他拖了过来。 故事里的人是不死的。 地上碎落的木块上浮现出一层白光,一股奇异的力量将木块带到空中,又重新把木偶拼凑出来。再次活过来的木偶,手足关节好像都更灵活了一点。 它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而落到地面后,眼神冰冷,第一时间举着斧头去抓叶笙。 叶笙:“……”这你不抓洛兴言抓我干什么? 叶笙想骂人。 木偶伸出手臂时,叶笙先主动抓住了它的手。木偶愣住,阴恻恻盯着他,试图在他脸上看出恐惧的情绪,然而叶笙那张脸冷若冰霜,好像从来没笑过。 小木偶突然古怪地说:“笑是很重要的东西。”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笑是很重要的东西。 木偶不是异端,它是这个空间的规则产物,叶笙的唤灵对它根本没用。 他这一次可以从木偶手下脱身,但是下一次呢。一次又一次将木偶杀死将木偶困住都没用,它会不断复活不断挣脱,越来越强大。 “对啊,笑是很重要的东西……”叶笙跟着它轻声说这句话。 黑暗的空间,加重了人的感觉。叶笙望入它那双黑黢黢的眼睛,杏眼深冷,脑袋里回溯了一遍属于它的童话。 故事的刚开始,小木偶第一个遇到的朋友就是狐狸骗子。狐狸骗走了它的背包,还倒打一耙污蔑它。旁边的人过来看热闹,看到小木偶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人信它。穿警服的熊拎起小木偶,把它扔出去好远。小木偶撞到了脑袋。 一只兔子走来问:“你怎么了。”小木偶说:“脑袋疼。”小兔子龇牙咧嘴地做了个痛苦的表情:“嘻嘻,装得一点儿都不像。你瞧,你应该像我这样。” 一个老婆婆走过来问:“小木头人,你病了吗。”“脑袋很疼。”小木偶还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真不像话,连小木头人都学着撒谎!”老婆婆憎恶地离开了。 小木偶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故事的最后,是一个女巫走了过来。女巫问:“小木偶,你头疼,是吗?” “是,而且越来越疼了。” 女巫说:“那是因为你很伤心,却不会哭。” ——【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叶笙看着木偶这张布满锈迹布满霉斑的笑脸,那道上扬的刻痕从它诞生的时候就印在脸上,成了它一生的表情。 小学课本上的故事,课后总会有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从这篇童话故事中懂得了什么?” 这是故事大王的续写,是他对童年的诠释。 叶笙不能与规则对抗。 ——可是在这里,“故事”远远凌驾于规则之上。 阴暗的水泥池边,木偶阴森怨毒地盯着他,说:“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法过快乐生活。” 叶笙轻声说:“那你现在快乐吗。” 木偶发出古怪的磨牙声。 叶笙道:“刚刚我砸到你的脑袋,你头疼吗?” 木偶的笑声骤然停了,死死看着他,它不再说话。木偶一只手举起斧头,要从上至下,把叶笙劈开。 叶笙说:“你很伤心,但你不会哭。” 叶笙抬起手,他之前试图使用唤灵,眼角潮湿。他缓慢地把那点水痕擦去,一双冷冷淡淡的杏眼看着木偶,声音轻若飞雪。 “笑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过,要是只会笑,那是远远不够的。” 写给小孩子,没有一个童话故事不是完美结局。 故事里女巫把人类所有的表情都送给了木偶,让它会哭、会笑、会生气、会着急。 现实中,叶笙举起手臂,将指腹上属于自己的眼泪,擦到了木偶黑洞般疯魔怨恨的眼眶之下。 “叶笙……”苏婉落愣愣地看着那个神情冷漠,瞳孔诡异的少年。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下一秒,哐咚,木偶突然后退一步,手中的斧头掉了下来。 “啊,呃啊……” 它抱着自己的脑袋,猛地蹲在地上,大滴大滴的血红色的泪忽然从眼眶中流出来。 那些眼泪如同腐蚀性极强的硫酸,在它脸上滋啦烫出一条深深的泪痕,同时也把嘴角那条上扬的线给腐蚀殆尽。 “脑袋疼,脑袋疼。”木偶喃喃自语说。 泪水啪嗒啪嗒掉在身上,砸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洞。 木偶人的身躯在被自己的眼泪腐蚀。白色微光试图复活它,可是它的泪源源不断掉落,生与死不断交替。 这一幕格外惊悚。可苏婉落看着眼前的场景,却突然出神了很久。笑是很重要的东西,但要是只会笑,那是远远不够的。 这句话太熟悉了,她一定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她或许没读过这个故事,不认识这个木偶人。可成长的岁月里一定有人温柔地对她说,想哭的时候就哭吧。 叶笙轻轻喘了口气,收回有点僵硬的手指。 他赌对了。 洛兴言眯着眼看着这一切,突然出声:“你认得这些东西?” “嗯。”叶笙抬眸问道:“你带了打火机吗?” 洛兴言:“啥?” 苏婉落这个时候开口:“夏文石带了。”她搀扶住晕过去的夏文石,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来。苏婉落发丝上全是细汗,脸色苍白道:“我扶住他的时候,就感觉这里有东西。” “好。”叶笙在水泥中往前,自苏婉落的手中接过打火机。 洛兴言说:“你要干什么?” 木偶之前被洛兴言用锁链四分五裂,地上散落了不少木屑木片。叶笙随便捡起一根,垂眼看着它——木片细的像火柴。 就在这时,那只鸟也终于找了过来。鸟发出尖叫,声音震耳欲聋。它尾羽很长,几次死而复生后,身上的羽毛如铠甲如刀。鸟尖利的爪子从天而降,血红色双眼满是垂涎和恶意。 “去死吧人类!”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8节 洛兴言磨牙,打算从水泥中起身继续和这只打不死的鸟周旋。 啪。 就在这时,叶笙在水泥沼泽中打开了打火机。 火焰一下簇地冒出。 所有人愣住,循声望去。 叶笙点燃了火柴。 橘黄色的火光照在青年脸上。 洞内诡异昏黄,他的睫毛好似一层扇状阴影安静垂下,皮肤苍白,唇色寡淡。明明是淡漠疏离甚至有点脆弱的长相。可青年眼眸抬起时,里面分明的戾气和冷意把气质割裂,像见血封喉的一把剑。 火柴燃起的瞬间,温暖的光不光照亮叶笙的脸,也照出鸟一双迷茫的瞳孔。 童话故事总是要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的。 木偶的经历关于委屈,关于哭,告诉我们原来人生不只需要笑。 而去年的树,关于友谊,寻找,关于永不失约的承诺。 最后,小鸟向城市飞去,去找被做成火柴的树。 一盏煤油灯旁坐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说,“火柴已经用光了,可是,火柴点燃的火,还在这盏灯里亮着呢。” 故事和现实在这一瞬间结合,火光煌煌,宛如一段温柔旧忆。 鸟儿脸色扭曲、动作抽搐,很久很久后,它收敛羽毛,安静下来。盯着灯火看了一会儿,随后张开嘴,在沼泽之上唱起了去年的歌。它一直唱啊一直唱,唱到后面,声音已经是破碎扭曲的了,可它依旧没停。 “我们现在走吗。”苏婉落强忍着痛苦开口。 叶笙把手里的火柴随手一丢,丢到了木偶人身上。 滋啦!火光熊熊燃起的瞬间!整个地下世界晃荡,就在他刚打算开口时—— “先去找……” 突然一道怒喝传来:“谁准你们进来的!”过度的热闹好像惊醒了什么,地动山摇。 “滚出去!” 那道震耳欲聋的声音是从上空传来的。所有人抬起头望去,一下子都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在水泥池中。 而水泥上方是一个巨大的搅拌器。 搅拌器做成风扇的样子,刀叶边缘锋利至极。随着世界主人的这一声怒吼,那个搅拌器动了起来。它快速的转动,转到人看不清影子,同时,刀叶一点一点往下沉。悬在头上的机器重重下落,毫不怀疑,这个大型绞肉器落到水泥池的瞬间,会把他们所有人搅碎。 第75章 故事里的人(十二) 叶笙又一次吸引完所有危险后,利落转身,只留下一句简单干脆的命令,“都别跟着我。” 宁微尘站在原地,唇角漂亮灿烂的笑意丝毫未散,桃花眼里的薄戾却如结了一层霜。 ……他前男友这说一不二,习惯发号施令的性子果然还是没变啊。 周围的环境一片兵荒马乱。痛苦、哀嚎、怒骂、哭泣,不绝于耳。 宁微尘表情晦暗不明,许久之后,舌尖抵着牙齿,有点讽意地低笑一声。抬步,往与叶笙一行人完全相反的地方走去。 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一股属于s级异端的强大威压中。满目血红的世界里,骨骼肌肉为墙,脂肪皮肤为壁。 无论出现在这里的童话角色多么浪漫梦幻,现实的残酷世界自始至终没变。 这里没有严寒的冬天,没有透明的冰雪,血滴源源不断从人肉天壁上流下来,淅淅沥沥如同下着一场小雨。 宁微尘神色冷酷,穿过其间。 细微的雨珠在他身侧凝固。 每个s级异端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场”,比如故事大王,还没靠近,就先闻到的是一股书籍燃烧过后的香,既有灰烬的余温又有书卷的墨味。血肉堆积的世界尽头,是一片漆黑。任何一个空间系的异能,都会有这么一个类似于“操作室”的地方。 ——写下pps的一刻,“人墙”之上就已经坐下了一个人。 宁微尘表情冷漠,眼底全是轻慢寒霜。 在找不出彻底杀死故事大王的方法、问出他想问的答案之前,他根本没打算和任何一个版主交流,浪费时间。 然而他却一次又一次为叶笙破戒,为叶笙颠覆计划。 外界人对于论坛知之甚少,实际上论坛内部,版块与版块之间也隔着层雾。 异端帝国里,杀戮是永恒的法则。 “人墙”之上是个笼罩在黑雾中的阴影。高瘦、苍白、脊椎前倾弯曲。 你看到他,会觉得特别熟悉,他就像芸芸众生在身边的人。一个孤僻的、瘦弱的、不爱说话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同学或者同事。 故事大王手里拿着一支笔,上小学时才经常会用到的铅笔。他拿着笔,低着头,好像在冥思苦想,又好像在发呆。远望像个自闭的天才,但是当你走近闻到他身边浓郁的血腥味后,就懂得了,这不是个天才,这是个疯子。 听到脚步声,故事大王一下子抬起头来。 一双藏在雾里扭曲阴冷的眼,看到来人后,猛地瞪大。 握着笔的手一下子用力。 第七版主浑身上下都戒备起来,发自灵魂的忌惮让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他出声,沙哑怪异,藏着咬牙切齿的恐惧。 “是、你?” 宁微尘轻轻一笑:“好久不见。”他知道故事大王看不见自己。语调冷漠凉薄,平静道:“不请我好欣赏一下你写的故事吗?” * 木偶的眼泪把脸上永恒的笑融化,小鸟对着烛火无休无止唱歌。 火光将墙壁都染上一层温柔的橘黄。鸟的羽毛青翠似天空之蓝,影子倒映在墙上。眼前一幕梦幻得像是小学课本上的插画,唯一突兀的是背景不该在这人间地狱,而应该是春天的森林、山谷。 “离远点!”洛兴言沉声对苏婉落道。 搅拌机轰隆隆往下,马上就卷动这一池水泥将其化为血池—— 洛兴言作为排行榜第十一的执行官,代号枷锁,异能之一就是对金属的爆破。 他抬起头来,危险地眯起眼。 刀刃快速转动就要入水泥池时,举起双臂,徒手抓住了刀叶。 “洛——!”苏婉落的惊呼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话都说不出来了。 洛兴言的手臂上青筋浮现,像是捏碎泡沫纸一样,轻而易举把搅拌器的刀叶捏断。他随意丢掉手里的刀叶,说:“先出去。” 苏婉落今晚受到的一连串惊吓,已经让她大脑处于一种宕机状态了。 “哦好……” 她脸色苍白,扶起夏文石,艰难地从水泥中走出。 叶笙刚才和木偶对峙,四肢都快要失去知觉。咽下喉间的鲜血,擦去脸上的污渍,望着远处不断逐渐长出的冰棱和外面呼啸的风雪,微微喘气。 他知道刚刚那道声音属于谁了。 属于“巨人”。属于这个“花园的主人”。 因为巨人的愤怒,现在整个井下世界风雪大动。 本就寒冷的冬天更寒冷了。 “去哪儿?” 洛兴言问道。 叶笙道:“右边,那里是苏建德的办公室,也是这个井下世界的中心。” 洛兴言点点头,他偏过头,朝苏婉落伸出手,冷酷地道:“我来带他走吧。” “……嗯好。”苏婉落也没有推脱。她的手臂本来就被鸟咬伤,精疲力竭,鲜血染红了整块衣袖。 叶笙凭着记忆,回到一开始的地方。 人墙世界中央,一栋孤零零的办公室突兀立在那里。前方风雪肆虐,阻止外人靠近。洛兴言把夏文石随便丢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开口:“我们走过去?”他挑眉看着地上如刀海密布的尖锐冰棱。 叶笙点头:“走过去,一直往前。” 这些锋利的冰棱,是巨人建造的篱笆。 只有越过篱笆,才能到达终点。 “哦。”对于洛兴言来说,走在刀刃上都如履平地,完全没放心上。 叶笙之前不敢靠近是担心进去就是死局,可刚才木偶和小鸟的反应,让他再度确认,这个世界里,只要追溯着故事本身走,就不会出错。 《巨人的花园》故事里,小孩子还是偷溜进去了。 洛兴言一旦心情不爽,就喜欢往嘴里塞点东西,他顺手折断一块冰,当做冰棒,嚼得咔咔作响。终于问起了刚刚的疑惑:“你认识这些东西。” 叶笙也没打算隐瞒他:“认识。”说完,叶笙眼眸有点古怪地看了洛兴言一眼:“你不认识?一百年前既然是灾变元年,你是非自然局的人,没研究过当时的教育吗?” 洛兴言:“……” 灾变元年的历史,是第一军校学习的重点课程。涉及当年各种气候、地理、政变,当然包括教育。只是洛兴言在军校时历史课全全低分擦过。他小麦色的脸上掠过一丝别扭,虚张声势说:“你是怎么知道灾变元年的?!” 叶笙看他像看傻逼说:“你脑子进水了吗。除了宁微尘还有谁告诉我。” 洛兴言:“……” 洛兴言:“…………”他承认他刚才脑子是有点不清楚。妈的,居然问出这傻逼问题,让叶笙白白嘲笑一顿。 叶笙已经放弃和洛兴言正常交流了,言简意赅道:“在这里,我们遇到的所有人物,都是一百年前课本童话故事中的角色。” 洛兴言愣住:“课本?” 叶笙说:“对,或许再精确一点,是淮城的小学课本。故事大王曾经学过的故事。” 洛兴言半天憋出一个“靠”字来。 叶笙说:“教材的三篇课文分别是《幸福是什么》《小木偶的故事》《去年的树》。”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09节 三兄弟为寻找幸福是什么,和智慧的女儿在井边定下十年之约。 木偶因为老木匠的失误,除了笑之外从此不再有任何表情。 鸟和树是好朋友,约定好过完冬来年春天继续为它唱歌。 “宁微尘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好概括。” 叶笙的眼眸蕴着冰雪,冷静清晰道:“童年,是一个人生命的底色。” 故事大王生命的底色,就是这个光怪陆离、魔幻主义般的地下世界。 最血腥的身躯里,藏着最童真的梦境。 洛兴言后知后觉说:“所以你刚才点燃了火柴……” 叶笙点头道:“对,《去年的树》最后,鸟找到了变成火柴正在燃烧的树对着火光唱完了歌。而《小木偶的故事》结尾,女巫教会了它哭。” 其实宁微尘还说了一个心理学上的词,“强迫性重复”。 【人成年后的行为,基本是童年经历的强迫性重复。】 叶笙道。 “之前在洛湖公馆的时候,我就觉得所有人把故事理解错了。故事大王是怪诞之主,但故事最初的定义,远不只是都市怪诞。” “故事是一个小孩子最初认识世界的媒介。” “……而课本,是人类最初接触的故事书。” 叶笙点到为止,直言道:“洛兴言,出去之后,你们非自然局可以去试着找出故事大王生前的身份了。” “一百年前,淮城某个小学,一个瘦弱孤僻的小男孩。” “???” 洛兴言彻彻底底懵住,为什么他天天在鬼屋监视叶笙,什么端倪都没看出——结果今晚,叶笙已经把故事大王这个s级版主分析到这种程度了?! 早在《夜航船》开始,叶笙就已经把故事大王框定在了“人”身上。后面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在给心里的形象润色。长大后的故事大王他尚不得知,但小时候故事大王,在这缤纷错乱的血腥童话里,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影子。 “……” 洛兴言不想显得自己没见识,咽下诧异,重新审视现今的局面:“可按照规则,故事里的人杀不死,我们怎么出去。” “故事走到结尾,没有遗憾,自然而然就出去了。”叶笙道:“这里是课本里的最后一篇童话《巨人的花园》。” “巨人厌恶在自己的花园嬉闹的小孩子,把孩子们赶出去后,并在花园门口插上‘禁止入内’的标牌。小孩子不来了,可从此,巨人的花园里也再也没了春天。” “课文最后,是一群小孩偷溜入内。一个孩子在愤怒的巨人脸上亲了下,刹那间春光明媚。让巨人明白,原来……” 没有孩子的地方就没有春天。 ——唤来寒冬的,是我那颗任性、冷酷的心。 洛兴言一脸血:“我靠,你不会是想让我亲巨人一口吧。” 叶笙:“……” 洛兴言被叶笙隐忍不发但满脸骂他“傻逼”的表情给刺痛,倍感屈辱,不过又想了想,叶笙现在的身份可是宁家的太子妃,如果他让叶笙去亲人……算了吧,想到后续宁微尘的报复,还不如自己去。 叶笙看他一脸隐忍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漠然道:“你和我都不行。” 洛兴言:“什么?” “巨人是这个世界的主体。它不光是故事里的人,还是……空间的主人。” 如果他没猜错,第四童话里的巨人就是苏建德。 叶笙没有再理他,回头,看向脸色虚弱立在风雪中的苏婉落。 他始终记得。 这里是“父亲的世界”。 第76章 故事里的人(十三) “我……去亲吻巨人?”苏婉落只是一个普通人,自从来到这个地下世界,她不是在奔波就是在逃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女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脆弱了几分。伤痕累累的手指,捂住不断流血的肩膀。不是害怕,而是惊讶——惊讶出去的关键居然是她? 叶笙淡淡道:“嗯,你做最后一步就行了。” 已经变成b级异端的苏建德完全失去理智,对自己的女儿也不会手下留情。为了确保苏婉落的安全,他们必须先把巨人给绑住,规避所有的危险。 “……好。” 苏婉落缓慢地点了下头。 狂风卷动风雪呼啸,地上的冰棱节节生长。 “你能过来吗?要不要我拉你?”洛兴言转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道。 苏婉落摇摇头,几缕碎发擦过苍白的脸侧,小声说:“不用,谢谢。” 她已经麻烦他们很多事了。 冰棱虽然锋利,但好歹可以避免。抵御着寒风,三人一步一步,来到这血腥花园正中心的房间。 当年旧体艺馆地下空间没有建造,所有房间都是光秃秃的水泥结构。监工办公室也是这样的,墙壁没有粉刷上漆。黑色的水泥墙被冰与血凝结的世界映上一层淡淡的红。摸上去时候,叶笙总感觉指腹有一股温热传来。 叶笙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人在冷到极致的环境里会有热的错觉,他一时也分不清真假。 洛兴言一脚踹开了房间,灰尘扑面而来,呛入鼻中。 “好多灰尘,这屋子多少年没用了啊!”他抬手,捏住鼻子,嫌弃道。 叶笙走进去后,望着前方,彻底愣住。 门被关上,风雪寒冷全都隔绝在屋外。 血腥世界中央,居然不是冷冰冰的简陋办公室,而是一个破旧却温馨的“家”。 这个家的年岁古旧,墙皮都有要脱落的痕迹,被人用报纸挡住。沙发洗得快要掉色,空气中浮动着微粒尘埃。靠窗处的桌子上,有一个半损的电风扇,扇叶是铁做的,已经有点生锈。桌子旁边乱七八糟摆满了书,各种杂志,课本,故事书。很多童年的玩具,竹蜻蜓、彩色毽子、动画卡片也七零八落堆在上面。 洛兴言打开抽屉,低头看到里面的各种五颜六色的花绳发夹,难以置信:“这些东西,不会也是故事大王创造出来的吧?” 叶笙摇头:“不会。”他看着那一堆书,声音冷淡而确定:“到了这里,已经不是故事大王的过去了。” 故事大王只是续写者。 人墙世界,终究归属于苏建德。 ——何况第七版主怎么会那么轻易向他们泄露自己生前的东西。 洛兴言:“那巨人呢?巨人在哪里。” 是啊,巨人在哪里。 叶笙也想问这个问题。 穿过风雪,来到童话世界的尽头,为什么没有看到巨人? 苏婉落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被钉子定在原地。 她抬起头来,目光愣愣看着正挂墙上的一张涂鸦。 墙上贴着很多贴纸:西瓜,糖葫芦,猫咪。中央是一幅小孩子的画作,彩色蜡笔画出山峰、蓝天和森林。森林下方是牵着手的一家三口,妈妈涂着口红,女儿头上画了个粉色蝴蝶结。 苏婉落唇角颤抖,一步一步走过去,手指碰到画纸边缘泛黄蜷曲的地方,她苍白地说:“这里,是我的家,我的过去。” 洛兴言愣住,猛地转过身去看着她,语气几乎是质问:“你的过去?!” “对。”苏婉落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这是我以前在凉港县的家。我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搬到淮城的,之前都住这间房子里。” 她现在脸色麻木,仿佛抽离所有情绪。 “这幅画,这张壁纸,还有这个电风扇,我都记得。” “画是我一年级的美术课上画的,画的一家三口;墙壁贴报纸是因为我家在小巷深处二楼,回南天会很潮;还有这个风扇,从我有记忆开始,每个夏天都有它。” 苏婉落低下头,伤痕累累的手指,颤抖地拿起桌上一个旧日历本来。 上面的时间定在15年前的7月1。 日历背景是一张色调焦黄温柔的电影海报。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小男孩,拿着透明金鱼缸倒扣在头上当宇航员,古灵精怪从鱼缸里面看世界。 “15年前7月1,星期五。我好像记起来了,我玩捉迷藏睡过头,在红色砖墙下,见到那个男孩也是在这天。”苏婉落苍白一笑,道:“……怪不得当天我没睡午觉,原来是放暑假了。” 她手指缓慢摩擦日历。 “小时候总觉得日子过的好慢,一天重复一天。现在却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跟做梦一样。好快啊,转眼就长大了。” “我还记得,这个日历本是凉港县一家电影院开业时,在街上做宣传免费送的,爸爸顺手拿回家,放到了我房中,日历采用电影海报为背景。365天,365个经典电影。” 她低头看日历本,望着着之前完全不曾注意到过鱼缸小孩和旁边的字。7月1,是一部很老的电影,《岁月神偷》。 苏婉落许久,恍惚地笑了下,眼眶红着,低声说:“……还真是岁月神偷。” 洛兴言到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语气冷若寒霜:“苏建德是你父亲?” 苏婉落点头,红着眼承认说:“对。他是我父亲,失踪了十多年,死在体艺馆内。我今晚到这里,就是想找他。” 洛兴言眯起眼睛。 叶笙没有理会这两人的对话,抬步往前,他看着桌上那一堆杂乱的故事书,修长的手指草草翻动,最后瞳孔一缩,从里面翻出一本《夜航船》来。 叶笙冷声问:“苏婉落,这是什么?” ——非自然局翻遍整个淮城没有找到一本遗本的《夜航船》,苏婉落以前的家中居然有一本! 苏婉落似乎也是呆住了,她走过去,看到叶笙拿在手里的那本旧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本书……是爸爸的朋友给他的。” “朋友?” 苏婉落点头:“对,我听爸爸说。在我还没出生前,他在淮城打工结识了一位书店的老板。老板经营着一家没什么生意的书店。” “那间书店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墙、砖、瓦都年久破败。有一次淮城下大雨,将书店的瓦顶掀了大半,是爸爸免费帮老板把书店重新修建了一遍才帮快倒闭的书店渡过一劫。后面老板无以为报,送给了他很多的书。” “我小时候大部分的故事书,都来自这里。” 苏婉落犹豫道:“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叶笙没说话,快速道:“那间书店叫什么名字,位置又在哪里?”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0节 苏婉落沉默很久说:“书店名叫‘时光’,在淮城郊区一个叫清安的小镇子上。” 淮城,清安镇,时光书店。 叶笙把这一期夜航船匆匆翻阅完后,丢了回去。 ——他就知道,故事大王实现苏建德的愿望,花费精力把他变成b级异端,他们之间的渊源不会那么简单! 故事大王本体的范围现在已经可以直接缩小到一座镇一条街上了。 当务之急,他们需要从这里出去。 想要出去必须找到巨人。 洛兴言顾及苏婉落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态度强硬接着质问她。 叶笙重新研究起这间房子,他开口:“房间里的温度有点热。”屋内三人都是思维敏捷的人,很快和叶笙一起反应过来。 “对,我一进来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温度应该有37度。” 叶笙伸出手,又去碰墙壁,刚刚是在外面冷到极致会有错觉,可是在里面,他摸到粗糙的墙面,依旧察觉到了一股温热。不光如此,扑腾、扑腾,墙壁好像还在跳动。 仿佛一颗跳动的炙热的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三兄弟的怒骂声。 他们追了过来。 “开门!” “出来!” “你小子打了我兄弟还想逃?!” 三兄弟大吵大闹,用锯子砸窗、用石头砸门、用铁棍捶地。乒乒乓乓的声音大得几乎要覆盖整片风雪。随着三兄弟声音的越来越大,叶笙感觉墙壁上的温度也在发生变化。同时,墙壁的跳动,变得剧烈起伏。 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叶笙愣住,突然想到了故事大王的第一条ps。 ——post scriptum :他生前执着的地下空间最后还是没有被建造,不过没关系,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他猛地惊醒,眼眸锐利:“出去!” 洛兴言愣住:“出去?” 叶笙:“对。”说完,叶笙大步上前,把尘封很久的窗户打开。 门窗打开的瞬间,好像给天堂和地狱通了一道光。 窗外是血腥童话;窗内是温柔旧忆。 第四童话根本走不到结尾。 怪不得看不到巨人,这一整片地下空间,都是“巨人”用血肉身躯建造的花园。 他们一直在巨人身体里,怎么可能看到巨人! 时间紧迫,叶笙也来不及跟他们解释,用最简短的话说。 “出去。我们在巨人身体里,而这里是巨人的心脏——最危险的地方!” 叶笙话音落地的一秒。 嗓门洪亮的三兄弟终于彻底吵醒了身体主人。自天上传来的声音更加愤怒了,巨人震声叱责,暴怒不已:“谁在里面!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墙壁开始结冰,室内的温度一降再降。 白色的寒霜覆盖上每一寸回忆。 这栋风雪中央的房屋,是巨人的心脏,马上这里将成为最冷的地方。 尽管心脏里藏着苏建德仅剩的温暖,可是一切寒霜也是从这里蔓延! 叶笙咬牙,他现在吸引着三兄弟全部的怒火,自顾不暇,偏头说:“洛兴言,你带苏婉落走。” 说完,叶笙曲着修长双腿,自窗上跳到地上。 三兄弟看到他,眼中血红疯魔,拿起武器大叫着他杀过来。 风雪粒子吹过叶笙冷酷的脸,他动作敏捷,步伐快速消失于风雪中。 “你小子别跑!” “有种别跑!” 房内,洛兴言暗骂一声。 ——不愧s级版主的手笔,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给他们活路。 人墙人墙,花园居然是巨人的身体。 他们一直在苏建德身体内!这他妈能出去就有鬼了! 第四童话根本无解! “走。”洛兴言转过身,快速道。 苏婉落知道自己体力不支,一个人不可能活着出去,没有说话。洛兴言跳上了窗后,半蹲着扶住门槛,第一时间回头,朝苏婉落伸出手。 苏婉落已经被冷得发丝都结了一层淡淡白霜,短短的两三步,如同走在刀尖上。她现在大脑特别混乱,混乱到找不出一点逻辑。 叶笙和洛兴言表露出完全不属于普通人的异能后,交谈也没有避着她。于是她知道,课本,故事大王,人墙,异端,巨人的花园……也知道,爸爸。 他们所言的巨人,原来就是爸爸。 苏婉落的步伐停了下来。 洛兴言愣住,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猫眼倒竖,猛地拔高声音,试图喊醒她:“苏婉落!你疯了吗,这不是你爸爸!这是一个怪物!” 疯了吗?不知道,从决定走进这个底下室的时候,她的神智可能就不是太清楚了吧。 巨人的心房在结冰,把一切冻结毁灭。 苏婉落的脚下也凝固上一层冰晶,它们比之前更冷、更刺骨、更痛。 苏婉落眼眶通红,眼泪是液体,同样被凝结在眼眶中,她挤出一个笑来说。 “我知道。你们走吧。”她张嘴,喉咙间已经全是鲜血,轻声说:“谢谢啊。” “谢个屁!”洛兴言暗骂一声妈的,不想看着她送死,伸出手就要把她拽出来。 可苏婉落后退一步。 “滚出去!” 与此同时,巨人第二次发怒,两扇窗户猎猎震动,强大的s级规则力量让洛兴言也不能久留。 风雪越来越大,白茫茫一片,洛兴言抬头,取出锁链,往后一跳,避开了冰雪猛烈的袭击。 啪,这一瞬间,窗户关上,洛兴言看着苏婉落的身体模糊在风雪中。 * 叶笙早就习惯了被追逐。 几步甩开三兄弟。 他开始凭借记忆去找出口,找那口井。 但是井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在迷宫里原路返回,什么都没看到。 叶笙神色冷漠,停下脚步,开始分析故事大王关于人墙的所有ps。 第一条ps,故事大王将死后的苏建德写成怪诞,让他用血肉身躯,建成了旧体艺馆的底下室。 第二条pps,故事大王以小学课本为蓝本,创造了杀不死的鸟、木偶、三兄弟。同时,顺理成章把地下二层变成了“巨人的花园”。 如今他们走不出巨人的花园,花园里还有这些越死越强大的童话人物。 怪不得故事大王一直专注于自己的故事,懒得对他们出手。 一个s级版主轻而易举就可以把他们困入死局,玩弄于股掌。 叶笙心中警惕,总觉得故事大王应该还是会有第三条续写。前面都是铺垫,第三条ppps应该就是真正收网、杀机毕露的时候。 叶笙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垂下眸,心里的戾气越发浓重。 走到绝境,是一面墙。 三兄弟看他逃无可逃,气喘吁吁,洋洋得意道:“你小子跑啊!不是很能跑的吗!你继续跑啊!” “就你嚣张是吧!”老二是这里面最凶残的,拿起电锯,眼里满是血腥狂热:“我要把你小子剁碎了来填井。” 叶笙脸色唇色都发白。 三兄弟以为他是害怕,内心狂喜,谁料下一秒,青年在昏暗中静静抬起头来。一双形状锋利漂亮的杏眼,深处蕴藏着说不出的冷漠和诡异。 叶笙漠然说:“填井,井呢?” 井! 三兄弟好像这才回过神来。 “井……” “对啊!井呢!大哥!” “大哥,井呢!井怎么不见了!” 叶笙心中的戾气越来越重,他看着这一瞬间手足无措、迷茫焦急的三兄弟。 眼里跃动着疯魔的光。 怪诞之主的世界中,故事远大于一切。 走不出的巨人花园,解不开的第四童话,其实也不是死局。 ——巨人的花园没有出口,他就创造出一个出口出来。 ……用一个故事结束另一个故事。 叶笙的嗓音缓缓,冷淡平静,却犹如遥远的蛊惑。 “当初智慧的女儿为你们的健康喝了三口井水,跟你们定下十年之约,她没有失约。”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1节 “你们寻了十年没寻到幸福是什么,是因为你们早就忘了初心;而智慧的女儿没有现身,是因为你们弄丢了井。” “但她会赐福勤劳而善良的人,你们想要再见到她,其实也很简单。” 叶笙看着地面。 透过厚厚冰层依稀能看到猩红腐肉。但对于三兄弟而言,这里应该是普通的土地、是冬天的花园。 叶笙一字一字说:“你们可以,在这里,再挖一口井。” 挖开人墙,或许就是活路。 * 宁微尘漫不经心道:“不请我好好欣赏一下你的故事吗?” 故事大王藏于手中的笔发颤。对神明禁区的忌惮警惕,让他忍住心里的杀戮,把写到一半的ppps偷偷擦去——版主之间,暴露自己,是再愚蠢不过的事。 故事大王在一团阴影里,匿掉所有气息。确认自己外貌、身形、神情、声音,方方面面都隐于黑暗后,才慢慢开口。他的语气荒诞古怪,声音沙哑阴冷,说话方式却像个小孩子。 “你看到了。” “这个故事,名为时间。” 第77章 故事里的人(十四) 黑灯瞎火,地下室。 三个工人在吭哧吭哧挖井。 一锤子一锤子凿开冰面,一铲子一铲子挖出腐烂的血肉。 在他们眼中:血肉是泥土,骨头是石块,经脉是错综复杂的树根。 粉碎石块,挖掉树根,三兄弟握紧手里的工具,眼神兴奋又狂热,铆足了力气,把井越挖越深。 叶笙蹲在旁边,默默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给他们照明。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非常惊悚的一幕。 人墙是会动的,红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色液体,像是人的胃酸。三兄弟跳下去后,自脚板处开始被胃酸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们被规则赋予了不死的能力。于是就这么一边死去一边复生,孜孜不倦地往下挖井。 叶笙扯了下嘴角。这么看来,他在这个空间里,卡了个bug——用规则里不死的怪物,对付出不去的花园。 三兄弟把井挖到尽头,开始说话聊天。 “大哥,怎么我们都挖到这里,还没看到水啊。” “闭嘴!继续挖!”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薄啊。” “嘿嘿,那就是快要挖到了!” 叶笙蹲在井坑旁边,面无表情,等着他们的结果。他进地下世界,原本是为了调查人墙的,没想到遇到了故事大王,但这也阴差阳错,给了他更多的消息。 等三兄弟挖开人墙,打开出口,从这里离开,今晚的一切就结束了。叶笙低头看了下手机的电量,百分之十五。他长舒口气,刚打算真起身来,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修长微凉的手。叶笙第一时间警惕想躲避,可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又松懈下来。 宁微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不要离地面那么近。” 叶笙抬起头,转过身,漆黑眼眸中的冷戾消散,变成了疑惑和担忧,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看不到人了?” 宁微尘垂眸凝视他,有几分戏谑地淡淡说:“哦,你不让我跟着。我就去了另一个方向。” 叶笙点头:“嗯,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宁微尘:“……” 宁微尘气笑了,摁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俯身下来,语气含笑又危险:“宝贝,我跟你走丢了那么长时间,你都不担心一下我的吗?” 叶笙对这人突如其来的“发疯”已经习以为常,稍微别过头,懒得跟他废话。 叶笙快速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表情凝重:“我们现在在苏建德身体内,这个世界是由他血肉组成的。宁微尘,苏建德对应的就是第四篇童话——巨人的花园。” 宁微尘桃花眼晦暗不明,微笑道:“哦,然后呢。” 叶笙说:“我在对付木偶和鸟的时候,发现这些童话人物可以被自己的结局杀死。如果我们按照《巨人的花园》情节走,就能如法炮制杀死b级异端人墙。但我们现在被困在人墙身体内,见不到巨人——第四个童话根本不可能完成。” “故事大王想把我们困死在童话世界里面,不过他设定的规则有漏洞。”叶笙皱了下眉,省略自己的推理和行动,直接说结果:“三兄弟马上会把这个花园挖穿。” “我们先出去,出去后联系非自然局。一直呆在故事大王创造的幻境里,我们只会处于被动局面。” 宁微尘听完,安静道:“不用联系非自然局,他们会自己过来的。” 叶笙快速反应过来。 人墙的灵异值是b级,肯定已经惊动天枢了。 但如果非自然局过来,他要怎么解释今晚的事。 叶笙皱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宁微尘沉默看着他,突然开口:“叶笙,我遇到了故事大王。” “……”一句话让大脑又快速转动的叶笙卡壳,他杏眸微瞠,难以置信看着他,声音都高了点:“你见到了故事大王?!” 宁微尘抿唇,说:“对。” 叶笙这才注意到,宁微尘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叶笙眉头紧皱:“你跟他交手了?” 宁微尘摇头:“没有。” 叶笙:“你受伤了?” 宁微尘垂眸,牵强地笑了下,云淡风轻道:“还好。” “……” 叶笙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但这一瞬间,他对故事大王的厌恶到达巅峰!内心的暴戾让眼底都染上一层红色。mercy of god,怪不得叫mercy of god。让那群异端活下来,果真就已经是上帝的仁慈! 叶笙冰冷冷地收好手机。 第一次主动的抓住了宁微尘的手臂,说。 “等下我带你出去,你抓紧我。” 宁微尘看他看了会儿,一下子勾起唇笑了起来,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故事大王怕惹上麻烦,没在这里停留太久。” 叶笙沉默很久,说:“先出去吧。” 他对宁微尘的实力一直都捉摸不透。有时候觉得宁微尘深不可测,有时候又觉得宁微尘,没他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 宁微尘身上被移植了a级异端海妖,拥有顶尖的天赋潜能。 但他回国后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 认识那么久,叶笙也没见宁微尘使用过一次异能。后天植入体内的异能到底不是天生的,需要学习、掌控,慢慢熟练。就宁微尘对于异端散漫冷漠的态度,叶笙觉得他可能从小到大都没用过几次海妖的能力。 “……” 怪不得宁微尘身边的管家医生各个都是a级s级的执行官,宁家为了保护继承人的安全,肯定不惜一切代价。 叶笙的感官敏锐,时刻注意着宁微尘。 宁微尘想要不被他发现狼狈很简单,毕竟影帝可以演出一万种神态。察觉他的注视,宁微尘抬起头来扯唇一笑,桃花眼含笑回望他,就跟平时一样,气质轻慢不经意。可是苍白的唇,和明显有点紧绷的下颚还是告诉他,宁微尘状态不对。 井下面传来三兄弟的大声说话。 “大哥!挖到底了!” “大哥!下面不是水啊啊!大哥!啊啊啊啊!” 童话三兄弟是不能走出这个世界的,外面真实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是灰飞烟灭的地狱。 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后,三兄弟疯了似的开始往上爬。 兵荒马乱之际,叶笙抓着宁微尘的手,低声说:“走。”他离宁微尘很近,转身的时刻,呼吸好似擦过宁微尘耳侧。 宁微尘若有所思凝视他,忽然笑了下,小声说:“哥哥,我可以抱你吗?” 叶笙:“……” 叶笙:“…………” 叶笙:“随便。” 眼见三兄弟离开后好不容易凿出的井洞又要开始融合。 “走!”叶笙不再废话,他拽着宁微尘,往前跳。 下落的时候,宁微尘得了允许,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叶笙整个人一僵,自下往上的风吹起他的t恤,露出一截洁白的皮肤,所以这一次宁微尘的手是直接贴上了他的身体。 叶笙在阴山摸爬打滚长大,手腿、肩脊和腰杆的力量都非常充足,长久的锻炼让他的腰线薄而劲瘦。站着的时候看去如如松如柏,脱下衣服才能看到那一处皮肤,冷白,细腻,仿佛一段月色,弧度完美得恰到好处。 这种被人用手掌控住的感觉太被动了。叶笙脸色难看,想要回头。 宁微尘已经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笑一声:“不要看我,看路。” 靠。 叶笙忍住一肚子脏话。 宁微尘的手指细微摩擦过他的腰窝,指尖暧昧,所过之处好似有细微的电流。他突然意味不明笑道:“哥哥。你好瘦呀,腰怎么那么细。” 叶笙冷冰冰说:“你想死吗。” “不想。”宁微尘又笑一声,见好就收,乖乖闭嘴。 落地后,叶笙第一时间就是摁住他肩膀想把他推开,可是顾忌宁微尘现在身体状态不好,又没有太用力。叶笙说:“松手。” “哦。”宁微尘云淡风轻。 从人墙世界里跳出来,是一片漆黑扭曲的光影变换。 天旋地转后,他们回到现实中。回到了楼梯下的杂物室前。 扫把、拖把、簸箕、木箱子堆在门前,一股子腐朽旧物的味道。苏婉落用钥匙打开的杂物间,现在又关上了。叶笙走上前,伸出手,发现这扇门严丝合缝,再也打不开。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2节 ——通往地下空间的通道,现在被完全锁死了。 叶笙沉声说:“洛兴言他们还在里面。” 人墙的异能属于空间系。 洛兴言他们现在都被困在了那个童话世界里。 宁微尘说:“别担心。” 咚!突然走廊里的灯被打开了。 叶笙猛地回头,发现是拍摄宣传片的导演,导演半夜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一打开灯,看到叶笙和宁微尘两人站在楼梯口,差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他使劲揉了下眼,疑惑道:“你们在这干什么?” 叶笙刚想说话。 轰隆!忽然整栋建筑动了下,强烈的震感从地下传来。 导演被这动静彻底惊醒,眼神恢复清明,脸色煞白,高声道:“我靠我靠我靠!怎么回事!地震了?!地震了?!” 这一声剧烈的晃动,把所有留宿在体艺馆内的人都惊醒。 噼里啪啦,各种穿鞋声,走路声,惊乱声、开门声依次响起。黄琪琪抱着枕头,急匆匆出来,傻了眼,她哆哆嗦嗦地问旁边的人:“刚才地都在动,你们感觉到了吗!” 广雪萍的脸色不比她好,苍白说:“我感受到了”。一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让自己惊恐的消息——地震了! “地震了,快出去!跑到操场去!” 随着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大喊,众人惊慌失措往外面跑。只是他们跑到旧体艺馆门口,却发现这里停了一排车。车前为首的是一个样貌姣好的短发女人,她旁边站着一个面色冷峻严肃的青年。两人都穿着银黑色的军装,戴着白色手套,在制服的衬托下,这神情显露出一种完全异于常人的严谨、有序。 “你们是谁?”导演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傻眼了。 程则看着他们,朝跟在后方的徐清点了下头。徐清收到命令,主动上前,对众人厉声道:“旧体艺馆现在要清场,调查一件事,你们跟我过来。”在高阶异端场合疏散群众,已经是非自然局格外熟悉的事了。 导演举起手,颤声提醒道:“警官,刚才地震了。” 徐清不耐烦,忍无可忍道:“过来!”他气场强大,神色严肃。 一群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一下子就焉了,呆呆地跟着他离开。 等确定体艺馆内没有普通人后,程则伸出手。 她是a级执行官,身为淮城非自然局的局长,程则的异能也是空间系的。 天枢告诉她,旧体艺馆的这个异端庞大,非常庞大。 必须吧这一片地方圈起来处理。 淡紫色云烟自地上升起,源源不断聚上空,凝结成一道半圆的屏障。 高达几十米的紫色屏障将整个旧体艺馆笼盖,形成一个隔绝于外界的空间!让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里面! 随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眼前这栋巍峨、庞大、只能叫人仰望的建筑,好像“活”了过来,殷红的血从墙壁里源源不断渗处。 叶笙快步走出体艺馆,就听到了一声如山顷倒的声音,轰!他回过头去,瞪大眼睛。 看到淡紫色的天屏之下,有一个庞大的血腥虚影,在体艺馆上空苏醒。 这一幕太魔幻了。建筑后方,一个“巨人”,一点一点站起身来。它比体艺馆还要高,还要庞大,血红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大山。巨人没有脸,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四肢。碎肉、水泥、骨骼一起拼凑成一个模糊的人的形状。它立在天地间,腐烂尸肉的臭味熏天。强大的压迫感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巨人现在很狂躁。 它往前走,每走一步,整块大地都好似在都动。 咚、咚、咚! 走近了,众人才看到,巨人的身体破了个洞。 洞里一直往外流出东西。 流出融化的雪水、流出血肉、流出杂物……混杂在污秽的血流中,还有好几个人。 他们像是被巨人从肚子里排出来。 一脸铁青的洛兴言,和晕倒过去的夏文石、陈灿、谢文慈三人。 故事大王离开了。 童话幻境被叶笙打破。 现在人墙朝他们露出了真面目。 洛兴言现在真是哔了狗了。一双猫眼满是暴躁和杀意,手里死死握着铁链,青筋暴跳。在童话故事里,碍于故事大王的规则,他才到处受制。 如今出来了,一个b级异端,他一定要亲手弄死它! 第78章 故事里的人(十五) “洛师兄?”看着浑身血污从巨人肚子里出来的洛兴言。程则错愕地睁大眼,红唇大张。 天枢给出的消息里,淮安大学这座人墙就是个b级异端。 ——一个b级异端是怎么把她枷锁师兄弄得那么狼狈的?! 洛兴言:“……” 洛兴言也没想到出来会看到了程则和淮城非自然局这一行人。 他年轻气盛爱面子,在第一军校的时候就是个装逼犯,这辈子就没在人前那么狼狈过。 洛兴言抓了下红发,暗中磨牙,故作高冷地朝他的学妹点了下头。 然后马上四顾去找宁微尘和叶笙,他不是担心这两人安危,而是心想:妈的,这脸要丢一起丢。 他就不信同样是从巨人肚子里出来,那两人能干净体面到哪里去。对,他要祸水东引! 洛兴言眼尖看到两个高挑身影从体艺馆出来跨下台阶,马上高声喊道:“叶笙!” 叶笙听到他的声音,冷淡抬起头来。 而洛兴言恶意满满的刻薄想法,在见到他干干净净的样子后,噎回喉咙里。 “……” “…………” 靠! 凭什么?难道就凭这两人比他还会装逼? 程则回过头,看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两个人,也愣住。 叶笙穿着件黑t,在月色下皮肤愈显苍白,眉眼冷漠压抑,周身笼罩着似有若无的戾气。看样子心情不佳。 宁微尘腿很长,几步跨下台阶,抬头看到非自然局一群人,顷刻就调整神情,露出一个笑来。是程则熟悉的笑,礼貌、优雅、风度翩翩,同时也拒人千里。 宁微尘对非自然局的态度一直都很差。 不过程则心里清楚:人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一天到晚被他们当怀疑对象监督调查,态度能好有就鬼了。 程则主动上前,开口寒暄笑道:“宁少爷,叶笙,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 问的是“你们”,但是程则知道,回答的肯定会是宁微尘。因为阴山列车、秦家洋楼、洛湖公馆三次接触下来,程则发现叶笙很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跟人交流。往常这种情况,叶笙只会在旁边冷漠地低头玩手机,剩宁微尘应对他们。 呵呵……程则已经完全不指望能问出什么了。 宁微尘被宁家作为继承人培养长大,聊天谈判的技巧炉火纯青。跟宁微尘打交道,得不到任何他不想你知道的消息。 程则心中叹息,盘算着自己下一句是什么——“哈哈,原来是这样,你们没事就好。” 结果她耳边,突然响起叶笙冷冷淡淡的嗓音。 “我们在旧体艺馆内拍摄宣传片。” 程则:“???”她听到了谁的声音?! 宁微尘似乎也有点诧异,若有所思看了眼叶笙。 叶笙往前一步,把他挡在后面,用一个他可能不觉得奇怪,但在旁人看来分明是“护短”的姿势,语气冷静:“程局长,你想问什么,跟我说吧。” 程则:“……” 洛兴言抹了把脸上的血,一脸黑地走过来。还没咽下心里的不爽和嫉妒,马上又被这对狗男男秀了一脸。 洛兴言:“……”他真是心里窝火,他妈的,问个问题你们至于吗!整得他们非自然局要棒打鸳鸯似的! 洛兴言直接烦躁开口:“都别问了,问我!” 程则:“师、师兄?” 洛兴言抱着锁链皮笑肉不笑:“师妹,别打扰太子和太子妃了,我今晚也是当事人,问我就行了。” 程则呆呆地:“……哦好。” 叶笙看了眼洛兴言,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顺势点头:“嗯。你们问他吧。” 他已经想带着宁微尘离开了,一个b级异端,非自然局完全能处理。 宁微尘在空间里被故事大王所伤,他现在只想把他拎回家丢给安德鲁检查。 “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叶笙离开前,视线往被程法拖曳下去的那几人身上看了眼,突然愣住,他皱眉看向洛兴言:“苏婉落呢。” 洛兴言想起这件事,脸上一下子笑意全无,抬起头,竖起的猫眼看向夜空下庞大如山的“巨人”,低声说:“她最后选择留在了巨人的心脏里。” 叶笙愣了几秒,神色冷淡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他走廊里遇见苏婉落的时候,就觉得她状态有点不对劲。苏婉落脸色苍白,眼神恍惚。虽然压抑的很深,但叶笙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尤其是恨。 苏婉落几乎是带着一种快要疯魔的恨进入地下空间的。她肯定早就推断出了杀死她父亲的凶手,去地下室,只是为了寻找证据。却没想到卷入故事大王续写的血腥童话里,又误打误撞进了苏建德的心脏内。 那栋冰天雪地里突兀的房子,应该是苏建德被写进怪诞,成了冷冰冰血腥的“墙”后,生前所有情感的贮藏地。 他早就失去理智,失去记忆,可跳动的心脏里,却还藏着一段回忆,在十五年前那个破旧的家中。 程则抓住了关键词,神情凝重:“等等,你们是说体艺馆内还有人?” “嗯。”洛兴言脸色阴沉,他拿起手里的铁链,直视前方说:“看看杀死巨人,能不能救下她吧。” 一瞬间,他手里的锁链无限变长变粗。缠绕、扭曲,幻影重重!织成铺天盖地的网,将“巨人”束缚。s级执行官强势的威压把巨人牢牢定在原地。 黑色的锁链一圈一圈,捆住它的身躯,化天地为樊笼。 真正意义上的,【枷锁】。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3节 碎石滚落,大地轰鸣里,叶笙的眼眸冷漠认真,打量着洛兴言。 这是他第一次看一个s级异能者出招。 排行榜十一的执行官,绞杀b级异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他其实从来没低估过洛兴言,但见到这一幕,还是心沉了下来。 洛兴言远比他想象的强大。哪怕在故事大王创造的幻境世界里,洛兴言杀死那些童话人物也跟玩一样,穿行于风雪世界里游刃有余。规则可以限制他,但规则杀不死他。 这就是第一梯队的执行官。 巨人暴躁的怒吼和挣扎让地面震动,寒风纠缠着叶笙的视线,他冷漠地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思绪。 洛兴言的强大,让他更加意识到,论坛有多深不可测。 他现在的实力在论坛面前,完全就是蚍蜉撼树。 叶笙接触的执行官不多。 一个【医生】安德鲁,一个【枷锁】洛兴言。除此之外,还一个听过好几次的【图灵】。 图灵专攻第四板块的网络数字异端;安德鲁是宁微尘的私人医生;洛兴言整个世界自由行动。 叶笙对于异能世界的探索,一直停留在冰山一角。姑且不说排行榜上其他未知姓名的前十执行官,光是程则提到过的,那些脱离于非自然局的民间“赏金猎人”和由异能者组成的“赏金工会”,都告诉他,这个世界有多庞大。 淮城现在被故事大王圈禁,其余版块的异端进不来。 叶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调查清楚耶利米尔论坛得付出多大代价,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哥哥。”宁微尘见他出神,突然喊了一声。 叶笙回过头去,看着眼前这个不远处朝他微笑,相貌、身份样样顶尖的“前男友”,一时间心情异常古怪。 ……那么,在异能者与异端对抗的背景中,宁家到底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宁微尘含笑:“你好像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他勾唇说:“我现在心情不错,说不定你问的我都会回答。” 叶笙移开视线:“回去再说吧。” 宁微尘想了想,道:“你在担心苏婉落吗?” 叶笙:“……”担心?说不上吧。毕竟这是苏婉落自己做出的选择。 宁微尘笑了下:“不用担心,童话是写给孩子看的。” 他的声音轻而冷淡:“可能在我们眼里血腥魔幻的世界,在故事大王眼中,是一片关于时间的净土。” * 好冷,真的好冷。苏婉落觉得自己牙关都在打战,她慢慢蹲下身去,手臂抱着自己,皮肤烫得出奇,以前看侦探小说,法医里面有个词叫“反常脱衣现象”,说每个冻死的人最后都会觉得自己很热。 所以她要死了吗。 苏婉落大脑昏昏沉沉。不知道为什么,濒死的最后一刻,她突然想到了宁微尘在最开始跟她说的一句话。 ——“苏学姐,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必要时刻,可以先闭眼睡上一觉。” 闭眼,睡上一觉。苏婉落睫毛颤抖,眼泪大滴大滴滚烫掉落。她把脸埋入手臂中,疲惫闭上双眼,在这间熟悉万分的房间里,苍白睡去。 意识彻底消散之时,她好像听到了“哒”的声音,桌上的电风扇开始转动。哗啦啦,扇叶吹动书页、吹动壁纸、吹动外面的风雪。像是时光在翻页。 她在迷迷糊糊里,好像听到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在轻声细语交谈,于一个温暖明净的午后。 “落落呢?” “在午睡。煤气罐放这就行了。我锅里煎了饼,要留下来吃个饭吗。” “哈哈哈不了,还要去送下一家呢。” “哦、哦,好,辛苦了。” 苏婉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桌上。眼前是熟悉的家,她的手和脚都变短了,回到了小时候。苏婉落愣住,偏过头,发现桌上的日历停在7月1。 她和日历本那个头戴透明金鱼缸的小男孩四目相对。 这一刻大脑刺痛,她心脏痛快要炸开!苏婉落不顾一切,从椅子上跳下去。 光着脚打开门,就看到了厨房忙碌的爸爸。 夕阳和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爸爸刚把煤气罐换好,慢慢站起身,背影宽厚,却因为常年在工地劳作,脚有点老毛病,站起来的时候轻微晃了下。 所有喷涌的、浓烈的感情,这一刻都哑在喉咙,她红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童年,是一个人生命的底色。可童年的颜色,又是什么呢。是小学校园,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的玉兰花香。是街巷尾小卖部,各种各样的玩具和绿豆冰棍。 是每次发新书,第一时间看完的课本插图。是傍晚黄昏,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后座,对着落日吹彩色泡泡。 人们对于童年的形容总是逃不开“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因为那个时候的岁月太慢了。早上出门上学,傍晚回家吃饭。 一年四季,春天秋冬,好像得掰着手指才能过日子。 那时候的她总想着一定要快快长大。因为长大了,就不用再被父亲管东管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是真的长大了,她发现她最想去的地方,居然是过去。 “醒了?”父亲听到声音,惊讶回过头,在逆光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醒了刚好,过来吃饭。” 吃饭。 听到这两个字,情绪如声势浩大的海啸褪去。苏婉落怔住,她跟木偶傀儡一样,走过去,安静地接过父亲盛来的饭。手指拿着筷子,眼泪先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苏建德愣住,手足无措,低声问道:“怎么了落落?做噩梦了吗。” 苏婉落牙齿发酸,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苏建德彻底慌了:“落落?” 苏婉落感觉自己难过得快喘不上气来。 其实她小时候就是个顽劣好动的性子,一个木讷的父亲,一个叛逆的女儿,两人从来都没说过什么温情的话。于是到现在,一句“爸爸我好想你”都说不出口。 苏建德动了动干裂的唇,眼神小心翼翼:“做噩梦了吗。” 苏婉落泪眼婆娑,恍惚地笑了下,很久,她听到自己哑声说:“对啊,爸。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了一只会说话的鸟。” 苏建德知道原因才松了口气,他皱眉道:“会说话的鸟?” 苏婉落说:“嗯,一只会说话的鸟,它跟我说,它要去找它的朋友树。但是树不见了,树被人砍了。于是鸟儿从树桩找到工厂,又从工厂找到油灯旁。” 苏建德安慰说:“这不是噩梦,不要怕。故事里鸟和树是好朋友,它向你问问题,是为了遵守承诺,不会伤害你的。” 苏婉落其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泪流个不停:“我还梦到了一个木偶,那个木偶只会笑,受了好多好多欺负。” 苏建德笑起来:“落落可不止会笑。” 苏婉落尝到了自己泪水的苦涩:“嗯,可我一点都不想哭。” 苏建德说:“没关系,哭又不是什么大事,想哭的时候就哭吧,哭起来才像个小孩。” 苏婉落噙泪点头:“我还梦到三个兄弟,他们四处在找幸福是什么。”苏婉落红着眼,哑声问:“爸,你说幸福是什么啊。” “幸福?”苏建德愣住,想了一会儿,才说:“对于爸爸来说,幸福就是看着你平安长大。” 苏婉落望着他,破涕为笑,很久很久,轻声道:“我也是,爸爸。” 对于我来说,幸福就是有你在旁边,陪着我长大,岁岁年年。 泪光里,所有的一切变成虚影。 窗明几净的房间,热腾腾的饭菜,橘色的夕阳都湮没在漆黑中。 她还在那个寒冷的房间,马上就要冻死过去。 怦、怦、怦。 突然整间房子都在剧烈抖动! 苏婉落慢慢转醒,抬起头,睫毛抖落霜雪,红着眼看着这间房屋居然开始崩塌、扭曲。 冰雪消融、墙壁分裂、碎石四溅。 ——像一颗难过到膨胀、破碎的心。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自外界气势汹汹袭击过来。 苏婉落被劈头盖脸的风雪砸中,身体被什么东西拽了出去。 而在外人眼中。被枷锁困住的巨人突然再次发狂。 巨人的神情痛苦狰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居然把手穿进胸腔,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颗跳动的,鲜红的,让它痛苦的心挖了出来。 洛兴言马上要收紧铁链、给予巨人最后致命一击时,就见巨人把那颗心,重重摔碎在旧体艺馆的建筑顶层上。心脏中有一个人。 洛兴言愣住:“苏婉落?!” “心脏”四分五裂。 溅落的血水像是一场雨,倾盆而下。 苏婉落跌倒在血雨中,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冻得麻木的五感才开始慢慢恢复。 她脸色苍白,抬头,一眼就看到高远的天空和整座繁华的城市。视线一点一点往上,最后看到了一张横在建筑物前,巨大的脸。 或许也说不上脸,没有五官,血肉水泥一起模糊。 明明是特别恐怖的一幕,但是苏婉落的心却静得像这一夜的风。她低下头、撑着地,从体艺馆的顶楼上艰难地站了起来。苏婉落手臂,手指全是伤痕,脚腕上也有被冰棱划开的血口。风吹动她的沾满血的衣袖裤脚。 长发猎猎,跟夜色相融。 被枷锁束缚的巨人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婉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它,眼眶通红,唇角微动。 洛兴言神色难看。 地下的程则也紧皱着眉。 “快去把她救下来。”程则偏头对程法说。 叶笙望着上方,冷淡道:“不用。” 程则愣住。 苏婉落一步一步往前,世界空空寂寂,好像只剩下她一人。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4节 手指扶上那张惊悚的巨人的脸,本以为早就干涸的眼眶这一刻居然又涌出眼泪来。 “我想起来了,爸。” 苏婉落轻声说。 “原来这些故事,在我小时候,你都跟我讲过啊。” 她小时候的故事书,全来自于书店老板的赠送。那间百年的老书店什么书都有:有早就不再版的杂志,自然也有早就不用的课本。 小时候听到的童话总是试图教会我们些什么的,承诺,幸福,眼泪。慢慢长大,也许什么情节都不记得了。但是对约定的遵守,对幸福的寻找,对难过的表达,早就深入记忆,潜移默化影响了一个人的一生。 《去年的树》《幸福是什么》《小木偶的故事》。 原来她都听过。 巨人没有眼睛,僵硬在原地。滴答,滴答,有硕大的血珠从脸上滚落。血珠掉在顶楼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好冷啊。苏婉落的手摸着巨人的脸,好像在隆冬十月,碰一块凝结的冰。 她笑了下,轻声说:“爸,我现在二十二岁了。” “我平平安安长大,考上了淮安大学,遇到了很好的朋友。你当初想教给我的东西,我也都做到了。” “我难过的时候会哭,委屈的时候会说,不会强撑着憋住情绪。我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好,也不再那么任性自私,我成了一个宽容善良的人。” 她指尖冻得颤抖。 苏婉落微微笑起来,说:“冷不冷啊爸。” 苏婉落后知后觉,哑声说:“《巨人的花园》怎么那么冷啊。” 她就像童话里那个偷溜进花园的小孩,红着眼眶,靠近,吻在了巨人的脸颊上。 “爸,我很想你。”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眼泪彻底滑过脸颊。 可是意料之中的寒冷没有袭来,她好像亲在了一片云上。没有粗糙的水泥,没有猩冷的血肉,没有腐烂的骨骼。有的是轻柔的云,温暖的风,是春天里漫天花草的气息。 苏婉落睁开眼,看着巨人的身形在慢慢虚化。 人墙本来就被枷锁攻击,离灰飞烟灭只差一瞬间。 它毁灭崩塌的一瞬间,苏婉落好像站在一团星芒里。 光芒纯白刺目,她于光中,看到了被春风吹来的叶子和鲜花。那么翠绿,那么缤纷。耳边是山谷溪流,叮咚悦耳。一切欣欣向荣,春意盎然。 她抬头,又看到了一页一页飞到空中的童话书。白纸黑字记录着一个一个故事,带着她小时候的奇思妙想远航。 彩色书页是课本旧去的插图。孩子们在巨人膝盖上玩耍;鸟儿对着一盏烛灯清唱;金发白裙的神女在井边跟三兄弟赐福;小木偶憨态可掬背着书包走向大街。 苏婉落伸出手,想抓住一片绿叶或者一纸童话,但碰到的只有虚无。 混乱的思绪,模糊的视野里,眼前崩塌的“人墙”逐渐消失,好像变成了小时候那一堵被烈日炙烤的红色砖墙。 7月1号,那个困倦的午后,她被人用狗尾巴草扫醒,睁开眼,看到一个奇怪瘦弱的男孩。 男孩说:“我有个捉迷藏的好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找到,你要不要过来。” “我要!” 怎么小时候胆子就那么大呢。她兴高采烈跟那个男孩翻过红色砖墙,在山洞里进行了一场刺激又奇妙的冒险。 虽然男孩的魔术表演很吓人,虽然男孩最后的眼神很凶恶。 可是当爸爸声音响起喊她名字时,一切好像又都没那么恐怖了。 冰雪消融,春天到了。 童话故事里永恒的、再也不可逾越的春天,到了。 可是她再也看不到爸爸了。 7月1,日历上那一天的电影海报是《岁月神偷》。 长大偷走幼稚园,理性偷走少年。 庸俗偷走梦想,生活偷走星空。 命运偷走亲人,社会偷走童话。 时间什么都不做,时间偷走这一切。 时间啊…… 原来这个故事,关于时间。 第79章 执行官 一朵纯白的花从高空飘落,程则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了它。 花朵如流光消逝于指间。 旧体艺馆前,巍峨的血山“轰”然倾塌,化作春风、化作书页、化作花草。穿破枷锁,涌向天地。 程则低声说:“……春天。” 无解的第四童话,最后还是走到了尾声。 苏婉落在顶楼晕了过去,洛兴言操纵铁链把她带来了下。程则盯着这个年轻女孩,叹了口气,吩咐旁边的人带她下去治疗。 叶笙低头看手机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三点钟。 “程局长,”他冷声开口说:“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程则神情复杂,,点头:“好,路上小心。” 凌晨三点,淮安大学附近不好打车,好在宁微尘是开车过来的。 叶笙熟练地坐上副驾驶后,第一句话就是:“宁微尘,你见到故事大王长什么样了吗?” 他语气认真,眼眸冷静地盯着宁微尘。之前在地下室情况紧急,出去后又有旁人在场。到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叶笙才开始静下心,清理今晚有关故事大王的全部线索。 宁微尘握着方向盘,轻声道:“我没看清,他藏在一团阴影里,但听声音,应该是个青年。” 叶笙:“他对你出手了吗。” 宁微尘微愣,没说话。神情在星空顶下有一瞬间晦暗不明,片刻笑起来,他摇头说:“没有。” 叶笙点了下头,心里稍微放松了点,又问:“宁微尘,你的私人医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吗。” 宁微尘彻底被他弄笑了,薄唇勾起:“是,不过我的伤没严重到要叫安德鲁过来看的地步。而且哥哥,你这样担心我,总让我觉得我们好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叶笙:“……” 宁微尘若有所思:“哦对,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 叶笙面无表情:“你开车吧。” 叶笙不再说话,修长的手指点击屏幕,开始搜索清安镇。 清安镇是淮城市郊的一个小城镇,与周围高速发展的城市不同,它被政府划分为“旅游区”,搜索出来的照片,没有摩天大楼也没有地标性建筑,有的只是长长的街巷和古旧平房。山清水秀,风光雅致。 至于时光书店,早就在十多年前就倒闭了。老板实在经营不下去店铺转让,现在书店旧址变成了一个民宿。不过叶笙注意到一点。一百年前,时光书店对面就是清安小学。 清安小学…… 叶笙没打算去清安镇一趟。 他既然提醒了洛兴言,后面非自然局肯定会去调查,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车开进静谧的小区。 宁微尘拿出钥匙,走进私人电梯。 叶笙来过他的公寓,但是没有留过宿。不过今晚非自然局肯定会一直待在淮安大学,他也不想回宿舍。 何况,他总觉得宁微尘对他隐瞒了什么。故事大王身为论坛第七版主,就算没真正出手,身上强大的s级灵异值也能对人体产生伤害。而宁微尘,这位天生“有病”的大少爷,真的很难不让人担心。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担心。 “我先去洗个澡,哥哥,你要喝点什么吗?” 叶笙拒绝了:“我想喝什么我自己会弄,你洗完澡就去睡吧。” 叶笙打算今晚就睡在沙发上。顶楼的公寓温暖明亮,灯光柔和,他拿出手机、垂下眼睫,本来是想联系程则问一下旧体艺馆的事的。但是身体陷入沙发后,仿佛倒在一片云上,浑身的疲惫都得到了松懈。 叶笙感觉眼皮有点重。从地下室出来后,他本来就有点精力耗尽,脖颈、肩膀、手臂、腿,都很酸。叶笙强撑着眼皮,指节在聊天框敲了几个字,便关上手机,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宁微尘穿上浴袍,擦干净头发,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这一幕。 叶笙睡觉的时候,模样看似平常但处处都是防备。手和双腿都是极易舒张的姿势,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回击,反客为主。 叶笙有良好的生物钟,而且小时候的生长环境让他对睡眠非常珍惜。睡觉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很轻。柔光流泻在脖颈处的皮肤上,薄的好似能看见血管。 宁微尘没有走近,随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倚靠着吧台,安静地喝起来。他黑发被水打湿,一双桃花眼里褪去含情散漫的暧昧,如寒潭一般幽黑。远远看着叶笙,没有任何情绪。 一口一口咖啡见底,宁微尘抿唇,脸色发白,又快步从柜子里拿出一管药来,倒入口中。他放下杯子,眼中诡谲的银紫色才慢慢散去。 宁微尘舌尖舔了下牙齿,察觉到了一点血腥的味道。 s级异端的灵异值,对他来说不是威压,而是导火线,能彻底引出他体内的嗜血暴戾因子。 当这条线被点燃。情绪只要有一点波动,就会在他身体内产生爆炸式的失控。 宁微尘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后走过去,来到叶笙旁边,手指搭在沙发上,俯下身,阴影几乎把叶笙整个身体笼罩。修长的手指隔空描摹着叶笙的唇,眼神里跃动着晦暗疯魔的光,声音很轻:“就这么相信我啊。” 一滴冰凉的水自他发尖低落,掉到了叶笙脖子上,沿着精致的锁骨,没入衣中。宁微尘垂眸看着那滴水,淌过叶笙的皮肤,流下一道湿痕,突然有点渴。 叶笙虽然珍惜睡眠,但他睡眠很浅,任何一个让他不安的因素出现都会让他醒过来。其实宁微尘靠近的时候,他就眼睫颤了颤,不过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又任由他去了。 但这不代表,一地冰凉刺骨的水猛地掉到他身上,他还能继续睡。 “……” 叶笙惊醒,睁开眼,杏眸里毫无睡意,清凌凌地好似一把刀。面无表情盯着罪魁祸首,喉咙里一句“你有病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朝他露出一个漂亮至极的笑来。 宁微尘洗完澡后,身上有股类似松香薄雪的香,很淡,又很勾人。他低声说:“哥哥,不要在这睡,去我床上睡吧。” 叶笙:“……”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5节 叶笙拒绝。 宁微尘道:“在这里睡觉不舒服。” 叶笙:“不用。” 宁微尘叹了口气,无奈妥协:“你在体艺楼前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刚好借这个机会我们谈谈心?” 叶笙一愣,对这个要求有点心动。他一旦被惊醒最起码要半小时后才能睡,刚好他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宁微尘。 叶笙:“在这谈吧。” 宁微尘:“不,我困了,你跟我回房。” 叶笙:“……” 见他神色犹豫难看,宁微尘勾唇笑道:“哥哥,你听到我这个邀请,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叶笙扯了下嘴角,推开他,说:“我去洗个澡。” 宁微尘:“没这个必要。” 叶笙说:“有必要。” 宁微尘:“好吧。” 唯一让叶笙宽慰的是,宁微尘穿衣服真的是穿一件丢一件的,衣柜基本全新,不会出现让他太尴尬的场面。走进浴室,随意冲洗了一下后吹干头发,换上白色睡袍,叶笙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两个小时内别想睡觉。 他光着脚踩在毯子上,看着整个清冷又奢靡的房间,莫名觉得怪异十足。 尤其是走到宁微尘房门口,看到宁微尘靠在床上,垂眸,漫不经心用手机回消息时。 怪异感达到巅峰。 “……”叶笙站在门口,突然不是很想进去了。他之前是被宁微尘那句“你听到我这个邀请,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所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这世界带偏了。当然最关键的,他想问宁微尘一些事。 宁微尘听到脚步声,丢掉手机,桃花眼含笑遥遥望过来。一瞬间,叶笙能明显察觉到他视线里的轻佻、肆意和侵略性。 只是这种危险十足的目光很快隐去,换成纯粹、温柔、笑意款款。 “哥哥洗完了?” 问的问题也是废话。 叶笙说:“你什么时候睡。” 宁微尘眨了下眼笑道:“哥哥什么时候睡,我什么时候睡。” 叶笙觉得杵在门口更尴尬,还是走了进去。他和宁微尘在车上认识的第二天,就睡过同一张床,而且还是那种非常窄的卧铺。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他的思维是真的被一群人带偏了。 叶笙坐上去的时候,逼着自己忽视旁边宁微尘似笑非笑的视线。为了逼自己静下心来,叶笙直入主题,眼眸冷静:“宁微尘,非自然局其他执行官你都见过吗。” 宁微尘思忖了会儿,笑道:“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 叶笙:“嗯?” 宁微尘道:“非自然局前十的执行官各司其职,游走于世界各地,行踪难测。。” 宁微尘展颜一笑道:“哥哥对执行官感兴趣?” 叶笙没否认:“嗯。” 宁微尘想了下说:“我对非自然局不是很了解,不过,我知道前十里有几位固定职位的执行官。第三名【预言家】在总局协助天枢工作,第四名【图灵】专攻eniac版块;第六名【天谕】在第一军校担任校长。其他的,我只记得第七和第九,一个【德墨忒尔】,一个【无神论者】。” 叶笙:“德墨忒尔?” 宁微尘:“嗯。” 叶笙皱眉,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名字。这个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丰收女神,掌管植物的生长、复苏。 神话里,德墨忒尔拥有无边的法力,可以使植物茂盛,大地繁荣,也可以使万物枯萎,寸草不生。 现实中的异能者肯定没有这样强悍的力量。 但是第七执行官德墨忒尔的异能肯定跟植物相关。 植物? 第80章 蝶岛 叶笙:“第七执行官的异能跟植物有关。” 宁微尘:“应该是。德墨忒尔上次执行任务的地点在被称之为绿色地狱的热带雨林。”他含笑问道:“哥哥,你怎么突然对执行官那么感兴趣?” 叶笙沉默片刻,如实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就算现在不感兴趣,以后也会被迫了解这些事。”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脱轨了,偏离原来轨道,驶向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些东西迟早会面对。 宁微尘笑了下,轻声说:“没那么绝对。如果你不想,我可以让你永远不跟非自然局接触。” 叶笙没做回答,抬眸看了他一眼,只道:“你很排斥非自然局?” 宁微尘大大方方点头:“嗯,我觉得他们一个个都有病。” 叶笙:“……” 虽然叶笙一开始对非自然局的印象同样差到极点,不过几次三番接触下来,现在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为什么?” 宁微尘笑道:“如果有一群人从自你出生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警惕你、怀疑你、暗中调查你。你对他们也不会有好感的。。” “非自然局怀疑你什么?” 宁微尘漫不经心道:“怀疑我被植入了a级以上的异端。” 叶笙愣住:“你不是已经告诉他们是海妖了吗。” “嗯,但他们不信。”宁微尘笑起来,唇角的笑意带着淡淡的嘲弄:“他们总觉得宁家在我身上进行了违反《蝶岛公约》的手术。” 《蝶岛公约》。又是蝶岛。 “蝶岛是什么?”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宁微尘眼神就好像已经洞悉他的内心,微微一笑。 “蝶岛是太平洋上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独立岛屿,本名叫sariel,但是因为岛上四处都是红色的蝴蝶,更多人愿意称呼它为蝶岛。” “蝶岛不属于政府,也不属于非自然局。它独立于世界存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异端收容地,也是人类最高研究所。” “大部分异端可以被消灭、净化,但一些高阶异端只能被收容。” “蝶岛收容异端、研究异端和——提取异端,做成植入样本。” “人类先天的觉醒者中等级高的凤毛麟角。很多第一军校的优等生,入学前都会到蝶岛进行一次移植手术——将高级异端植入体内。但这更像是一场赌博,每年死于排异反应的人数不胜数,而且就算移植成功,也不一定能掌握力量。” 宁微尘语气凉薄:“不过,无论是先天觉醒还是后天移植的异能者,最后都躲不开‘异化’。异化会让人变得狂躁、失去理智,甚至自我毁灭。后天植入的异能者自我毁灭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窃用外物的力量,本就是跟死神做交易,需要持续性服用‘生物药剂’维持自我。” 叶笙:“生物药剂?” 宁微尘:“嗯。生物药剂可以暂缓人体异化、净化外来的灵异值。” 叶笙愣住,想到什么,快速开口:“宁微尘,在淮城火车站的时候,你让李管家带我下去休息,他给我倒了杯水。那水里是不是就有生物药剂?” 叶笙只记得当时自己吞下胎女后,喉咙和腹部都如火烧一般难受。 但喝下那杯水,刀割般的痛苦就开始慢慢缓解。 宁微尘微愣,意味不明勾唇一笑,轻声说:“记忆力真好啊哥哥。” “生物药剂怎么获得。”叶笙问道。 宁微尘无奈说:“哥哥,你的问题有点多。” “生物药剂有市无价。加入非自然局成为执行官,每个月总局会自动发放。至于脱离于非自然局的自由异能者,可以用获得的异端跟非自然局兑换,不同等级异端能兑换到不同份额。如果异端太强大杀不死,向非自然局提供消息也能获得报酬。” 宁微尘说完,叹口气,率先开口:“不要问我他们的事,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 叶笙:“……”他不用想都知道,宁微尘肯定不会清楚‘赏金猎人’相关的事。毕竟这位大少爷连非自然局都懒得搭理。 叶笙:“最后一个问题,宁家和非自然局什么关系。” 宁微尘愣了愣,一下子笑了:“真难得啊宝贝,你居然开始问这件事了。” 叶笙一直知道宁微尘家世显赫,但这种显赫好像已经超脱常规意义了。 宁微尘身为继承人,对于宁家的事也不怎么想提,只是轻描淡写笑道:“宁家掌控着生物药剂的生产线,和非自然局是合作关系。” 叶笙:“……” 叶笙:“…………” 牛。 怪不得洛兴言喊他太子爷。 宁微尘说:“你问了那么多,是想进非自然局?” 叶笙:“不想。” 他只是想让自己早点看清这个世界的全貌。叶笙心里一直有个谜团解不开,这个谜团就是这些组织之间的关系。财阀,蝶岛,非自然局,还有各国政府。 宁微尘突然说:“我倒是还挺想你进非自然局的。” 叶笙奇怪地看着他。 宁微尘语气认真含笑说:“他们既然那么喜欢监视我,不如以后就派你来我身边。我保证一天二十四小时候,都活在你视线里,很听话。” 叶笙面无表情打断他的幻想:“我没有异能,没资格进去。” 宁微尘:“这样吗?”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6节 叶笙:“我问完了,睡吧。”他倒下后,头一沾枕,闭上眼,熟悉的困倦感就如潮水袭来。 宁微尘低头看着叶笙,俯身道:“你这就睡了?” 叶笙:“嗯。” 宁微尘道:“不跟我讲讲你的事吗?” 叶笙被他呼吸扫的有点痒,不满地睁开眼:“讲什么。” 宁微尘:“作为交换,讲讲你小时候在阴山的事。” 叶笙一点都不想提起过去:“没什么好讲的。” 宁微尘跟他说,地下室里那血腥的童话世界是故事大王写下的关于时间的净土。 时间的净土。可对于叶笙来说,童年并没有被赋予他任何意义。他从出生睁开眼的一刻起,就仿佛在渡劫。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跟他一样,是带着恨和戾气出生的。 叶笙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宁微尘,低声说:“睡吧。” 宁微尘借着昏暗的光,看着他黑色碎发下那一截洁白清瘦的脖颈。眼眸晦暗,脑海里掠过很多画面,很久后,笑着说:“好的,晚安。” 叶笙有自己的生物钟,无论晚上什么时候睡,第二天都会照常在七点钟醒过来。但可能是昨晚在地下室耗费的精力过多,他这一次居然睡到了上午九点。醒来时候,金色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照入室内。叶笙觉得大脑昏昏沉沉,有种宿醉般的疼痛,他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突然腰上横过来一只手臂,圈住他。 宁微尘声音低哑懒散响起:“还早,再睡会儿吧。” 叶笙:“……” 叶笙面无表情把他的手拿开,第一次的时候没怎么用力,居然没拉动。等他打算用力的时候,宁微尘已经收回手,撑着床坐起身来,道:“怎么醒的那么早。” 叶笙说:“不早了。”他起身光脚下床,去拉开窗帘,本意是想让阳光照进来。但是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心里突然涌现出浓浓的古怪。 好巧不巧的,宁微尘在他后方,视线暧昧流连,若有所思,轻声笑道:“我们这样,真的很像昨晚刚开完房。” 叶笙“唰”地拉开窗帘,脸色很冷,动作很大。 宁微尘叹息:“开个玩笑,别生气。” 他伸了个懒腰,也从床上下来,含情脉脉道:“要是昨晚真发生关系,我肯定不舍得让你现在下床。” “……” 叶笙已经弯身拿起手机,走出门了,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砰! 剩宁微尘一个人站原地,笑了好久。 叶笙出去换好衣服,就去了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居然有肉、鸡蛋、蔬菜、还有面。估计是上次他过来的时候,发现冰箱空无一物,宁微尘就叫李管家放了些东西过来。 叶笙收回视线,垂眸把袖子挽起,洗干净手,开始着手准备早餐。 他从小到大一个人生活,做饭都做了十几年了,动作熟练利落,把鸡蛋打碎搅匀,又西红柿洗净切块。热锅下油,翻炒鸡蛋,再炒西红柿至出汁,最后开水煮面。 没多久,就搞出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鸡蛋金黄,汤汁浓稠,面条软白撒上葱花后,色泽漂亮香味诱人。 叶笙觉得会被李管家放在宁微尘公寓里的食材,肯定也不普通,至少他在拿鸡蛋的时候,盒子上全是不认识的文字。做出来的味道,也比以前更浓郁。 叶笙把早餐摆放在桌上时,宁微尘从浴室走出来。叶笙也没等他,坐下后,自己就拿起筷子。 “快点吃,吃完去非自然局一趟。” 宁微尘看这一幕,神色微愣。叶笙坐在桌边。金色的阳光自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冰冷的侧脸上,逆光模糊他的表情后,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空气中是食物诱人的香。宁微尘不习惯吃热食,也没吃早餐的习惯。甚至,他很少体会到“饿”,拥有所谓的“食欲”。 而这一刻,久违的欲望好似在苏醒。 宁微尘走了过去,手指拿起筷子,看着眼前的西红柿鸡蛋面,笑着说:“谢谢。” 叶笙:“……快点。” 宁微尘难得吃饭的时候,乖了下来。而且拿着筷子,夹着面,每一口都吃得非常用心。 叶笙跟宁微尘一起吃饭已经很多次。 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大少爷这么有食欲。 阴山火车上的时候,他以为宁微尘只是吃不惯那种廉价的快餐,后面发现宁微尘无论什么地点,吃饭好像就是一件顺便的事,虽然动作优雅得体,但是肉眼可见吃的很敷衍又挑剔。 今天倒是难得。 第81章 窃读记 叶笙出门的时候,收到了导演在宣传片群里发的消息。 导演说今天停止拍摄,大家都休息一天,看来昨晚的“地震”把众人吓得不轻。 #淮安大学 旧体艺馆震动# 这个词条也冲上了热搜。 这条热搜底下,有不少已经毕业的淮安大学学姐学长都站出来,分享了他们曾经在体艺馆内遇到的怪事。 有人说,旧体艺馆的墙壁摸起来会有种诡异的软;有人说晚上上课的时候,总感觉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有人说上厕所冲水会闻到一股腥臭怪味,像是腐烂的肉。 这些评论,一部分是真人真事,一部分只是为了哗众取宠,但都给这栋诡异的建筑蒙上了一层神秘又惊悚的纱。成为一个新的都市怪诞。 人墙的异能是【空间】,可以单独创造出一个虚幻的世界,把他们困住。 但叶笙用search扫不出来木偶也扫不出来鸟,因为它们都是假的。 人墙真实存在于都市生活中,是一个离奇血腥的校园鬼故事。 第七版块的一切异端,都是人。 源于人,基于人本身。 叶笙到非自然局时,程则刚整理完人墙的档案,上传给总局。见到他们,露出一个笑,知道叶笙的来意后,程则开口道:“苏建德的事情我们现在已经联系淮城警方,让他们去调查了。” 一个消失十几年的人,身体组织突然出现在建筑物里。非自然局排除了是异端作案,断定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谋杀。程则说:“警方那边已经成立专案组,去抓捕嫌疑人了,他们会给那个小姑娘一个交代的。” 叶笙虽然对非自然局处处提防,但是对国家警方还是信任的,他点头,环顾了一圈:“洛兴言呢。” 程则说:“洛师兄去清安镇去了。” 叶笙心想,动作还真快。 程则说完,她的视线忽然望向宁微尘,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宁微尘看见也当没看见,他从小到大就活在万众瞩目里,早就习惯了他人的视线。冷白修长的手指拿起纸杯,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水,递过去给叶笙,含笑道:“渴了吗哥哥?都说不要那么急出门。” “嗯。” 叶笙确实有点渴,垂眸接过他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程则:“……” 程则:“…………” 程则毕竟是a级执行官,还是局长。 她放下手中的材料,坐直身体,努力不让自己笑容狰狞,轻声道。 “宁少爷,我收到了天谕校长的邮件,想跟你聊聊第一军校的事情。” 宁微尘淡淡道:“程局长,我记得我以前就拒绝过这件事吧。” 程则:“是,但现在情况特殊。你身上有神明禁区发出的通缉令,处境危险,宁家总有保护不周的时候。天谕校长在跟我们联系前,已经跟您的父亲通过话了,您父亲说他不干预你的选择。” 程则想到什么,努力劝说:“宁少爷,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能毫无排异反应地移植入海妖。若是入校训练,一定前途无量。” 宁微尘漫不经心:“谢谢,但我并不想跟异端打交道。” 程则一噎,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笔,开始头痛。必须承认,宁微尘是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天才,他若是成为执行官,绝对是顶尖的s级。虽然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加入非自然局。 观察了十多年,他们都清楚,宁微尘对异端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异能也没用过几次。 这位顶级财阀的大少爷随心所欲惯了。 程则还是不甘心:“要不,您给您父亲打个电话?” 宁微尘随意勾了下嘴角,偏头去看叶笙:“哥哥,你想见见我父亲吗。” 叶笙:“……”算了吧,他一点都不想见宁家家主,尤其现在顶着宁微尘“未婚夫”的身份。 叶笙想到这个场景更是头皮发麻。 “不麻烦了。”叶笙摇头道:“你们聊,我找洛兴言问点事情。”他说完就抬步,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宁微尘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过头来。 一瞬间,桃花眼中款款的笑意荡然无存,扯唇一笑,声音冷淡。 “程局长,天谕校长到底说了什么。” * 知道他要和洛兴言联系后,守在外面的原淳专门把他带去一个房间,给了他一台电脑和一个耳机。 原淳解释说:“用这台电脑和耳机能够身临其境地看到洛师兄周围的环境,听到他的声音。” 叶笙:“谢谢。” 原淳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关门离开。 叶笙坐下后,带上耳机,操控电脑联系上了洛兴言。 洛兴言现在正走在清平镇的街上。淮城接连诡异凶残的血案,让“都市夜行者”的事传遍华国,人人心惊胆战,不敢出门,外人自然也不敢来淮城旅游。何况九月本就是旅游淡季,街上清冷安静,没什么人。 洛兴言咬着绿豆冰棒,只看到几家门可罗雀的民宿和小吃店铺。 他四处打量,突然听到滴滴滴的声音,不满地翻个白眼,刚要说一句,“我在执行任务,别烦”。 耳边就听到了一道让他直接把木棍都咬断的声音。 叶笙语速飞快。“洛兴言,开摄像头,把你身边的景物都传给我。” 洛兴言:“……” 洛兴言惊了:“太子妃,你不去拍你的校园青春疼痛片,跑到非自然局干什么。” 他没记错的话,叶笙和宁微尘一样对异端都不感兴趣。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7节 叶笙不耐烦地重复:“把清平镇街边的景象拍给我。” “哦。”洛兴言毕竟是在执行任务,也没说什么。 丢掉吃完的冰棒,摸了下脖子上的颈环。很快一个细小、白色的蒲公英似的摄像头,从里面飞了出来。 飞到他的身边,把周围的景象一五一十传到电脑上。 洛兴言说:“你看吧,这就是去时光书店的那条街。街上不是坑钱的杂货店,就是贵得出奇的民宿。我刚刚吃的那个雪糕二十块你敢信?二十块!虽然我有钱,但我不是傻子。要我说……” 叶笙已经关掉耳麦了,不想听这些废话。 他看着清平镇周边的景象。之前梦中灰蒙蒙的雾被风吹散,露出清晰真实的模样。 低矮古旧的平房,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两边曾经各种摆摊叫卖的糖葫芦、棉花糖,现在都成了旅游区用来坑游客的当地特产。白色的墙壁极具年代感,上面有不少小孩子的涂鸦。 转过街角,是一家饭店,饭店旁边就是当年的“时光书店”。洛兴言一边吐槽这里的商家把人当傻子,一边又屁颠屁颠再去买了个二十块钱的绿豆冰棍放嘴里。 叶笙看这一幕,不无阴暗地想,就是因为有洛兴言这种人,这种哄抬市价的傻逼雪糕才能卖的那么长久。 “我到了。”洛兴言啃着冰淇淋,到了书店旧址前。 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民宿,民宿的名字很有意思,叫“百年之约”。 不得不说,商家也是个鬼才。 一楼完全没装修,保留着时光书店原先的构造,腐朽的木质书柜上面摆满了不知道从什么疙瘩买来的旧报纸旧书籍旧唱片,墙壁上的海报也是百年前的影星,处处复古,处处经典。还不花一分钱。 毕竟对于当代年轻人来说,“怀旧”是一种流行。 一晚八百的价格有七百是为情怀买单。 洛兴言不缺钱,直接把整个民宿包下来。老板娘高兴地合不上嘴,就差喊他叫亲人。 洛兴言问道:“这个书店的原主人呢。” 老板娘对亲人有问必答:“原主人去市里面安享晚年去了。他两个儿子都做生意当了老板,没人愿意继承这间老书店,可不就只能卖了吗。不过开书店好像是老人家的唯一心愿,听说老人去市里郁郁寡欢,两个儿子无奈,又在市里给他办了间书店。” 洛兴言“哦”了声:“你们书架上的书哪来的。” 老板娘犹豫片刻,还是坦诚说:“这些都是我上网随便买的。店铺转让给我的时候,书基本都清空了。” 洛兴言咬了口冰棍,点头。 他走到书架中间,问叶笙:“这里真的能找到故事大王以前的线索吗。” 叶笙不知道,但他只要一想到梦境里那个男孩安静的双眼,就觉得浑身诡异。 他记忆力极好,指挥着洛兴言去到他梦中见到那个男孩的地方。 “洛兴言,你往前面走,一直走,到第四排的书架那里转角进去!” 洛兴言:“什么鬼?” 洛兴言的嗅觉敏锐,明确感知这里没有一点灵异值,故事大王死后肯定来都没来过这里! 真的能找出线索吗? 但他还是按照叶笙的话,一路往前。老板娘为了省装修费,什么都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木质的窗户打开着,外面昏黄的光线照进来,空气浮动着明灭可见的粒子尘埃,旁边是书香墨海,走在这里,好像时光都慢了下来。 一、二、三、四……第四排,他转进去,往里面走。 两侧的书籍整齐摆放,高大的书柜投下阴影将人盖住,在尽头,有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 叶笙说:“你找找看,那个角落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真能找出东西?” 叶笙没作声,他也不确定。不过当时故事大王确实是抱着书包,手里不光拿着书,还拿着笔。 洛兴言捏着鼻子,弯下身,开始去翻那一堆杂物。 这里堆了很多旧书,洛兴言挪开几个木凳,又捡起几把雨伞。动作快速而认真,一本一本地翻动书页。 突然,从一本旧书中掉下一张薄薄的纸来。 他愣住,把纸捡起来,发现这居然是个被压扁的纸飞机,被人用来做书签的。 洛兴言诧异,怎么有人在书店里放书签? 叶笙愣住,冷声说:“打开它。” 洛兴言把纸打开。 叶笙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瞳孔一愣,抿唇,浑身都紧绷起来。 洛兴言也是,两只猫科动物似的眼睛,瞳孔束起。 纸飞机跟怪诞ps的字迹如出一辙,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下的话,却充满童稚和天真。 来自于一百年前,一个小孩子的日记。 * 【今天学了一篇课文叫《窃读记》,才知道原来我这样的行为被叫做窃读哇。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在书店呆一辈子。】 【我不想去学校,因为那群人会欺负我,他们把我的书包丢进厕所,往我的抽屉里塞蛇;我也不想回家,因为爸爸喝了酒就会打人,他会撕掉我所有的书,还会烧掉妈妈给我的信。】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可是书店老板说,人是不可能永远活在故事里的,他说我早晚会长大。】 【老板还说,其实长大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毕竟长大了我才有机会去看这个真实的世界。】 【我问老板,真实的世界像书里写的一样吗?老板说,是的。】 【我问他,那会有《夜航船》第2期里那个盯着人不放的窥娘吗?会有第6期里住在墙里的一家人吗?会有裂口僵尸吗和推秋千的老头吗?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让我闭嘴,又问我,能不能想点其他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堪,因为我想不出其他的了。我唯一拥有的书,就是老板不要的杂志赠书,和我的课本。】 【嗷,我的课本啊。】 【所以真的有人用槐花做饭吗? 榆钱是什么味道?会流油的鸭蛋和万年牢又是什么味道? 能游到纸上的鱼得多么栩栩如生。 我想去看战象,想去看斑羚,想去看小白杨。】 【可是等我长大,它们还在吗?而我呢,我又还是现在的我吗。】 【老板说,不要遗憾,对于所有人来说,时间都是奔流而去的水,无法控制。】 【那么时间的尽头是什么。】 【老板忽然嘿嘿一笑,他拿起笔在纸上给我高深莫测地写下了一行字。说,等你读到高中,你会学到这句话的。】 【他写的是,死生亦大矣】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时间的开端是生,时间的结尾是死。人类所有的爱恨和故事,其实都在生死之间。】 翻过这页纸。 是当年那个贫穷瘦弱、备受欺凌却依旧天真浪漫的小男孩,一笔一划写下的誓言。 【我长大后,想成为故事大王。】 第82章 13路公交 铅笔写下的稚嫩文字,内容却触目惊心。尤其是看到那段关于《夜航船》的对话后,叶笙和洛兴言神情都僵住了,变得凝重。 窥娘,墙中夫妻,裂口吊尸,荡秋千的老头——故事大王在长大后写下的低等级怪诞,居然全部都是他童年时在《夜航船》中看过的鬼故事。《夜航船》! 洛兴言暗自磨牙,淡金的猫眼里满是警惕和戒备。他打算把这张纸带回非自然局,方便总局调查。 突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一阵风。啪,木质的窗户敲击墙壁。入窗的风绕在洛兴言指间,明明那么温柔和煦,却让洛兴言刹那间脸色大变,松开了手。 松手的一瞬间,哗啦啦,风卷着这页纸往外飞。 甚至因为折痕,日记纸在空中似乎又被吹成了纸飞机的形状。纸飞机飘啊飘,载着童年时的梦想飞向天空。 洛兴言神色铁青,站在书店的角落里,逆光抬头看着纸飞机消散于天际,手紧握成拳。 “怎么了怎么了,我刚刚听到响动,帅哥你是在找东西吗。”老板娘姗姗来迟,疑惑提问。 洛兴言拳头松开,脸色依旧难看:“嗯,我刚刚在抓老鼠,老板娘你这一楼该装修了!” 老板娘又心虚又尴尬,啊哈哈地尬笑:“我们这怎么会有老鼠呢,帅哥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洛兴言没有再理她,臭着脸离开。 叶笙早就在纸飞机飞出窗外的时候,就关掉了通讯设备。 他摘下耳麦,合上电脑,出去的时候看到程法守在门外。 “你们这里有打印机吗?” 程法说:“有,你要用它做什么。” 叶笙:“打字,带我过去,” 叶笙过目不忘。看过一遍的文字就能一字不差的记下来,他用电脑输入故事大王的日记,而后打印了十份,自己拿走一份。 程法愣住:“这是什么。” 叶笙:“洛兴言回来后,你们问他。” 他离开时的时候,刚好宁微尘也从电梯里面出来。两人对视的时候,宁微尘优雅一笑:“哥哥,事情忙完了吗?”叶笙点头:“弄完了,走吧。” 宁微尘:“好。” 回到车上,叶笙直接把手里的纸递给宁微尘,快速简要说道:“这是清安镇时光书店旧址找到的故事大王的日记,你看看。” 宁微尘垂眸,他接过纸张,看过上面的文字后,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笑来:“看来故事大王对童年的执念很深啊。” 叶笙冷淡道:“他不光对童年执念很深,他对时光和生死的执念也很深。” 宁微尘含笑道:“第七版块的异端都是人,只有生前拥有极致的情感才能在死后诞生出高阶的异端。有执念是必然的。”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8节 叶笙愣住,好奇道:“那么故事大王的情感是什么,是恨吗?” 宁微尘摇头:“不像。” 叶笙抿唇,确实不像。故事大王从小就活在校园欺凌和家庭暴力里,但日记里依旧怀揣着最天真的奇思妙想。和梦境里那个瘦弱、矮小,躲在角落偷偷看书的小男孩一样。饱受疾苦,却拥有一双安静的、不谙世事的眼眸。 回忆起日记里的话,叶笙忽然说:“可能是失望吧。” 宁微尘:“嗯?” 叶笙:“失望长大后的世界,和故事里讲的一点都不一样。” 宁微尘低笑一声,随后道:“或许吧。但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变成异端的,现在作为第七版主,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最危险的敌人。” 叶笙“嗯”了声,他望着窗外山道上的草木,杏眸里掠过一丝冷意,轻声道:“宁微尘,我去追溯他的故事,只是为了找出他现在真身寄居的地方而已。” 不能一直都是他们在明故事大王在暗。 宁微尘把他送到淮安大学后,接到了安德鲁的一个电话,先行离开。 叶笙回寝室的时候,陈灿还在医院没回来,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叶笙打开自己的柜子,从柜子里面拿出那把抢来,握着冰冷的枪柄,他垂下眸,看着上方那个黄色的b字,若有所思。 宋章的灵异值被枪匣吸收,成了一枚黄色子弹。 如果c级是绿色子弹,b级是黄色子弹,那是不是意味着红橙黄绿青蓝紫,按照顺序,紫色是f级,蓝色是d级,相应的橙色是a级……而红色是s级?! ——蕴含s级灵异值的红色s级子弹。 这把枪真的可以创造出来吗?他觉得悬,毕竟枪匣连宋章的灵异值都没能完全吸收。 叶笙把枪放到桌上,拿出了当初他从洛湖出来为了梳理线索画的图。 都市夜行者的打扮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生育女神hera。 hera出现的地方总有一堆鬼孩子。 hera还是跟李建阳在论坛做交易,要他把胎女偷运到淮城的人。 胎女、鬼孩子、hera,叶笙的手指一点一点划过这些名词,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些词汇,代表的都是“生”。 生。 hera还跟淮安市第三医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湖公馆第一晚讲鬼故事时,梁青青说过一个词,当时谁都没留意,现在想来,好像是一切的征兆。 梁青青说,“生门”。每个医院的妇产科,本就是一道“生门”。 叶笙的视线落到了纸上一个人名上。 梁旭。 梁青青的父亲。 淮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医生。 * 叶笙想去淮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看。刚好群里宣传片导演在到处召集人员,说要去探望谢文慈夏文石陈灿三个人。好巧不巧,这三人住的就是市三医院。 黄琪琪在群里焦急地提问。 “为什么啊?他们为什么会住院啊。伤到哪里了?我的老板不会有事吧呜呜呜呜” “贼老天你长不长眼啊,这年头自己打工赚钱给员工发工资的老板不多了啊,呜呜呜我老板好人有好报一定不会有事的。” 导演无奈地回复这位敏感多愁且打字速度极快的编剧小姐。 “别哭了。昨天体艺馆只是震了一下,应该没啥大事吧,可能他们只是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黄琪琪得到安慰后,才终于停下了在群里的呜呜啊啊,选择给叶笙打电话。 “小叶,我等下要去三医院看望老板,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叶笙站在公交站台前,垂眸说:“一起吧。” 黄琪琪喜出望外:“哦好,你现在在哪里啊。” 叶笙:“我就在学校门前的公交站。” 黄琪琪:“那么巧!小叶你等等我!我五分钟就能赶过去你那里。” 叶笙:“行。” 叶笙的主要目的是三医院的妇产科,他知道夏文石死不了,根本没有想要去探望的心。 从淮安大学公交站去三医院的公交车有好几路。 说起来,他到淮城后居然坐私家车的次数远大于坐公交地铁……真的就离谱。 “小叶!”黄琪琪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叶笙转身,就看到他这位学姐扎着高马尾,穿着短袖格裙,匆匆忙忙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抱着一束花。 “热死我了,我遮阳伞都没带,随便涂了点防晒就出门。天知道我在群里知道老板住院的消息时我多焦急。”黄琪琪见了他就开始喋喋不休:“昨天体艺馆不光震动,后面居然还来了警察,太tm吓人了。小叶你怎么样啊,你没事吧。”接连问了一堆问题。 叶笙淡淡道:“我没事。” 黄琪琪点头:“你没事就好,微尘学弟呢?” 叶笙道:“他也没事。” 黄琪琪:“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叶笙看到她手里的果篮和花,突然意识到,好像他不能空手去看人。就在叶笙打算去随便买点水果时,黄琪琪热情地说:“小叶你去哪儿啊。车来了,车来了。” 叶笙回过头,就看到13号公交车朝他们行驶而来。 他心里干脆放弃了。算了,没必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这个点不是高峰期,公交车上也没什么行人。 叶笙坐好后,黄琪琪坐到他旁边,忽然兴致冲冲地跟叶笙讲:“学弟,你坐过这列公交车吗?” 叶笙:“……” 感谢宁微尘,他从鬼屋上班开始,没有一天不是专车接送。 叶笙沉默地摇了下头。 黄琪琪作为淮城本地人,马上眼眸亮晶晶笑了说:“那我可要好好跟你说一下这辆13路公交车啦,它在淮城还挺出名的。” “首先13这个名字就很有意义啊。1314一生一世,13就是一生。而淮城的这辆13路公交车,经过的路线好像也是人的一生。” “公交起始站是市三医院的妇科大楼,而公交的终点站是墓地。横跨生和死之间。一路经过幼儿园,小学,淮安附中,淮安大学,而后是民政局,养老院,火葬场,殡仪馆。” 黄琪琪说:“你看我们的一生不就是这样吗?在第一声啼哭中开始,在一场大火中结束。我们上学,我们结婚,我们老去,一路到人生的终点。” 黄琪琪抱着果篮鲜花,望着窗外,笑起来说:“不过我们现在坐的是返程,下一站应该是淮安附中。” 像是呼应黄琪琪的话。 叮铃的声音响过后,车内缓缓响起语音播报。 【淮安附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第83章 产科大楼 滚烫的阳光炙烤沥青路,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抱着篮球下车时,偷偷看了叶笙好几眼,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向往和羡慕。 黄琪琪已经见怪不怪了。小叶的长相和气质,估计是两个小男孩梦想的自己长大后的样子吧——冷酷,强势,生人勿进。 不愧是他们淮安大学仅凭一张脸三次上热搜的帅哥! 一想到这样的帅哥只在宣传片里当背景板,黄琪琪就痛心疾首。 她转过头,再度尝试说服叶笙,“小叶,我听他们说,谢文慈这次受到的惊吓不小,可能不能继续拍摄了。你要不要试着代替他当宣传片男主角?” 叶笙掀了下眼皮,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我不适合。” 宣传片男主角? 算了吧。 真让他登台像谢文慈一样对着钢琴挤眉弄眼,绝对是淮安大学的招生减章。 “唉,暴殄天物。” 黄琪琪只能遗憾叹息。 公交车的终点站就是市三医院的产科大楼。下车后,黄琪琪立马打电话给导演他们,对面说了什么,她忽然放下手机,苦兮兮:“小叶,老板他们在三医院住院部一区,离这里有点远啊,我们得再走十多分钟。” 叶笙视线看着眼前的建筑,说:“嗯,学姐你先过去吧,我有点事,等下去找你们。” 黄琪琪一脸诧异:“啊?你还有什么事?” 不过导演电话那边催得急,她没办法,只能先跟叶笙挥手说:“那行吧,等下见啊学弟。” “好。” 叶笙等她离开后,才缓慢抬起头,眼神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产科大楼。 这里是生门所在地。 每天响起无数声婴啼。 每天都在诞生新的生命。 叶笙观望的这几分钟,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叶笙?” 叶笙回头发现居然是梁青青。 梁青青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有点诧异地看着他:“叶笙?你怎么在这里?” 叶笙见到她的一瞬间就给自己想好了说辞,他冷静道:“我来看同学,他们昨晚在体艺馆内出了事,但是我下车后,找不到市三医住院部在哪儿。” 梁青青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来:“哦,这样啊,你第一次来三医院迷路很正常。你等等我,我给我爸送完资料后,我带你去。刚好我也要去住院部看看落落。” 叶笙也没有推拒,点头说:“谢谢。” “没事。”梁青青带着他,一起走进产科大楼。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19节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来来往往很多人,一张张脸或焦急或兴奋或麻木,四面八方都是交谈声,沸反盈天。梁青青笑着对叶笙说:“你第一次来这里,有没有觉得很紧张?” 叶笙:“……没有。” 他紧张什么?他只是过来想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故事大王的线索而已。 不过一走进来他就知道了,淮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没有关于“生”的线索。 叮,这时电梯门打开,两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人身材高壮,西装革履。另一人五官清秀,脸庞有种看不出年龄的幼态感。高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住矮个青年,低声说:“祖宗啊,这都第八个月了,你慢点走,小心肚子里孩子。”矮个青年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叶笙觉得他们的交流有点不太对劲,视线下移,看到矮个青年圆鼓鼓的肚子后。 “……” “…………” 叶笙。 叶笙用尽全力,维持住自己冷漠的表情。 梁青青完全就是见怪不怪,她走进电梯说:“看样子他应该是要生了,其实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乱走。” 叶笙:“……” 梁青青继续说:“毕竟孕妇第八个月已经属于孕晚期了,需要多注意休息。” 叶笙艰难开口:“像他这样的很多吗?” 梁青青愣住,有点诧异地看了叶笙一眼,见他神色古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学弟没见过男人怀孕吗?” 叶笙确实没见过。 梁青青说完就有点懊悔,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太合适的问题,她想起叶笙来自阴山,一个封闭又落后的地方。马上开口道:“其实也不多。华国同性婚姻虽然合法,但同性之间怀孕是一件耗时耗力又耗钱的事,没什么家底的夫夫一般都会选择领养。只是因为市三医院的产科非常出名,来这里生产的怀孕男爸爸很多,显得就有点多了。” 叶笙点了点头:“哦。” 怪不得当初在秦宅,宁微尘胡谄什么狗屁三天三夜艳遇、什么狗屁孩子,还有一群人深信不疑。 他有点后悔走进这里了,因为让他想起一堆狗血操蛋的回忆。 梁青青说:“学弟,你就在这等我吧,我把我爸落家里的文件送完马上过来。”她发现叶笙脸色不太好,非常细心体贴地让他在护士站旁边的等候区上坐着休息。 叶笙点头:“嗯。” 产科一楼是挂号问诊,产科二楼是做各种检查的地方,超声室、心电图室、胎心监护室、化验室都在这里。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不少人。 叶笙刚坐下去,旁边就有个拿着化验结果的男人和颜悦色主动跟他搭话。 “帅哥是陪女朋友过来的?” 叶笙摇头:“不是。” 中年男人道:“啊?那你是陪你家人过来?陪亲戚?陪朋友?” 叶笙:“……都不是。” 中年男人奇了怪了:“那帅哥,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叶笙扯了下嘴角,正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这位热情大哥。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自三楼的楼梯上走下的两个人时,猛地瞳孔睁大—— 安德鲁和宁微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 安德鲁穿着一身白大褂,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宁微尘,淡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轻声说:“少爷,我调查得到消息。当初在承恩妇科医院,给秦家两任妻子做手术的医生,都是梁旭的父亲,梁滨海。梁滨海在承恩妇科医院倒闭后,就跳槽到了市三医院,不过三年前已经死了。” “在您来之前,我已经跟梁旭交谈过了。梁旭说四十年前,他也还小,对于那两位死在他父亲手术台上的秦家夫人一点都不了解。” “我又问了他一些承恩妇科医院的事。梁旭犹豫了片刻,跟我们说,其实当初承恩妇科医院倒闭,手术台死人的原因只占一小部分,更大的原因是那段时间承恩妇科医院‘闹鬼’。” 宁微尘语气莫名:“闹鬼?” 安德鲁说:“对,承恩妇科医院闹鬼。然而具体的事,梁旭都说年纪太小,记不清了。” 宁微尘垂眸,神色冷淡散漫,接过安德鲁递过来的资料,匆匆看完后,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 安德鲁:“少爷,需要我继续盯着梁旭吗?” 宁微尘淡淡说:“不用,让非自然局来吧。” “好。”安德鲁点头,继续说:“少爷,承恩医院的旧址现如今和周围建筑合并,变成了嘉和商场。” “嘉和商场的地下室是曾经承恩医院的停尸间,我觉得,要想调查清楚当年的事,应该要从嘉和商场停车场入手。” 宁微尘抬眸,看了安德鲁一眼:“你有推测?” “嗯。”安德鲁点头,笑起来,眼角堆积出一点细密纹路。 “之前您让我调查那几位死在夜行者手下的人。一开始我给凶手的侧写是,社会地位高,拥有洁癖。但我现在敢肯定,夜行者也是名医生。这是我作为【医生】的直觉。” “hera、医生、鬼孩子、秦家洋楼、承恩医院——而梁滨海,他是唯一一个和所有线索都能对上的人。” “我觉得故事大王选的主人公,就是梁滨海。” “梁滨海死在三年前,而都市夜行者的故事也是最近开始流传。” “我的猜测是:当年秦家用各种残忍的邪术偏方,逼出了一个a级异端‘鬼母’。梁滨海在手术台上杀死‘鬼母’,却阴差阳错拥有了‘鬼母’的力量,可以命令所有的鬼孩子。他生前就是妇产科医生,掌管着‘生’。于是死后被故事大王选中做都市夜行者,来完成他心中的正义,定下每个犯罪之人的‘死’。” 宁微尘听完他的推理,没有说话。 安德鲁说:“市三医院产科大楼和嘉和商场底下车库,这两个地方,我觉得是淮城最可疑的地方。打电话叫您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将手中的文件慢条斯理折好,还给安德鲁,轻描淡写说:“产科大楼没有异端气息,重点在嘉和商场。” 安德鲁犹豫道:“您现在要去嘉和商场吗?” “不。”宁微尘长腿跨下最后一层台阶,习以为常地收获来来往往各种男女惊艳的视线。 他神色冷淡,桃花眼里满是凉薄,刚想开口说什么。视线落到不远处等候区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身形微愣,片刻后,勾唇笑起来,轻声说:“不,我现在有急事。” 安德鲁:“啊?” 宁微尘往前走,留下一句淡淡的命令:“你先回去吧。” 安德鲁错愕地抬头,看着他家少爷在万众瞩目中,走向了坐在等候区的一个黑发少年。认出那个人是叶笙后,安德鲁摇摇头,扶额苦笑,对这对情侣感到无奈。 不过很快,这位排行榜上第十的s级执行官就僵住了。 ——他是宁微尘的私人医生,也负责照顾叶笙的身体。他自认配药勤勤恳恳,所以少夫人为什么要一个人来产科大楼?! 跟安德鲁一起懵逼的还有叶笙旁边那位喋喋不休的大哥。大哥不解:“小帅哥,你又不是陪女朋友又不是陪家人,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干什么啊?难道是你自己来做检查?” 叶笙看着宁微尘一步一步走近,心里脏话频出,嘴唇硬邦邦地抿成一条线。 宁微尘穿着件黑色的西装,腿长腰挺,样貌出众。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优雅,让他从走廊过来的这一段路,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年轻的、好看的、家世出众的青年出现在产科大楼。让等候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开始好奇——这位看起来就薄情薄幸难以把控的富家公子,他怀孕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 最后,众人视线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凝聚到了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同样漂亮的少年身上。 众人:“???” 众人:“!!!” 旁边喋喋不休的大哥在宁微尘到来时,也跟掐住脖子似的,瞪大眼收了声。 宁微尘走到叶笙面前,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起来,又是叹息又是抱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哥哥,检查都不叫上我的吗?” 叶笙:“……” 宁微尘贴心地伸手先去扶住他,温柔笑道:“走吧,我们先去一楼挂号。” 叶笙深呼口气,用尽力气,抓着他的手臂从椅子上起来。无视旁边所有人的目光,冷着脸低头,往前走。 众人呆呆地目送着叶笙离开。 那位自来熟的热情大哥才恍然大悟:所以这小帅哥居然还真是自己一个人来做检查?咋滴,跟他老公闹脾气了? 进电梯的一瞬间,宁微尘就已经乖乖地收了手,他含笑道:“好巧啊哥哥,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都能遇到。” 叶笙漠然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宁微尘如实道:“安德鲁对于都市夜行者有了新的猜测,喊我过来确定一下。你呢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到产科大楼。” 他想到什么,桃花眼里浮现担忧:“哥哥,你肚子不舒服吗?” 叶笙咬牙切齿:“你有病吧。” 宁微尘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叶笙一点都不想和他谈论这件事,抬眸道:“安德鲁说了什么。” 宁微尘:“他给了我一份资料。” “上面有承恩医院以前的地图,算了,我画给你看吧。” 宁微尘笑笑,到一楼后,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上面放着一大叠a4纸和笔,是用来提前填写好孕妇个人资料,缩短检测问诊流程的。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医生去吃饭,这里也没什么人。 宁微尘的字迹漂亮简练,几分钟就把重点突出,将纸交给叶笙。叶笙不想在这里面多呆,把纸拿起来,往外走,看到一些奇怪的地方还会问宁微尘。 产科大楼外,确认夏文石没事后,黄琪琪担心叶笙迷路,拽着导演他们原路返回找他。 “要我说市三医院的绿化做的真好,如果我是病人,从窗外看到长满鲜花的草坪和漂亮的蓝房子我心情也会变好。”导演是个非常擅于捕捉生活中美的人,一边慢悠悠走,一边拿着手机拍旁边的植物。 黄琪琪翻白眼:“既然你那么会发现美,怎么拍宣传片的时候,那么费劲呢。” 导演不允许她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平:“你都不上你们学校bbs的吗?拍摄花絮我都发过去了。虽然我没拍出男女主的暗恋,但是我拍出了大一两位风云人物的高光时刻。” 黄琪琪:“你拍了啥?” 导演说:“我拍了宁微尘看叶笙的样子。” 导演刚想说,你都不知道bbs反响多好。 手机画面里突然出现两个人。 导演傻地都忘记摁暂停了。他看到宁微尘和叶笙从产科大楼走出。 叶笙手里拿着一张怀孕才需要填的表格,一边看一边皱眉。宁微尘在他旁边,低头听到叶笙说了什么后,勾唇笑起来。 导演:“……” 黄琪琪:“……”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0节 其他人:“……” 导演:我记得之前拍你们的时候,你们还处于暗恋阶段吧? 第84章 信封 叶笙拿着孕检表,紧皱眉心:“嘉和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是以前承恩医院的停尸间?” 宁微尘道:“对。” 叶笙疑惑:“非自然局没去调查过吗?” 宁微尘:“调查过,不过只处理了一些低级鬼怪。” 叶笙还欲问什么,宁微尘忽然靠过来,伸出手指,轻飘飘从他手里抽出了纸。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俯下身,错位的动作像是吻在叶笙脸上。 语气含笑说:“哥哥,我们好像遇见了你的朋友。” 朋友? 叶笙愣住,抬起头来,和不远处一脸天崩地裂的黄琪琪几人对上视线。 叶笙:“?” 这群人什么表情。 导演火急火燎把手机录像摁掉,朝叶笙和宁微尘露出一个“好巧啊这都能遇上”的笑脸。 黄琪琪简直头皮发麻,为了不让双方尴尬,她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讪笑道:“哈哈,小叶,这么巧!” 唯独摄影师是个憨头憨脑的,到他说话时憋半天,磕磕绊绊道:“叶叶叶同同学,你还好吧?孕检结果怎、怎么样?” 导演:“……” 黄琪琪:“……” tmd四眼仔你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话的谢谢!!! 叶笙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幕有多诡异了。 他居然手里拿着一张孕检信息表,和宁微尘一起从产科大楼里出来。 “……” 靠。 叶笙喉间的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之前在秦家的经历告诉叶笙,这种事情早点解释清楚比较好,拖着不说谣言只会传得越离谱。 叶笙维持表情,深呼口气,快速从宁微尘手里抢过这张孕检信息表。将画满地图的正面朝他们晃了晃,语气清晰冷淡:“我很好。还有,我进去也不是做孕检,我没怀孕。” 导演、黄琪琪“啊哈哈哈”尬笑。 摄影师还想开口,已经被人死掐手臂上的肉往后拽了。 叶笙知道他们不信,但这张表又不能直接给他们看。 他偏头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收到他冰冷隐怒的视线,忍住笑意。转过头,朝着远处懵逼震惊的几人风度翩翩展颜一笑。 他缓声优雅道。 “你们来的正好。” “刚刚笙笙在产科大楼迷路了,我还有事抽不开身,就借了张纸给他画了下三医院的地图。” 宁微尘道:“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微微一笑道:“那么,晚上见,笙笙。” 宁微尘是真的不做停留,干脆利落从他手里抽出“地图”,对折,夹在指间,唇角勾起朝他摇了摇后。便长腿大跨,往医院外面走去。 叶笙:“……”你以后还是喊哥哥吧。 这时梁青青也送完资料下来。 她在办公室内发现爸爸状态不对,耽误了一些时间。出门见叶笙站在产科大楼前,马上充满歉意开口说:“抱歉叶笙,久等了,现在我带你去住院部吧。” “???” 黄琪琪和导演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所以真是迷路啊? 不过这样一想,一切也都合情合理了。 嗐,虚惊一场。 ……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夏文石等人的记忆都有被非自然局处理过。他们那天去地下室,本来也就只遇见了凶神恶煞的三兄弟,早早晕过去后,对后面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地下室封闭太久了,空气吸入人体有致幻的影响,所以几人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夏文石见到叶笙,跟见亲人似的热泪盈眶,差点跳下病床。 但叶笙对他的亲昵表现的非常冷淡,只在病房呆了几分钟后就出去了。 他去到了隔壁房间。 非自然局为苏婉落在市三医安排了一间单独病房。 叶笙走进去的时候。 梁青青刚打算起身离开。 “落落,我去给你买点水果进来。”苏婉落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是视线落到门口的叶笙身上时,愣了愣,点头说:“好,谢谢。” 梁青青笑道:“你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啊。” 叶笙走进病房,只剩他和苏婉落两个人。 苏婉落在经历过非自然局的灵异值清洗后,还是住进了市三医院。她穿着病服,坐在病床上,整张脸苍白如纸。看向叶笙,因为失血过多,更衬出一双眼瞳格外漆黑。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苦涩一笑,没继续开口。 那是一个她完全不可能了解的世界。何况爸爸都死了,问清楚又有什么用呢。 苏婉落沉默很久,轻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 叶笙不是很喜欢跟人寒暄客套。 “苏婉落,我想问你一些事。” 苏婉落:“关于我爸的吗?” 叶笙摇头:“不,关于书店老板的。” 苏婉落犹豫了会儿,手指抓住被褥说:“你想问什么?” 叶笙:“书店老板还活着吗?” 苏婉落再度沉默:“活着。” 叶笙:“他把清安镇的书店卖了?为什么?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没见他卖书店。” 苏婉落说:“因为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的两个儿子也不想他继续经营那个没什么生意的书店,就把他接到了城里。” 叶笙道:“听说他又在城里开了家书店?” 苏婉落愣住,点头说:“对。因为开书店对于老人家来说,是心结所在。” 叶笙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心结?” 苏婉落说:“嗯,书店老板在等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书店老板的父亲,叫他等一个人。”不待叶笙问,苏婉落已经苍白一笑,索性把真相全说了。 “老人家后面在城里开的书店,其实就在我家隔壁。爸爸失踪后,我是由书店爷爷抚养长大的。” “书店爷爷说,他父亲死前把书店交给他的同时,还交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纸箱子。说是当年一个小孩存放在时光书店里的东西。他父亲要他等那个小孩以后来取时把东西交给他。” “只是从定下约定之始,一百年过去,老爷爷等到八十岁,也没看到父亲的那个故人。他想着,人肯定已经死了,于是在搬家的时候,把那些东西也顺便丢了。” 叶笙:“箱子里的是什么?” 苏婉落抿了下唇,点头道:“很简单的一些东西,信,日记本,坏掉的影像带,录音笔。” 苏婉落顿了顿,开口说:“我听书店爷爷讲过那个小孩的故事,挺惨的。” “他一出生,母亲就走了。而父亲是个酒鬼,天天打他骂他。小孩营养不良,个子矮,在学校里备受欺负。不过唯一庆幸的事,小孩很聪明,成绩很好。按书店爷爷父亲原来的展望,这孩子肯定能上重点高中,走出清平镇。” “可是……那个小孩子没能读成高中。”苏婉落说:“他在初三的时候,被学校开除了,因为放火烧人。” “被学校开除后没多久,男孩爸爸就酒后坠楼死了。后面一个雨天,男孩淋得湿漉漉的捧着个纸箱子来书店说要去城里打工,暂时把这些东西寄存在时光书店,等长大后回来取。” “老板父亲挺喜欢那个孩子的,就答应了下来。” “箱子里有十几封信,全是男孩妈妈写给他的。从一岁写到十三岁,男孩素未蒙面的妈妈,每一年他生日的时候,都会寄信过来祝他生日快乐。除此之外,剩下的东西,是男孩的一个匿名朋友的。” “说是朋友也不正确。最开始是一个小女孩在搬家时,填错地址,误打误撞地把东西寄到了男孩家中。男孩付不起邮费,给她写了封信,要她自己过来拿。可是女孩却说,太麻烦了,都是些不要的东西,送给他了。” 苏婉落停顿片刻,说:“时间太久远了,传下来的故事只有这些。” 叶笙没说话。苏婉落叹息一声,知道叶笙可能想去找书店爷爷当面对质,她说:“书店爷爷前年就患了阿兹海默症,他记得的,可能还没我多。” 叶笙愣住,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苏婉落勉强地笑了下,她和叶笙聊天一直都是强打起精神,眉宇间是掩饰不去的疲惫。 叶笙没有再打扰她。 在他离开前,苏婉落手指攥紧被子,忽然开口:“叶笙,等一下!”她关节用力到隐隐发白,还是问出了一开始没能问出的那个问题。 苏婉落的双眼早就流干眼泪,空空荡荡,涩声问:“叶笙,怪物死后会变成什么?” 怪物死后会变成什么? 叶笙知道她想问,人墙死后会变成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苏婉落问错人了,真正了解异端,和异端打交道经验丰富的是非自然局。 叶笙不光半路出家,最开始对异端还非常抗拒。可是听到苏婉落的这个问题,叶笙还是抿了下唇,垂眸平静给出答复:“他变成什么,你那天在顶楼不是看到了吗。” 苏婉落坐在床上,愣住。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1节 叶笙关上门的瞬间。 她眼中噙泪,唇瓣颤抖,想笑,可是最后又扬不起嘴角。 ——他变成什么,你那天在顶楼不是看到了吗。 他变成了永恒的童话结尾。 变成了花,变成了草,变成了风,变成了雨。 此后每遇冬雪消融,春风化雨。就是父亲来见她了。 * 淮安大学bbs在新生宣传片发放花絮后,热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热帖如下。 【新生宣传片真的不能换人吗?光是看着那张图,我已经脑补一百万字小说了。】 【嘿嘿,玩世不恭贵公子x清贫冷傲大学生,这人设可太适合强制爱了!】 【暗恋这件小事~~宁少爷的眼神好像在拉丝。】 【要我说,都那么有钱了就不要搞暗恋了吗!少爷,明天看不到你雇十架私人飞机在教学楼上洒一万朵玫瑰示爱,老奴彻夜难眠!!】 第85章 异能者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过,这两个人会认识。】 【我也没想过。】 【宁微尘和叶笙啊……感觉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个人截然不同的画风。叶笙就是那种校园小说里的高冷校草人设,家境清贫,性格冷酷,能动手绝不对动口。而宁微尘的家世背景样貌学历摆在那里,分分钟让人联想到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上流社会。这两人,一个走贫民窟酷哥剧本,一个走豪门强制爱剧本。嗯,我已经开始脑补各种金丝雀文学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金丝雀文学。】 【……金丝雀?叶笙?你在搞笑吗。】 【别激动,说说而已。】 【真就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又没亲嘴又没抱,也没任何暧昧动作,至于脑补那么多吗。】 【反正我磕不起来,这两人身份差距太大了。我觉得宁微尘看叶笙的眼神完全就是看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瞎?】 一时间,两拨人在论坛吵得热火朝天。直到导演乐呵呵地借了个号,把他在第三医院拍到的图放了出来。 导演说:【别吵了,他俩关系确实挺好的。叶笙在产科大楼迷路,都是宁微尘带他出来。】 照片里,蓝色的产科大楼前,叶笙拿着一张纸跨下台阶,薄唇抿成一条线,紧皱眉心。 身旁宁微尘低下头,唇角勾起,桃花眼带笑,安静听着叶笙说话。 清浅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两人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温柔。 导演知道这张图有歧义,想了想,火速解释。 【哦,叶笙手里拿着的是宁微尘给他画的地图,不是产检报告。你们不要误会!】 【……】 【…………】 【???】 【??????】 【导演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 宣传片的主题的《暗恋》,主要讲的是女主的暗恋心路,后期有没有男主角都无所谓。 因为谢文慈住院,男主角没了,黄琪琪干脆大刀阔斧地改了下剧情,让后面成了女主一人的独角戏。一群人开始在淮安大学四处取景。拍摄楼道、拍摄教室、拍摄图书馆。 叶笙作为一个群众演员,说露一面就真的只露一面。 假期的后面全用来调查嘉和商场的事。 叶笙发现,嘉和商场在修建时,居然传出过不少都市怪诞。 “嘉和商场原名叫嘉和广场,因为广字太像尸字了,开发商看着惊悚,才把它名字换了。” “商场刚修好时,怪事频出。附近居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婴孩的哭声,除此之外,会移动的人体模特、拍皮球的小孩、电梯里的腐烂老太、傻子乞丐,全是当年传出的鬼故事。” “恰恰好,淮城广播电台和商场在一片区域,每天都能收到现成的投稿。那段时间电台天天报道怪事,搞得人心惶惶。商场都开不起来。” “后面淮城警方把那一片整理肃清了一回,这些怪诞传言才渐渐销声匿迹。” 叶笙心想,司机说的淮城警方应该就是非自然局。 司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眉开眼笑说:“唉,帅哥,你算是问对人了啊,我以前就是住嘉和商场那块的。” 叶笙选择坐出租,就是为了从当地人嘴里能套出一些话,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让他遇到一个当初住在商场附近的人。 叶笙皱眉:“你以前住那?” 司机:“对啊,我骗你干啥!” “我还记得小时候那里是个私立妇科医院嘞。” “医院旁边是个小公园,公园旁边是个游乐场。当年那片地还没成为经济中心,没那么多高楼大厦,我每天放学和朋友穿过大街小巷各种追逐打闹。”司机摇头晃脑叹息说:“唉,怀念啊。” “结果后面政府开始搞什么发展规划,要在那边修建一个大型广场,把附近的居民楼都拆了。我爸妈拿了一千万拆迁款,带着我悲恸地住进了星湖区。” 司机挤出一两滴眼泪,回忆不堪回首的往事,长吁短叹道:“自那以后,我冰冷的童年就变成了一串温暖的数字。” 叶笙:“……” 司机:“……” 呃。 司机反应过来说漏嘴,马上补充:“哦不,错了,说错了,从此以后,我温暖的童年就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司机讪笑地给自己找补:“唉,你看这人老了就不能回忆曾经,难过得都神志不清了。” 叶笙一点都没从他身上看出半分难过。不过他还是点了下头,给多愁善感的司机捧场,开口问道:“那当年承恩妇科医院医死过两位秦家夫人的事,你知道吗?” 司机点头:“这肯定知道啊。秦家诶,淮城的第一豪门,随便出点事都能上新闻头条。” “不过秦家死了两位夫人,秦家家主都不操心,不去找医院麻烦。我们这样的老百姓就只能谈谈八卦看看热闹了。” “要我说也真是怪事,当年给秦家两位夫人接生的是梁滨海梁大夫吧。梁大夫在妇产科可以数一数二的权威啊。这辈子就失败了两次手术,还全是秦家人。” “我老婆跟我说,秦家那种豪门内部争权夺利斗得可凶了,两位秦夫人一定是遭人陷害,才死在手术台上的。” 叶笙没说话,确实是遭人陷害。遭一个患有弱精症的丈夫陷害,用民间邪方秘术,强制怀孕生子。 叶笙道:“梁滨海医生是个怎样的人。” 司机说:“很厉害的人,华国不少情况复杂的孕妇专门飞到淮城来,就是为了找他。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趟,选医院和医生都需要慎重。梁医生每次都会用尽全力,来保护孩子平安出生。” 叶笙听到“保护孩子”的时候,不由自主皱了下眉。电视剧里,有荒诞的医生问丈夫“保大保小”的情节,可现实生活中生产过程中,母亲出现问题,医生绝对先保证孕妇的安全,甚至以终止生产为代价。 梁海斌为秦家那两个夫人做手术时,作为妇产科的权威医生,是真的没发现那两人怀孕的奇异之处吗。 一个人死在病床上可以说是意外,那么另一个呢。 秦老爷子现在已经进了监狱,让他招供也没招供出什么,只说给她们喝道士给的药,喝着喝着就怀上了。而且他一口咬定,当初那两人都是自愿的。 秦老爷子不清楚,喝下那药后两个妻子身体的变化,但梁滨海作为主刀医生,真的不清楚吗?一想到秦家洋楼那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鬼孩子,和那张绑着带血手铐的床。 叶笙就觉得,梁滨海这个人,也没那么简单。 司机说:“我听说梁滨海梁医生的妻子就是死在生产手术台上的,好可怜啊。我觉得秦家那两位夫人死了,他肯定也不好受。” 司机拿了一千万拆迁款,家住星湖区,出来跑出租本来就是闲得没事干想和人聊天。扯到一个话题就口若悬河,从梁滨海医生提到自己的妻子,说自己妻子生育时多不容易,他在手术室外急得掉眼泪,又提到自己现在的孩子多出息,留学回来年薪百万。 最后眼见快到嘉和商场,司机马上想起,最开始他还在怀念童年来着。绕了一圈后转回正题。 “其实我都不爱来这边。一看到嘉和商场,我就想起我没了的家。对故土的怀念,从此只存在心里。” 叶笙下车时,心里给他补充:对故土的怀念,从此只存在卡里。 叶笙来淮城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嘉和商场。这里当年非自然局来调查清理过一遍,叶笙逛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 叶笙刚想打电话给程则,问问线索。突然发现有两个人在偷偷跟踪他。 叶笙用余光看了那两人一眼,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叶笙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掐掉通话,刻意加快脚步,来到厕所。果不其然,那两人也跟了过来。 商场男厕所里没什么人,叶笙一进去,这两人跟进来。叶笙打开水龙头,低下头,哗哗哗的水流声里。从镜子里看到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随后,高个的带银色耳钉的男人走上前来,手撑在洗漱台上,低声说:“哥们,你也是异能者吧。” 异能者。 叶笙抬眸,一双杏眼锐利看向他。 高个男人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别紧张,我是来跟你合作的。群里有大佬说,嘉和广场最近又成了危险地了,我们两兄弟打算过来碰碰运气。” 高个男人努力表现得亲和。 “我和我弟没工会,一直以来都是单独行动,我弟弟是e级,我是c级。我看你从一楼逛到七楼,一直东张西望,什么东西也没买,应该也是听到小道消息过来试运气的异能者吧——我们合作怎么样?” 叶笙挑眉:“小道消息?” 高个男人点头:“对,嘉和商场这里好像又开始有怪闻出现了。异端的等级应该是c或d,杀死它们后跟非自然局兑换来的奖金我们平分怎么样?” 其实对于异能者来说,奖金都已经是次要的了,主要是生物药剂。高个男人努力让自己变得和善,可是一双眼睛还是没藏住恶意。探索危险地,尤其还是这种异端未知的危险地,每一步都需要一个替死鬼。 他一眼就看中了叶笙。他知道叶笙应该异能等级不高。 笑起来,给出一个新人根本无法抗拒的诱惑:“我和我兄弟初次来淮城,需要一个带路的。这样吧,如果杀死的是一个c级异端,五支生物药剂,我分你一支怎么样?” 叶笙:“……” 第86章 工会 叶笙没有觉醒任何异能,根本不需要生物药剂。这个诱惑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叶笙随手扯了节纸,擦去细白手指间的水珠,平静道:“谢谢,但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异能者。”他从小生长的环境,让他对旁人的恶意有着近乎恐怖的感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2节 高个男人开口的一瞬间,叶笙就读出了他眼底的算计和贪婪。 “至于你们的提议,我也没兴趣。”叶笙声音冷淡如冰,把纸丢进垃圾桶,拉开门,无视这两人往外走。 高个男人摸了下耳钉,隐去眼里的轻蔑和杀意,他往后一靠,挡在门前,笑着说:“兄弟真会开玩笑,你如果不是异能者,又怎么会知道‘异能者’三个字呢。” 叶笙抬眸看他一眼,瞳孔黑白分明,蕴着寒霜。 高个男人看他的表情,心中一跳,警惕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异能等级虽然低,但能力绝对不低,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高个男人转了下眼珠,忽然低声道:“兄弟,你对生物药剂不感兴趣,那你对jack工会感兴趣吗。” jack工会? 叶笙会把他们吸引过来,就是想从这两人嘴里套出一些话。问出那个遍布全球、庞大又错乱的异能者世界。 叶笙淡淡道:“你说。” 高个男人笑起来说:“我跟jack工会的一个高层是好朋友。如果你想加入jack工会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你还没二十岁吧,年龄刚刚好。非自然局每年都会给三大公会一些去第一军校进修的名额。你那么年轻,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被选上了呢。” 叶笙说:“有这种好事,你自己为什么不上。” 高个男人指了下自己的弟弟:“我要带着我弟弟一起行动,加入工会不方便,而且我年龄已经过三十了啊,第一军校有年龄限制。” 叶笙没说话。 高个男人忽然拿出手机,笑说:“兄弟,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应该要在淮城待几天。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叶笙低下头,没有拒绝。 高个男人说:“我叫杨宗,我弟弟叫杨白。” 叶笙也简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叶笙。”说完他就关掉手机,往外走。 杨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拍了下自己亲弟弟的肩膀,意味深长说:“弟,你信不信,这小子不简单啊。” 叶笙回到寝室后,打开手机,杨宗给他发了一个网址过来。 叶笙点进去,发现居然是一个专属于异能者的官网。 叶笙没有账号,杨宗非常热情地把账号借他了。 “兄弟你看看,我没骗你,真有小道消息说,嘉和商场又要变危险地了。” 叶笙借账号登录,网站的内容清晰地摆在他面前,不得不说,这个网站还挺热闹的,帖子不断刷动,看样子全球异能者不少。 叶笙在其中了解到了两个名词:“工会”和“危险地”。 异能者三大工会:king,queen,jack。 至于“危险地”,叶笙把它理解为,异端出没地。 非自然局里能够自由行动的只有s级执行官。其余执行官按部就班,部署在各个城市,听令行事。也正因为这样的安排,繁华的人类城市很少有危险地。 危险地一般都在一些早就废弃、破败、荒无人烟的地方。 s级执行官在全球执行特殊任务。 大多数危险地的资料消息都是由异能者上报给非自然局的。 异能者官网对于危险地有一个排行。 最高级别的十大危险地,每年都有人全军覆没,同时每年都有人野心勃勃出发。 叶笙点进那个排行从上往下看,神色冷漠,眉心皱起。发现排名第一的,居然是一座太平洋上的海岛,英文名字叫“travel”,中文叫“旅”。而在异能者危险地排行榜里,它又被称呼为【候鸟栖息地】。 因为这座旅岛是全球最大候鸟迁飞路线“东亚-澳大利西亚”路线里,太平洋海上候鸟停歇、换羽、繁殖的地方。 榜上的每一个危险地,非自然局的s级执行官都有去看过,但顶级异端神出鬼没,s级执行官去了也只是空手而归。不过为了后来者的入境安全,执行官会留下一些得到的资料。 候鸟栖息地的旁边是一张龙飞凤舞的字迹,执行官给出的线索很明显。 他写了一个拉丁语,tripalium。 tripalium,一种中世纪刑具。英文里面代表“艰苦;痛苦”的travail就是由它延伸来,而因为在古时候出行是件极其劳累痛苦的事,于是又从travail里诞生出了travel。 可以说,travel的词根就是tripalium。 执行官写下这个词,也是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旅岛,这座候鸟迁飞之岛,可不是供人观赏的旅游胜地。 它是地球的绞刑架。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古怪来,睫毛垂下,遮住眼神。在安宁热闹的淮城之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也要危险。 他退出来,往下看。危险地排行第二的是【人鱼湾】。 再之后。 【eniac机房】 【幽灵死海】 【夜哭古村】 【乐园】 【信仰博物馆】 【世界娱乐之城】 【绿色地狱】 …… 一路往下,叶笙在第26的位置,看到了【嘉和广场】。没有写嘉和商场,而写的是嘉和广场,应该是四十年前商场建立之初,被排进来的。大城市里的【危险地】一般很快会被非自然局清查,于是嘉和广场没多久就摆脱了“危险”称呼。 会排在26,应该是当初鬼母诞生的时候。鬼孩子既然属于故事大王版块,那么鬼母肯定也属于第七版块。 他看着这个危险地排行,眼里掠过一丝冷意,抿紧薄唇,不无讽刺地想: 有故事大王亲自坐阵,在这里讲述那个关于都市夜行者的故事。现如今淮城的危险程度,应该能排进前三了吧。 杨宗总想拉着他入伍,两个小时候后又给他发消息。 【考虑的怎么样?】 叶笙完全就没考虑过他的提议,给他回消息。 【下次吧。我假期要结束了,得继续上课。】 【杨宗:上课?你还是学生?!】 叶笙随手扯过桌上的学生证,拍张照发给杨宗。 【嗯,淮安大学大一新生】 说完叶笙就把手机丢到一旁,进浴室去洗澡去了。 洗澡的时候,叶笙又摸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胎记,指腹传来熟悉的热感,让他垂下眼睛。 热气打湿他的头发和眼睫,热水蔓延过苍白的脖颈和肩脊。赤色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要在腾腾雾气里燃起。 叶笙的皮肤本来就白,薄薄的肌肉覆盖在清瘦优越的身形上。因为那只红蝶,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蛊惑和邪欲。 叶笙移开手指,匆匆的擦干净头发后,出去上床睡觉了,闭眼的时候大脑也没有停歇。 异能者,三大公会,论坛,第一军校。 他能从宁微尘嘴里,听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笑着说出蝶岛,说出非自然局,说出那些高高在上的s级执行官名称。因为宁微尘作为宁家的继承人,出生就站在这个世界的尖塔上,他理所当然的漠视一切。 可尖塔之下,世界的秩序复杂而庞大。 如果没有遇到宁微尘,那么他应该会成为和杨宗一样的人。为探寻身世真相,去各个危险地历练。 对普通异能者来说:生物药剂无比珍贵,第一军校高高至上,非自然局等于权威,s级执行官更是只在传说里的人。 他会从最低级的任务做起,在工会里面厮杀,一步一步成长。 越了解世界真相,越明白宁微尘的身份有多恐怖。 怪不得宁微尘的联系方式都要层层加密。他在列车上遇见的,不是一个普通富家公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太子。 ……洛兴言这个封建余孽用词还蛮准的。 “……” 宁微尘让他一开始就接触到了世界的核心。 叶笙睁开眼,杏眸里冰冷锋利,像一把剑。 可是。 这样真的是捷径吗? 他总有预感,想要真正了解这个世界,他不能……从上往下看。 因为接触过杨宗,了解了一些异能者的事。 第二天叶笙在宣传片群里看到导演兴致勃勃发宣传片的成稿,心情有点古怪。 城市里面每个人都在无忧无虑天真自由地活着,是因为有人替他们监察着一切危险。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非自然局,但偏见散了点。 【黄琪琪:辛苦啦辛苦啦,放假回来第一天晚上就是迎新晚会。我们的成品明天就会送到学弟学妹们前面了,好激动嘿嘿嘿嘿嘿】 【摄影师:撒花撒花撒花礼炮礼炮礼炮气球气球气球。】 【导演:啧,淮安大学良心啊,居然还送了我三张门票。】 【黄琪琪:所以大家一定要来捧场啊!】 叶笙作为大一新生,不想去也得去。 晚上的时候,他惯例去宁微尘的公寓吃药。 宁微尘坐在一旁,温柔地给他递上水,含笑道:“安德鲁要我问你,是不是药效没起作用,不然为什么上次一个人去产科大楼。” 叶笙已经能完全忽视他语气里的戏谑了,懒得搭理。喝下水后,面无表情感受着肚子里的动静。胎女好似真的被安抚了,安安静静的,他如果不留心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宁微尘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道:“怎么样哥哥?我们的孩子还在吗?” 叶笙冷若冰霜:“死透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3节 宁微尘:“哇,好无情啊。” 叶笙没空陪他演戏,指腹摸索着水杯,突然开口说:“宁微尘,你能搞到生物药剂吗?” 宁微尘微愣,随后轻笑一声,唇角随意勾起,桃花眼含情脉脉望着他:“嗯,能。哥哥想要多少?” 叶笙:“……” 叶笙:“一支就够了。” 他只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宁微尘颔首:“好。” 在非自然局调查梁旭、调查秦家老爷子的同时,淮安大学的迎新大典,来了。 第87章 迎新晚会 淮城,市公安局。惨白的灯光下,袁寿嘴唇干裂,面容憔悴。他紧张地坐在椅子前,双手不安地交握,额头上不断涌现出细汗。 袁寿:“当时国家给的预算不够,体艺馆地下展览厅的建设就暂时耽搁了。苏建德来办公室找我,想跟我商议这件事。可我当时在隔壁市出差,他失踪那天,我根本就不在淮安大学,我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警察看着笔录,挑眉道:“你之前跟苏建德吵过架?” 袁寿咽了下口水,点头:“吵过。我想换水泥公司,因为第一家水泥建材厂那段时间出了事,考虑到学生的安全,我想换一家质量更好的。我哥就是开水泥公司的,我很信赖他,他也再三跟我打包票他家质量没问题,我就想换成他名下的水泥厂。” 警察紧皱眉心:“可你哥的水泥公司很早因为水泥造假的问题被市场监察局罚了两百万。” 袁寿脸色煞白,说:“对,我不知道,他瞒着我,我对水泥市场不了解,被骗了。但后面发现他公司有过案底后,我立刻就断了跟他的合作。”似乎是怕警察继续提问,袁寿主动开口,他说:“警察同志,我想起了。那天不光是苏建德去找我,我哥也来学校找我了。” 袁寿深呼一口气说:“他们两个应该碰了面,我哥见过苏建德。关于苏建德失踪的事,我哥一定知道!” 几位警察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皱眉。 袁寿除了不在场证明外,还给出了很多证据。他在跟苏建德吵架过后,心生厌烦,一心只想着换个监工,打算回来后就把苏建德给开了。苏建德给他发消息时,他也回得很敷衍,说自己不在学校,苏建德爱怎么样就怎样。 袁寿根本就不需要杀人。 真正有杀人动机的是袁寿的哥哥袁命。国家那一年严打水泥市场乱象,苏建德的一连串举报,让袁命的公司彻底被查封,一夜之间事业人生毁于一旦。 警方后续找来了袁命。 看着从墙里化验出的dna,铁证如山,袁命最终还是招了。穿着西装,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在审讯室里掩面痛哭,将沉埋多年的真相全盘说出。 “7月23日的时候,我来学校找我弟弟借钱,遇到了苏建德。那天我喝了点酒,头有点晕。我问苏建德过来干什么,他说过来找我弟商量事情。我骗他说,我知道我弟在哪儿,我带他去。” “我把他带到了施工地,苏建德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拎起了一把电锯……” 袁命哽咽说:“我那天喝多了酒,神智不太清楚。他害得我破产,我最开始只想打他一顿,出顿恶气,我没想到会用力过头把他砍死。” “我把他砍死后我就后悔了,可是我没办法,我特别害怕,我知道我杀人了。刚好旁边有台水泥搅拌机……我走投无路、我就把他推了进去。” 粉碎筒里人的身躯和水泥灰和碎石一起搅拌、磨碎。 搅拌机轰隆隆的声音像是诅咒。 袁命呜咽啜泣起来。 袁命因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他被拷上手铐,送进监狱等审判的时候。 袁寿刚好从公安局里出去。 淮城九月总是下雨,袁寿在雨中看着失魂落魄悔不当初的哥哥,摘下眼镜,假惺惺地用衣服擦了擦脸,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怜悯,他叹息一声,拿着钥匙,打开了车门。 离开警局,袁寿一路把车开上高架桥。 外面暴雨连天,他在车内打开了电台。 其实袁寿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听电台广播,但他心潮澎湃,情绪剧烈,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 哪怕早就做好要被审讯的准备,可是真进警局,他还是没忍住感到恐惧和害怕。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 他一边开着电台,一边给手机上储存卡,打开了手机里被密码层层保护的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监控,一段体艺馆施工地的监控。他当初怕工人偷懒,安了个小型摄像头在了墙角,没想到,阴差阳错帮他记录了讨厌的人被虐杀的一幕。苏建德的力气其实比他哥大。但这人老实规矩一辈子,根本没想过有人会从背后偷袭。 视频里,打骂声、尖叫声、电锯声,以及后面的拖曳声、碎石滚落声、铲泥声,依次响起。晃动模糊的画面里只有血鲜明。 袁寿当年出差回来后,就慢悠悠把摄像头取了,也没去告发他哥。他把视频剪出来放卡里,津津有味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的恶意是完全不受控的。 你恨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恨不得他暴毙在你面前。 袁寿恨恨地想。 像苏建德这种断人财路的人,死有余辜。 轰隆,都市上空银蛇如闪电,暴雨铺天盖地。温暖舒适的车内,女主持人的嗓音温和动人,温婉含笑。 【哈喽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昨晚小嘴收到一则关于校园暴力的投稿后,很多听众朋友都深有共鸣,跟小嘴说了自己学生时代的类似遭遇。唉,小嘴看了很难过,希望天底下每个小孩子都能快乐成长。】 【一位家长朋友说,他女儿在学校被人推下楼梯,导致两腿瘫痪,一辈子都毁了,却因为凶手未满十二岁,法院认为是过失伤人,不判刑。家长朋友非常愤怒,他不要补偿,他要那个凶手也该跟他女儿一起断掉双腿才公平。这让小嘴怎么说呢。】 【小嘴能理解这位家长的心情,但小嘴希望这位家长朋友冷静点,要明白,我国刑法的刑罚目的从来都不是替受害人实施报复。刑罚的目的一直是惩戒、教育、预防。虽然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是在现代化的社会,我们并不提倡“同态复仇”。】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理智一点,不要冲动行事呀。】 “同态复仇”的概念出自原始社会,记录在远古奴隶制法律里。 比如《汉谟拉比法典》中记载的:损坏他人眼睛者,应毁其眼;折断他人骨头者,折断其骨;打掉他人牙齿者,击落其齿。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袁寿听到这里,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专门过来找他要旧体艺馆钥匙的女学生。他知道她是苏建德的女儿,他知道她找了她爸爸很多年。那个女学生恨他,怀疑他。可又有什么用呢?他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干。 杀人的是袁命,就算他在中间做了些无关痛痒的手脚,他也完全罪不至死,甚至算不上犯罪。 袁寿哼着歌,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车开往淮安大学。 * 警方将结案结果和袁命的审讯视频一齐发给了苏婉落。 苏婉落坐在病床上,细长的手指划过视频里袁命的脖子,薄薄的指甲像是刀,一次、两次不断划拉,又轻又狠。 她的父亲死得难么痛苦,那么绝望,光是死刑又怎么够呢。 她多想让这个人和她一样、和她爸爸一样痛苦。被粉身碎骨,被千刀万剐! “落落,你还好吗?”梁青青看她神色不对,担忧地出声询问。 苏婉落听到好友的声音,惊醒一般,从刚刚偏执疯魔的状态里抽身,她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梁青青担忧地伸出手去碰她的额头:“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苏婉落点头,她心里堵着很多事。 病房里白色墙面反射着苍白的光,苏婉落长发披肩,容颜憔悴。 犹豫很久,她轻声说:“青青,我找到我的爸爸了。” 梁青青一下子瞪大眼睛。 “什么?” 淮城市,星湖区,金港小区。 梁青青回到家后,心情非常压抑。她输入密码,握着门把手,推门发现屋内的灯居然亮着。 梁青青愣住:“爸?”她爸爸在市三医院工作,加班加点是常事,有时候手术多了甚至好几天住在医院。怎么今天在家? 梁医生自厨房内走出,摘掉围裙放入洗衣机,洗完手后擦干,朝梁青青露出一个儒雅的笑来。 “回来了。我今天下班早,做了你最爱吃的鱼,过来吃饭。” 梁青青慢吞吞“哦”了声。 她放下包,洗完手后,看着桌子上汤汁浓稠热气腾腾的鱼,心情恹恹,怎么都没胃口。 梁医生慢条斯理用筷子给她挑刺,问道:“你有心事?” “……嗯。”梁青青点头,她闷声说:“爸,你说这个世界上坏人怎么可以那么恶毒呢。” 梁医生皱起眉来,严肃道:“你遇到事了?” 梁青青摇头:“没有。是我朋友的爸爸。她爸爸失踪了十多年,最近才查出是被人杀害。这件事发生在淮安大学内,为了学校的声誉,警方没大肆报道。我就是觉得好难过,怎么会有人坏到这个地步,人为了钱真的良心都不要吗。” 梁医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梁青青碗中,安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不要良心,总会付出代价的。” 梁青青苦笑:“可迟到的正义并非正义。我觉得死刑对那个凶手来说都是轻的,更别说还有一个间接的凶手逍遥法外。” 梁医生沉默很久,忽然缓缓说:“青青,我在医院看了很多无辜死去的人。年龄从小到大都有:小孩,少年,老人。有四岁的小孩在马路上玩耍,被没长眼睛的司机活生生撞死;有性格孤僻的少年被邻居传谣污蔑,患上抑郁症从市医院心理科大楼跳下来;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先是被儿子赶出家门睡桥洞,再是被儿子一脚从楼梯踹下浑身骨折,不治而亡。” 梁青青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天啊……” 梁医生缓慢地说:“但凶手每个人都不会被判死刑。肇事司机只需要给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传谣的人甚至都算不上间接杀人;至于那个老人,没有监控没有录像,他儿子一口咬定是老人走路不小心跌下楼梯。” 梁青青吃掉口中的鱼肉,其实有点愣。 “但是那些凶手,没一个下场是好的。”梁医生说:“文明社会不讲究血债血偿,恩仇快意。可有些人不死难以平息受害者的愤怒。” 梁青青突然觉得眼前的爸爸有点陌生,她并不赞同爸爸的某些观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梁医生已经平静开口了:“别担心,坏人都会遭报应。对生命不尊重的人,也不配拥有生命。” 梁青青这顿饭吃的很沉默。她本来就有点低落的心情,听完父亲这番话,非但没有开解,反而更加压抑了,把碗筷收拾好,放入洗碗机时。梁青青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爸,淮安大学明天返校。” 梁医生进书房前,点头说:“嗯好,我明天下了班,就帮你把行礼送过去。” 梁青青看着书房紧闭的门,突然感到一阵无奈。 妈妈死后,她觉得爸爸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 淮安大学这一届的迎新典礼门票,一张票炒到了天价。原因无他,人人都想去瞻仰一下那位神秘贵公子的真面目。 说来也奇怪,导演在bbs贴出宁微尘和叶笙的照片后不久,那栋楼就乱码了。导演后知后觉这样不是很礼貌,把拍摄花絮和照片一起删掉,一时间淮安大学校内论坛铺天盖地的哀嚎和问号。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4节 新生两大风云人物早就被传的神乎其神。很多高年级的学姐学长挖空心思,去找学生会买票,就为了一睹两人真容。尤其是宁微尘,家世外貌学历的加成,让他整个人被无限“神”化。 叶笙完全不混互联网、不混论坛。他要是知道班长发到手里的那张门票能卖个好价钱,绝对一点都不带犹豫卖了。 对他来说,学校最好的迎新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 迎新大典在旧体艺馆举行。红色砖墙、白色回廊,旧体艺馆远看就像个大教堂。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雨,地上满是桂花的清香。迎新晚会按照班级划分好区域,并没有固定座位。按理来说,应该一个寝室坐一块,但叶笙是宣传片的参演人员,得到了坐在前排的资格。 黄琪琪给了苏婉落两张门票。 因为女主角选的专业有关建筑,拍摄时建筑系和土木工程系帮了他们不少忙。 苏婉落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都要好,陈灿谢文慈还在病床上哀声载道时,她已经出院了,梁青青陪着她一起来。几个人坐在一块。 夏文石天生爱凑热闹,见到苏婉落和梁青青,马上兴高采烈地打招呼。他们之前在洛湖公馆一起玩过四角游戏,有着同生共死的革命情谊,更别说苏婉落和梁青青还是他同社团学妹了。 夏文石热情四溢道:“学妹你身体好点了没啊。” 苏婉落笑说:“好多了。” 夏文石:“唉,咱们这真是无妄之灾。” 后排被拖过来看校园暗恋大片的洛兴言翻个白眼,心想:你们不是无妄之灾,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黄琪琪好奇:“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你们一个个都住医院去了。” 夏文石挥手:“别提了,倒霉透顶。” 苏婉落笑了下,也没说什么,她知道有些秘密需要深埋骨子里。 聊完之后,夏文石好奇道:“小叶呢,小叶怎么还没来。” 导演拿着手机到处拍摄,道:“不知道啊。但我觉得叶笙那个性格,来不来都是个问题。” 黄琪琪摇头:“no,导演,你这就猜错了。虽然小叶从里到外都写着‘哥不合群’,但是他就没做过不合群的事。” 摄影师凑过来点头:“这点我看出来了,叶笙拍摄的时候是真的很不耐烦、很想当场走人。可他居然全程默默无闻演到了最后。” 夏文石骄傲说:“小叶很敬业的。” 导演冷笑道:“没有感情,没有技巧,全靠投机取巧。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后面全程盯着吊灯发呆。” 梁青青噗嗤笑了出来。 夏文石认为他有必要为叶笙证明:“是人都有短板啊,别那么苛刻。小叶在我鬼屋工作的时候,我觉得他无所不能,啥都会。” 黄琪琪说:“真正没有短板的是微尘学弟吧。” 谈到宁微尘,众人一阵唏嘘。 夏文石想了想认真道:“如果一个人十七岁开宾利雅致限量版,那么他的短板就不叫短板,叫个人特点。” 导演:“妈的,你好肤浅。”他偏头问摄影师:“宾利雅致限量版多少钱。” 摄影师查了下手机:“一千三百万。” 导演:“……” 导演转过头:“所以你们微尘学弟的个人特点是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 苏婉落笑着说:“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只有叶笙学弟知道。” 虽然宁微尘在学校内神秘莫测,风头一骑绝尘。但是真正和两人相处过的人,都更愿意和叶笙接触。 叶笙的冷在明面上,而宁微尘的冷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叶笙洗完澡,来到旧体艺馆外。脚踩过地上的桂花,一个人走进场内。现在晚会还没开始,前排的有些地方灯也没亮,叶笙从前门走进,被黑暗掩映身形。 后排的人都没发现这位校园风云人物已经到了现场。 叶笙看到导演苏婉落夏文石一行人后,抬步往那一块走。 “小叶!”黄琪琪笑着朝他招手。 叶笙面无表情点点头当做回应。虽然夏文石他们在中间给他留了座位,但叶笙没坐过去。 他坐到了洛兴言旁边。 洛兴言抬了下鸭舌帽,兴致恹恹咬着棒棒糖,看到叶笙后直接告状:“他们刚刚在吐槽你的演技。” 叶笙没吭声。 洛兴言道:“他们说你又没感情又没技巧。” 叶笙看都没看他,低头用手机回着宁微尘消息,冷漠道:“你要那么闲就去把嘉和商场再调查一遍。” 洛兴言呵呵两声。 叶笙神情冷淡,垂下眸,手指却一刻不停地打字回消息。 这副小情侣网恋的腻歪劲把洛兴言膈应到了,他拿下棒棒糖,皮笑肉不笑道。 “咋啦,太子爷那么粘人,一分钟给你发三十条消息?” 叶笙没说话。 何止三十条。 如果不是手机里有大眼怪,他真想直接把手机丢给洛兴言,让他来回那位大少爷。 叶笙把自己在体艺馆的位置报过去后,直接关机。 迎新晚会的开幕仪式是校歌。 后续人陆陆续续坐满。 叶笙坐在位置上,抬眸,视线清凌凌看着舞台上那个吊灯。 以次充好的廉价品,再绚烂也充满着漏洞。 第88章 下坠 晚会开始后,舞台的光打了下来,照亮中间前排。一堆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顷刻间成了全场的吸睛点。 导演穿着黑色冲锋衣,摆弄着他的宝贝相机,到处找角度。摄影师被迫听夏文石吹嘘自己当灵异主播的光辉岁月,表情痛不欲生。 黄琪琪一边刷手机点奶茶,一边笑着跟梁青青聊天。而苏婉落低下头,神情有点心不在焉。 他们无一不是各自年级院花院草般的存在。 聚在一块,视觉上给人造成了不小冲击。 当然更吸睛的还是他们后面的两个人。 洛兴言两只手随意搭在椅子上,鸭舌帽下几根利落的红发流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无聊得快要睡觉。 至于他旁边的叶笙,虽然全程没抬起过头,但一个冷漠出众的侧脸已经够今晚所有人脑补了。淮安大学一张脸上三次热搜的校草,颜值自然无需多言。 迎新典礼,中央舞台旁边就是个弹幕墙。 在场的人发出什么都能即时投映上去。 洛兴言看到一句话,拿下口中的棒棒糖,专门念给叶笙听:“太子妃有人跟你告白诶。他说自己182,家里十套房,无不良嗜好,可1可0。问你考不考虑。” 叶笙:“……” 洛兴言快速入戏:“big胆,就这条件也敢肖想我们太子妃,不要命了!” ……傻逼。 叶笙真想用针把这个封建余孽的嘴缝住。 黄琪琪点完奶茶,回过头,好奇地问叶笙:“小叶,微尘学弟来不来啊。” 叶笙说:“他说会来。” 黄琪琪:“啊,这都开始了,他人呢?” 叶笙皱眉,如实说:“不清楚。” 宁微尘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他出席这种校园活动,一群校领导在体艺馆前等着见他。个个西装革履,容光焕发。 宁微尘掩去眼底的索然无味,言笑晏晏,简单回答了校长几个热情关照的问题后,马上礼貌地摆脱掉他们,抬步往体艺馆内赶去了。 宁微尘从后方入场,他出现在馆场内的瞬间,迅速引起一大片轰动。 后排的学院班级男男女女都瞪大了眼,仰着头,近距离看这位早就被学校捧上神坛的风云人物,脸上无一不是错愕和慌乱。论坛上看照片、看视频,都不如亲眼见到时惊艳。 宁微尘抬眸,视线轻而易举地锁定住叶笙,拿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 叶笙察觉到手机震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接通电话后,宁微尘含笑的声音隔着喧闹嘈杂传来。 “亲爱的,为什么我在5排16座没有看到你。” 叶笙解释:“洛兴言太吵了,我跟人换了位置。你现在在哪里?” 宁微尘:“嗯?” 叶笙在这里呆了几分钟就已经待不下去了,他紧皱眉心说:“我出去找你。” 可是他话刚说来,那边就已经挂了电话。叶笙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一道阴影覆盖下来,叶笙抬起头,跟微笑俯身的宁微尘四目相对。 那些视线一路追逐宁微尘步伐的人,看到这一幕,齐齐呆住了。走路时神色冷淡的宁微尘,在光影中忽然展颜一笑,满眼柔情。 宁微尘很少这样正式的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叶笙:“你过来凑什么热闹。”他可不认为宁微尘会喜欢这种环境。 宁微尘理所当然地坐在他旁边的空位,轻描淡写笑说:“跟你一起开学啊。体会下你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 叶笙:“……”宁微尘到底是对“他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有什么偏见,自阴山列车后,时不时就拉出来嘲讽一遍。 叶笙没再说话。 宁微尘抬眸看向前方,神情散漫,叶笙也把目光落回晚会现场。 宁微尘忽然说:“哥哥,很多人在看我们?” 叶笙:“我没瞎。” 宁微尘轻笑道:“我看到一些挺有意思的言论。”他桃花眼似笑非笑,语调缓缓:“他们说,我们之间关系应该很好。”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5节 叶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弹幕墙在疯狂刷屏。 宁微尘的用词还是委婉了,这群人已经直接盖章他们关系不清不楚了。 【谁磕到了?我磕到了。】 【宣传片导演在不在现场。看到这条弹幕,速速把视频重新发出来。】 【对。三医院产科大楼外的花草树木拍的那么好,为什么要删。我要看,我爱看!】 【你爱看的是花花草草吗?我都不想拆穿你。】 【她爱看的是豪门禁断之恋。】 【你们好大的胆子,说话那么嚣张,就不怕两位当事人看到吗?】 【匿名弹幕你都怕。这点胆子混什么互联网,小屁孩快点回家去种红薯。】 【所以……他们是真的吗?】 【铁证如山。所有人都在看我,而我只看向你。】 【靠靠靠,他们好像在看弹幕诶。】 【????】 玩梗的到底还是少数。 很多人来参加迎新晚会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发现宁微尘和叶笙在关注弹幕后,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个人介绍和联系方式刷屏。 【嘻嘻嘻联系方式放这里啦,等一个有缘人。我打游戏贼6,萝莉音哦。】 【女,身高168,体重47,播音主持专业,有兴趣深入了解一下吗宁微尘学弟。】 【男,177,50,学舞蹈的,哥哥pick me。】 【182,十套房,叶笙学弟我真的可1可0,我比你大两岁,我还死得早qaq】 【你们够了啊哈哈哈哈哈哈都冲着校领导不在是吧。】 【卷死我了,拒绝身高体重财产焦虑谢谢。大哥没钱,大哥没文化,大哥还长得丑,但是大哥有一颗爱你的心。】 夏文石看到这些,乐疯了,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黄琪琪崩溃地捂脸:“救命,这群人知不知道今晚的迎新晚会校领导也会来啊!” 往年迎新晚会都是由校学生会举办的,不会有老师领导的参加。但这一次不同,学生会这次最后还请到了校领导致祝福辞。 梁青青诧异道:“校领导也会来?” 黄琪琪说:“对啊,今年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宁微尘学弟在吧。” 导演偏头对摄影师说:“我看中那个打游戏贼6的,你帮我记一下联系方式。” 摄影师老实巴交地去加人,苦兮兮抬头:“老大,她问我姓什么,我说完后,她就叫我滚。”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文石不厚道地大笑出声。 导演咬牙切齿:“大骗子。她这叫等个屁的有缘人。” 叶笙:“……” 叶笙从阴山来到淮城,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世界观。 宁微尘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哥哥看了那么久,有没有心动的?” 叶笙说:“没有。” 宁微尘笑吟吟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叶笙冷冰冰看他一眼:“我喜欢话少的。” 宁微尘一下子笑出了声。 弹幕铺天盖地,只是两个当事人,一个已经低头面无表情玩起了手机。 另一个手放在椅子上,支着下巴,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宁微尘抬起头,坐姿优雅,薄唇扬起,好似被大学校园活泼热闹的氛围感染,被同学们有趣大胆的追求言论逗笑。只有坐在他身边才会发现,他眼里毫无笑意,有的只是无聊和乏味。 洛兴言棒棒糖已经吃完了,兴致恹恹地趴在桌上。他扫一眼弹幕,看着那些报身高报体重报财产的,一直翻白眼,觉得这群人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两人。 叶笙活得就完全没世俗欲望。真论外貌家世,谁能比得过宁微尘啊,太子爷当了这么久的完美情人,也没见太子妃主动过一次。 至于宁微尘就更不用说了。看谁都含情,也代表着对谁都薄情。 学生会管理弹幕墙的人员,同样差点被噎死—— 这些话是能说出来说给校领导们看的吗!! 于是中场转换时,主持人临时加了句台词,笑道。 “看得出来,同学们都很活跃热情呀,让校领导们看到我校学子青春飞扬的姿态,也算是呼应今天的主题‘让梦绽放’了。呵呵。” 全场:“???” 主持人点到即止,暗示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火辣热情的言论瞬间被满屏的【鲜花】【爱心】【微笑】覆盖。 【隔山隔水不隔心,很荣幸在淮安大学遇见大家[鲜花]】 【祝学弟学妹在淮安大学书写新的未来——大二学长奉上。[微笑]】 【今夜,无论你我来自何方,五湖四海都是家人。[爱心]】 【让青春迎风起航,让梦想随花绽放。友友们,晚上好。】 夏文石发出爆笑。 黄琪琪咬着奶茶,抬手挡住他的唾沫星子。 梁青青也觉得好玩,偏头去跟苏婉落说:“落落,我记得我们的迎新晚会也挺有意思的!” 苏婉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她脸色苍白脆弱,黑发披肩。置身于青春飞扬、嘈杂缤纷的人世间,却时不时觉得有点冷,或许是旧体艺馆的空调温度太低,也可能是她现在身体本来就不舒服。 晚会中间有一个节目,是校领导的诗朗诵。 梁青青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 苏婉落的视线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影子上台。 主持人微笑着说:“接下来有请袁寿副校长,来给我们进行一首诗朗诵,《让梦启航》。” 《让梦启航》。 叶笙实在是闲得无聊,掏出手机来玩游戏。 宁微尘说:“这是不是你在火车上,发给我的游戏?” 叶笙:“嗯。” 宁微尘笑了一声,倾身,凑过去,伸出手在叶笙屏幕上点了两下:“哥哥,接下来的一步,应该往这里走。” 叶笙“嗯”了声,照着他的步骤走。 宁微尘的发丝扫得他有点痒,叶笙偏头想说什么。余光看到那盏台灯,忽然愣住,一下子警惕起来。 为了氛围效果,体艺馆上方是一片漆黑。所以没人注意到,从天壁上渗出了一些黑色的液体来。 它们浓稠,诡异,很快长出脑袋,长出手脚,笑嘻嘻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几个鬼孩子抱住吊灯的灯座。 低价购买的劣质吊灯,往往安全隐患会非常大。 导线不耐热、镇流器劣质,甚至灯座用料单薄,容易脱落。 袁寿副校长笑呵呵地走上台,拿起话筒,站在了吊灯之下。 他声情并茂地开口。 “抖落岁月的尘埃, 轻触时间的门墙。 怀揣梦想, 怀揣希望。 我们来到这里。” 他抬起头,站在万千光影里,望着这个他负责修筑的体艺馆。 袁寿笑起来。 “盛夏刚过,蝉鸣还未远;金秋已至,桂花送来香。” “人生最意气风发的四年,正在向你们走来。” 咔咔咔。 什么东西在震动。 “同学们,你们是烈日,你们是朝阳,你们是雏鹰,你们是种子。” 他伸出手,扬起头,高声道:“你们是世界舞台新生的光——” 世界舞台新生的光—— 袁寿仰头的瞬间,突然声音戛然而止,他瞳孔紧缩成一个点。 以他为中心,一瞬间,整个场馆内部所有喧嚣嘈杂都好似远去,刺目的灯光炫得他眼睛生疼。 幻觉里,他看到灯盏上方无数个样貌狰狞的鬼孩子,你叠着我我叠着你,在朝着他笑。它们荡秋千一样荡着那盏本就劣质的灯! 咔咔咔,灯座在分裂,灯柄在粉碎。 袁寿一个人站在舞台中间,眦目欲裂,看着那盏他精打细算挑选的吊灯,轰隆断裂,直直砸向自己! ——抖落岁月的尘埃。 轻触时间的门墙。 我们来到这里。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6节 让梦启航。 第89章 告别 场馆内有洛兴言在,他是执行官,处理这种事经验丰富。 察觉到鬼孩子气息的一瞬间,叶笙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神色冷漠往外走。 hera在附近,就在学校里面。 吊灯晃荡,发出恐怖的“吱哑吱哑”声。但是迎新晚会现场,音乐太嘈杂、气氛太喧嚣,没人发现不对劲。他们交头接耳,开玩笑袁寿校长是不是忘词了。 洛兴言靠在椅子上,低着头,只露出下巴,雪白的牙齿咬碎棒棒糖,发出“咔嚓”的清响。 吊灯脱落的瞬间,他手指抬了抬鸭舌帽的帽檐,猫科动物般的竖眼在黑暗中散发出诡异的金光。 忽然之间,整个场馆内停电了。 音乐停了,灯光熄了。世界一片黑暗。 众人都不明所以,各种疑惑和错愕的声音响起。 随后,沸反盈天的黑暗里。轰隆!场馆中央的舞台上传来剧烈的声响。 “我靠什么声音?” “地震了?” 吊灯脱离灯座,直直下坠,水钻四溅,木屑飞散。而在它即将触地的瞬间,一条黑色锁链破空而出,横跨十几米,禁锢缠绕住了它。枷锁绞杀掉所有鬼孩子,将吊灯牢牢固定在高空。 众人看不清变故,试图拿手机开手电筒照明,可是怎么摁手机都毫无反应。 “我手机莫名其妙关机了。” “我手机也是。” 洛兴言从位置上起身,来到了苏婉落身边,低声说:“让所有人都先走。” 苏婉落神色发白,但她无论是心理承受能力还是综合素质都远胜常人。听到洛兴言的话,知道出事,点头,快步往前走,到前面捡起一个话筒。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体艺馆电路临时出了点故障。迎新晚会先到这里,请大家按照学院班级有序地离场。” 众人顿时一阵骂骂咧咧。不过淮安大学旧体艺馆前段时间才因为震动上热搜,评论区爆出不少灵异事故。他们心里发毛,一个个也不敢停留,快速离开。 洛兴言摊开掌心。他手里是两只虫子,非自然局应对紧急情况研发出的特殊工具。确认整个场馆内,没有任何活人气息后,洛兴言催动枷锁,封锁门窗,捏碎那两只虫子。 洛兴言道:“你手机可以用了。” 为了防止eniac的入侵,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手机都有宁家研发的“保护屏障”。这个屏障是手机的至高保护机制,察觉数字异端入侵时能够自动关机。非自然局面对突发情况,也会利用这一点。 苏婉落愣住,点了点头。她闻到了血的味道,打开手机,照向舞台。入眼就是被黑色锁链束缚的巨大吊灯,而吊灯之下,一地鲜血狼藉。 她瞳孔瞪大,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袁寿。 吊灯没有落下来,可是上面尖锐锋利的碎片还是下坠,砸穿舞台,血肉横飞。 两个水晶条高空横落,竖直斩断袁寿的两条手臂,露出森然白骨,鲜血几乎要流满整个舞台。 袁寿被截断双手,死不瞑目,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满是恐惧、痛苦、崩溃。 洛兴言见过的死人太多了,解决完体艺馆的事,就要转身去找hera。 “快点走,别在这里待太久。”警告完苏婉落,洛兴言拉了下帽檐,取回枷锁,攥在手心,往外走。 苏婉落没作声。 枷锁收回的瞬间,吊灯猛地坠落,在舞台上砸穿了一个巨大的洞。 苏婉落站在舞台之下,细白的手指紧紧拿着手机,她看着袁寿的尸体被砸的四分五裂。长发披肩,病态苍白的脸上,眼珠子黑得出奇。耳边的声音震耳欲聋,可是她的心却静得出奇。之前在旧体艺馆时不时就感受到的砭骨寒冷,这一刻反而没那么清晰了。 苏婉落走到舞台边缘,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血。她凝视着那抹鲜红,轻轻笑了。笑到最后,咬紧牙关,眼眶红了一圈。 她小时候听过很多睡前故事。 故事的主题总是善恶有报,原来真的,人在做天在看啊。 * 叶笙出了旧体艺馆,一路往西走。 旧体艺馆在东校区,他提前离开,林荫道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宁微尘走到一半,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笑说:“哥哥,我觉得应该往这里走。” 叶笙微愣,随后点了下头。循着鬼孩子的气息,他们最后居然来到了情人湖旁边。 段诗死后,情人湖的水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清澈。验真桥前的路灯昏黄,盘旋着几只飞蛾。 叶笙紧抿唇角,随后杏眼望向不远处那座红楼。 沉默许久,叶笙平静说:“宁微尘,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情人湖的时候,也察觉到了故事大王的气息。故事大王在段诗身上进行了续写,却没有惊动非自然局。因为不是他本人在,而是他故事的主角在。” 叶笙低声道:“我们早就在这里见过hera。” “安德鲁说hera是死去的梁滨海。可我更认同你的看法,hera的前提是人。” “他是一个活着的,拥有很高社会地位的人。” “他了解每一个凶手做的恶,是因为他可以接触到每一个受害者,他在市三医院工作。” “他能正常出入淮安大学,是因为他总有合适的理由。” 叶笙往前走,穿过树林,穿过走道,看到了红楼之后的场景。 一栋铁门镶嵌在墙壁里,两旁乔木高大,秋天地上满是枯叶。 铁门旁边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医学院女寝区】 医学院女寝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梁青青站在台阶上,接过梁医生从后车厢里拿出来的一个大行李箱,神情无奈:“爸,虽然要换季了,但也没必要拿那么多衣服过来吧。” 梁医生说:“反正都要过来,多拿点。” 梁青青挥手:“那你送到这就行,我自己拿上去,我住二楼也不用爬多少楼梯。” 梁医生皱眉,开口道:“你等下还要去哪?” 梁青青轻快道:“去旧体艺馆啊,落落给了我迎新典礼的门票,我中场出来的。” 梁医生低斥:“旧体艺馆前段时间不是才发生过震动吗,怎么活动在那里举行,你们校领导真不像话。” 梁青青说:“哎呀,震动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拉开车门,推着梁医生进车:“好啦好啦,你回去吧。” 梁医生紧皱着眉,对外人儒雅随和的脸,对女儿时却总是严肃认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危险的地方不要去,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话。还有你那个什么社团,也早点退了。” 梁青青:“我胆子小,加入鬼怪研究社团是为了锻炼胆量!” 梁医生还是不放心:“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的事。这种东西假的还好,如果是真的,缠上就能要了你的命。” 梁青青:“我没忘,可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吗。你好啰嗦啊,快走快走。” 梁医生对女儿没辙,沉默很久,突然低声说:“青青,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晚风吹起地上的枯叶,淮城入秋后天气直降十几度。 梁青青穿着件水蓝色的裙子,被冷得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笑起来撒娇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呀。你都同意我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了,我难道不可以一辈子当你的女儿不长大吗?行啦爸,站这里冷死我了。我先回寝了,你也早点回去啊。” 她提着行李箱,用校园卡刷开寝室大门,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跟爸爸挥手。 高跟鞋踩过一地枯黄的树叶,她在灯光月色下回头,却发现爸爸僵直地站在车门前,没有进去。 记忆里知识渊博无所不能的爸爸,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她在昏黄的路灯光芒中,看到了他发丝上的银白。 梁青青神色愣住。 地上的枯叶被哗啦啦卷起,两边树影婆娑。她忽然想起大一开学刚军训的时候,经常半夜听到室友在被子里偷偷哭,因为想家想妈妈了。梁青青是淮城本地人,一直都不能体会到这种孤身到异地上大学的无奈和心酸。可这一刻,她好像懂了,为什么每次室友告别父母后会难过。 她紧紧地拉住行李箱,突想说什么,可爸爸已经开口了。 梁医生轻声说。“青青,就是因为你不结婚不生子,所以我更希望你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答应爸爸,以后危险的、不安全的地方就不要去了,好吗。” 梁医生站在灯光下,神情看不出情绪,声音低缓。 “以后不要随意轻信他人,也不要去逞英雄。任何情况下,救别人的前提都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允许爸爸自私一点,我只希望你健康平安。” “夏天少吃点冰的,冬天多穿点衣服。早点睡觉,按时吃饭,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还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一定要改掉。青青,爸爸总会比你先走一步,你必须要长大。长大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学会好好爱自己。” 梁青青松开握行李箱的手,揉了下眼,边揉边笑骂:“爸,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我返个校而已,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梁医生沉默着摇摇头,他说。 “你进去吧。” “好。”梁青青把行李箱拉进铁门,回过头,扬起灿烂的笑容说:“那我走了啊爸。” 铁门关上的一刻,她高举起手臂,大大地朝爸爸挥手。 就像无数次平常的返校开学一样。 梁医生站在车门前,也学着她,扬起手来,轻轻挥了挥。 他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往林道深处走出,逆着光,渐行渐远。 当初那个背着书包死活不肯进幼儿园,泪眼汪汪扁着嘴跑向他的女孩。 如今已经长成这般青春靓丽的模样。一个人提着半人高的箱子,从从容容、漂漂亮亮地笑着跟他告别。背影纤细却充满朝气,不曾回头。 梁医生慢慢放下手,很久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个轻而淡的笑容来。 他转身坐进车里,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 秋风把地上的枯叶卷起。在驾驶座,梁医生的目光由欣慰释然,转向麻木平静。 人世间所有的感情都是为了彼此距离更近,只有父母对孩子的爱,是以分离为目的。教她读书,教她识人,教她好好爱自己,都是为了让她坚强独立,更好地离家而去。 为人父母,或许就是用一生的时间来和子女道别。 梁医生重重咳嗽一声。 苍老疲惫的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黑雾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7节 他的车没有开往金湖小区也没有开往市三医院,而是径直往嘉和商场开去。 叶笙看到医学院女寝就在旁边的时候,没有半点惊讶。 滴。 他手机上收到了洛兴言发过来的照片。 舞台上,袁寿躺在血泊里,两只手臂被水晶灯残忍砸断,滚到尸体旁边。 失明,失声,失聪,失足,失手。 ——那么最后是什么? 他们过来的时候,梁医生刚好把车开走。叶笙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下了车牌号。 他对宁微尘说:“跟过去吧。之前还只是怀疑,但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叶笙坐上副驾驶,他打开了电台的按钮。 熟悉轻柔的音乐过后,是女主持人甜蜜温柔的声音。 【好,广告时间结束,欢迎大家回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昨天说了校园暴力的事后,小嘴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有小时候被同学欺凌的经历呀。】 【那么小嘴今天再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吧。】 【故事的主人公叫小七。小七是个单纯的孩子,虽然在学校里总是受排挤欺负,但是他乐观善良,过的一直都很快乐。小七家里有个酗酒喜欢打他的父亲,因此小七每天都要在学校附近待到很晚。】 【那天是星期五,周末放假,校园里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小七一个人蹲在楼道下看书,突然间小七听到一声尖叫声。】 第90章 鬼母 淮城广播电台的大楼就在嘉和商场附近。 梁医生把车开到电台大楼下,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月色清冷照入车窗,梁医生神色麻木,弯下身体,从副驾驶的椅垫下拿出一本书来。 手指拂过书面上的灰尘褶皱,几个字逐渐清晰。 《夜航船》第一期。 《夜航船》是一百年前,故事杂志社发行的书刊赠品。非卖品,不值钱。它很薄,只有正常杂志一半的大小,插画也是黑白的,文字像是没经过认真排版,密集聚在一起。处处都显露出廉价、敷衍。 第一期的封面是一艘小船。 船上摆放着一个蓝色书包,一个船桨,一个千纸鹤,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在浊黄色的月亮照耀下,小船驶向蓝色大海深处。儿童画里浮花浪蕊与白云相连,好似要航向天空。 书的边缘像是被火烧过,有弯曲发黑的痕迹。梁医生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男孩七倒八歪的四个大字,“故事大王”。 男孩家里穷,小时候并没有合适的纸和笔练字,久而久之,字迹就歪曲变形了,看起来很丑。 没有笔自然也没有干净的本子,于是童年时所有的胡思乱想,他都只能写在书籍空白的地方。 从《夜航船》第一期的第一页开始,每一篇文字结束的空白处都有铅笔的痕迹。 他会写自己的身边的人。写到势利眼总是安排他去打扫厕所的老师,男孩会安排一个厕鬼,让厕鬼在老师上厕所时偷掉他所有的纸;写到脾气爆总是欺负他、往他抽屉里塞蛇的同学,男孩又想了个甩不掉的蜗牛,永永远远跟着坏人身后。 小孩子的世界单纯无暇,报复的方式都是天真又可爱的。 至少在当时,故事大王的故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死”这个字。 梁医生一页一页翻阅,翻到最后。 看着那个他和魔鬼做交易,必须去完成的早就熟稔于心的故事。 《都市夜行者》那一页的纸被水浸湿过一般,字迹模糊,一团一团皱起。 好像是有人一边大滴大滴落泪,一边颤抖地写字。 《都市夜行者》故事的前言是个小孩的自述。 【我好像上不了高中了,我被开除了。】 【他们都不相信我。可火不是我放的,人也不是我烧的。】 【那天晚上,我听到尖叫,跑出去,就看到一群高年级的男生在欺负一个男孩。他们往他的眼睛里喷辣椒水,往他的嘴里倒蚯蚓,他们打落他的牙齿,绑住他的双脚,踩着他的双手。 我害怕极了,我想跑去告诉保安,但是那群人发现了我。他们拽着我的头发,把我也拖了过去。】 【他们把对那个人做的事,又对我做了一遍。】 【他们用绳子困住我的手腕,用棍子抽打我的小腿。将辣椒水倒淋在我头上,辣椒水流进眼睛流进耳朵,我快要瞎了。他们说我是有妈生没妈养的小杂种。】 【他们说,今天要玩烤全羊的游戏。】 【学校角落有一间废弃的木屋,木屋里面堆满了过旧的报纸和坏了的课桌课椅。】 【一开始,那群人只是想拿树枝点火吓唬人。结果不小心,火星子落到干燥的废纸木柴上,一瞬间,整个木屋都烧了起来。热气熏天,浓烟滚滚,他们吓得脸色苍白屁滚尿流地跑了,只剩我和被绑住腿的另一个男孩。】 【屋子里越来越热,我要死了吗。可我不想死啊,我还没长大,我还没去看故事外的世界。我吃力地把两只手往火堆里伸,烧断手腕上的绳子,从地上爬起来,抱起我的书包往外跑。可这个时候,我的脚腕被那个男孩抓住了。他哭得好难过啊,让我救救他。】 【我想,我也该救救他。】 【我吃力地拖着他冲出火海,木刺划破我的手臂,星火点燃我的头发。烟很浓,呛得我一直在流眼泪。但万幸的是,我们跑出了木屋,得救了。我在操场大声呼叫,几个家长很快看到了我们。家长们把男孩送去医院了,他们又问我,要不要去看医生。我没钱去看病,爸爸也不会给我钱。于是我跟他们摇摇头,背着书包回家了。】 【走路的时候,手很痛,脚很痛,眼睛耳朵也很难受,可是我心里却被一股暖流充斥着。我好像,做了一件好事。】 【……我做了一件好事,可是没人这么觉得。】 【老师问我:如果火不是我放的,我为什么要冲进去救人。】 【这太荒谬了。我瞪大了眼,把那天的事手足比划,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但是没人信。】 【我举起我手臂上的勒伤,可是老师看不见,他说这不是勒伤,是我跟人打架造成的。 我问那几位家长,那天我大声呼救你们也听到了的是吗。家长们都摇头,他们装聋作哑。 高年级的一群人躲在家长后面,造谣污蔑说看到我在欺负人。 所有人都在怀疑我,我急切地把目光看向那个被我救下的男孩。】 【可男孩低下头,哭着说,就是我放火烧的他。】 黑色的宾利驶入灯火繁华的市中心。高楼大厦耸入云霄,闪烁的红色霓虹灯像血色大眼。 车内电台,女主持人声音温婉甜蜜,长叹一声。 【就这样,我们的主人公因为放火烧人,违法乱纪,性质恶劣,被学校开除了。他一个人抱着书包,在上课打铃声里,走出了校门。】 【可怜的小男孩,他的人生好像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了方向】 叶笙偏头开窗外,琉璃般冷漠的眼中浮现出薄薄戾气。 宁微尘把车开往嘉和商场,听完这个故事,殷红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说:“宝贝,我有一种预感。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应该到尾声了。” 叶笙垂眸,把玩着手机。 宁微尘:“也许我们现在就是在朝他的结尾里走去。” 叶笙说:“那不正好吗。” 宁微尘道:“也是。” 跟他们一起过去的还有洛兴言。 洛兴言站在大厦顶楼,淡金色的瞳孔直直看向嘉和商场那一块。手指拨弄耳麦,打了个紧急电话给非自然局。 程则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疑惑:“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洛兴言:“通知全体人员,把嘉和商场这一片封锁住。” 程则:“嘉和商场?!” 洛兴言点头:“对。向总局汇报,故事大王出现了。现在淮城非自然局所有人,都到嘉和商场来。”作为s级执行官,越是危险紧急的情况,洛兴言越冷静。他磨了下有点痒的牙齿,压下一点即燃的暴脾气,手里的锁链横空勾住对面大楼的天台,整个人跃空荡了过去。 程则挂掉电话,心脏还在砰砰砰跳。故事大王出现了?天枢没有任何指令,可是洛师兄却说故事大王出现了。 ——导师当初给她打电话说,预言家预言淮城未来会出现很多危险的事。 难道就是这个吗? 程则咬牙,很快镇定下来,打了个电话给淮城政府。 灯火繁华,行人络绎不绝的嘉和广场商圈,突然自天空上传播出一条紧急通知。 商场一小时后将全面断网断电。政府下令,所有在附近购物上班的人,都赶紧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警车在商场前停留,汽笛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甚至有乌泱泱的无人机飞过来,监察这片区域。 好在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商场内人并不多。在警察的疏通下,人员快速有序地离开。 车开到电台大楼之下,叶笙抬起头,看着这座庞然大物。 《小嘴说故事》的总部就在这里。建筑的最上方是一个嘴唇的标识。唇瓣打开,露出一点牙齿,里面是舌头和喉腔。像是一个人在开口讲故事。 电台大楼的灯已经熄得差不多,只有24楼,还亮着一盏灯。 叶笙下车后,往里面走。 宁微尘跟进来,慢悠悠在墙壁上找到了楼道灯的开关。楼梯旁边就是电梯,叶笙走进去,摁下了24楼的按钮。 宁微尘走进电梯,环顾四周说道:“这电梯应该用了几十年了。”电梯老旧,贴满了各种海报。按键上的数字都快要看不清,内部狭窄,角落发黑。 启动的时候,好像还会振两下。 叶笙抬头盯着楼层数字。宁微尘却是若有所思看着旁边的海报,电台每年都会选出最受欢迎的电台主播。海报上的女人卷发及腰,眉眼端正。 他突然开口,淡淡道:“哥哥,你还记得秦文瑞那三任妻子的身份吗?” 叶笙的记忆里非常好,过目不忘,冷漠道:“第一任妻子是商业联姻,隔壁省的一个富商女儿;第二任妻子是个小明星。第三任妻子孤儿院出生。” 宁微尘微笑说:“真厉害啊哥哥,不过第三任妻子的职业好像我们一直都没关注过。” “在我来淮城之前,李管家就给我了一份有关秦家所有人的资料。” 宁微尘眼神难测,谈及秦家,语气轻缓散漫。 “秦文瑞步入中年后,就开始失眠,他恐遭报应迷信鬼神,每天睡前,都需要有人在耳边念佛经。秦文瑞的第三任妻子声音独特。如果我没猜错,她除了是个孤儿外,嫁入秦家前,应该还是个电台主持人。” 宁微尘伸出手,摸上电梯的门缝,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拔出一根淡金色的头发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8节 宁微尘轻笑一声:“宝贝,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 叶笙盯着那根淡金色的头发,眼神晦暗不明。他手机里一直有hera的一张侧影。 古希腊掌管生育的神明,拥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雪白的长裙上装饰品是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和孔雀羽。hera很高,因为衣衫过于宽大,又笼罩在一层黑雾里,让人看不清模样也看不清身形。 他已经认定了都市夜行者是梁医生,但现在又觉得hera虽然是人,但也不光只是人。 电梯到了24楼,宁微尘打开电梯,抬腿往前。 叶笙拿出手机,对着那根金发拍了张照片。这一回,search居然出现了结果。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鬼母】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予生予死】 没有多余的任何话,只有四个字。 予生予死。 第91章 死生亦大矣(一) 给予生,给予死。 希腊神话里掌管新生的神明,如今握上了死亡的镰刀。 叶笙盯着那个a+,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异端,等级最高的是胎女。 胎女作为a级异端,当初是残缺状态都逼得他在列车上用掉了所有保命符。如今出现在广播电台大楼的鬼母,等级a+,比胎女还要高,估计是第七版块仅次于故事大王的存在。 叶笙关掉手机,怕宁微尘轻敌,冷声提醒道。 “宁微尘,鬼母是介于a级和s级之间的异端,小心点。” 宁微尘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来,冰凉的食指摁住了叶笙的双唇。 叶笙皱眉。 宁微尘在他耳边,淡淡说道:“嘘,先别说话。” 叶笙微愣,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他听到了一道温柔轻缓的女声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传来。 广播电台大楼的24楼现在还亮着灯。 出电梯就是一条漫长漆黑的走道,前方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寂静的楼层无比诡异。 更诡异的是那无数次在车载电台上听到的声音。 深夜,电台的主持人还没下班。她吐字圆润清晰,嗓音含笑,甜美到有些“腻”人。 【晚上好呀,欢迎大家重新回到我们的节目。】 【刚才小嘴讲完那个有关校园暴力的故事后,很多观众朋友都非常气愤。甚至有善良的听众给小嘴打电话,问那个男孩现状。听众朋友在淮城教育局工作,说可以帮男孩办转校手续。】 【谢谢大家的好意,可是我们的主人公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啊,这个故事发生在一百年前。】 电台广播室内,中央座椅上坐着一个高挑的白裙女人。 淡金色的长发自座椅上垂泻,覆盖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小嘴也是从一本旧书上看到的。】 她俯下身,苍白到发青生斑的手指握住演讲稿,另一只手掐住麦克风,鲜艳的红唇像是饱饮人血,艳得诡异。 hera神色哀伤,惋惜说:“唉,要小嘴怎么说呢。这个故事可真让人遗憾。” “势利眼的班主任对勒痕视而不见;虚伪的大人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选择装聋作哑。小孩子的善最纯粹,恶也最纯粹,他们对主人公拳打脚踢,造谣他污蔑他。甚至连那个被主人公火海救下的男孩最后也倒打一耙。” 她的脸隐在一图黑雾中,语调哀婉惆怅,百转回肠。 “太可怜了。” “如果让小嘴给这个故事写个结尾的话,每个坏人都要得到惩罚——装瞎的班主任不配拥有眼睛;装聋的大人们不配拥有耳朵;对弱者拳脚相向的人不配拥有手和脚;随口造谣污蔑的人更该割断舌头。” “至于那个贪生怕死,指鹿为马,恩将仇报的小孩子啊——他的心就应该被挖出来。” 他的心就应该被挖出来。 女主持人的声音猛地冷下来,话里的恨意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稠、阴冷、潮湿、腥臭的血味。 叶笙一步一步往广播室走去。 女主持人仿佛察觉不到外人的靠近,长满尸斑的手又轻轻翻过一页纸,动作非常熟练。 她低下头,唇靠近麦克风,说。 “哦对了,刚才还有人在电话里问小嘴。主人公后来离开学校,去了哪里,回家后他爸爸有为他去讨要公道吗?” “各位听众朋友是不是忘记了,主人公的爸爸是个赌徒和酒鬼啊。小七回到家后,非但没有得到爸爸的安慰,还因为惹事,被他爸爸拿着啤酒瓶子打。” “碎裂的啤酒瓶在小七后脑勺砸出一个血窟窿,他跑到阳台上。小七爸爸见他还敢躲,一气之下从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就冲了过来。” “喝醉了酒的男人没有任何理智,菜刀朝着小七的脸竖直劈过去。小七抱住自己的头,缩在阳台边缘。可男人走路摇摇晃晃,使力的时候没站稳,醉醺醺地从五楼失足坠落,死了。” 在说“死了”两个字之前,女主持人古怪地顿了下,调整了语气。手指又翻过一页纸,她往前倾,露出了一截脖子。诡异的是,她的脖子并不纤细,相反还有点粗,上面有滚动的喉结。 女主持人说:“小七趴在栏杆上,探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亲生父亲,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是这样一件事。对他来说,好像还不错。因为爸爸的死,他活了过来。” “小七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动画片,他浑身是血,木木地站在原地。叮叮咚咚的歌声后,电视里的黑猫警长又骑着车出场,惩恶扬善啦。黑猫警长歼灭了仓鼠,擒获了食猴鹰,抓住了偷吃红土的大象、河马、野猪。森林里每个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如果现实中也有这样的英雄就好了。小七想。” “如果我的城市也有这样的英雄就好了。他是城市的保护神,能看清一切真相。” “那些盲目的、造谣的、装聋作哑的、拳脚相向的人,都会死。” 小七打开书包,他蹲在地上,拿起了铅笔和纸。 “他报复不了那些人。” “所以他给自己写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白天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晚上是个惩恶扬善的杀手。” “而小七给他取名叫做——都市夜行者。” 童年时,混着鲜血和眼泪写下的故事,藏着一个男孩最懵懂的恨和最深切的难过。 那时他的人生因为一群坏人毁于一旦;那时他第一次知道死亡还能是件好事。 他身处至暗的漩涡中,渴望一个英雄从天而降,证明他的清白,惩罚所有的恶人。 但是那个英雄注定只存在于想象里。一直到他长大,一直到他死去,都没出现。 但是没关系。 很多年后,早就成为都市怪诞之主的小男孩重新回到淮城。他高高在上俯视人间,以整个城市为背景,把他小时候关于英雄的故事,用新的怪诞还原。 叶笙和宁微尘推门而入的时候。 哒。女主持人刚好关掉了麦。 广播室里一片寂静,幽幽蓝蓝电脑键盘屏幕的光照亮整个房间。冰冷的光芒照亮女人的脸,她坐在椅子上,坐姿笔直。 映在墙上的影子却像是一座大山。 那座大山由密密麻麻的鬼孩子汇集而成。 “你们来了啊。”鬼母抬头,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圆润温婉,又有点模糊疯狂。 走近了听才发现,鬼母声音似男又似女,仿佛雌雄同体。 她的手臂摆在桌上,白得像百合花一样。金发白裙,圣洁如壁画中的神女。 而hera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叶笙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这是一张融合的脸。 或者说,一具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梁医生把自己的身体借给了鬼母寄生! 一张精致小巧的女人的脸硬生生从梁医生皮下涌出,浮出轮廓。男人和女人的五官差别很大,所以仔细看过去。hera脸上无论是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两个。 一张脸六个器官,无比诡异、也无比惊悚。 拥有都市夜行者身份,在人间行走是梁旭;可掌控鬼孩子杀人的却是鬼母。 论坛第七版块的a+级异端,和以往那些怨气逼人的异端不同。她圣洁无暇,干干净净坐在满是死人的广播室,依旧还有心情和叶笙宁微尘做自我介绍。 “嗨,你们好呀,我叫hera。” hera笑起来,挥挥手,重叠错乱的五官扭曲,显得古怪又荒诞。 她的声音却又非常柔和。 “其实我很想早点和你们见面。毕竟啊,你们的命可是被论坛禁区的那三位大人通缉呢,奖赏一定很诱人。”她舔了下唇:“不过故事没进行到尾声,还没到你们出场的时候,我只能耐心等待了。” hera伸出一根手指。 很快从墙壁里涌出一群黝黑的鬼孩子来,鬼孩子笑嘻嘻地搬来两个椅子放到了前面。 hera坐姿温柔端雅,轻声笑说:“坐,《都市夜行者》的故事你们喜欢吗?” “在进行这个故事时,淮城隔绝了所有讨厌的东西,它们进不来。这座城市只有人,区别只在于活人,死人。这是发生在我们人类之间的故事,有着那群怪物永远不会懂的悲悯、正义、英雄主义,和人对人的善良、同情。” 叶笙不置可否,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人”和怪物割席的女人,只觉得荒谬和讽刺。 宁微尘手指拉开椅子,转头地对叶笙笑说:“哥哥,坐。” 叶笙:“……” 他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看宁微尘。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29节 但是宁微尘已经优雅地坐下了,朝他勾唇一笑,风度翩翩,好像是坐上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谈判桌。叶笙把玩着指间的子弹,垂下眸,也神色冷淡坐了下来。 hera看着眼前这两个丝毫不见恐惧、从容不迫的人,嘴唇讽刺的一扯。 她继续缓缓说。 “故事流传得越广,收获的情绪就越多。” “英雄的故事总是能让我们普通人热泪盈眶。” “感恩的、激动的、惊讶的、兴奋的、好奇的、惶恐的。” “可是一个故事想要名垂千古,必须要加点悲剧色彩。” hera说。 “失明,失聪,失声,失足,失手。《都市夜行者》的最后还差一个失心之人。” “我听说你们是一对恋人。” hera笑起来。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活出去的机会。你们任意一人,能给我掏出一颗为爱人而跳动的心,我就放另一人走,怎么样?” 第92章 死生亦大矣(二) 恋人? 鬼母说他们是恋人。 叶笙愣了几秒后,这才想起当初传到异端帝国的视频里,他和宁微尘的姿势有多暧昧,跟调情比起来更像是偷情。 叶笙:“……”狗屁的恋人。 阴山列车三天三夜的艳遇骗得过所有人,骗不了当事人。 假的就是假的。 一颗为爱人跳动的心,他们两个估计都没有。 叶笙的视线落到桌子上,垂眼,伸出手从散乱的纸张中抽出一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来,应该是电台接的广告。 宣传单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医院名字,“德心仁爱妇科医院”。 下面还有两行标语【德心医院,孕妇安心,家人放心】【领先科技,打造一流妇产科。私立医院永远是您最贴心的伙伴】。 私立医院永远是您最贴心的伙伴。 联想到现在坐在长桌对面,满手鲜血的鬼母,叶笙只觉得讽刺。 叶笙拿起这张宣传单,神情冷淡,语气平静:“你杀人不都是讲究因果报应的吗,既然自认正义,那为什么不去杀真正罪有应得的失心之人。而要为难我们。” hera古怪道:“难道不是你们送上门来的吗?” 叶笙抬眸,眼眸在黑白交汇处渗出幽幽的蓝光、漂亮到诡异,厌恶道。 “故事大王创造出《都市夜行者》,是为了构思一个英雄,报复坏人。我想《都市夜行者》原文的结局,失心之人也绝对不是自愿为恋人掏心的情侣。你这样滥杀无辜算不算篡改玷污了整个故事?”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hera重叠扭曲的脸晦暗不明,四只眼睛都幽幽地看向叶笙。 从她的表情,叶笙就知道他猜对了。 hera和故事大王之间比起上下级,应该更接近于一种合作关系。之前洛兴言在秦宅发现鬼母气息时,说这是一个a级异端,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被故事大王盖章“予生予死”的a+级异端。 故事大王赠与了hera强大的能力,同样作为交换,她成了他故事里的人。 以故事大王对故事的看重,“篡改玷污”是件非常严重的事。 鬼母表情阴沉,她身后的椅子上开始源源不断地冒出黑色的水,四面八方,像蛇像蜘蛛,缠上她金白的卷发。 hera停顿许久后,冷笑一声道:“原文的结尾确实不是这样。遗憾的是,我都没能看到《都市夜行者》的结局。不过我知道,一个故事想要成为经典,一定要把美好撕毁给人看。如果血腥的爱情能让故事的听众更多,我相信版主会原谅我的。” 叶笙面无表情低头,手指拿起宣传单,将其折了两下,沿着桌面直接丢过去。 “想让故事结尾浮上一层悲剧色彩,怎么不从你自己入手?” hera看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叶笙说:“你不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吗,只要不是完美受害人在你这里都是死有余辜。既然唐家豪可以因为见死不救,而被你选中。那么我觉得,房间里就有最适合被挖心的完美人选。” hera看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一瞬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胸腔起伏,脸色扭曲,手指苍白战栗去抓那张纸。 后方庞大的影子因为她充满恨意的心伸出无数触手,沿着墙壁、群魔乱舞。 叶笙淡淡道:“失明之人不配有眼,失声之人不配有舌。梁滨海勾结权贵,将你害死在手术台上。丧心病狂,枉为人医,这样的人——就不配有心,活该被挖心。” “而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叶笙说:“你寄生的梁旭,才是《都市夜行者》最合适的失心之人。” hera猛地抬起头。 四只眼睛齐齐看向叶笙。 梁医生的眼睛平静哀伤,而鬼母的眼睛充满扭曲的血色。 她嚯嗤嚯嗤的喘气,声音破碎喑哑像是老旧的风箱,鬼母怪异地笑了。 “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他吗。我早就想杀了。” “我想杀了梁滨海!想杀了梁旭!想杀了他们一家人!” “他们这些医生,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做着畜生不如的事。我死后第一个想的就是让他全家下地狱。” “可我是死在梁滨海手里的啊,而那成千上亿的孩子,又是他一个一个帮我接生的啊。我的力量居然和他共存。” 鬼母的手指颤抖痉挛抓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片,脸上淌出鲜红的眼泪,神色带着扭曲的毁天灭地的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墙上的影子变得立体,伸出一只手,圆鼓鼓像是婴孩,安慰地搭上母亲的肩膀。 被孩子温柔触碰的瞬间,鬼母脸上的恨意又慢慢散去了。她低下头,淡金色长发温和柔顺,腿上也缓缓爬上一个四肢齐全的鬼孩子。 鬼母抬起手来,长满尸斑的青灰手指扶上鬼孩子的脑袋,眼里流露出一种充满母性充满神性的光彩来。 鬼母轻轻说。 “那一晚的承恩医院可真热闹啊,我当时肚子有那么大,别人都以为我怀的双胞胎。” 她在自己的腹部虚虚比了一下:“怀孕到七个月的时候,我就已经精神不正常了,我想跑,可是秦文瑞把我绑在床上,每天继续喂我喝那恶心的药。” “秦文瑞有弱精症,他不想去治疗。于是,他找人想了个邪术。” “他们用一堆恶心的东西和秦文瑞的精液混合,制成一碗黑色的药,逼着我喝下去。” “女人的子宫和胃又不相通,这怎么可能怀上呢。谁料我喝着喝着,真怀上了。”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小孩子,当时我也很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宝宝。刚怀孕的那几个月,我心甘情愿每天喝药为了固胎。结果啊慢慢的,我就发现了不对劲。我走路的时候,我的肚子居然会响。哐当哐当,像是一碗水在晃动。” “我的食欲变得特别差,我经常失眠,半夜呼吸不顺。我掉头发,恶心呕吐,喉咙发炎,血虚感冒,走两步就要晕倒。” “有天晚上我做梦,我梦到我钻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原来,那些黑色的药不光在我胃里沉积,它们还穿过血管穿过胃壁,一点一点渗入了我的每个部位。黑色的药有毒,它们腐蚀我的身体,腐蚀我的器官,腐蚀我的血管,腐蚀我的肝脏,腐蚀我的肠子。我看到我肚子最后空空荡荡,被腐蚀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团黑漆漆的液体。” “我跟秦家人说了这件事,他们说我疯了。我想拿刀剖开看个清楚,我不是想自杀,我只是觉得肚子里面全是水,我想看看拿针戳一个小孔,里面会不会流出水来。但是秦家所有人都觉得我得了病、有自残倾向。” “他们把我绑了起来,把我锁在床上,捆住我的四肢,每天继续喂我吃那恶心的药。” “我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着肚子越来越大。” “可我是真的好喜欢小孩子啊,我太喜欢孕育一个新生命的感觉了。所以我在分娩前夕,我又原谅那群人了。我摸着我的肚子进手术室,想,如果真的可以给我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宝宝,这一切就都过去吧。” hera的手指摸着鬼孩子的头颅,神情温柔。 鬼孩子笑嘻嘻抱着鬼母的手指,脸上满是贪婪垂涎,张开嘴用锐利的啃咬。不是婴孩对母亲的亲昵,而是实打实的想吃掉她。 但是鬼母也不介意,她如此溺爱自己的孩子。 “我肚子里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顺产,只能剖腹产。” “所有人都知道生孩子是一件痛苦的事,其实世上还有比它更绝望的事,就是在进行剖腹产的时候术中苏醒。” “我在手术过程中醒了过来。” “进行全麻手术时,会往人体内注视三种药剂,麻醉剂、镇痛剂、肌肉松弛剂。麻醉剂让人昏迷入睡,镇痛剂让人神经感受不到疼痛,而肌肉松弛剂让人全身处于瘫痪状态,方便医生更好的进行手术。” “那场手术中,镇痛剂失效了。我全身还处于麻醉状态,意识却先清醒了过来。强烈的手术灯落在我脸上,我感受到他在用刀子划开的我肚皮,刀子缓慢往下移动。我清晰感受到所有痛苦,刀子切割肚皮,切割我的肉,但是我眼皮好重,我睁不开。我出不了声,我无法大叫,我无法传递我的想法。我想告诉他们我醒了,我想说镇痛剂不够了,我想说麻醉失效,我快痛死了。可是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嘴巴动不了,身体动不了,我被困在一片意识黑海里。被动地被医生拿着刀开膛破肚,痛不欲生,经历这地狱般的折磨。” “那就是一场噩梦,我身体和灵魂彻底割裂!” 鬼母激烈的语气突然又轻柔了下去。 “这种现象罕见但又存在,叫术中知晓。如果单单只是术中知晓就好了,但老天爷偏偏一定要我彻头彻尾懂得‘生’的伟大。” “梁滨海剖开我的肚子,肯定也是被里面的场景吓到了。他的手都在颤抖。” “我肚子里是一团黑色的水。” 第93章 死生亦大矣(三) 四十年前,承恩妇科医院。 女人在手术台上被剖开肚子的瞬间,黑色的活水喷涌溅出,流满整个手术台。 道士的邪方确实给她带来了“孩子”。 秦文瑞的精子在她肚子里孕育,它们不需要和卵子结合,仅靠自身都可以“活”过来。 成年男性1ml的精液里面就有一亿个精子,而她喝了十个月的“药”。 她肚子里流出的每一滴黑色的水,都是上亿的生命。 哈,多么讽刺啊。 镇痛剂失效后,渐渐地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也失效了,她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眼泪滚烫大滴大滴从眼角流入鬓发,人痛到极致的时候是发不出尖叫的,她能发出的,只有那种重重的、破碎的、像怪物一样的痛苦哀嚎。 她举起双手,泪流满面想向他的医生求救,眼神写满哀求:救救我,救救我。 太痛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0节 万亿的孩子中调皮一点的鬼孩子,碰到空气就开始生长。它们长出头长出手长出脚,从她肚子的裂缝里面爬出。头挤头,手挨手,撕开她的皮肤,啃噬着她的血肉。 对,她的孩子在吃她! 女人的眼睛血红一片,眦目欲裂看向自己的主刀医生。她用尽全力张口:“救救我……救我……” 可苍白刺目的手术灯下,戴着帽子口罩的医生,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一双眼睛麻木地看着她。他的手也在颤抖,但他并没有去为她缝好伤口。他甚至还伸出手,弯下身,去帮助一个因为头太大卡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缓缓把它抱了出来。 手术室明净安静,手术台上却一片狼藉。 黑色的水和红色的血不断交融,披头散发的孕妇神情惊恐绝望。 而穿着一身绿色洗手服的医生抱着一个黑漆漆的鬼孩子站在旁边。在这一刻,他苍老沉默的眼眸,好似油画里的神明,带着超脱人类的冷漠,审视着生与死。 悔恨、痛苦、绝望、仇视,像是海啸一般将她淹没。有几个鬼孩子爬到了她耳边,它们喊她“妈妈”。女人害怕得崩溃,精神错乱,语无伦次:“不,去找你们的爸爸,别找我,别找我。” 鬼孩子笑嘻嘻不听,它们凑到她的耳边,然后一口咬断她的耳垂。 “啊!”女人大叫一声,从手术台上滚了下去。整个手术室就只有她和主刀医生,没有麻醉师没有护士也没有其他的医生,只有他们两个人,像是早就会料到今天的局面。 光洁的地板被黑色的水溢满,长出一个又一个鬼孩子。 那些鬼孩子又饥肠辘辘的,都涌到她的身边来。 “妈妈,我好饿。” “妈妈,我饿。” 它们四肢爬行在地上,张嘴说话,露出细密的牙齿。 自然界有一种动物叫沙漠穹蛛。一生只有一次繁衍的机会,一生也只有一年的寿命。 母蜘蛛一长出卵巢,身体就会开始分解;等开始孕育小蜘蛛,它的身体就会分解更加厉害。孩子出生时,母蜘蛛的器官早就全部液化。而这些液化的器官都是刚出生孩子的养料。 生出的孩子们会一拥而上,爬上妈妈残破的身躯,钻入腹部,吸取器官液体,吞噬血肉。 将妈妈作为食物,吃的一干二净。 她现在好像就是那奉献自己的母蜘蛛。 四面八方的黑色活水朝她涌过来,一个个鬼孩子,爬上她的手,爬上她的脚,爬上她的肚子,爬上她的脑袋。它们咬住她的头发,咬住她的手臂。 牙齿很小却是很细密尖锐。它们蜂拥而至,把她彻底包裹。 浑身上下都难受疼痛,肚子裂开的缝里还在缓慢的流出水、爬出婴儿。皮开肉绽,头发拉扯。 她绝望、尖叫、挣扎、痛哭、咒骂,到最后意识模糊。身体被啃咬得干干净净,人却还没死,意识模却慢慢放空,一双眼睛死死望向梁滨海。 这就是生命的诞生。 她好似在献祭一切。献祭自己的身体献祭自己的灵魂献祭的生命,赠与这万亿的孩子新生。 太荒谬了。 秦家人说她精神有问题,神志不清。 她以前不这么觉得,可是在临死前,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 因为她披头散发蹲坐地上,伸出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摸上一个孩子的脸时。心里的所有怨恨痛苦居然被一种奇异的温柔盖过。 这是她的孩子。 这是她生下的孩子。 生命是何其的伟大啊。 任何诗人艺术家用尽毕生才学都无法歌颂。 人类的存在,本就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事。 她在死前,浑浑噩噩,露出一个温柔笑意来,闭上眼,俯下身,抱住了怀里的一个小孩。长发披肩,眉目慈悲,如同油画中歌颂的“天使母亲”。 轰! 黑色潮水将女人淹没,淹没至完全看不出人形。 咔嚓咔嚓,噗滋噗滋,啃噬吞咽声在手术室里不断响起。 梁滨海立在一边,口罩把表情遮住,一双眼看不出是悲恸还是麻木。 “我的孩子把我吃掉了,我的死换来了他们的生。” “但它们还是爱我的,我的孩子们没有消化器官,也没有固定的身体。它们是流动的,所以我的每一块血肉、每一个细胞,又可以重新组合在一起,变出一个新的我。” “生命多奇妙啊,生命居然还可以是一个轮回。”hera从回忆中抽身,轻轻地笑了。 “我的孩子居然又‘生’出了我。” 四十年前那喋血疯魔的夜晚,她半跪地上,噙泪微笑,拥抱了万亿的生命。 她用自己的身体献祭新生。 一片红与黑交织的地狱里,她身边涌现出淡淡白光。 极端的恨、极端的爱、极端的温柔、极端的母爱中。 生门这道鬼门关,她居然走出了另外一条路。 她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力量,她成为了“鬼母”。 万亿的鬼孩子赋予了她强大的力量,但这力量需要和梁滨海共享。 “因为它们觉得,是梁滨海和我一起带来的‘生’。” hera讽刺一笑。 “梁滨海没死前我哪也去不了,我只能蜷缩在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里。” “万幸的是,三年前他终于死了。我在他坟墓前,活了过来。” 叶笙听着鬼母的叙述,想到了当初洛湖公馆梁青青讲述的故事。 【“三年前,我爷爷去世了。”】 【“那是一个阴天,从墓园回来的路上我总觉得心里难过。爸爸关上车门,我没忍住打开车窗往后望。这一望我吓了一跳,我看到爷爷的墓碑底部密密麻麻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涌出来。它们像是蛇、像是虫子,又像是水。在墓碑前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的形状。我大叫一声,想让爸爸停车,可是爸爸应该情绪也很低落,没听到我的声音。很快将车开出了墓园。”】 怪不得鬼母在淮城那么多年,一直没被非自然局发现。原来是梁滨海一直用身体镇压着她,用一半的力量,跟她对抗。 hera把手里私立医院的宣传单撕成两半,轻声道。 “但是梁滨海死了也没用。我跟孩子们说了他们的爸爸是秦文瑞,要他们去找他。可绝大多数的笨小孩还是觉得梁滨海才是他们‘父’。我的力量一直都只有一半。” “我本来想直接杀了梁旭和他的女儿的,可是后面版主找到了我。” “他说,做个交易吧。” “他帮我拥有全部力量,而我作为回报,需要出演他故事里的主人公。”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啊,城市里接连发生凶杀奇案,人人惶恐,死者被挖掉眼睛割掉舌头,最后真相水落石出,原来杀手是个医生,死去的人也都是罪有应得。” “《都市夜行者》,梁旭确实是故事中最适合的失心之人,但是很可惜,我不能挖掉他的心。” hera的手轻轻扶上自己的胸膛,摸着那一颗跳动的心脏。淡金的长发如水流动,她弯眼一笑,四只眼睛里都渗出恶意来,古怪说。 “我和他现在是一体的了,毕竟孩子们都喜欢爸妈在一起。‘父’和‘母’在一起,它们才会乖乖听话。” 叶笙隔着长桌,看向正位上那个金发白裙的女人。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鬼母会是a+级异端。 鬼母说:“我的故事讲完了,还满意吗?” 鬼母忽然一笑,双手轻轻抱起一个鬼孩子,她说:“满意的话,你们该给我一个答复了。” “只有悲剧才能成就经典;只有遗憾才能创造完美。用你们的爱情,来染成都市夜行者,一生里,唯一的污点吧。” 叶笙坐在这里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潮湿、黏腻、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 地面、墙壁、天花板,甚至桌子,都好似有液体在渗出。本以为秦宅中鬼孩子的含量已经让人心惊,可是面对鬼母,知到一切真相,他才知道秦宅里成千上万的鬼孩子跟鬼母身边比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鬼母跟他们讲故事,并不怕拖延时间,因为她本来就在等时间。她等鬼孩子渗透整栋广播大楼。 叶笙左右四顾,淡淡道:“挖心的话,你不给我们工具吗?” 鬼母饶有兴趣看着他们,说:“不用,我的孩子会帮你们取出心脏。你们两个只需要做选择就行了,谁来为爱赴死——”她舔了下唇:“为我奉上一颗为爱至死不渝的心。” 叶笙手搭在桌子上,清冷抬眸,许久,薄唇开口吐出一个字:“我。” 鬼母阴恻恻看着他们:“你们都不需要商量一下的吧。” 叶笙冷漠地扯了下唇:“不用商量。你要的至死不渝的爱情自始至终只有我有。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逢场作戏。” 鬼母挑眉:“嗯?” 叶笙垂下眸,站起身来:“走吧,我和你换个地方,别在这里让他看见血。” 宁微尘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动作温柔又强势,冰凉的手扣住叶笙的手腕,支着下巴抬起头。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跟情人聊天一样暧昧说道:“宝贝,你现在撒谎真是越来越流利了啊。” 叶笙:“……” 叶笙面无表情看他,清寒的眼里全是“别给我惹事”。 宁微尘叹息:“明明抛夫弃子,翻脸不认人的是你。现在你却倒打一耙,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 宁微尘拉着他的手,把叶笙拉下来,自己站起来俯身下去,薄唇勾起,眼眸缠绵悱恻,轻声道:“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为了你,我死几次都愿意。” 第94章 死生亦大矣(四) 鬼母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眼神扭曲。 这不是她想看的结果——她想看的是这两人为了活命反目成仇互相残杀,而不是在她面前真的表演情深似海、至死不渝。 叶笙被宁微尘那句“为了你,我死几次都愿意”搞得愣了几秒,心底掠过一种非常怪异的情绪。 不过他是个很能控制自我的人,快速恢复面无表情,反握住宁微尘的手腕。 叶笙眼眸清凌凌,像一把薄薄的刀,剜了宁微尘一眼,冷声道:“你别给我捣乱。” 他们的姿势暧昧清晰,像是在依依相别。 宁微尘弯唇一笑:“哥哥,你演得这样敷衍。我都无法自欺欺人,你觉得鬼母会信吗。”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1节 叶笙淡淡:“你真以为鬼母是崇尚爱情?她就是个疯子,想折磨人罢了。” 宁微尘叹息一声,眼神担忧:“可她如果真的对你不利怎么办。” 这就是叶笙一直喜欢独来独往的原因。他很难信任任何人,不光会潜意识猜忌和怀疑同伴;更讨厌这种废话一样的担忧。 难道留在这里鬼母就不会对他不利了吗? 从进入这栋广播大楼开始,要么他们死、要么鬼母死。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叶笙一定冷漠厌烦地说一句“闭嘴”就走。 但是宁微尘真的是他的克星。叶笙深呼口气,主动靠近,在宁微尘耳边平静解释道:“还记得我们之前分析过的吗,第七版主,用故事创造故事。”他眼睫垂下,遮住琉璃瞳孔里的冷意,道:“不用担心,我不做完全没胜算的事。” 虽然胜算很低,但是命不就是跟老天赌出来的吗。 宁微尘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后在幽蓝的灯光中,轻柔地露出一个笑来。 鬼母已经等的很不耐烦了。 她从位置上站起身来,淡金色长发和洁白衣裙都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重叠的脸阴恻恻看向叶笙,扭曲笑道:“为什么要换地方?让你的爱人亲眼看着你为他剥心不好吗?” 叶笙没有去看鬼母,而是看着宁微尘,半明半暗的光影,冷着一张脸说着深情的话:“因为他怕鬼,而且晕血。” 宁微尘看着他假的不行还要硬演,没忍住笑了一声。 鬼母听到宁微尘的笑声,顿时恶意涌现到脸上,她幸灾乐祸地沙哑说道:“你看,你的爱人看你愿意为他去死,好像一点都不难过呢。” 叶笙不以为意:“我都说了他对我只是逢场作戏,我心甘情愿为他去死,你可以闭嘴了吗。” 鬼母:“……” 鬼母的指甲差点把怀中紧抱的《夜航船》撕烂。 宁微尘索性也就真的成了他口中逢场作戏的人。手指轻佻暧昧地扶上叶笙的脸,眼眸盈满笑意,似深情似薄情,低声道:“真的心甘情愿啊?” 叶笙心里想着有完没完。利落地站起来,淡淡道:“嗯。” 宁微尘:“喜欢我到喜欢得连命都不要,这么乖,我是不是该给你一点奖励啊宝贝。” 叶笙:“?”他刚想用眼神质疑宁微尘发什么疯。 宁微尘突然上前一步,一手掐住叶笙的腰,一手扣住叶笙的脑袋,俯身吻了下来。跟当初在鬼屋轻飘飘偷袭一般落在脸颊上的吻不同,这一次宁微尘直接咬上了他的唇。像是惩罚一般,牙齿落下咬痕。随后,他又伸出舌尖、抚慰一般舔过那些不轻不重印记,居心叵测地在叶笙紧闭的唇缝间试探挑逗。 靠。 叶笙因为他的骤然靠近,下意识后退一步,腰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他完全被宁微尘掌握在怀中。 叶笙:“……” 他讨厌别人入侵自己的领域,而宁微尘本质就是个侵略性极强的人,危险又肆无忌惮。 其实一般情况下,他应该把他推开。 但叶笙觉得自己这一刻,脑子也不太正常。 他心里不爽,想的居然是张开嘴,用牙齿咬住那根作乱的舌头。脑袋里这么想,身体也就这么做了。虽然唇齿张开后,他才察觉自己做了件多么蠢的事。 宁微尘察觉到他的允许,放在他腰间的手骤然用力,眼眸中汹涌晦暗的银紫色光闪过。原先调情玩弄般的吻,变得强势万分。他的舌伸入叶笙口中,攻城略地,扫过牙齿,勾住他的舌。扣住叶笙脑袋的手往上,手指温柔插入发丝间。 肌肤相亲,呼吸相错。叶笙的身体能清晰感知到宁微尘手的形状、温度。口中漫开一种莫名微冷的甘甜,仿佛有蛊惑性,让叶笙神智恍惚了片刻,连自己本来的目的都忘了。 不过他快速清醒过来,心里骂了句脏话,在他打算用牙齿咬下去前,宁微尘已经笑着起身离场了。 眼眸笑吟吟看着他,所有的欲念藏在虚虚实实的散漫后面。他饶有兴趣欣赏着叶笙泛着水光的唇。 还很贴心的伸出手,为他抹去。 宁微尘说:“宝贝,我可真高兴,你那么喜欢我呢。” “就当这是一个送别之吻。” 叶笙:“……” 他这副散漫薄情的样子鬼母已经没时间去辨别真假了。 因为刚刚某一瞬间,她骤然感受到一种极其恐怖的气息,虽然那气息转瞬即逝,但鬼母浑身还是警惕起来。 她眼睛瞪大,神经质一般地左右四顾,试图找出让自己恐怖的源泉。她以为是故事大王亲临,可放眼整个世界,无论墙壁地面都只有自己的孩子。整栋广播大楼已经被她的孩子们渗透填满,什么都进不来。 鬼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叶笙忍住现在打人的欲望,偏头望向鬼母:“走吧。去旁边的洗手间,我亲自取心给你。” 其实叶笙不说这话,她都不想呆在这间房子里了。 那股气息已经散去,她依旧战栗不安。 鬼母拿起手里的《夜航船》也不犹豫:“跟过来吧。”地上全是由鬼孩子组成的流动黑水。 它们爬上鬼母的身体,很快,鬼母消失在原地,一根发丝都不剩。 叶笙低头,往外走。 广播室的隔壁是个休息室,休息室居然还有一面全身镜,估计是主持人放在这里的。叶笙一进去就先打开了房间里面的灯,有了灯,视野变得明亮之后。 他看清了现在电台大楼外面的样子。 一片漆黑。密密麻麻的鬼孩子挡住了视线。 鬼孩子嘻嘻哈哈地爬到这个房间。它们按照顺序重新融合,又“生”出鬼母来。鬼母手里还拿着那一本《夜航船》。《夜航船》第一期,童画般天真浪漫的封面,却写满了各种沾染鲜血的故事。 叶笙在她来的时候,在照镜子。 他比鬼母还要高一点,青年身形挺拔,到了秋天已经换上了衬衫长袖。他头发也变长了,遮住了苍白的脖颈。经历那么多事,当初在列车镜子里初次见胎女时的震惊,如今已经变成了杏眼里一层薄薄的冰。 鬼母脱离那个房间稳定下情绪,脸色由僵硬变舒缓,回想着刚才的事,勾唇笑起来道:“来吧,我痴情的同类,让我看看你为爱跳动的心。” 她哪怕已经变成异端,依旧恋恋不忘自己身为“人”的身份,并且时刻将它挂到嘴边。 大概这就是“hera”吧,歌颂生命,歌颂人类,歌颂人类的爱和正义。 而自己做尽残忍血腥的恶事。 叶笙漫不经心说:“给我一把刀,不用你的孩子帮忙,我自己取心。” 鬼母:“这当然可以,我们人类一直很尊重他人意愿的。” 她拍拍手,很快她的孩子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来了一把水果刀。水果刀大概十厘米的长度,可是破开胸膛取心也完全够了。 叶笙接过水果刀后,就开始站在镜子前,解衬衫的扣子,方便自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心脏所在地。他眼睫纤长,鼻梁高挺,大概是因为很少做表情,无论说不说话都自带一股冷意。水果刀薄薄的刃反着灯光,寒芒映射入叶笙的眼睛里。 他手指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而鬼母在后面古怪一笑,一页一页地翻着书。她心情不错,《都市夜行者》的故事马上要收尾。她答应故事大王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叶笙突然开口:“hera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 鬼母现在自诩“人类”,自然满是“人类”的善意体贴,温柔笑道:“对。毕竟我因生而死,我又孕育了万亿的生命。” 叶笙算是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人”的身份了。 鬼母必须是人,只有这样,她生下的那些小异端,才能名正言顺成为生命。 叶笙淡淡道:“梁旭做这些事,不怕他的女儿对他失望吗。” 鬼母噗嗤笑出了声:“他只是我寄居的傀儡而已,你想做什么?你想借他来对付我?果然啊,贪生怕死、狡诈多疑是人类的天性。三年前她女儿早就该死了,是我大发仁慈没继续要她的命,梁旭怎么敢和我作对。” 叶笙轻声说:“原来你们三年前就开始共生啊。” 叶笙只解了两颗扣子就没继续了,听完这句话他把玩着手中的手术刀。 刀刃并没有对准自己的心脏,而是缓慢往下,在自己腹部上随意比划了两下。 叶笙道:“你那么信任梁旭,知道你在占据他身体的同时,他也在盗用你的身份吗?” 鬼母:“嗯?” 叶笙扯了下嘴角,站在镜子前,手握住刀尖,划开自己的皮肤就像是简单划破一张纸。 他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吃药,安德鲁的药是针对“海妖”的,目的是彻底消除他体内的海妖气息。 可是他体内是一个早就成形且被生下来的a级异端胎女。 每喝一次药,都让妹妹被嚼碎吞咽后四散的身体,因为害怕而聚拢一次。慢慢地,他觉得妹妹在他体内已经不是一种空荡荡虚无的状态。 妹妹的身体已经浓缩成了一颗小小的珠子,蜷缩在他的身体某处。 异端帝国跟李建阳交易的是hera,但是论坛里hera的说话方式,比起鬼母,更像是梁旭。 梁旭要李建阳把胎女运到淮城来。 梁旭要胎女做什么? 叶笙之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故事大王为什么要费力气把胎女运到淮城? 现在他好像懂了。 鬼母的异能未知,可她的力量来自于万亿的鬼孩子。 胎女的异能,叶笙只知道入镜、唤灵,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胎女的诞生,最开始就是因为子宫内的厮杀。 她在肚子中,吃掉了其余五个妹妹,才成就的自己。 鬼母。 胎女。 这两个故事,某种意义上,是完全相克的。 第95章 死生亦大矣(五) 洛兴言赶到嘉和广场时,这一片早就空无一人。 警车和无人机相继撤离,商城的灯全部熄灭。方圆百里,只剩下街道口的红绿灯还在闪动。 十字路口变幻的红色数字,给漆黑的天幕渡上一层朦胧血雾。 冷风吹过空荡荡的长街,卷起地上的传单废纸。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2节 他站在高楼大厦间,抬起头只能看到栋栋漆黑冷硬的建筑。 他比程则先赶到这里。 程则在电话里严肃说:“洛师兄,天枢刚刚给出了紧急指示,嘉和商场那边好像有a级异端,你小心点。” 洛兴言挑眉:“只是a级异端吗?” 程则犹豫了会儿,回答:“不确定,灵异值介于a级至s级之间,很棘手,你小心点。” 洛兴言拨弄耳麦,眼神沉下来:“知道了。” 洛兴言一来到这里,就察觉到了顶级异端的气息。那种危险和恐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a级异端能够拥有的。介于a级和s级之间的异端,他成为执行官到现在也就遇到过一次。 洛兴言想了想说:“你们也不用来了,注意封锁着一片,别让多余的人进来就行。” 程则愣住,还是听他的命令:“好。” 洛兴言磨了下后牙槽,他又觉得有点牙痒了,随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咬着棒棒糖,洛兴言抬步往前面走。 嘉和商场内部,等所有人都走后,一道手电筒的光突然亮起。 握手电筒的人正是当初跟叶笙抛出过橄榄枝的杨宗,旁边坐着他弟弟杨白。两人坐在商场三楼的休息椅上,杨宗拿着手电筒眯着眼四处照。 杨白打开一台电脑,登录异能者官网,一边打字一边说:“哥,我把嘉和商场的图传上去后,jack工会很感兴趣,说他们已经派人过来了。” 杨宗:“派了谁?” 杨白摇头:“不清楚,但领头的应该是个b级异能者。” 杨宗满意地点点头:“b级就够了,淮城政府驱散了所有人,但非自然局没过来,说明这里的异端等级应该都不高。” 杨白憨头憨脑问:“哥,如果异端等级不高,我们为什么要跟jack工会合作啊。jack工会就跟强盗一样,他们杀死异端后只会独吞奖励。你不是最恶心这些道貌岸然的工会吗。” 杨宗眼里掠过一丝恶意,道:“这里的异端等级低,但是特别多。光凭我们两个,远远不够。” 杨白:“哦。” 这时聊天页面闪了闪,jack工会的人要他们发地址过去。 人类城市,尤其是淮城这种国际大城市,异能者们很少过来。因为这里是非自然局管辖的地盘,高等级的异端一旦出现,就会被非自然局第一时间处理。他们只能捡捡漏、喝喝汤,杀一千个一万个d级e级的异端,都不如去荒无人烟的危险地杀一个c级划算。 当年嘉和广场还是排行第26的危险地时,三大工会的异能者都没什么想法。 杨白发送定位后,跟对面聊了几句,立刻震惊地抬头:“哥,这次jake工会过来的b级异能者是【欲魔】。” “欲魔?”杨宗的手电筒都差点掉地上,面色扭曲,咬牙切齿:“靠,真是流年不利,摊上他。” jack工会的【欲魔】臭名昭著,好色阴毒,和king工会的喜欢剥皮食尸的a级异能者【食尸人】一样,人人喊打。 异能者的世界里没有法律法规。他们常年跟死神打交道,用命来换金钱地位,谁的骨子里没几分自私残忍。真想为民除害维持正义的,早就去加入非自然局了。 三大公会的高阶异能者,或许没有欲魔和食尸人邪恶,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善人。 这片浑浊灰色的世界,自成规矩,连非自然局都无法插手。 杨宗跟欲魔打过一次交道。欲魔人如其名,身边永远不缺女人,各个年龄段各种类型都有,而且她们又乖又听话。毕竟拥有了力量,就代表着你同时拥有了钱和权。哪个高阶异能者没接触过几个人类社会的富豪和政客,财富、名望、权力,只要你想都能得到。 如果不是生物药剂的获取渠道完完全全被非自然局垄断,买卖成了死刑,严禁流入市场。没人想和非自然局打交道,被他们限制。 低等级的异能者将非自然局奉上神坛、看作权威。可工会高等级的异能者,对很多执行官心里都是不屑的。 毕竟执行官有天枢做指导、有总局撑腰、有s级执行官善后,出任务就跟上班一样,死亡概率极低。 不像他们游走在刀锋上,于尸山血海中历练。各个工会高层普遍认为,同一个等级,他们的真实实力吊打执行官。 杨宗只是个普普通通的c级,没那么心高气盛,但他知道欲魔就是这么一个人。 在欲魔眼里,非自然局的普通执行官都是一群软蛋,贪生怕死,追求安稳。 杨宗道:“欲魔什么时候到?” 杨白说:“他这次去的危险地在华国境内,离淮城不远,应该很快就能过来了。” 杨宗说:“告诉他,淮城政府把这片封锁了,想进来得用点手段。” “嗯。” 洛兴言没有第一时间进商场,因为他觉得最危险的气息源头不在这里,偌大的广场,除了风声就只有他的脚步声。哒、哒、哒。 挂于胸前像是装饰的铁链碰撞作响。 洛兴言站在这里,咬着棒棒糖,动物般的眼睛眯起,鼻子翕动,耳听八方,不放过一点动静。 突然,他听到了刹车声。 现在还有人过来???? 洛兴言抬了下帽檐,皱眉。他都给程则下令,封锁这片区域了。 洛兴言朝有声音的地方走去。 一辆价格不菲改装过的车停在嘉和商场前。很快,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来。 胖子的脸上有一大块疤,黑色的像是胎记,凹凸不平,把半边脸都毁了。他五官拥挤在一起,眼睛细小凹陷,因为纵欲过度,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紧接着后座又走出一个前凸后翘,穿着暴露的女人来。她主动抱住胖子的手臂,刻意贴近身体,眨着眼睛,娇笑道:“魔爷,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我出任务呢。” 欲魔油腻的手揽过女人裸露的细腰,笑说:“只要你听话,爷以后天天带你出。” 女人咯咯咯笑起来,拿拳头锤了下他的胸膛,眼里满是算计,撒娇说:“他们都说魔爷最大方了,你对你的其他情人都那么慷慨,对我也不能少哦。” 欲魔的手在她身上作乱,邪笑道:“好说,好说。” 他们在这边打情骂俏。驾驶座和副驾驶又走下两人。两个青年都是jake工会的人,算是欲魔的跟班,穿着统一的花衬衫。 他们见多了欲魔身边这种为名为利来主动贴过来的女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厌恶,对视一眼,满是不爽。 欲魔毕竟是b级异能者,又是jake工会的中高层,对待危险地颇有经验的。 他搂着女人,一走进嘉和广场,脸色就变了。 跟班之一奇怪道:“魔爷,怎么了吗?” 欲魔摸着女人的腰,转头:“那两个人怎么说的?” 跟班说:“他们说嘉和商场里有很多c级异端。” 欲魔:“不像……” 他说不出这是什么异端。 等级很低,特别低,比c级还低。但他又前所未有地觉得危险。 跟班道:“魔爷放心吧,不会太危险的。我们在城市里面呢,还是这种高流量的商场,真有高级异端,非自然局早找过来了!” 欲魔被说服了。 他是在床上被人电话吵醒的,他刚结束完夜生活,呼呼大睡。工会突然打电话说附近就有个新的危险地,要他过去一下。正是当年排行26的淮城嘉和广场。 欲魔心想反正也是顺路,连夜就带人过来了。 第二个跟班接着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大城市的危险地呢。” 他旁边的人:“大城市有个屁的危险地啊,就淮城独一份。” “淮城一直以来就挺奇怪的啊。都市怪诞不少都是它这里传出去的。” “前不久不还出了一个杀人狂吗。” “我知道,都市夜行者是吧,我都听说了。现在还没抓住人,真是一群废物。” “怎么?你想去帮他们抓人?” “算了吧,异能者在公众场合使用异能,引起慌乱,要被非自然局剥下一层皮。” 他们作为欲魔的跟班,对非自然局的态度肯定也不好。“生物药剂”的存在,让非自然局在异能者中拥有绝对的说话权。 官方虽然不插手异能者内部的厮杀,但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明目张胆破坏社会的秩序。 欲魔打断他们的讨论,突然沉声说:“别吵了,前面有人。” 两人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戴鸭舌帽的青年。 青年穿着宽大的白t恤和深色的工装裤,红发从帽子边缘露出。他手里拿着棒棒糖,随意放嘴里。皮肤是小麦色的,抬起手臂时,肌肉充满力量,加上猫科动物般的眼眸,像是蛰伏丛林中的豹子。 欲魔看到这人的一瞬间,心都颤了两下。 他觉得眼前的人很不对劲,很神秘,但是他跟a级异能者接触过,眼前的人不像是a级异能者。 “你是谁?” 洛兴言听力极好,把他们刚刚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拿出棒棒糖,挑眉看向他们:“异能者?” 跟班之一听到这话,以为他也是过来试运气的异能者,当即洋洋得意道:“没错,我们是jake工会的人。你哪个工会的?” 第96章 死生亦大矣(六) 【post scriptum : 没人知道,胎女有一个调皮爱捣蛋的妹妹。妹妹被胎女吃进去后,在姐姐肚子饱餐一顿。嘘,千万不能被姐姐发现。】 【post post scriptum: 世间的感情总是那么复杂。乡愁是一层薄薄的肚皮,姐姐在里头,妹妹在外头。找不到妹妹,姐姐哭得好愁。】 【post post post scriptum: 姐姐怎么就哑了呢。哦,原来是为了寻找妹妹哭哑的。好感人啊。妹妹后悔了,她不该那么贪玩,伤了姐姐的心。坏人,你把我姐姐的嗓子弄哑了,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坏人,你把我姐姐的嗓子弄哑了,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故事大王的续写永远有效,妹妹出来后,永远对他抱有杀意。叶笙用刀尖抵着自己的腹部,只划了一下,就想到了这一条pps。 他低下头,眼睫遮住有点疯魔晦暗的眼眸。鲜血渗入苍白握刀的指间,薄唇抿成一条锋利至极的线。 把胎女放出来有两个下场。 一是胎女直接杀了他;二是胎女选择去吃掉鬼孩子,获取力量。 这就要看故事大王这三条附言的优先性了。 第一条赋予了妹妹“调皮爱捣蛋”的吞噬天性。 第三条赋予了妹妹不择手段杀掉他的恨。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3节 到底是“吞噬”排第一位,还是“杀掉他”排第一位,决定了把妹妹放出来对他是不是死局。 叶笙现阶段只接触过的两个故事大王参与续写的怪诞。 一个是情人湖段诗,还有一个是旧体艺馆人墙。 段诗的第一条ps使她获得了借窗跟踪的能力,第二条ps使她能无视胎女的唤灵震慑——可段诗来找他的方式,依旧是敲墙。 人墙的第一条ps让苏建德用血肉身体建造了体艺馆被废弃的地下空间,第二条ps创建了“父亲的世界”——可童话世界依旧创建在那个血肉堆积的空间基础上。 书信最后,最重要的附言往往都是第一条,甚至第二第三条附言可能是对第一条附言的补充。 他觉得故事大王的续写,也是第一条ps最优先!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过一遍,再得出结论,现实中过去了几秒。叶笙不再犹豫,把刀又往身体里深入捅了一分。他并不怕痛,他就是在病痛中被折磨着长大的。源源不断的血从腹部流出,将他的衬衫染红,青年的黑发遮掩眼眸,瞳孔中渗出幽幽的蓝色来。 鬼母终于把《夜航船》的第一期翻到了最后,看着那个小男孩在极度的痛苦和委屈之中写下的未完故事最后一段: 医生杀完第四个人后开车回家,他拥有着极高的反侦察能力,走到小区楼下时,就发现有人跟了自己一路。他被警察发现了,可他自认每一桩案子都做的天衣无缝。 医生停好车,打电话给家里,妻子声音颤抖说,饭菜已经做好了,快点回来吃饭。 医生没有说话,他把放在后备箱的染血的刀拿出来,带着刀进了电梯。 鬼母知道这个故事的创作背景和创作理念,所以她知道都市夜行者最后还要杀一个人,一个忘恩负义的失心人。故事里,没有谁比医生的妻子更适合了。枕边人忘恩负义,背叛了他。 所以她都不需要去看《夜航船》的第二期,不需要看故事大王续写在下一本扉页的大结局,都能猜出走向。 鬼母把书摊开,放到一边。 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抬起头,看着叶笙的动作,幽幽笑了:“果然啊,投机取巧和逃避是人类的天性,我要你挖的是心,你在干什么呢?” “你为爱赴死的时候不是特别勇敢吗。当时多么感人的爱情啊,我都动容了。怎么现在又害怕到连位置都找不对了呢。” “算了,只有我们人类才懂人类的懦弱。我来帮帮你吧。” 她笑着抬了下手,瞬间,休息室的墙壁地上涌出密密麻麻的鬼孩子来。黑色的水里长出脑袋,长出手臂,长出腿。堆叠成一个小山,鬼孩子们笑嘻嘻朝叶笙扑过来,它们有的长开细密牙齿,企图咬碎它,有的听从鬼母的话,企图夺过他手里的匕首,挖开他的心。 叶笙对准胎女所在的地方划出第一道血痕时。 胎女就感受到了他的意图。 她早就被安德鲁的药逼得只敢蜷缩在一个小角落,可怜兮兮聚拢着自己的身体,生怕被药物洗去一丝灵异值。察觉到叶笙试图放出她,胎女又惊又喜。都不用叶笙动手,她闻着那一丝血的味道,就贪婪、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眼珠子里全是恨意。 她恨死了被人吃掉这件事。 她和她的姐姐,和她的妹妹们。你吃我,我吃你,彼此之间让对方臣服的方式就是吞噬! 薄薄的肚皮不是乡愁,薄薄的肚皮是对她们来说,最无解最绝望的封印。 终于要出去了。她出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这个弄哑了她姐姐的坏人。 妹妹的脑袋很小,脑容量也小。除了在装死躲避姐姐追杀这件事上动过脑子,大多时候就只知道睡和吃。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叶笙,可她就是要杀了他。 胎女已经小成了一滴水。 她试图顺着那些血流出去,但是怎么都出不去。 叶笙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果断丢掉了刀。 哐当,染血的水果刀掉在地上,被鬼孩子们捡起。 鬼孩子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古怪阴狠的笑。 叶笙单膝跪地,捂住流血的腹部,仰头,一只手插入了自己的喉咙里。他手指很长,对自己比谁都狠,随便搅动两下催吐,生理性的眼泪就已经溢出。湿润的泪光浮现在一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和狠厉的眼中,他松开手,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因为叶笙捅腹而活过来的胎女,明显也感受到了另一个出口,她兴奋得到处乱滚。 鬼孩子嘻嘻嘻地笑,自四面八方涌过来,包围叶笙。 金发白裙的女神在旁边看着,皮肤青白,四双眼睛满是悲悯。 叶笙哑声说:“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风一吹就散。咬字和言辞,依旧冷得如三尺寒冰。手上的鲜血沾染到了唇上,艳红夺目。满是疯魔暴戾的眼眸被泪渡上潋滟之色,叶笙在铺天盖地的异端中心,抬起头,神色似妖似魔。 鬼母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完全没把这个普通凡人的反抗放到心上。 谁料下一秒,她的孩子们突然都不敢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一般。 鬼孩子们停下脚步,自黑海中空出一个圆形空地,叶笙半跪中央。 鬼母的笑意止在脸上,她森森盯着叶笙,有一丝诧异,不过转瞬即逝。她是a+级的异端,自然能捕获到叶笙身上那股属于高级异端的气息。 但是鬼母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是异能者?” “跟非自然局打过交道了?” 鬼母对于非自然局毫不遮掩的厌恶,她伸出手,指尖涌现出一道白色的流光来,跟她纯白的衣裙一样圣洁无暇。 这道光涌入离叶笙正上方的、趴在天壁鬼孩子的身体内。 这个鬼孩子的脑袋和身体突然像是吃了激素一样变大、生长。它发出痛苦地尖叫。匕首被黑水传递,传到了他手里。鬼孩子拿着匕首,从天花板上,扭曲惊恐地直直掉下来。刀刃对准着叶笙的心脏。 它不光在长大,它还在变老。它的脸上肉眼可见出现皱纹,由一个婴儿变成老人模样。 透支“生命”后,它的力量强大到完全不再受唤灵的影响。 叶笙跟异端打交道久了,慢慢地,也能凭直觉判断出灵异值的高低。如今上方,朝他直直扑过来的这个“老小孩”灵异值最起码在c级。洋楼里的e级鬼孩子如今一跃变成c级,几乎和段诗同等危险。 这就是鬼母的异能吗?虽然对异端的概述不一定指向异端的异能,但叶笙觉得鬼母的异能,和【予生予死】一定密切相关。 赐予生,赐予死。 她能够通过杀死自己的孩子,让它透支生命获得强大的力量。 万亿的e级异端跟万亿的c级异端没有任何可比性。 后者那根本就是颠覆整个淮城、甚至整个华国的恐怖存在。 唯一庆幸的是,鬼母的孩子是有限的。【予生予死】的异能鬼母不会常用。 鬼母低头,神情看似忧伤。 “我们人类社会都讲究一命偿一命,虽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但我还是不想你吃亏。为了表达对生命的尊重,这样吧,我杀死一个我的孩子,让他来赔你的命。” 她一口一个“我们”,把自己当做是人类,可是所作所为和思维方式里早就是彻头彻尾的异端。 叶笙捂住胸口,半跪地上,他能够忍受疼痛,不代表他感觉不到疼痛。越是痛越是思维清醒冷静,他肺腑翻涌,喉咙刺痛,欲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鬼孩子自上而下,拿刀刺向他时。 叶笙吐出一口血来。 一口黑色的血。 鲜血溅洒在地面上,刚刚被【唤灵】所震的鬼孩子们尖叫一声,疯了一样退避。血里有一团硬硬的、黑色的、石块一样的东西。 很快这个东西开始膨胀起来,她先是变长变细,然后长出瘦小的四肢,长出圆滚滚的脑袋,她和鬼孩子不同。她有血有肉,虽然发育不全,但是胎女是躯体的,干瘪瘦弱,皮肤很薄像是纸一样,她咧嘴笑,露出三排牙齿,转动漆黑的眼珠,恶意滔天。 第97章 死生亦大矣(七) 胎女苏醒,第一时间目光望向叶笙。 哪怕没有故事大王第三条ps的影响,她对叶笙的恨意也早就超过一切。 当初阴山县冲河村中,畸胎姐妹之间的厮杀,用的就是最原始的方式决出胜负。输家沦为赢家的食物,吞噬者与被吞噬者之间,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胎女四肢爬行在地上,她脑袋很小,牙齿几乎占了重量的一半。怨毒的眼神阴恻恻看着叶笙,胎女古怪一笑,张开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声来,犹如婴儿出生的第一声婴啼。一股淡淡的血色自她身边蔓延,高级异端的威慑如潮水般向外扩散。那个从天而降握刀的鬼孩子,听到哭声的一刻也跟着哭了出来。他早就被透支生命,脸色褶皱,垂垂老矣,被更高级别的危险恐吓,一下子连刀都拿不住,骤然尖叫,摔在了胎女面前。 叶笙身体的伤并不深,半跪地上,任由鲜血浸染衬衫,狠厉冰冷的眼中是一层水雾般的红。 鬼母自胎女出现后,整张青白的脸就晦暗不明,她站在灯光底下,金发白裙,“父”与“母”一体,四双眼睛死死盯着胎女。她作为第七版块a+级异端,自然能看出胎女的等级。一个a级的异端,甚至是残缺不完整的a级异端,却莫名由的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胎女的移动速度很快,她四肢着地,满是贪婪冲过去,准备咬死叶笙。 可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她和叶笙之间。 那个东西从天而降,如一团会流动的黑色的水,啪地粉碎。 胎女一下子停住,神情古怪,她的眼珠子很小,没有发育出完整的视觉系统。她能看到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原先这片混沌里,她只能看到叶笙一人。 现在察觉那股迎面而来的熟悉气息。 胎女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周围。 这气息太熟悉了。那是“生命”初初诞生的气息,是她几个“姐妹”的气息。有一瞬间,胎女好像又回到了子宫内,回到了最原始的战场。 胎女脸上的笑褪去了。 她变得暴躁、扭曲,又变得警惕、怪异。 原先不顾一切去杀掉叶笙的恨,如今被另一股情绪覆盖。 饥饿…… 对,她回到了子宫内,回到了刚诞生时饥肠辘辘的状态。 胎女动了动鼻子,她试探地伸出手,抓住了鬼孩子的头。鬼孩子因为恐惧而嘶哑哭嚎,试图跟鬼母求助。可是下一秒,胎女已经张大嘴,一口咬下了它的半个脑袋。咔嚓,黑血溅上牙齿,胎女再接再厉,把一整个鬼孩子吞噬下肚。 吃掉一个后,她还是不满足。 饥饿如火焚烧,摧残她的理智。 或许不光是饥饿,还有那种被吃掉的恐惧。 子宫内只能活下一个人,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会吃掉你。整个房子里成了新的战场,他们聚集在这里,只能有一个赢家。胎女现在已经完全无暇去顾忌叶笙了。她现在又饿又害怕,发了疯似的,在这里展开她的屠杀! “啊啊啊啊!” “妈妈!救我!妈妈!” 一直以来无法无天的鬼孩子,直到现在才懂得什么叫恐惧,他们再也笑不出来了,大声啼哭,四处逃窜,涌入底下涌入墙壁。 可是逃跑并没有用。 胎女开始大哭。 叶笙的【唤灵】只是为了震慑低级异端,可胎女的【唤灵】远不止于此。 胎女的【唤灵】发挥的是跟她的吞噬天性相配的力量。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4节 唤灵唤灵,那些试图逃走的鬼孩子,硬生生被【唤】了出来。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墙壁从天花板从地下拽出。一个一个被拖着往房间中央爬,流入胎女嘴里。 胎女在这里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厮杀。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几秒。鬼母终于坐不住了。她脸色阴沉,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这个怪物生吞,往中央走去。a+级异端对于a级异端的威压同样有效,但胎女根本不可能停止进食。 因为吞噬是她的本性,她不吃光其余的孩子,就会永远活在被它们吃掉的恐惧里。 胎女看着鬼母,身躯颤抖,节节后退。 鬼母咬牙切齿说:“你杀了我的孩子。” 她眼里充满戾色。 鬼母伸出手,试图活活把胎女掐死。 可是胎女早就察觉她的意图,左右四顾,看到旁边的全身镜,猛地钻了进去。 【入镜】 叶笙看到这一幕,一直紧提的心才缓缓放下来。他选择来到这个房间,看中的就是这里有一面镜子。叶笙捂着伤口,垂下睫毛,站了起来。 胎女在镜子里朝鬼母龇牙,虽然神情恐惧,依旧没退让半分。 鬼母的脸阴晴不定。她长满尸斑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全身镜的边缘,然后猛地用力,将它拿起,狠狠地、重重地摔碎在地上。镜子里胎女因为痛苦发出破天大哭,可她依旧没有出来。镜面四分五裂,成为数百片,反而给了她偷奸耍滑的机会。胎女难掩垂涎饥饿,穿梭于各个镜面里,逮着鬼孩子就吞。一被发现就躲到镜中。 鬼母彻底被气疯了。她的孩子有上万亿个,胎女吃个上千上万年,也不可能吃完。可她就是恶心,身体上住了只蚂蟥的恶心。 “我要你给我的孩子们陪葬!去死!去死!” 鬼母眼神疯魔,她抬起手,一道纯白的光自指尖汇聚,整栋广播大楼的鬼孩子都源源不断往这里汇聚。a+级的异端,不光是能力,在智力上也早就有了新的突破。 鬼母在和胎女交手的一瞬间,就知道她的能力所在。【入镜】的前提是,胎女能接触得到镜子。鬼母表情恶毒,她用自己灵异值将这间房子锁定。 彻底断绝胎女借镜往广播大楼外跑的能力。 胎女也察觉到了危险,在鬼母没彻底封锁之前,她其实还有机会逃的。可是她体内的贪婪,吞噬的本性,以及对同类的恐惧,让她根本就不想走。 如同亡命之徒,她赌上一切。在这间房间里,借镜躲避追逃,一有机会就张开血盆大口。 两个高级异端之间的博弈,早就把叶笙晾在了一旁。 叶笙捂着腹部的伤口,往前走,俯下身,捡起了被鬼母丢在地上的那本《夜航船》第一期。 故事大王小的时候家里很穷。 穷到一根铅笔可以用到底,穷到买不起本子,写故事只能写到杂志的空白处。《都市夜行者》的故事诞生在他遭受校园暴力、被诬陷退学之后。他幻想出一个城市英雄,为他报仇,替他惩罚所有坏人。 叶笙之前和宁微尘就分析过的,【都市夜行者】这个词又神秘又中二,像是一个只存在于小孩子天马行空幻象里的名词。没想过,居然真的是故事大王在小时候写下的故事。 故事大王小时候是个怎样的人? 天真又烂漫,善良又敏感。 从他的日记就可见一斑。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可是书店老板说,人是不可能永远活在故事里的,他说我早晚会长大。】 【老板还说,其实长大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毕竟长大了我才有机会去看这个真实的世界。】 【所以,真的有人用槐花做饭吗?榆钱是什么味道?会流油的鸭蛋和万年牢又是什么味道? 能游到纸上的鱼得多么栩栩如生。 我想去看战象,想去看斑羚,想去看小白杨。】 【老板说,不要遗憾,对于所有人来说,时间都是奔流而去的水,无法控制。】 【那么时间的尽头是什么。】 【老板忽然嘿嘿一笑,他拿起笔在纸上给我高深莫测地写下了一行字。说,等你读到高中,你会学到这句话的。】 【他写的是,死生亦大矣】 而如今,《都市夜行者》的前言里,那个对长大对真实世界充满憧憬和忐忑的男孩,带着血和泪。 听着电视里黑猫警长咚咚锵锵的声音,在纸上难过又遗憾地写下。 【我好像上不了高中了。】 【书店老板说的那句话,我再也不可能学到了。】 故事大王对善恶有一种极端的判断方式。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是非和对错都那么纯粹。 在他眼中,做了坏事的人该死、见死不救的该死、造谣惹事的该死、颠倒黑白的该死。 这是一个他童年写下的关于正义的故事。 根据故事大王对故事完整性的追求,他是不可能随便让鬼母杀一个无辜的“失心之人”的。 很多疑点都慢慢浮现在叶笙脑海里。 梁旭借hera的身份在第七版块跟李建阳做交易,故事大王不可能不知情。 故事大王把胎女运到淮城,为了对付鬼母吗? 为什么? 鬼母都已经是他故事里的主人公了。 他为什么要和他的主人公作对。 梁青青在三年前患了场大病,差点死掉,后面莫名其妙活了回来,应该就是梁旭和魔鬼做交易的开始。可梁旭到底是和鬼母做了交易,还是和故事大王做交易。 鬼母说:“只有悲剧才能成就经典;只有遗憾才能创造完美。用你们的爱情,来染成都市夜行者,一生里唯一的污点吧。” 叶笙把书页翻到最后,突然愣住,大脑异常清醒地,掠过一行话。 ——那么,拥有了污点的都市夜行者,在故事大王极端善恶的故事里,该不该死。 第一期的空白地方不够,《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只写到,医生拿着染血的刀,走进电梯回家。 根据故事产生的背景和时间,所有人都能猜到,医生会杀了那个背叛者的妻子,作为最后死去的【失心之人】。 可是医生的结局呢。 警察已经跟了过来。 医生的下场又是什么? 叶笙抬起头。 鬼母站在一团黑色的海中,被阴魂不散的胎女彻底惹恼。她五指收紧,一阵铺天盖地的哭喊后,足下的鬼孩子纷纷死去。 不是之前那样慢慢长大老去,而是骤然挥发出全部的生命,当场暴毙! 暴毙的瞬间,鬼孩子化成一团熊熊燃烧的黑火,在地上蔓延,温度高到可以把镜子融化,灵异值直逼顶c。 黑色大火污染天地,焚烧一切。 叶笙忽然想到了四个字。回应着鬼母那一句“悲剧成就经典,遗憾创造完美”,也是对人类历史上所有伟大文学作品的总结。 悲剧永恒。 没有真正看到结局,谁都不知道,故事的主人公也不知道。 ——《都市夜行者》,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第98章 死生亦大矣(八) 如果《都市夜行者》是个悲剧,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为什么故事大王要把胎女运到淮城。为什么胎女的所有技能都和鬼母相克。 因为故事的最后,“英雄”也不会活下来。 胎女的第一条ps,不顾理智的吞噬,就是故事大王写来对付鬼母的。他要亲手杀死自己的主角。 叶笙想清楚这一点,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抿紧双唇,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戾气。 房间里胎女和鬼母的厮杀还在继续。 上百个鬼孩子顷刻暴毙,黑色的水化为黑色的火,席卷天地。火舌在地面上蔓延,舔舐上碎落的镜片。 高温让镜子溶解,逼得胎女尖叫,逃无可逃。 顶级异端的智力都是不差的,胎女察觉到了鬼母的意图,放生大哭。她的哭声唤出潜藏在电台大楼里的鬼孩子,让它们源源不断爬出来,以液体身躯灭火。 鬼母冷冷一笑。她对这只蚂蟥的恨早就超过了对孩子的爱。那些胎女召唤出来用以灭火的鬼孩子,在她一念之下,又全部暴毙成火。 一个召唤,一个赐死。 无数死去的鬼孩子,用生命化为这长夜明火,焚烧整栋大楼。 碎落地上的镜子终于融化的差不多了。 鬼母跟胎女一战差不多折损了上万个孩子。她轻轻喘气,脸色扭曲,抬手优雅地摸了摸自己淡金色的长发,一步一步朝落在角落里的最后一面镜子走过去。 胎女现在只能躲在这里面。 这只吸血蚂蟥终于要现出原形,被她掐死了。 最后的碎镜就在叶笙脚边。 叶笙低头,跟镜子里惶恐绝望的胎女四目相对。胎女皮肤透明,像是被剥皮的婴儿。她逃不出去,知道注定要死在这里,和叶笙对视时,眼里迸发出浓浓的恨意来。细小的黑眼珠里是控诉,是杀意,是怨念。 明明她是死于自己的贪婪。 恨他干什么? 不过都已经是异端了,也不指望跟她讲道理。 叶笙放下手里的《夜航船》,抬眸漠然看着这一切。 他这一路走来,每次和异端对抗都是单打独斗,用命和用血来赌一线生机。阴山列车,情人湖,洛湖公馆,旧体艺馆。可以说面对这种情况,叶笙早就习惯了。 鬼母杀掉胎女后,下一个杀的就是他。这是a+级的异端,他手里只有一枚b级子弹。 毫无胜算可言。 胎女哭了那么久,声音嘶哑。她手指碰上镜子,指缝里面还有透明的璞,脸皱在一起,看起来无比委屈。然而委屈了一会儿后,她就又重新把目光阴恻恻看向了叶笙。叶笙跟她待一起那么久了,怎么读不懂她的意思,妹妹这是死也要找一个垫背的。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5节 她想杀了他。 叶笙垂眸,无视胎女的杀意,冷淡说:“你想活下来吗?” 胎女怨念的,断断续续说:“都……是你。都,怪你。 叶笙冷漠道:“别说废话,想活下来,就听我的。” 胎女在阴山列车上被叶笙摆过一道,警惕怨恨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信任。可是鬼母步步逼近,a+级异端毁灭性的威压,让她只能相信这个人。 “你要,说,什么?” 叶笙问道:“你的唤灵可以跟鬼孩子们聊天吗。” 胎女点了点头。 叶笙的手指抚摸上镜子,眼睛黑白分明、漂亮至极。 “没有一个孩子会喜欢一个暴躁的、会杀掉自己的母亲。你想活下来很简单,用【唤灵】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淮城所有的鬼孩子。” “小孩在母亲那里感到恐惧,就只能找父亲了。” 鬼母的力量来自于万亿的鬼孩子。当初“父”和“母”一人一半力量,梁滨海才能一直压制鬼母。梁旭体内拥有梁滨海的血,代替了“父”的存在。现如今鬼母强占了梁旭的身体,才使得她拥有全部力量。 鬼母脸上那重叠的五官,那四双眼,那两张嘴,其实就是一直提醒着他,这具身体里还有一个人。 鬼母步伐很轻,洁白长裙掠过遍地狼藉,走到了他们前面。她身形高挑,居高临下,慢悠悠笑了:“在聊什么呢?别聊了,到地底下再聊吧。” 胎女还是不信任叶笙,可是到这个地步,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不想死。 胎女骤然发出啼哭。 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哭声穿透建筑物,带着那只存在于异端之间的语言,传到每个鬼孩子耳中。 ——你们的妈妈在杀人。 ——她在这间房子里杀了上万个兄弟姐妹。 ——你们的妈妈是个疯子。 胎女哭到喉咙出血,哭到声嘶力竭,依旧没有停下来。 万幸,她的【唤灵】是有效的,万亿的鬼孩子藏于地底,他们的身躯能够覆盖整个淮城。他们不清楚广播大楼里发生的事,但到底是一母同胎的兄弟姐妹,来自遥远地方亲生母亲的屠杀,他们感觉到了。所有人惶恐心悸,自怨自怜。 迫于死亡的恐惧,鬼孩子们也跟着胎女一起哭起来。 妈妈好可怕,他们要找爸爸。 他们要找爸爸。 鬼母听了一晚上胎女的哭声,语气古怪:“吵死了。”她伸出手,试图从叶笙手里抢过镜子。只是刚抬起手臂,她突然身体一僵,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怪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耳边是胎女疯魔的哭声,尖锐到仿佛能穿破耳膜,鬼母脚下的鬼孩子们也在瑟瑟发抖啼哭,吵闹着要找爸爸。 鬼母知道了原因。她咬牙切齿,眦目欲裂,喘着重气:“我要杀了你!” 可是她撕心裂肺吼出这一句话后,就再也没了后文。鬼母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所有暴虐残忍的动作被定格,她站在原地,脸色狰狞扭曲,身体抽搐。 后面属于“母亲”的那双充满杀伐恨意的眼被迫闭上,属于“父亲”的麻木沧桑的眼睛,渐渐有了光彩。 梁旭醒了。 梁旭主宰了这具身体。 叶笙心中舒口气,把镜子丢到了一旁。 梁旭醒来后,目光万分复杂地看着眼前站在角落里的少年,他在鬼母体内是有意识,所以亲眼目睹了叶笙所做的一切。 看这个少年,在广播室里游刃有余跟hera打交道,用最小的筹码换最多的信息; 看这个少年沉着冷静,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出都市夜行者故事的全貌; 看这个少年干脆利落用刀剖腹,取出胎女; 看这个少年在绝境中,展现出人类非凡的智慧和勇气。 梁旭哑声说:“你很聪明。” 叶笙扯了下唇角,重新捡起那本《夜航船》第一期。他站起身,身上、脸上、手上全是血,一张在人类社会中总是显得冷漠厌世的脸,却在这异端包围的地狱,于黑火和血月中展现出一种锋芒毕露的秾艳来。那种不给人任何联想、不带任何轻柔的漂亮,见血封喉要人命。 “你看过第二期《夜航船》对吗?”叶笙轻声说:“hera不知道的结局,你知道。” 梁旭沉默片刻,道:“你真的很聪明。” 叶笙不需要被人夸赞。 “《都市夜行者》的结局是什么?” 梁旭说出一个字:“火。” 叶笙:“火?” 梁旭点头,抬了下手,密密麻麻堆积在窗边的鬼孩子听到父亲的指令,乖乖退开。叶笙站在24楼的位置,视线平望,看到了外面夜空下高楼大厦耸立的淮城。 梁旭说:“妻子报了警,医生觉得自己被背叛,回到家用刀把妻子杀了。他在洗手的时候,电视里就是受害者家属的采访,所有人哭得肝肠寸断,他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而警察就在楼下,马上要逮捕他。” 梁旭轻声说。 “《都市夜行者》是一个男孩对自我的救赎、对正义的遐想。男孩赐予了夜行者妇产科医生的身份,是因为他觉得只有给人生命的人,才有资格去剥夺生命。” “男孩是敏感的、极端的,所以他很痛苦。在写这个故事时,他代入了医生的角色,他幻想自己成为夜行者,杀掉所有欺负自己的人。” “可他又不想被警察抓住,也不想被正义审判。因为他在现实中遇到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警察没资格审判他,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正义。他才是唯一的正义。” “所以《都市夜行者》注定是个悲剧。” “因为都市夜行者……他是正义的殉道者。” 这就是故事大王。 天真的,浪漫的,极端的,疯魔的,伪善的,悲观的。 “警察上楼前。医生点燃了煤气罐,引爆了整栋楼。他用自焚的方式,捍卫了自己最后的清白。告诉这个世界,他没错。” 火。 这个故事诞生在火里,也结束在火里。主人公以身祭火,作为终章。 叶笙听完《都市夜行者》的结局,一点都不意外,他冷冷给出评价:“疯子。” 梁旭沉默片刻,继续道:“列车上,胎女失踪,没有了制约鬼母的天敌,本来今晚是我和hera同归于尽的。父母反目成仇,鬼孩子也会互相厮杀。到时候,一场黑色大火会席卷整个淮城。” “可能会死很多人,也可能只死一些人。” 梁旭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失去了人性,脸色非常麻木,他平静说:“一个都市怪诞想要广为流传。首先需要正义性,需要是被人认可,需要人们愿意去相信。其次,它要是个悲剧。” 梁旭道:“英雄以身殉道,烈火淬炼正义。大火燃起的时候,淮城广播电台,我作为都市夜行者,其实还有一段话要说。” 梁旭张开手指,里面握着一张纸。 叶笙接过纸,把它展开,看到了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多想化作暴雨, 冲洗人世间的一切丑陋; 我多想化作闪电, 照亮当权者内心的龌龊; 我多想化作利刃, 劈开这一百年是非颠倒的混沌岁月,让正义与善邂逅。 终有一日红蝶会飞过大海; 耶利米尔的目光再无阻碍。 虚伪的人类啊。 他们用恐惧、鲜血、死亡,来换取金钱、权力、地位。 我们需要一把火,烧毁这黑暗壁垒,拯救地球万亿的生灵。 先从这里开始吧。 终有一日, 火会烧到沙利叶岛,刺穿那双恶魔之眼。】 叶笙看到最后一段话,猛地瞪大眼。 沙利叶,sariel! 蝶岛的原名就叫沙利叶! 同样是《以诺书》中的天使之一,耶利米尔代表神的仁慈,可是沙利叶岛,这座人类最高机密的岛屿,取的却是恶魔的名字。 沙利叶,拥有着传说中的evil-eye,恶魔之眼。 第99章 死生亦大矣(九) 【终于一日红蝶会飞过大海,耶利米尔的目光再无阻碍。】 叶笙一直以来都认为异端帝国和非自然局之间的关系,类似于警察和罪犯,一个追一个逃。现在这句话告诉他,两方不仅是单纯的追捕对立。异端帝国野心勃勃,它们潜伏在黑暗里,等待着有朝一日,颠覆整个人类世界。 叶笙:“你读得懂这首诗吗?” 梁旭摇头,坦诚说:“我读不懂。我不了解除《都市夜行者》故事外的一切。” 叶笙:“你见过故事大王了?” 梁旭眼神复杂而哀伤:“对,我见过了,你现在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他沉默片刻,说道:“我认识你,你跟我女儿是一个大学的,我女儿很喜欢你,她说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对你的忠告就是,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叶笙心想,这句话真是废话。一个a+级的鬼母都已经难对付成这个样子了,何况是身为第七版主的s级异端。他一个人去招惹故事大王,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这位神秘的都市怪诞之主,小时候随便写下的一个故事都足够葬送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 叶笙:“你跟故事大王做交易,成为他故事里的主角,是为了救你女儿吗?” 梁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6节 叶笙喉咙有伤口,说话的时候都能尝到自己血的味道,他淡淡道:“你也说了,火燃起的时候,这座城市可能会死很多人。你就那么确定,死的人不会是梁青青。” 梁旭苦涩道:“他答应了我,会放过我女儿。”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漠然道:“你相信故事大王的话?鬼母不同样和他做了交易吗,你看她的下场是什么。既然《都市夜行者》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我如果是故事大王,我只会让悲剧更彻底。” 叶笙的眼眸清冷疯魔。 “悲剧是什么,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你对你女儿的感情,说不定也是悲剧的一部分,让她被父亲点燃的火活生生烧死,用血填充故事的句号。” “都市夜行者为了正义,献祭灵魂,献祭生命,献祭亲情,献祭一切。真正意义上悲剧永恒。” 梁旭脸色猛地抽搐。他弯下身来,重重喘气,手指颤抖,皮肤抖动。叶笙的每个字都敲击在他的脑海、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唤醒他的麻木冷漠和他的良知。他心脏在痛,大脑在痛,痛得都快要炸了。 叶笙冷眼看着他的痛苦,达到自己的目的后,他走过去,轻声说:“梁旭,其实现在还有另外的办法,阻止结局。” 梁旭抬起头来,金白色的头发衬得一张青白的脸更加诡异,他嘶哑说:“什么办法?” 叶笙说:“让胎女吞掉这一整座城市的鬼孩子。” 梁旭苦涩一笑:“来不及的,鬼孩子太多了。” 叶笙:“来得及,你是他们的父,你能让他们凝聚。” 叶笙记忆力堪称恐怖,他现在都还记得在秦家洋楼见到的那一个“鬼孩子”,它由好几个鬼孩子你叠我我叠你组成。 ——这些鬼孩子是液态的,可以无限浓缩在一起。 梁旭愣住,缓慢点头:“我试试。” “嗯。” 叶笙经历今晚的一切,早就精疲力竭了。他点点头,不再说话,脸色苍白如纸,后退,清瘦挺拔的背抵着墙。 叶笙抬起头,看着梁旭站在24楼的落地窗前,引导着城市地下万亿的鬼孩子向这里聚拢,杏眸晦暗不明,他心里涌现出一种浓浓的烦躁和戾气来。叶笙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跟人交涉,不喜欢跟异端交涉。但是他现在太弱了,他没有办法凭自己去对付鬼母,必须智取。沾满鲜血的手一点一点握紧,如困兽般焦躁偏激的情绪化为前所未有的一种渴望,变强的渴望。 梁旭的眼眸透过玻璃窗,俯瞰一整座黑暗中的钢铁森林。长满尸斑的手和窗户严丝合缝,闭上眼睛,默念什么。神女白裙静落、金发垂腰,石榴孔雀羽的银饰散发出淡淡白光,宛如一副庄严肃穆的世界名画。 在父亲的召唤下,鬼孩子笑嘻嘻地朝广播大楼这边奔涌而来,完全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胎女察觉到危险褪去,胆子稍微大了点,也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她刚刚把嗓子哭坏了,满腹怨言。胎女本想出镜后就先把叶笙杀死,可是她爬出来,首先闻到了属于食物的独特气息。两颗黑石子一般的眼珠子猛地瞪大,血红的躯体因为兴奋颤抖起来。 万亿的鬼孩子如百川归海,往同一个方向流动。 这一幕自然也被非自然局注意到了。 自淮城上空,能看到整个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每一寸土地被渡上一层浓稠的黑雾。 电脑发出警报,天枢传来紧急通知。 导师也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程则,淮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则眼睁睁看着嘉和商场的灵异值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脸色微凝重,眼神严肃,说:“导师,淮城嘉和商场的灵异值已经突破了a级,而且还在快速增加。洛师兄现在就在商场内部,他让我们都守在外面。” 导师说:“里面就你洛师兄一个人?” 程则点头:“对。” 导师停顿片刻,疲惫说:“荒唐,他就算是s级执行官,也不该这么拿自己的命冒险。故事大王就在淮城,那里很可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s级危险地。总局派了【无神论者】过来协助,你留意一下。” 程则诧异:“无神论者?” 导师:“对。” 执行官排行榜上第九的s级执行官,【无神论者】,也是上一次跟洛兴言一起在耶路撒冷执行任务的同伴。异能:读梦、洗脑、樊笼。 程则没见过【无神论者】,她还在第一军校念书时,【无神论者】早就毕业了。但是导师刚挂掉电话,桌上的电话忽然铃铃铃想起,程则赶忙拿起电话。 另一头,传来一个青年清澈冷静的嗓音。 “程则,是我,罗衡。” 一辆直升飞机停在了可以作为淮城地标性建筑的国贸中心顶楼。从飞机里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白发青年来,他皮肤苍白透明。一双眼睛也是很淡的浅蓝色,眉毛淡,唇色淡,像是有白血病一样。五官并不算特别出色,却因为特殊的肤色,在晚上格外惹人注意。 他和洛兴言胡乱穿衣的风格不同,【无神论者】严谨、守序。 永远一丝不苟穿着执行官银黑色的军装。 罗衡洁癖严重,戴上白色的手套,来到淮城的第一时间,他就把目光看向了城市中央,那万河归流的地方。 电话里面程则言简意赅,用最短的时间把在淮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罗师兄,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嘉和商场太大了,而且里面的灵异值过高,我怕我的屏障无法完全屏蔽。可能需要你来布下樊笼。” 罗衡说:“我知道了。” 罗衡走在淮城大街上,能清晰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伸出手,揪出了一个样貌古怪的鬼孩子。罗衡用手掰开它的牙齿,皱着眉审视一番后,把它丢地上,让鬼孩子带着自己前往目的地。 越往灵异值中心靠近,罗衡的心就越紧。 他主要负责跟第六版块的版主打交道,对于s级异端的气息非常熟悉。 【预言家】预言的没错,故事大王就在淮城。 幸好他们提前派了洛兴言过来,否则发生今晚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罗衡的步伐最后停在了嘉和商场外。 广场附近是一片淮城的经济圈,高楼大厦巍然矗立,停电过后,巨大的led显示屏漆黑一片。空空寂寂的街道上,只有红绿灯闪烁。红光一闪一闪,低头是源源流动的黑色河流,抬头是撕扯不开的浓稠夜色。 在那高高的夜空上方,好似有一双眼睛无悲无喜注视着一切。 罗衡暗自咬牙,快速进入警戒状态。 不过身为执行官,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维持社会的秩序。 他神色凝重,伸出手,空中瞬间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来。 金芒以他为中心,横向成河,纵向成链,汇聚成网。它们笼罩着数万平方米的土地,远远看去,就是一个金色的牢笼,把建筑群封锁。 为了预防变故,罗衡专门等那些黑色河流全部汇入嘉和商场,才关闭樊笼。 淮城这种特大城市出现高级异端,稍有不慎就是上万条命,马虎不得。 罗衡收手,打算进去找洛兴言。可是他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布下的樊笼,连他自己都无法进入了。 “!” 罗衡猛地瞳孔一缩,浅蓝色的瞳孔看向前方。 只见金色樊笼内部,一道血色屏障若隐若现,浮现清晰扭曲的字。 【post scriptum: 时间迟早都会带来, 使死者平静的无梦的睡眠 嘘,不要走近,不要走进,打扰我的安眠。】 前面一句话出自一首拜伦的诗,歌颂死亡的《无痛而终》。 ps,附言。第七版主,故事大王! 罗衡咬紧牙关。哒哒,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罗衡转过头,他看到来人时,微微愣住:“安德鲁?” 安德鲁脸上满是疲惫,但还是强撑着打招呼:“罗衡,好久不见。” 罗衡皱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德鲁苦涩一笑,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担忧,轻声说:“因为少爷也在里面。” 罗衡彻底愣住。 安德鲁口中的“少爷”? 宁微尘?! 万亿的鬼孩子涌入樊笼,从地下爬出来,顷刻铺满整片土地。它们如同汪洋大海喷涌而出,淹没建筑,水平面疯长,一直到24层。 异端之间哪会有纯粹的亲情呢。鬼母对鬼孩子没有,鬼孩子对于双亲也没有。鬼孩子一个个亲昵地喊着爸爸,脸上却都是无法抑制的垂涎,口水还忍不住流下来。它们来找爸爸了。 梁旭看着一望无际黑色大海,面无表情,打开了窗。 鬼孩子大喜,就要冲进来,把“爸爸”咬碎。 室内胎女骤然发狂。 梁旭打开窗户的一瞬间,胎女就跳了出去,犹如饿狼扑食。在她眼中,外面是数不尽的食物,是她的天堂。a级异端的压迫,让居心叵测试图入室的鬼孩子猛地脸色大变,它们四处逃窜大哭,然而他们的爸爸引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杀死他们。整个世界,成了胎女的狩猎场、成了胎女单方面的厮杀。她在黑海里游动,像一条红色的鱼。 叶笙看着外面的一切。 魔幻的城市,魔幻的黑海,魔幻的樊笼。 鬼母的能力就来自于鬼孩子,梁旭现在放任鬼孩子被胎女吞噬,某种意义上自己的力量也在消散。 梁旭跟叶笙一起看着外面的魔幻世界,突然沉沉开口道:“四十年前,其实是她先找上我父亲的。” “是她和秦家一起,用权势压人,拿我父亲的事业作威胁,拿我的命做威胁,逼着他进行那场手术。” “秦文瑞疯了一样想要一个孩子,她也是。” 梁旭是妇产科医生,他见识了太多的人。很多年轻的女孩子都不知道,其实“生孩子”对女生来说,并不是一件只要我想就可以、天经地义的事。近几年,华国女性不孕不育率高达百分之十五,年过三十概率更是高速增加。 备孕是一件很考验心态的事,就跟考研考公一样。刚开始还无所谓,沉没成本越多人就会越疯魔。到时候生命里,只剩下怀孕一件事。盯验孕棒盯到出现幻觉,看什么都是一道红。 他支持自己的女儿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就是不希望她以后也走进这个死胡同。他的母亲死在产科手术台上,他的妻子死在产科手术台上。如果青青想当一个母亲,他会尊重她的愿望。可他的私心还是不愿自己宠着长大的女儿去走这趟鬼门关。 梁旭沉默很久,抛开那些思绪,开口说:“我答应了故事大王,要把这个故事走到结局。医生必须得死。”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释然般的笑来。 “你来杀了我吧。” 叶笙没有说话。他杏眸泠泠,看着外面疯狂进食的胎女。鬼孩子虽然是低级异端,但是数量恐怖。胎女现在就像是入海的鱼,她和幼鱼一样,身体的消化系统和其他器官都没有发育完全,肠胃很小,不知道会不会和幼鱼一样,也把自己撑死。 梁旭想到什么,突然又开口:“其实《夜航船》的第二期,我就放在广播大楼内。” 叶笙愣住。 “它在……”梁旭说到一半,脸色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四双眼睛不受控制的乱动,两张嘴同时长开。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7节 是鬼母,鬼母在试图夺过身体的使用权! 梁旭痛苦地弯身,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金白色长发笼罩整个身躯,一道饱含怨恨的女声尖锐嚎叫:“给我!把我的身体给我!还给我!” 他和鬼母在一个身体内灵魂撕扯,痛苦得整个人跪在地上,洁白的长裙被灰烬弄脏。 鬼母毕竟是高级异端,而梁旭只是一个凡人,现在鬼孩子们四处逃窜,没空去想爱爸爸一点还是爱妈妈一点。鬼母不费吹灰之力抢过了身体,但是梁旭不罢休。他顾念着自己女儿的生命安全,关键时候,迸发出超乎人类的坚韧和执着来。他一直在和鬼母抢身体,一直试图阻止她。 鬼母痛得血泪大滴大滴从眼眶中流出,跪在地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被胎女肆无忌惮吞噬的孩子,脸上愤怒大于哀痛。 怎么敢,怎么敢,这么一只蚂蟥怎么敢那么欺负她! 她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淡金色的卷发大把大把地掉。 叶笙望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现出浓浓的不安来。 很快,这种不安成了现实。 他察觉到了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来自于第七版主!故事大王出现的瞬间,叶笙就脸色大变,拿出了手机,朝着鬼母拍了一张照片。 鬼母的精神崩溃,一个a+级异端,其实是不容易被续写的。 但她现在整个人情绪失控,疯魔了,让故事大王趁虚而入。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鬼母】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予生予死 post scriptum: 赐予死。】 post scriptum: 赐予死。 鬼母的脸被血泪覆盖,金色的卷发垂落地上,白裙被弄脏,望着外面被胎女虐杀的孩子们,掩面而哭。 这一刻她身上又出现四十年前承恩妇科医院,那种超越生死超越一切的母爱来。 她喃喃自语:“你们都是杀人犯,你们都是凶手。” 她悲痛欲绝地呜咽:“我是不会让你们这么虐待我的孩子的。” “我要带着他们一起死。”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话,耗尽了这位“母亲”全部的力量,她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 叶笙最开始担心的事现在还是发生了。 他当时想过,万亿的鬼孩子顷刻暴毙会是怎样子的。 万亿的c级异端化大火燃烧,那将是毁掉整个淮城的存在。 现在,这一幕出现了。 赐予死。 故事大王说,赐予死。 轰! 外面的黑色海水这一刻变成了石油。不知从哪里开始燃起的火星子,顷刻之间,摧枯拉朽,点燃整个世界。滚烫炙热的高温化天地为地狱,它们炙烤着广播大楼的墙壁。融化玻璃,融化水泥,将万物吞噬。 鬼孩子们暴毙,鬼母的力量也肉眼可见地如潮水般消散。但是她死前,对叶笙的恨意早就超越一切。金发白裙的神女抬起头来,她赤红的双眼全无原来的优雅平和,完全就是个死了孩子的疯子母亲。 鬼母说:“我要你偿命啊。” 她恨到极致,露出一个笑来,一字一字说。 “啊啊啊我要你偿命。” 一团黑火涌入窗户,在鬼母的指引下扑向叶笙。叶笙一直以来都是强弩之末。无论是用刀剖腹,还是吐出胎女,都是强撑着站在这里。失血过多,肺腑抽痛,他的身体早就里里外外早就是伤。不过事情到现在这一步,叶笙反而更冷静了,意味不明扯了下嘴角。 鬼母的力量流逝太快了,天壁碎裂倾颓,建筑物轰然倒塌。火燃烧的越汹涌,她的力量就越小。几乎是瞬息之间,a+级的高级异端,就变成a级,马上就要变成b级! 叶笙站在火海中,睫毛颤抖,面无表情,他抬手地擦去嘴角的血,掏出那把抢来,给抢上子弹。青年黑白分明的瞳孔,被大火映衬得诡艳惶惶。 鬼母见着他的动作,古怪一笑说:“哈。” 她一挥手,叶笙上方的墙壁猛地分裂、下坠,石块纷纷滚落,外面的火渗透进来,舔上叶笙的脸颊。为了躲避坍塌,叶笙不得不后退一步,这时鬼母又召唤出了一团火,炙烤地面。 叶笙站立的地方也裂了。 这里是24楼,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 叶笙咬牙,继续后退,他需要无视一切坍塌混乱、无视一切高温疼痛,准确无误地用枪杀死鬼母!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可失血过来,浓烟入鼻,意识早就有点模糊,他现在没把握开枪。 叶笙低头,瞳孔中是完全赌上自己生命的疯狂,他要让自己保持清晰,而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叶笙捡起脚下的刀,握住它,打算重新刺入还在流血的伤口。借助极度痛苦时的瞬间清晰,赌上自己的命,开出那一枪。 但是他刚刚捡起刀的时候,身后就出现一双手,冰冷不容反抗地握住他手腕,强硬掰开他的手指。 咚,刀清脆落地。 叶笙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揽在怀里。有人和他握枪的手十指相扣。 修长冰冷的手指带着他,卷挟着毁灭般的怒气,摁下了扳机。 第100章 死生亦大矣(十) 子弹破空而出,穿过火海废墟,射穿了鬼母的胸膛。鬼母力量溃散,灵异值一降再降,现在已经是b级异端。被射中的一刻,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金发被大火舔舐,神女赤红的两双眼睛混乱不堪,只剩眼泪。最后关头,鬼母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悲泣。绝望、痛苦、凄厉。 白裙在黑色的火海中粉碎,散作漫天飞扬的尘埃。整个人跟灰烬一般,刹那被风吹散。 鬼母死了。 结束了。 叶笙脑海里紧绷的那根线终于断裂,潮水般的疲惫和痛苦涌上来。他现在甚至连握枪的力气都没有,口腔内全是自己鲜血的味道。他也不想说话,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牵肺腑的伤口,带来钻心的折磨。 叶笙快速冷静下来,审视四周,得出结论,必须快点出去。 他扶着旁边的墙壁打算起身,却被人狠狠拽住。 宁微尘的声音泛着寒意:“你还想去哪儿。” 叶笙皱了下眉心,偏过头,杏眸清凌凌望向他。 宁微尘面无表情,桃花眼里一片暴戾和冷意,他松开和他相握的手,手指探入叶笙的口中。 叶笙这一次不想张嘴。而宁微尘毫不留情,捏住他下巴,逼着他松口。他撬开叶笙的嘴巴后,手指稍微往里面一搅就知道叶笙现在的身体过于虚弱,接受不了他血的治疗。手指从唇齿间抽出,拉出一条带血的银丝。 宁微尘盯着自己指尖的血,垂下眼睫,沉默很久,突然轻轻笑了。笑声听不出情绪,但好像刚刚的生气、愤怒、失控都只是幻象。神情气质一秒转换,他桃花眼弯起,在火海中潋滟生辉。 宁微尘薄唇一勾,把手上的血轻轻抹在叶笙唇上,俯身过来,用最蛊惑人心的笑容说着最阴冷、凉薄的话,轻声含笑道。 “宝贝,你那么喜欢找死的话,怎么就不死在我的床上呢。” 叶笙愣住。 下一秒,宁微尘索然无味地扯了下嘴角,捏着他的下巴,吻了过来。 动作愤怒强势,可咬住他下唇的力度却很温柔。 叶笙被他搂着腰,逃无可逃,只能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吻。 后面他就懂得了宁微尘的意图,接吻时,唾液交换,居然诡异地平息了异端带来的伤口钻心的疼。 叶笙并没有接吻经验,而且他现在太累了,根本不能化被动为主动。后背抵着墙,呼吸好似都被宁微尘完全占据。微凉的气息把他圈住,隔开了火海的炙热。舌尖灵活在他唇齿间攻城略地,舔弄,搅动,技巧性十足带领他进入同步的呼吸节奏。牙齿微酸,舌根发麻,大脑却好似沉入一片柔软的云中,浑身酥软。 叶笙没有反抗,安静很久后,选择缓缓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可能早就潜移默化被宁微尘影响了吧。 他讨厌别人强势地闯入自己的领域; 讨厌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可宁微尘从初遇开始,这人就是他人生的例外。 宁微尘自始至终,都是例外。 口腔喉咙处一阵凉意。这个吻太深太长,叶笙感觉自己到最后都有些呼吸不畅,他睁开眼。 宁微尘结束这个吻,瞳孔中浮现若有若无的银紫色,情欲如烟雾纠缠。 叶笙觉得喉咙不再那么痛,他轻轻喘气,脑袋清醒过后,他心情真的是一言难尽。 宁微尘口头上占了他很多便宜,但身体上从来没过过界,让叶笙觉得宁微尘或许就是表面不正经,骨子里和他一样青涩。可如今这个饱含情欲和性暗示的吻,告诉他,宁微尘远比他表现的要危险。那些暧昧和轻浮,都是真的。 不过宁微尘刚刚是为他治疗,他不愿多提,叶笙只是低声道:“走吧。” 宁微尘沉默看着他,露出一个笑来,戏谑道:“走去哪里哥哥?我们被大火包围了。” 叶笙看了眼外面的烈火。 万亿鬼孩子暴毙散发出的灵异值铺天盖地,困住整个樊笼内部。 叶笙垂眸,捡起那把枪,突然,脑海中掠过一丝疯狂的念头来。 他偏头对宁微尘说:“帮我一个忙。”他的双眼因为刚刚的吻浮现出淡红色水雾,漂亮得让人心惊。 宁微尘唇角勾着,眼里毫无笑意:“嗯?” 叶笙说:“梁旭把《夜航船》的第二期就放在这栋楼内,帮我把它找过来。” 宁微尘还是维持着笑意,声音又轻又柔,嘲弄道:“宝贝,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这么命令我?” 叶笙忍无可忍,揪住他的衬衫,抬头跟他对视:“不是前男友吗。吻过,睡过,这个关系够吗。” 宁微尘阴晴不定地看着他,得到这个答案后,他缓缓地笑起来。伸出手抚摸着叶笙苍白的脸颊,含情脉脉道:“纠正一下,是曾经睡过。” 叶笙:“……”艹,居然还真的睡过?!叶笙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说中了。他脸色一僵,泄露了内心深处的错愕和震惊,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8节 宁微尘自己就是玩弄微表情的影帝,怎么会察觉不到叶笙的情绪变换。 他敛了笑意,散去那些愤怒嘲意和冷漠,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宁微尘没什么情绪道:“叶笙,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我拒绝不了你任何请求。” “我若是想趁人之危,可能你真的早就死在我床上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宁微尘站起身来,两腿修长,往火海外面走去。 他体内被植入了海妖样本。作为顶尖的a级异端,海妖的控水在陆地上也有效。虽然不似在深海呼风唤雨那样恐怖,但凝聚水汽在叶笙身边形成一个隔绝火海的屏障还是能做到。 叶笙伸出手,碰到了一层淡淡的蓝雾,但他随便搅搅就能弄碎。 a+级异端的异能【控水】,宁微尘只能运用到这个地步。 叶笙确定了,自己这个前男友还真是个毫无进取心,散漫度日的大少爷。 他并不是怕在宁微尘面前暴露什么,从宁微尘握着他的手开枪时,就注定出去后他们之间要有一场坦白。 叶笙熟练地把枪拆开,b级子弹射出后,弹匣内的灵异值已经空了。他深呼口气,想到之前在洛湖公馆对付宋章时,灵异值的反噬……他怕宁微尘留在这里,跟他一起陷入危险中。 叶笙将弹匣握在手里,闭上眼睛。每一次用枪匣吸收灵异值前,他都需要跟这把枪进行感应。之前盒子未开封时,他就能感受到那股奇妙的呼应。这把枪好似是和他的灵魂绑定在一起的。 枪匣吸收那些灵异值,他的身体也会遭到一定反噬。 仿佛那些汹涌的灵异值不是被吸纳入子弹匣,而是被吸入他的身体。 叶笙轻轻握住那枚长方形的枪匣,盘坐地上,随后睁开眼、伸出手,穿过淡蓝色的海雾,在火海中摊开了手心。 银色的小方块骤然散发一阵淡淡的红光。火海是由死去的异端构成,那些四散的烈焰星火都是逃逸的灵异值。如今肉眼可见的,房间中央出现一个神秘浩瀚的旋涡。源源不断的灵异值,汹涌澎湃,涌入叶笙的掌心,流入银色枪匣中。 宁微尘找那本《夜航船》找的很轻松。 他知道故事大王就在嘉和商场上空。 叶笙跟鬼母出去后,他就一直在找故事大王。第七版主的前生是人,就意味着,他的本体很脆弱。藏在无数荒诞惊悚的都市怪诞后方,那个讲故事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火焰燃烧不到的地方,就是《夜航船》所在地。 宁微尘走向了和广播室隔着走廊对立的一间休息室。 他轻车熟路地翻开沙发垫,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本书。 《夜航船》,第二期。 第一期的封面是一艘载着书包行驶向天空的小船。 而第二期的封面,是个坐在弯弯月亮上看书的小人。 宁微尘拿着书往回走。 这时,窗户边突然传来响动声。 声音是从对面的24楼传出来的。 “妈的,这里安全!都过来这里!这里没有火。” “呜呜呜呜呜魔哥,我好害怕。” “臭娘们别哭了,吵死了。” 当鬼孩子像海水一样淹没广场时,广场内的所有人都跟躲避洪灾一样往上跑,逃命跑到24楼。结果刚躲过洪水,没想到就迎来大火。浓烟呛鼻,几人报团取暖,已经无法再安慰自己了。 万幸的是,他们看到了对面广播大楼有一间房子自始至终没有被火侵蚀!简直就是沙漠见绿洲! 欲魔的异能是体力上的,他可以直接从这间房子跳到对面。生死关头,谁还要带一个哭啼啼的拖油瓶啊。欲魔一脚踹开女人,肥胖的身体趴在窗前,一个纵身跳到了对面,拿头撞破玻璃,进了休息室内。 杨宗杨白两兄弟早就知道欲魔多恶心,不屑地翻个白眼。欲魔的两个手下开始到处找东西。 剩下一个f级异能的女人,在地上哭得花容失色。 洛兴言的目光从天际那金色的牢笼收回。他跟罗衡共事多年,知道那是无神论者的异能樊笼。看来淮城的事已经惊动了总局,把罗衡都派了过来。 洛兴言无视吵吵闹闹的一群人,攥在手中的铁索,往前扔,勾在了对面的窗户上。他动作轻巧敏捷,跳上铁链,跨过火海,到了广播大楼。洛兴言的枷锁用之无尽,没有收回,留在那里给了剩下的人一线生机。 欲魔见洛兴言第二个过来,转了下眼珠子,主动跟他搭讪:“我们先合作,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样。” 洛兴言不屑嗤笑,说:“算了吧。” 欲魔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脸色瞬间就变了。 被欲魔带过来的女人是最后一个过火海,她等级很低,一直以来都是靠美色在工会依附强者过好日子。c级大火稍微碰到她,都能要她的命。但是没人管她,她哭哭啼啼地爬上铁索,却突然发现,刚刚铺天盖地燃到24楼的大火,变小了。 它们一点一点熄灭,现在只剩十米左右。 弹匣吸收的灵异值越来越多。 由最开始紫色,变蓝、变青、变绿、变黄。然后变橙!橙色已经是a级了! 叶笙冷汗涔涔,指尖颤抖,差不多也到了能接受的极限。 弹匣里,橙色开始慢慢加深,向红色转变。 可橙色和红色仿佛隔着天堑,无论多浓郁的橙,都变不了红。叶笙喉间涌出一口血,眼眸一利,最后把弹匣收了回来。他五指聚拢,将这枚a级接近a+级的子弹,紧握在手里。 他身边的火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淮城广播电台大楼成了这一片广场最后的建筑物。 女人最后爬过来后不就,对面的高楼就崩塌了。 “幸好我们跑得快。” 杨宗气喘吁吁地擦汗。女人一直在哭,话都说不完整。 洛兴言咬着棒棒糖,冷眼看着这群人,他在第一军校见到的女生就没有一个是爱哭的。 胆小怕死的人,就不该走进异能者的世界。如果不用异能,她一辈子都不会异化,也不需要生物药剂。 “兄弟,谢谢你……”杨宗刚想过来,跟洛兴言套近乎。忽然整栋楼剧烈震动,比刚才大火焚烧时的震动还要剧烈! 杨宗脸色大变,杨白也是猛地瞪眼,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抬起头。 “这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宁微尘走到一半后,就感受到了,那道属于s级异端的高级威压。他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扯唇一笑。版主之间,没有谁见过谁的真面目,只能靠“场”来辨认的。 大厦将倾,地动山摇,猎猎的狂风吹过废墟长廊。 宁微尘索性松开手,任由大风把手中的书籍吹散。一百年的古老杂志,装订早就散得不成样,随随便便一吹,就落了一地。 书页在大楼里四处飘散。摇摇欲坠的大楼内,叶笙也听到了风声。他抬起头,看到书页如同飞舞的蝴蝶,蹁跹飞入室内。其中有一张静静落到他的眼前,是《夜航船》第二期的扉页,上面清清楚楚写了都市夜行者的结局,被泪模糊的字迹也变得清晰。 鬼母不知道,梁医生也不知道,都市夜行者和他的妻子,其实还有个女儿。都市夜行者杀了自己的妻子,点燃煤气罐,剧烈的爆炸声和火焰声惊醒他三岁的小女儿。女儿抱着小熊玩偶出来,警笛声震耳欲聋,撕裂这个血色长夜。医生朝他的女儿,露出一个释然又欣慰的笑来。 他真的向正义献祭了一切,包括他女儿的命。 叶笙扶着墙壁缓慢站起身来。他视野时不时发黑,脚下的路也变得不切实际。s级异端的介入,让这一片空间扭曲。大火烧过的废墟在扭曲中,竟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风又吹起地上那张纸,叶笙伸出手,把它拿在指间。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在火中画上句号。 可翻过这页纸,后面是新添的文字。 上面用铅笔写着,【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 叶笙猛地瞪大眼。 ……兰、亭、集、序! 书店老板说的上了高中才会学到的那篇课文,男孩后面还是读到了。隔着岁月的长河,娓娓颂来。 【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古人说:“死生毕竟是件大事啊。” 怎么能不让人悲痛呢?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纵使时代变了,事情不同了,但触发人们情怀的原因,他们的思想情趣是一样的。 后世的读者,也将对这次的文字产生感慨。 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在诗文的最后,故事大王说。 【后世的读者,祝你真的读懂我的故事。】 叶笙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第101章 怪诞都市(一) 一场大火将整个嘉和广场烧得干干净净。因为【樊笼】的屏蔽,附近的居民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一切,可是诡异的高温还是让这座城市察觉到了不对劲。 高架桥上车如流水。街道上一如既往繁华热闹。 司机们习惯性打开了每晚【小嘴说故事】频道,结果听到的只有滋滋滋的电波错乱声。 “什么鬼!” 司机咒骂一声,点开出租车司机群,发现大家都在吐槽这件事。 “你们的小嘴说故事还能播吗,我的播不了了。” “我的也是。没信号,一直滋滋滋响。” “可能是因为停电了吧,我听说嘉和商场那一片都停电了。” “瞎扯,广播电台难道没有发电机吗。” “妈的,淮城自从出现那什么都市夜行者后,一直怪事频发。” “说到这个,你们知道淮安大学迎新典礼上出的事没。” “啥啥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39节 “【视频】,我朋友发给我的,淮安大学旧体艺馆突然停电,学生都撤离回去了。后面工作人员进去发现副校长死在演讲台上,两条手臂被吊灯砸得稀巴烂。” 司机点开视频。画面晃荡过后,移到舞台上,碎落的灯盏、飞溅的木屑,赤红鲜血沿着边缘流到台下。正中央倒着一具神情惊恐、死不瞑目的尸体。两只手臂被活生生砸断,跟尸体分离开,看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第五个人了吧。” 似乎是嫌不够刺激,出租车司机群的这个人又发了几张图,全是近几个月淮城发生的凶杀案。 第一张图,是个死在冰库的人,尸体已经被冻得发白发青,眼眶空洞洞扎了两根大针筒。 第二张图,是个死在农贸市场的屠夫,倒在地上,嘴巴被掰到脱臼,大张着一片血红的嘴,舌头被从根割断。 第三张图,是寺庙里吊挂在树枝上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膘肥体壮,两条腿不翼而飞。 第四张图,是个躺在救护车上的青年,耳朵里横穿一根细长的钢丝。 几张图连着看下来,诡异又恶心,让人毛骨悚然。 人们对于城市里有个潜藏的杀人犯,总是心惊胆战、充满恐惧的。但因为这个杀人犯不杀无辜的人,恐惧之余又多了一些兴趣和猎奇。 司机摁下语音键,用方言开玩笑说:“这凶手杀了那么多人都没被警察抓住,看样子有点本事在身上啊。下次我要是遇到不给钱的乘客,希望这个什么夜行者也能帮我讨个公道。” 普通人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处于一种“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看戏状态时,反而更愿意去听这个故事、去相信这个故事。 出租车群里,大家伙一起跟着他哈哈哈哈哈。然而谁都不知道,他们今晚差点就死在火海里。 那个庞大的阴影笼罩整个城市,布下死亡的“正义”之火。故事的最后,所有人都会和都市夜行者一起死去。 结尾处,天火降临,千万人跟主角一起用血献祭这永恒的悲剧。一开始,淮城人人都是《都市夜行者》的听众,到最后,人人都是故事里的人。 就像《小嘴讲故事》那一段天真稚嫩的结束语。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故事大王以淮城为背景,写下这个悲剧,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一千万人的命。 让千万生灵的血渗透《都市夜行者》的每一个字,让这个故事轰动华国、轰动世界,成为人类历史上最血腥最悠久的都市怪诞。 城市郊区,一只符纸做成的飞鸟在空中绕了好几圈,兴高采烈地往城市里飞。但空中闻到什么让它惊恐的气息,马上又怯生生回到了主人手中。 【无神论者】将嘉和商场封锁。非自然局也下达指令,将整个淮城周围圈住。 现在,淮城外面来了位不速之客。他走过的地方,花香四溢,烟雾缭绕。好像有天籁清奏,圣光弥漫。黑色的大袍里面伸出了一双老者的手,瘦到只剩皮包骨、干枯如柴,可是却并不给人一种沧桑颓老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无比亲和、神圣。 他抚摸着纸鸟,动作很轻,像是神佛在赐福。 纸鸟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黑衣人开口了,嗓音被夜风模糊。 “别往前飞了,淮城三个月前就被第七版主占据,成为他写故事的地方。不想被写进他的故事死无葬身之地,就别乱走。” 纸鸟脸上涌现出着魔一般的虔诚,对他的每句话奉为神谕。它诚惶诚恐地收敛翅膀,乖乖呆在主人手心。 黑衣人看着前方戒备森严的城市,抬起头,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哀怜来。可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神明,展现出的悲悯也显得虚假怪异不真实,甚至带有一点扭曲的嘲讽意味。 非自然局看不到,异能者看不到,普通人也看不到,只有七位版主能看到。 一点一点的白光正从城市里溢出来,满载着人类的喜怒哀乐,向天空飞去。 人类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人活一世,欲望不可控,情绪也不可控。 欲望诞生了虚无缥缈的信仰;情绪寄托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黑衣人幽幽说:“故事大王的故事被人打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第七版主这样愤怒呢。” 如果《都市夜行者》的故事能顺利进行,千万人的血作结尾,成就历史上最大的悲剧。 那么当这个故事流传向整个人类世界,收集到的喜怒哀乐只会更多。 恐惧、庆幸、猎奇、绝望——这些人类鲜明的情绪,都将成为那一位“长眠者”复苏的养分,为颠覆整个世界铺路。 只可惜,故事被打断了。 黑衣人摇摇头,差点没维持住慈悲的面容,眼里流出真实的怨毒来。 非自然局的人果然就是sariel岛养出的一群走狗,又虚伪又恶心又阴魂不散。 他遥遥望着眼前这座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城市,看着那金色樊笼穿刺云霄,樊笼里面空间扭曲,s级的灵异值铺天盖地。 故事大王的杀意和愤怒毫不遮掩,他用最虚伪的文字假惺惺说【祝你真的读懂我的故事】,其实无论读不读懂,走入故事里的人,都再也出不来了。故事大王生前是人,本体虚弱。但他作为都市怪诞之主,在他的故事里,他就是规则,他就是上帝。 他能让这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身陷十八地狱。 不光是叶笙,被困在嘉和商场里的所有人,身边的空间都逐渐扭曲,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出现在他们面前。杨宗、杨白两兄弟瑟瑟发抖,他们脚软,不敢往前进,但是往后看根本没有退路。 跟着欲魔一起过来的一个年轻人,早就因为刚才的事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魔哥,这他妈又是什么啊。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 他害怕极了,连连后退,但是他刚往后退一步,突然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青年整个人踏空,重重摔在地上,血流成河,四分五裂,脑浆都溅了出来。 众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终于不再犹豫,颤抖着往前走。走向那扇门,走向属于第七版块的怪诞之都。 “嘉和商场这边被故事大王控制了。我们进去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罗衡跟总局汇报完后,摘下耳麦,浅蓝色的瞳孔看向安德鲁,他说:“安德鲁,等下可能需要你协助我。” 安德鲁叹息说:“别说协助了,你现在要我做什么都行。如果少爷在淮城出了什么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家主交代。” 罗衡收好耳麦,状似不经意道:“宁微尘身体里被移植了海妖的样本,海妖是仅次于各大版主的异端,他自保能力很强的,你不用担心。” 安德鲁深蓝的眼眸看着他,笑了笑,平静道:“罗衡,你不用想着从我这里套话。” “好吧。”罗衡知道安德鲁守口如瓶,垂下霜白的眼睫,也不再试探。关于宁微尘的实力,一直以来都是非自然局暗中调查的重点。 这位出生就站在世界权势顶端的太子爷,向他们展示的从来都是漫不经心、不学无术的一面。宁微尘拒绝去第一军校,拒绝对付异端,没人知道他现在能运用海妖的异能到什么程度。 只希望,他在里面不要出事。 推开那扇门,叶笙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城市的角落。空气中满是腥臭味。这座城市好像刚刚下过雨。旁边的垃圾桶倒了,滚出不知道发酵多久的隔夜饭菜,盘旋着细密的苍蝇。往前走,隐隐约约还有血腥味。 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好像不是很好,街道上全是黑色的积水。 叶笙走到路口,看到街边有两个流浪汉,正蹲在地上,头抵着头,在狼吞虎咽吃着什么。 他还没开口,脚步声已经惊动了流浪汉,那两人抬起头来。 叶笙看到他们在吃一具老人的尸体。 流浪汉脸上全是血,一双眼睛渗着幽幽绿光,像饿了很久的狼,愣愣地看着他。 叶笙面无表情,没有太惊讶。他拿起手机,朝这两个流浪汉用search拍了张照。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流浪汉】 【鬼怪等级:c级】 【概述:流浪汉每天都好饿,但是城市里的人各个都不好惹,而且很难吃。他只能吃死在路边的尸体。不过偶尔运气好的话,他们能遇到外地人。】 第102章 怪诞都市(二) 两个流浪汉动了动鼻子,泛着绿光的眼锁定叶笙,放下手里老人的尸体,低吼一声就朝他扑来。 叶笙手里握着那把枪,摁了下枪身灵异值储蓄池上的加减键,抬起手臂。一枚c级子弹就这么穿过雨幕,贯穿两人的血肉身躯。“嗤”的声响后,血花溅入雨水中,两个流浪汉死死盯着他,尸体僵直倒下。 叶笙放下手,拿好枪,站在朦胧细雨中,开始认真审视这座城市。 这是一座黎明前雨中的大都市。月亮已经淡不可见,天际隐隐约约有一道鱼肚白。霓虹灯一闪一闪,他视力极好,能看到很远处,高高的led屏上是一个血红色的嘴唇logo。唇形饱满,颜色鲜艳,上下嘴巴章启露出一小截舌头。下面还有一行字:淮城广播电台重磅推出新节目,《小嘴讲故事》自199x年3月25号开始每晚八点欢迎您的收听!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是一座黑暗森林。 这座城市很乱,很杂,一百年前下水道系统没修好,一下雨,空气里就满是臭味。街道坑坑洼洼,井盖被偷了不少。叶笙往前走,来到了一个公交站前,站点只有一根铁杆,竖着一块牌子,写着【平安殡葬站】。叶笙抬头看着这样子,顿了顿,随后明白了他在城市边缘,怪不得街道上空无一人。叶笙等公交车的时候,旁边就有个快要饿死的小女孩。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发懵,带下一大块血红头皮浑浑噩噩地塞进自己嘴里。不用拍照,叶笙都能认出了这是一个e级异端。 这座城市人人都是异端,甚至随便一个的流浪汉都是c级异端。 他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故事大王的故事里,属于第七版块的怪诞之都。 城市边缘的异端都这么危险,那么城市里面呢。 叶笙几乎可以断定,城市里会有数不清的a级异端,数不清的b级异端,他现在是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来到这里,连旁边的女孩子都在用瘦得凸出的眼珠子贪婪地看着他。 如果真的进城里,迎接他的只会是人间地狱。 叶笙想清楚这一点后,垂下眼眸,他把枪放好,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张被雨打湿宣传单来。 宣传单的最下方竟然还有一条房屋出租。都宣传到火葬场附近了,看来这栋楼的生意是真的不太好。【好房出租,嘉和路附近,南北通透,交通上班方便。电话联系:xxxxxxxx】 嘉和路。叶笙挑了下眉,把这张宣传单放进了自己口袋。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和a+级的异端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他精疲力竭,如今浑身是伤,进入这由s级异端创造的恐怖都市,心情居然无比平静。 耳边是雨水搭在油柏路上的声音,淅淅沥沥,还有女孩时不时的痛苦呜咽。 他站在雾蒙蒙的清晨,看到从远处行驶来一辆车,两道光破开混沌的黑暗。 一辆公交车。 13路公交车。 都到了终点站,上面居然还挨挨挤挤站满了人。开公交车的司机昏昏欲睡,脑袋大得不像话,几乎有肩膀那么宽。他脖子夹在两者中间,脆弱得像跟绳子,打个哈欠好像头就要掉下来。 司机旁边是个只剩一半身体的女人,哪怕只有半张脸了,她还在拿着气垫对着镜子补妆。女人旁边是个出车祸,被车碾压成一张薄片的男人,麻木地不说话。 后方,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抱着球孤零零往窗外。两个小女孩穿着花裙子,坐在椅子上,你来我往笑嘻嘻玩花绳。 很快公交车到站,司机不耐烦地摁了摁喇叭。 车上的人马上你推我挤下车。 男孩走下来后,叶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的不是球,而是一个脑袋,一个同龄人的脑袋。 这群乌泱泱的乘客,路过叶笙的时候,都用眼睛奇怪地打量着他。他们已经到了死亡的终点站,还是不能抑制住对外乡人血肉的恶意垂涎。甚至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佝偻着腰,贼兮兮地靠过头,想咬一口叶笙的手臂。 不过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踢到台阶,一个平地摔,骨骼咔咔粉碎,脑袋像西瓜一样摔裂,流了满地的血。一个穿着蓝白衣裙,文文静静的少女,面无表情从他尸体上跨过。少女越过他,叶笙才看到她后背上背着个人,或者说长着个人。跟她背靠背连在一起,有张一模一样的脸。 送走晚上的最后一批死人,大头司机又不耐烦地摁了下喇叭。 他说:“上不上车,快点别耽误我时间。” 司机一直都是副暴躁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叶笙对恶意的感知太敏锐了。司机吞咽口水的动作,转动眼睛的算计,一览无余。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0节 叶笙低声回复他:“等下,我回个信息。”拿出手机,用search借一个角度拍了下司机。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13路公交车司机】 【鬼怪等级:b级】 【概述:司机是这座城市最伟大的人,他每晚都在勤勤恳恳处理城市里的垃圾,把它们送往该去的地方。】 b级。在现实世界,轻而易举引起非自然局戒备的b级异端,在这里只是一个司机。一座城市数百万人,由生开到死的13路公交,对现在的叶笙来说,回程才是地狱。 司机又不耐烦地摁了下喇叭。 叶笙握住手机,抬步跨上台阶。 他一上车车门就关紧了。 地上还没清洗干净,是前一批乘客留下的各种东西。鲜血,头发,碎肉,皮肤,断肢。腐烂的腥臭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司机转动着那一颗大脑袋,缓慢朝他扭过头来,他嘿嘿一笑,饥饿不再掩饰了。一张巨脸跟底下有无数蛆虫涌动般,起伏不定。他咧开嘴,脖子跟橡皮一样拉长,拉到一米长,把脑袋靠在叶笙旁边,使劲嗅了嗅。 司机说。 “外乡人,你好香啊。与其进城里被那群人吃掉,不如现在进我肚子里吧。这样你死了,尸体还不用运输第二遍。我可以留一截你的手指丢在火葬场。” 叶笙把枪对上他的脑袋。鬼母给他的枪里填充了a+级的磅礴灵异值,他可以控制输出多少,形成不同等级的子弹。现在一枚b级子弹,藏在枪匣里,对准司机太阳穴。 司机好歹也是高级异端,很快察觉到危险,知道这把枪极有可能杀掉自己。他吓得连忙抱住自己的头,脖子一缩,稳稳当当回到了座位上。 司机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乡巴佬!老子肯让你上车已经不错!你他娘的居然敢拿枪怼我!你等着,老子把你送进城里,你活不过一分钟!” 叶笙淡淡道:“谁说我要进城了。” 司机猛地看向他。 叶笙走过去,拿枪对准他的太阳穴,清澈的眸子也想被淮城的夜雨洗刷过,泛着幽幽寒光,他俯身,轻声说:“往城郊开,往清平镇开。” “你你你你……你把枪拿开……” 司机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但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做赌,不情不愿地脚踩油门,开车,往一条平路上走。 叶笙就一直拿枪抵着司机的头。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终于出来了,光芒穿破黑夜,淮城的雨好像也停了,暗黑的雾气和潮湿的血腥味褪去。紧接着,叶笙闻到了一股醉人心脾的花香。车窗外,绿树葳蕤,沿路的玉兰花在晨光中绽放。馥郁的花香把这个将明未明的拂晓都渡上一层柔和色彩。虫鸣,鸟鸣,欣欣向荣。 叶笙愣住,还在警惕这阳光出来后的世界时。 司机颤抖恐惧的声音突然传来:“年、年轻人,你在干什么?你你你你这样我会报警的。” 叶笙转过头,发现仅仅只是光芒洒向大地的瞬息之间。车内的那些血污都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他眼前的司机也变成了正常人,脑袋脖子身体比例都正常,老实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说话都在结巴。 不过叶笙早就做惯了恶人,他没有移开枪,只是面无表情地威胁道:“带我去清平镇。” 司机:“……” 公交车停在清平镇前方。叶笙下车后,司机头也不回地脚踩油门跑了。 叶笙的思路很简单。只有傻子才会在毫无准备的时候进去那个恐怖的怪诞都市,之前在旧体艺馆,叶笙就体会了一把故事里“规则”的可怕。 这里是故事大王的世界,别说他现在只有一枚a+级子弹了,就算是有s级的子弹也没用。 谁知道城市里有多少a级异端,谁知道它们会不会永无止境的再生,谁知道故事大王的规则是什么。 想从这个空间里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故事里杀掉故事大王。 这么看来,他当初执着地去探寻故事大王的故事,倒是赌对了。 如果他对故事大王一无所知,来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迎接他的是规则之下,无休无止的高阶异端,是永远出不去的血色地狱。 这是一百年前的清平镇。白墙黑瓦,青石路,叫买的糖葫芦声传遍小巷,大早上的餐馆就开始营业了。他旁边有几个小孩子背着书包,啃着包子,你推我往去上学。 叶笙走在这里,往书店走,一步一步,好似穿过时光的水纹,来到了曾经。 白天这个世界非常正常。 叶笙走到书店门前,看向书店的老板,面无表情问道:“老板你好,我是小七妈妈的朋友。我找小七,你知道小七现在住在那里吗?” 第103章 怪诞都市(三) 小嘴讲故事在说《都市夜行者》时,提过故事大王的名字,就叫小七。叶笙之前在医院和苏婉落聊天,也知道了故事大王小时候的一些事:故事大王的爸爸是个酒鬼赌徒,妈妈在他出生后就离开了。 白天这个世界是不允许有鲜血出现的,所以叶笙唇角、脸上、衬衣下摆的血迹都被春风吹得一干二净,但他依旧看起来不好相处。少年身形高挑,皮肤苍白,衬得一双琉璃眼眸冷漠到极致。冷冷视下时,让人觉得一把寒刀抵在喉咙口,锋芒刺骨。比起“小七妈妈的朋友”,更像是“小七妈妈的仇人”。 要不是叶笙长得好看,不像个坏人,老板早就报警了。 老板穿着件老年汗衫,瘦得跟竹竿一样,看到他,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他手忙脚乱扶住往下掉的眼镜,“你找谁?!” 叶笙言简意赅:“小七。” 老板唏嘘:“你找小七啊,哦,小七不在这里。” 叶笙:“他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 老板道:“小七进城打工去了。” 叶笙半垂下眼睫,遮掩住戾气:“你知道他城里的住址吗?” 老板思索了会儿:“他给我寄过一次信,信上有他的住址,我找找啊。” 叶笙沉默片刻,道:“小七他留在你这里的箱子还在吗?” 老板惊讶:“这事你都知道啊。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把信就丢在那个箱子里了。” 老板起身,往书店楼上走。叶笙选择在下面等他,时光书店旁边就是间饭店,大早上各种颠勺声、吵闹声,伴随油烟味一路飘来。清晨微凉的光落在书柜上,风中好像有灰尘浮动。叶笙转过头,在春天似有若无的花香中,看着这座一百年前静谧清冷的书店。 老板动作利索,很快抱着一个小纸盒子下来。“程小七说他把东西存在我这里,以后会过来取,你要是去找他的话,顺便把东西也给他送过去吧。” 叶笙摇头:“不用,他的东西,他自己会来取的。” 纸盒子不大不小,就跟苏婉落说的一样,装得都是一些信件,日记,照片,光盘磁带之类的文字影像。里面除去信件是妈妈一年一次寄过来的生日祝福,其他都是一个女孩子搬家时寄错的。翻到底部,还有女孩寄来的不少玩具:弹珠,毽子,卡纸,木偶人。 叶笙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下。 女孩长得很可爱。照片有点旧了,大概是她五六岁的时候拍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背景是乡间田野,女孩抱着树,朝镜头笑得看不见眼。 叶笙把这张照片放进去。 他过目不忘,匆匆看一眼散开的日记本,就差不多知道了上面的内容。他觉得,这个女孩应该和故事大王很有共同话题。 因为她的日记也是瞎写的,上半段写日记:写自己在乡下养的大黄狗,写自己去山上采野蕨菜的经历,写自己摔田里了好痛。 下半段就开始天马行空写故事了。小孩子看动画片总是会有一种很奇妙的代入感。那段时间她刚好看了部动画片讲一群树上的精灵,于是故事里她摇身一变,成了树上最好看的精灵,她还给自己取名叫“天使仙子”。幼稚到可笑,可透过文字,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好似活了过来。 叶笙把照片放回去,没有说话。不知道后面故事大王有没有继续和她联系,拥有这样一个热爱生活,活泼善良,心思细腻的笔友,或许能让程小七的童年变得不那么孤独。 老板说:“找到了。”他从一堆信件中,拿出一封故事大王寄给来的信,“程小七提前写信跟我说,三天后他又会从淮城给我寄来一箱东西,要我把它和这个纸箱子放一起。” 信上写着收件人地址,也写着寄件人地址。 叶笙念出了那行字:“嘉和路134号长明公馆。”他愣住,想到自己在火葬场停车牌旁边捡起的那张宣传单。 宣传单上面也写着的是嘉和路。 老板说:“你要是找到他,帮我跟他说,东西再放下去就要发霉了,。” 叶笙点点头。 他对老板又说道:“老板,能不能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老板古怪地看他一眼,同意了。 叶笙用手机拨通了宣传单上的电话。 房东是个老奶奶。 那边很吵,老人的声音也不清晰,叶笙问她具体地址。知道是要来租房的,老人终于有了点耐心停下骂战,但她就是不肯说租房具体名字,含含糊糊道:“你坐车到嘉和路来就能看到了,到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叶笙:“行。” 和书店老板告别后,叶笙还是坐上了去城里的车。 这里没有直达的公交大巴,需要坐黑车。司机开到一半坐地起价,不给钱就把他丢半路。都已经到故事大王的怪诞之都了,叶笙也没跟人客气,他拿枪抵着司机脑袋,逼着他往前。 司机:“……” 一路开到淮城城市区中心。 黑车司机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离开。 叶笙站在淮城市区中心,抬起头,看着摩天大陆上清晰分明的led灯。 春和日丽的早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一百年前嘉和商圈还没形成,嘉和路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叶笙手机在这里没有一点信号,根本用不了,无法导航只能去问路人。结果随便一找就是个热情好客的本地人。知道他是要去嘉和路租房后,本地大叔大惊失色:“嘉和路,你不会是要去租长明公馆吧。” 叶笙:“长明公馆有什么问题吗。” 本地大叔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奇怪,而后叹气说:“嘉和路那一片拆迁过你知道吗。” 叶笙:“……不知道。” 大叔道:“政府打算在那边修路建公园建医院,两年前就传出风声说要拆迁了,很多人搬走离开,长明公馆是嘉和路唯一一处没拆迁的楼。” 叶笙:“房东不肯拆?” “屁!”大叔脸上露出极其轻蔑地笑来:“那老太婆爱财如命,做梦都想着拆呢,这是她自作自受遭的报应,你知道老太婆为了从政府那里坑钱,做了什么事吗。” 叶笙诚实地摇头。 大叔满眼厌恶,不屑一顾:“她那栋祖传的房子,占地总面积不过40平方米。听到要拆迁的消息后,老太婆硬是在那40平米的平房上又加盖了四层,盖成了一栋楼就为了动迁时狠狠宰政府一笔。” “四层啊,她那老屋根本就承受不住那个重量,盖楼到后面,整栋楼都歪了。开发商多年和钉子户打交道,一看这歪楼就知道了她打的什么注意,不肯付上亿的拆迁款,顺便把她违章盖楼的事告了。老太婆拆迁款一分没得到还被罚了钱,快要气死了。” “但歪楼不能白建啊,于是她琢磨琢磨,给楼倾倒的一侧涂上层水泥加固,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摇摇欲坠,又挂上个‘长明公馆’的牌子,就开始出租。” “嘉和那一片近些年发展不错,她这栋楼比之周围便宜很多,这年头来淮城打工的人,不怕吃苦就怕穷,居然也给她租出去不少。要我说啊年轻人,这赚钱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快乐,那么好的年纪没必要缩在那个棺材房里。” 棺材房,指的就是那种只有一张床,人开门直接上床的房子。 叶笙说:“40平方米的话,还好。” 大叔冷笑一声:“不,就这40平方米,她还画了一个十字!10平方米一间房出租!”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1节 叶笙:“……”不得不说,这房东还挺是个人才的。 找到嘉和路,他一眼就看到了长明公馆,这么一栋破破落落样貌古怪的楼,在街巷尾格外引人注目。旁边是各种正在施工的高楼大厦,庞然大物将它包围。长明公馆整体是歪的,跟斜插在地上一样。倾泻一侧用水泥加固了厚厚的一层,看起来不那么危险,加固的时候,水泥墙贴着顶楼边缘还往外延伸了差不多一米。远看起来,形状有点奇怪。 第104章 怪诞都市(四) 去公馆正门得往街区里面走。 嘉和路拆迁过后,高楼大厦都还在新建。 绿色的安全防护网束缚住钢筋水泥,走进去,道路纵横交错,窄得只能供自行车穿行。昨晚下了一场雨,城市排水系统不好,现在黑色的水都积在深巷的洼地,恶臭难闻。走路时,不光得小心地上坑坑洼洼的污水,还得小心头上的障碍物。因为一不小心就要碰到满是水垢的塑料水管和工地建造临时牵的电缆线。 逼仄、阴暗、窒息。 长明公馆在这片“钢筋丛林”的最中央。这是一个你抬起头,都看不到天空的地方。 把他带到里面,这个中年男人就露出真面目了。路很窄,只能一个一个过。他主动让叶笙走在前方,自己跟在后面,眼神凶恶,表情古怪,咧嘴嘿嘿一笑。 “小兄弟,你一个人来淮城家里给了多少钱啊……” 结果还没碰到肩膀,叶笙已经头也不回地抬起手,掰断了他的手腕。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叶笙回过头,毫不犹豫,一枪射穿了他脑袋。 “……”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堵死了这条路。 叶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把枪收好,皮肤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点苍白。 纵是再明媚的春天,也只有微薄的光照到这里。 踩过中年男人的尸体,叶笙中途因为黑车司机耽误了一些时间,来到长明公馆前时,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还没走近,叶笙先听到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 房东:“有钱租没钱滚,租金五百,不包水电,爱租不租。” 一个男人气急败坏:“都说了我们现在没钱,先欠着,你就不能先通融一下吗。别说五百块了,以后我给你五十万都没问题!” “哦哟,我早就看透你们这群穷鬼了,就会吹牛皮,欠钱不还比谁都在行!把我当傻子是吧!没门!”房东老太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身材瘦弱矮小,头发打着卷,穿着白背心和长裤,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整张脸的脸皮都在扯动。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正是欲魔的跟班。异能者在现代社会横着走,就没缺过钱,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跟班怒气一下子冲下来,他指着自己的上衣:“老太婆,瞪大眼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这件衣服市场价就是五千块钱,你觉得我会缺这五百块钱吗。” 房东怒不可遏,脸色扭曲,拿鸡毛掸子重重打了下他的肩膀:“叫谁老太婆呢!” “我说的就是你!” 杨宗看不下去了,他觉得欲魔和欲魔身边的人都像是有大病。 杨宗摁住跟班的肩膀:“行了行了。” 他站出来做那个和事佬,干脆利落地把自己耳朵上的银色耳钉取了下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挤眉弄眼:“大妈您看。真银子、纯手工,童叟无欺。这玩意儿我花了几千块钱,就让我们几个兄弟进去住一晚吧。” 房东见到那两颗银钉,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但是她视线扫了这群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肥羊,强压喜色,硬是抱着鸡毛掸子不放行:“晚了,没素质的外地人,滚滚滚,老娘不做你们的生意。” 她话一落,从二楼的窗户上弹出一个头来。“我听了啥?外地人?”是个打扮得挺漂亮时尚的女人,头发卷成大波浪,刚洗完头上面一排卷发夹,穿着白色吊带,唇涂得鲜红。她眉开眼笑,招手:“稀罕事啊,老太婆,咱们公馆来人了,居然还是外地人的。外地人你就让他们住进来吧,我好久没见过新面孔了。” 她把身子往下探,穿着吊带,春光乍泄也不在乎,风情万种地抛媚眼。 房东才和她刚因为白天洗澡的问题吵过,仇人见面眼红。顿时拿着鸡毛掸子指着她:“让你说话了吗。一天天的洗洗洗,我水费不要钱啊,这个月住完后你就赶紧和你那傻仔男朋友卷铺盖走。” 卷发女人“切”了声。 这时三楼的窗户也打开了,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盆子出来晾衣服。她指节粗大,脸盘幽黑,一脸阴郁刻薄像。听到下面的对话,中年妇女拧衣服时,翻个白眼,特意把手往前伸,衣服的水拧到了卷发女人的头上。 冷水劈头盖脸砸在头顶。 “啊!”卷发女人骤然发出尖叫,她气得拔高声音:“土包子,你没长眼睛啊!” 中年妇女尖酸讽刺:“浇花呢。” 卷发女人重重关上窗户,怒气冲冲回房间。 不一会儿,中年妇女的丈夫出来来,挤在窗口,也看热闹:“哟,来新租客了?” 中年妇女吓了一跳,马上收了刚刚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了,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卑微,挤出笑容,诚惶诚恐说:“老公,我晾衣服呢,你怎么过来了。” “我就看看。”她丈夫是个大肚便便的人,油光满面光着膀子,探出脑袋后,眼睛跟着欲魔身边的小情人一下子就挪不开眼了。 “哎嘿!还来了个靓女啊!” 中年妇女看到这一幕,脸色扭曲,差点就想把盆砸下去毁了那狐狸精的脸。 丈夫假惺惺出声:“房东啊,我看天都快黑了,他们没地方住,你就通融一下呗。” 房东对这对夫妻也没什么好脸色:“通你个头啊,死一边去,你们再不把这个月房租补上,我把你早餐车给烧了!” “哇死老太婆你掉钱眼里了啊。” 中年妇女咒骂一声,也重重关上了窗。 这个时候,欲魔旁边的小情人站出来,她脸色发白地取下了自己的手链耳环和项链,哭着哀求说:“这……这些够不够啊,让我们进去吧奶奶,我们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房东恶狠狠夺过两人的东西。确定这几人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后,才不情不愿放行说:“进去吧,不过我只给你们两间房。” 杨宗喜出望外:“好好好。” 房东扬了扬下巴,转溜着眼珠子,看着他们后方,突然说:“他也是你们的一员吗。多一个人得加钱。” 众人回过头,就看到了从暗处走出的叶笙。 杨宗之前在嘉和商场和叶笙有过一面之缘,瞪大了眼:“叶笙?你怎么在这里!” 叶笙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外面世界的人。 欲魔看到叶笙,眼里满是惊艳。一边可惜为什么这人是个男的,一边问杨宗:“你认识啊?” 杨宗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说。 叶笙冷漠道:“不认识。” 欲魔盯着叶笙盯久了,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觉得性别其实也可以不用卡太死,他可以试试新世界。虽然他有点怵叶笙,叶笙给他的感觉真的就是“试试就逝世”。 但是叶笙现在虚弱脆弱的样子,又给了他勇气。 欲魔:“没事,这不就认识了吗。” 叶笙在阴山长大,连对别人注视他的视线都觉得不舒服和排斥,更别说这种明目张胆的眼神了。 他讨厌任何人过分地关注他。 这不是简单的恼羞成怒,而是真实真切的杀意和暴戾。 他垂下眸,压抑住心里的恶意。 ……这个城市好像把他骨子里的一些东西也激发了出来。 欲魔眼神一直停在叶笙脸上,热情说:“要不要加入我们,今晚我们可以挤一间房。” “他肯定是不能和你一间房的啊。”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凉飕飕传来。 欲魔:“啥?” 几人抬起头,就看到前不久还给他们指明道路,说“想活命就到长明公馆”的洛兴言姗姗来迟。 他身上带着的棒棒糖已经吃光了。 这里买不到吃的,找不到啃的东西,洛兴言只能郁闷地啃牙签。 洛兴言叼着牙签一脸苦逼:“人家有婚约在身,傻逼。” 欲魔:“婚约?” 杨宗傻了眼:“婚约?!!”他没记错的话,叶笙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吧,现在大学生玩得那么野的吗?年纪轻轻就步入了婚姻的坟墓。 叶笙淡淡收回视线,一句话都不想讲。他跟鬼母交涉,本来就体力耗尽。又失血过多,精神疲惫,现在只想留点精力去对付故事大王,而不是这群傻逼。 杨白首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洛兴言:“你不是说你要先去城市里逛逛看看情况的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洛兴言翻个白眼道:“因为城市里我呆不下去了。” 夜幕将至,城市里的人都在异化。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宁愿躲在这灵异值全城巅峰的地方,也不想去外面以寡敌众,面对百万、千万的异端。 欲魔贼心不死,非常郁闷:“他有婚约?未婚妻还是未婚夫?谁啊?” “我啊。” 一道优雅含笑的嗓音打破欲魔的疑问。 叶笙听到那声音,愣了下,紧绷了一路的精神居然奇迹般放松了下来。 宁微尘沿着叶笙原先走过的路,走向众人。 众人错愕看着这个从黑暗中走出的青年。看他长相气质都独一无二,身形高挑,唇噙笑意。在这个混乱、肮脏、拥挤的地方,真的给人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宁微尘对于任何人,都可以是一个看起来轻佻散漫的富家公子,唯独叶笙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寒意。 他展颜一笑,对他们说。 “我和我的未婚妻住一间房,就不劳各位安排了。” 第105章 怪诞都市(五) “一间房五百,六间房三千,看你们人多我给你们打个九折。这些金的银的,谁知道是不是假货,就勉强算个一千块吧,剩下的一千七你们谁来交。” 房东的家就在公寓一楼的楼梯口。把他们领进去后,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半天。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有意无意瞟着洛兴言挂在脖子上的细链,就差把暗示写脸上。 洛兴言拿出放在嘴里磨牙的牙签,翻个白眼:“大妈,我这玩意儿铁的,不值钱。你宰错人了,你坑蒙拐骗那么多年,还看不出这里谁最有钱吗?” 房东被戳到痛脚:“你说谁坑蒙拐骗呢!” 洛兴言比了个“stop”的手势:“我们先谈钱的事。”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2节 房东:“谈钱你倒是给钱啊!” 其余人面面相觑。在场谁最有钱,大家心里都有数。宁微尘的扮相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光手上的一块腕表价格都直逼八位数。众人开始琢磨洛兴言宁微尘叶笙三人的身份。现代社会的一些富豪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女,往往会重金聘请一些异能者当保镖。 所以,洛兴言其实是保镖?而后面走来的这两人是他的保护对象? 宁微尘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从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银行卡是百年前的旧卡,边缘处血迹未干,他的手指修长冷白,衬得那鲜红更明显。 宁微尘:“卡里应该有几万块钱,我和我未婚妻单独住顶楼,谢谢。” 房东看到那张银行卡,瞬间瞪大了眼,心花怒放。她搞不懂别的东西价格,但这张“x商行”的银行卡她熟悉啊!在淮城就是有钱人的象征啊,开户都要好几万! “好好好。”房东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给给给,这是顶楼的钥匙。” 宁微尘接过钥匙,也不管一群目瞪口呆的人,握着叶笙的手腕就往顶楼走。叶笙没什么表示,眼睫垂下,抿唇沉默地跟上宁微尘。 一群人错愕:所以这俩还真是情侣啊? 叶笙刚才一直不说话,是因为他在分析打量周围环境、懒得搭理傻逼。 不过他身体受了伤,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色厉内荏,用冷漠掩饰害怕胆怯。现在见他那么“乖”地跟上宁微尘,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未婚夫撑腰,人都放松了。 叶笙一天一夜没休息过,眉眼都笼罩上疲惫之色。他知道这栋长明公馆肯定处处古怪,不过有洛兴言这个s级执行官在,异端第一晚也不会先找上他。 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长明公馆取名字叫“长明”,实际上一点都不明亮,房东为了省电费,楼道灯都选最便宜的。没有电梯,只能走去顶楼。墙壁斑驳脱落,一大块一大块粉末堆积在墙角,昏暗的灯光照在漆黑的台阶上,空气中满是陈腐的味道。 顶楼只有两间房,分散在楼梯左右两侧。 左边被房东拿来当杂物间放东西,他们能住的,其实只有右边。公馆总面积只有40平方米,这房间自然不会大。进去后,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书桌。被子和床垫都还没铺,宁微尘刚打开灯,叶笙就已经先自觉地去开柜子,拿被子了。 宁微尘倚靠着墙,看着他背影,随后淡淡道:“你的伤怎么样?” 叶笙:“还行,不会死。” 叶笙做事利索,很快把床被铺好。 五楼对于长明公馆来说是顶楼,可是在嘉和这一片钢筋森林里,什么也不是。他从窗户边往外看,看不到城市的一丝繁华,就连天空都望不到。 月亮和星空被巨大的建筑物挡住了。 长明公馆像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在城市飞速发展中,它停滞、沉默、越来越拥挤,容纳无数底层人的悲喜。 叶笙收回视线,打算在休息前,先说出自己对这里的全部发现。 “长明公馆现在一共住着四户人家。一楼住着房东。二楼住着一对情侣和一个年轻男人。三楼住着一对夫妻,他们可能还有一个孩子。” “按照危险程度,房东应该是最高的。” “这座城市白天很正常,但到晚上,所有人都会变成异端。我觉得房东很古怪,她肯定也是异端,但是她不像城中其他人一样毫无理智,充满原始性的残暴和嗜血。她对钱的欲望大过了对外乡人血肉的渴望,房东会对我们出手,应该在我们退租时。” 叶笙犹豫了会儿说。 “这可能是怪诞都市里高等级异端的特性。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思想和欲望,不会像外面那些怪物一样完全失去理智。” “已经是晚上了,我们没有听到一点奇怪动静。大概率这一栋楼……所有人都是高等级异端。” 所有人,平均等级,a。听起来,他们完全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长明公馆的位置很奇怪。它歪歪扭扭斜插大地,诞生自拆迁时的贪婪和算计。 它生长于城市,又游离于城市,跟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一样格格不入。 它被施工地包围,又被拉满绿色防护网的高楼包围,隔绝了繁华,也隔绝了外面的人。 高级异端不会一到晚上失去理智,见人就咬。 但这也意味着,你根本不知道,白天的他们是人是鬼。 宁微尘道:“说完了吗?” 叶笙知道他要问什么:“出去后我跟你解释鬼母的事。” 宁微尘真的被他气笑了,戏谑说:“嗯对,我在乎这个。”不过他很快收敛情绪,站直身体,微微笑起来,红唇一扯,笑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甜蜜,点头说:“好啊,我等着你的解释。” 如果安德鲁在这里,就会发现宁微尘已经在情绪失控的临界线边缘了。 他往前走。 “不过现在,我先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第106章 都市怪诞(六) 叶笙还站在狭窄单间那扇唯一的窗户旁边,听到宁微尘的话,一下子抬起头来。 他的神情在夜色下模糊不明,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眉间的冷酷和戾气染上脆弱的霜,可眼神依旧清凌凌。叶笙站在窗边,杏眸纠缠着一种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 城市的晚风吹过工地碎落的石子,吹进阴暗狭窄拉满违规电线的小巷,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外面哭。 宁微尘朝他一笑,桃花眼潋滟动人心魄,走过来,温柔地牵住叶笙的手:“宝贝,一直带伤对身体不好啊。” 叶笙后退,想抽开手。可是宁微尘力度很大,捏住他腕骨,寒意仿佛冷如骨髓。 宁微尘温柔地眨了下眼,俯下身来,声音柔情似水:“之前我说错了,哥哥,对付你,趁人之危也没什么不好。” 叶笙:“……” 叶笙想骂脏话。 宁微尘蜻蜓点水般吻住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掀起衣角,修长的手指挑逗一般抚摸上了他的腰。 叶笙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接受他的逼近。 这间旧公馆老旧破烂,蛛网横结,天花板青苔霉斑丛生。月亮照不到的地方,昏暗的光摇摇摆摆。他的视线被宁微尘高挑的身形遮档,呼吸间全是那熟悉的冷香。唇瓣相贴,牙齿被撬开,接吻能让人快速进入动情状态。 至少当他们气息交错,唇舌缠绵时,叶笙大脑停止各种高强度的思考,放松下来。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宁微尘并没有吻得很深,浅尝即止的一吻后,他抬起头,勾住叶笙的下巴,眼眸似有若无的银紫幽光,低声一笑,温和戏谑道。 “我有时候都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宝贝。” 他的手探入叶笙衬衫衣摆,摸到了那道伤口。没有去直接触碰,而是在周围的皮肤上抚摸。指尖漫不经心的挑逗,激起叶笙后背一阵过电般的刺激。 “你故意对吗?想试探出我失控的样子。”宁微尘淡淡问。 叶笙没有说话。 宁微尘也不需要他回答。手掌贴着腰窝,在那块皮肤上流连,随后手指熟稔地顺着腰线一路往上。 他好像熟悉他的每一个敏感点。又吻了下叶笙的嘴,宁微尘笑了起来,眼里一片寒意,声音又轻又柔:“好过分啊宝贝,你想看我失控,其实我也很想看你失控呢。” 他眼神阴桀,牙齿咬住叶笙的唇。叶笙轻喘一声,苍白脆弱的脖颈渗出细汗,他终于从刚刚那种放空的状态中回神,握住宁微尘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 “别发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陌生的情绪。 宁微尘听到他声音的一刻,稍微顿了下,薄唇勾起,讽刺道:“什么叫发疯?我们不是前男友吗。睡过那么多次,这才哪到哪儿呢。” 叶笙愣住:“你想在这里跟我上床?” 宁微尘:“真聪明啊哥哥,这都猜到了。” 叶笙:“……” 妈的。叶笙已经不想再去实验自己到底能对宁微尘纵容到什么地步了。 他抬起腿,用膝盖狠狠撞上宁微尘,脸色一片寒霜。 宁微尘也眼神沉下来,干脆利落地抓住他的两只手,同时一只腿抵入他双腿间,危险十足的压迫感弥漫整片空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重。叶笙暴戾抬头,对上宁微尘同样没有情绪的晦暗眼眸。 “其实比起我的血液,和我做爱,能恢复得更快。”宁微尘:“你不想养好身体,快点出这栋楼吗。” 他神情疏离冷淡,眼里的紫光漂亮至极,像来自深海的蛊惑。 叶笙说:“不想。” 宁微尘微笑,冷漠道:“你的伤口在扩散,你感觉到了吗。以你现在的状态,在这里最多活两天。” 叶笙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走进长明公馆候,他就感觉到了。他喉咙、腹部、身上的伤口都是因为胎女和鬼母造成的,一个a级异端,一个a+级异端,来到这灵异值浓郁至极的怪诞中心,伤势直接被催化加深。 不过叶笙本来就不怕痛,甚至宁微尘说的“最多活两天”也威胁不了他。对于叶笙来说,每一次命都是赌出来的。当一个人习惯了绝处逢生,对什么情况都能平静接受。无非两种结果,死或活。 他现在沉默,只是因为看到宁微尘的“失控”。那双从来轻佻暧昧的眼眸,现在清寒彻骨,所散发出的危险、暴虐、狂躁、冷漠和侵略性,都是叶笙从未见过的。 叶笙在广播大楼,接受第一个吻时,脑海里就在想一个问题。现在随着时间的加深,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他讨厌别人的靠近,讨厌别人对自己的欲望。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警惕戒备,成为他生存的本能。可宁微尘一直是个意外。 刚才的事,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可能还没靠近,他就已经开枪了。 他和宁微尘之间,到底算什么? 对。他其实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 叶笙后背靠着墙,衣衫凌乱,眼神被吻出一点水汽,雾失楼台般朦胧脆弱,带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疯狂。 叶笙哑声说:“宁微尘,你失控了,也需要我的血是吗?” 宁微尘面无表情,冷冷俯视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叶笙现在又有了一种想笑的感觉。 这大概是他操蛋人生里,第二次有这种冲动吧。 第一次是在阴山列车到站时,那一晚的情况和现在也蛮像的,他都是精疲力竭,面对步步紧逼的宁微尘。那时候心想,这人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现在想,算了,一起失控吧。 叶笙想笑,于是也真的笑了出来。毫无血色的唇角勾起,喉间发出一声笑,眼眸里的冰川冰雪消融,露出冰面下波澜壮阔的星阑。 他很少笑,于是真的笑起来时,给人一种眩晕般的惊艳感。 宁微尘也愣住了。 叶笙直起身子来。 他伸出手,手指冷白如玉,勾住宁微尘的衬衣领口,把他拉过来。叶笙凑过去,双唇贴住了宁微尘的唇。跟宁微尘充满技巧的调情不同,叶笙的吻技非常青涩。但是好在宁微尘并不难搞,可以说是对他完全不设防。甚至快速反应过来,搂住叶笙的腰,耐心十足地调整他的节奏。 叶笙喉咙口腔处的伤口加重后,又渗开鲜血来。这个吻在腥甜的鲜血间纠缠。呼吸炙热,像碰撞坠落的流星。叶笙半垂眼睛,睫毛似振翅欲飞的蝶。这个由他主动的吻,依旧没能给他一个完整清晰的答案,来诠释他和宁微尘之间的关系。不过……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3节 宁微尘帮他治疗伤口,他帮宁微尘缓解失控。两赢。 叶笙只主动了一步,后面就有点后悔了。 吻得太深了,他吃痛地皱了下眉。 宁微尘眼中的异色缓缓褪去,低下头,呼吸滚烫,洒在叶笙脸上。 叶笙摁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开,轻轻喘气,用手背擦了下嘴巴。从鬼迷心窍的状态回神,彻底清醒。 叶笙避开他的视线,沉默片刻,冷静说:“我们或许可以互帮互助。” 宁微尘漫不经心,重复他的话:“互帮互助?” 叶笙:“嗯。” 宁微尘似笑非笑:“哪种程度的互帮互助?” 叶笙:“……” 宁微尘知道他现在对于很多情事都是一片空白,所以也没继续追问什么,刚刚叶笙主动的那个吻,让他现在的大脑也有点混乱,沉默地看着叶笙从身边离开。 叶笙现在身体不再疼痛后,疲倦和困意潮水般涌上来。他垂下眼睫,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随意擦了下两只手上的血。在擦拭手背手指的过程中,叶笙开口了:“宁微尘,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或许我们以前真的是情侣。”不然他不会一直破例破例再破例。 宁微尘眼神冷静看着他。 叶笙把纸张丢进垃圾桶,说:“但我现在真的很累,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是真的很累,一天一夜高强度的思考、奔波、对抗,叶笙觉得自己沾枕就能睡。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亲昵的意味,叶笙随意捋了下额前的头发,只打算解开衬衣的上两颗扣子。 宁微尘在他后面淡淡开口:“衣服脱掉。” 叶笙有点错愕。 宁微尘说:“穿着衣服,你的伤好不了。” “……”叶笙忍住别扭,开始解开衣服纽扣。 脱下衬衫的时候,他知道宁微尘一直在后面看着。 昏黄的灯光照在少年肩膀上。抽出一只手时,衬衫滑落,露出裸露的半边后背。少年低下头,腰杆清瘦,气质如剑锋冷,肩上红色的蝴蝶,如火燃烧。 叶笙只脱了上衣,他伤得重的也就只有上半身。房东虽然抠门,但是对于东西的整洁还是很在意的。怕杯子床单发霉,时不时洗一下。 至少叶笙躺下的时候,闻到的是和周围环境完全不同的,洗衣粉的清香。 宁微尘关上了窗。 叶笙真的如自己所料,沾枕即睡。他的警惕心在宁微尘身边,会不由自主降下来,脑袋陷入松软的枕头,长明公馆的夜晚非常安静,城市的繁华喧闹声远去,叶笙闭上眼,进入浅度睡眠。 长明公馆的外面确实安静。 但里面可不是。 楼下的女人拼了命地拔长脖子,披头散发一直往上扭动,脸上挂着怪异的笑,试图把头探到顶楼房里来。可是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后,立马又跟弹簧一样缩了回去。 宁微尘关上窗的一瞬间。 一二三四楼,所有怪异的声响,血色的身影,都被隔绝在顶楼之外。 第107章 怪诞都市(七) 因为房东的抠门小气,长明公馆每晚十一点准时熄灯。 这栋歪斜的筒子楼,东面是一堵用来固定的高墙,剩下来的西北南三面,贯穿着一条环状走廊。一层四户人家,共用一个公共卫生间。卫生间在走廊末尾,路况狭窄,洗漱用的盆、桶,全部堆在前面,拥挤得让人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二楼201住着一对情侣,女人就是白天推开窗跟众人说话的卷发女郎。她男朋友是个初中毕业的混混马仔,在外晃荡收保护费,每天很晚回家。 三楼301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都是农村进城打工的农民。女人经营着一个早餐车,日日夜夜起早贪黑,操持家务。男人游手好闲,在家什么也不做,除了吃就是睡。他们的儿子上刚小学,为了让儿子能安心读书,夫妻俩同时还租下了302,晚上妻子一般和孩子睡在一起。 隔壁303住的是一个上班的年轻人,前段时间刚被公司裁员。 后面加进来的几人,杨宗杨白两兄弟住401,欲魔和他的小情人住402。欲魔跟班一间房,洛兴言一间房。住进长明公馆后,众人都自以为寻到了庇护所,放下心来。 旁边是林立的高楼,把整座公寓包围。 长明公馆晚上熄灯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杨宗脱鞋子上床,躺入舒适的被子里,身体放松,一天的疲惫都化为懒洋洋的睡意。 杨白睡在他旁边,犹豫很久还是开口:“哥,你说这里真的安全吗?” 杨宗:“红毛说这里安全,总不会骗我们。他是我们当中实力最强的,除了信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实在是不想去外面的城市被鬼追杀了。昨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就先听到了一阵哭声,走过去,就在路灯脚下看到了一个蹲着哭泣的女孩,背影纤细,用皮筋扎着马尾。初来乍到,兄弟二人心惊胆战,试着喊了下她。结果女孩转过身来,正面还是一个马尾辫。 兄弟俩吓得差点头发竖起。 他们是异能者,肯定是见过鬼的,但是那个白裙子的女鬼实在是太怪异了。她没有手没有脚,白裙染血,正反面一个样,也不发出声响,就是阴森森朝他们靠近。 杨宗恶寒地摸了摸手臂说:“太他妈邪门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又要怎么出去。” 昨天他们冒着雨在大街小巷上奔跑,一路上见了无数异端。猫脸老太,连体人,无头尸体,大头娃娃,反正整个城市就是一个血色的怪诞世界。要是没遇到洛兴言,可能他们早就被开货车的无头尸追着碾死了。 杨白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啊,幸好这座公馆看起来都是正常人。” 杨宗也跟着叹息:“唉,希望明天睡醒会有出去的线索吧。睡吧。” “好。” 杨宗提心吊胆一天,马上打着呼噜,陷入睡眠。 杨白觉醒的异能很大程度是在视听方面的,虽然达不到透视的程度,但是他能在黑暗中清晰感知到一些东西。比如说他闭上眼后,老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几道阴冷麻木的目光将他惊醒,杨白喘着睁开眼,却只能在黑暗中模糊看到光秃秃的天花板。 杨白气息不稳,身体颤栗,他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又强迫自己重新闭上眼。可是稍微有了点睡意,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再次强烈袭来,密不透风,铺天盖地。他觉得自己床边站满了“人”,天花板上也趴着“人”,一张张脸,都在窥视他。 杨白颤抖地抓住被子,一下子睁开眼,又是一无所获。 房间里还有人?不对啊,鬼魂之类的都是f级异端,他们不可能看不见。 杨白害怕地去碰了下杨宗的手臂,颤声说:“哥,哥,你有没有……” 只是杨白的话还没说完,咚咚咚,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有人在敲他们的窗,或者说,比起敲窗,更像是撞击。 401的窗帘早就坏了,拉不到一块,露出一条三指宽的缝隙。 杨白往那边望去,看到窗帘的缝隙间有一张女人的脸试图挤进来。赫然是白天跟他们打招呼的那个女人!她鲜艳的红唇到晚上更明显了,皮肤苍白古怪。脖子被无限拉长,细得跟风筝线一样。波浪卷发猎猎飞扬,像个飘浮的气球。 如今这个人头气球,在轻轻地撞他们的窗户。 察觉到杨白的恐惧,女人漆黑的眼珠转动,超他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来。 杨白吓得肝胆俱裂,想要大声尖叫,但后面完全失去了意识。 杨宗睡梦间,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从他身上踩过,下床,往窗边走。 脚步声响起,他以为是弟弟忘了关窗。 今天晚上不止是401不太平。 欲魔选择跟小情人住一块,本来就是为了发泄自己的生理欲望。他摸着女人柔软的腰肢,心想:算了,还是女人睡的舒服,没必须拿命去尝鲜。 抛开脑海中有的没的,两人一阵翻云覆雨后,欲魔舒服了,推开女人,自己成大字型倒在床上。十平方米的房间放下的床也小,女人只能蜷缩在一个很小的角落。她抱住自己的身体,神情恐惧悔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贪心,用身体捞点钱就应该走的。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到生物药剂上,跟着别人进危险地。 现在她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欲魔大腿,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女人哭了一场,半夜将睡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美女,你睡了没啊?” 是白天那个男人。 男人说:“长明公馆这边晚上蚊虫多,你们刚搬过来。我怕你们住不惯,送点花露水和蚊烟香给你们,你给我开一下门咯。” 他声音坦然,乐呵呵的,完全就是副善良淳朴的中年大叔样子。 春夏晚上,蚊虫确实很多,至少女人细皮嫩肉,胳膊大腿被咬了无数个包。又痛又痒,她根本睡不着。 ……这公馆里应该都是正常人吧。 女人抱紧双臂,拿出手机打光,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下床,打算去开门。 她不知道的是。她认为憨厚乐观的老实人,如今站在她门外,整张脸都贴着门,使劲把眼珠子往猫眼里面塞。中年男人白天肥胖的身形,到晚上更臃肿了,像是溺水后,浸了三天水的尸体。眼下发青,眼窝凹陷,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眼珠子充满血红的狂热。 洛兴言今晚根本就没在404睡觉,s级执行官本来对睡眠的需求就不高,时间紧迫。公馆灯一灭,他就出门打算去调查一下二楼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年轻人。如果这是怪诞都市最危险的地方,那同样意味着、这是故事的发生地。故事大王会不会就在这栋楼里,他又是哪位租客? “洛哥!”可是洛兴言一出404,就被人缠上了。 是隔壁403的青年。 青年半夜拉肚子,又不敢一个人单独去上厕所,想拉个伴。他站在洛兴言门前,刚打算敲门呢,结果门就开了。青年喜出望外:“洛哥,你要去哪里,你也要去上厕所吗。” 洛兴言咬着牙签,看着这个欲魔的小跟班。 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喜欢带拖油瓶,于是皮笑肉不笑说:“我去找老太婆讨价还价。” 青年脸色发白,还是强忍害怕讨好他:“洛哥,我跟你一起吧。” 洛兴言没有东西咬,很不爽,随便他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失去了对灵异值的所有感知,不知道这是不是故事大王的规则之一。跟班拿出手机来照明,从四楼下三楼时,他们在楼道口看到了一个坐着的黑影。“我靠!”跟班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洛兴言磨着牙签,挑眉,看着那个坐在楼梯口写作业的男孩,好像是那对夫妻的儿子。 “小屁孩,你在这里做什么?”洛兴言失去了对异端的判断能力,自然对谁都不会放松警惕。 小孩子没理他,他抱着自己的书包,垫在腿上,弯身低着脑袋,用铅笔在田字本上规规矩矩写字。 跟班颤抖:“洛洛洛、洛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洛兴言:“回去个屁。” 洛兴言走过去,居高临下问:“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坐的地方,刚好有路灯微弱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照明。洛兴言挡住了光,小男孩看不清了,终于从作业本里抬起头来,脸色麻木地盯着他。 洛兴言再问:“你为什么作业不在房间里写,要在这里写。” 男孩闷声说:“到了十一点房东就要熄灯。” 洛兴言:“你作业很多吗,现在都还没写完。” 男孩摇头:“他们太吵了,我写不下去。”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4节 “他们?” “我爸妈。我爸一直骂我妈,我妈一直哭。好吵。” 洛兴言低头看着男孩的田字本,他说:“你是在抄字吗?” 可是他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了。 男孩的田字本上不是一笔一划的方正字。是一只只的眼睛。 一个田字格,他用铅笔以中位线为轴,向上一条弧线,向下一条弧线,最后在中间画上黑色的眼珠子,填满整个方格。 一整张纸,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简笔画的眼睛,乍一眼只让人浑身发寒、头皮战栗。 男孩把自己的本子合上,放进书包里,警惕地看着洛兴言。 洛兴言冷声说:“你为什么画这个。” 男孩的眼珠子清澈,没有任何杂物:“你没看见吗,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第108章 怪诞都市(八) 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洛哥呜呜呜……”跟班已经快要吓晕了。 洛兴言维持冷静,问他:“眼睛在哪里?” 小男孩抱着书包,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胸前印有“光明小学”四个红色大字,仰头一脸奇怪地回答洛兴言的话:“地上、地下,到处都是啊,你没看到吗。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小男孩说完,从他旁边挤过,就要回家。 洛兴言试图抓住他,但是他刚伸出手时,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点,瞳孔一缩,马上停下了动作。 男孩走路是一瘸一拐的,他的右腿好像崴了,用左腿拖着它前进,姿势特别奇怪。 但是洛兴言之前见这个小男孩时,他的两条腿完好无损。长明公馆的每一位租客都不简单,按理来说,不存在假冒的事。 综合他麻木的表情,和没有聚焦点的眼睛,洛兴言确定了,这个男孩在梦游。 人在梦游时会做一些很奇怪的行为,往往是人压抑痛苦经历的象征性重现。 你不能去刺激一个梦游的人…… 洛兴言收回了手,沉默地看着小男孩下楼梯回家。 跟班颤声说:“洛哥,要不我们回去吧。” 洛兴言把牙签塞回嘴里,凉飕飕地说:“不,我越想越气。我一定要找老太婆讨要个公道。” 跟班欲哭无泪:“可可可可是洛哥,那几万块钱,也不是你给她的啊。” 洛兴言:“放屁!坑少爷的钱就是坑我的钱!” 跟班:“……”你可真是忠心耿耿的保镖啊。 来到三楼,出楼梯右手边是301,左手边是302。 这一层楼住了一家三口,比四楼还要杂乱,女人天天煮饭炒菜,这个年代这种贫民住的地方没有油烟机,木质的窗户都被做饭的油烟熏黑,油腻腻的一层污垢堆在上面。 长明公馆外,唯一一盏8米高的路灯刚好能分点余光到这一层楼。他们清晰看见,摆在围栏上的花盆,挂在头顶的衣服,贴在墙上的泛黄报纸,和堆积在过道的各种垃圾。 跟班大气不敢出,洛兴言也不敢惹那一家人,他小心翼翼地经过302。 一家子里丈夫单独住在301,妻子和孩子住在302,经过302窗边时,他听到了小男孩放下书包拉动桌椅的声音,还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肝肠寸断,哀怨至极。 “洛哥……”跟班忽然狠狠扯了下他的袖子,恐惧地用眼神示意地上。 洛兴言低头看到,从302门缝里,有一点一点的黑色液体渗出来……像是女人从身体内哭出的眼泪。 “走!”洛兴言直觉不能被这东西碰到,冷着脸快步离开。 来到303房前,这里是长明公馆的背面,没有一点光。厕所也在这一面,于是总有股怪异的臭味传来。洛兴言想调查这个年轻人,却发现303的门是开着的。 303的租客晚上出去了?! 他正疑惑人去哪里了,突然耳边传来声音。 “你们找我吗?”只见303的租客拿着手电筒从厕所里面走出来,幽幽开口。租客是个胖子,穿着件宽大的黑色t恤,脸上戴着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镜片大概有啤酒瓶盖厚。 他半夜出去上厕所,穿着睡裤脱鞋,头发乱糟糟。身上有股臭味,不知道厕所带出来的,还是他身上本来就有这么一股味道。 跟班已经对整栋楼的人都ptsd了,害怕地躲在洛兴言后面。 洛兴言挑眉看着眼前这个胖子,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说:“嗯,找你,我们被蚊子咬得睡不着,想找你借点花露水。” 胖子打了个哈欠,说:“哦,进来吧。” 他没有开灯,进去后,用打火机在桌上点了支蜡烛。 洛兴言疑惑道:“房东住在101,你住在303。一个在正面一个在背面,你就算晚上开灯,房东也不会知道的啊。” 胖子说:“你太小瞧她了,这个老太婆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电表水表。” 洛兴言:“……” 胖子指了指走廊顶部,那里有一团密密麻麻的电线,一匝缠着一匝,错综复杂。 “喏,看到没。这些电线都是房东私拉,偷的工地的电。” 洛兴言:“……” 跟班:“……”长明公馆这位房东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新他们的认知。 跟班不由自主道:“那这也太危险了吧,乱接电线,如果稍微不注意漏电引起火灾,整栋楼都要遭殃。” 胖子不以为意说:“没钱啊,没钱只能住这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走路上还可能被车撞死了呢。人生处处都是意外,五百块钱一个月,知足吧。” 其实住在这里,就已经完全向生活妥协了。 胖子去找花露水的时候。洛兴言看到了他摆在桌上的东西,眼神一凝,他快步走进,翻开凌乱的书籍,发现上面零零散散摆了好几本《幻想世界》,桌上有几封未拆开的信,上面都写着【故事杂志社收】。一封信被拆开,里面是一个人的投稿。在科技不发达的一百年前,向杂志社投稿用的是手写邮寄。 胖子在故事杂志社工作? 洛兴言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表情裂开。 他根本不能将眼前这个弯腰驼背死气沉沉的胖子,和第七版块的怪诞之主联系在一起。但长明公馆,故事杂志社,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这个可能。 胖子拎着一瓶早就用到见底的花露水出来,对上洛兴言称得上恐怖的表情,他瞪大眼:“看我干吗?我脸上长东西了?” 洛兴言艰难道:“你在杂志社工作?” 胖子道:“对啊。”说完他很快又情绪低落下来,说:“不过我已经被开除了。杂志社办不下去,三日后就要关门大吉,组长让我们早点卷铺盖走人。” 洛兴言:“关门?” 胖子:“嗯。” 洛兴言沉默很久,问他:“像你们这种在杂志社工作的编辑,是不是都有一个笔名。” 胖子:“对啊。” 洛兴言:“那你叫什么。” 胖子愣住,捏住花露水瓶的手紧了下。沉默片刻,他扭了下脖子,走过去坦然说:“我啊,我叫故事大王。” 咔。洛兴言捏碎了手里的笔,身上瞬间散发出强大的、恐怖的力量来。脖子上的枷锁猎猎震动,一双淡金色的竖瞳就这么冷冷盯住胖子,如伺机而动的猎豹。 “!”擦擦擦,跟班被他的气势吓懵了。他目瞪口呆害怕洛兴言晚上找事。连忙凑上前,抱住洛兴言的手臂,小声道:“洛哥别冲动,别冲动,到时候房东把我们赶出去就不好了。”他可不想留宿街头,被一群怪物分尸。 胖子也被吓到了,他扶了下厚重的眼镜片,古怪地看他:“你知道我的笔名?不对啊,我前不久才投稿,被选中的文章排期都排到下半年去了。现在故事杂志社倒闭,书也没印出来,你怎么认识我的。” 洛兴言眼神阴郁。心中估算着,自己现在杀死故事大王成功的概率。身体像动物一样进入警戒状态,肌肉都紧绷着。虫子飞蛾在蜡烛旁边晃荡,夏日嗡嗡嗡响。 胖子打个哈欠,把花露水递给他道:“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一大清早,隔壁的女人就要开始折腾她的早餐车了,烦得要死。” 跟班凑上来当和事佬,尬笑笑道:“对啊,洛哥,我我我们回去吧。哈哈哈哈兄弟打扰了打扰了,你字写的不错啊。” 胖子嘿嘿一笑,脾气很好地应下:“还好吧,也就一般。” 跟班说到字,洛兴言才从戒备状态回神,愣住,犹如一盆冷水泼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字……对,故事大王的字很丑,因为他小时候并没有充分的练字条件,一根铅笔能写到底。 他之前看过故事大王的字迹,和胖子写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胖子不是故事大王……那他到底是谁? 第109章 怪诞都市(九) 洛兴言把花露水放到一边,开口说:“我们被蚊子咬醒,睡不着。我叫洛兴言,老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聊聊天吧。” 胖子眼睛放光说道:“我叫王小胖。交朋友好啊,我王小胖最喜欢交朋友了。” 洛兴言主动提出话题:“你都能在杂志上出版自己的故事了,肯定很有文采,写的都是什么啊。” 王小胖愣了下,挥手叹息说:“别提了,杂志社都要倒闭了。一提这事我就难过,往事不堪回首,咱们换个话题。” 洛兴言点头:“换个话题也行,小胖,你给我们讲讲这栋公寓里住着的人吧。” 王小胖聊到自己邻居,开始有了点兴趣,他说:“公寓里住着的人?哈哈哈,那可就有意思了。” “你等等,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坐到椅子上,从那张老旧的桌子抽屉里,翻来覆去,翻出一张彩色照片来,扔桌上。 王小胖说:“之前社里给我一个相机,让我到淮城随便拍点风景照,当做杂志插图的。胶卷快用完时我站到了对面那栋施工楼。用最后一张拍下了夕阳下的长明公馆,给你们看看。” 长明公馆的外观就很独特,在一片防护绿布包裹的高楼大厦间,倾斜出大地,东边是一堵高出几米的墙。 这张照片宛如一副抽象的画。 正面能拍到的每层楼只有01、02两户人家。公馆旁边有一根挺拔的路灯,在对照物的衬托下,这栋建筑显得更斜了。住在这里没什么人讲究,内裤袜子床单晾在一块,迎风招摇。夕阳的余晖下,杂乱的电线、肮脏的水管,破烂的白墙都渡上一层橘色的调。 每一户傍晚都开着门窗。 咔嚓一声。 镜头里记录下的仿佛是人间百相。 101,房东在对账数钱。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5节 201,女人一脸得意地把玩着手里的玉镯子。 202,男人抽着烟,凶神恶煞打电话催收高利债。 301,丈夫在外受气窝里横,对孩子拳打脚踢。 302,妻子站在厨房前,一边抹泪一边做饭。 “房东是个什么德行,我相信你们已经领教过了。每天多用一度电、多洗一次澡,就跟杀了她全家一样。你按时交租还好,你要是没按时交租,她能看你一次骂你一次。而且房东不喜欢我们天黑后有声音,晚上随便搞出一点动静,她都能拎着棍子上来要你滚。” “长明公馆的租客来来往往,大部分住一个月就走了,因为受不了这个老太婆——她是那种怕你多用水,会在你洗澡上厕所的时候,悄悄踮脚看的神经病。” 洛兴言:“……”确实有够神经病的。 “二楼住着的那对情侣也不是什么好人,女的以前在会所工作,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东西被赶了出来。男的就是个放高利债的,每天帮着他们老大拿刀砍人催债。” “三楼一家三口也是个奇葩。小孩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哑巴,每天就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女主人对外人尖酸刻薄,对自己丈夫天天逆来顺受,以泪洗面。她老公跟她天生一对,对外窝窝囊囊,对妻儿非打即骂,我每天都能听到打骂声,哭声。” 王小胖叹息了一声,说:“其实邻居并不重要。虽然住一栋楼,但是大家忙着上班工作,一星期也未必见得到一面。” 洛兴言:“除了这几人,公寓里没别人了吗。” 王小胖摇头:“公寓一个月换一批人,哪里数的过来。一直住在这里的,就我们这几户了。” 洛兴言点头:“哦。”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说:“这照片拍的真好,我想拿回去看看,行不?” 王小胖挥挥手:“当然可以。” “谢了。” 跟班:“……” 他再次确定了,洛兴言这位大佬好像字典里就没“客气”两个字。 洛兴言今晚知道这些已经满足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打算原路返回,先好好休息一下。 王小胖热情好客地送他们出去。 洛兴言一边研究照片一边离开。跟班紧随其后,急着回去。 所以两人都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胖子,热情的笑慢慢消失。他的脑袋咔咔抖动,手也跟帕金森一样颤抖。胖子嘴里哼着歌,最后居然是踮着脚回到房中的,像跳舞一样。 洛兴言回到四楼,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把照片放到一边,就开始上床休息。 跟班大半夜下楼跑了一趟,尿早就被吓没了,灰溜溜地回403。 洛兴言虽然丧失了对灵异值的感知,但是他的敏锐程度并没有减少,这一觉睡得他非常不舒服。他住在公馆的背面,半夜却听到另一边的敲门声,窗户撞击声,断断续续好像还有人在说话。 按道理,洛兴言应该早就醒来的,可是这栋公馆仿佛有什么东西镇压着,让他眼皮困顿,根本睁不开。一直到后半夜,突然动静变大,对骂声响起。 房东尖锐的声音,彻底让洛兴言惊醒。他醒来后,第一时间看手机时间,发现居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洛兴言穿上鞋子,走出去,看到4楼的楼梯口站着三个人。 房东,三楼的丈夫,还有二楼的男朋友。 房东穿着白色的睡衣,手里拿着一把锤子,脸色扭曲狰狞,质问道:“谁干的!谁干的!叫你们晚上不要吵不要吵,要死啊你们,吵吵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付妻儿趾高气昂的中年男人,面对凶狠的青年,瞬间窝囊得不行,他满脸恐惧说:“误会一场,都是误会一场。” “狗屁的误会!”青年混黑道的,五大三粗,身形魁梧,皮肤黝黑。 拎起虚胖的中年男人领子,磨牙恨道:“早他妈看你这个软脚虾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和我家那吃里扒外的贱人眉来眼去,也是没让老子抓住把柄,否则老子剥了你们两个的皮。” 中年男人叫苦不迭说:“我没有我没有,冤枉啊。” 青年跟房东说:“我女朋友今晚不在房间,我找遍了二楼和三楼都没找到人,一到四楼就看着他从厕所出来,妈的,指定是这两人背着我干坏事。” 房东明显已经在忍耐极限了,她握着锤子,脸上的斑点和皱纹在灯光下散发出淡淡的血光,下一秒,房东突然举起锤子,脸色扭曲,就要往青年脑袋上砍过去。 “靠!糟老婆子……”青年脸色大变,快速往楼下跑了。 中年男人跟一团肥肉一样堆积在地上,汗流浃背。 房东恨恨道:“叫你们别吵,叫你们别吵,以为这边就住着你们几户人家吗?”她拎着斧头往下走,走之前又回头阴恻恻地看着中年男人:“要是让我再听到你们半夜发出声音,我一定把你们剁得稀巴烂。” 中年男人脸色惶恐:“……好,好。” 洛兴言躲在黑暗处,神色不明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从厕所里蜿蜒而出的血迹,就知道今晚肯定死人了。如果不是吵醒了房东,或许今晚会死更多人,甚至于,全军覆没也说不定。 他没有去看死了谁,被卷入这个世界的都是异能者。异能者有自己的灰色规则,非自然局管不到,生死由命。毕竟,他自己都不能保证在故事大王的故事里活着出去。 第一晚的长明公馆,可以说很平静。除了天性好色的中年男人,虚荣拜金的卷发女郎,没有人主动对外乡人出手。 甚至因为房东的介入,这两人的计划也只进行到了一半。 比起楼下的惊悚之夜,顶楼一片风平浪静。叶笙以为他会半夜被异端吵醒,没想到一夜好眠,睡到了天亮。他有自己的生物钟,每天准时七点醒。 七点钟的时候,淮城的太阳刚刚升起,照亮这座城市,外面的工地已经开始施工了。挖掘机和升降机的声音,响个不停。 叶笙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腰上搭着一只手。他脑袋有点发懵,转了下脑袋,发现自己枕着一人的手臂,完全是一个被人圈住的姿势。 短暂的断线后,叶笙快速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 “…………” 叶笙一边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脑子进水,一边又开始认真思考他和宁微尘之间的关系。思考着思考着,落在腰上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指尖抚摸过他的伤口,激起一阵暧昧的过电感。叶笙这才发现,他之前自己用水果刀划开的伤好像愈合了。 叶笙错愕地抬头。 宁微尘的声音响起:“醒了?” 叶笙对上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想开口说话,可是嗓子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般,随便扯动喉咙,就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叶笙:“……” 宁微尘闷声笑了起来,刚睡醒,他身上还有股慵懒劲。 手指沿着叶笙的伤口一路摸到他的锁骨,喉结,而后调情一般地摸着那一块皮肤,含笑说:“早上好啊,哥哥。” 叶笙甩开他的手,撑着床坐起身来。他随手捡起衣服,舒展瘦而有力的肩脊,穿上衬衫。 宁微尘就在旁边,目光如有实质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这种充满侵略性的视线,让叶笙很不爽,他转过头,张口,可是嗓子一动就是剧烈的痛。 宁微尘意料之中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说道:“你把胎女从身体里活生生吐出来时,就该料到这种情况的。你身体上的伤我能帮你治疗,但你喉咙被a级异端撕裂的伤,只能自己慢慢复原。” “你现在,最好一句话都别说。” 叶笙:“……” 当初他无论是跟鬼母交涉还是跟梁旭交涉,都说了一大堆话,完全无视吐出胎女时喉咙受的伤。没想到报应来的那么快。 叶笙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喜欢说话,却不代表他愿意变成哑巴。 宁微尘的心情却很好,他盯着叶笙变幻莫测的脸,笑出声来:“宝贝,你不说话的时候可真乖啊。” “走吧,sweetheart,我们现在下楼去吃早餐。” 第110章 都市怪诞(十) 吃早餐的地方在一楼的103。 房间内满是灰尘,一片破败。这里原来是个热水房,角落有一个早就废弃的大型热水器,和七八个破烂的红色水桶。 早些年房东在这坐地起价,五毛钱一壶热水卖给租户,后面大家都不肯这个哑巴亏,宁愿自己在家烧水也不愿买她的水。热水机又时不时出故障,房东只好悻悻然放弃了这门生意。 再之后,房东放了一张八人圆桌在103,又搬了几个椅子,把它当做是租客开会的地方。 七点钟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齐齐坐在圆桌边,一个个眼睛布满血丝,眼下乌黑。 欲魔死命揉着太阳穴,咒骂道:“他妈的,这天还没亮,旁边的施工队就开始哐哧哐哧建楼。吵死了,住在这里的人真的不会折寿吗?” 杨宗用地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他们住在这里会不会折寿我不知道,但我们再多住几天肯定会丧命。” 欲魔愣住:“你昨晚出事了?” 杨宗摇头,脸色难看说:“没有,可我弟弟跟我说,他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 欲魔傻了眼,看向杨宗的弟弟杨白,问道:“偷窥?” “对。”杨白的精神比所有人都要差,他大脑晕晕沉沉:“我昨晚做噩梦了,梦的内容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但我记得我睡前一直有种被很多人盯着的感觉。” “……”跟班想到昨天晚上男孩画满一张纸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洛兴言。 洛兴言正聚精会神地拿刀给自己削新牙签呢,没空理他,也没打算加入这群人的讨论。他专心致志,很快削好一根棒棒糖棍粗细的牙签。 洛兴言满意地把它叼进了嘴里,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居然都在看他。 洛兴言臭着一张脸,不爽道:“看我干嘛?” 欲魔好奇地问:“洛哥,你是不是抽烟抽习惯了,所以嘴里不咬点东西不习惯啊。” 洛兴言翻个白眼:“放屁,老子烟酒不沾。” 欲魔讪讪笑道:“哦哦,洛哥好男人啊。” 洛兴言心说,得了吧,这完全是因为第一军校的时候摊上个怨种室友。 罗衡那傻逼有洁癖,闻不惯任何烟味酒味,看他抽烟一次打他一次。 洛兴言的异化有点像“换牙”,他一出任务就会牙痒痒,必须嘴里嚼着一个东西才舒服。 所以他常年会在自己的口袋里放点水果糖、棒棒糖。 这次完全是失策。 洛兴言叼着牙签说话,问欲魔:“你身边那个女的呢?” 欲魔:“哦,你说柳倩倩啊,我早上起床她就不在。去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她晕里面了。脑袋磕到了台阶,血流了一地,估计是昨天晚上天太黑,上厕所没看清路吧,现在我让她在房里休息呢。” “哦。”洛兴言问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欲魔摸了下自己脸上占大半边脸的黑色胎记,忽然挤出一个猥琐的笑:“怎么?洛哥昨晚没女人寂寞了。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她……” 后面的话在洛兴言冰冷的眼神里,强行吞了回去。 在异能者的世界里,强者为尊,弱者永远是强者的附庸品。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6节 欲魔讪讪一笑,换了话题:“啊哈哈哈,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不如商量一下怎么出去吧。” 洛兴言没什么兴趣:“先等人吧。” 他话音一落,一道女人风情万种的笑声传来:“等谁啊?等我吗。”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201的那个女租客穿着白色吊带,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馒头走了过来。 她非常热情地朝大家挥手:“大家都是来淮城找工作的吧,住一栋楼就是一家人。我做了点馒头,大家来吃,别跟我客气。” 昨天她在楼上众人看得不清楚,但是现在走近了才发现,女人的五官不错但气色很差,她给自己脸上涂了一层很厚的粉底才能遮住那种衰老之色。眼窝凹陷,一头波浪卷披在身后,身材瘦得有点诡异。女人伸出手的时候,洛兴言看到她手臂上有一些黑色的点,像是针孔。 女人坐到了欲魔旁边。欲魔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下凳子。可是201的女租客却像是逮住了他一样,笑嘻嘻地伸出细白手臂,抱住他的手说:“哎呀,哥别见外,吃东西啊,别跟我客气啊。” 欲魔:“……” 欲魔僵硬扭曲地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去拿铁盆里的馒头吃。 女人说:“哥哥哪里人啊。” 欲魔颤抖地说了一个城市。 女人顿时眼睛一亮,笑起来:“哇哦,听说那地方的人好像都挺有钱的哦。” 欲魔使劲朝跟班使眼色求救。而跟班全程低头,跟个鹌鹑似的。他昨天敢和房东吵架,完全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过了一晚上,他看都不敢看这栋楼里的租客一眼。 女人一手拽着欲魔,目光依旧不放过在场的所有人,她眼神贪婪垂涎,好似一定要对比出个待宰羔羊来。 杨白本来就精神不佳,在对上她那张有点诡异的脸后,脑袋像是有一团血雾猛地炸开。他猛地瞪大眼,筷子都掉到了桌上,一下子激动到结巴:“哥,她她她她……” 杨宗:“你怎么了?” 杨白恐惧:“哥,我昨晚好像看到她了。” 不止是杨宗愣住,201的女租客也有点愣住。她指了下自己:“啥,你昨晚看到我了?” 从女人瞪大的瞳孔和不满的态度,不难看出,她也是真的不知情。 “喂,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啊。我去你们四楼干什么,我昨天一晚都没出门呢。” 女人骂骂咧咧,自证清白。 众人正在讨论时,砰!突然门被房东一脚踢开。房东佝偻着腰,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怒气冲冲看着女人:“死贱人,你是不是早上又用水洗澡了?” 女人见到房东脸色就沉了下来,骂了声“老不死真晦气”,就站起身扭着腰走了出去。 剩下房东一个人在那里破口大骂,她用淮城方言骂人,各种刺耳难听的词汇搅乱整个清晨。 宁微尘和叶笙下来的时候。 房东还在骂,甚至越骂越气,拿着手里的工具要去断掉二楼的供水。 杨宗嘀咕说:“住这里的人,真的不会精神崩溃吗。” 洛兴言见到叶笙和宁微尘,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把牙签拿了出来,神情严肃说:“你们来了正好,我昨天去调查了303房,有了个大收获!” 然而两人都没理他。 宁微尘风度翩翩地帮叶笙拉开座椅,含笑道:“宝贝,要喝点水吗?” 叶笙冷着脸坐下,他脸色苍白,睫毛浓密,垂眸的时候掩去所有戾气,给人一种琉璃易碎的脆弱感。 宁微尘落座后,支着下巴看他,漂亮的桃花眼浮现担忧,卖乖说:“还在生气吗哥哥,我知道我昨天过分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所有人。 “……”叶笙。 你脑子进水了吧宁微尘,他只是哑了又不是废了。 叶笙没什么表情,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杯重重落下时,整张桌子都在震动。 洛兴言被这对狗男男秀恩爱已经秀麻木了,他脸色阴沉捏住牙签,咬牙切齿道:“喂,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我昨天半夜去303得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叶笙看了洛兴言一眼,他要是嗓子没坏,已经开始搭理洛兴言了。但是他说不了话,这里没有纸和笔,他也不想用肢体动作跟人交流。 叶笙低头,握着杯子,选择一口一口喝水。但把离开这里的事完全交给别人,他又不放心。 叶笙思索片刻,马上偏头去看宁微尘。他捧着水杯,唇抿成一线,黑白分明的杏眼冷冷盯着宁微尘,有点不耐烦地示意他赶紧参与讨论。 宁微尘对上叶笙催促的、烦躁的眼神,一下子笑出了声。 语气意味不明说。 “小哑巴,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众人:“……” 洛兴言:“……” 洛兴言知道这对狗男男过分,但不知道他们会那么过分,他气得咔嚓掰断了牙签。 “你们、你们……”话都说不出来。 叶笙全当没听到,低头喝水。人的接受能力果然是不断变强的。 众人复杂又庆幸地想:是不是每个冷血强大的大佬背后,都会有这么一个温柔善良圣母心的爱人,来给他们这些无辜可怜的人一条生路。 在“温柔善良”的未婚妻催促下,那位大佬终于肯搭理他们了。 与调戏未婚妻的轻佻温柔不同,这位大佬在看向他们时,笑意便很自然地淡了下去,漫不经心道:“303?” 洛兴言一脸青黑。 他就知道他们非自然局是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的! “嗯。” 洛兴言把从王小胖那里得来的照片丢到桌上,言简意赅说:“303的租客叫王小胖,在故事杂志社工作。这张照片是他无意间抓拍的傍晚的长明公馆。我觉得这张照片很古怪,但我又看不出来什么,给你们两个看看。哦对了,王小胖说他在杂志社的笔名就叫做……故事大王。”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高深莫测说出最后四个字,试图看到这两人震惊的脸。 然而叶笙还在安静喝水,不为所动。宁微尘手指捡起那张照片,神色如常。 洛兴言:“……”他妈的,不想玩了。 宁微尘匆匆扫了一眼后,就把照片交给了叶笙。叶笙放下水杯,低头看着那张黄昏里的烟火人间。 第111章 怪诞都市(十一) 这栋楼的每一户人家都是市井最真实的写照,但是再美好的黄昏滤镜,都掩盖不了男男女女脸上的扭曲阴暗。 刻薄,算计,贪婪,暴躁,懦弱,虚荣。 叶笙对长明公馆的住户不了解。 好在在他看照片时,洛兴言又把昨天从王小胖那里知道的,各个租客的职业性格,全部跟他们说了一遍。 白天这栋楼里只有房东和201的女租客,其余人不是出门上学就是找工作。 洛兴言道:“想要离开这里,必须找到创造空间的人。分头行动吧,一部分人留在长明公馆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一部分人和我去城市外面看看。” 说完洛兴言视线看向宁微尘和叶笙,用眼神问他们要不要一起。 叶笙盯着那张照片,摇了下头。 宁微尘完全以叶笙的意愿为主,微笑道:“我和哥哥留下来。” 洛兴言“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叶笙把那张照片,放进口袋里。他脑海里分析了很多东西,可是碍于受伤的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概是这种想要表达,又不能表达造成的烦躁感,让他离开303,站在筒子楼一楼抬头望着旁边呈圆形的、封闭的世界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窒息。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几朵乌云堆积在对面的建筑物上。看样子要下雨了。淮城的雨一直很多,天气阴沉,让人的心情也低落下来,胸腔像密不透风的风箱。 二楼的女人和房东终于停歇了骂战。 房东拿着鸡毛掸子急匆匆下来。筒子楼隔音效果很差,她拖鞋拖沓下楼的声音,特别明显,看到楼梯口的叶笙,房东没好气:“看什么看!滚远点,一楼不是你们呆的地方,别在我门前乱逛,听到没!”房东一边赶他走,一边凶神恶煞警告说:“再说一遍,长明公馆白天不供水不供电!” 叶笙盯着她,没说话,视线好似透过她看什么东西。房东见叶笙无视她,瞪大眼,就要扯开嗓子开骂。 宁微尘拉过叶笙的手,露出一个很讨人喜欢的笑来:“不好意思,我们马上离开。” 他牵着叶笙的手上楼。 一群人出来,看到这一幕后,面面相觑。 杨白:“哥,我们也留在公馆吗?” 杨宗:“长明公馆就这屁大点地方,有大佬和他未婚妻就够了,我们出去城里看看吧。” 欲魔和跟班点头。 施工地的声音暂时停了会儿。 叶笙走进昏暗楼道,他和宁微尘身形高挑,走在里面必须时刻注意才能不碰到上空乱糟糟的电线。白天的每一扇门都是紧紧关着的,看得出来,长明公馆邻里之间的关系非常差。长明公馆整体都有一股很明显的臭味,不知道是来自厕所还是地上的垃圾。 来到王小胖房前,303的门窗关得很紧。 叶笙想要撬锁,可是宁微尘拦住了他。 宁微尘无奈叹息说:“你撬开了这快锁,可能我们今晚就要直面房东了。” 叶笙:“……” 好的,他放弃了。 租客白天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但晚上会有白天的记忆。依旧房东刻薄抠门的性格,他白天敢撬锁,损坏她的东西,晚上房东一定会亲自来找他。 如果给长明公馆定下个副本难度的话。 201金发女郎和301中年男人应该是一档;小男孩跟混混一档;302妻子跟王小胖一档;房东独一档。 叶笙拿出手机,给宁微尘打字,说出他的发现。 【照片不是王小胖拍的。】他拿出照片,给宁微尘指了下照片里三楼的边缘。浓墨重彩的照片里,晚霞勾勒出窗户、电线、花盆的影子,旁边就是高楼大厦。 不细看的话,其实很难看到地上有一团明显比较重的黑影,是个人。 有人站在三楼的背面,这个人虽然没出现在镜头里,可是他的影子被捕捉到了。 叶笙继续打字。 【我对比下了影子和实物的大小,我觉得这个影子就是王小胖本人,他不是拍照片的人,他当时就在照片里。】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7节 叶笙补充说。 【王小胖的姿势很奇怪,他压在围栏上,踮起脚,上半个身体探出去,像是在试图看清楚什么东西。】 宁微尘和他某种意义上算是心有灵犀,淡淡道:“你觉得,拍照片的人另有其人,甚至可能故事大王本尊。” 叶笙点头,写道。 【对,故事大王肯定在长明公馆租住过一段时间。】 宁微尘笑了:“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公馆里呢。” 叶笙皱眉。 【我不觉得,以房东的性格,她不会让人免费住在这里的。】 宁微尘:“嗯,说的也是。” 叶笙的打字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但肯定跟不上人说话的速度。可他在打字的时候,宁微尘的视线就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不催促、也不含那种逼迫人的意味。 宁微尘非常擅长控制舒适的交流氛围,何况叶笙对他早就卸了戒备,现在一个打字一个说话的聊天,居然也非常融洽。 叶笙:【我想跟房东要钥匙】 宁微尘:“房东不会给的。” 【给钱也不行吗?】 宁微尘挑眉,含笑问:“你有钱吗宝贝?” 叶笙:“……” 哦,他没钱。 无论是外面的世界还是里面的世界,他都没钱。 第一天坐车全靠威逼全靠枪。 叶笙默默地删掉了这句话。 宁微尘忽然说:“我们现在是在故事大王的故事里,想要真的读懂他的故事,不如试着代入主角,在这栋楼里过上一天。” 叶笙抿唇,点了点头。 宁微尘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我们起迟了。故事杂志社距离长明公馆有四十公里,公交车要坐两个小时,走去附近的公交站要半小时。以八点上班为例,故事大王每天五点半就要起床。” 叶笙听他说代入主角后,就抬眼看着这栋狭窄昏暗的歪楼,开始假设自己在这里过完一天。其实在贫穷这件事上,他还是挺能共情故事大王的。跟阴山的落后偏僻不同,这里是一种另外的沉闷压抑。 他都可以预想到故事大王的一天会是个什么情况了,起床睁开眼不能点灯,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着找衣服,穿好衣服后,端着盆和毛巾去厕所旁边接水洗漱。 唯一照明的就是旁边那盏路灯,接水的时候,还得控制着不让水溢出来。毕竟以房东那神经兮兮的性格,可能你蹲下去接水的时候,她就在你后边看着。 天没亮,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所以过一楼下楼梯时,需要屏住呼吸,小心小心再小心。 走出这栋让人窒息的公馆,抬头还会看到那个卖早餐的女人,在厨房忙忙碌碌。 隔壁房间她丈夫打着酣,呼呼大睡。 穿过肮脏逼仄的小巷,离开施工地,是日益繁华的大都市,可那些灯红酒绿,挥金如土的生活与他无关。他的日常就是每天挤在充满让人反胃的味道的公交车中,在两个半小时的通勤里,透过窗麻木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座城市太大了,每个人都跟蚂蚁一样生活着。 忙得昏天暗地、浑浑噩噩,既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 淮城的绿化做得不错,一到春天,花香四溢,催得人昏昏欲睡。 现在不是高峰期,坐上公交车还有余座。 叶笙闻着空气里的花香,就有点不舒服。 宁微尘这种大少爷估计对于这一程路毫无代入感,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公交车上贴着的横幅,随口问了一个旁边的女生:“请问,这上面是广告吗。” “不不不。这这是《小嘴说故事》的宣传标语。”女孩子脸颊通红,眼神闪躲有点不敢看他,道:“最近这个城市都是它的预热,公交车上,宣传屏上,街道上,你处处都能看到这个图案。” 那是一个微启的血色红唇图案,单独放到led屏幕上时,不会很突兀,但当这张嘴唇,铺天盖地出现在生活中各个角落中,只给人一种荒诞恐怖的感觉。 坐了两个小时下公交车。 公交站牌上,也贴满了那张血红的嘴巴。 叶笙拿出手机打字。 【洛兴言说他昨天看到302的小孩在田字本上画满了眼睛,现在淮城到处都是嘴巴,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宁微尘似笑非笑看着他。 叶笙现在每次有什么发现,都得低头先用手机打出来,再展示给自己。少年身形颀长,挺拔如雪松,低头打字的时候,黑发垂落,遮住晦暗冰冷的眼神,远看着又沉静又乖巧。 宁微尘想了想,道:“你要是一直这么乖,我都不舍得出去了。” 叶笙:“……” 他打了个【滚】字。 但是文字的妙处就是,他骂得毫无气势,反而像打情骂俏。 叶笙打完后怀疑了一下人生,很快就把这个字删了。 宁微尘笑了出来:“开个玩笑。”虽然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在去故事杂志社的路上,宁微尘抬眸,审视看着这个一百年前还在发展中的城市,突然清晰平静道:“哥哥,还记得《小嘴说故事》结尾的那段话吗。我们都已经体会过了后半段,什么是听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故事里的人。” “现在这个世界,可能是为了向我们展示,另外一句话。故事帮我们封存喜怒,记录岁月。” “一个电台预热宣传,不可能做到这种无孔不入的地步。” “这个世界里所有具象化的眼睛、嘴唇,或许都是故事大王某种感情的投射。” 第112章 怪诞都市(十二) 故事杂志社已经濒临倒闭,人都走得差不多,去前台那里报出程小七的名字时,前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程小七?他,他上个星期就被开了啊。” 宁微尘:“因为裁员吗?” 前台不敢对视眼前这两位顶级帅哥,红着脸摇头说:“不,裁员是三天前才开始的事。程小七是因为抄袭被开除的。” 叶笙愣住,抄袭?故事大王抄袭? 前台叹息一声:“说起程小七啊,程小七在我们这里还挺出名的。” “程小七初中都没毕业就出来工作,本来是在仓库当搬运工的,工作了大概五六年,有一次社长去仓库,无意间看到他在那蹲着看书,看他那么喜欢文字,就让他进杂志社当了编辑。不过我听编辑部的人说,大家都不太喜欢他。” “确实不喜欢啊。”一个穿着裙子,打扮时尚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涂着鲜艳的口红,厌恶道:“你是没跟他共过事,我怀疑他一个月洗一次澡,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发酸发臭的味道,恶心死了,搞得我上班的心情都没了。” 她旁边的短发女人笑得东倒西歪,推了下她手臂:“夸张了啊,不至于一个月洗一次,但他一个月换一件衣服是真的。” 一个男编辑跳出来道:“程小七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套过他的话。听说他一出生,他妈就不要他了,他爸醉酒后从楼梯上摔死了。这叫什么,天煞孤星啊克父克母。” 他旁边的人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咱们杂志社前些年好好的,今年就要倒闭了,原来是招了这个煞星。”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够了啊!” 男编辑轻蔑道:“我是真的觉得,老板让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人过来当编辑,脑子有点进水。程小七字都认不全吧。” 女编辑说:“不是我歧视啊。我是真的觉得小时候没爹没妈的人,性格一定有缺陷。有个句叫什么来着的,哦哦,原生家庭不幸福。童年不幸是很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旁边的人点头:“对,我很同情他,但我真的不想和这种人做朋友,也不想和他做同事。” 男编辑不屑撇嘴:“我看同情都没必要,这不活该的吗。一个赌鬼父亲养出一个小偷儿子。要我说你们女生就是太善良太会共情了,程小七这种人不值得。”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素质和财富某种意义上是呈正比的。这不是我的偏见。” 他们说说笑笑好一会儿,对于那个初中毕业,家庭不幸的前同事。 发表每个观点前,都要自认高素养地来一句“我不是歧视”,结果字里行间都是歧视和偏见。 很快,他们的聊天很快就停了下来,一个个腆着脸,去攀结宁微尘和叶笙。 男编辑视线落在宁微尘腕上的手表上,移都移不开,他陪笑道:“哎呀,两位帅哥,你们找程小七干什么啊,程小七看起来不像是会认识你们的样子啊。” 宁微尘露出一个礼貌疏离的笑来:“我们找他有点事,想知道他现在住哪?” 男编辑说:“哦哦,他啊,他现在住在长明公馆。不过程小七上个月工资没领到,身上一分钱没有,付不起房租可能早就卷铺盖滚回老家了吧。” 宁微尘道:“可以跟我讲讲程小七抄袭的事吗?” 男编辑:“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他旁边的人眼神放光,插嘴道:“帅哥,你这块手表哪里买的。” 宁微尘笑道:“不太清楚。” 那位男编辑却很激动:“这表应该不便宜吧,我一个姑姑在苏黎世旅游的时候,给我拍过类似的,说这种表要七位数。” 另一位男编辑不爽地挤开他:“别丢人现眼了!你工作一辈子,可能都买不下人家手表的一颗机芯螺丝!”“我……我就问问不行吗。”刚刚对程小七各种清高批判的人,现在涨红了脸。 旁边的几位工作人员也都围了过来,非常热情淳朴,眉开眼笑。 “帅哥,我知道程小七抄袭的事,我来跟你们说吧。” 一位女编辑主动说。 “市里最近新推出了一个新电台节目叫《小嘴讲故事》,电台打算和我们杂志社一起搞了个征文活动,面向全市征稿一些离奇故事,价格都开到了千字一百块钱。社长说,这一次活动,我们编辑也可以投。大家都积极踊跃地参与。” “不过知道程小七要投稿的时候,我们都当笑话看的。他这人连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哪里可能写出什么好故事。” “对。”男编辑挤眉弄眼,洋洋得意说:“程小七还想瞒着我们偷偷投呢,结果被我发现了。笑死我了,丢脸丢大发了吧。” “其实程小七那人贼没意思,一天到晚不是在发呆就是神游天外,想看他恼羞成怒都看不出来。” “他居然还怕我们偷看!他好意思写怎么就不好意思让人看呢!” “是啊,他不让我们看,结果第二天公司就贴了通报批评。程小七这个贼偷了别人的稿来投哈哈哈哈,亏他还在报社工作,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 “偷的小胖的稿吧,好像是。” “没错,小胖和他住一栋楼,倒大霉被程小七偷稿。幸亏小胖提前把《怪诞都市》的全文私下投给了部长,否则真是有理说不清!” 叶笙听到这里,伸出手拽了下宁微尘的衣服。 宁微尘偏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偏头对众人笑道:“能给我们看一下《怪诞都市》吗?” “没问题,没问题。”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8节 众人心里丝毫不把他们当外人,上赶着讨好这位富家公子。 很快他们拿出一个文件夹过来,说:“除了程小七偷的那一篇《棺中棺外》没被收录进来外,小胖的稿都齐全了。” 宁微尘翻了下文稿,就把它们递给了叶笙,《怪诞都市》收录了一共八篇文章。 《春城》 《人头气球》 《臃肿》 《负尸》 《我在你床下》 《踮脚走路的人》 《人体含水量百分百》 《地狱房东》 叶笙一看到目录的就知道,这些故事应该都是程小七住在长明公馆时,依照形形色色的邻里来写的,每个故事对应一个租客。 宁微尘忽然淡淡道:“哥哥,你先看一下《春城》,我觉得情况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 叶笙把文件翻到最前面,看着启篇那用钢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出的故事,越读脸色越冷。 《春城》 【有句诗说暖风熏得游人醉,我觉得淮城的春天就很符合这句话。 一到春三月,百花齐放。桃花、杏花、樱花、迎春花、玉兰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点缀城市的各个角落。 花的香味融合在风里,沁人心脾,好像能洗干净人的一切疲惫和伤痕。 细密的花粉吸入鼻腔,沿着咽喉管进入身体,有点痒,有点疼,像是春天的种子在体内埋根。 我那时初到淮城,还不知道。 原来在这座春城,一个人从埋下种子到发芽,只需要三天。】 看完这段话,叶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之前只觉得城市的白天诡异,现在闻着空气中那股馥郁温和的花香,肺腑翻涌,一阵反胃。 那些花粉,它们就是寄生虫,随着和煦的春风穿过口鼻管道,寄生在外乡人里,三天破土而生! 三天,其实他们从今这个世界开始,就已经有了倒计时! 宁微尘道:“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故事大王以《春城》作为怪诞都市的开篇,使整个世界变成一个慢性毒气室,每分每秒都是死亡倒计时。 宁微尘对杂志社的人道:“可以把这些故事给我们复印一份吗。” 杂志社的一群男男女女都是势利眼,先敬罗裳后敬人,上赶着陪笑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他们打量着两人,神情满是亢奋,就跟刚刚一起背后议论程小七一样。 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两位是来淮城旅游的吗?” “好年轻啊,还在读大学吗。” “你们哪里人啊?” 一张张说话的嘴,红口白牙,张开合上张开合上,扑面而来像是要“吃人”。 叶笙看着四面八方凑过来的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怪异的想法。 宁微尘唇角噙笑,熟练地摆脱众人,带着叶笙离开。 城市里,风吹落路旁的玉兰花,粉白的花瓣,漫过大街小巷,一片春意盎然。 第一天在公交车上就觉得诡异的白天,现在向他们露出了真面目。晚上的淮城是疯魔血色的怪诞之都,白天的淮城是杀人无形的温柔地狱。 叶笙现在呼吸都觉得难受,他在手机上打字。 【我去过清平镇,故事大王没有回家,他被公司辞退、又交不起房租。你说他会住在哪里。】 宁微尘说:“等洛兴言吧。” 沿着原路回去,叶笙回望市中心,那led屏幕上血红的嘴唇。 如果这个世界暗藏着故事大王的悲喜。 那么铺天盖地的嘴巴,是不是就是当时他所见的世界。被人冤枉、被人诬陷,活在挖苦讽刺里,小时候被流言蜚语毁掉学业,长大后被流言蜚语毁掉事业。 一天的通勤五个小时,回公馆时已经是黄昏。淮城的小学生每天下午四点钟放假,回去的路上,遇到了302房间的小男孩。叶笙本来是用手机打字跟宁微尘交流的,但是看着那个小男孩,他手指切动,换成search拍了一张照片。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302的男孩】 【鬼怪等级:a级】 【概述:嘘,你永远不要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113章 怪诞都市(十三) 《怪诞都市》第五篇。 【有段时间我晚上经常加班,十二点回家时,会在楼梯间看到一个坐地上写作业的男孩,是楼上那对夫妻的孩子,听说是个自闭症患者。我对他很有好感,因为他和我小时候很像。房东晚上不准租客发出声音,于是我只能用纸和笔跟他交流。 相处久了,男孩会跟我抱怨一些生活上的事。 “我这两天总是睡不好。”男孩用笔写道。“我觉得我房间里有人。” “半夜的时候,老听到窗外有人喊我的名字。” “明明关好的柜子,莫名其妙就偷偷开一条缝。” “而且当我躺在床上时,天花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我好害怕。” “我需要躲到床底下才会觉得安全。” “可是床底下好冷啊。”男孩写到这里,一双乌溜溜地眼睛看着我,有点诡异和怨恨。 他说:“哥哥,你的房间为什么那么冷呢。”】 叶笙:“……” 不得不说,住在这栋长明公馆里的人很难精神正常。 你不光要小心上厕所时门外有个阴晴不定的房东,还得小心,晚上熄灯睡觉床底下会不会爬出一个人来。 【嘘,不要吵醒一个装睡的人。】 晚上的a级异端,白天只是一个普通的自闭儿童,他腿和胳膊瘦得跟竹竿一样,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书包,一个人闷头往里面走。 叶笙想去和他接触一下。 因为这个小男孩是七个怪诞里,唯一一个和故事大王有过交集的人。 宁微尘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观察过他,这个小孩很排斥陌生人,但他应该很乐意跟你交流。” 叶笙疑惑地看他一眼,用眼神疑问“为什么?” 宁微尘莞尔:“你现在说不了话,他会很自然把你当同类。” 男孩的名字叫小武。傍晚时分,不光小武回来了,长明公馆的大部分租客都回来了。 穿过狭窄的黑巷,还没走近,就是各种吵架声。 中年男人出去找工作没成功,在外当孙子受了一肚子气,回来后把气全撒给了妻子,大老远就听到他骂女人“贱货”“婊子”“狗娘养的”。女人在旁边任打任骂,也不反抗,一直哭,哭得人耳朵抽痛。 二楼的女郎在给自己的脖子涂上颈霜,她的男朋友今天回来的早,问她:“你又惹那个老太婆了?” 女郎笑嘻嘻:“对啊,反正下个月就搬走了,我一定要走之前好好膈应一回这个老不死的。” 青年往下探头,道:“你说这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守在一楼干什么呢。” 女郎不屑说:“怕我们偷东西呗。” 青年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拽过女人的手臂,力气大得好像要把她的手掰断,唾沫星子直接喷在女人脸上:“他妈的,说到这个,我老早就想问你了,老子整天在外卖命,你没给老子在家偷人吧,你和楼上那软脚虾什么关系。” 女郎非常委屈,娇滴滴说:“没关系,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啊。哎呀,你把人家手都捏痛啦。” 这里隔音效果太差了,往上走,每户人家的交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叶笙给宁微尘打字。 【你去跟房东交流问问程小七的事,我和这个男孩聊天。】 宁微尘问道:“为什么你总是不喜欢和我一起行动。” 叶笙打字。 【只剩两天了,时间不够。】 宁微尘没什么情绪看着他,浅浅笑了,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吗。” 小武没有回家,他麻木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无视吵骂声尖锐刺耳的父母,一个人去了顶楼,长明公馆的楼顶是个倾斜的天台,而且旁边没有护栏,非常危险。那堵防止倾斜的东墙,在边缘高出来一截、也宽了一截,像扇门。 叶笙跟上来时。 小武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田字本和铅笔,坐在楼顶正中央画画,时不时看一眼天空。 身后响起脚步声,小武瞬间精神紧绷,像幼兽般警惕地回头。 叶笙就没主动和小孩交流过,也不打算让自己表现得亲和,他神色冷淡,走过去,捡起地上从文具袋中滚出的一支黑笔,顺便扯过一张纸,用文字跟他交流。 【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武乌溜溜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不能说话后,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他还是没理叶笙,继续用铅笔在本质上画画,还是两条弧线一个圆,最简单的那种眼睛。 叶笙又写了一行字。 【你在画你房间里的那些眼睛吗?】 小武愣住,他似乎有些疑惑不解。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49节 他拿笔写道。 【不是。】 叶笙,【那这些是什么?】看来白天的小武既没有晚上的记忆,也没有晚上的能力。 小武没说话。 “啊啊啊啊!”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是欲魔带来的那个人女人,柳倩倩。 叶笙和小武一起下去时,就看到柳倩倩哭得梨花带雨,跌坐在厕所前面,手指颤抖指着厕所里面,惊恐说:“厕、厕所里面有摄像头!”淮城的花香能治愈一切伤痕,柳倩倩额头上的破口已经好了。她明显是躺了一天,刚打算进去洗澡,又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被吓出来。 叶笙进浴室,看到了一个摄像头。像瘤一样卡在墙缝里,布满血丝。弹珠大小,仿人类眼球,还能自由转动。 小武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抱着自己的话本,什么也没说。 柳倩倩哭着说:“我想擦头发,我没带毛巾。看到水管上挂着一块很久没用的布,就想拿来用用。结果扯毛巾的时候一部分卡在墙里,我一用力带下一大片墙皮,就、就看到了这个东西。” 这么一颗像眼珠子的摄像头,乍一眼确实很恐怖。 柳倩倩的叫声惊动了下面的所有人,房东气急败坏:“吵什么吵,你是不是把我的水管弄坏了。” 叶笙转头,把手里的眼珠子拿出来,摊开在手心给她看。 “!” 房东的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的眼神甚至有点闪躲。 倒是卷发女郎见到这玩意,脸色猛地扭曲。 她快步走过去,细长的手臂拿起那个摄像头,对着房东骂到:“老太婆这玩意儿是不是你的!我就说,怎么每次我一洗澡你就知道,你哪可能一天到晚守在水表前啊,敢情是在浴室安了监控啊,大家来评评理,评评理她做的这事缺不缺德,恶不恶心!” “大家快来看啊!” 房东这次理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可她被卷发女郎寸步不让的态度惹恼了,也火了,上前一把将摄像头抢了过来:“叫叫叫!叫什么叫,这东西我建房的时候就装了,哪晓得后面忘了拆,谁想看你洗澡啊不要脸!” 女郎说:“到底谁不要脸啊房东,我们每个月勤勤恳恳交房租,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她越说脸色越难看:“在厕所装了摄像头,谁知道房间里有没有装。” 听到最后一句话就连后面跟上来的那对夫妻,也脸色变了,变得极其恐怖。 “我们的房子里你也装了摄像头?” “你在监视我们?” 混混青年赤红着眼上前一步。 “老太婆你要是赶在我们房间里装摄像头,我一定宰了你!” 房东彻底炸了:“我在你房间装摄像头干什么混混仔,走走走,去你房间里面搜!搜个彻底!要是翻出一个摄像头,老娘把房租的钱全赔给你!要是翻不出,你给老娘赔钱!” 混混青年愣了愣,撇撇嘴,松了口气。能让铁公鸡房东说出这种话,估计是真没装了。 卷发女郎脸色稍微好转了点,说:“那你也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洛兴言一行人回来的时候。 就看到房东臭着脸,在一群租客的监督下,拿着锤子斧头,挨个把每层楼厕所里的摄像头挖出来。 洛兴言:“……”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春夏晚上蚊子多,旁边路灯上绕着不少飞蛾,清冷的光照在歪楼里面。 矮个子精瘦的老太太一脸愤懑地踩在椅子上,仰头,拿锤子哐哐砸厕所的墙。 旁边是抱胸看戏的卷发女郎。小孩,几个外乡人,光着膀子的青年和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一群人拥拥挤挤站在歪楼前,衣着不是背心就是吊带,跟荒诞的建筑一起,组成一幅荒诞的闹剧。 房东取完一楼的最后一个摄像头,愤愤不平摔地上:“现在行了吧!滚滚滚,都滚回去!别在我门前站着!” 女郎很不爽:“老不死的,你搞清楚,你这是偷窥,你这是犯法的,我告警察你就完了!” 房东拿着鸡毛掸子,怼他:“你去告啊!你和你男朋友,一个婊子加小偷,一个混混加杀人犯,你去告啊!” 女郎被戳到痛脚,一下子气得脸色扭曲:“你说谁是婊子呢!” 混混青年被掀老底也吓得不行,忙拦住情侣,安慰她说:“别理这个疯婆子了,走走走,我们回去。” 房东转头看着那一家三口,也很不爽:“都死远点!” 妇女被丈夫打的鼻青脸肿,到现在都还在哭。而她丈夫眼神一直落在别的女人脸上,色眯眯移都移不开。 小武在旁边,低头数蚂蚁。 王小胖回来后,看到地上的一堆摄像头,吓了一跳:“这这这是咋回事啊。”房东见谁怼谁:“死开!” 几位租客上楼,不一会儿又闹了起来,青年怒骂道。 “软脚虾,你看什么看呢,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还有你!臭婊子,别对着谁都发骚!” 长明公馆的每天似乎都是这样渡过的。 永无止境的吵闹,哭啼,咒骂。 王小胖西装革履,抱着自己的简历,习以为常叹息一声,也上楼了。 第114章 怪诞都市(十四) 小武在被爸爸妈妈拉着上楼前,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举起来给叶笙看。 小武说,【你们身上好香。】 他脸颊凹陷,所以显得一双眼睛大的出奇。如今那双充满孩童干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有一种说不出的恶意和诡异。小武把这句话写完后,就收好本子,乖乖上楼了。 ——你们身上好香。 春城的花粉被他们吸入体内,不光是埋下种子也是埋下祸根。他们现在就像是被撒上香料的羔羊,散发诱人的香味,引得无数豺狼觊觎。 叶笙面无表情看着小武离开的影子,心想,看来今晚公寓的所有人都别想睡了。 “去103吧。”洛兴言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几个人来到103后。 欲魔率先开口,他献宝似的捧出一堆东西来,牙签、棒棒糖甚至还有巧克力,讨好道:“洛哥,我白天调查的时候路过一家零食店,想到你喜欢嘴里咬个东西,专门给你买了一些吃的,这样你以后也不用天天削牙签了。” 洛兴言看着那些零食,竖瞳冷冷看着欲魔,像看一个死人,问道:“你吃了这座城市里的东西?” 欲魔傻了眼:“啊?怎么了吗。” 欲魔的跟班说:“就吃了一个棉花糖。” 洛兴言:“棉花糖甜吗?” 欲魔点头:“很甜,这是我吃过的最甜最腻的棉花糖了,闻着还有股特别的香。” 洛兴言:“像不像花香?” 欲魔认真想了想,察觉到一丝后怕,声音颤抖:“对,就是花香。” 洛兴言讽刺说:“不要吃这座城市的任何东西,它连空气都有毒,你吃它的食物和水,只会让自己更早进棺材。” 欲魔吓得面色苍白:“空气有毒?!” 洛兴言去危险地的经验比他们丰富多了,他把绕在手上的枷锁放下来。 “淮城空气里的花粉全是寄生虫,我们必须赶紧出去。” “这些花粉已经埋在我们体内了,你们可以试着动用一下自己的异能,有什么感觉。” 他说完这句话后,在场每个有异能的人都试了下,最后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脸色难看起来。 他们这一行人,没有谁是毫无经验的新手。欲魔来自异能者三大工会的jack工会,自己本来就是b级异能者,异能关于体能。 他的速度、跳跃、肌肉敏捷度都很高,一跳估计可以跳到公馆顶部。 但是现在欲魔试着捏了下拳,就像是抓住不着力点一样,肌肉松弛,完全找不到平时力量充沛的感觉。他脸色阴沉。 “我的异能……我的异能好像被压了。” 杨宗是c级异能者,异能是隐匿。这也是他为什么敢一个人带着弟弟就到处历练的原因,遇到不对劲的情况,他就能隐匿自己的气息、偷偷溜走。 所以杨宗很喜欢跟陌生人组队。因为他的技能天生适合出卖队友,让替死鬼给自己探路。结果现在,他的隐匿被压制,发挥不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兴言开口说:“从进这个世界开始,我的铁链就在变重。” 对于【枷锁】来说,铁链是和灵魂相结合的武器。 洛兴言的异能,本来就有个【力量】。铁链一点一点变重,意味着,他的异能在这个世界里被侵蚀。 “它的重量并不是均匀增加的,第一天的时候重量变化不明显。但是我今天走在外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它变沉一分。”洛兴言冷漠说:“明晚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出去!” “明晚天亮?!我们只有这么点时间了吗?” 柳倩倩今天在公馆睡了一天,第一次参与讨论,听到这样一句话彻底傻了。她应该算是在场唯一一个新人,害怕得眼眶通红,哭泣说:“你们找到办法了吗,我们怎么出去啊。” 欲魔崩溃道:“进入这种【空间】,你必须杀死空间的主人才能出去——为什么啊,为什么嘉和商场会有能制造空间的异端!” 欲魔强装的冷静终于崩塌,一脸绝望。能创造空间的异端,等级最低都是b。 他以前也跟工会的领头人去过高级危险地,进入过幻境空间。可从来没有这么一次,让他如此害怕和迷茫。 ——因为,这是一个城市。 到底是怎样的异端,才能创造出一个城市空间,把他们困在里面。又是怎样的异端,还能压制他们的异能。 灯光下,众人一脸颓败焦虑。 除了洛兴言叶笙宁微尘三人外,在场的几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怎样的地狱。 以欲魔、杨宗为首的这一群人,倾全部之力,也最多对付一个b级异端。他们只知道一到晚上外面都是鬼怪,可第一天见到的大部分是e级d级c级,所以对他们来说,这里的异端就是多,并没有很恐怖。 洛兴言也没打算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这是一个s级异端创造的【空间】,这群人只会更崩溃,甚至丧失出去的信心和勇气。 欲魔犹如困兽,一把扯住杨宗的领子:“你在电话里怎么跟我们说的!你不是说嘉和商场最多一个c级异端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宗叫苦不迭:“我不清楚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那么危险!要是c级以上的异端,淮城的非自然局不该出动了吗,我就是看非自然局没来,我才喊上你们的啊。” 欲魔气得眼红,吐出一口痰:“妈的!非自然局一群饭桶!一群废物!” 洛兴言:“……”洛兴言握着枷锁,脸色铁青问他:“非自然局难道没有封锁嘉和商场吗?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这话一出,欲魔愣住了。嘉和商场附近确实被封锁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0节 他们仗着异能者的身份,偷溜进来的。 欲魔顿时哑口无言。 洛兴言翻个白眼,心想:果然,人不作死就会死。对付故事大王,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更别说带上这么一群拖油瓶。 洛兴言心里根本不认为,这群人能全部活着出去。他现在跟他们分享自己的线索、发现,只是仁至义尽,让他们尽量死晚点罢了。 洛兴言说:“我今天查遍了整个淮城,没有找到一个可能是空间主人的人。” 众人更绝望了。 s级执行官的判断,百分之九十九是对的。叶笙垂眸,在纸上,简笔画了个歪斜的长方形。同时在旁边的空白地方,画了个叉。这座城市找不到程小七……程小七到底去哪里了。 叶笙的手机电池不行,耗电非常快。他从小武那里得到纸和笔后,就开始在纸上写字和宁微尘交流了。 叶笙神色凝重,写到。 【今天晚上,除了房东以外,所有租客应该都会对我们出手。】 他以为宁微尘会开口回答他。没想到宁微尘支着下巴,看他半天,突然笑着从他手中夺过笔。修长的手握住黑色签字笔,在纸上写上一行字迹漂亮清隽的话。 【因为《春城》?】 叶笙:“……”宁微尘你嗓子也哑了吗?学着我写字干什么?! 叶笙扯了下唇角,但时间紧迫,他也懒得跟宁微尘就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多费口舌。 叶笙写。 【嗯,故事大王不可能让我们一直东躲西藏的。】 他们藏在长明公馆,外面数百万的异端因为畏惧不敢靠近这里;而公馆里面的高级异端各有各的欲望,对于外乡人的血肉没那么垂涎。所以他们第一晚可以安全渡过。 但是种子在“发芽”。 《春城》里伴随和煦春风吹入人体的花粉,不光在剥夺他们的生命,抑制他们的能力,更是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他们的血肉越来越诱人,有“理智”的租客也会慢慢失去“理智”,对他们伸出爪牙。 叶笙写道。 【房东晚上禁止吵闹。我觉得这些租客会分开行动,应该是一个人敲一扇门。】 宁微尘握着笔,写到。 【301的租客和201的租客,等级是b,比较好对付,希望我们运气好一点。】 叶笙。 【没有用。躲过了今晚,还有明晚,甚至明晚房东可能也会出动。你觉得房东会是什么等级的异端?】 宁微尘手肘撑在桌上,轻笑一声,想也不想。 【a+】 叶笙:“……” 虽然知道房东的等级必定在a级之上,但看着这个a+,叶笙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荒谬和寒意。广播电台,对付一个a+级的鬼母,他差不多是九死一生。现在这栋长明公馆,又来了一个a+级的异端。 《都市怪诞》第八篇《地狱房东》,果然是地狱。 枪匣里面a+级的灵异值,能转化为很多c级子弹。但转化为b级数量就会大打折扣,换成a级,或许只能射出五六发。这还要考虑到他身体的承受能力,毕竟射出一枚高阶子弹,对于叶笙来说,身体也跟受过一次刑一样。 淮城的春夜血光冲天,可风还是温柔的。 这栋歪歪扭扭的筒子楼内,依旧可以闻到馥郁的花香。 他想吐。 宁微尘又用笔写道。 【我去问过了房东,程小七以前确实在这里住过,他住203,可钥匙房东不肯给,她说203暂时不出租。】 叶笙。 【203?那他不就是住王小胖楼下?】 【嗯。】 叶笙算是知道那张照片里,王小胖的影子踮脚俯身、往下看是在看什么东西了。 他在看程小七在不在家。 所以程小七拍下这张照片时,会是什么心情?讽刺吗,愤怒吗,还是绝望难过。 第115章 怪诞都市(十五) 欲魔杨宗几人叫苦不迭,互相对骂时。 叶笙和宁微尘就坐在一边,用纸和笔聊天。 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但又出奇相融。加上出色惊艳的五官样貌,坐在一块挨得那么近。仿佛不是在破旧的筒子楼,而是在明亮的阶梯教室内情侣课堂上偷偷传纸条。 一人撑着下巴,眼眸含笑。一人握着铅笔,低头写字。 洛兴言:“……”而他就好像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一边是不学无术鸡飞狗跳的学渣,一边是光明正大谈恋爱的学霸。他真是造孽,摊上这么一群人。 洛兴言收回视线,白天的一番调查,让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长明公馆上了。 离开长明公馆,必死;但呆在长明公馆,好像也很难活下来。洛兴言把铁链放在桌上,一声“咚”的重重声响,逼得所有人看过来。 洛兴言说:“你们白天都有什么发现,也都说说吧。”他对欲魔杨宗等人不抱希望,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是看向叶笙和宁微尘的。 众人跟着他看过去。 叶笙对人的视线很敏感,抬起头,见这群人都在看他们后,皱了下眉,马上把压在手肘下的资料直接沿着桌面推到了正中央。 他做完这些,又偏头看了眼宁微尘。 宁微尘对上他催促的眼,笑了起来,眼底晦暗的欲望越发加深。 随后抬头对着众人道。 “这个叫《怪诞都市》的系列故事,记载了长明公馆的每个租客。写故事的人也是空间的主人,叫程小七,是原来的203租客,希望对大家有用的。” 众人:“……” 众人:“…………” 这就是大佬吗? 他们愣住,纷纷出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来看。 洛兴言抽到的是《春城》。 他看到那一句【原来这座春城啊,一个人从种下种子到发芽,只需要三天】,心道,果然,跟他推测的没错,这座城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杨白拿到的是人头气球。 “《人头气球》……”杨白喃喃自语,看着这四个字,突然间头痛欲裂。他昨天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就浑浑噩噩的,像是记忆被清除一样。 现在看到这篇文字,一下子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片段来。咚咚咚敲窗的声音在外响起,飘浮不定的窗帘被风吹开一条缝。窗外一个疯女人的头浮在空中,她的脖颈拉长成细线,脸部浮肿,像是一个气球。紧贴着窗,朝他露出一张惊悚古怪的笑脸来。 “哥!我真的见过她,我昨晚就见过她!”杨白眦目欲裂,混沌了一天的脑海,终于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见过住在201那个女人!” “她指示着我下床、开窗。然后在我快要打开窗时,她又脸色一变,猛地把头缩了回去。” 杨宗的注意力全在前面一句话,脸色难看:“你昨天差点开窗了?!” 杨白唇瓣颤抖,点了点头:“……对。” “草!你他妈差点害死我!” 杨宗血液都凉了。 而柳倩倩拿到的是《臃肿》,浏览那一篇文字,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头气球》讲的是一个脖子可以无限伸长的拜金女郎。 《臃肿》讲的是一个色欲熏心的中年男人。 女郎是个小偷,会入室杀人抢劫;而中年男人不仅是个强奸犯还是个吃人魔。 柳倩倩看到,《臃肿》的主人公喜欢把人拖进厕所,先奸后吃时,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欲魔被她叫的耳朵痛,没好气骂道:“你要死啊!”柳倩倩满眼噙泪,她几乎是哭着爬过去的,抱着欲魔的手臂,声音颤抖说:“魔爷,魔爷,我好怕啊,魔爷,我们怎么办。” 欲魔在外面会享受这种弱者的投怀送抱,但是在这里面,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欲魔只想一脚踹开这个只会哭的拖油瓶。但考虑到洛兴言还有那位大佬在旁边看着,他自己现在也是需要依靠人的弱者。欲魔只能藏着本性,推她:“去去去,一边去!你怕,我还怕呢。” 柳倩倩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他的手,一直哭。 但她的哭声并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一人动容。进这个世界前,他们就亲眼目睹了一个同伴活活摔死,脑浆鲜血齐流。鲜血都不能让他们心软,何况是眼泪。 看完所有鬼故事。 跟班胆子贼小,他说:“我们可以不回房间,一起在这里过一个晚上吗?毕竟人多力量大啊。” 洛兴言心想:你在做梦呢。姑且不说房东允不允许,哪怕房东允许,洛兴言都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一次性面对公馆的所有租客。 杨宗心里发虚,也不想回房间说:“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吧。感觉我们被困在这里那么久,都还没互相认识一下呢。”他迫切地想要和洛兴言三人打好关系,主动套近乎说:“这里面,我就认得叶笙,因为之前我们在嘉和商场见过,还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叶笙不为所动。 宁微尘漫不经心地一笑,他沉浸在和叶笙用文字交流的乐趣里无法自拔。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话。 【第一次见面就给人联系方式?你对我怎么没那么热情^^】 叶笙回忆了和杨宗的第一次见面,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一瓶生物药剂”了,他看着宁微尘后面那个表情,碍眼的很。 叶笙: 【你没嘴吗?不会说话?】 宁微尘: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聊天很有意思吗。】 叶笙: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1节 【不觉得。】 杨宗:“……” 大佬,你和你的小哑巴未婚妻调情可不可以换个场合。 杨宗介绍完自己和弟弟后,欲魔和他的跟班很快也介绍完自己,说到自己是jack工会的人后,欲魔眼神落到了洛兴言身上。 “洛哥,是自由行动的异能者吗。” 洛兴言一脸冷酷:“嗯。” 欲魔把目光落到宁微尘身上:“我还不知道这位大佬的名字呢。” 叶笙把笔和纸都收了起来。 宁微尘只能放下手,听到欲魔的问话,抬起头来,展颜一笑:“我姓宁,宁微尘。” 欲魔立刻拍马屁:“大佬的名字真好听啊。”如果是jake工会的顶层,听到这个姓氏,估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但欲魔只是个b级异能者,不上不下,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夸这个名字好听。 欲魔不想回房间,主动拉话题。 “如果这地方有网的话,我们搞直播一定能赚一大笔。” 杨宗也点头:“这里的危险等级应该有a了吧。a级的危险地,在娱城的世纪广场屏幕上开个直播,绝对有无数人观看。” 娱城,世界娱乐之城,排行榜上最特别的危险地。 这是一个没有政府、没有非自然局、没有法律的罪恶之城。对于很多既不加入工会,也不加入非自然局的异能者来说,世界娱乐之城就是家。 那里奉行娱乐至死主义。强奸、贩毒的人数不胜数;杀人、暴力的事件见怪不怪。娱城的赌博行业和直播行业都极其发达,城市中心的世纪广场有数万的小屏幕,每时每刻直播着各种血腥惊悚的画面。 欲魔突然说:“大佬你和洛哥代号都是什么啊?我肯定听过你们的名字。” 洛兴言翻白眼:“你肯定没听过。”s级执行官的代号对外是保密的。 欲魔:“大佬呢?” 宁微尘淡淡道:“我不是异能者,没有代号。” “呃……” 欲魔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特立独行的两位大佬。 杨宗早就知道了,在场只有叶笙是好说话的,想要巴结宁微尘,不如去讨好叶笙。 欲魔继续赔笑说:“哈哈,你们你要是去娱城世纪广场开个直播,绝对什么都不做,也有一堆人送钱。” 洛兴言削好牙签就打算回403了,皮笑肉不笑说:“你觉得我缺钱?” 欲魔汗如雨下:“呃,娱城……在娱城,直播人气突破一定程度,会有生物药剂做奖励。” ……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什么? 洛兴言无趣地撇撇嘴,回房间了。 宁微尘也不想在这里多呆,问叶笙要不要回去休息。 叶笙点了下头。 看着宁微尘送叶笙离开,众人的表情各异。 等人一离开,欲魔伪装出来的憨厚,外向的表象就彻底撕裂,他看着跪地上一直哭一直哭的女人,恶狠狠地踹了一脚。 “哭哭哭,你有什么脸哭!” 杨宗早就看不惯欲魔这副欺软怕硬的样子了,也看不惯柳倩倩的哭哭啼啼。 一次性阴阳怪气了好几个人说。 “别哭了。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吧,跟了个没用的。你看那哑巴命多好啊,异能都没有,却有个大佬未婚夫保护,压根就不用像咱们一样提心吊胆。” 柳倩倩听了他这话,哭得更凶了,心里还生出一丝浓浓怨恨嫉妒来。弱者往往只会挥刀向更弱者。她现在不去怨欲魔,也不去怨杨宗,心里最怨恨的是叶笙。 凭什么? 同样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拖油瓶,她就到处受白眼和歧视,想而叶笙什么都不用干,晚上还有人守着睡觉。 一想到她昨天差点被人拖进厕所强奸吃掉,而叶笙在顶楼一觉睡到天明。 柳倩倩心里就压抑不住心里不平衡。 他们这群人,没一个是好人,以前过危险地都是出损招,不是找替死鬼就是抢别人成果。现在不得不聚在一起,报团取暖,也真是讽刺。 但是他们终究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晚上十一点要熄灯。 房东挨个视察,发现103有人灯还亮着的时候。 房东的表情像是要把他们人吞了,厉声将他们呵斥了回去。 第116章 怪诞都市(十六) 回到顶楼,叶笙又站到了窗边,不过这一次他是在往上看。 他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长明公馆上面的天空,被旁边的高楼大厦圈住。不是圆形,是方形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充满诡异的压迫感。 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邻居,都一点都不适合人生存。 环境昏暗狭窄,邻居彼此交恶。 宁微尘端着一杯水过来,说:“喝完水,早点睡吧。”叶笙的喉咙现在还在疼痛,他接过水杯后,忽然想到一件事。可他已经把纸和笔放进抽屉了,手机又只剩百分之二十的电。 叶笙干脆把拽过宁微尘的手,在他掌心写起字来。 【你的异能怎么样?】 宁微尘仍有他抓着自己的手,挑了下眉,不以为意笑道:“也被压制了,不过我本来就很少使用海妖的异能。” 叶笙垂下眸,神情冷酷,在他掌心写字道。 【今天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也别睁眼。】 宁微尘笑了起来:“我要是害怕可以叫醒你吗?” 叶笙:“……” 【随便】 他想了下,再度警告。 【别开门。】 长明公馆的门和窗都是都是房东的私人财产。 晚上那些租客,应该都不敢破门而入。但很难说会不会用其他的方式进来。卷发女郎可以用眼睛控制人,其他的主人公一定也各有各的恐怖之处。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不着。因为害怕,欲魔柳倩倩杨宗杨白他们没有回各自房间,而是选择抱团取暖。一群人挤在404,毕竟旁边就是403住着洛兴言。404紧靠着厕所,屋子里一股臭味。第一天的时候没人愿意住在这里,才留给了跟班。结果现在五个人挤在一张床,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今晚还睡吗?”柳倩倩带着哭腔道:“我……我白天睡了一整天,我现在根本睡不着。” 杨白没好气说:“你要是睡不着,就去帮我们守门。” 柳倩倩瞬间委委屈屈不说话了。 杨宗道:“你们觉不觉得身体很奇怪,正常情况下,我们是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但是来这个世界第一天我就累得倒头就睡。” 欲魔脸色难看:“我和你差不多,肯定又是那该死的花粉!” 跟班喃喃自语:“所以他每个故事都是真的啊,《春城》《春城》,真他妈是暖风熏得游人醉。” 杨宗突然道:“如果《怪诞都市》都是真的。或许我们可以通过那些文字分析一下,我们会遇到怎样的事。” 柳倩倩怕自己被众人丢下,主动开口,颤声道:“我知道《臃肿》。《臃肿》的主角他会敲你的门,引诱你出去。我昨天一点没觉得奇怪,他在门外说这里蚊子多,要给我送花露水,声音特别正常。结果我一开门,就失去了意识。” 柳倩倩说完。 杨宗就默默地下床,拿柜子把门抵着了。 杨白也说出自己昨天的看法:“《人头气球》是在窗户边敲窗,你不能看她的眼睛。我已经把窗帘拉紧、还用夹子固定住了。” 杨宗点头:“你们记得负尸的故事吗。” 跟班苦着脸说:“这这这,这想忘记也难啊。” 杨宗:“《负尸》对应的,应该就是202的青年,也就是201那个女郎的男朋友。” 《负尸》讲的是个黑道混混,他每天的工作除了暴力催债,还要帮老大处理尸体。混混会把尸体塞进汽车后备箱,一路开车开到城外,丢进大河。 河边离马路还有点距离,所以混混得把尸体背在身上走一段路。日复一日的丢尸荒野,慢慢地,混混总觉得腰酸背痛。 直到有一天半夜,他从夜总会出来,打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后,司机突然说:“超载得加钱。”混混一脸迷惑,抬头却脸色大变。他透过汽车后视镜,看到自己旁边居然坐满了人! 这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水,他们生前被绳子活活勒死、脸色青紫、双目无神,看着前方,跟他并排挤在狭窄的后车座。 混混骤然尖叫,屁滚尿流的下车。但是他打开车门,就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压,摔在地上。 路灯照出他的影子,混混瞳孔裂开看着自己的影子背上了一座“山”。 杨宗说:“《负尸》里面作者做了一个类比,叫‘负子蟾蜍’。我觉得这个负子蟾蜍有点古怪。” 跟班突然坐不住了,他没忍住说:“分析这些有什么用啊。现在的重点是找到这个空间的主人,杀了他,才能出去。我们已经知道203是空间主人以前住的地方了,不如想想,明天怎么从房东那里得到203的钥匙。说不定那个鬼鬼祟祟的空间主人,就躲在里面呢。” 欲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今天怎么脑子那么灵光。” 跟班抓了下头发,苦笑说:“没办法啊,我受够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刚才洛哥不也说了吗,我们想要活下来,今晚就别开门也别开窗,把所有租客的能力讨论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只能呆子在房间里!还不如现在就闭眼睡觉,养好精神,明天去开203的门!” 柳倩倩是第一个支持他的人,她已经快要被折磨到精神崩溃了。 “对对对,睡觉吧睡觉吧。” 杨宗欲言又止。他很想跟大家一起讨论下《怪诞都市》这个系列的,但是跟班一席话,把他也洗脑了。对啊,出去的关键是杀死世界的主人啊。他们分析这些租客干什么? 长明公馆准时熄灯后。叶笙却一直没睡觉,白天趁众人围观房东拆摄像头时,他拍下了所有人。 如他所料,第一晚就发动攻击的女郎和中年男人,是b级异端。 剩下的人,除房东是a+级外,而其余人都是a级。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人头气球】 【鬼怪等级:b级】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2节 【概述:她需要钱,需要好好多钱。青春的靓丽需要金钱来维持,感官的幸福需要毒品来刺激。她可以为此卖身,偷盗,杀人,付出一切。如果人可以卖掉自己的灵魂就好了。 卖掉21克拉的灵魂,到底能换到多少克拉的毒品。】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臃肿】 【鬼怪等级:b级】 【概述:他不喜欢家里的黄脸婆。 不喜欢她干枯的皮肤、瘦瘪的身材和苦瓜一样的脸。 他喜欢年轻女人白花花的肉体。丰臀肥乳,色香味俱全。】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人蟾】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他像是一个刚从水里出来的湿漉漉的蛤蟆,背着座尸山一跳又一跳。蛤蟆身上分泌的液体是有毒的。所以一定要小心啊,不要被它的毒液碰到。呱。】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绝望的妻子】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人体的含水量真的可以达到100%。】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抄袭者】 【鬼怪等级:a级】 【概述:抄袭者出现的时候,别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房东】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人为财死;人死为财。】 《怪诞都市》的故事情节只是把这群人的一些性格夸张化、恐怖化,并没有给出任何针对他们的办法。甚至,这些王小胖剽窃抄袭来的文章,感觉很多都只讲了一半,是半成品。 比如叶笙非常好奇的《地狱房东》。 只写了房东有一串神秘钥匙,时时刻刻被她拿在身上。 她每天都坐在一楼,除了骂人的时候会上楼,其余时分寸步不离,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房东身上处处都是古怪。 她不允许他们晚上发出一点声响; 她严禁任何人在她门前逗留; 她跟长明公馆像是完完全全长在了一起。 叶笙在手机上打了两个词。 【眼睛】【摄像头】 他想到了,下午租客们看到摄像头时,骤变的表情。没有人喜欢被偷窥,但长明公馆的人好像尤其厌恶这一点。甚至于,他们恐惧这件事。 摆在他眼前是,是一团又一团杂乱无章的线索,可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一天一夜了。 咚咚咚。 就在叶笙还在思考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叶笙冷着脸,没有说话。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他冰冷的脸,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幽幽冷冷。 “你们好,可不可以开一下门。” “我半夜醒来发现我儿子不见了,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在你们这里。” 是302的那个中年妇女。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难抑的哽咽和悲伤。她白天刚被丈夫打了一顿,精神虚弱。卑微,麻木,犹如受惊之鸟。随便一点事情就能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求你们开一下门,我找不到我的孩子了。”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女人由敲门变成拍门,最后变成用指甲划门。 咯吱咯吱,她的指甲发出刺耳惊悚的声音。她在外面呜呜呜哭了出来。女人一直在哭,从住进长明公馆开始,众人见到她的每一次,她都在哭。 哭丈夫的辱骂,暴力;哭儿子的冷漠,自闭。 眼泪好像贯穿了她的一生。 【绝望的妻子】 叶笙用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地上,看到一团黑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在地上汇聚。 人体含水量百分百是什么概念?门外绝望的妻子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后,眼泪流干了。就开始从眼眶流出殷红鲜血。身体里的血液源源不断外流,她慢慢干瘪,像是一具被抽干所有水分的干尸。鲜血流干后,器官血肉也逐渐液化、消融。 她由一个直立行走的人,变成了一张很薄很薄的,漂浮在血泊上的纸。 这滩水堆积在门外,送着这张人皮纸,从门缝里一点一点进来。 就在叶笙低头,打算去拿枪的时候。 宁微尘突然开口。 “哥哥,门外有人在哭吗?” 叶笙说不出话,拽住他的手写。 【我们运气不好,遇到是302的那个女人。】 宁微尘握住他的手,脸色晦暗不明。不一会儿,他开口:“如果是这个女人,其实情况不算太差。” 叶笙。 【什么?】 宁微尘笑了起来:“你还记得《人体含水量百分百》》的故事吗。” 叶笙。 【记得。】 一个懦弱善妒的农村妇女,偏巧遇上一个好色懒惰的丈夫。 发现她丈夫和村头寡妇出轨,女人甚至不敢去揭发他们。 她一个人躲到门外抹泪,自欺欺人,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她又嫉妒得很。女人悄悄地虐杀了那个寡妇后,洗干净手,回家给丈夫做饭。 结果丈夫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对她一顿毒打,甚至拿离婚做威胁。女人感觉天都塌了,在村里面离了婚的寡妇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她不敢离婚,跪在地上求丈夫原谅。从此以后,看到丈夫和人偷情,她都惶恐形成条件反射,不敢出声,只敢躲到门外去哭。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第一晚她老公出去找柳倩倩,她会在302哭上一晚上。 宁微尘说:“挺有意思的。”他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抓着叶笙手腕,莞尔道:“哥哥,你说看到我们做爱,她会不会也躲到门外去。” 第117章 怪诞都市(十七) 叶笙:“……” 你分析得出这个结论的逻辑是什么? 宁微尘握住他的手腕,嗓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笑意,撒娇道:“不试试吗?试试总不会有错,反正在她面前我们也没多少反应的时间,试试吧,演个戏而已。万一呢。” 叶笙:“…………”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但是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能不能射出一枚a级子弹。 那张薄薄的人皮纸,已经从门缝里面,进来一个头了。 叶笙犹豫很久,把手机息屏,往后靠。 脑袋刚刚碰到枕头,宁微尘的手臂已经环住了他的腰。呼吸微热,落在他的耳边,宁微尘笑道:“记得配合我啊宝贝。” 叶笙想说话,但喉咙还是不舒服,他只能安安静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熄了灯以后,他的一切呼吸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宁微尘的手指自下而上解开他的扣子,然后吻住了他的唇。 叶笙不是没和他接过吻,但是睡在同一张床上深吻,尤其还是现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从未有过。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疤痕出新长出来的肉非常敏感,被宁微尘指尖扫过好像过电般流过全身。而且这只手还不光满足于腰间,慢慢往下。 叶笙猛地愣住,抓住了他的手腕。 宁微尘说:“你不相信我吗?” 叶笙看着他眼眸中潋滟夺魂的银紫色,一时间晃了下神。 宁微尘红唇勾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打算去继续解他的衣服。 可叶笙清醒的很快。 他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那地步了。 叶笙不能说话,张嘴咬了下他的鼻子,当做抗议。 宁微尘的鼻梁很高,形状完美,被他咬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眯眼,随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叶笙咬了下,就松口了。 宁微尘搂着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颈间,闷声笑了好久。 叶笙一脸烦躁地想说:“闭嘴,别笑了。”但是他嗓子坏了。叶笙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做太激烈的反抗。 于是只能做一些小动作来警告宁微尘别太过分。 “……”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当个哑巴事件多让人无语的事,因为床上这些无足轻重的抓挠撕咬,都他妈像撒娇。 不仅是他这么认为,宁微尘是这么认为的。 他弯着桃花眼,勾起叶笙的下巴,笑说:“撒什么娇啊小哑巴。” 叶笙:“……”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3节 演个戏你屁事那么多。 不行就我来。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叶笙翻个身,就吻了上去,他仅有的几次接吻经验都来自于宁微尘,加上现在心里一团怒火,所以这么猛地贴过去,毫无技巧可言,撞到牙齿,两人都一阵发痛。 宁微尘:“……”他无奈张嘴,带着叶笙接吻。 叶笙的学习能力其实很不错,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学得很快。 但他现在只想让宁微尘难受。 一次来势汹汹的吻结束后。 宁微尘气息微乱,眼眸含笑,如烟雾丝丝缕缕纠缠,望着叶笙。 他叹息。 “算了,我们换个方式吧。” 他一手撑着床,稍微坐起身子来。 手掌握住叶笙的腰线,轻轻的摩挲。动作很温柔,可是很快,原来漫不经心的手指忽然迅速强势地拉开叶笙的一条腿,同时摁住他的腰往前。 瞬息之间,叶笙就成了一个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 叶笙:“!” 叶笙错愕地看着他,杏眸里面满是诧异,黑白交界处有一层诡蓝色,漂亮得让人心惊。 宁微尘说:“就用这个姿势吧。”叶笙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是宁微尘已经又吻了过来。 这一次,他好像刻意要发出声响一样。喘息声、唾液交换声、衣服摩擦声,都格外清晰。舌与舌纠缠,甚至有银丝滴落。 叶笙愣住,坐在他身上,身体好像有火在烧。 女人的身体已经全部进来了。 她半夜醒来找不到儿子,非常难过,又闻着空气中那股醉人的食物芬芳,非常饿。她五脏六腑都在焦灼焚烧,又饿又悲伤,可是一进来,看到床上那两个交缠的影子,听到这熟悉的、恐怖的、犹如噩梦的声音后。 女人僵在了原地。 她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了丈夫要离婚的威胁。想到了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一个女人离婚了像话吗!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一辈子的啊! 她开始害怕起来,心惊胆战,她幽幽地看着床上的人,心里涌现出无尽的悲凉来。 女人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可是那股诱人的肉香,又勾得她神魂颠倒。 不! 不对! 女人骤然间眼神变得怨毒起来。 她毕竟是a级异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丈夫喜欢把人拖到厕所去办事!而且那个叫柳青青的女人,明明住在四楼! 女人感到被戏耍,恨意上升了一个程度。薄薄的人皮,开始填充血肉、填充鲜血、填充空气中的水分。 第118章 怪诞都市(十八) 叶笙虽然被迫接吻,可注意力全在那个a级异端身上。他发现,女人看到他们在床上的姿势时,确实是愣住了。那张薄薄的人皮一瞬间僵硬颤抖,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害怕地止步不前。 叶笙愣了愣,心情可以说是见了鬼: 这傻逼主意居然真有用?宁微尘居然不是在诓他? 宁微尘察觉到他的分心,轻笑一声,搂着他的腰,脑袋撒娇一般蹭了蹭叶笙,在他耳边咬字说:“哥哥,我们好像骗过她了。” 叶笙点了下头。 宁微尘说:“要不要更进一步?” “……”叶笙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底线越来越低,或者说,对宁微尘的底线一退再退。刚刚的深吻让他有点缺氧,一呼一吸间、热气滚烫。叶笙低下头,睫毛垂下小片阴影,剔透冰冷的漂亮眼眸,有一层朦胧的水雾。他跨坐在宁微尘身上,伸出手,抓住了宁微尘的肩膀。 得到他的允许,宁微尘一下子笑了起来,笑声低低传入叶笙耳中,带着沙哑的情欲。 宁微尘说:“自己解决过吗,宝贝?” 叶笙冷着脸,直接空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要他别乱加戏。 宁微尘眼眸含笑望着他,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探入他的衣摆,摸着那一块充满韧性的肌肤。而后慢慢往前,开始解他的裤子。 叶笙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精神紧绷。他低下头看着宁微尘,皱了下眉。现在这个姿势让他好像占据上风,不是被压迫侵略的一方,所以身体本能的抗拒反应很小,尚在接受范围内。 叶笙现在的心情非常古怪,可他又想试试看,自己对宁微尘到底能纵容到什么地步。 跟他如临大敌的反应不同,宁微尘的神情和动作都非常从容。好像他们不是在怪异恐怖的楼道里面对一个含水量百分百的a级异端,而是在酒店里面一夜情。 宁微尘发现了什么,笑了起来:“你对我也不是没有反应啊,小哑巴,你真的恐同吗?还是说,你在列车上也骗了我?” 两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那样暧昧的接吻,擦枪走火是正常生理反应。叶笙丝毫不觉得有反应是什么奇怪的事,废话,他又不是阳痿。 而且宁微尘居然好意思说他? 叶笙差不多是坐在他腰间往下的位置,从一开始就能感到宁微尘身体的变化。 明显得根本无法忽视。 “不要紧张。”宁微尘笑着抱着他,在他耳边温柔哄道。 宁微尘的手非常漂亮。但跟一看就养尊处优的表象不同,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没入黑暗处,叶笙到最后完全已经分不出神去观察那个女人了。他觉得自己像是疯了,不过从答应这个完全没逻辑的馊主意开始,他估计就有点神志不清。 自以为清醒的很快,实际上还是被下了蛊。 他咬牙,抑制住溢出的喘息,抓着宁微尘肩膀的手颤抖发白,有点不稳。最后被宁微尘摁着腰,叶笙往前倾,两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宁微尘完全代入欲望的旋涡。所以也没注意到,那个女人其实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骗局。女人听着那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只觉得愤怒!地上的血水一点一点开始回到身体里,从上往下,女人的头先在地上长出,然后是脖子,身体,双手。 她不光吸收被自己哭出去的血水,也开始吸收空气中的水分。 她双目赤红,哭过后的眼睛全是血丝,密密麻麻如网线纵横交错,把她的瞳孔都遮住了。远远望去,就是一片红。 空气中的水分也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身体。 女人长出两只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阴恻恻伸向床上的两个人。她要把手指插入他们的脑门,把他们身体里的血液、脑髓、水分全部吸出!让他们变成两张被搜刮的干干净净的人皮!这两个该死的人类! 可是302的绝望妻子刚打算有动作,就神色大变,发现了不对劲。她的身体不受控了。一股淡淡的银蓝色出现在她大脑里——那是刚刚她从空气里吸收的水分。 女人的眼神惊恐,血网扩散! 银蓝色的水控制住她的喉咙,控制住她的眼睛,控制住她的大脑,让她不能尖叫,不能往前看。 最后分成细流,控制住她的四肢。 这一次,女人活生生被她体内100%水分在地上拖着离开! 空气中那股独属于异端的阴冷一点一点散去。 “……” 叶笙都愣住了。 那个女人居然真的乖乖出去了?!一个a级异端那么好忽悠的吗?!这真的是怪诞都市长明公馆里的租客?! 房间里没了那个302的恐怖女人,现在是完全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按道理,现在叶笙应该干脆利落地从宁微尘身上起来,整理衣服。可是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第一时间喊停,而是环住宁微尘的脖子,低下头,在衣物摩擦声里,喘着气,迎来了最后一刻。 大脑仿佛有白光闪过,叶笙发出一声闷哼。 叶笙并不是个逃避欲望的人。只是他从小长到大,就没想过自己会人对人有欲望。他讨厌跟人接触,更讨厌建立亲密关系。 他和宁微尘之间,好像什么都是循循渐进的,最开始只是言语的调情挑逗,后面就到了抚摸、到了牵手。从颊边吻,到唇吻,到舌吻,最后到今晚,彼此的欲望坦诚相对。 这个潘多拉魔盒一经打开,一切都在偏离他预想的轨道。 叶笙松开手,他的腰很麻,只能摁着宁微尘的肩膀,半直起身子来。 宁微尘任由他扶着自己,帮叶笙解决后,举起自己的手,神情慵懒冷淡看着自己的指间。顶楼非常漆黑,微弱的光源照在他指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中,湿淋淋一片。 宁微尘忽然低笑一声,手指往下,贴住他的臀部,姿势危险侵略性十足。 桃花眼蕴含情欲,在叶笙耳边哑声说:“原来人体的含水量真的可以到达百分百啊。哥哥,我开始好奇了,你的含水量是多少?” “……” “…………” 操! 叶笙跟惊醒一般,直接推开他。 好在宁微尘跟他循循渐进那么久,见好就收,口头上占完便宜后,就乖乖地松开手。 叶笙被他那句话激得彻底清醒,他走下床,穿好衣服,快步到窗边,让冷风把自己脸上的潮热吹散。 宁微尘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叶笙在窗边,拿着手机却没有开机,他不想有光,让宁微尘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宁微尘擦拭的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清理,他抬头看着叶笙站在窗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也太无情了吧叶笙,你爽完就不认人了?” 叶笙想骂人,可是他说不出话。等脸上的热度散得差不多,叶笙恢复冷静,咬了下牙,走到了床边。 他打开手机,开始乖乖打字。他现在想和宁微尘交流,都必须到他旁边去。 叶笙打字说。 【这个女人刚刚说她的孩子不见了,你说302的男孩会躲在谁的房里。】 他想跳过刚才的事,重新回到长明公馆的解决方法上。 但宁微尘不是很想如他愿。 宁微尘沉默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起来,淡淡说:“你与其关心302的男孩会躲在谁的房里,不如关心一下你的未婚夫会不会憋死在你的床上?” 叶笙:“……” 哦,礼尚往来,他确实也该帮帮宁微尘。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4节 可宁微尘刚刚把对他的欲望直接用最露骨的方式说了出来。叶笙现在还处于一种心悸的状态。他不习惯别人的注视,更不习惯别人对自己的欲望,何况还是情欲…… 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不过刚刚做戏是他自己同意的,而且自己确实刚刚爽了。 叶笙扯了下嘴角。 他也不是别扭的人。 关掉手机,然后坐到了床边。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着他,笑了:“你要帮我?” 叶笙拉住他的手,直接在他掌心写。 【闭嘴】 宁微尘笑了好几声,随后说:“算了,先欠着吧。我们再继续下去,擦枪走火都只是小事。我要是失控了,事情会越来越难办。” 叶笙写道。 【我的血液不是可以治你的失控吗。】 宁微尘弯唇一笑,眼神晦暗看着他:“小哑巴,你还没明白吗?真到那种程度的失控,我会需要你好多好多的血。血液没用,你身体里的体液可能还有点用。你肯让我做到最后一步吗?” 叶笙:“……”肯个屁。 叶笙面无表情写道。 【上辈子我们第一次上床,我是怎么同意的。】 宁微尘颇为遗憾说:“我要是记得就好了,这样我还能时不时回忆一下。” 叶笙一阵无言。 【宁微尘,你还记得我们被困在怪诞都市里吗?】 宁微尘一下子笑出了声:“记得啊。” 叶笙拿出手机,打字。 【你每次出任务都是这么吊儿郎当?怪不得非自然局对你的意见那么大。】 宁微尘垂眸,勾起唇角,含着淡淡的嘲意,轻声说。 “他们算什么?只要你愿意,哪怕在十八层地狱,我都可以为你献上玫瑰,跟你约会。” 叶笙丝毫没被感动,打字说。 【你自己下十八层地狱吧,别拉上我。】 宁微尘展颜一笑:“我怎么会下地狱呢。我进地狱的唯一可能,是去找你。” 叶笙:“……” 【你恶不恶心。】 第119章 怪诞都市(十九) 叶笙跟他说回正事。 【我觉得302的那个男孩,会是一个关键人物。】 宁微尘:“因为他和故事大王很像吗?” 叶笙打字。 【对,故事大王对故事里与自己相似的角色,总会特殊些。】 宁微尘道:“长明公馆的所有租客里,只有这个男孩是没有欲望和恶念的。” 叶笙点头。 【他很干净。】 长明公馆的每个租客都是恶人,只有这个小男孩格外纯粹。他或许不是个善良的人,但绝对不会主动伤人。【不要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只要你不叫醒他,他就永永远远只是个因为害怕而躲到床底下去的小男孩。 宁微尘含笑说:“哥哥,门外的妻子已经走了,我们今晚应该安全了。上来睡觉吗?” 叶笙冷酷地打字。 【你在房间里等我,别开门。我出去看一下。】 宁微尘:“……” 宁微尘无奈叹气:“我跟你一起吧。” 顶级的异端都是有智慧的,为了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惊动房东。今晚长明公馆的租客们默契地选择不碰面,一人针对一个房间。 咚咚咚,夜半的时候,洛兴言的窗边响起了敲窗声。 他敲着二郎腿,坐在床边,低下头,把黑色的铁链一圈一圈缠绕到手上,一双淡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散发出幽冷的光。明明窗户关得严丝合缝,可是就是有风在动,把窗帘吹出一条缝。 他在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疯女人的头,膨胀得像个气球,披散的卷发在风中跟蛇一样纠缠。 她的脸使劲往玻璃窗上蹭,眼眶深深凹陷,嘴唇鲜艳,脸色扭曲。 女人脖颈被拉成一条细细的线,看到洛兴言后,露出一个贪婪垂涎的笑容来。 洛兴言的牙又痒了,他盯着女人细细的脖颈,开始想着一口咬断那东西会不会很爽。 “小帅哥,你给我开开门呀。”人头气球的声音跟撒娇一样,媚眼如丝,勾得人心痒难耐。 “……” 洛兴言站起身来,像是被她的眼睛蛊惑一般,来到窗边打开了窗。 窗户被打开的一瞬间。 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变的洋洋得意。她咧嘴一笑,脖子无限拉长,探头进来,缠绕住洛兴言的身体。洛兴言没有动,仍由女人的头跟巡逻一样,搜刮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细长的脖子如蟒蛇缠住猎物。 【引诱】【缠绕】,应该就是这个b级异端的异能。 人头气球贪婪地笑着说:“你好香啊,外乡人。你怎么那么香呢,好香啊。” 洛兴言翻个白眼:“大姐,你半夜三更来找我,不怕再次惊醒你男朋友和房东吗。” 卷发女郎吃吃笑:“不会,今晚我男朋友对你们的兴趣,完全压过了他暴躁易怒的本性。他不会来找我的,呵,你可没昨天那两人那么好运了。” 卷发女郎眼珠子落到他手腕上的铁链上,眼睛放光,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宝贝。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值钱啊。” 洛兴言问她:“你白天看上的不是那个脸上有块疤的男人吗,为什么来找我。” 卷发女郎笑嘻嘻说:“那个男的对你唯首是瞻,你说我为什么找你。” 洛兴言:“……” “这东西一定很值钱吧。”卷发女郎用舌头舔了下铁链,随后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脑袋凑到了洛兴言面前,眼里出现一种着魔一般的渴望:“不过,你的血肉实在是太香了,我连钱都不是很在意了,小乖乖,让我先咬一口吧。” 洛兴言被她的语气恶寒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不打算再和这个疯女人纠缠了,他举起双手,直接抓住她缠在他脖子上的脖子,然后一个用力,直接将那条连接气球的“线”掰断。 女人难以置信地低头,脖子断裂的瞬间,她的脑袋像是失去全部支撑,从空中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尖叫,由气球变皮球。洛兴言抓住一截疯狂想缩回去的脖子,把它掰断成一个短条。这一节异端的脖子细细的只剩骨头。洛兴言也不在意,把它当牙签,塞进了嘴里。 在女人惊恐视线中,直接拽着她的头发,把她从403的窗户边,丢了出去。 女人痛得要死,但是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惊动房东。 她的脑袋被丢出去的时候,黑发猎猎,眼睛空洞洞只剩怨毒,她嚯嗤嚯嗤,咬牙切齿说:“明明晚上……明天晚上,我要活剥了你!” 洛兴言甩出手里的锁链,缠住她的脑袋,竖瞳狂妄:“那我今晚先杀了你。”他猛地用力,铁链就像是勒碎一个西瓜一样,把女人的头弄碎。 眼珠子、牙齿、皮肤、鲜血哗啦啦四散,像是落了一场尸雨。 洛兴言收回铁链后,就打算出门。 人头气球说,她男朋友今晚对他们的兴趣已经超过了他暴躁易怒的本性。看来《负尸》也出动了,就是不知道负尸的能力是什么…… 而洛兴言推开门的一瞬间,这句话就卡死在了喉咙里。 楼道间,他看到了漫天的黑色泡泡。像是小孩子用泡泡机吹出来的泡泡,铺天盖地,如同大雪滚滚而来。 其中一个泡泡发现了开门的他,高兴地跳了跳,朝他飘过来,上面还带着像是蟾蜍唾液般、青黑色的腐蚀性液体。 洛兴言猛地关上了门。 整个4楼,都被泡泡包围了,而404房间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晚上睡觉的时候,欲魔和他的小情人霸占了整张床。 杨宗杨白两兄弟和跟班三人睡在地上。 杨白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可是他睁开眼天花板上又什么都没有。杨白心里紧张,想去弄醒哥哥,但没想到,弄醒的是跟班。 杨白说:“我总感觉我们房间里有东西。” 跟班道:“啊?” 杨白颤声道:“上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跟班眼眸静静看着他:“你觉得是什么。” 杨白脸色发白道:“我不知道,像是眼睛,墙壁上长满了眼睛。这栋楼给我的感觉都很窒息。我喘不过气,我快要疯了!”无论狭窄的房间,脏臭的楼道,还是恐怖的邻里,都让他觉得在这环境里多待一天就会精神崩溃。“在这栋楼里,我无时无刻不处于被窥视的感觉中。” 跟班了然道:“你是因为白天看到房东挖出那些摄像头,才有这种幻觉吗。”他安慰杨白说:“放心吧,房东不可能在租客房间里安装摄像头的。” 杨白愣住:“为什么?” 跟班想了想,分析说:“你没看见白天他们的反应啊。这栋楼没一个好人,各有各的秘密和见不得人的事。如果房东真的在他们房间里安摄像头,发现后,肯定都得翻脸。” 杨宗被他们的聊天吵醒了,咕哝道:“你们大晚上在聊什么啊,都先睡吧,明天白天还要去跟那个房东要203的钥匙呢。” 杨白胆怯:“哥,我睡不着。” 跟班叹息:“我突然也有点睡不着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杨宗睡眼惺忪:“啥。” 跟班脸色古怪了一瞬间,他忽然压低嗓音,说:“呱,呱,呱。”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5节 杨宗瞬间清醒了,鲤鱼打滚似的从地上坐起。“靠!”那三声青蛙的叫声,让他整个人跟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浑身发寒。长明公馆的夜晚非常安静,因为太过安静,所以很多细小的声音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有像是动物爬动的声音,伴随诡异地的青蛙叫声,一点一点朝他们靠近。 呱,呱,呱,蟾蜍负尸爬行,璞踩过地面,留下一地水的痕迹。潮湿、黏腻、脏臭。 杨白吓得整张脸都白了,身体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杨宗强作镇定,颤声安慰道:“我们不出去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跟班却忽然苦笑一声:“不出去就真的没事吗。两位,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什么?!”杨白瞳孔一缩。 跟班说:“你们继续听啊。听呼吸声。” 欲魔呼呼大睡,柳倩倩也睡着了。 他们三人如今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所以呼吸声都是从床那边传过来的。 外面是负尸蟾蜍的爬行、叫声。 房间里面,床那边传来三个人的声音。 三个人。 有一道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那声音很轻、很缓,但在这惊悚诡异的夜晚,只叫三人头皮发麻。 跟班同样害怕,手都在抖,但他还是吞咽了下口水,拿起旁边的手电筒。 “我去看看。” 他站都站不稳,几乎是爬过去的。拿起手电筒,往床底下照过去。 照出一张青白稚嫩的小孩子的脸。 是那个302的小孩子! 小孩子仰躺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口,脸色森白,睁着黑黢黢的眼,好像是躺在棺材里。 “啊啊!”跟班发出惊恐的大叫。很多时候人的情绪是被同伴带动的。 杨白杨宗二人一开始只是冷汗直冒,现在听到跟班的叫声,直接屁滚尿流后退,哭喊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叫声不光吵醒了欲魔和柳倩倩,也吵醒了躲在床底下睁眼睡觉的小男孩。 男孩的睫毛颤抖,逐渐苏醒。 跟班牙关打架,哆嗦道:“快跑,快出去。” 杨白涕泪横流说:“出去哪里!外面就是负尸蟾蜍,还有那个人头气球。我们出去也得死啊!” 跟班笑得比哭还难看:“可、可可是我觉得,这个男孩,比外面那几个加起来还危险。” 欲魔被吵醒,在床上破口大骂:“吵什么吵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柳倩倩一直处于心惊胆战里,根本没睡好,她抱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声音发颤道:“发、发生了什么。”她看着杨宗三人节节后退的恐惧表情,只以为是床上有什么,浑身发寒,就想着和众人站在一起。“你们怎么都躲在哪里啊。” 但是她的一只脚刚刚猜到地上,脚腕就被床底下一只手被抓住了。 柳倩倩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意识一片模糊。她大脑昏昏沉沉,进入睡前的那种状态。 而在外人眼中,柳倩倩被那个男孩抓住脚踝后,整个仿佛陷入了梦游中。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神情麻木毫无意识。她瘫坐在了地上。 男孩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男孩低着头,表情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但是他接下来做的事情,完全跟“乖巧”两个字不搭边。 他用红笔在柳倩倩身上画起了“眼睛”,是那种他画在田字格上的眼睛。两道弧线一个黑色的瞳孔。画完之后,男孩抬起手臂,开始用尖锐的笔尖,狠狠地去搅动那只眼。他的力气很大,搅烂鲜血,粉碎骨骼,每一次鲜血都溅得好高。看男孩的架势,是要用红笔,把柳倩倩每一寸皮肤都砸穿。很快,男孩又往前爬,看到了柳倩倩睁开的双眼。他没什么表情,脸上甚至有种解救自己的灵魂的快意。男孩用笔,开始狠狠地砸毁柳倩倩的眼睛。嗤、嗤、嗤。那种笔尖搅动眼球晶体的声音,让所有人精神紧绷成了一条线。 男孩的动作非常快,他微微喘着气,泄愤一般毁掉所有的眼睛后,握着鲜血淋漓的红笔。他抬起头,麻木幽冷地看向杨宗杨白一群人。 “啊啊啊啊!” 三人再度发出大叫,再也待不下去了。 疯了一样往门外冲,开门之前,跟班从旁边拿了几个蒲扇。 他们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先是一团恶臭的从天而降的痰。 那口痰又浓又大,直接掉在他们的脚下。众人抬头,看到自己门前的墙壁上方,趴着一个人。 或许已经不能说是人了,是个青蛙。他四肢贴着墙壁,指缝脚缝间长出了黑色的璞。背部隆起像是一座山,上面是好几具死去的是尸体,青白溺水而死的脸幽幽盯着他们。 《负尸》。 302的青年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咧嘴的时候发出一声“呱”,一股黑色的唾液又从天而降。 欲魔被这东西碰到右手,瞬间被腐蚀的只剩白骨,尖声惨叫。 跟班说:“小心泡泡!” 整个走廊都是负尸蟾蜍突出的泡泡,而那些泡泡上面也全是这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 跟班把手里的扇子丢给另外几人,道:“我们得往一楼跑,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怕那个房东!这群租客不会和我们在一楼打架的!” 杨宗脸色大变:“可整栋楼都怕那个老太婆,我们送上门不是自投罗网吗。” 跟班说:“不会的!那个老太婆睡得比猪都还沉,只要我们小心点,不惊醒她就可以。” 杨白:“……可我们刚才叫的那么惨,还没能惊醒她吗。” 跟班说:“没有,看到这些泡泡了没,泡泡有隔音效果。” 杨宗道:“靠!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如直接吵醒房东啊!把房东吵醒,让她上来,这些人不就都乖乖回去了吗?” 跟班苦笑说:“算了吧。我们是外乡人,不要轻易挑战房东的底线。如果我们是吵醒她的人,绝对死得无比凄惨。” 月上中天。 小男孩拿着铅笔,已经一瘸一拐,拖着右腿从404走了出来。 而趴在墙上的负尸蟾蜍嘴一张,开始吐出越来越多的泡泡。404旁边的厕所里,臃肿的主人公,身躯庞大,堵住了整个门,看着他们口水直流。 他们逃无可逃。 杨宗不再犹豫了:“走!” 欲魔被那东西沾上,基本上就逃不掉了。一个泡泡挤到了他身边,在欲魔的绝望尖叫声里,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用扇子把这些泡泡吹开,别让它们近身。”跟班和杨宗杨白背靠背,喊道。 三人大力的扇风,把泡泡隔绝在外。三人到楼梯口,就跟看见最后一抹希望似的,连滚带爬往下跑去。 叶笙从5楼下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四楼走道上的三个异端。负尸蟾蜍用泡泡抓住了一个食物,开心得手舞足蹈,蹲地上进食。 小男孩拖着右腿,一瘸一拐,神情麻木下楼,去找那几个吵醒他的人。 而厕所里的臃肿男主人公,也爬了出来,他眼珠子转悠悠,身躯跟一滩肉泥似的绕过弯,视线落到了叶笙身上,眼睛猛的一亮。但是他没能盯太久,叶笙面目表情拿起枪,子弹穿过数十米的距离,在蟾蜍泡泡的消音效果下,径直射穿了臃肿的身体。 刹那间,黄白色的油脂四溅。 叶笙收枪,对宁微尘道【去一楼】可是他写完,又顿住了,叶笙眼神晦暗不明,很久之后道。 【不,去二楼】 长明公馆最安静的应该就是一楼了。安静,凄清,夜晚冷得出奇。 “好冷啊。靠,这一楼真他妈冷,老太婆睡得着吗?” 跟班喃喃自语。 杨家两兄弟现在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们时刻留意后面,发现那个小男孩最后停在一二楼的楼道转角处,沉默望着他们没再继续前进后。跟劫后余生一样,两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杨宗苦笑说:“妈的,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早知道我们就直接住在一楼了。” 跟班不以为意说:“你高兴早了。这个老太婆每晚半小时起一次夜,被她发现你晚上在一楼晃荡,她会用锤子直接把你砸得稀巴烂。” 杨白脸色煞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是不是要起夜了。”杨宗却是敏锐地发现不对劲,问跟班:“不对,你怎么对这里这么了解。” 跟班:“我昨天跟洛哥一起,把这里调查了个遍。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都到这地步了,我觉得我们也只有赌一把了。呆在这里是死,回去也是死。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从老太婆这里偷走203的钥匙,看看是不是出路吧!” 跟班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满是灰败绝望,他脸上是认命的苦涩微笑:“本来想着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白天再去看看203的真相的。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没时间了,楼上随便一个异端今晚都能团灭我们。我记得你俩有一个人的异能不是隐匿吗。我们身上唯一的气息就是种子萌发的花香,很好隐藏的。老太婆年纪大了,嗅觉不好,你从窗户那里偷偷溜进去不是问题。” “她疑心病重,一串钥匙常年不离身,所以也很好找,就在她枕头旁边。你把钥匙偷过来,咱们去开203的门,说不定我们就出去了呢!” 楼梯口是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瘸腿男孩。楼梯上方是一群妖魔鬼怪。 现在已知的线索,最接近真相的就只有203房间,好像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杨宗深呼口气,说:“那就赌一赌吧。”他的隐匿异能从来都是用来卖队友偷溜的,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他去探路。 跟班朝他鼓励道:“加油。” 杨宗:“她的窗户开着的?” 跟班:“对啊。老太婆夏天不想浪费电开风扇,一般都不关窗。” 杨宗猫着腰,在这个世界呆的越久,他的异能越微弱。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后,悄悄地翻窗进了房东的房间。 杨白和跟班就在外面紧张兮兮地看着。 杨白说:“我哥能成功吗。” 跟班说:“能的吧。” 杨白左右四顾,摸着胳膊:“妈的,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一楼那么冷啊,而且阴气森森的。” 跟班道:“谁知道呢,老太婆一天到晚守在一楼,肯定在干什么坏事。” 杨白叹息一声,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道:“我这才发现,你小子很聪明啊。那么聪明,怎么就选择跟欲魔这样的蠢货啊。当时知道jack工会派过来的人是欲魔,我和我哥都很无语。他脑子里除了玩女人,应该就没别的了。” 跟班咧嘴笑了笑:“唉,怪我识人不清啊。” 杨白说:“我们最好今晚就出去,看起来这些异端的危险程度,是按篇章依次递进的。《地狱房东》是第八篇,最后一篇,不知道有多危险。” 跟班不以为然,眼神古怪:“你错了,《都市怪诞》系列一共是十篇。《春城》为始,《棺中棺外》为尾,《地狱房东》后面还有一篇不知道是什么。” 杨白诧异:“啊?这你怎么知道的。” 跟班道:“洛哥告诉我的。毕竟我已经找到新的大腿抱了。” 杨白被他的玩笑逗乐,可是视线往下面一落时,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跟班在踮着脚,以一个滑稽的姿态,试图往里面看。 可是跟班的身高并不矮啊,他在一楼,抬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6节 第120章 怪诞都市(二十) 跟班踮起脚,心急如焚地试图看清里面发生的事。 好在杨宗的隐匿是有效果的,房东老太大概也没想到晚上会有贼从窗户那里溜进去。她睡得很沉,呈个大字瘫在床上,鼾声震耳欲聋。 杨宗看着她放在枕边的那一串钥匙,大气都不敢出。他吞了下口水,喉结颤抖,闭着眼,快速地伸出手,从房东旁边取走了那一串钥匙。 为了不让钥匙碰撞发出声响,杨宗几乎是用尽全力,手背冒出青筋,死死把那一串钥匙捏在手里,快速地跳出了窗。 “成功了!哈哈哈!”跟班看着这一幕,没忍住欢呼起来,他到最后几乎是只有脚尖着地,像是在跳芭蕾舞一样。 杨白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瞳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恐惧。 但是杨宗这个时候已经出来了,他把那串钥匙拎在手里,焦急问道:“我们现在直接去203吗。” 跟班道:“直接去啊,还等什么,等着老太婆醒过来杀人吗。” 杨宗:“好,但愿能出去吧。”他已经不想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多呆一秒了。 杨白见此,也只能强忍住心中的疑惑和恐惧,把注意力都放在出去这件事上了。 他们风风火火的从一楼赶到二楼,一路到203前。 杨宗说:“203以前的租客,就是创造这个城市的主人吗?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淮城有这样一个危险的异端。” 杨白叹息:“哥,你进来的时候没看时间吗。市中心的大屏幕上说了,现在是一百年前,一九九几年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啊。” 杨宗:“一九九几年?” 他左右四顾,看着这栋狭窄昏暗斜生大地的歪楼,又看着它旁边,如同巨兽般节节生长的新楼房,突然觉得一阵荒谬:“真他妈离谱,旁边全是新建的房子,这里的人却全挤在十平米不到的棺材房。有病吗。” 跟班拿着那串钥匙,挨个对照,听他们的对话不以为意说:“有的住就不错了。按照现在这政策发展下去,以后别说活人的住房,死人的墓地你也买不去。哦,不对,现在墓地也没什么人买得起了。” 杨宗:“现在墓地多少钱一平。” 跟班:“几万吧,人工作一辈子能买下个放骨灰盒的地方。多有意思啊,活一辈子就是为了给自己攒够棺材本,哈哈哈。” 杨宗一言难尽:“这里的地方政府怎么想的啊?”跟班终于找到了203的钥匙,他似乎心情极好,在杨白越来越恐惧的脸色里,和毫无察觉的杨宗聊天。 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个来自异能工会永远不会为钱担忧的异能者。相反,像个在报社工作的文青,能看清时代的发展,可身处其中却又无可奈何。 这类知识分子有个通病,就是自以为是,喜欢和人叨唠。 把钥匙插进锁孔,跟班嗤笑说。 “你以为淮城政府想这样?没钱啊。前几年分税制改革后,钱全交给中央了。地方穷啊,拿着不到五成的钱,负责八成的事,要搞教育搞医疗搞建设。幸好中央还给了条后路,地方政府卖地的钱全能留给自己,这不就只能搞土地财政了吗。” “本来政府卖地就卖的贵,黑心肠的开发商还要捞几倍的油水。房价堪比天价,一栋房锁住人一辈子。” 他说到这里,撇撇嘴:“到头来还是老百姓受罪。” 跟班忽然抬头,眼珠子无比漆黑,幽幽地盯着杨宗:“你们那怎么样,现在房子贵不贵啊。” 杨宗:“还好,没你们现在这么恐怖。” 跟班愣住,古怪道:“哦,这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跟班把锁打开,推开那扇门,灰尘迎面而来。里面的空间依旧很狭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柜子一个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跟班目光涌现出一种狂热的贪婪来,脸上的笑也越来越愉悦,他转头说:“你们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空间主人留下来的文字。” 杨宗点点头,他一边找一边和跟班聊天,估计是脱离危险,觉得终于可以出去了。杨宗放松下来了把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抱怨了一遍:“我这辈子就没住过这种房子,真不知道这里的租客是怎么活下去的。” 跟班说:“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睡,这一天天的不就过去了吗。” 杨宗道:“这不就跟行尸走肉一样吗?!” 跟班古怪笑起来,讽刺道:“是啊,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人活成这样不就是行尸走肉吗。但我工作的那个上司老头却告诉我,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背负和使命。我们这一代人只需要背上五十年还不完的房贷就好了,哈哈哈,多好啊,当一辈子房奴,为了造福后面的人。” 他脸上扭曲的抽搐了一下,满含恶意地吐露出自私的想法。 “去他妈的,谁要造福后面的人,我就想自己过的快乐点。” 杨宗傻眼,他算是发现了,跟班这人有点愤世嫉俗,劝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如果没有上一代人的努力,这个年代大家可能还活在战火中呢。” 跟班愣了下,摇头说:“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偏激,不是有句俗话吗,点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怪政府。” “我就是眼红那些抓着房地产风口,赚得盆满钵满的人。比如我这个房东,她这栋楼本来是一栋不足四十平方米的老房,为了多赚点钱、硬是强盖了四层楼。开发商放弃她后,人人都看她笑话,说她偷鸡不成蚀把米。结果呢,房东把这改成长明公馆进行出租,照样日进斗金,富得流油!” “就这么一个贪婪恶毒自私自利的老太婆,靠一栋歪楼,这辈子吃喝不愁。我们勤勤恳恳做事,还得看她脸色行事。” 跟班越说眼睛越红:“至于那些房地产开发商就更恶心了。他们明明是社会的毒瘤,钻政策漏洞,吸国家的血,搜刮民脂民膏,赚不属于自己的钱!结果还被一群人认为是英雄、是成功人士!” “凭什么啊!这群毒瘤凭什么还要被社会推崇!” 他口口声声骂着那些资本家,但是脸上的表情,比起痛恨辱骂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嫉妒垂涎。他不是恨那些哄抬楼价吸人血的开发商,而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开发商。 杨宗看着他,忽然察觉到了一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压抑。他最开始以为这栋长明公馆让人窒息的,是那狭窄的楼道、昏暗的光线和冰冷的人际关系。 可是此时从跟班口中听到这些话,他体会到了一种社会风气上和精神上的窒息。 长明公馆旁边“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新兴高楼,像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这是一个土地政策初发行、房地产风口起惊涛骇浪的动荡年代。 时代的每一粒沙落到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山。贫富差距因为楼房不断加大,开发商犹如秃鹫和鬣狗炒房炒得风生水起。 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在动荡和混乱里,失去了对金钱、对人生、对梦想的认识。压抑,浮躁,混乱。什么是金钱,什么是梦想,当你亲眼目睹身边人一个一个跳入楼市一夜暴富后,心中所有的坚持都成了脆弱的泡沫。原来一栋房,就能折断你的翅膀,困住你的一生。 聊到现在,杨宗突然惊醒过来了,刚才的那番对话,到底有多不对劲。他们来自一百年后,那个时候的淮城早就没有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而且他们是异能者,异能者就没有缺钱的。 “哥……” 身后传来声音。 杨宗转过头,这才发现,杨白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跟进来。 杨白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一张脸毫无血色,眼里满是恐惧,盯着他。 “哥……” 杨宗如坠冰窖,鸡皮疙瘩一点一点浮现在手臂上。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 而后面的跟班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毫不遮掩了。他踮起脚来,一个成年男人踮脚走路,是件非常诡异的事,尤其是他还弯着腰,畏畏缩缩又古怪离奇。 跟班说:“我现在的梦想就是一套房,虽然故事杂志社倒了,但是《小嘴讲故事》的征文活动还没结束,那可是一大笔钱啊,第一名有好几万。但是电台说我的投稿不完整,怪诞都市有十篇,我明明看见程小七把稿子放进抽屉的,怎么现在就没有了呢?” “你们帮我找找吧。”跟班幽幽笑起来。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抄袭者】 【鬼怪等级:a级】 【概述:抄袭者出现的时候,别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现在杨宗杨白他们完全知道这个人是谁了。那个一直没出现的,住在长明公馆303的租客,王小胖。 杨白节节后退。王小胖踮着脚,随便从旁边拿起了一本书。 他随便翻开一本书,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杨白,踮着脚走过去,古怪地笑起来说:“外乡人你们好香啊,不过我现在没空吃你们,我更想要一栋房。” “你不要过来。”杨白脸色大变,骤然发出尖叫。 王小胖脸色猛地变了,脸皮扭曲狰狞,吼道:“闭嘴!你想吵醒那个老太婆吗!” 王小胖怕他吼出声来,踮起脚,手里摊开的书直接朝杨白的头重重拍去。 “不!”杨白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尖叫,可张开的书本像是一张嘴,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咬住了杨白的头。鲜血一点一点从翻开的书页里滴出,嚼碎骨骼和血肉的声音响起。一个活人被一股力量,拽着往书里面塞,血液哗啦啦流下。 杨宗被书吃人的这一幕吓傻了,动都不敢动。 王小胖转头,怨毒说:“给我找到剩下的两篇,我就放过你。” 杨宗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 王小胖喘着粗气说:“我在他这里安了监控的,你给我好好翻翻柜子那边。” “没问题,没问题。”杨宗已经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腿软,站都站不稳,最后只能蹲在地上寻找,找来找去,他在桌子的底下看到了一页废弃的纸。 杨宗愣住:“我、我好像找到了!” 王小胖喜出望外,转头冲过来。 杨宗把那页纸翻出来,看清楚了上面的名字。 怪诞都市第九篇。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第121章 怪诞都市(二十一) 王小胖看着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激动得眼睛缩成一个点,一挥手就抢了过来。 “就是它!就是它!哈哈哈,可算是被我找到了!” 王小胖攥紧这页纸,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对故事内容根本毫无兴趣,他就是个偷窃别人作品的贼,心心念念想着的只有奖金和自己的房子,所以看都看没,把它塞到了口袋里。 杨宗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稿子我帮你找到了,你……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他难掩恐惧,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小胖扭头,居高临下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也蹲下身去,像狗一样在杨宗身上嗅了嗅,然后露出一个笑来,诡异说。 “放过你?我放过你,你又能跑去哪里啊。《春城》的风在你们体内播下种子,你知道你们闻来像是什么香吗?像肉香。太香了,光是闻到你们的味道,我口水都要留下来。你不死在我肚子里,走出这间房也会被其他租客吃掉。” 杨宗已经怕得眼泪掉下来,声音哆嗦:“我可以跑得远远的,我可以跑出长明公馆。” 王小胖悲悯地说:“你疯了吧,你一出长明公馆,马上要被那些城里人分尸。” 杨宗脸色煞白,整个人战栗颤抖。 王小胖的一句话彻底打断他天真的想法,站在他面前的是《踮脚走路的人》,而长明公馆的故事远不止这一篇,外面的都市更是一群怪物。 他留在长明公馆是死,离开长明公馆也是死。从他被拉入这个世界里来,空间的主人就没想让他活着。 “不……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出去的办法的。”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7节 王小胖古怪地撇撇嘴,他忽然抬起双手,放到自己脸上。 然后杨宗就瞳孔瞪大,惊悚地看着王小胖从额头开始,把自己的皮剥开。撕拉,人皮像是衣服一样,被他轻轻松松地拔下来。踮脚踩着那张属于跟班的人皮,露出原型,一个血肉早就腐烂发臭的怪物眼珠子幽幽寂寂地看着他。王小胖身上一直有一股味道,像是某些胖的男生在夏天会自然而然散发的臭味,跟厕所的味道有点接近。到现在杨宗才知道了,这是尸臭。 王小胖说:“出去干什么啊,去哪儿不是一样的吗。” “你不如死在我肚子里,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嘿嘿,”王小胖仿佛觉得自己说了个不错的笑话,说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扭曲地抖动了一下,笑起来:“嘿嘿,我一定会把你吃的干干净净,骨头也不剩,在我肚子里留个全尸。” “不!不,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杨宗转身就想走,但春城的种子在体内发芽。他刚刚潜入房东屋内使用异能,本来力气就所剩无几。何况就算他全盛时期,也不可能从一个a级异端手下逃生。杨宗连滚带爬想逃出203,却被王小胖抓住了脚,拖着回来。那只手还滴着血水,王小胖脸色一狠,活生生从他小腿上嚼下一块肉来。杨宗想尖叫,但是王小胖怕他惊醒房东连累他,举起一本书重重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顷刻间,脑袋上面被砸出一个血窟窿,到最后杨宗瞳孔紧缩,只剩痛苦和恐惧。 王小胖哼哧哼哧嚼着外地人诱人的血肉,嘴里一团血糊。他专注于吃人,没注意一道影子,从隔壁204的阴影里走出,覆盖在他头上。 王小胖吃着吃着,忽然察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额头上。 银色的、一种非常诡异且危险的金属,莫名其妙让他心都颤了一下。 王小胖半蹲地上,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冷漠的、饱含暴戾和杀意的眼。叶笙。 【抄袭者出现的时候,别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叶笙从五楼走下来,看到这三人拿着扇子扇动泡泡往下跑,就觉得不对劲。《负尸》一直在门外行动,趴在门檐上守株待兔,推开门绝对没回去拿工具的可能。 这群人在根本就预料不到外面的情况下,为什么手里会有扇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提前猜到了走廊上的一切。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抄袭者。 怪诞都市的第七篇是303的租客王小胖,作为仅次于房东老太的异端,王小胖的能力在概述里也透露出了一二。越高级的异端,越狡猾,王小胖早就取代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混迹其中,引诱着他们往一楼跑,去抢房东老太的钥匙为了开203的门。 长明公馆的异端,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欲望和罪恶。他们拜金,好色,嫉妒,懦弱,暴躁,自私,在这个本就浮躁混乱的动荡时代,编织出让人窒息的人世间。 王小胖作为一个抄袭者,大概是真的打算一“抄”抄到底了。 王小胖转了转脖子,他长得胖,脖子粗短,扭动的时候发出咔咔咔的,像是骨头扭曲一百八十度的声音。王小胖嚯地一笑:“你们这群外乡人真是够有意思啊。” 叶笙还没恢复嗓子,懒得废话。他早就已经把枪的灵异值调到了a级,手指摁住扳手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阻力。指腹一点一点往下压,浑身的鲜血都在燃烧。 叶笙眼里浮现出一层猩冷的血色。 “哥哥,交给我吧。”但是在他开枪前,宁微尘却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笑着和他十指相扣。叶笙扭过头去,眉心紧皱,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对上宁微尘冷漠警告的桃花眼,他还是收了枪,面无表情垂下眸,咽下涌到喉间的血。 宁微尘从地上捡起了那张因为王小胖蜕皮而掉在旁边的纸。上面才是真正属于故事大王的字。 “怪诞都市的第九篇啊。”宁微尘的语气非常淡。 叶笙愣住,想起了在进这个世界前故事大王对他说的话——后世的读者啊,祝你真的读懂我的故事。 想要从这里离开,故事大王不可能是被他们轻松找到的,你必须……先读懂他的故事。 怪诞都市第九篇,《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小武说,他在厕所的墙壁里,发现了一颗眼珠子。他带着我去看。拽下早就长满霉斑的抹布,掀开碎落的半块砖,我看到了一颗仿人类眼球的摄像头。 我认得它,这是市面上早就被淘汰的eyes监控器,依旧采用最原始的线缆来连接摄像头和显示器,它的局限性非常大,唯一的优点是便宜。 小武害怕地说,我们住的地方是不是有鬼。我跟他说,这不是鬼,别怕。 我跟房东说了摄像头的事,但房东脸色大变,对着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房东说,这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她的楼还怎么租出去。她要我保密,否则今天就把我赶出去,还要把我的东西都丢掉。 那些东西我还要寄回书店,不能被她丢掉。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小武到晚上总是很害怕。虽然那个监控器被房东偷偷摸摸拆了,也可能是移了位置,但他还是老感觉,有人在监控自己。他的爸爸只会打他,而他的妈妈总在流泪,他唯一能交流的对象只有我。 小武疑惑说:那真的不是鬼吗。 我开玩笑说:不是鬼,是我们这栋楼里,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小武脸色发白说,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安慰他说:偷窥者不偷看小孩子,你长大后搬出这里就好了。 小武愣住,点了下头。 他开始坐下来和我聊天。他迷茫地说,我想快点长大,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班上的同学知道我住在长明公馆后,说我住在棺材房里。可棺材不是死人住的地方吗,为什么活人住的地方要叫棺材房? 我没有说话。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闷不做声。 后来我经常看到小武一个跑到天台上去画画,他在田字本上画满眼睛,然后用圆规把他们戳得稀巴烂。 小武经常看天空,我猜他在幻象自己现在有双翅膀就好了,能飞出这里,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 有一天,小武突然古怪又神经兮兮地跟我说:我找到我们这栋楼的偷窥者了,但我还需要验证一下。 我跟他说,你加油哦。 在小武的作业本里,长明公馆长满了眼睛。因为我们之中有个偷窥者。 挤上公交去上班,我看到故事杂志社因为征文活动缘故,到处贴上了《小嘴讲故事》的红唇标识。坐到工作位上,我想,其实我的世界,还长满了嘴巴。】 叶笙和宁微尘的阅读速度都非常快,几秒之间就将这半篇故事看完了。 王小胖看到这一幕,咽下嘴里的肉,急促地喘着气,恶声恶气道:“把我的稿子还给我!”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出一声不屑的嗓音。 “什么叫你的稿子?那明明是故事大王的稿子,是程小七的稿子,你还要不要点脸。”洛兴言咬着人头气球的一截脖子,抓着铁锁,冷酷地从黑暗中走出。 他后面还跟着欲魔,负尸蟾蜍吞噬人的速度很慢,欲魔的大半边身体都已经被腐蚀了,但他是b级异能者,还能苟延残喘,万幸之中被洛兴言救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了过来。 叶笙见到洛兴言来了,神情冷漠,抓着宁微尘的手,拉着他和自己一起后退。a级异端由专业人士来对付就好了,不需要他们插足。 宁微尘被叶笙这种“护短”的小动作给逗笑,非常满意地乖乖后退,同时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了洛兴言。 “洛长官,这是我们发现的线索。” 洛兴言:“……” 他真的觉得这两个人是来度蜜月的,只有他勤勤恳恳在打怪。 “我的稿子!” 这个时候王小胖已经赤红了眼,开始发动攻击。他站起身,举起手里的一本书,就要往洛兴言头上砸过去。一旦被他手里的书页碰到,哪怕是s级执行官,都会被瞬间吃进去。 洛兴言对危险的直觉非常敏锐,锁链一甩,扣住王小胖的手就把他整个身躯甩到墙壁上。枷锁是s级的武器,王小胖被束缚住,皮肤像被贴烙,滋滋滋冒烟。但他古怪一笑,甩甩头,居然又像是蜕皮一样,脱下一层血膜来。王小胖脱离束缚后,掉下的那层皮反而渗入枷锁,逼得洛兴言无法动用武器。 王小胖举着书本朝他扑过来。 洛兴言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握着铁链,一个腾飞,避开了攻击。同时不断卷动锁链,借力自己到了天花板上。王小胖的皮是可以不断蜕的,他油滑、敏捷、难以抓住,手里的书页更是碰之即死的诅咒。 王小胖可以失误无数次,但洛兴言只能失误一次。 何况洛兴言的异能本来就已经只剩七成。 春城的第一晚,大家并没有什么感觉。 春城的第二晚,大家异能就已经被压到只剩百分之七十了。 到明天,春城的第三天,估计所有人的异能只会剩下百分之十。他们要用百分之十的异能,在曙光降临种子发芽前,面对公馆彻底狂化的异端,找到出路。 明明第三晚才是以几何指数上升地狱难度,可是今天晚上,所有人就已经感到绝望。这还只是一个a级异端。如果那个含水量百分百的女人在这里。如果地狱房东在这里。根本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局面。 叶笙眼眸冰冷盯着王小胖手里的书。片刻后,他转身,低头快速在程小七的抽屉里找东西。 长明公馆晚上熄灯,电线又是偷拉的,基本上人人会备蜡烛。程小七的抽屉里果然也有一些用到一半的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叶笙摁了好几下打火机,火才出来,他点燃蜡烛,动作又快又稳,把点燃的蜡烛丢到了王小胖的手上。火刺啦燃起的瞬间,王小胖大叫一声,他的身躯丝毫没被火烧毁,可手里的书碎为灰烬。王小胖眦目欲裂,气得直接就朝叶笙扑过来。 叶笙偏头看了眼宁微尘。 宁微尘和他像是有天生的默契,展颜一笑,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了叶笙。 对于王小胖来说,随便一本书就能用来做武器。他从旁边捡起一本书来,狰狞道:“你们还挺聪明的,知道闭嘴,不惊醒那个老太婆。但你看是你手里的蜡烛多,还是我的书多!” 一把火烧掉书架只会引来房东。 叶笙把打火机的火焰,放到了那片稿子的下方。 王小胖一下子傻住了,他倒吸一口气,眼睛怨毒无比,可还是停在原地。 这是第二晚,王小胖对于金钱和房子的渴望依旧占据了上风,他还有理智。 王小胖阴恻恻威胁道:“你敢烧了那页纸,我一定活剥了你的皮。” 宁微尘现在成了替叶笙发言的人。他态度散漫,在这疯魔的夜晚,显露出一种完全矛盾的从容和优雅来,笑道:“我们可以聊聊的。” 王小胖警惕地盯着他,道:“聊什么?” 宁微尘道:“聊聊程小七的事。” 王小胖古怪说:“程小七?他?他有什么好聊的,一个走后门进杂志社的文盲,初中都没毕业,老子抄他的稿是他的福气!” 洛兴言挑眉:“走后门?” 王小胖:“对,老子听到了他和社长的谈话,我就说这么一个字都不会写的蠢货是怎么跟我们一起工作的。原来他妈妈以前是社长的旧识,社长在去仓库时,听到他的名字,认出了他,靠着这层关系,把这个蠢货招了进来。” 洛兴言愣住,他之前去清平镇调查过故事大王以前的事,感到奇怪。 “程小七的妈妈,不是他一出生,就离开了吗。” 王小胖:“肯定要走啊,我有那么一个酒鬼丈夫和弱智儿子,我也要走。程小七的妈妈离开他之后,活得好好的呢。呸,扫把星。” 他窃取程小七的文字,却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反而有种抄他是他的福分的骄傲。 “你们找他干什么,这个爹娘都不要的赔钱货,现在估计早就卷铺盖回老家了。” 洛兴言还欲说什么,视线往外移,猛地脸色一变。 他看到了一个泡泡! 一个沾满黑色液体的泡泡飘到空中! 蟾蜍用蹼爬行的声音在外面湿哒哒响起,除此之外,还有男孩一瘸一拐拖着脚走路的声音。 那两个a级异端都跟了过来! 洛兴言猫眼竖起。 洛兴言出来的时候,男孩已经追人无果、跛脚回到了床底下,臃肿被叶笙一枪打死,所以他只需要对付负尸。一对一单挑,洛兴言完全不虚,用锁链弄死负尸后,顺便救下了欲魔。 但是现在负尸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看着那张脸,洛兴言浑身恶寒。 他就说王小胖那么难对付,负尸怎么可能简单的死去。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8节 负尸,负尸,202的租客背上背着的不光是尸山,还是可以替死的几条命!负尸蟾蜍有很多条命!而且每死一条命,它的肚子就越大,越危险。 负尸蟾蜍比起王小胖和梦游男孩等级低一点。他今晚就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长开嘴,留下青色的口水,四肢着地,就朝他们咬过来。 而那个小男孩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杨宗。 男孩只会对付把他吵醒的人。 他拿出自己的红笔,蹲下身,开始在杨宗身上画眼睛。在黑暗的屋内看不清楚,但是现在众人看清了,小男孩画在人体上的眼睛,到最后都会活过来,镶嵌在人体内,像一个红色的瘤。 刺啦,突然间,打火机熄了。原来是负尸蟾蜍吐出了好多泡泡,那些泡泡滴答答涎下阴冷的液体。 空气过于潮湿,火燃不起来。 王小胖见此猛地扑了过去,阴狠喊道:“你给我夺下那篇稿子,这屋里的人都归你!” 负尸蟾蜍兴奋地发出一声呱。 跟第一晚的争锋相对不同,到了第二晚,从异端们分开行动就能看出,他们彼此间已经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而且这种默契到明晚应该会到达巅峰,何况,第三晚房东还会加入阵营。 洛兴言在刚才并没有闲着,他撕开枷锁上的血膜,铁链一甩,捆住了负尸蟾蜍。 负尸蟾蜍气得身躯乱晃,地面都在颤抖,但是有泡泡的隔音效果,它有恃无恐,完全不怕动静太大。 而王小胖见泡泡密布这间房间后,声音也猛地拔高,瞳孔缩成一个点,他哈哈大笑起来:“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 异端们不喜欢跟人分食,所以不喜欢合作。 但是必要时候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变通。 叶笙冰冷地看了王小胖一眼。他忽然偏头,抓过宁微尘的手腕,掀开他的袖子,目光落到了上面的时间上。 【5:40】 淮城的夏天,大概是六点钟天明。 洛兴言能够困住负尸蟾蜍,同时牵引住王小胖,但是空气里的泡泡也是剧毒,情况对他们越来越不利。祸不单行,叶笙又听到了压抑苦涩的哭声从走廊上传来。 那个人体含量百分百的女人,在离开他们的房间后,还是忧心惦念着她的孩子,呜呜咽咽四处寻觅。 “我的孩子,你在哪里?” 女人的泪水流到了地上。 男孩停下了画眼睛的动作,他听到哭声就觉得难受,男孩迷茫的眼一点一点清醒过来,脸色却是在变得扭曲。 女人哽咽着说:“我就知道,这新住进来的几个外乡人都不是好人,他们拐走了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他们。” 哭声里是毫不遮掩的恨意和杀意。 等天亮需要20分钟。 但叶笙亲眼见过这个女人哭出全部水分的时间,只要几分钟。 四个a级异端。 宁微尘低声道:“我劝你今晚最好不要用枪,留足精神,对付明晚。”叶笙也没想用枪,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射出一发a级子弹,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20分钟。20分钟。 继续坐以待毙,最后这个房间能活下来的,或许只有洛兴言。 叶笙在宁微尘掌心写字。 【掩护我出去。】宁微尘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桃花眼深深的看他一眼,笑着点了下头:“好。” 他动用的还是海妖的异能,一层淡淡的银蓝色雾气,包裹住叶笙。 门外绝望的妻子看到自己的孩子后,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弯下身去抱住孩子,随后抬起头,看到这一房间里的异乡人,眼里渗出无比的恨意来。尤其在看到叶笙旁边的银蓝色水雾后,脸色也更扭曲。同一个坑,她不会掉进第二次。绝望的妻子能力不光是排水吸水,她的哭声更是摧残人精神的武器。 妻子呜呜呜哭起来。 那声音好似最尖锐的武器捅入耳膜,洛兴言都没忍住变了脸色。 叶笙拿着那张稿子,穿过诡异的声波,没有走正门去直面那对母子。而是在蓝色水雾的掩护下,翻窗跳了出去。 “你跑去哪里!” 王小胖拿着一本书,怒不可遏,跟上去。 叶笙动作敏捷,跳出窗后,看了眼天际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鱼肚白。 走廊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盆,而这栋公馆里任何东西都不能破坏。 他将稿子揉成一个纸团,一咬牙,像扔石头一样,重重扔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 王小胖眼睛都快要裂开了,他对应的是第七篇怪诞,是所有租客里今晚保留理智最完整的。王小胖现在的思维也完完全全是个“人”,王小胖趴在了阳台上,踮起脚试图往下望。 他早就习惯了踮脚,踮脚的姿势夸张而恐怖,差不多只有脚尖着地。整个人身体往下探,摇摇欲坠。叶笙就趁着这一刻,拿枪抵住他的脑门,然后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这里是2楼,下坠的时间快到王小胖根本反应不过来。如今他欲望满身,脑子里只有他的钱他的房子,就这样,王小胖瞳孔映着那个纸团,活生生,从二楼摔了下去。 负尸蟾蜍的泡泡蔓延不到一楼。 轰隆! 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 叶笙站在走廊上,转过头,就看着绝望的妻子一边摸着孩子的头,一边怨毒的朝他望过来。 她空旷的眼睛里流出血色泪水,那泪水落地,如红色的细蛇,朝他爬过来。 同时的哭声越发清晰地传入耳中,叶笙头痛欲裂。 红色细蛇接连不断地用身体撞开那蓝色屏障!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不知过了多久,一根细小的泪蛇,穿了进来。 “……”叶笙扯了下嘴角,再次感叹,宁微尘,a+异端在你身上真的暴殄天物!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练习过怎么使用它! 他面无表情举起枪,枪口朝向那个绝望的妻子。 射出这一枚a级子弹,他有一种预感,他可能出不出去了。 但万幸的是,他没有赌输。 震耳欲聋的动静声还是吵醒了房东。 房东那尖锐的、刻薄的嗓音,直接响彻黑夜! “死仔吵什么吵!” 王小胖从二楼掉到地上,神情疯魔地握住那张稿子,听到房东的声音,一下子脸色就变了。他屁滚尿流想要起来,可是这一次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房东握着一把斧头出来,赤红着眼喘着粗气冲出来,摁着他的身躯,一斧头就劈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屠夫在剁砧板上的肉。王小胖瞬间发出大叫,而房东不解气一般,拿着斧头,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砍。她足足砍了十几分钟,几乎把王小胖砍成了肉泥。 后面才目光阴冷往上望。 房东声音出来的瞬间,长明公馆的租客脸色就大变,纷纷离开。妻子带着小武回三楼,负尸蟾蜍也灰溜溜地回房间。 ——不能做那个吵醒房东的人。 叶笙看着房东把王小胖剁成肉泥后,阴着脸、满手鲜血、跑上二楼时,差不多就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房东拿着那把斧头,朝他走来。 而房东一步一步走进的时候,叶笙感觉自己被禁锢在了一个单独的【领域】里,他本来就发不出声音,现在也听不到任何话,看不到宁微尘,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朝他扑面而来,像是在地狱。 地狱房东。 房东脸色狰狞地看着他说:“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我最恨你们这些晚上发出大动静的人了。” 在a+级异端的逼迫下,叶笙又体会到了对付鬼母的那种紧迫感。对付鬼母,可以借助胎女,但是面对这个地狱房东,在春城,被她盯上好像就无解。 20分钟。幸好,这个时候,阳光出来了。 春城天亮了。 朝霞像是一抹浓艳的胭脂,温柔的风携带馥郁花香,轻抚治愈这片大地上的一切血污。 第122章 怪诞都市(二十二) 阳光出来了。 天际的那丝鱼肚白慢慢扩大,晨光熹微,照亮这座春城。 房东沾满血的斧头、离叶笙的脸就只有一厘米。可是阳光出来的瞬间,她砍人的动作僵在原地,如同木偶,身上、脸上的鲜血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花香浓郁惑人。 房东脸色扭曲,剜了眼叶笙后,佝偻着腰回到了楼下。 而王小胖烂成肉泥的身躯也开始复苏,浑身被治愈被融合,晨昏交界之时,他紧握着那张稿子,重新变成了那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上楼的时候,王小胖脸上肥肉颤抖,半是迷茫半是疯魔的视线,望着叶笙,眼里是刻骨铭心的恨意和杀意。 王小胖回到了3楼。 叶笙放下枪,往后靠时,才察觉自己的背脊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在长明公馆的二楼往外面望,这个世界开始运作。拂晓时风还带着凉意。早上六点,施工队要开始施工了,三楼的女人也起早贪黑开始做早餐。 死去的外地人不会被复生,但是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就可以被春城治愈。 欲魔匍匐在地上,蟾蜍的毒液已经腐蚀他的半边身体。他在极度的痛苦中呼吸不能涕泪横流,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但是光照亮这个世界的一瞬间,他又得救了。 暖风熏得游人醉,欲魔赤红着眼抬起头来,看到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在他周围。 同样被治愈的还有杨宗,男孩在他身上戳的血洞渐渐缝合,他慢悠悠地转醒,醒来的一瞬间,看着渐渐放明的天空,却是失声痛哭。 因为这不是结束,这是刚开始。 现在这曙光降临救赎一切的春光和风,到明天,是最恐怖最致命的刀。 “这他妈到底是哪里!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杨宗经历过昨晚的折磨,已经彻彻底底疯了。他双手抓地,眼泪掉落,语无伦次地嚎叫。 他是有经验的c级异能者,去过无数危险地,也经历过无数死亡的淬炼。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前所未有绝望和窒息。 春城的种子在他身上播种,不光是身体,还是灵魂。 他身体颤栗,不能呼吸。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59节 他感觉自己马上也要被这里的租客居民同化了。 ——变得精神紧绷,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压抑癫狂。和这个世界的人一起,在这动荡混乱的时代里,如蝼蚁挣扎。 这就是春城啊。 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实实懂了怪诞都市首篇的意思。 【我初到淮城的时候还不知道。 原来在这座春城,一个人从埋下种子到发芽,只需要三天。】 只需要三天。 杨宗悲极而笑,神经质地笑出声来。 叶笙并没有理会杨宗的发疯,他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串钥匙,那串杨宗从房东那里偷来的钥匙。 洛兴言脸色非常难看,拎着自己的铁链从里面走出来,沉重地说:“我现在拿着枷锁已经很费劲了。我猜测今天晚上,我的异能应该最多剩下百分之十。” 欲魔现在满脑子就是“我不想死”,他几乎是屁滚尿流爬到洛兴言身边的,哭爹喊娘就想求大佬庇护。听完这句话后脸色煞白:“百分之十?那怎么办,那我们怎么办!” 他和杨宗脸上的恐惧如出一辙。 洛兴言低头看着这两个拖油瓶,扯了下嘴角,还是决定让他们死的明白点。 洛兴言残忍地告诉他们真相:“被卷入这个空间,活不下去才是正常的。能活出这里才是奇迹,我都没把握活下去。” 欲魔瞳孔颤抖,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洛哥,这里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危险地。” 民间的异能者没有论坛的概念,也不懂什么叫版块。 洛兴言嘴里的细脖也被春风带走了,没东西磨牙,脸色不太好,竖瞳冷冷说:“什么等级的危险地,你心里还没数吗。” 欲魔已经要被吓尿了,欲哭无泪:“洛哥,我、 洛兴言看他,厌恶地说:“我在进入嘉和商场前,就已经吩咐淮城非自然局把附近都封锁,不让任何人进来。你耍小聪明,仗着自己是b级异能者,偷溜入内。现在的一切不是自作自受吗?” 欲魔傻傻地看着他,听到洛兴言说他吩咐淮城非自然局时,瞳孔一点点紧缩。 “洛哥,你到底是……” 洛兴言知道他想问什么,冷漠道:“洛兴言,代号枷锁,非自然局自由执行官。” 轰。欲魔和杨宗一瞬间大脑空白,哭都顾不上哭了。非自然局如同政府部门一样部署世界各地。自由执行官在民间其实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s级执行官。 那些只存在于传闻中,出没于世界各地,神秘又强大,为所有人引领方向的顶尖异能者。 【枷锁】 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却仿佛让他俩灵魂都好像打了个寒颤。 这是s级执行官,他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强者。如果是一般的危险地,欲魔绝对脸皮都不要了,因为光是跟洛兴言说上几句话,出去后都可以吹一辈子。但现在,他激动不起来,也兴奋不起来,因为巨大的震撼后,脑子里全是洛兴言的那一句话“我都没把握活下去”。 一个s级执行官说自己都没把握活下去。 只代表,这个危险地的排名等级是s级。 欲魔和杨宗死了一样呆在原地。 洛兴言转头对叶笙说:“我去103等你们,商量下最后一天怎么过吧。” 叶笙点了下头,他也没理地上的两人。他走进去,发现宁微尘正站在程小七的书柜前,仰着头在看什么,神情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出情绪。 叶笙皱了下眉,想到宁微尘那不堪一击的a+级异能,就头痛。 他现在终于懂程则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了。 叶笙现在也想逼着这位玩世不恭的太子爷,好好去学学海妖异能,不然下次再遇到危险的情况,宁微尘怎么自保? 这个想法出来后,叶笙表情有点裂,眼神古怪烦躁。 他是疯了吗?算了吧,遇上宁微尘自己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宁微尘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知道是叶笙来了。他偏过头,见到叶笙后,眼里的冷淡转瞬即逝,浮现出温柔笑意,道:“真聪明啊哥哥,今晚又是你救了所有人。” 夸个屁。 叶笙面无表情,然后低头,两只手拿出手机打字。 他手机只剩百分之六的电了,必须速战速决。 宁微尘很喜欢看叶笙哑了后想说话必须低头打字的样子,很不情愿,很烦躁,但又不得不为。叶笙低下头,露出清瘦的一截脖颈,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笔一划都是戾气。 明明跟可爱两个字毫不沾边,但就是可爱得他心痒痒。叶笙打完字后,看到宁微尘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心里又骂了声脏话。 于是他在前一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行。 手机上写道。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必须在晚上到来之前,找到出去的办法。 …… 宁微尘,我的嗓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宁微尘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含笑道。 “今天应该可以说话了。来,宝贝,张嘴。” 叶笙拧眉看着他,但宁微尘已经靠过来,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 叶笙抿了下唇角,选择张开嘴。宁微尘轻笑一声,吻了上去。 他们已经接吻了很多次。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叶笙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宁微尘的气息入侵自己。 他们那在外人眼中一直不清不白的关系,真的不清不白了。 这一次的接吻后,叶笙觉得嗓子确实好受了不少。他张嘴,已经可以发出一些短促的声音。估计再等几个小时,自己估计就能完全恢复说话了。 叶笙舒了口气。 他开始在宁微尘手心写字。 【你在看什么?】 字不是很多的句子,为了选择省电,他都是选择在宁微尘手心写字的。 宁微尘笑起来,他身形高挑,在狭窄的长明公馆,伸出手就可以碰到柜子的顶部。他指尖碰到一块脱落的墙皮,然后把它扯下来,说:“在看王小胖安放在程小七房间里的监控。” 墙壁掉下来后,取出一块摇动的石块,里面赫然又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跟房东放在浴室,提防租客超额用水的监控器一样。 这是一个仿人类眼球的摄像头。 叶笙看着那个摄像头。想到怪诞都市的第九篇,眼神晦暗。 他们下楼的时候,洛兴言坐在103的圆桌旁,手边摆放着一堆东西,怪诞都市的八篇文稿和夕阳下长明公馆的照片。 他旁边是那个卷发女郎,卷发女郎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起就被这些外地人迷得神魂颠倒,就跟毒瘾犯了一样。 她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到洛兴言身上。 洛兴言用铁盆挡住了她的靠近。 “大姐,光天化日的,你自重。” “哎呀,小伙子真是的,我这不是看你长得像我弟弟吗,想和你亲近亲近而已,姐姐没别的意思。”卷发女郎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被这个“弟弟”捏断了脖子,她掩着唇娇笑,风情万种地坐直身体。 看到后面跟过来的叶笙和宁微尘二人后,更开心了,媚眼如丝,开心得合不拢嘴。“哎呀,怎么昨天没发现,你们长得那么俊呢。姐姐我工作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俩更俊的小孩了。” 不过她的开心没持续多久,因为她的男朋友走了进来。混混瞥了在座的几个外乡人一眼,嗅了嗅鼻子,觉得味道有点古怪,但他注意力没在几人身上停留太久。 走过去,拽住卷发女郎的手臂道,恶声恶气道:“今天跟老子出去一趟,省得你一天到晚在公寓给老子偷人。” 卷发女郎嗔了一声“人家哪有偷人”就搂住混混的手臂,婀娜地扭着跟水蛇一样的腰,走了出去。 她出门的时候,撞上了要送孩子去上学的妇女。 妇女对丈夫儿子有流不干的泪,但是她对外人确实极其刻薄恶毒的,也不顾还牵着孩子,脸色扭曲,肮脏的词汇层出不穷:“臭婊子,死贱人,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迟早得病死床上。” 小武背着书包当做没听到,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天空。 房东醒来后,第一件就是去看水表电表。不一会儿,杨宗和欲魔也魂不守舍地下来的,知道真相后,现在他们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唯一的念头就是紧抱着这三人的大腿,死也不放开。 洛兴言开口道:“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我确定程小七不在外面的城市、也没有回老家,他就在长明公馆附近。” 欲魔颤巍巍开口:“可是洛哥,长明公馆从一楼到五楼,每个楼道,每个隔间,我们都搜过了啊。” 杨宗也加入讨论,猛地瞪大眼睛:“洛哥,你说他会不会住在墙里?我们需要凿开墙,才能看到他?” 洛兴言否定了他:“不会,程小七他在这个故事里一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他可以住在墙里,那么他还可以住在空气里,住在水里,根本无解。程小七是每篇怪诞中的‘我’,他是主人公,只能是人。” 是一个被同事抄袭倒打一耙后,被裁员被污蔑,没钱租房,流落于这个大城市的年轻人。 “长明公馆一定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去过。”洛兴言说。 杨宗苦着脸道:“洛哥,我觉得我们的时间限制,不是明天天亮之前,而是今天天黑之前。我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异能了,就是个废人。” 第123章 怪诞都市(二十三) 杨宗说完,就尴尬地笑笑,看了眼在场的三人,卑微地说:“虽然我的异能,也……也没什么用。但如果今天晚上这些异端都找上我们,我们估计不用天亮都得死。” “你这不是废话吗。” 他现在的异能只剩百分之二十,枷锁都甩不动。 洛兴言没有继续理他,而是目光看向叶笙和宁微尘。 叶笙垂下眸,伸出手,从桌子中央,把那张照片拿了过来。 他一开始看这张照片,看的是楼中租客,夕阳下的人间。 看一群心怀鬼胎的人的喜怒哀乐。 但是这一次,叶笙发现,这张照片的构图其实就挺有意思的。 他原先在顶楼往上望的时候,奇怪为什么长明公馆上方的天空是方的。 现在借着程小七站在最外围顶楼的视角,彻底把这一片地区看清,就明白了缘由。 叶笙的手指在照片上慢慢划着。 长明公馆的东边是新划的经济圈,所以靠近东边的楼明显都要高一点,西边低一点。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0节 它们总体上不呈圆形,而是呈正方形,矗立在周围,自上而下望,如同一个把长明公馆圈住的四四方方的盒子。东边的楼建的很多、很厚,稍长一截,一层层防护绿网笼罩,在照片的视角里,像是盒子的盖子。 跟它对应的,长明公馆这栋歪楼。 房东怕它倒了,建造的时候,东边用水泥厚厚的涂了一层墙,黑色的墙体延伸过天台。 叶笙没有说话,一个猜想越来越明显,让他心中涌现出一种寒意来。 叶笙拽过宁微尘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宁微尘,你看看,这张照片里,长明公馆和这些建筑像什么?】 四四方方的盒子,多出一截的盖子。 宁微尘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朝叶笙露出一个笑来,平静给出他答案:“棺材。” 棺材。 洛兴言皱眉:“什么棺材,你们在说什么啊。” 宁微尘不等叶笙催促,就已经把照片放到桌上,展示给众人:“第一天看着长明公馆的时候,我们都只注意到它是栋歪楼。其实它的形状本来就挺奇怪,你们看看,长明公馆像不像一座斜插入大地的棺材。” 他话一出,洛兴言愣住。 杨宗和欲魔两个人彻底傻住了。 他们探头,脸都几乎快贴到照片上,经过宁微尘提醒,再看这张照片,每个人瞳孔都恐惧地瞪大,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棺材。 对,就是棺材! 长明公馆的外形,就是一座四四方方灰扑扑,一半入土、一半斜立于天地的棺材! 杨宗和欲魔盯着这张照片,牙齿打架,只觉得浑身恶寒,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我们,我们……” 宁微尘进入这个副本后,心情一直挺不错,也不吝啬于朝众人一笑,优雅含笑说:“我和哥哥之前在故事杂志社,听他们说都市怪诞的第十篇叫《棺中棺外》,也许程小七的灵感就是从这张照片里得到的。” 洛兴言神色凝重,竖瞳眯起:“《棺中棺外》会是出去的关键吗?” 宁微尘现在完全就是叶笙意思的传达者。 他偏头笑着看向叶笙。 叶笙在看怪诞都市的开篇《春城》。《春城》是这个故事的开端。 那个因为火海救人、被污蔑退学的男孩,在亲眼目睹父亲坠楼死去后,抱着所剩不多的行礼,紧张期待地来到这座大城市。 开篇的第一句是,【有句诗说暖风熏得游人醉,我觉得淮城就挺符合这句话的。】 小学课本里的诗,他记到了现在。 其实故事大王一开始对长大后的世界就是充满好奇的。 他想去看真实的世界,是不是和课本里写的一样。会不会有万年牢,槐花饭,羚羊,白杨,会不会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善良热心的老师。 但是好像命运对他一直都很坎坷。 那个奇思妙想的男孩,一点一点长大,笔下的文字也越来越压抑。 小时候,他会在日记里用很多感叹词,天真烂漫,夸张地许愿,【长大后,我想成为故事大王】。 到后面,他蹲在地上,擦去脸上的泪和血在《夜航船》空白处写下了《都市夜行者》。他创造出一个英雄,让英雄来给他报仇,又悲观地让英雄死在火中、为正义殉道。 再之后,他孤身一人,来到这座“春城”。 从《春城》写到《棺中棺外》。 这个系列里,淮城却并没有圆他小时候的梦。 大概是和故事大王交手太久了。叶笙从下阴山列车的第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活在第七版主的阴影里。他都不需要去看没有遗稿的《棺中棺外》,光是听这个名字,他也能猜到,故事大王离开这里时的心情。 叶笙放下这张纸,拿起了杨宗从房东那里偷来的,备用钥匙。 一把一把数过去。101,102,103,104。201,202,203,204。301,302,303,304。401,402,403,404。 501,502。 一共十八把。 一楼的所有房间,都大大方方开着门。101是房东的卧室,102是个厨房,103是个水房,104是个杂物间。房东的卧室,杨宗昨天进去过。 二楼的话,他们去过程小七以前住的203,没有任何发现。 三楼的房间,第一晚洛兴言也去探过了。 四楼是他们住的地方。 五楼,叶笙推开过对面的杂物间,里面堆得满满当当什么都不剩。 天台他跟着小武上去过。 长明公馆已经被他们翻了个遍,空出的房间都朴素至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 毕竟就40平米的地方,找一个人能有多难找。 但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后,叶笙想到了很多被他遗漏的东西。 一开始,他就是在公交车尽头的火葬场站,捡到了长明公馆的出租宣传单。那个时候,他心想这栋公寓是得多租不出去才能宣传到火葬场那边。但是来到这里,叶笙发现其实长明公馆并不缺租客。房东一天到晚骂他们,口头禅就是“爱住不住”。 所以为什么要在殡葬站宣传。 王小胖说,现在的人,工作一辈子,连一块墓地都买不起。 地狱房东里写到房东有一把神秘钥匙,怎么都不肯离手。而如今,她的钥匙被杨宗偷了,可是房东像是没发现一样?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把钥匙不是她视如命根的钥匙。 长明公馆的晚上,房东不许他们吵闹,可是她明明起夜频繁,不像是怕被吵醒的人。不让他们发出动静,更像是怕犯某种忌讳,她一天到晚都守在一楼,死都不肯离开。 地狱房东,地狱房东。 a+级异端,地狱房东。 【人为财死,人死为财。】 房东的最大特点是贪婪,她无所不用其极。 她既然能在长明公馆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地方盖四层楼出租给活人。 ——那么,为什么在完全住不下人的地下,不把空间出租给死人? 叶笙瞬间抬起头来。 那张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照片被丢在桌上,压着一张纸。叶笙一只手摁住照片,随手取过一只圆珠笔,而后沿着长明公馆跟大地接连的地方,往下画线,把这个斜插入大地的半截棺材,在纸上复原。 而在棺材埋于地下的下半截里面,他又画了一个棺材。 叶笙下颌线紧绷,视线冰冷。 《棺中棺外》,原来,长明公馆既是棺中棺,又是棺外棺。 “我靠我靠我靠!” 看着叶笙画出的画,杨宗震惊地已经只会说“我靠”了。 欲魔也是颤抖地说:“所以,这不足四十平米的地方房东不仅在上面盖了楼,还在下面也盖了楼放棺材?!我们一直和一群死人住同一栋楼?!天啊,这些租客怎么住得下去。怪不得,我说一楼怎么那么冷,这里怎么那么窒息!” 叶笙丢掉笔,眼神浮浮沉沉。长明公馆的底下墓地,就是最后的关键。 洛兴言也反应过来,但他想到刚刚叶笙数钥匙的动作,开口道:“这里没有打开地下室的钥匙对吗?” 叶笙点头。 以长明公馆的占地面积和摇摇欲坠的外形,真的没人想过,它还能有地下空间,而且一楼里里外外,都没有一扇多余的门,这旁边都是平坦的水泥地,也不可能凿出一个隐秘的通道来。 “钥匙房东随身带着,很难取到。”宁微尘和叶笙某种意义上算是心有灵犀,笑着道:“如果地下墓地的事暴露,长明公馆就再也租不出去了。房东随身带着钥匙,门估计也被她随时看着。地下室的门,应该就在她住的房间。在101。” 杨宗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眼中充血,兴奋到极点:“所以我们去101从房东那里得到钥匙,打开门,我们就能出去了是吗。” 叶笙看了眼杨宗,心里冷酷地想,不,你打开那扇门,面对的才是最终boss。 宁微尘没说话,视线一直就落在叶笙身上,带着笑,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洛兴言说:“走吧,看看能不能白天就从房东那里把钥匙偷出来。” 他心里也知道推开那扇门,才是最大的危险,但他不想接二连三打击杨宗。 杨宗红眼发光说:“我去,我可以用隐匿从老太婆那里把钥匙——”但是他钥匙二字刚说完,想到什么,话音就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他的异能现在已经几近于无了。 春城的第三天,所有人都犹如废人! “哈!”欲魔突然张大嘴,把手探进嘴巴里,从最里面拔出一颗鲜血淋淋的金牙来。 他精神崩溃,其实也早就疯了。 欲魔朝众人露出一个满是血的笑,眼中全是恐惧的眼泪,他含糊说:“老太婆不是爱财吗,我里面的牙齿都是金子做的,我把金牙齿给她,看看能不能跟她换钥匙。我就想出去……我就想出去啊,让我离开,让我离开这里啊。” 说到后面,欲魔竟然是崩溃地哭了出来。或许是花粉作祟,也或许是进入这里发生的每件事,都让人绝望。 他浑身都在颤声,声音带着濒死的哀嚎。 《怪诞都市》让人感到害怕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异端。而是这方方面面都让人压抑、绝望的整个世界。 他们是真真实实,活在棺材里。 洛兴言道:“那串钥匙,关乎着整栋楼的生意还可能让她惹上官司,钱打动不了她。先去找房东吧。” 房东每天查完电表水表后,就要去厨房给自己搞东西吃。 她长满斑点的手握着锅柄。锅里面煮着大块大块的红烧肉。热水腾腾冒烟,那上了糖色后的肉,殷红如血,格外诱人。 “房东,我们来找你商量件事。” 洛兴言大摇大摆推开厨房的门。 “你要死啊!” 房东正有点着迷地盯着红烧肉呢,眼神垂涎,像是饿了很久的恶鬼,猛地被喊名字。一下子怒目圆瞪,恶狠狠地看向来人。 杨宗看到她脸上未散的饥饿感和贪欲,浑身毛骨悚然,锅里的红烧肉,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他们。 洛兴言说:“我要跟你商量钱的事,在这里不方便,进你屋里面去说吧。” 房东从来不允许他们在一楼逗留,但如果谈钱的话会例外,就像第一天晚上刚入住的时候。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1节 房东关掉火,放下铲子,警惕地看他们。 “谈什么?你们打算退房了?”但她还是把人带进了101。 房东走在前面,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腰间那不断摇晃的钥匙上,紧贴着裤腰带,几乎是被缝在了衣服上。钥匙随着她走路的声音,发出碰撞。她满头银发,有点佝偻,骨瘦如柴。 他们都来过101,这个古怪的老太婆,不仅对别人抠对自己也抠,里面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房东转过头,说:“要谈什么,说吧。” 欲魔阴恻恻盯着她,走进这个房间的一瞬间,他脑子的一根弦好像就断了。 满脑子只有,杀了这个老太婆,他就能出去了。 杀了这个老太婆,他就能出去了。 洛兴言刚要开口。 欲魔已经快他一步,疾步如风,他的异能本来就跟体能相关,哪怕到了第三天,活活掐死一个老太婆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欲魔喘着粗气,嘴里还满是鲜血,他眼神癫狂:“老太婆,去死吧你!” 房东老太突然被人掐住脖子,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她震惊愤怒后、是惊慌是恐惧。 但是一个壮汉根本就不会给她一个瘦弱老太太反应的时间,欲魔的手臂青筋暴跳,就这么几秒间,便活生生把房东给掐死了。房东的脸色变得青紫涨红,后面两手一撒,彻底没了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欲魔神经质地笑起来。他伸出手,去从房东的腰带上拿钥匙。满脑子都是要出去了要出去了。 洛兴言被猪队友气得磨牙,说:“快走。” “走?”杨宗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走啊洛哥,我们要出去了啊。” 洛兴言没说话,转头就离开。 欲魔还在表情疯狂咧着嘴去接钥匙。全然没注意到,一只苍老的手忽然森森搭在了他的肩上。欲魔察觉不对,抬起头,惊恐的就发现,刚刚被他用手活生生掐死的房东,瞬息之间竟然醒了过来。 而且完全就不是白天那种尖酸刻薄的样子。房东的眼睛血丝裂开,一张脸泛着青色,犹如地狱恶鬼,森冷盯着他。 下一秒,房东苍老的手,像捏碎气球一样,捏爆了他的头颅。 “啊啊啊啊啊——” 101传来欲魔撕心裂肺的尖叫,紧随其后是房东蹲在地上,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在白天杀死长明公馆的人会面临什么呢?面临它们死后直接变成异端的局面。 好在现在是白天,房东把欲魔吃干净后,很快就恢复了理智。阳光一点一点抹去鲜血残影,房东扭动身体,脖子上的掐痕散得一干二净。 每一个外乡人失踪后,世界原住民的记忆也好像会被改变似的,抹去他们全部存在的痕迹。 房东醒过来,完全没记忆,被掐死前干什么事,她现在就干什么事。 房东说:“谈什么啊?快点说,别浪费我时间,你们打算退房了?” 杨宗血液冰冷,僵直站在101门前。 宁微尘望着这一幕,却是微微一笑,他作为一个给钱给的最多的贵公子,在房东这里的说话权可以说是排行第一了。 “我们想和你说一件事。” 宁微尘说。 “我们公馆之中,好像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第124章 怪诞都市(二十四) “偷窥者?!” 房东脸色大变,恨恨不休:“好啊,我就知道这群穷鬼没一个好东西。不要脸,居然敢在我的房子里搞这些,真不要脸。” 宁微尘拿出那串钥匙,笑说:“二楼捡到的,应该是偷窥者从你房中偷来的。” 宁微尘为了取信于房东,展颜一笑解释说:“我们早上下来的时候,发现203的房门开着,进去后看到这把钥匙落在地上,一开始以为是进了贼,直到在墙壁上看了一个摄像头。我才明白,我们之中,应该是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203有个摄像头?!”房东本来就气得语无伦次,看到那串钥匙,听完这句话,更是瞳孔缩成一个点。房东气炸了。 她犹如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胸腔剧烈起伏,眼神恐怖狰狞,重重夺过钥匙,从牙缝里崩出字眼。 “贱人!贱人!这个阴沟里的死老鼠,死杂种,我一定要找到他弄死他!” 对于房东来说,她才是最害怕出租房里出现一个偷窥者的人。因为她也有秘密。而且她的秘密一旦曝光,她的宝贝歪楼就会跟着毁于一旦。 叶笙在听到宁微尘说“偷窥者”的时候,就隐约知道了他接下来干什么。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不光是宁微尘对他更加了解,他对宁微尘也是越发熟悉。 而杨宗傻了眼,宁微尘颠倒黑白说公馆里有个偷窥者可钥匙明明就是他偷的啊。大佬不会是要把他供出来讨老太婆欢心吧?不,不要。杨宗吓得脸都白了,试图求饶:“哥……” 洛兴言已经受够上一个猪队友了,他怕杨宗坏事,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就把他揪到旁边来。 “闭嘴!不该你说话的时候就闭嘴!” 杨宗苦兮兮闭嘴。 宁微尘说:“203被人翻了个遍。” 房东抬步就往二楼走。 203的房门还没有关。 她怒气冲冲地一脚踢翻旁边的花盆,进去看到柜子上方那颗眼珠摄像头后。 房东尖叫一声,脸色出奇地扭曲! 她个子矮小,找来椅子,佝偻着腰踩在上面,眼睛充血,像是从人脸上挖眼珠一样,把那颗摄像头活活挖了出来。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中就写到过,这叫eyes,是一种早就落后于市场的摄像头,它除了便宜外没任何优点。 eyes传输的距离有限,还需要用线缆连接显示器。平心而论,用eyes做隐藏监控是一件很蠢的事,因为它会有很长一截裸露的线,很容易被发现。 但是在长明公馆,再没有比eyes更适合这里的监控器了。 毕竟长明公馆的电线都是乱拉的。 天花板上是黑色的霉斑,潮湿的青苔,和时不时掉落的墙块。屋中间电灯泡边上的电线都理不清,到墙柜上方,更是一匝又一匝的线,像细密紧缠的黑蛇,分不出走向也分不出头尾。 “不要脸!不要脸!”房东拽着那条线,本想顺藤摸瓜地找出那个该死的偷窥者。但是很快,她就败给了歪楼里错综复杂的线路。 房东要气死了。 宁微尘环顾了下四周,微笑说:“他在程小七房间里安了监控器,应该很了解值钱的东西放在哪里。床、柜子,箱子都被翻了一遍。看来他是早有预谋啊,程小七刚退租,东西都没来得及清理,他就过来了。” 房东说:“居然真的有个偷窥者!我一定要找出这个杀千刀的老鼠!我一定要找出他!”房东低头看着自己的钥匙,想到什么,脸色更扭曲了:“他是怎么从我房间里偷走钥匙的!这个杂种是不是也在我的房间里安了监控器!不!” 她跳下椅子,几乎要把那颗眼珠抓裂,弯着腰,火急火燎下了楼。 等房东下楼后,杨宗终于可以说话,他快要哭了:“大大大佬,你这是在做什么?” 吓死他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卖了。 洛兴言却很快明白了关键点:“你想引起长明公馆租客内讧?” 说道内讧两个字,洛兴言想到什么,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回来看到的画面: 房东拿着锤子,臭着脸不情不愿取出厕所的摄像头。旁边是一群神情各异,抱胸仰头看戏的租客。天黑了后,长明公馆的租客一般都会自觉回房的,懒得在一楼看老太婆那张死人脸。 可是昨天,他们难得的在楼下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吵架。 对,因为吵架。 宁微尘漫不经心说。 “在怪诞都市里,比起规则,更重要的是情节。” 洛兴言不再说话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将怪诞都市当做一个s级危险地来闯关。 对他们来说,这里的租客白天怎样根本无所谓,他们只关注晚上。 毕竟只有在晚上,租客们才会变成极其恐怖的异端、拥有诡谲荒诞的能力。 人头气球的蛊惑、缠绕;臃肿的吞噬、血盆大口;负尸的替命、毒泡泡;小男孩的梦游、笔画眼睛;绝望妻子的哭泣、声音攻击和王小胖的换皮,用书吃人。 每一个都让人毛骨悚然。 租客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好像就是晚上变成异端杀死他们。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在嘉和商场毫无反抗地被扯入这个空间,如果故事大王的能力真那么变态,可以随随便便把人扯入一个空间,再创造出一堆a级a+级异端追杀他们的话,那它也不用避开非自然局,躲在暗处了。 故事大王的能力来自于故事。 对于第七版主来说,情节永远凌驾于规则之上。 或者说,故事情节才是世界的本源规则。 “情节?可这是十篇都市鬼故事啊。”洛兴言说:“之前旧体艺馆的地下室,我们是知道童话故事全貌才能利用结局对付他们。但是在这里,长明公馆的七个租客都没有结尾。难道答案在《棺中棺外》这里?我们要去故事杂志社问一下第十篇写了什么?” “不,故事杂志社也没人知道棺中棺外写了什么。”叶笙忽然淡淡开口。 《棺中棺外》的内容,他和宁微尘那天早就问过了。 宁微尘愣住,笑容灿烂:“宝贝,你终于能说话了。” 叶笙没理他,冷漠至极道:“一个故事排除情节外,其次重要的是人物。” 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因为嗓子刚恢复,又轻又慢,冷淡像是始终不起波澜的死水。 叶笙关掉手机,一双冰冷的杏眼望向窗外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低声说:“怪诞都市是一个系列。程小七用七篇章节,把公馆的每个租客都写了一遍。每个租客都是主角。我们一开始方向就错了,白天的他们,远比晚上的他们更值得关注。” 杨宗彻底傻掉了,他看着叶笙,磕磕巴巴地道:“可白天……所以我们要了解租客们的生平过往,再逐个击破?但来不及了啊,现在就只剩半天了。” 叶笙不是个喜欢回答别人问题的人,但是这几天他当哑巴快要当疯了。 叶笙解释:“了解他们的生平过往没有用。”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纯纯粹粹的恶人,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贪婪姿势懦弱残暴的一面。知道他们的生平过往没用,知道他们的欲望本身才有用。 杨宗快哭了:“所以……什么叫白天的他们更值得关注?” 洛兴言一点就通,出声道:“这就解释了,我们编造出一个偷窥者,他们互相猜忌然后内讧的可行性。”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2节 长明公馆的租客在晚上成为异端会在规则作用下,对于血肉的垂涎压过本身的欲望。可根据人物第二重要的原则,如果他们在白天因为生活中的一件事一直吵到晚上,就能拖延他们变异端的时间,让他们一直是“角色”本身。 这个逻辑渐渐清晰,洛兴言却又摇了下头,他说。 “我觉得长明公馆的租客,没那么容易内讧。” 长明公馆的租客每天都在吵架,早就已经撕破脸皮。 可租客们的本性都是冷漠而自私的,真的会有人因为长明公馆出了一个偷窥者就吵起来,吵一晚上吗? 不。 他们确实很讨厌偷窥,但大不了在房间检查一遍,再锁紧门窗就行了。 房东一定会喋喋不休缠着这群人不放,但是她没化为地狱房东前,对这群租客的约束力根本不够。 租客们顶多和她对骂两句,就掉头回房间。 剩下房东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跺脚骂娘。 她纠缠无果,也只能赶紧回房间死守着自己的“地狱之门”,在床上捏着钥匙继续疑神疑鬼,恨的牙痒痒,盘算明天把这群人扫地出门。 这是最可能的走向。 洛兴言开始构思一个可能:“我们可不可以创造出一个让他们吵架的理由。” 杨宗说:“什么理由,栽赃嫁祸吗。” 叶笙否定了他的想法。 “没用的。” “我们是外乡人,我们从来都不是故事里的主角。我们创造‘争端’引不起任何争端,这一次房东那么生气,信以为真,是因为203确实有一个摄像头。” 叶笙抬头看着这个城市,看着它灰扑扑的天空,看着它节节生长的高楼,看着它在时代动荡里饱吸鲜血日渐繁华。 《棺中棺外》 他于一座棺材中,看着外面一座棺材。 都市怪诞的每一篇都很重要,但他现在却一直还不懂什么叫《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他人之舌,是铺天盖地的红唇标志,是办公室那些层出不穷的戏谑挖苦,是最后的偷窃污蔑。 是把程小七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他人之眼呢? 他人之眼仅仅指的是长明公馆被房东装在厕所里的摄像头吗。 怪诞都市第九篇的内容里,“我”说这里有一个偷窥者。 【小武疑惑说:那真的不是鬼吗。 我开玩笑说:不是鬼,是我们这栋楼里,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小武脸色发白说,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安慰他说:偷窥者不偷看小孩子,你长大后搬出这里就好了。 小武愣住,点了下头。 他开始坐下来和我聊天。 他迷茫地说:我想快点长大,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班上的同学知道我住在长明公馆后,说我住在棺材房里。可棺材不是死人住的地方吗,为什么活人住的地方要叫棺材房? 我没有说话。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闷不做声。后来我经常看到小武一个跑到天台上去画画,他在田字本上画满眼睛,然后用圆规把他们戳得稀巴烂。小武经常看天空,我猜他在幻象自己现在有双翅膀就好了,能飞出这里,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 有一天,小武突然古怪又神经兮兮地跟我说:我找到我们这栋楼的偷窥者了,但我还需要验证一下。】 洛兴言那晚和梦游的小武对话。 ——“你为什么画这个。” ——“你没看见吗,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叶笙脑海中的线索一点一点补全,他眼神慢慢变得冷漠,眸光如寒霜洌雪。 叶笙低头说:“不,不需要创造争端。我们只需要读懂他的故事就行了。” 叶笙转头道:“洛兴言,我记得你有一个异能是爆破金属对吗。” 洛兴言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咬着木块,说:“嗯。” 叶笙身形同样高挑,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墙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里面什么线都有,包括之前早就故障的电路房东也没有拆除。 “监控器的线缆和一般的电线,在结构上会有点不同,你如果对金属元素敏感的话,应该能分出来。” 洛兴言:“哈?你要我把那些东西挑出来?它们缠成这个样子,我估计得把这栋楼的电路全毁了才能找到!老太婆绝对白天都要杀了我。” 叶笙说:“不需要你挑出来。你做个标记,做个能让所有人看清它们位置的标记。” 洛兴言说:“这是感知上的异能,这方面我只剩百分之五了,可以做到,但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你要我做这个干什么,老太婆不是早就把浴室的摄像头拆了吗,留下这些线缆也没用啊。而且203的摄像头是王小胖安进去的啊,如果线缆连着显示器。那么一看这走向,老太婆直接就知道我们编造的偷窥者是王小胖了。那还玩个屁啊。” 叶笙:“你去做就是了。”他偏头对杨宗说:“你去找房东,在她身边假借帮她找摄像头之名,看看有哪些地方是白天房东找都不敢找的。” 语毕,叶笙又对宁微尘说:“走,我们现在去故事杂志社一趟。” 宁微尘含笑:“遵命。” 这是他们第二次看到白天的淮城。 庸庸碌碌神色麻木挤在公交车上的行人,和这春天馥郁花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淮城到处都在盖楼,一半旧一半新。led屏幕上,《小嘴讲故事》电台节目新出台。巨大鲜红的logo,见缝扎针遍布这座城市。 logo的颜色太鲜艳了,极度的殷红,把整个世界都映照成黑白。这是一个文化,经济,政治,都在翻天覆地发生大变化的年代。 但这些东西,太空也太大了,身处漩涡里,看不清风暴全貌。身为蝼蚁,最贴身感受到的,或许是这个浮躁社会,每个人的恶意。 就如长明公馆这座歪楼。 它本身就是时代的产物,是贪婪的产物。它诞生于时代得利者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公馆里的租客,形形色色。有赶着打工潮进城务工的一家三口;有在会所工作吸毒上瘾的妓女;有混黑道卖高利贷的马仔;有普普通通面临裁员的上班族。 他们都在一个不足40平米的歪楼相遇。 叶笙说。 “宁微尘你还记得吗。我们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王小胖就说三天后故事杂志社倒闭——而故事杂志社在闭馆时发生了一件事。” 宁微尘的记忆力同样出众:“嗯,我记得,仓库着火了。” 叶笙:“对啊,着火了。去那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洛湖公馆,段诗就是故事杂志社社长的曾孙女。宋章说,杂志社倒闭的那一天,仓库起火了。 故事杂志社的仓库在郊外。依旧需要乘坐那辆通往火葬场站的13路公交车。从嘉和路出发,下一站是小学,之后是初中,高中,民政局,养老院。 一路看着玉兰花匆匆而过,到了火葬场站,还需要走一段路才到仓库。 故事杂志社原址旁边就有个仓库,用于发书卖书,而郊外的仓库堆积的都是一些早就过时废弃的旧书。在社长眼里可能就是垃圾。仓库前面有个保安,宁微尘交涉两句,保安就乐呵呵放他们进去了,在仓库里,叶笙看到了他百年后在淮城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夜航船》全集。 那些他曾经在非自然局给出的资料中看到的所有鬼故事,在这里都有了对应。 仓库很大,放眼望去,全是书籍。 叶笙走到仓库登记台前,看到了一张宣传单。 是《小嘴讲故事》搞出来的新活动。 这也是一个征稿活动,不过这一次不是征稿故事,而是征稿结束语。《小嘴讲故事》已经定好了开头曲,需要一段结束语,于是向全市征稿。 要求:适合所有年龄段的人群,贴合节目本身,字数必须多于一百个字。 叶笙看到最后一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百年后《小嘴讲故事》的结尾并没有超过一百字。 在离开之前,叶笙问这个仓库的保安:“程小七以前在这里工作过吗?” “程小七?!”保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哦哦那个怪小子啊,他以前的确在这里工作过。不过这小子运气好,一天到晚捧着书看做表面功夫,居然走了狗屎运,被社长看中,把他提拔到了杂志社做编辑。” 叶笙说:“程小七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还没寄?” 程小七有一批要寄回去的东西。怪诞都市的第九篇提到过,清平镇时光书店的老板也提到过。 保安说:“好像有这么回事,他前不久来过这里一次。故事杂志社要倒闭了,社长打算把这里的书当废品按斤卖。程小七好像要回老家了,来拿几本书走,刚好那天社长也在,社长就和他聊了几句。到最后社长要给他寄东西,社长问程小七要地址,程小七给出的地址,就是嘉和路长明公馆。” 所以,这个怪诞世界里程小七被裁员后没有马上离开,躲在长明公馆的地下墓地,是为了等一个快递? 叶笙:“你有听到快递的东西是什么吗?” 保安摇头道:“不知道,但我记得社长跟他说过一句话。社长说,以后好好做个人吧,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点的。社长那天心情不好,对程小七的态度也挺不耐烦的。” 叶笙:“好的,谢谢。” 把这些信息暂时都存在心里。 在坐车回去的路上,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变暗。 叶笙问宁微尘:“你现在的异能是不是接近于无。” 宁微尘听到这句话,落落大方道:“或许吧。” 叶笙面无表情说:“宁微尘,你出去后,好好练一下海妖的异能吧。”宁微尘轻笑一声,他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边,语气意味深长。 “哥哥,你要开始管我了吗。” 叶笙:“……” 宁微尘道:“这句话很多人都对我说过。研究所,宁家,第一军校,非自然局,不过我对异端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嗯,我不想对付异端,更不想动用异端的能力。” 叶笙:“…………” 靠。 或许是看出叶笙下一句可能就是脏话。 宁微尘伸出手指,摁住他的唇,眼眸一弯笑起来。 “不过哥哥是例外,哥哥想让我学习,我一定乖乖听话。” 他靠过来,说话含笑,吐出气息好似都和眼神一样暧昧。桃花眼里晕染着晚霞,带着动人心魄的情愫。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3节 “哥哥来监督我练习掌控海妖的技能好不好?” 叶笙一脸“你恶不恶心”地把他的手拿了下来,说:“我怎么监督你?” 宁微尘:“你在我身边就行了。”他从一句话里就推演出了叶笙的很多想法,宁微尘笑意加深,眼神带上了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五指和叶笙相握,轻声说:“其实你不说,我也想出去后学习海妖技能的。” “我在这里根本不能保护你。以前非自然局人人瞧不起我,我都没放在心上。可一想到,你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我就觉得,为了你,去接触异端变强也没什么不好的。” 叶笙:“……” 非自然局每个人都瞧不起他吗?!为什么他没看到?! 淮城非自然局人人对宁微尘毕恭毕敬。洛兴言虽然一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太子爷”但这傻逼还喊他“太子妃”呢天生嘴贱。 不过叶笙想到自己昨天也在吐槽宁微尘的异能真拉胯。 突然又诡异地沉默了。 非自然局很大,淮城分局只是冰山一角,何况还有个什么蝶岛第一军校。或许宁微尘的成长环境,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众星捧月、顺风顺水。 宁微尘的身份,注定他要被无数人注视。被人议论, 嗯,非自然局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叶笙掩去眸中烦躁不爽的情绪,闭上眼,冷静说:“出去再说吧。” 他也觉得宁微尘身负a+级异能暴殄天物,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那群执行官因为这件事瞧不起他。 宁微尘笑得不行,把头埋进叶笙的颈肩:“嗯,好的。” 叶笙:“……”他打算用手推开宁微尘的脑袋,但手指碰到发丝,想到他和宁微尘什么过界的事都做过了。 叶笙就觉得,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赶上末班车,到嘉和路下车。今天就是他们在这个百年前的世界呆上的最后一天的。 夜幕降临后,生还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 那百分之一还是叶笙赌出来的。不过从他接触异端开始,每一次都是在赌。 在列车里,吃下胎女。在秦宅里,尝试唤灵。在学生宿舍,把缝尸针装进枪中。在洛湖公馆,跟着异端入镜。在旧体艺馆,用故事结束故事。 在广播大楼,和鬼母厮杀。 他的筹码永远是自己的命,可对手却越来越强大,说起来还是他赚了。 叶笙突然说:“宁微尘,我现在开始相信你那句话了。” 宁微尘:“嗯?” 叶笙:“玫瑰帝国酒店那晚。你说,我要不要重新规定一下人生计划,我对自己的了解不够深。” 宁微尘:“所以你打算重新规定人生计划了吗?” 叶笙:“嗯。” 宁微尘好似随口问道:“那么,你的人生计划里会有我吗?” 叶笙愣住。 他的人生计划是什么?从打开那个遗物开始,他就一直被一种莫须有的愤怒和戾气逼着前行,九死一生去寻找真相。 他是真的对异端感兴趣,对耶利米尔论坛感兴趣吗? 不,他只是对自己的过去感兴趣。 而宁微尘,他是贯穿自己过去和现在的人。 前男友……前男友。 真没想到啊,当初第一次听到,让他差点想直接打人的三个字。 现在对他来讲,光念着都有种很奇特的感触。 叶笙想到这件事,一下子笑出声来。 听到他的笑声后,宁微尘愣住了,直接抬眸看过来。 这是叶笙这辈子第二次笑。 他每次笑都是因为想清楚一些事情,笑意很短暂,转瞬即逝,似冰雪消融。 叶笙长得很好看,但眉眼和气质中的冷意,把那种漂亮割裂粉碎。一把剑惊为天人,可你只能看到他见血封喉的刃。一个人看到他,第一反应不会是他很好看,而是他很不好对付。所以叶笙在阴山多年,从来没被人盯上过。那里都是亡命徒,亡命徒对危险有本能的直觉。 叶笙一直就不喜欢笑。因为他不会笑,也懒得笑。无论是哭还是笑,自己做起来都又傻逼又吓人。 但是现在,叶笙嗓子恢复了,仿佛才从接二连三的惊悚变故中抽出身来。精神放松后,笑居然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叶笙笑完后,淡淡说:“你不是我的前男友吗。我既然在找我的过去,那么我的未来,怎么可能没有你呢。” 宁微尘问:“你在找你的过去?” 叶笙:“嗯。以后你会知道的,但我现在不想说。” 宁微尘步伐微顿,脸色晦暗。他抬头地看着叶笙,随后扯唇一笑,眼里的情绪说不上是好是坏。 “哥哥,你这就有点犯规了。” 叶笙扯了下嘴角,面无表情:“你每次不说人话的时候我都想打你。” 宁微尘眼里的情绪依旧让人看不出,但他还是笑着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有段时间,我也很好奇我的过去。” 叶笙:“……你的过去?” 宁微尘:“嗯。我第一次失控就是因为这个,失去理智,后面被关在蝶岛的囚……”宁微尘一愣,错开这个话题,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好奇心会害死猫啊,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我之前不是说想找论坛创始人?这件事算是我现在,最大的执念吧。” 他说到这,望着叶笙。 刚接触时永远优雅暧昧、游刃有余的影帝,这一刻,叶笙在他眼里看到了最纯粹的笑意。 “我不是不说人话,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执念是什么。” “就像你莫名其妙地想去寻找自己的过去,招惹耶利米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那么急切地去寻找论坛创始人。” “我想,杀了他。” 宁微尘轻描淡写说出最后的五个字。 叶笙愣住,久久不言。黄昏的风燥热,穿过工地废墟,穿过狭窄逼仄的小巷,绕在他们之间。早在很久之前,叶笙得出的结论,这一刻再度证实了。 宁微尘对他从来都是,以真心换真心。 鬼使神差地,叶笙说:“宁微尘,我跟你聊下我的过去吧。” 宁微尘微愣,挑了下眉,露出一个笑来。 “乐意至极。” 叶笙重新抬头,看矗立在自己面前的这栋棺材建筑群。 “长明公馆的生活,对你来说是不是很不可思议。一群人因为没钱蜗居在一个十平方米的棺材房,用电靠偷,用水被骂。天没亮就要被施工地的声音吵醒,每户人家都在吵架。” 宁微尘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日子过的和现在差不多压抑。” 叶笙说。 “我很少跟你提起我的外婆。虽然她影响我很深,对我很好,给我求平安福,告诉我很多道理,她要我做个好人。但我知道,她怕我。” 叶笙极少跟人说自己的过去,说自己的内心。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或许宁微尘只知道他有个相依为命的外婆。 一个善良朴素的老人,从小就照顾他长大,给他唯一的温柔和爱。 但是在那些不断被他刻意美化的记忆背后,是他生而敏锐,能轻易察觉到的老人对他的害怕,对他的忌惮,以及经常苦口婆心希望他不要去报复黄怡月的卑微。 她告诉他生恩为重,告诉他母亲的不容易。 所以他到淮城一而再再而三容忍黄怡月。 他是外婆为了救自己的亲女儿和别人做下的交易,他以一个血珠的形式,被黄怡月重新孕育。他救了黄怡月的命,可黄怡月却践踏他、抛弃他。外婆知道他是邪物,越长大越害怕,担心他报复自己的女儿,日常生活总是见缝插针提着一点。 他从一出生就没笑过。 因为他从小到大的人生,就没发生过一件让他觉得想笑的事。 一件、都没有。 至于后面过来的老头,叶笙和他更难说有什么情感了。老头对金钱的渴望刻入了骨子里,叶笙时常觉得,老头对付他,就是对付一笔交易。 这是他人生中,两个为数不多的,可以拿出来说的人。因为提到这两个人,别人就会觉得,他也不是很孤僻。他小时候收到过温暖,所以应该也会有那么一丝人情味在。 其实不然。 如果真的是纯粹的爱,就不会什么都没留下,抛下一个五岁的男孩跑去淮城和亲生女儿住一起。不过那个时候,外婆得病了需要去大城市治疗,所以不告而别也没什么。 他一个人在阴山又不是不能活。人不能贪婪,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之前的一切。 叶笙从来没恨过他外婆,他记得她垂泪给自己熬药,记得她把自己抱到山上许愿他平平安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相信外婆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但是这并不纯粹的亲情,经常闪躲的眼神,和总是冒出来的苦口婆心。 也没那么,给予他一个快乐的童年。 第125章 怪诞都市(二十五) 大概从来没有一个新生儿,像他这样怀着满腔的恨意出生。他对世界充满了攻击性,所以世界对他同样不友善。最开始的几年里,疾病、饥饿、寒冷,如影随形。 很多人了解他的经历后,总会目露怜悯,在心里给他贴上很多标签:他们觉得他可怜,又庆幸还有一个亲人的存在给与他唯一的温暖,让他不至于误入歧途。 实际上,都是错的。无论外婆在他的世界里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叶笙的性格都不会变。 他童年的底色就是黑与红。叶笙并不觉得自己可怜。一个人说自己可怜时,会用“命苦”来形容自己,那什么又是命呢? 叶笙早就忘记了小时候的记忆,但那种饥寒交迫的病痛折磨和心中快要炸开的戾气血腥,他还记得。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就不该存在——它该被血洗,被重组,被颠覆。 流淌在叶笙骨子里的厌世情绪,充满了疯狂极端的攻击性。 “我家住在半山腰,饿到极致的时候,我什么都吃过,树根,石子,蚯蚓,蛇。一个小孩子根本不可能靠这些东西活下去,但我活了下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4节 叶笙顿了顿先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宁微尘,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所以你等下也别跟我说一些废话。” 叶笙道:“我小时候过的不太好,情绪很极端,但随着我长大,有了自己思维,我开始学会控制这些情绪。我一直以为,我的为人处世是被我外婆影响了。直到我看到那个盒子,了解到自己有一段未知的过去,我才明白,我的性格早就注定了。” “所谓的按部就班的人生计划,读书上学工作回到阴山,都是我在抄袭复制别人的人生。” “我一直没有人生目的。简单的因为不想死所以在阴山活了下来。” “不过现在,我好像有点方向了。” 宁微尘听完后,很久没有说话。 叶笙看着城市地平线下落一半的太阳,声音轻如云烟:“我在找我的过去。” ——那么,过去有什么重要的呢? 叶笙不由自主看了眼宁微尘,望着那张列车初见第一眼就让自己微失神的脸,纤长的睫毛渡上夕阳的金粉,他在心中自问自答掠过一句的话。 可能,他的过去里有个难以割舍的人吧。 宁微尘张了下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很快又皱了下眉,没有开口,薄唇抿成一条线。 叶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反应呢。台词功底炉火纯青的影帝,居然有话到嘴边又沉默的时候? 停顿了一会儿,宁微尘似乎是无奈妥协地笑了,眼眸如黑色旋涡。 “哥哥,你真的很犯规。” 叶笙挑眉。 宁微尘伸出手,和叶笙十指相扣,细密的心疼化为温柔的茧,心中本就在摇摇欲坠的边界线分析崩离。 宁微尘垂眸,吻在叶笙的眉心。 “希望将来,能在你念念不忘的过去里看到我。”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没有一点散漫暧昧,清晰平静说。 像是私语,又像是轻喃。 “哥哥,这一次又是你先来招惹我,以后后悔也没用了。” 叶笙没有退后,任由他的唇贴上来。 回长明公馆的路上,叶笙又看到了小武。 小武的书包肩带坏了,所以他一路抱着回来。傍晚时分,明明是一天中烟火气息最重的时候。可男孩抱着书包,走进漆黑腐烂的小巷,神色麻木,像是被剥夺了七情六欲的傀儡。 叶笙想到之前的推测,走上前,去跟小武交流。 “小武。” 小武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他很瘦,也很黑,穿着白色的校服,上面“光明小学”四个字已经被洗掉色,瘦弱的脸上只有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非常显目。 叶笙低下头,跟他说:“我昨天发现一件事。” 小武天性自闭,移开视线,不是想和他聊天。 叶笙:“我发现我们公馆里面,好像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小武猛地抬起头来,错愕地盯着他。他其实会说话,可他的家庭环境不需要他说话,他唯一要做就是沉默,在父亲打他时沉默,在母亲哭泣时沉默。 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该怎么说话。 小武蹲下身,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来。 他在田字本上写道。 【你也发现了吗。厕所的摄像头是房东装的,但我觉得我们这栋楼到处都长满了眼睛,我的房里也有眼睛。】 看来小武已经被这件事困扰很久了。 叶笙点头:“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房东,她今天会帮忙揪出偷窥者的。” 小武在本子上写到。 【你猜偷窥者会是谁?】 叶笙:“你在这里住的比我久,你都不知道吗。” 小武摇摇头,拿着笔写道。【不知道,我最开始怀疑了一个人,但后面我又不确定了。】 叶笙:“你怀疑谁。” 小武:【住我家隔壁的那个人。我经常放学回家,看到他在阳台边踮着脚探身往下望。】 叶笙:“或许你是对的。” 小武写道。 【他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吗。】 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三夜,所有人重视的都只有晚上,没人在意过长明公馆的白天。实际,比起晚上怪异恐怖的异端,白天的租客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叶笙说:“你要和我聊聊吗。” 小武抬起头,漆黑的眼珠子安静看着叶笙。因为“偷窥者”这一共同话题,小武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叶笙:“我们聊聊这栋公馆吧。” 小武:【什么?】 叶笙:“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小武思索了一会儿:【她总是在哭。比起她的长相,我更熟悉她哭的样子。】 叶笙:“你的父亲呢。” 小武说:【他喜欢打我,还会逼我去二楼偷人的衣服。不去就打我。】 叶笙:“偷衣服?偷201那个女人的衣服么。” 【嗯。】 小武点头,在这个时代,一个七岁小孩,对于“男女”与“隐私”还处于懵懵懂懂阶段。 【后面我被抓住了,我爸爸说是我不懂事。于是202的那个男的把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在换牙期,掉了四颗牙。】 叶笙:“你爸爸不阻止他吗?” 小武摇头。 【我去医院回来后,我爸算着账单,觉得我花了好多钱,后面一个星期他都不让我吃饭了。】 叶笙看着男孩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弱身躯,再想到他的爸爸对应的是居然是【臃肿】,颇觉讽刺,开口:“你的妈妈呢?” 小武又摇头。 【我的妈妈在哭。她不敢违抗我的爸爸,我挨饿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哭。】 叶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武埋头,写道。 【人的眼泪为什么可以那么多。她每次一哭,我就不知道说什么。我害怕听到她的哭声,所以我写作业会到楼道口去写。】 【可是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这就是他的童年。好色的父亲,懦弱的母亲,交织着大人世界无穷无尽的欲望和争吵里。 还有一个让他每天每晚做噩梦的偷窥者。他在田字本上画满了眼睛,又把它们戳的戳烂,将所有的惶恐、压抑、难过都发泄在这一双眼睛上。 他挣脱不了父母,挣脱不了这破碎的童年,但是他可以抓住这个偷窥者。 抓住他,好像就能让他在这个棺材楼里喘息片刻。 叶笙说:“你想快点长大吗。” 小武认认真真地点头。 【想,长大了,搬出去住。】 他们回到长明公馆,如叶笙所料,房东在每个人回来时,都厉声呵斥,让他们站住。把他们集中在了一楼。 卷发女郎窝在混混青年怀抱里,她今天出门终于换下了那条吊带,换了身红裙。 金色的波浪卷,鲜红的唇,过白的粉底遮住因为吸毒而泛出的青黄色,眼线和眼影都涂画得很重,居高临下看着房东,翻个白眼。 “又怎么了啊老太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你吃屎了啊屁事那么多!” 她男朋友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恶声恶气道:“有完没完老太婆,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下个月老子就不住这里了,惯的你!死开!” 房东要是能被这两人吓住,那她就不叫房东。 房东拿着鸡毛掸子,声音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大。 “是不是就是你们两个狗男女在老娘的房子里安监控!贱不贱啊短命鬼,好啊,被我发现了吧!你们有没有在我房里安监控器!” 混混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们像你那么恶心啊,就你这坡地,谁他妈稀罕。” 这个时候三楼那对的夫妻也被房东喊了下来。 妻子每天不光卖早餐,还要去打工,每天像个旋转的陀螺。 房东挑鼻子瞪眼:“你也给我站住,天天大清早就吵死吵,不知道浪费了我多少水费电费。早就知道你们这帮外地人素质差,现在居然还给我搞偷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妻子一下子尖酸刻薄反驳:“那你就别租啊。又想要钱,又事那么多,天底下哪那么好的事。” 房东炸了:“叫叫叫,再叫下个月就给我卷铺盖滚!” 妻子继续和房东对骂。 她丈夫倒是优哉游哉,看到卷发女郎的装扮时,眼前一亮。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她胸口瞥。 混混察觉到这一点,瞬间警觉,唾骂:“软脚虾你往哪里看?!” 第126章 怪诞都市(二十六) 叶笙只在这里住了三天,就已经对邻里间日复一日的争吵开始厌烦了。他不知道,小武是怎么在这里活过那么多年的。 卷发女郎长长的指甲抓住男友的手臂。她画的妆太浓了,眼周边都是黑紫的一圈,不耐烦地说:“走走走,我们赶紧走,别在这里陪着她发疯。”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5节 混混奇怪地看她一眼:“走什么走啊,老太婆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不骂回去你心里舒服啊。我今天非要骂死她不可。” 卷发女郎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呆:“管她去死啊,我穿高跟鞋走了一天,累死了,我要回去睡觉!” 房东听这话不爽了,张开手臂,堵在楼梯口:“不准走!找不出偷窥者谁都不准上楼!” 女郎完全不怕她,向前:“你谁阿你老太婆,走开!别挡路!” 旁边的杨宗苦不堪言,他畏惧这里所有人但他必须站出来。 杨宗颤声说:“大、大家都先别吵了,先一起商量怎么找出那个偷窥者吧。” 但没人理他。 302的妻子在旁边一脸刻薄,嘲弄道:“老太婆你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房东:“你放屁!” 中年丈夫吊儿郎当无所事事,每日除了吃就是睡,眼神一直扫着卷发女郎凹凸有致的身材,时不时砸吧一下嘴。小武以前都是神色麻木抱着书包上顶楼,但是这一次他对“抓出公馆偷窥者”这件事,显然也很在意。 男孩从来都跟死水一样暗淡的眼珠子,涌现出认真的神色,一眨不眨地看着房东。 房东收到他的注视,眯了眯眼,随后骂得更凶了:“看看你生的这个小杂种是什么眼神,我就说你们一家子不是好鸟,在我屋里放摄像头的是不是就是你,一定是你。” 妻子一把拽过小武,恶声恶气道:“谁在你屋子里装摄像头,老不死的你拿出证据来。” 房东拿不出证据。因为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天,都没找到自己房间里有摄像头。 房东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你们之中就是有个偷窥者,我在203挖到了一个摄像头!谁安的!” 卷发女郎愣住,她松开了拽着男友的手,道:“你说的原来是203?” 房东阴恻恻:“对,昨天有人进203去偷东西了,我还在203的墙上看到了一个摄像头。我一定要揪出这只老鼠。” 妻子一下子笑了,她看着卷发女郎,眼里是满满的敌意,拔高嗓音:“哎哟,偷东西,公馆里谁最爱做这事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卷发女郎完全没把她放眼里:“黄脸婆你先管住你老公再说吧。” 妻子眼神阴郁:“死贱人!” 混混听到有人偷窃这件事,还是在自己隔壁后愣了愣,也开始有点不爽了。 “谁他妈胆子那么大啊,居然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妻子阴冷地看着卷发女郎,她在心里笃定了偷窥者就是这个女人。所以她主动开口,“行啊,反正人都齐了。不如大家聚在这里,一起揪出那个偷窥的人。” 卷发女郎身正不怕影子斜,耸耸肩。混混青年也想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点头。 房东一脸阴沉。中年男人随波逐流,小武选择沉默。 就这样,长明公馆的租客们,都进了103。 “等一下,那个胖子还没来啊。” 卷发女郎发现王小胖不在,开口道。 妻子嘲讽道:“他来不来有必要吗,别装了,就是你。” 卷发女郎真是看见这个没用的女人就晦气:“贱不贱啊蠢女人,自己管不住老公,把气全撒到我身上来。” 妻子尖锐道:“你就是狐狸精!你就是小三!一天天的衣服都不好好穿!你不是狐狸精谁是!” 丈夫觉得妻子丢脸,一巴掌扇上去,说:“吵什么吵,给老子闭嘴!” 啪。 一个鲜红的巴掌浮在中年妇女被油烟熏得瘦黄的脸上。 “老公……”但她也不敢违抗老公,一下子眼睛红了,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卷发女郎嗤笑一声。 他男朋友拽着她,骂咧道:“走走走,离这神经病一家三口远点。” 房东一脸阴沉坐在主位上,把那颗像人眼珠的摄像头丢了出来。房东:“你们说是谁做的。” 住在长明公馆的人,会留下来参与这件事。没有一个人会是为了自证清白,他们想的都是把自己讨厌的人拖下地狱。 妻子捂住通红的脸颊,率先开口:“还能有谁啊,谁最爱偷东西不是一目了然的吗。201那个女人,缺钱缺疯了,连嫖客的钱都偷,我觉得就是她。” “黄脸婆你说什么?!” 卷发女郎尖叫一声,拿着手里的杯子就直接砸了过去。 房东重重地一拍桌子:“安静,都给我安静。” 宁微尘和叶笙作为公馆的租客,自然而然也参与了进来。 宁微尘出色的社交能力在怪诞都市也同样有效,他落座后,支着下巴扫过这一圈的人,笑着开口道:“大家都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人,彼此都很了解。不如一个一个来说说,自己认为的偷窥者是谁吧,方便大家理清思路。” 房东也觉得是个办法。“对,别吵架。一个一个来,别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闭嘴。” 妻子瞪了卷发女郎一眼,第一个发言:“我先来。”她恶狠狠地看着卷发女郎,咬牙切齿说:“就是这个死贱人,我敢肯定就是这个贱人。她每天都鬼鬼祟祟紧关门窗,不知道在屋子里捣鼓什么东西。这贱人那么喜欢钱,203离她那么近,不是她是谁。” 卷发女郎刚想说话,就被房东狠狠一瞪:“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 怕他们殴打起来,这位置都是打乱坐的。 下一个是混混。 作为女郎的男朋友,他自然要为女郎出头。可是混混的矛头没有指向中年妇女,而是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中年男人。 混混道:“黄脸婆你一天到晚拿偷说事,偷偷偷,是不是忘了,你这软脚虾丈夫以前还指使你的哑巴儿子去偷过我女朋友内衣呢,恶不恶心啊你们一家三口。” “你——!”妻子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混混流里流气说:“要我看,公馆的偷窥者就是你那个孬种丈夫。黄脸婆我告诉你,你丈夫有事没有就在二楼乱逛,眼神飘忽,动作古怪,跟个老鼠没两样。” 而混混旁边就是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直以来都被这个混混欺压辱骂,如今逮着这个机会像是要死咬住他。 “你少污蔑我。那事我早就解释过了,是我这脑瘫儿子被他娘教育成那狗德行自己偷的!跟我没关系!你说我,我还说你呢!”他望向房东,脸上肥肉横动,大声道:“房东,我看偷窥者就是这死马仔。这个摄像头,有一次我在三楼亲眼看着他从外面拿回来。我亲眼看着他手里就拿着这个眼珠子,还有一堆线,就是他。” 混混道:“别他妈血口喷人,你拿出证据来啊。” 中年男人说:“有摄像头肯定也有显示器啊。他既然买了摄像头,那他房间里肯定就有显示器,去他房里翻一遍不就得了。这人做贼心虚,连看显示器肯定也不敢光明正看,猫被子里躲柜子里,去翻翻他的柜子和床底。” 混混炸了:“软脚虾你讨打是吧!” 房东听到这里,猛地想到了显示器的存在。 “对啊,显示器。”她自己就买过eyes,自然也知道显示器是个什么样子。一个四四方方,像文具盒一样的东西。 房东脑海中瞬间想过什么,她的视线,突然一下子看向小武,脸色阴沉道:“哑巴,把你的书包给我看看。” 妻子一下子不爽了:“老太婆你要干什么,你脑子进水了吧,他就一个小孩啊,他懂什么。” 房东道:“他懂得可多了,你小孩牙都没长全就去偷女人衣服,能是什么好东西。我之前就有一次看到他书包里有个黑色方盒子,是不是就是显示器?” 妻子:“你疯了吧怀疑我儿子。” 房东:“我怎么就疯了。早看你们302不顺眼了,一个房间住两个人,穷死你们得了。天天清早就起来搞你那什么早餐车,两个人用水用电多大的花销啊,结果我每天看电表都没大动静。我看你一定是偷电了,好啊,迟早我要抓住你这贱人的把柄!” 主持秩序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参与吵架的人。 杨宗痛不欲生:“别吵了,别吵了……” 而这一次他没有被无视。 因为卷发女郎也开了口。 “到我说话了!都给我闭嘴。” 卷发女郎的视线一直幽幽地看着房东,眼里流露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得来。她红唇一扯,轻蔑一笑。 女郎从来就没把中年妇女放在眼里,只当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嫉妒自己的年轻貌美。 所以卷发女郎最厌恶的,都是这个一天到晚盯着她洗澡洗头发的房东。 “老太婆,听了这一圈,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贼喊捉贼吧。真论鬼鬼祟祟、疑神疑鬼,这个公馆里的人谁比的过你啊,每天最方便上楼的人也是你,最抠搜贪财的也是你!” 卷发女郎嗤笑一声,挥挥手:“大家听我说。今天这老太婆就是在虚张声势,编造出一个偷窥者。然后等明天咱们房子被撬了、东西被偷了,全赖那个莫须有的偷窥者,哈哈哈,笑死,结果她拿着备用钥匙。” 房东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什么?!” 卷发女郎:“说的就是你,老太婆一肚子坏水。” 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他们年龄职业性格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每双眼、每张嘴,流露出的都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天色已经黑了,灯泡把每个人的影子照出来,落在墙上全是畸形的怪物。 下一个发话的人是小武。 小武抱着自己的书包,眼睛紧张忐忑地像一颗清澈的玻璃珠。 叶笙抬头问他:“你也有想说的吗。” 小武重重地点了下头。 叶笙冷声道:“到下一个人了。” 长明公馆的人听到他说话,停下了争论。他们每天都在吵架,早就吵腻了,彼此翻个白眼,也没打算继续吵下去。 小武这一次没有用笔和本子写,对于他来说,找出偷窥者这件事好像成了一个执念。所以他握紧拳头,艰难地开口,声音轻也很稚嫩。 小武说:“我怀疑。偷窥的人是住在303的那个男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小武的这句话让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刚找工作回来的王小胖听见了。 王小胖每天都是长明公馆回来最晚的人,他一脸懵地从门口走进来。 “303?这不是我住的地方吗,提我干什么?” 103是长明公馆租客开会的地方。 王小胖见这里亮着灯坐满了人,还以为是房东又要心血来潮宣布涨租了呢,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一进来,在场所有的人目光就钉在了他身上。 王小胖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憨厚的笑来。 王小胖挠挠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老实的长相。 房东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指着桌上的眼珠摄像头,阴恻恻说:“在203发现的,你们之中里面出现了一个偷窥者,今晚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王小胖听到这句话,紧抓着公文包的手微微泛白,他尴尬地一笑,笑着说:“哈哈,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6节 卷发女郎抱胸挑眉,自认为看清一切,嘲笑道:“老太婆你自导自演不累啊。有完没完,我先回房间了。” 房东道:“不准走!找不出偷窥者,谁都不准走!” 王小胖永远都是个和事佬般的存在:“别吵架别吵架。” 他叹口气:“偷窥者咱们一定要找到,但是天都那么晚了,大家工作了一天都累坏了,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周六,不如白天在好好商量一下。” 他的提议得到了所有租客的同意。 反正把脏水泼到自己讨厌的人身上就行,谁都累了。 只有小武抓着纸,他像个固执小兽,看着王小胖道:“偷窥者就是他,就是他。” 他眼里是最纯粹的坚定,哪怕牙齿发颤,也要鼓足勇气说出来。 ——只要揪出这个偷窥者,他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这栋楼也将不会长满眼睛,他可以睡个好觉。 王小胖依旧是那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哈哈一笑:“小朋友嗓子好了,但眼神好像还没好啊,你别污蔑哥哥啊。” 他的眼睛很小,一笑就成了一道缝,可是那道缝盯着小武,完全就是一个怨毒警告的眼神。 中年男人打个哈欠,也吵累了,他拎着小武说:“回去睡觉。” 小武摇摇头,手指死死抓着桌子,他艰难、断续地说:“不,就是他,就是他啊。你们相信我啊。” 说到后面,他眼里已经有泪水涌出来。日日夜夜的害怕,恐惧,那铺天盖地的眼睛都让他绝望。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小武固执地就念着这三个字。 “就是他。” 可是一个小孩子的话,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几位大人起身,打算回房间。 房东气得破口大骂,“你、你们……”但是她一个瘦瘦弱弱的老太,根本就没办法拦住这群人。 王小胖暗舒了口气,眼神古怪看了眼小武,心想,这个小孩还真不如一辈子是哑巴。 就如洛兴言所说的,光是一个偷窥者根本无法拖住长明公馆的租客。 他们只要一回房间,对于叶笙等人来说,就是死局。 洛兴言都已经快要完全失去异能了,他们几人根本无法,去对付七个a级a+级异端。 杨宗快急死了,视线看向叶笙,眼里全是“大佬我们该怎么办啊。” 叶笙一直就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洛兴言运用爆破金属的异能,把这栋楼的线路都标记一遍。 终于在众人就要离席前,洛兴言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 “做完了!”到春城第三天晚上,他们的异能就被剥夺的越干净,现在洛兴言身体内的异能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他完成标记所有监控线缆的任务,已经是精疲力竭。一头红发被汗打湿,淡金色跟猫科动物一样的眼睛,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笙,所有的监控线缆,我都捕获完了。” 长明公馆的路线非常乱,特别乱,他根据念力感知,到处走动。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标记了个什么。 叶笙:“嗯,够了。” 他站起身来,眼眸看着站在门口的一群人。 租客们不明所以,奇怪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以前叶笙没发现,原来长明公馆的七个租客,居然覆盖了人一生的各个阶段。孩童时,青年时,中年时,老年时。单身时,恋爱时,结婚时。读书时,上班时,生育时。 “就是他,就是他……”小武知道谁在203装的摄像头,知道谁是偷窥者。可是没有人信他,男孩急得眼中已经泛出了泪光。他抓着父亲的衣服,很久没说话导致他说不出很长的句子,所以只能如幼兽悲鸣般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叶笙看了他一眼。 小武想抓出这个公馆里的偷窥者,但是真的抓出来了,他会如愿吗。 叶笙说:“eyes的监控线缆很脆弱,虽然和电路混在一起,但依旧可以轻易区分的。他以前是搞这方面维修的,从203摄像头的源头开始沿着监控线缆一路标记,就能找到偷窥的人。” 房东瞬间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假的,没有哪一个维修工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但在长明公馆住着的全是学历不高的人,马上就信了。而且对他们来说,都迫切地需要验证那个偷窥者是不是自己讨厌的人。 卷发女郎乐了:“那快开始啊,让我看看从203的监控线缆是不是一路连到101。” 房东拿鸡毛掸子直接指着她:“闭嘴!” 妻子说:“开始吧。看看小偷是谁。” 女郎的男朋友居高临下看了眼软脚虾。 中年男人则是暗戳戳地冷笑。 小武听到这句话,眼泪还凝结在睫毛上,但他稍微安下心来。他几乎是笃定,在203安摄像头的就是王小胖。 唯独王小胖一人,抱着公文包,冷汗直冒,但他还是露出一个老实憨厚的笑,说道:“这都,这么晚了……” 叶笙说:“不晚。不会花费大家多少时间的。” 他使了个眼色给洛兴言。 洛兴言点头,他现在只剩百分之一爆破的能力,成败几乎都在此一举了。他其实都还没搞懂叶笙要干什么。叶笙说要读懂《他人之眼,他人之舌》,作为怪诞都市的第九篇,它必然凌驾于除开篇外的前几篇,可读懂程小七的故事,关键点真的在那个偷窥者吗。 洛兴言说:“我去203了。长明公馆的线路都裸露在外,我爆破监控线缆后,你们在外面应该能看得清楚线缆走向。” 叶笙:“好。” 杨宗现在已经紧张地两条腿都在抖。 长明公馆外有一个路灯,路灯照在站在一起的租客们身上。他们的影子扭曲庞大,带着惶惶血色。奇形怪状,完全是他们到晚上该有的样子。负尸蟾蜍,人头气球,梦游拿笔的男孩,哭成一张尸纸的女人,臃肿,踮脚人,还有佝偻着腰的地狱房东。他们早就在变异的边缘,因为一个“偷窥者”让他们你来我往吵着架,保持着白天的喜怒哀乐。 长明公馆日日夜夜的争端,其实只需要一个引子。 引爆一切。 小武的父亲色厉内荏欺软怕硬,虽然跟混混闹翻了但又怕被打,专门站在离混混很远的地方。小武擦了擦眼泪,抱着书包,紧张又期待地等着真相出来。 叶笙低头看他,他问小武:“你那么害怕梦里那些眼睛吗。” 小武吸吸鼻子,他眼睛还红着,声音稚嫩又沙哑:“它们总让我睡不着……我害怕,又逃不开。” 叶笙没再说话了。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后来我经常看到小武一个跑到天台上去画画,他在田字本上画满眼睛,然后用圆规把他们戳得稀巴烂。 小武经常看天空,我猜他在幻象自己现在有双翅膀就好了,能飞出这里,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 有一天,小武突然古怪又神经兮兮地跟我说:我找到我们这栋楼的偷窥者了,但我还需要验证一下。 我跟他说,你加油哦。 在小武的作业本里,长明公馆长满了眼睛,因为我们之中有个偷窥者。】 那细细密密,铺天盖地的眼睛,真的是找出一个偷窥者就能解决的吗。 洛兴言在203大喊:“我开始了!” 他的声音,让骚动的租客们都停下来。他们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自己先前猜测的人,齐齐冷笑,等着看好戏。滋啦!从203的房间里冒出一个红色的火星子。 这里的夜晚太黑了,除了这站昏黄的路灯,月亮都照不进棺材丛林。于是那短暂的星火,像是唯一的明光,划破了夜的寂静阴郁。 “开始了!” “开始了!” 长明公馆的人都兴奋起来,他们一个个翘首以待,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切。 叶笙也抬起头来,凉风徐徐,吹过工地碎落的石子,绕在这栋歪斜的棺材楼前。 王小胖汗如雨,抱着公文包,一步一步后退。 星火从203开始,滋啦滋啦,两声爆破后,一条被炙热猩红的线,逐渐明显。它如闪电,如赤蛇,纵横过错综复杂、混乱不堪的线路,一路弯弯绕绕往上面蔓延,成为长明公馆唯一的光亮。 见到这一幕混混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是3楼的人搞的鬼吧!” 赤色线缆攀爬过墙壁,攀爬过阳台,最后径直涌入303的房间!砰! 又是一声爆破!这是找到了源头。 混混的笑声止住。其余人也是傻了眼,在203装摄像头的人是王小胖?!是303的王小胖! 唯独小武,他看着这条红线,唇瓣颤抖,一下子喜极而泣,笑着笑着哭了出来。如见天光一样。 ……那些画满田字本的眼睛,和总是如履薄冰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房东怒不可遏,转头,眦目欲裂:“原来是你!” 王小胖已经退到了路灯下,他欲哭无泪,舔着干燥的唇说:“我……我……” 卷发女郎发现偷窥的人居然不是101这个死老太婆,一下子兴致恹恹,她打个哈欠,已经打算离开了。但是她懒散的态度,很快被紧接着的两条爆破声打醒。 她看到,303的房间里,居然又滋滋闪动了两下。卷发女郎疑惑:“这是什么?” 叶笙心想,原来这就是都市怪诞的第九篇。 他开口道:“这是安在王小胖房间里的摄像头。” 王小胖还在绞尽脑汁怎么解释,听到这句话,猛地愣住,他直接抬起头来,呼吸急促语速飞快尖声道:“你说什么?!我房间里的摄像头?!” 房东也是呆住了,回过头来。众人的视线,继续望着公馆。 就看到那条赤色的路,从203爬到303居然不是结束,反而像一个开始。滋滋两声,它在错综复杂的线路,又找到了新的起点。一声爆破声后,一条新的血线,从王小胖房间里开始蔓延。它紧贴着走廊地上的电线,一路绕进了302的房间。 王小胖几乎是疯了一样,血红着眼看向妻子:“贱人,你他妈往我房间里按监控?!” 妻子傻了眼,难以置信:“你放屁,谁在你房间安监控啊。” 唯独小武想到什么,抱着书包,脸色一下子煞白了。 王小胖已经失去理智,就要冲过去打死这个女人。但是又是一声爆破,滋滋,让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也让妻子脸色大变,她同样难以置信看着上方。 妻子喃喃自语:“我的房间……也被人装了监控?” 今天晚上,线路起火的声音,响彻每个人耳边。 长明公馆如今成了一张黑色的画布。那一路疾驰,星火四溅的赤色线缆成了作画的笔。从303出发,线缆一路往下,穿过二楼,穿过一楼,最后进了101房间。 “老太婆!”妻子几乎是从牙缝中吼出来!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7节 房东眼神闪躲,脸色苍白,但是还来不及她反映,又是一声爆破。这条死亡之线,居然现在都还没有结束,线从101到了201。 房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向卷发女郎。 马上,从201一路往上到了301。 卷发女郎错愕,看向中年男人。 301到202。 中年男人呼吸急促。 后面,202回到301。 混混青年破声大骂。 “他妈的软脚虾!你敢在我房间里装监控!我就说怎么,我老觉得你俩在偷情,但我一次没抓住把柄,敢情看到我出门你就来强奸女朋友了啊。” 他性格向来暴躁,看到这一幕,眼睛充血,直接冲了上去,就要去殴打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气疯了:“你不也在我房间装监控了吗!你女朋友就是个骚货,吸毒吸成了性瘾,老子是在做好事。” 混混气得一拳砸了上去。 房东也是喘着气,要疯了,扑过去,试图掐住卷发女郎的脖子:“贱人、贱人!啊啊啊啊,贱人,你居然敢偷窥我。” 卷发女郎做贼心虚,后退几步,她下个月就要搬走了,看着老太婆一天到晚守着她的宝贝房间一动不动,怀疑这老不死把钱都存家里,但她又不知道钱在哪里。所以利欲熏心,偷偷摸摸安了个摄像头。 可是房东很快被妻子给从后面拽住头发。妻子面目扭曲:“老太婆,你什么时候安的摄像头,啊?!你什么时候安的!” 王小胖冲过来,拿着手里的公文包就要砸上妻子的头,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什么好鸟。” 所有人都被这真相给弄得神色狰狞。 唯独小武,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路灯下,看着遍布公馆的那些线,脸色苍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 滋啦。 最后一条路,是从201到302!它披荆斩棘,破开一切黑暗,斜穿过公馆——像是最后的点睛之笔。 真的是点睛之笔。 原来这些弯弯绕绕,纵横交错的监控线缆,居然在长明公馆的表面形成了一个眼睛。 这条斜线横穿过歪楼,让这只红色的眼睛有了瞳孔。 它在夜幕下睁开,居高临下看着小武。 eyes。 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原来,人人都是偷窥者。 第127章 怪诞都市(二十七) 《棺中棺外》 【我曾以为长大了就是结束。 只要长大,我就可以摆脱掉那些暴力,虚伪,装聋作哑和颠倒黑白。 可后面我发现,原来长大也不过是一个轮回。 不过是从一个棺材,跳到另一个更大的棺材里。 我看着小武常常会想到过去的自己,他在本子上画眼睛,又用圆珠笔戳破它们。 他对这里很害怕,却又无法逃脱。 我安慰他,长大后离开这里就好了。 小武相信了。他喜欢坐在顶楼,因为在那里,他抬眼就可以看到天空,看到飞鸟,看到风。 可长大后搬出这栋楼,真的就好了吗?或许,他会住进另一座长明公馆。那里仍然会有逼仄的楼道,混乱的电线,各怀鬼胎的邻里。唯一改变的是他的身份,他会从一个小孩变成了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年轻人。再然后他遇到爱人,会以情侣的身份入住这里。等后来他结婚生子,一家三口扎根于此。等他老了,又像房东一样守着一个房间等到死。真正死后,他就会埋在长明公馆的地下。 人生的每个阶段,居然都可以在这栋棺材楼中看到对应的未来。 我要离开了。 回到清河镇,回到那个污蔑我、殴打我、辱骂我、逼我丢弃一切的地方。 我离开的时候,小武坐在顶楼画画。长明公馆在地上投下阴影,四四方方的像个棺材。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在棺材中出生,又在棺材中死去。 广播电台又新出了一个征文活动,要给小嘴讲故事的结尾写段结束语。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我抱着纸箱子离开: 是啊,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当生死都没意义,故事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去抢钥匙。” 叶笙低声对宁微尘说了一句。 这一条赤红的监控线路让每个人都被自己的欲望所绊,陷入无法挣脱的泥潭。他们争吵、尖叫、辱骂,赤红了眼,殴打成一团。房东一方面去找卷发女郎算账,一方面又被愤怒妻子缠身。几人叠罗汉似的压在地上,老人苍白的头发被扯下大片大片,露出鲜血淋漓的头皮,房东声嘶力竭大叫,在打斗中,钥匙被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一片混乱里,叶笙趁乱从她的身后,拿刀割断了钥匙。 每个租客都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没关注这群外乡人。 “走。”叶笙对从楼上跑下来的洛兴言和旁边已经看傻了眼的杨宗说道。 杨宗望着月色下疯魔的都市,脚跟灌了铅一样。他抬头,看着公馆表面由监控线组成的血红色眼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时间紧迫,他们必须赶在春城第三天的黎明前离开这里。 杨宗用手指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逼出眼泪后,快步跟了上去。 杨宗喊道。 “我今天在房东身边观察了一周,她一直没检查的地方在床底下!床底!” 其实就算杨宗不说,就这么一个不足10平方米的地方,叶笙也能猜到会是床下面。拿着那串钥匙,走进101。 叶笙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杨宗颤声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叶笙道:“把床移开。” 洛兴言点头,他失去异能后,哪怕作为一个普通人,力量依旧奇大。将床掀开的瞬间,粉尘朴簌簌掉落,众人屏息凝神,意料之中看到床底下就是一扇门! 杨宗呼吸急促,脸上喜不自禁,惊喜道:“找到了,找到了,就是它!我们进去后,就能离开这里了是吗?!”他眼中全是兴奋和希冀。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打开这扇门,就能出去了吗?不,打开这扇门,才是真正的开始。 叶笙脸色苍白,紧抿着唇,弯下身去,用钥匙打开了那个早就生锈的锁。门是往外拉开的,把门拉开后,一条漆黑的、通向地下的路出现在他们面前。叶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往下面走。最开始只能过一个人,后面走的比较深,楼梯才可以让两个人并行。 木质的楼梯质量不过关,吱哑吱哑乱响,没有一个人说话。 杨宗沉默了,极度的寂静浇灭了他自以为马上要逃出生天的喜悦。他就算是再傻再迟钝,从洛兴言凝重的表情,也能看出来事态的紧急性。 洛兴言紧握枷锁,调动全身的感官,去察觉周围的动静。现在唯一活下去的可能就是,故事大王过于轻敌,放任故事里的主角程小七以一个“人”的身份呆在地下室。他们杀死主角后,离开怪诞都市,摆脱春城的压制。恢复全部实力,再迎战故事大王。 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天真的想法。 否则,一群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在地下墓地,对付s级异端故事大王,他完全想不到生还的可能。 想到这里,洛兴言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叶笙。 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叶笙危险,毕竟能跟宁微尘站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之前在旧体艺馆体会过一次叶笙的冷静狠绝,如今在怪诞都市更是再一次加深了这个印象。太冷静了,太聪明了,也太果断了。 地下墓地很冷。叶笙本来就身体不太好,往里面走时,脸上几乎毫无血色,可是他眼眸依旧很冷,像一把寒刃照亮黑夜。 宁微尘道:“哥哥,你还好吗?” 叶笙没有说话,他垂下眸,声音有点哑,冰冷却不容反抗的语气,响在楼道间,如同传达命令。 “宁微尘,如果在里面遇见的不是程小七而是故事大王。我枪里还有一发a+级子弹,应该能拖住他一会儿。你到时候不要管我,原路返回,离开后,跑到长明公馆公交站,坐上13路公交车,去郊外故事杂志社的书库。如果程小七不在这里,就肯定被故事大王移到了那里。” 宁微尘在黑暗中深深地凝视他,随后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握。 叶笙在阴山长大,掌心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茧子,他手指细长却有力,像是天生适合握枪。 叶笙皱眉。 宁微尘笑道:“宝贝,你这样,像是在说遗言。” 叶笙很不爽:“我没再跟你开玩笑。” 宁微尘淡淡道:“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叶笙,如果在里面遇到的是故事大王不是程小七,我宁愿跟你一起死,也不想单独出去。” 叶笙:“……你脑子进水了吧?” 宁微尘摇摇头,轻笑地吻了吻叶笙的唇角:“没有。我一意孤行的前男友,你的个人英雄主义真的很重。” 叶笙:“……” 叶笙和他无话可说。 他们走在最前方,交流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洛兴言拿着手电筒,照着周围的环境,越看脸色越难看。而杨宗看着前面这种情况还在卿卿我我的两位大佬,哭都哭不出来。 长明公馆的地下室是棺材林。一落地后,灯光一照,众人就看见了一座黑木棺,整整齐齐摆放在正中央,棺材的前方挂着白色纸花,贴着死者灰白的照片。死去的是个老者,目光幽森森看着擅入者,像是要活了过来。 杨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洛哥!洛哥!你说棺材里会不会有人。” 洛兴言说:“你想多了,里面最多撒点骨灰。” 绕过这尊棺材,往里面,是一个又一个土胚房,就跟长明公馆上面的构造一样,下面也是40平米的地方被化成四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不是放着棺材就是放着骨灰盒。走着走着,叶笙踩到了一页纸,他拿起来一看,赫然是程小七的草稿纸。 “程小七果然住在里面。” 草稿纸上是程小七给电台的投稿,针对他们的第二次征文,关于电台的结束语。程小七第一行,写到【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可是这句话后面,就再也没有下文,不知道是他不想写,还是没时间写了。 “这里有封信!”杨宗也时刻留意地上。 地下墓地黑灯瞎火的,程小七一定是抱着一堆东西躲在这里的,难免会有遗漏。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8节 他捡起来后,看到上面的内容,愣住了。 “这封信是程小七妈妈给他寄来的,等等,他妈妈不是不要他了吗?” 信上是女人温柔秀丽的字迹。 【亲爱的小七: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很遗憾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妈妈不能陪你一起渡过。但妈妈还是想和你一起分享这份成年的喜悦。 今天有吃蛋糕吗?有在朋友的起哄下许愿吗?新的一年,对未来有方向了吗?】 杨宗脸色发白:“……这也太讽刺了吧。” 叶笙在时光书店就看到过类似的信件,所以也不觉得讽刺。 程小七的妈妈在他出生后就离开了,却在每年他生日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他寄一封信来。 她不了解他的经历,缺席他的成长,却在信中极尽天真烂漫去构思他光辉灿烂的人生。 不知道程小七看到这样的信件是讽刺多,还是感动多。不过看程小七把所有信规规矩矩整理好放箱子里的行为,估计还是感动多一点吧。 毕竟他妈妈,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充满善意的人。 杨宗说:“她这妈当的……”但杨宗把这封信看下去后,突然就愣住了。 往后看女人娟秀的字迹,脱离那些不切实际的祝福后。她开始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说起了自己的十八岁。 她说起家境贫寒被逼着辍学的心酸;年过十八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的迷茫。她说自己当时的心情,她说这世界好像糟糕透了。 她说,她过的不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礼,但她希望她的小七能快乐的长大。 【妈妈十八岁的时候过的很痛苦,可我想福祸守恒,我的小七应该会很快乐。开头的那段话是妈妈对你虔诚的祝愿。我愿用我的一切,换你无病无忧的成长。 可命运变幻无常,万一你过的没妈妈想象的那么好该怎么办呢? 我不敢想这件事,因为一想到这里,我就会难过得握不住笔。 小七,很遗憾因为某些原因,妈妈不能看着你长大。我缺席你的成长,不知道你的烦恼,不知道你的痛苦,也不知道你的迷茫。所以什么祝福都好像空谈。 你若是过的幸福,肯定不会看我这个失职母亲的信,我也希望这封信石沉大海;可你若是不幸呢,你认认真真看我写下的每句话,试图从中得到答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对不起小七对不起……妈妈想到这里有点止不住眼泪。嗯,我们不该谈论这些难过的话题。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生日快乐啊,生日快乐。 妈妈跟你说我的十八岁,是想告诉你,年轻时觉得跨不过去的山,随着年岁长大,终有一天你回头看会发现它们只是一座又一座小山丘。小七,不要难过。】 杨宗说:“她——”看着那些被泪晕湿的字和颤抖的笔迹,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叶笙自己的成长经历里根本没有母亲这么一号角色的出现,但他看着这些文字,也仿佛能够共情那种酸涩和难过。 杨宗语气复杂说:“如果一个母亲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哪会一直不出现呢。” 洛兴言道:“你还没发现,程小七的母亲估计早就死了。” 杨宗:“什么?死了?” 洛兴言说:“嗯,这封信应该是她生前写下的。” 杨宗恍然大悟:“所以她寄出的所有信。从程小七一岁生日到九十岁生日,都是生前写下的。那她为什么要一年一年寄,我觉得小时候还可以骗骗人。但长大了,程小七不可能不发现端倪。” 洛兴言:“所以她在程小七成年的这一年,已经不再刻意遮掩了。小时候给程小七的信里,她一直都在编造出自己还活着的假象。” 杨宗愣住,低喃:“这是在干什么啊。” 叶笙这个时候开口了:“我一直觉得故事大王的童年很割裂,他日记里的单纯善良,完全不是那样的环境能够滋养的。现在我觉得,他这个一直不被人提及的母亲,或许在他破碎的童年占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宁微尘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抓过来,低声道:“松开这张纸,哥哥。” 叶笙愣住,但他听宁微尘的话,把纸松开。几乎是在他松开的瞬间,这张纸薄薄的书页就化为利刃,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啪地一声,所有人用照明的东西,忽然都断了。 一片黑暗里,唯独那张信,像是泛着微弱的荧光,如蝴蝶一样,往走道尽头走去。 他们抬起头,在黑暗走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隐藏在茫茫黑雾中的人,他很高,瘦到有点恐怖,苍白,脖颈前倾。从雾里伸出的抓住信的手,让人看到他的手上没有一块好皮肤。被炭火烧得焦黑,本就小拇指畸形的手指更显得恐怖。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 几乎是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叶笙和洛兴言瞳孔就紧缩成了一个点。 空气中那股叶笙在淮城就时不时体会到的阴冷、压迫、窒息感。这一刻如潮水般,从逼仄的地下通道汹涌卷来!毁天灭地,掠过尽人身边的所有的空气! 洛兴言发出一声闷哼,被击得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他竖瞳里染上血色,手里紧紧抓住枷锁,浑身的肌肉紧绷成一线。杨宗更是直接被这s级异端的威压给逼得,跪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团泛红发黑的血。“他……他……” 杨宗肺腑像是被一只手捏紧,碾碎,他眦目欲裂,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是林立的棺材。站在棺材森林尽头,故事大王慢慢走近,叶笙终于听清楚他的笑声。沙哑破碎的嗓音,笑的方式却像个小孩。 “你们该死啊。”故事大王说。 他的视线幽幽看着叶笙,天真和邪恶混淆,唯独杀意毫不遮掩。 “又是你,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你破坏了我一个故事,还想破坏我第二个故事吗。” 叶笙反握住宁微尘的手,让他后退一步。 故事大王慢慢逼近的时候,宁微尘却在叶笙耳边轻声说道:“哥哥,看来我们运气不是很好啊,遇到的是故事大王。” 叶笙:“……”他是故事大王,你是废话大王。 宁微尘呼吸就落在叶笙耳边,他似乎是笑了起来。叶笙很烦他,烦到想捂住他嘴巴让他闭嘴。 宁微尘道:“哪怕是故事大王的故事,他擅自进里面也是需要代价的。” 叶笙:“你别告诉我他的异能也会被压制?” 宁微尘:“那倒不会,怪诞都市里的规则对故事大王没用。但他想进来,必须以‘作者’的身份进来。故事大王需要放弃他身边所有的遮掩,在现实世界你是很难抓住第七版主的。因为s级异端,身边会自拥有一个‘场’。这个‘场’把他们真实的样貌、气息遮掩,同时给了他们无限隐匿的可能。一遇到不对,他就可以借助‘场’离开,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叶笙愣住。 叶笙:“你是说,我们在这里,会看到故事大王的真面目。” 宁微尘含笑:“嗯。” 叶笙:“……宁微尘,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需要逃命的是我们。” 宁微尘:“逃不出去的。” 叶笙“哦”了声,没再理他,面无表情掏出枪来。谁料宁微尘忽然揽住过他的肩膀,在他唇上一吻,然后把他往后一推,黑暗里他的声音轻柔,像是海妖动人心弦的蛊惑。 “宝贝,我的命可就交在你身上了。” 叶笙一下子瞪大眼,可是黑暗中,他借助微弱的光,只能看到宁微尘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面银紫色的流光若深海极光, 宁微尘轻声说:“别忘了,我好歹也是a+级异端海妖的拥有者啊。” “宁微尘!” 宁微尘说他一意孤行,其实宁微尘做事,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独裁。 宁微尘推开他的一瞬间。 轰隆隆,立在走道旁的棺材林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下坠。烟尘四起,同时挡住了他的视线。最后一眼,叶笙看到故事大王从黑雾里走出来,那是一个被烧得不成人样的人。他高瘦,扭曲,脸上身上是大块大块的伤疤,根本看不清模样。那双梦里曾见过的,安静到荒芜的眼睛,如今沾染了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 故事大王拿着一支笔,站在故事的尽头。 一块碎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叶笙的肩膀上,石子尖锐,顷刻间就砸出一个血坑。叶笙垂眼,掩去眸中的杀意,转身就走。他跑的很快,一路棺材倾倒,他穿过混乱的烟尘,往外跑去。 长明公馆门外,几位租客还在撕咬殴打。剩小武一个人,脸色发白,跟丢了魂一样,和那只血红的眼睛对视。他一动不动,扬起头。红色的光刺激着他的瞳孔,到最后,小武好像看到这栋楼表面覆盖了密密麻麻红色的眼睛,如不透风的网把他笼罩。 “你在看什么呢?” 突然一道熟悉温和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小武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清秀瘦弱的青年站在不远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黑色牛仔裤。青年抱着一个纸箱子,和这里荒诞讽刺的人间形成鲜明对比。他五官很普通,单眼皮,不算高的鼻梁,但是身上书卷气很重,眉眼间好似永远笼罩着脆弱和疲惫。 在别人眼里,总是充满怪味、孤僻、没文化、品质低劣的程小七。在小武眼里,这一刻却像是一个救世主。 小武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小武哽咽着说:“我找到了偷窥者。” 程小七笑了起来,道:“唉,那不是好事吗。” 小武摇头,他难过地蹲下身子来。 程小七放下箱子,走过来,叹息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武喃喃说:“我常常做梦,我梦到这栋楼里到处都是眼睛,它们在窗外、在天花板上、在墙上、在柜子里,它们无孔不入,它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窥探着我。我很害怕,我快要疯了。我以为找出公馆里的偷窥者就能解决这一切,但现在……我发现……我发现……” 程小七笑着说:“发现原来公馆里每个人都是偷窥者吗。” 小武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对,发现……我好像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些眼睛了。” 程小七哀伤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抱着书包大滴大滴落泪的男孩,仿佛想起当年的自己。程小七低声说:“不会,我说过的,你长大就可以了。” 小武艰难地说:“长大就可以?” 程小七点头。 他蹲下身,拿出小武的田字本,看着上面被他密集画满又涂毁的眼睛,没忍住笑了下。 程小七说:“我小时候遇到想不通的事,就喜欢写故事,让故事里的英雄来给我报仇。你比我胆子还大一点啊。” “怎么会摆脱不了呢。” 他撕下小武的一页作业本,将它折成了一个纸飞机。 “等你长大后,坐上飞机。离开这里,就什么都能摆脱了。嗯,摆脱眼睛,摆脱嘴巴,摆脱一切争吵污蔑殴打辱骂。呼,飞机起飞的瞬间,什么都在你身后,不存在了。” 小武眼泪婆娑看着他。 程小七笑了下,他往纸飞机哈了口气,然后挥起手臂,将纸飞机飞向了长明公馆正中间的那只血红之眼。 “我要走了啊小孩。” “希望下次见面,你比我见你的任何时候都要自由。” 小武呆呆望着他,但是很快视线又被那个纸飞机吸引住了视线。 它在风的衬托下,跌跌撞撞,砸向那颗监控线缆组成的眼球,跟他无数次用鼻尖把眼珠戳的稀巴烂一样。 这一次,纸飞机的尖端栽在最中央,噗呲的星火一闪而过来。 他看到纸飞机着火了。 纸飞机着火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69节 ——喏,看到没。这些电线都是房东私拉私接,偷的工地的电。 ——那这也太危险了吧,乱接电线,如果稍微不注意漏电引起火灾,整栋楼都要遭殃。 从眼球的瞳心开始,往外蔓延,沿着错综复杂的线缆电路,一路披星带火,轰隆一声巨响。星火成片,滚烫的热浪照亮夜空,他看到这栋棺材一样的歪楼彻底被烈火包围。 而那颗血红的眼珠子,也被火烧毁。 小武愣住,他回过头,却已经看不到程小七的影子。 这栋矗立淮城十几年的歪楼一朝崩塌。 星火四溅,浓烟滚滚。 灰屑飏上远方。它们在风中,聚成大鸟的形状,像他无数次在阳台仰望的一样。 棺材在烈火中销毁。 祝生自由,祝死自由。 祝你我如风,如飞鸟自由。 叶笙出来的瞬间,刚好看到程小七抱着箱子走进漆黑的街巷。 他的手机还剩百分之1的电。 他深呼口气,夜空下,一双眼睛被火照得似在燃烧。叶笙举起手臂,用这最后的电量拍了下,他马上要面对的最后的敌人。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程小七】 【鬼怪等级:a+】 【概述:谢谢你阅读我的故事。 谨以此篇,献给我那短暂、破碎却又泛着光的童年。】 第128章 怪诞都市(二十八) 故事大王神情阴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在宁微尘面前彻彻底底露出真面目来。是一个被烈火烧焦的人。 故事大王人生的每一次转折都因为火,他一生都似乎和火结缘,久而久之,身上也仿佛带着那种灰烬、焦火的味道。他依旧穿着生前穿着的衣服,单薄的衬衣长裤却因为红黑带血的皮肤,显得格外恐怖诡异。 故事大王环顾了周围熟悉的公馆地下室,熟悉的棺材房,森冷地笑了声,声音孤冷道:“外乡人,对我生前的故事还满意吗?” 他眉眼神态依旧带着程小七那种安静到古怪的书卷气,可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拥有了第七版主的权力后,他就成了造物主。他不再需要别人的拯救,也不再需要悲观地用生命殉道正义。因为他就是上帝。 故事大王盯着宁微尘,如同猫捉老鼠一样,声音平静,一点都不慌。 “你们为什么要急着走,你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呢?不如留在春城,和城市里的人一起活下来。这座城市白天是不是很美,其实它的夜晚也很美,一面天堂,一面地狱。无数人在这里埋葬自己的一生。”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着他,漫不经心问道:“比如你吗?” 故事大王冷冷地看着他。他的每一次出现不是引起世界警戒就是引起无数人绝望落泪,这还是第一个看到他本体却没有任何害怕的。 但故事大王并没有被冒犯或者被无视的气恼,他既是程小七,又不是程小七。 故事大王说:“对,比如我。” 故事大王看着宁微尘,突然轻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出去了,你在外面的世界,是一个拥有很多权力、财富的人对吗。” 宁微尘露出一个笑来:“如果你了解外面的世界,就该知道身为异能者,没有穷苦的人。” 故事大王点点头,面无表情:“是啊,身为异能者,没有穷苦的人。毕竟你们是维持世界秩序的人,是惩奸除恶的英雄,理所应当拥有财富权力。” 宁微尘没说话。 故事大王也笑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肤,唇角扯动的时候,像是一条黢黑的线纵横在鲜红的血肉上,眼神冷而刻骨。 “可是英雄啊。你们之中百分之八十的人能力,都是来自于异端,你们究竟是英雄,还是自诩正义的伪善者呢。” “一百年前的淮城,破败、混乱、贫穷,一群人挤在不到十平方米的棺材房,和死人同住。可是一百年后呢,世界技术高度发展,作为科技明珠的世界娱乐之城,拥有着世界上最大的赌场、妓院和娱乐场所。” “世娱城里,一群异能者执行官醉生梦死,挥金如土。而据我所知,阴山那辆1444列车,到现在还活在鲜血之中。” “那种90年代的绿皮火车,按照正常的世界发展,早就该淘汰的,但居然保留到了现在。” “我不想跟你聊天,我更想和那个出生自阴山的小朋友聊聊天。只要他是个聪明人,他就该发现这个世界的畸形和极端,也该支持我的决定。” “沙利叶岛提取异端,第一军校培养执行官,执行官屠杀异端送到沙利叶岛。形成一个完美的正义闭环。”故事大王面无表情,轻声说。 “而这条产业线及其衍生产物里,诞生了这世上所有、最富裕的人。” 故事大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就像一个单单纯纯讲故事的人。 他也确实是在讲故事。 他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宁微尘,等着看宁微尘被戳中痛处,露出心虚表情,或者听到世界真相而露出惊恐迷茫的神色。 但是都没有,宁微尘站在黑暗中,一双眼眸泛着幽幽的银紫色,更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故事大王脸色只是扭曲了一瞬间,但依旧神色如常。 随后低声道。 “除了那个可怜的穷苦孩子,你们在场的,应该没有一个人能读懂我的故事吧。” 故事大王说。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获利者。” 他伸出破烂焦黑的手指,碰上旁边的墙壁,淡淡道:“这个时代的获利者,是因为政策,因为房地产,因为国家处于风雨飘摇的改革期,所以他们好风借力上青云。” “那我们现在的时代呢。” “年轻人,你敢承认吗,你们所有人,都是灾厄时代的获利者。” 宁微尘淡声问道:“说起灾厄时代的获利者,应该没有人比你更贴合吧?” 故事大王愣住,一腔对恶的批判卡在喉咙里,他冷冷地盯着宁微尘。 宁微尘低声一笑,笑意里满是嘲意,声音很轻。 “我还以为你们计划的宗旨是什么呢?原来一如既往,就跟你那些故事一样,又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救世戏码。灾厄时代的最大获利者不是你吗?你在烈火中重生,被选中被赐予力量,成了第七版块的版主。” 故事大王阴恻恻道:“我被选中是因为世界让我醒来,让我看透你们虚伪的假面,让我来拯救亿万的生灵、清洗一切。” 宁微尘慢悠悠重复:“清洗一切?” 故事大王咬牙切齿:“对,清洗一切!终有一日耶利米尔会苏醒,让希望的光照亮每一寸土地,将那长满红蝶罪恶之岛彻底摧毁。” 宁微尘勾唇,桃花眼里看不清情绪:“耶利米尔苏醒?希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论坛的第三版主,就叫灾难吧。” 轰!空气好似凝固。故事大王豁然瞪大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宁微尘。 “你……” 论坛第三版主,名称,灾难。 这是整个异端帝国都只有几人知晓的秘密,连非自然局高层那群废物现在也就只知道他和eniac的名字。 “你……” 宁微尘也不再遮掩,他上前一步。每个版主周围都会有一层“场”,遮住自己的外貌气息,模糊自己的声音语调。他们永远不会在同类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因为脱离“场”的保护,意味着自己毫无保留地站在对手面前。对于异端帝国的版主来说,这是最危险也最愚蠢的事。 但故事大王必须进来,因为马上叶笙就快要毁掉他的故事了。 他要进来,还要以作者的身份进来,必须脱离“场”,必须以真面目示人。 宁微尘眼里的银紫色像是深海下的冰川,他的声音散去一切轻慢的笑意。冷淡,遥远,如同上位者落下的最终审判。 “又见面了,故事大王。”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将时间禁锢的窒息感袭来。故事大王后退,握着笔的手咯咯发出声音,他僵硬地抬起头来,眼珠子里的瞳孔缩成一个点。先前那种猫逗老鼠的戏谑玩弄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最深的惧意和杀意。一字一字从牙缝中崩出字眼来。 “是、你。” 他眦目欲裂、旁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场的掩护了。 空气中的每个粒子都保持原态,无法运动,他再也找不回“场”。 宁微尘淡淡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故事大王脸色隐忍:“你要问什么?” 宁微尘:“你们要复苏的,是不是就是灾难。” 故事大王牙关战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宁微尘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看来我猜对了。” 他的笑意转瞬即逝,伸出手,眼里一片凉薄。 空气中一点一滴的冰蓝色的水汽凝结,掐住故事大王的脖子。 在时间停滞的空间里,物质的运动停止,就代表它们不再进行任何熵运动。绝对静止带来绝对零度,零下两百七十三摄氏度里,故事大王感觉自己被烧焦的表面,再度尝试了一种酷刑。 时间是人给出的定义,它永远是相对的。当以这里的静止为坐标系,旁边就是地狱般疯魔的世界,每一个日常不起眼的物质里都有无数粒子在因为引力而高速运动。现如今被静止所“相对”,它们快出残影,扭曲、恐怖,仿佛要吞噬一切。 故事大王重重喘气,像是怨毒的诅咒:“你是叛徒……你是世界的叛徒……” 宁微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真不愧是都市怪诞之主。”他似笑非笑说:“是不是每个人类,都是隐藏的理想主义者。” “你猜你这救世主的戏码,有几个人愿意陪你演?” 宁微尘眼神渐冷。 “据我所知,传教士对于‘救赎’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祂认为人可以超越世俗壁垒活在信仰中。至于第五版主,祂恨不得人类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要知道在祂眼里,人类可是地球的癌细胞。” 故事大王重重喘着气,他咬紧牙关,他生前是人,能力全部寄托在【故事】上。对于宁微尘这种先天的、属于神明禁区的力量,毫无抵抗之力。 他哑声道:“你一直在等我出来……” 但凡宁微尘用过一丝异能,他都会发现端倪,发现不对劲,绝无可能这么冒失地脱离“场”进入这个故事,以真面目示人。 只能说,宁微尘一直都在等他进故事里。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0节 他没反驳宁微尘的话。 故事大王是理想主义者但他也不蠢,论坛其余人的想法,他不用去猜都知道没那么简单。耶利米尔哪有这么团结?如果真的团结,就不可能至今为止没有一个版主清楚其余任何一个版主真面目。 但是那又如何,每个人在复活【灾难】这件事上都能获得新的力量。。 他的力量来自于人类情感。都市夜行者的故事会传遍世界,大火焚烧城市千万的人口,用火用血书写这永恒的悲剧。不过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并不重要。没有一场变革不流血。 故事大王说:“我见过你这张脸,在通缉令里。”他的眼神怨毒,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嘶哑:“通缉令是你自己放出来的?你是为了引我们上门?杀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视频刚出来的时候,其实只通缉了一个人。” 宁微尘俯身,眼里是毁灭性的黑雾,漠然道:“如果没有那张通缉令,我们也不会在淮城见面的。”毕竟他一开始,是真的没打算和而叶笙继续扯上关系。 故事大王因为窒息而脸色铁青,又因为极度的寒冷而战栗。 他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拿着笔,藏在自己黑色的袖子里,与宁微尘交流的过程中,其实一直都在尝试写字。 颤抖地歪歪扭扭写下,第一个单词。 post…… 故事大王道:“你以为你真的能杀了我吗?” 他发出古怪讽刺的笑声来,濒死关头,眼里的恐惧逐渐静了下来。 故事大王说。 “你进我的故事杀我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没猜错的话,khronos,你现在以人的身躯,动一次异能就会失控、力量溃散。而在我的故事里有我的规则。最本源的规则,是第三天的黎明。” “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了。黎明到来之时,你就会成为春城的人。” scri…… “我们做个交易吧,既然你也知道了你想要的答案,我们今天放过彼此怎么样。” ptum…… 宁微尘:“你想怎样。” 故事大王说:“你先放开我。” 宁微尘垂眸看着他。 故事大王道:“放开我,把这里的禁锢解除,我就能让你出去。” 宁微尘道:“将禁锢解除,你反手害我怎么办?” 故事大王道:“我不会这样的。因为这是我生前最后一篇故事,我很喜欢它。长明公馆记录了我所有活过、存在过的证明,虽然它充满黑暗和苦痛,但人生不就因为痛苦而显得真实吗。把你困在这里,等于也毁了这整个故事。我不会这样的。” 【我即……】 宁微尘嗤笑:“看不出来,你那么爱惜你的故事。” 故事大王:“对啊,我因故事而生。” 他低头,藏在袖中的手,由一开始的紧张到发抖,变到最后,成了充满戾气和憎恶的一瞥。 【我】 最后一笔落下。故事大王松开手,商量的、友好交易的语气瞬间变了。 故事大王古怪一笑,眼神阴郁冰冷。 “……我因故事而生啊。” “进入我的故事,就别想出去了吧。” 宁微尘脸上的笑意止住。 故事大王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嘴角都咧到耳后根,大笑出声。 “需要再次提醒你一下吗?这是我的故事啊。” 这是他的故事啊。他虽然展现真身,没了“场”的保护,无法逃离时间的禁锢。但他的故事里,还有一个“他”。 那个被他写入故事的、阴郁孤僻的故事家。 那个过去曾经的自己。 【post scriptum: 我即我。】 他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创造出类似首篇春城毁灭性的规则,但是在这里,简单的脱身他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要他去取代故事里的自己,离开这里,然后东躲西藏,熬到第三天黎明就好了。 黎明到来,所有外乡人都会被同化!为了困住宁微尘,毁掉一个故事又怎么样呢! 故事大王眼里是绝对的疯魔之色,他嘶哑说:“你决定杀我的时候,就该做好被我反杀的准备。” 这是异端帝国,人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故事大王的身体开始慢慢虚化,就像被用橡皮擦缓缓擦掉一样,凭空消失在空中。 【我即我】 他将在程小七体内暂时存活。 宁微尘看着他离开,也没有什么表示,低头,半蹲下身去,修长冰冷的手指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个空间的时间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绝对零度逐渐回温。内外两个空间都处在极度混乱里,物质紊乱,秩序崩塌。 宁微尘垂下眼眸,仿佛是自言自语,轻嘲道:“你真以为,我很喜欢跟人说废话吗。” 他站起身来,掌心忽然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水纹。如果叶笙在就会发现,宁微尘的控水异能,其实比海妖本身还要恐怖。淡蓝色的水在他掌心变成一个最简单的弓,宁微尘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入口中,咬破皮肤。他的指腹沾上鲜血,一双桃花眼冰冷的紫雾氤氲,整个人似神似魔,强大危险。指腹搭上弓弦,一根血做的箭就出现在了上方。 宁微尘神情冷漠,在这逼仄的地下室,扬起头,朝着故事大王消失的方向,射出了这一箭。 既然要变做程小七。 那就变得更彻底吧。 * 【谨以此篇,献给我那短暂、破碎却又泛着光的童年。】 所以程小七是怎么长成故事大王的? 叶笙没有任何伤春悲秋的心,从这句话里,他看到的只有一个人在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后。是如何忘记初衷,变成疯子的。 怪诞都市到处都是隐喻,到处都是讽刺。 他讽刺春城是座吃人的城市,一个人来到这里,三天就会被同化,变得麻木不仁,将汗水鲜血眼泪全留在这片土壤; 他讽刺各色各样的邻居。 讽刺《臃肿》的欺软怕硬,好吃懒做;讽刺《人头气球》的虚荣拜金,毒瘾性瘾;讽刺《负尸蟾蜍》的暴力无脑,杀人丢尸;讽刺《绝望妻子》的懦弱无能,以夫为天;讽刺王小胖的利欲熏心,剽窃上位;讽刺房东的贪婪缺德,造就这栋棺材楼。 小武或许是他唯一一个,还有点好感的人,可是看到过去的自己,他也平静地在心里给他做出审判。他觉小武在梦游,在逃避一切。或许是自嘲,因为曾经的他也是这么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多到床底下,好像一切丑陋都不存在。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讽刺这个世界,人人都是阴暗的偷窥者,人人都是丑恶的造谣者。 《棺中棺外》讽刺世界的本质就是棺材,一个个大棺材,套着一个个小棺材。 在春城温柔哀伤的风里,藏着那个少年,最压抑又极端的宣泄。 这就是《怪诞都市》的本质,那铺天盖地的嘴,铺天盖地的眼,铺天盖地新新建立的楼房。 是故事大王眼中的世界。 叶笙走出长明公馆,抬眼看到这个世界,发现那些嘴巴到这一晚,都活了过来。它们长在建筑物上,一张一起,露出森白的牙齿。几乎是叶笙出现在怪诞都市的第一瞬间,这座城市就沸腾了。 他从地下墓地的棺材林跑出,进入了另一片棺材林。 但是叶笙已经没有时间了,他看着一辆13路公交车在月色下跌跌撞撞往郊外跑去。 唯一庆幸的是,这里毗邻长明公馆,没有太多高阶异端在这边。叶笙随手拿起枪,一枚c级子弹射穿一个异端的脑袋后,把他的尸体从驾驶座丢出。然后一踩油门,直接追上那辆公交车。 他的后面无数异端追了上来,他的前面也有异端前仆后继闯过来,叶笙单手打方向盘,手里的枪伸出窗外,砰砰砰,刺耳的枪声,惊醒整个城市。 这座喋血的怪诞都市,旁边建筑物上无数红唇标志,微笑着看着他,随后它们张嘴,伸出一条又一条的长舌来。这些肉舌如同巨蛇,横在天空上方,重重往下拍打,拍打马路裂开,世界动荡。 叶笙深呼口气,将油门踩到底,艰难地冲破所有障碍,跟上那辆公交车。 情急之中,叶笙不知道摁到了什么按钮。 跟外面血腥疯魔的世界完全不一样,车里传出一道温柔含笑的女声来。轻缓舒适的音乐作为伴奏,叶笙瞳孔微瞪,他精神紧绷地听着电台里的话。像是末日降临之时,人们在救济所,听到的人类广播。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现在是淮城时间八点整,欢迎大家来到《小嘴讲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真的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小嘴讲故事》的成功开播,离不开所有淮城市民的支持,小嘴也在这里衷心谢谢大家,当然,还要感谢故事杂志社对我们的大力支持。】 女主持人的声音亲切又温婉,带着温和笑意。 叶笙在这里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竟然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段时间,我们收到了好多听众朋友的热切投稿,今天是电台开启的第一天,在阅读大家的投稿前,小嘴先抛砖引玉,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一段发生在十多年前的对话,对话的主人公,是我们故事杂志社的社长。哈哈,对,没错,这个故事是社长跟小嘴说的。】 小嘴说。 【主角是一个刚生下孩子就查出了癌症的母亲。】 【这位可怜的母亲跟社长是旧识,她是社长曾经去支教的学生,成绩极好,却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辍学。再次见到时,她早就失去了学生时代的灵气,在工厂做着最麻木繁琐的工作。】 【查出绝症的第一天,这位哀伤至极的母亲,写了封信给自己曾经的老师,她问社长。】 【老师,我查出了癌症,只剩一个月的生命。但我的孩子刚刚出生,他的父亲脾气不好,我所有的遗产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钱。最后一个月,我能给他留下什么呢?】 【这个问题过于哀伤,社长也无能为力,不过他在刚刚兴起的网络上找到了答案。】 【答案说,留下一个完整的你,留下一个完整的母亲。(1)】 叶笙愣住。外面是各种嘶吼、呻吟,怪物前仆后继撞上他的车身,鲜血,溅洒车窗。 这么一个疯魔喋血的世界里,这个电台好像是世界最后的微光。 不过对于叶笙来说,这却是最后的最关键的线索。 * ——我能给他留下什么呢? 【留下你的文字,留下你的声音,留下你的影像。】 【你可以给他写下一百封信,在他每年生日的时候寄过去,告诉他有个母亲一直在很遥远的地方期待他的长大。每一个长大的十字路口,都有人在按时的等他。】 【留下你的文字,跟他说你的童年,说你小时候的事。你以前住在哪里。外公外婆是怎么样的,兄弟姐妹又是怎样的。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1节 描述你以前过什么糗事,犯过什么傻。 你甚至可以给他看你小时候的日记,让他知道,原来妈妈是这样一个人。 原来妈妈也那么活泼好动,会爬山上树;原来妈妈养过一只狗,曾经也笨头笨脑栽进过田里。】 【跟他说你的故事,说你曾面临的烦恼,说在学校的心事。跟他说你的学业,你的婚姻,你的工作。你的哭,你的笑,你的泪,你的煎熬,你的蜕变。你这漫长的一生,都可以温柔又耐心地讲述给你的孩子。告诉他什么是生离,什么是死别,告诉他人生的遗憾,也告诉他人生的圆满。】 【你还可以告诉他怎样去爱人,告诉他怎样被爱。告诉他你生下他时的心情,你离去时的想法。终有一天,你的孩子会读懂生和死,读懂他的母亲,同时也读懂他自己。】 【慢慢地,他在成长的过程会发现,那个素未蒙面的母亲,原来在脑海中那么完整。】 【遗忘才是死亡的开始,你看,所有人都在遗忘,唯独他在与你相识。】 【一百封信,一百年,对他来说,每一年关于你的形象都在越来越完整。他把你从虚无中拼凑,终有一天,他走到时间尽头看到真实的你,发现竟然能和想象中重叠。】 主持人笑起来,温柔的声音给这一夜的血色渡上微光。 她轻轻缓缓说。 【所以,给他留下你的故事吧。】 第129章 怪诞都市(二十九) 所以,给他留下你的故事吧。 【亲爱的小七: 周岁快乐,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但妈妈还是想写这封信。一想到你趴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对着这张纸发呆的样子。 妈妈就忍不住想笑。 你知道吗,淮城的三月总是在下雨,可是妈妈生下你的那天却是个难得的晴天。 医院里的花都开了,桃花、杏花、樱花、迎春花、玉兰花,满城都是馥郁的花香。 多么奇妙,阴雨绵绵的淮城,却因为你的到来,变成了一座春城! 看来这个世界很喜欢你呀,妈妈希望,你也喜欢这个世界。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 你的到来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 【亲爱的小七: 五岁生日快乐。 妈妈一直想给你寄一些东西,但是出于某些原因,无奈放弃了。 小七现在开始上幼儿园了吗?在学校里有交到新的朋友吗?老师怎么样,严不严格?在幼儿园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乖乖听话啊。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程小七,不、要、挑、食!】 …… 【亲爱的小七: 十三岁生日快乐。十三岁啊,真是一个奇妙的年龄,好像什么都还懵懵懂懂,又好像什么都在初初发芽。小七有好好学习吗?有特别的兴趣爱好吗?妈妈在你这个年龄段,很喜欢写故事,那时候觉得天天上学放学无聊透了,于是我在故事里给自己安了双翅膀、渴望飞出去。不过真的长大飞出了教室外,又特别羡慕窗里面的人。 所以小七,好好学习,人只有真正在失去童年时才懂得什么是童年。】 …… 【亲爱的小七: 十六岁生日快乐。不知道我的小七是不是也成了那种一个人会望着窗外发呆的,又敏感又骄傲的少年。】 …… 【亲爱的小七: 三十五岁生日快乐,一转眼你就到而立之年了。事业,家庭,子女,一座座巨山压下来,你是不是也开始忙成一团乱麻。妈妈的婚姻处理的很糟糕,或许给不出什么建议,但人生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如果这是你选择的妻子,在承担起为人丈夫的责任的同时,小七,请无论何时相信她。】 …… 【亲爱的小七: 八十岁生日快乐,身体还好吗?牙口还好吗?终于啊,我的小七也要开始想葬礼和死亡的问题了。】 …… 【亲爱的小七: 一百岁生日快乐。距离我们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一百年之久了啊,不知道再次见面,你会不会认出我。 这封信,想写很多,但落笔,又好像无从写起。 小七,虽然我没参与你的人生,可在写这些信的时候,我仿佛真的在看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婴儿,在一年一年踏着时光的阶梯朝我走来。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到牙牙学语,背着书包上学。到青春期的肆意张扬,十字路口的毕业迷茫,到工作到结婚。到后来有了自己的家庭、为儿女愁白了头。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身边人一个个逝去。 终于,你也来到了生命的终点。来这里,见妈妈。 小七,生日快乐。 希望你是真的喜欢这个世界。】 13路公交车很空,除了司机外就只有他和旁边的一个女人。 外面的世界一片血色模糊,摩登都市里,血色红唇的logo活了过来,变成一张张鲜红蠕动的嘴,它们伸出巨舌,将这个世界拍打的翻天覆地。这个城市的建筑物很高,如今在月色下,漆黑林立,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棺材。 淮城到晚上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雨带着鲜血淌过玻璃车窗。 程小七抱着箱子,看着外面,青年脸上瘦得出奇,颧骨和下颌线都无比分明。 他旁边的女人似乎精神不太好,一上车,就开始靠着座位睡觉。终于公交车过一个洼地,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女人醒了。 她痛苦地揉了下太阳穴,然后出声问道:“我可以问一下?现在到那一站了?” 程小七说:“到淮安大学站了。” 女人:“好的,谢谢。” 她又焦急地看了眼公车车上的时钟,秀气的柳眉皱起。似乎马上要面临一件麻烦事,女人有些不安地咬了下指甲。这并不是一个符合她年龄的动作,或许她自己也发现,尴尬地一笑,放下手,重新规规矩矩坐好。她长得很好看,却并没有得到适合的保养,眼角的细纹和眼下的法令纹都有点深,穿着件黄色的裙子。 她有些忐忑地看着前方,醒过来就再难入睡。 女人偏过头,主动开口:“你在哪一站下车。” 程小七将箱子抱得很紧,低声说:“终点站。你呢?” 女人眉眼弯弯:“好巧,我也一样。你也是去城郊吗?” 程小七:“嗯。” 女人目光一直盯着程小七的脸看,她忽然开口道:“你可以抬起头来一下吗?” 程小七疑惑地抬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女人却笑起来:“我进城打工好些年了,这一趟是回去见我的孩子,他应该和你差不多大,我就想看看你,看看这个年龄的男生长什么样,抱歉,我现在,有点紧张。” 程小七摇头:“没关系。” 女人似乎是真的很紧张,她抬起手又想要咬指甲了,只是这个动作不该由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来做。 她道:“那个,我……我可以冒昧的问你一下吗,你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喜欢什么,我一直不知道该送他什么。为这件事我苦恼很久了。” 程小七也开始感到局促了,他没什么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而且推荐礼物这种事,不适合他。 女人:“不要紧张,你就说说你喜欢什么吧?” 程小七摇头道:“我没什么喜欢的。” 女人疑惑:“你还在上学吗。” 程小七涩声道:“没有,我初中没读完就出来工作了。”每次在被问及学历时他获得的永远都是心照不宣的冷落。但是这个女人没有,她依旧用那种温柔又亲和的目光看着他,甚至带了点笑意:“这么早就出来工作赚钱养活自己了啊。那么懂事,你爸妈一定为你骄傲吧。。” 程小七说:“没有,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 女人面露难堪:“抱歉。” 程小七摇头:“没事。”她似乎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主动转移话题,看着程小七箱子抱着的书信,惊讶道:“这些书稿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程小七:“嗯,我以前在杂志社工作。” 女人眼中的惊讶更甚了:“杂志社?天啊,你太棒了吧,我记得杂志社都只招大学生。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猜一定很精彩。” 程小七彻底愣住了。 女人眼中噙着笑意:“初中毕业还能进杂志社工作,你本身一定很优秀吧。” 程小七摇头,涩声说:“没有。” 女人道:“你是初中一毕业就来淮城吗。” 大概是这辆车太空旷,外面的雨又太嘈杂。程小七抱着箱子的手紧张到发白,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离开淮城的前夜,居然没忍住袒露心扉,说起了那些陈年往事。他摇头说:“没有,我初中都被读完,我被学校开除了。” 女人震惊:“天啊,为什么?” “我在火海中救了一个人,他们却污蔑火是我放的。” “天啊……”女人难过地说不出话来了。 程小七从小就开始写故事,却还是第一次跟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破茧成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轻浮很飘浮的状态。 “他们污蔑火是我放的,老师颠倒黑白,把我开除了。我回到家,我父亲喝了很多的酒,拿着酒瓶想要打我,却失足从阳台摔了下去,摔死了。我一个人来到淮城,一开始在杂志社的仓库工作,工作了好些年,后面结识社长,社长把我调去了做编辑,但是我的同事都不欢迎我,” 他说起了他的工作,说起了他的同事,说起这些年在大城市打滚摸爬的岁月。他做过很多工种,体会过很多人生,居住在暗无天日的棺材楼,被人排挤、嘲笑、歧视,走过很多路,吃了很多苦,最后兜兜转转居然回到了最初的梦想上。因为一个电台征稿,拿起笔成为了故事大王。 程小七说到这里没忍住出神起来,他说:“我小时候,在日记本上写我长大想成为故事大王,所以后面我的笔名也是故事大王。” 女人转哀为笑:“真好啊,可以给我看看你写的稿子吗。”程小七没有阻拦,把一篇攥在手里《棺中棺外》给了女人。 程小七平静说:“但是因为这个笔名,我被开除了。跟我住同一栋楼的同事偷了我的稿,他冒充我,然后污蔑我,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是个抄袭者,于是我的工作没了。” 女人再度惊讶:“天啊。” 程小七道:“所以我现在要回家了。” 女人咬了下唇,欲言又止,最后她选择低头,去看这篇稿子。看到最后一句“故事也没存在的必要”时。女人眉眼浮现一层难过,她道:“其实,你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出很精彩的故事,你知道吗?”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2节 程小七愣住,难得自嘲道:“悲惨世界吗?” 女人摇摇头,她说:“不,活着的意义就是体验各种不同的人生,你的故事已经比很多人都要精彩了。看着你的文字,我好像真实地体会过你当时的心情,也看到了当时的你。” 程小七:“这并没有什么用。” 女人:“怎么会没用呢,我真希望我的孩子也能留下文字告诉我他的故事。让我在缺席他成长的这些年,能了解真实的他。” 程小七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也微笑凝望他,看着看着,她眼眸好似浮现了一层泪光。 外面的狂风暴雨,如同命运的交响曲。 她的鼻尖有一颗痣,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会很深,就跟小时候趴在树上对着相机做的表情一样。 她紧张时会忍不住咬指甲,难过时会忍不住眼泪。 她的家境贫寒却有个快乐的童年,她的婚姻不幸却总从不怨天尤人。她吃过的苦不比他少,可岁月赋予她大人的成熟沧桑,依旧不改她的温柔善良。从发丝到眼神,从动作到神情。这一刻,就连她渗入皱纹的泪水都那么真实。 该怎么去定义一个活人死人呢。有的人明明长眠十几年,却真实的,好像一直在他身边。 原来时间的尽头不是死,而是遗忘。 程小七没有再说话。这一刻他好像坐上了诺亚方舟,他沿着岁月的河流,见到了那个完整的、熟悉的、陌生人。所以,外面就算是洪水滔天也没什么关系了。 砰! 突然一声爆破声从外面传来,程小七往外看,就见从洪水泛滥巨舌乱舞的钢铁森林,疾驰而出一辆车来。那辆黑色的车处处都是刮痕,上面溅起无数血液,而此时,车窗落下,他看到在驾驶座坐着的一个青年。血雨顺过他苍白的下颌线,滴答、落到衬衫上,青年眉眼冰冷诡艳,一双杏眼饱含戾气,里面的光色好似要刺破整片天地。他举起一把枪来,枪口径直对着他。或许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握枪了,融于黑夜犹如死神,取人性命。 砰! 程小七眼里流露出淡淡的轻蔑来。他没有躲闪,因为他知道这枚子弹杀不死他。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叶笙。 叶笙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他,他开枪,杀了坐在程小七旁边的女人。 女人依旧维持着错愕惊讶的表情,紧接着,一枚子弹径直穿破了她的眉心。没有鲜血溅出,没有血肉模糊,她的身体分崩离析,好似一场梦被吹散。 程小七一下子愣住。 叶笙完全不想和他眼神对视,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程小七,离开这里。一想到宁微尘现在还被困在公馆里,叶笙就恨不得毁了这里的一切。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小七转过头,脸色苍白,愣愣地看着逐渐消失的人。他满是书卷气的眉眼间,浮现出浓浓的难过和茫然来。而女人依旧含笑地看着他,细纹密布的眼角,是泛着光的温柔。 他伸出手,抓住的只有云烟。 砰! 第二声枪响。叶笙射穿玻璃,杀死了司机,趁着程小七因为母亲的死去而失神的这几秒钟,叶笙直接纵身一条,从玻璃窗进去,把司机的尸体丢到旁边。面色冷漠,自己坐上了驾驶座。他再度掌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破开暴雨! 破开路障,朝仓库冲去! 程小七盯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指间,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下子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往叶笙走去。 程小七是a+级的异端,虽然同样是a+,但程小七在怪诞都市的力量绝对比鬼母要强大。叶笙哪怕吸收入所有鬼母的灵异值,射出的子弹都未必能杀死程小七。何况,他这一路早就耗费了不少灵异值了。为了能百分之一百的击杀程小七他必须得给自己创造出一个绝佳的机会。 就像在淮安大学地下室,对付那些童话角色的方法,用结局终止故事,程小七的结局,其实他是知道的。 ——一百年前,故事杂志社正式关门那日,藏书仓库起了场大火。 这辆公交车疾风带雨,破开黑雾,冲向仓库。 程小七面如厉鬼。就在他的手要抓破叶笙的脑袋时,车身忽然剧烈震动,哐当两声,公交车撞上仓库,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摩擦起火,滋滋,黑色的浓烟滚滚冒出。程小七豁然回头,眼看随着公交车的倾倒,他放在位置的纸箱子也随着狂风哗啦啦,信封和稿子飞到窗外。 “不……” 程小七瞳孔紧缩,都顾不上叶笙了,他抓住车窗,任由碎玻璃划破手掌,跳了出去。带着火星的稿子飞到仓库里,仓库里本来就全是藏书,这一刻更是星火燎原,顷刻间火海成线成片。 “不!” 程小七咬紧牙关,追着那些信,冲进了仓库。 《怪诞都市》的结局他坐上13路公交车离开淮城,在车上遇到了一个女人,这本来就是死亡的预兆。都不需要等到一百岁了,他提前好多好多年,见到了那个素未蒙面又无比熟悉的母亲。 ……程小七是在火海被活生生烧死的。 叶笙自驾驶座跳下。 他落地的一刻,后面的车身彻底爆炸,巨大的轰鸣声和滚滚白烟卷动他的衬衫衣角。 叶笙调动着全身的血液,来凝聚这最后一发子弹,眼神刻骨的冷。 他从到淮城开始就一直活在故事大王的阴影中。那个癫狂的、幼稚的、活在童年里的、非黑即白的故事大王。当程小七还是个人时,没人能发现他心里的阴暗面,因为他没能力改善这一切,他孤僻阴郁,不受人待见。 所以《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好似只是个可悲可怜的小孩的自我安慰。 但当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那一切就变了。 他为了复原自己小时候看到的鬼故事,肆无忌惮在城市里用鲜血造就怪诞。 他承了别人的恩情、善恶观极端,于是擅作主张帮段诗和苏建德实现“愿望”,把段诗永久困在情人湖、用苏建德血肉筑做人墙。 他为纪念自己的人生,创造怪诞都市,在这里没人能活着离开春城。 诡谲,疯狂,喜怒无常。 这就是程小七。 这就是故事大王。 叶笙的瞳孔里慢慢渗出血色,鲜红如同最瑰丽的玛瑙。 他觉得浑身的感官都在被一股莫须有的力量碾压,血液如岩浆沸腾,这一刻,他内心的戾气和杀意到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杀了他,宁微尘才能获救。 叶笙的灵魂在扭曲的疼痛,但是他的表情却是无比冷漠的。他拿着枪,站在雨中,神情彻彻底底溶于黑夜,甚至没人能从他苍白暴戾的脸上读出多余的情绪。 射出这一枪,将耗费弹匣里所有的灵异值。杀死程小七,等于摧毁了整个怪诞都市。这样春城的诅咒也失效了。 叶笙的唇角溢出鲜血,眼里的红凝聚在一点,他感觉涌入枪口的不止是漫天浩瀚的灵异值,更有他的鲜血和灵魂。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躯,在经过短暂治疗后,又一次被他逼到极限。 烈火冲天,叶笙看着那个往火海中走的背影。 砰。 他扣下扳机。 射出了最后的、唯一一发子弹。 赤红子弹穿过弹道,摩擦出的星火扭曲了风雨,它出现在空中的一刻,好似照亮整片夜空。 赤橙的a+级子弹,卷挟着腥风血雨,在被风吹的满天飞的书稿来信中,破开一切火光浓烟,射穿了程小七的胸膛。刺啦,子弹如躯体的声音无比清晰。 在死亡的最后关头,程小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步伐愣住。 可是很快,程小七低头,摸下了自己被子弹贯穿的胸膛,没什么反应,继续缓慢地走进了火海中。他往前走,去捡拾他的书信。 轰。大火越来越烈。将他的背影吞噬。 叶笙的手在战栗,浑身都在忍不住发抖,可是他强撑着站稳了身体。大脑炸裂般疼痛,好似有人在用锤子疯狂搅动他的意识,如今连呼吸都成了撕心裂肺的折磨。他抬起手臂,擦了下唇角的血,依旧是面无表情。 食指随意摁了下枪口,叶笙抬起头来,看着春城的这片天空。 程小七死了,怪诞都市该结束了。 现在明明是半夜,可是天际好似在放明。 雨慢慢消了。这个世界的血腥,如同错误的颜色笔,在被涂改液一点一点修复。叶笙能察觉到土地在变软,变得像泥沙。 他睫毛颤抖,低下头。 ……这是要出去了? 脱离这片深渊,看到真正的光。 叶笙只顾着注意地上的流沙。他如今痛得厉害,感官失衡,耳膜像是打鼓般,雨声都震耳欲聋。所以听到从仓库里传出的脚步声时,叶笙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毕竟是在阴山长大,越痛越清醒。 这一刻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叶笙觉得那雨水好似渗入了他的皮肤,他体会到了刻骨的阴寒冰冷。 哒、哒、哒。那是从火海走出的脚步声。 火海。 他以为故事结束的火海,原来并没有结束。 叶笙缓慢、迟钝地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满是血腥和疯魔的眼睛。那是程小七的眼又不是程小七的眼。 那种强烈的血腥气,是泼天大雨也无法冲刷的。 他从火海中走一遭,如今皮肤血肉一片焦黑。 故事大王。 ——为什么故事大王会在程小七体内?! 成为“神”的“讲故事的人”,早就忘去了最早的初衷,他习惯于掌握一切,习惯于命令一切,习惯于用绝对苛刻的条件去惩罚恶人。于是浑身上下的血气浓郁刺鼻。 叶笙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故事大王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现在脑海里想的居然是,诅咒结束了,故事大王在他这里,希望宁微尘他们可以出去吧。 叶笙咽下喉间的腥甜,低头,神色冷酷,把玩着手里的枪,仿佛他根本不是早就把筹码用完的赌徒,而是依旧手握好牌游刃有余的玩家。 没人能看出他的恐惧或者慌乱。 故事大王却一眼看出他是个亡命之徒,道:“我很欣赏你,如果你在长明公馆留下,或许我还可以跟你聊聊天,但是我现在不想聊了。” 他的眼神阴郁又恐怖:“你毁了我两个故事。”故事大王的声音破碎沙哑。 他的嗓子被烟熏坏了,说话就跟毒蛇吐信子一样。 “你毁了我两个故事,你怎么可以活着离开。” 他话音一落,手里出现一只笔来,那只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笔。 那只从阴山列车就开始写下无数ps,落下无数附言的血腥之笔。 如今锋利的笔尖对上了叶笙的喉咙。故事大王举起手的瞬间,叶笙就感觉喉间一股极度剧烈的痛传来! 他不得不后退一步,逃出了长明公馆,破开了怪诞都市,精疲力竭之际,没想到要面对的居然是怪诞之主。故事大王的力量存在于故事里。他如今寄生于程小七,能力或许只有a+,但也不是叶笙如今可以对抗的。浩瀚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对于他来说,反抗犹如蚍蜉撼树。 故事大王拿笔在空中轻轻地写了一个词。 post。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3节 这一笔一划的英文字母,也鲜血淋漓地出现在叶笙喉咙上,如刀割破喉咙,却并没有直接割断血管,割着短短的皮层,让他体会被凌迟的痛苦。 故事大王怨毒地说:“你死后,我会把你写成我最优秀的故事的。” 叶笙捂住自己的喉咙,看着他,哑声道:“你做梦。” 故事大王表情古怪,冷笑一声。他居高临下,一双眼睛在寂灭中涌出无数杀意。他知道叶笙不是蚂蚁,因为这个没有任何异能的人摧毁了他的计划!摧毁了他的故事! 故事大王仰起脖子,骨骼轻微作响,他低声说:“春城快要毁灭了,你不想成为我笔下的角色,那么你就留下来陪这个世界吧。”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往上,缠住叶笙的脚。叶笙愣住,他体内翻涌,喉间涌出一口血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血液里好像有花的芬芳,诡异又沁人心脾,熏得人醉。 他低头,看到流沙缠住他的脚,而他纹丝不动,他的双腿好像变得不像自己的。 它们变得像两根木头,在泥沙里生根……生根…… 春城的种子在他体内发芽了! 故事大王怪异地看着他,眼里是杀戮是讽刺是悲哀是嘲弄。故事大王说:“留下来吧,作为春城的一部分,在这里生根发……” “芽”字还没落下,突然间,一股极寒极冷的气息自后方蔓延。故事大王的话停在口中,他愣住,错愕地回过头去,随后瞳孔瞪大,看着那束光。 那仿佛超越光速的箭矢,破空而来。 它通身是银色的,周围却浮现着一层淡淡的血光。 这枚箭矢过来的刹那,草木凋零,虫兽作古。万事万物摧枯拉朽,空气中每一粒元素都在动荡,世界被分离出各种物质。而此时每种物质都以一种极度怪异的姿态,在进行着逆自然的运动,变成“之前的状态”。故事大王望着这道把世界照得纯白的光,他身上被烧焦的皮肤,都被吹开,露出崭新的、完整的皮肤来。但是紧接着,他的半边身躯开始粉末化,细碎化。 故事大王意识到这是什么,眦目欲裂。 ——时间。这是一只射向他的光阴箭! 被它射中,他必死无疑。 故事大王被逼到绝境,咬牙切齿,握着笔眼珠瞪出:“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这是……我的故事里啊。”他拿起手里的笔,无数文字绕在它笔尖,那无数的喜怒哀乐汇成浩瀚的力量,帮他抵挡住了光阴箭最致命的一击。 可是他依旧受了深深的影响。身躯虽然没有灰飞烟灭,但变成了一个虚无的小孩的幻影。而笔下的文字,也将这个马上就要倒塌的故事世界改头换貌。 叶笙抬头,这只箭化为流星散落。缠着他的泥沙消失,埋在他体内的春城的种子也消失。根须作废,叶笙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是他眼睛被光所灼伤。他闭上了眼,身体突然变得无比轻,轻轻飘飘的,好像自己变成一团沙,被吹散了。 在这一片纯白的光中,叶笙好像听到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稚嫩清脆,满怀纯真。 “今天学了一篇课文叫《窃读记》,才知道原来我这样的行为被叫做窃读哇。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在书店呆一辈子。”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可是书店老板说,人是不可能永远活在故事里的,他说我早晚会长大。” 剧烈刺目的白光过后,叶笙感觉自己慢慢地又有了重量。他睁开眼,看到了让他熟悉的,恍如隔世的一幕。 他看到了清平镇。 他来到了清平镇的街上。那个梦里缥缈虚幻的清平镇,真实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低矮古旧的平房,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两边是各种摆摊叫卖的糖葫芦、棉花糖。前方传来一阵颠勺翻锅的炒菜声,烟火味香飘十里。 叶笙的思维转动很快,他之前在把玩枪的时候,就发现了里面还剩下一丝残留在匣壁上的灵异值。 这点灵异值,连一个f级异端都杀不死,但足够杀死一个凡人了。或者说,杀死一个小孩…… 叶笙闭眼又睁开,脸色苍白,忍着剧痛往前走。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里面。 一九九几年的春日。墙很薄,依稀能听到校园里朗朗的读书声。 【转过街角,看见三阳春的冲天招牌,闻见炒菜的香味,听见锅勺敲打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这是一段,有关窃读的岁月。 第130章 怪诞都市(三十) 【下课从学校急急赶到这里,身上已经汗涔涔的,总算到达目的地——目的地可不是三阳春,而是紧邻它的一家书店。】 叶笙又一次走进了时光书店的大门。他握着枪,衬衫上全是血,每走一步都会落下一个血色脚印。 然而踏入这扇门,声音全然被吞噬。他觉得身边的环境无比诡异。每样东西都笼罩在一片纯白的光里。 叶笙按下心惊,无视身上的伤痕,凭借记忆,往书架第三排的角落里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在熟悉的角落里看到那个蹲在地上偷偷“窃读”的小男孩。他看到了书店的“老板”。 老板在举手,做什么动作。 雾蒙蒙的白光让他看不清老板的脸。老板扶下了老花眼镜,听到脚步声后,转过头来。 叶笙以为老板看不到他。 没想到,老板下一秒朝他露出一个笑来。他伸出手,热络道:“欸,小叶来了啊。” 叶笙猛地停下脚步,杏眼剔透冰冷,浑身戒备起来。 “老板”好像察觉不到这种杀意般,他用一种非常熟悉亲切的语气说道:“小叶,听说你这次考高考考的很好啊,以后要去淮安大学读书了,淮城那可是大城市啊,你外婆在天之灵肯定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咱们阴山好不容易出一个高材生。” 高考……淮城…… 老板从光中走出来,矮瘦,戴眼镜,脸上总是挂着乐呵呵的笑意,是叶笙的高中班主任。旁边的光褪去,露出了真实面貌。原来班主任刚刚在擦黑板,而叶笙也不在时光书店,他身处高中的教室里。 叶笙现在精疲力竭,他嗓子又开始痛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在这里,他神智时清时浑,在班主任拉着他过去坐下休息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你怎么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淋雨了?唉,现在的小年轻啊,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来来来,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热水。” 叶笙想说外面下没下雨你不知道吗?但是当他坐在座位上,转过头往外看时,他发现周围竟然变成了一片白雾。甚至为了贴合语境,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冲开白雾,露出的不是清平镇街道,而是他的高中。阴山唯一一所由国家资助建立起的高中。老旧生锈的篮球场,冷硬漆黑的水泥操场。冷风呜呜咽咽吹过晦暗天地,把对面教学楼破碎的窗狂吹得相互碰撞,发出剧烈响声。 环境的变换诡异又离奇,可叶笙生不起一丝警惕。他坐在角落里,跟之前的十几年一样,一个人安静看着窗外。 班主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叶笙垂眸,接过水杯,热水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班主任:“高考分数出来后,校长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班上同学和招生办的电话,你都没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叶笙依旧不说话。 班主任一点也不意外他的沉默,继续叹息道:“你志愿真的确定了吗,就选淮安大学?其实以你的成绩,冲一冲京城那边的高校是完全可以的,学费的事,跟教育局说清楚家里情况肯定也不是什么问题。小叶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叶笙摸着杯子,轻声道:“没什么好考虑的。” 班主任说:“为什么?” 叶笙:“因为去哪都一样,我最后都会回阴山。” 班主任诧异地看着他:“回到阴山?你还想回到阴山来,小叶你怎么想的啊。” 叶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阴山的贫穷落后体现在方方面面,这里没有垃圾箱,没有焚烧厂,所有的垃圾都被就地用火烧毁。久而久之,空气中永远都是那股塑料烧焦的味道,与这种味道相匹配的,还有腐朽的木桌,发潮的粉笔。 和它的罪恶一起,在雨天无限发酵蔓延。 班主任劝说:“小叶啊。你这个年纪,就该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回阴山干什么。唉,老师在这里任教好多年了,老师劝你别回来。” 叶笙控制不住自己,低声说:“不,我觉得,我挺适合这里的。” 他出生时,那种恨不得撕毁这个世界的仇恨、戾气,一点没有消失。只是因为年岁渐长,慢慢被他压了下去而已。他觉得自己很适合阴山。 因为阴山是个和外面的世界完全脱轨的地方。 这里山连着山,路绕着路,没有高铁没有公交没有飞机,交通艰险。十年如一日的黄土路。它落后,封闭,治安混乱,罪恶横生。但是它……无比安静。 叶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这么一遭。他对活下去没有任何欲望,人生的轨迹全靠“照抄”旁人。生于阴山,死于阴山,对他来说是最平静的一条路。 班主任久久地凝视他,最后叹息:“唉,小叶,你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子啊。” 叶笙听到“好孩子”三个字,就知道他误会了,但他也不想去解释什么。他其实一直都读不懂自己。如果把“外婆要自己做个好人”这种虚假、自欺欺人的标签摘除,重新审视自己走来一路,做出的每个决定。叶笙好像触摸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叫“使命”,扎根潜意识的“使命”,仿佛他以前该是个军官,服从命令服从使命是第一要义。尽管他的使命是他自己给自己下达的。 这些年来他总觉得自己天生是个恶人,在竭尽所能压抑本能。 可是到现在,叶笙又品出了一层不一样的味道。 原来不是他的“善”在对抗他的恶。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使命”在拉扯着他,不要走向疯狂。 叶笙低下头,长睫遮住冷厉的眸光,心里不无讽刺地想:原来,我一开始是个好人啊。 ……那么为什么,出生睁眼的第一刻,会有对世界那么强烈的恨意。 他看着缓缓上升的热气,强迫自己去回忆自己的小时候。 最开始低烧不断,病魔缠身的几年,他只记得痛苦和恨意,却忘了另一种情绪。 每个婴儿,第一个学会的动作都是哭,因为哭出来代表心肺的健康。一个新生儿落地后不哭,在医生护士眼中是极其危险的事。可叶笙出生就没哭过,甚至没张开过嘴,所以阴山没有人认为他会活下来。他也这么认为。人人都以为他生而无泪。可他却记得,那些为疼痛辗转反侧的童年,恨意肆虐的夜晚,每次睁眼,他的眼角总会一片潮湿。 ……原来,藏在恨和暴戾下方,还有连他自己忽视过去的难过。 叶笙安静地不说话。雨水洗刷窗户,他的神情在黑雨天叫人读不透。 班主任说:“等下教育局应该也会给你打电话,小叶你到时候记得接一下,教育局应该会问一些你家里的情况。还有,我听说你妈妈就是改嫁到淮城去的是吗。那你到了淮城可以先去联系她啊,不然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大城市也不好过。小叶,你在听我说话吗?”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叶笙收到了很多个电话。同学的,校长的,教育局的,各个大学招生办的,但他唯一接通的,只有他妈妈黄女士的。叶笙觉得自己离坐上那列列车已经很远的,但是听着班主任的话,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小叶?”班主任又喊了他一声。 叶笙隔着热气,抬眼望向他。 他眉眼依旧是那种生人勿进的冷漠,可是孤僻厌世的气质,现在被另一种情绪替代。 “小叶,你在听我说话吗?你要是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回阴山来也挺好的。至少阴山都是你熟悉的人,老师也会一直在这里。不过大学毕竟是人生最独特的阶段,小叶有想好大学要怎么过吗?” 大学怎么过?按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一步不错的过。 没有脱轨,没有误差。 这是当初他心里的答案…… 对面是满脸笑容的高中班主任。 熟悉的环境,舒服的温度,热气腾腾的温水,对于叶笙来说,好像雨夜的救赎一样。这里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放松戒备。班主任一直在围绕他择校的问题聊天,并没有催促他喝水。可是叶笙觉得自己的嗓子越来越渴,身体也越来越冷,急需一杯温水温暖胃部。 他低下头,缓缓地拿起纸杯。 班主任见他不回答,说:“小叶你先喝杯水暖暖身体吧。舒服点了,我们再来聊聊大学的事。” 水纹荡漾,热气上涌,涌进叶笙的眼中。他越来越渴,身体精疲力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先前射出那枚a+级子弹杀死程小七,已经让叶笙的身体内在破损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这里处处都是诡异,可他眼里只有这杯水。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4节 耳边是班主任的轻声细语,“高一的时候,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 叶笙拿起那杯水,眼神逐渐被热气冲的涣散麻木,他的唇一点一点碰上杯子的边缘,稍微仰头,可热水碰到唇瓣的瞬间。 叶笙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炙热! 这种炙热不是来自于唇边,而是来自于他后背肩膀处! 那只犹如胎记的红色蝴蝶,如今像是火一样烧着他的皮肤。 叶笙瞬间恢复理智,他咬紧牙关,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想也不想,把手里的杯子扔了过去,而后快速地拿出了枪。热水浇了“班主任”一头,水迹沿着班主任的额头滑下,腐蚀他的皮肤,把他整个人腐蚀掉。 叶笙强撑着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但是他刚走一步,脚就踢到了桌角,倒在地上,手腕被擦出血。射出那枚a+级子弹的副作用,是让他灵魂都战栗的痛。 肩膀上的红蝶滚烫,热意一路沿着他的脖颈往上爬。 叶笙的眼前一片血色。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那支银色的箭射向故事大王的瞬间。 故事大王动用了手里的笔,把他带到了这里……他以为是故事大王的过去,没想到,还有他自己的过去。如果他喝下那杯水,或许永永远远要死在这里了。 汗水渗入眼里,叶笙摁着地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大脑剧烈的抽痛,每一根脑神经都在紧绷,肩膀上的热意烧到脑海的瞬间。 滚烫灼热。 他脑海中蓦然、掠过一个疯狂又血腥的画面。 他看到了满天的红蝶往上飞。 刹那间,紧绷的弦断裂。 砰,是玻璃仪器破溅空中的声音!他听到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听到脚步声,枪械声,怒斥声!无数高尖科技织成的蓝光里,一具一具尸体上长出白色的虫子,它们密集拥挤,最后破茧成蝶,如潮水般朝他涌来,将他吞噬。 蝴蝶的翅膀绚烂至极,尾端好似有金色流星。 红蝶如海,把他淹没。 那种犹如坠海的窒息感里,他又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在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娱乐至死的国度里。摆在他面前是如山的筹码,那人坐在对面,支着下巴,唇噙笑意的望着他。所有衣冠楚楚的来宾都尴尬不言、屏住呼吸,心惊胆战以为他们会动手、会一言不合毁掉这里。唯独叶笙知道,他收到邀请的邀请函里,是一行暧昧至极的话。“好久不见,我的首席。” 这些画面破碎不成章,毫无逻辑,叶笙现在痛得失去理智,也没精力去分析。他咬紧牙,血和汗混在一起,几乎是踉跄着,从这间教室里走了出去。 他挣脱了针对自己的幻境。 手指颤抖推开这扇门的瞬间,他惊醒般,回到了时光书店内。 故事大王被那支箭射中,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力量了。所以困不住他多久。 这一次,耳边传来正确的炒菜声、叫卖声,香味扑鼻。书店内人来人往,尘埃在金光中浮动。叶笙忍住痛,在书店内四顾,找到了正在拆书的老板后,眼神一凝,快步跑过去。 “老板!”他的声音急切又快速。 “我找程小七,你知道程小七在哪里吗?” 书店老板旁边还蹲着一个人,或许是他的孩子。这个男孩一看就是富养长大的,白白胖胖。如今正在痛苦不堪地拆书,嫌弃道:“怎么又是《夜航船》啊。”书店老板正想张嘴训斥他,听到叶笙的问话,抬起头看到这个陌生客人,瞬间愣住了。 叶笙:“老板,我找程小七,程小七在哪里。” 老板看着他的眼神,被问懵了,一头雾水说:“程小七?他,他在学校啊,现在是上课的时候啊。” 叶笙:“谢谢。”他说完,就往外跑。 后面老板傻了眼:“这……” 这个年代,学校的保安室还不是那么严格。叶笙进学校的时候,叮铃铃,刚好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他对程小七的班级座位都不清楚。可是结合那些日记,那些文字,他第一时间知道了程小七会去哪里。 叶笙一路奔跑,最后到了这所中学操场对面一所早就废弃的教学楼里。这所教学楼坍塌了一大半,很少有人会过来。在这里,是程小七最理想的秘密基地。 废弃的桌子椅子到处堆,垃圾扫把横在楼梯上,让人很难走动。叶笙强忍着身体不适,一步一步上楼,楼道的烟灰刺鼻,光线昏暗,他到达废墟天台的时候,光和风照下来,好像重获新生。 叶笙手里紧握着那把枪,在天台尽头,如愿以偿看到了故事大王。如今的故事大王变成了个小孩子。 他光着脚坐在废墟边缘,下面就是几十米的高空。书包和本子都摆在地上,叶笙再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安静到荒芜的气质。 站在时间的尽头,站在故事的结尾。 叶笙屏住呼吸,拿出那把枪。 听到脚步声,那个小男孩转过头来。他灰扑扑的像个老鼠一样,眼里却好像蕴着微光,笑起来时,有一种超越一切的纯粹清澈。 叶笙面无表情看着他。 男孩笑了起来:“你来了啊。” 叶笙不为所动。 男孩说:“看来你并没有被过去拖住啊,真厉害。如果是我,我肯定走不出来。” 叶笙哑声道:“故事大王,第七版主,装小孩子很有意思吗?” 男孩沉默了,他天真烂漫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恨意来,可是很快,他又恢复了表情。或许是知道,无论怎么做也无济于补了。故事大王身上有种奇异的平静。 他抬头,坐在废墟天台上,看着偌大个校园。 故事大王说:“叶笙,我之前就说过我很欣赏你,不仅是欣赏你的能力,更是欣赏你在那样的出生中,还能摆脱过去,走出来。” 叶笙全当他在说废话。但现在他的手累的连枪都拿不稳,必须调动全身的精神,才能汇聚枪匣里的子弹。 故事大王说:“我之前想在淮城写一个故事,写一个关于正义的故事。但是故事因为你失败了,我的那首诗也没能通过广播电台念出去,告诉全世界。” 他望着蓝天,轻声念着那首诗:“我多想化作暴雨,冲洗人世间的一切丑陋;我多想化作闪电,照亮当权者内心的龌龊;我多想化作利刃,劈开这一百年是非颠倒的混沌岁月,让正义与善邂逅……他们用恐惧、鲜血、死亡,来换取金钱、权力、地位……” 故事大王念到这里,自顾自笑起来,他低声说:“叶笙,你接触了非自然局吗?接触了属于异能者的世界了吗。” 叶笙依旧一言不发。他之前不想搭理非自然局,不想主动接触异能者。 但是之后……他或许真的要走进那个世界了。 故事大王说:“如果你真正了解他们,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扭曲。” “像是我生前写的那篇故事一样,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棺材套着一个棺材。我曾以为跳出了清河镇这个小棺材,就没了颠倒黑白的人,结果淮城是个大棺材,那里面同样有一群造谣我污蔑我。我死后成为了怪诞之主,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但原来,世界本质就是一个大棺材。” “人人都活在谎言里。” “执行官的力量来自于异端,非自然局的权力来自于异端,异能者无限的财富来自于异端。我没去过戒备森严的蝶岛,但我敢向你保证,你所效忠的正义没你想得那么正义。” 叶笙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哑:“你以为,我效忠的是正义?” 故事大王:“难道不是吗?” 叶笙讥讽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故事大王眼神古怪道:“算了,我们不聊这些,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从阴山列车上开始就认识,你应该对我很熟悉了吧。” 叶笙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故事大王说:“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是敌人,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他坐在废墟上,用一双荒芜又平静的眼神看着叶笙。 “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不是吗?我们有着同样不幸的出生,同样坎坷的人生,我们还同样心里有个难以舍弃的亲人。” 叶笙沉默很久,轻声说:“你怎么会和我有共同话题呢,你连和程小七的共同话题都没有。当有一天,连你的妈妈都能被你拿来用作谈判抒情的筹码时,程小七就已经死了。” 故事大王一下子沉默了。 叶笙漠然道:“你的故事,从生至死,我都读完了。很精彩,但现在,也该画上句号了。” 故事大王沉默很久,讽刺地低笑一声。他转过头去,双手撑在地上,在废墟上看着清平镇。 看着这个把他困住一生的童年,看着这片犹如净土的天空。声音很轻:“我真的没想到,我会消失在这里。” “我的故事,从生至死,你都读完了。你就不怕有一天这也是你的故事吗?” “毕竟我们有着一样的出生,为什么不会有一样的结局。” 他伸出手,拿起旁边的书稿,就是那篇《棺中棺外》。 故事大王静静地说:“我离开淮城时,恨不得毁了一切,写下这篇《棺中棺外》,可这一篇里也有句话说错了,最后一句。” “‘当生死都没意义,故事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其实故事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因为时光的尽头从来就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我小时候的想法也错了,不是故事发生在生死之间,是生死发生在故事里。它会留下你的喜怒哀乐,留下你的过去,留下你的生,留下你的死。让你真实而永恒的‘活’下来,活在想了解你的人心里。” “叶笙,”故事大王抬起头来。男孩嘴角带着笑,可是眼神里是最深的恶意,清脆的声音也如同一个来自十八层地狱的诅咒。 “那么,就祝你的故事,和我一样精彩吧。” 叶笙终于凝聚起了枪里的最后一点灵异值,黑白分明到极致的瞳孔交汇处又一层幽幽的蓝。 天台的风卷起他的衬衫衣摆,猎猎如白色大鸟。 砰——! 如最后一滴水归于大海。 叶笙摁下扳机,在校园的天台废墟上,射出了最后一枪。 这一枚子弹射穿那个男孩的身躯。男孩手里的稿子松开,被大风一卷,如同纸飞机一样飞向了远方。 故事大王嘴角溢出鲜血,眼里的怪异疯魔消散,好像又变成了那蕴着光的天真眼眸。他安静地看着他,身躯和废墟一起堙灭。 从淮城到站开始,面对的所有追杀、诡异、鲜血、疯魔,这一刻,好似都画上了句号。 起因是阴山子宫内的那场野蛮屠杀,胎女的诞生,本就是偏见和愚昧的报应,毕竟第一个被摆上餐桌的就是它们的亲生父母。 之后的每一个故事都浸润在鲜血和仇恨里。贯穿爱情,亲情,友情,人类的所有幸福、苦难。秦瑞平,段诗,宋章,苏建德,梁旭,鬼母。就像怪诞都市中的七位租客一样。爱和恨和欲交织的旋涡中,每个大人都面目全非。 淮城那些非黑即白的对错,失眼失心的惩罚。是只有小孩子才有的最纯粹、最极端的、善恶观。那个被困在过去的故事大王。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所以真的有人用槐花做饭吗?榆钱是什么味道?会流油的鸭蛋和万年牢又是什么味道?能游到纸上的鱼得多么栩栩如生。我想去看战象,想去看斑羚,想去看小白杨。” “可是等我长大,它们还在吗?而我呢,我又还是现在的我吗。” 巨人的花园依旧冰雪覆盖吗? 小木偶学会其他表情了吗? 小鸟找到它的树朋友了吗? 三兄弟他们知道幸福是什么了吗? 而我呢,我的童年又还在吗?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5节 post scriptum: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post post scriptum:时间的开始是生,时间的尽头是死,人类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生死间。 post post post scriptum: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天台废墟崩塌之际,叶笙也因失血过头,出现片刻的晕厥。 他拿不住枪,手腕一抖,银枪掉在了地上。 叶笙咽下喉间血,弯下身想去捡,却在枪旁边看到了一张纸。 叶笙愣住。这是故事大王投稿给小嘴说故事的第二篇稿子,投稿给电台的结束语。他曾经绝望离开,留下未完的稿子。但看完母亲的信,那个青年最后还是原谅了这个世界。对生死释然,也对苦难释然。 结束语要求超过一百个字,这上面也确实超过了一百个字。一百年后电台的结束语里,其实还漏了一句话。 这页纸随着这个世界粉碎。 废墟里唯一剩下的,居然是一只孤零零的躺在天台上的一只笔。写下无数血腥ps的怪诞根源,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铅笔罢了。 叶笙指尖颤抖,捡起了那支笔,捡起笔的一刻,叶笙的耳膜剧烈震动,痛得神志不清。可他动作快速,拿起那支笔,把枪匣取下、将笔放进去。不过让他失望了,不是每个异端死后,都会有可以被吸收的灵异值。这支笔只渗出了一点点灵异值,估计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界不小心沾上了。大概只有e级。叶笙取下笔,将它放进了衣服里。 世界逐渐崩塌,天台往下倾倒。这里本就是废墟,旁边的一堵墙壁直直朝他扑过来。他不知道在世界彻底毁灭放他出去前,会不会先被这里的混乱砸死。 叶笙一点一点擦去唇边的血,站直起身体,下颌线紧绷,眼前一片血色。 他举起枪,对准那堵倾塌的墙。 就在这时。 如同他进入这里听到了声音,这一次快要离开,他又听到了遥远又模糊的声音。 自世界尽头传来。 白光刺眼,灰烬扑面而来。 音乐缓缓流动,带来熟悉的旋律。 那道他在无数个深夜,出租车后座听到的旋律。 小男孩的声音天真而又清澈,像是泛黄的书页翻动在皑皑如雪的时光尽头。 “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听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 男孩道。 “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叶笙眼眸浸血。 一切过往如潮水翻涌而来。 又如云烟破灭消散。 * 【爸爸说,这个世上有三种人】 【听故事的人。】 ——“hello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今晚小嘴将继续为大家带来各种离奇的,好笑的,搞怪的,有趣的故事,感谢大家的收听!” “今天我们的第一位投稿人李同学说,他们大学有面湖叫情人湖,湖上有座桥叫验真桥,而验真桥留下了关于爱情真心谎言的无数传说。” 【讲故事的人。】 ——“洛湖公馆建于五十年前,环湖而建,景色清幽。只可惜当年震惊淮城的一起分尸案让这里蒙上了一层惶惶血色。 感谢各位参与本次洛湖迷踪活动!让我们在开始紧张又刺激的灵异探险前,先和别墅的原主人打个招呼。 第一晚,大家坐在一起夜谈,每人先讲个故事吧。” 【故事里的人。】 ——“我们遇到的所有人物,都是一百年前课本童话故事中的角色,或许再精确一点,是淮城的小学课本。故事大王曾经学过的故事,教材的四篇课文分别是《幸福是什么》《小木偶的故事》《去年的树》《巨人的花园》。很少有人会记得童年的课本,但是你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总会在你人生中留下点什么。”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 ——“给他留下你的故事。跟他说你的童年,你的工作,你的婚姻,你的喜怒哀乐。你生下他时的心情,你离去时的想法。告诉他怎样去爱人,也告诉他怎样被爱。 终有一天,你的孩子会读懂生和死,读懂他的母亲,同时也读懂他自己。” 【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都市夜行者》是一个男孩对自我的救赎、对正义的遐想。他偏执、纯粹、扭曲。所以《都市夜行者》注定是个悲剧。大火烧起的时候,整个城市,所有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会为正义殉道,作为他血色的结局。” 电台结束语要求一百个字。 其实这段话的最后,还有两句话的内容没有被小嘴讲故事电台收录。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男孩单独的自述,是两个人的对话。 音乐的旋律轻缓、温柔,如同静夜行舟水上。 “要是有一天,这里的故事我都读完了呢。” 男孩的声音依旧天真,疑惑问道。 随后是大人的回答。 “那么,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 长者的声音遥远模糊,被岁月渡上一层柔光。 就像书籍翻阅到尾声,轻轻合上。 砰! 子弹破开墙壁,世界归于纯白。 【“其实,你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出很精彩的故事,你知道吗?”】 轰隆! 世界分崩离析。 叶笙握着枪,抬头,望着破碎的天光从混沌里照进来。 他睫毛颤抖,没忍住眯了下眼。 ……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 第131章 出去 “我在安德鲁的协助下,破开了故事大王的结界,但是进入嘉和商场没发现任何人。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我探寻不到他们的踪迹,程则,你帮我联系一下总局,看看这一片的灵异值变化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淮城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照在被大火焚烧成废墟的嘉禾商场上。 罗衡拨动着耳朵中的耳麦,军靴踩过焦土,声音低沉。 一连夜的寻找,让他眉眼也带上一丝疲惫。冷风吹起青年白色的短发,他低下头,浅蓝的眼眸里满是凝重。他和洛兴言是室友,在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他比谁都要了解洛兴言的实力。毫无声息的凭空消失,意味着洛兴言被困在了【空间】里。而能够完全困住一个s级执行官,只说明是故事大王亲自出手了。 异端帝国的第七版主…… 罗衡神色愈发担忧。 安德鲁去了另一片区域寻找,这里就只剩他一人。转了一圈,无论是动用什么感知,都寻获无果。哒、哒。整片寂静的废墟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就在罗衡都快要心灰意冷放弃时。 他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疲惫的声音。 “罗衡……” 罗衡愣住。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错愕地回头,就看到洛兴言的一只手从乱石里探出。 洛兴言受了很重的伤,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气息奄奄、伤痕累累。 看到这一幕,罗衡一下子快步冲过去,他蹲下身,摘掉白色手套去搀扶他,神色焦急道:“洛兴言?你怎么样?” 洛兴言现在没有一点力气。他把枷锁攥在手里,借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但是他站稳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左右四顾,没看到叶笙宁微尘的踪迹,洛兴言咬紧了牙关,他转过头,猫瞳竖起,喘着气说:“我没事,我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你快帮我找找,找找宁微尘还有叶笙。” 罗衡:“宁微尘和叶笙?”宁微尘他是认识的,他能得到安德鲁的帮助,也全靠这位太子爷落难于此。但叶笙这个名字,他却是第一次听。“叶笙是谁?” 洛兴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焦急道:“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帮我找人就是了。” 罗衡说:“我在这找了一晚上了,至今为止就发现了你。” 洛兴言道:“因为我们才出来啊。妈的,你不找我自己去找。”罗衡知道他脾气暴躁,但也是第一次看洛兴言如此急切的样子。 “这一片我都找过了,去东边吧。” 洛兴言咬牙:“行。”他牙根处出奇的痒,难受至极,而地上都是焦土废石,他找不到东西啃。洛兴言偏头,看到了罗衡军装上的银色徽章,干脆伸出手把它扯了下来。 他们室友多年,罗衡没反应过来。 洛兴言已经把徽章塞进了嘴里啃:“借我磨磨牙。” “……” “…………” 罗衡深呼口气,重新戴上手套,他扶住洛兴言:“洛兴言,我迟早把你牙拔了。” 东边是安德鲁寻找的地方,罗衡搀着洛兴言过去时,就看安德鲁正大喜过望地站在一个人面前,脸上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少爷,您没事就好。” 洛兴言一下子停住步伐。 罗衡也不由自主看过去。跟洛兴言的狼狈不堪不同。宁微尘自废墟中走出,依旧一尘不染。他身形高挑,逆着晨光,仿佛刚刚经历过劫难的人不是他。这一次,宁微尘怀里抱着一个人。 “少爷,少夫人这是……”安德鲁也看到了昏迷的叶笙,他作为医生,第一时间想要去为他治疗。但是宁微尘制止住了他。 宁微尘道:“别碰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好似冬日湖上的薄冰。 宁微尘淡淡道:“叫人把车开进来,先送他去医院。”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6节 “好。”安德鲁愣住,马上露出个儒雅的笑来。 宁微尘抱着叶笙离开。晨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处有种深冷的薄戾。 罗衡见宁微尘此时的表情,也愣了下,他作为s级执行官,虽然没和宁微尘打交道,可见过无数他的照片。 毕竟宁微尘现在还是总局密切关照的s级任务。 这位玩世不恭的太子爷,在照片里永远都是唇噙笑意的。宁微尘作为宁家继承人被培养,哪怕对异端毫无兴趣,也不妨碍他成为名流盛宴上万众瞩目的焦点。 见过宁微尘在无数个镜头下,逢场作戏完美无缺的神态,这是第一次看到宁微尘露出这种称得上冷漠的情绪。 不过安德鲁刚刚说什么? 少夫人? 罗衡:“……” 淮城嘉和商场的这场大火,不仅轰动华国,更是轰动了全世界。无数异能者妄图从这里窥出一点真相,但是s级执行官【无神论者】布下的樊笼,将那些探究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宁微尘带着叶笙上车离开,没留下一句话。 宁家的事,他们任何人都无权插手。 洛兴言见他们安全出来,暗舒口气,选择先跟着罗衡回非自然局疗愈伤口。 到车上后,洛兴言接过罗衡递来的生物药剂,一口气喝光,疼痛终于平复些。 罗衡道:“你先睡一觉吧,醒了再说清楚里面发生的事。” 洛兴言:“不用,我现在就可以说。”他脸色凝重:“我们在嘉和商场被带进了故事大王的故事里。” 罗衡听到这句话,神情也认真起来,点了下头。 洛兴言继续道:“那是一个全由异端组成的怪诞都市,平均等级是a,只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而且在规则的压制下,人的异能是一点一点消亡的。我第一天进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出来。” “我刚刚说的叶笙,你真该认识一下。算了,反正他和宁微尘扯上关系,以后你肯定会认识的。” 罗衡诧异说:“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洛兴言苦笑,他往后靠,手指攥紧手里的枷锁,淡金色的猫眼里,满是复杂。 “我对他的评价确实很高。我真的很惊讶,他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异能。” “你知道吗?从我到淮城开始,获得的所有关于第七版块的线索几乎全是由叶笙提供的。在非自然局分局一直纠结于胎女、政府一直纠结于都市夜行者的时候,叶笙只做了一件事,他去追溯故事大王的故事。” “当时都市夜行者的危机就迫在眼前,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跟随故事大王的叙述顺序,失明、失声、失足,被他牵着鼻子走,试图从他的主角找出他的影子,推测他下一步的动作。唯独叶笙,他完全无视这一切,从以前被附言的怪诞里入手。” 罗衡也愣住,低声说:“嗯,他的直觉很恐怖。” 洛兴言:“是啊,他的直觉真的很恐怖。如果不是他,告诉我们清平镇、时光书店,告诉我们故事大王的童年往事。进入怪诞都市,我都无法想象会面临什么。” 要是没找到时光书店。没找到长明公馆。没找到故事杂志社。没得到那十篇文稿。 他们在怪诞都市里,第一晚就会被永生不死的异端所淹没吞噬。没有任何头绪,在春城里等死。 洛兴言感叹道:“他但凡有一点自保能力,都会是最顶级的执行官。” 罗衡犹豫了一下,淡淡说:“不需要自保能力,他也可以成为最顶级的执行官。他若是真的那么聪明,我们或许可以跟第一军校引荐一下他。让他以后跟着小队一起执行任务,成为团队里的‘大脑’。” 洛兴言扯了下嘴角,他接住罗衡丢过来的话梅糖,塞进嘴巴里止痒。 “算了吧。你不了解叶笙。叶笙根本就不需要队友,也不打算拥有队友。” “比起合作,他更习惯于下达命令。他不是你认为的,会乖乖给队伍出谋划策的温润柔弱小白羊。他是那种把枪抵在你脑门上,逼你根据他命令做事的独裁者。” 罗衡说:“……看的出来你对他评价真的很高了。” 洛兴言嚼话梅糖,顺便把话梅核也嚼了个粉碎。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是个小白羊。有宁微尘在、有宁家在,你觉得他还稀罕第一军校的邀请吗?我们太子爷对太子妃的保护欲,是恨不得把人藏起来那种。” 罗衡斯斯文文地整理手套,闻言笑了出来。见洛兴言伤势稳定也放下心来,语气轻松开个玩笑说:“洛兴言,叫你少看点电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洛兴言:“嗯?” 罗衡说:“你比安德鲁还像宁家的管家。” 洛兴言:“……” 洛兴言:“你可以闭嘴了。” 罗衡说:“你们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洛兴言听到这个问题,眼眸一下子沉了下来:“应该是宁微尘杀死了程小七吧。进入一个空间,杀死空间主角才能出来。当时我们的异能都被压制到几近于无,如果程小七是个人类还好,可我当时好像察觉到了s级异端的气息。后面地下室倾塌,我也不是很清楚。” 洛兴言猫瞳凝重,低声分析道。 “可如果最后关头遇到的是第七版主,我们必死无疑。或许那只是故事大王残留的气息,我的幻觉。” 当时的情况都不需要是s级异端了,一个b级异端就够让他们全军覆没来 。 罗衡听完他的话,浅蓝的眼眸选择沉默看着他。他头发眼睫都是白的,平静出声道:“洛兴言,你漏了一个可能,宁微尘本来就是非自然局重点调查对象。宁家在继承人身上耗费的,或许远不止一个海妖样本。” 洛兴言脸色难堪:“你是说,宁微尘杀死了第七版主?你信吗?” 罗衡噎住了。他不信。 后天移植入异端样本的异能者,天赋再出众,最多也只能把异能学习运用至百分之七十,这已经是巅峰了。就算宁微尘被宁家暗中移植了蝶岛遗留的绝密s级异端样本,也完完全全不可能是一个版主的对手。 洛兴言闭上了眼,眼皮覆盖那双晦暗的金色猫眼。 “等天枢回话,再讨论这件事吧。” 世界上的每个势力,对宁微尘的看法,都截然不同。 宁微尘在人类社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非自然局高层,也能隐约察觉宁微尘的表里不一和危险。 可异能者世界里,既有有草根出生的工会,按部就班的地方执行官,还有第一军校一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 一个从小被移植了a+级异端,却完全不思进取的宁家继承人。在那群世家子弟里,表面客客气气,心里也是颇有微词的。 当然,这样的人在第一军校也只占百分之一。 毕竟占据生物药剂这条线,能在心里无视宁微尘身份地位的人少之又少。 罗衡说:“关于宁家那位少爷,天谕校长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劝他进第一军校学习了。” 洛兴言吐槽:“我也觉得需要他去军校练练。他要是能动用海妖的异能,怪诞都市的三天,我们哪里用那么辛苦啊。” a+级异端样本啊,多少人垂涎眼红。也就只有宁微尘,敢这么不学无术无所事事了。 洛兴言想到什么,又睁了只眼,他道:“不对,你让天谕校长再劝一次吧,我觉得这次可能会成功。” 罗衡:“为什么?”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道:“因为他这次表现太差了,太子妃可能会劝学。” 叶笙其实没有晕过去。他的状态,只有死或活,昏睡不醒或者晕厥这两种情况对他来说不可能。毕竟失去意识,等于把自己放在极度危险的地方。 他选择闭上眼,完全是因为宁微尘的靠近,一种来之莫名的信任,让他放任疲惫将自己淹没。 第132章 故事笔 叶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私人病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笙抬起手臂,揉了下太阳穴,他大脑突突突的痛,喉咙也又干又涩。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宁微尘自外面走了进来。 叶笙听到声音浑身戒备,眼神冷戾如刀。但是看到来人后愣住,又放松下来。 他疲惫地往后靠,张了下嘴,哑声说:“水。” 宁微尘没说什么,快步到饮水机旁边,倒了杯水给他递过去。 叶笙接过水杯,放到唇边,缓慢地饮了一口,他以为温水过喉会是酷刑,没想到这一次没有一点不舒服。叶笙皱了下眉,有点惊讶。 宁微尘随手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淡淡道:“怎么?痛习惯了,现在反而有点不适应?” 叶笙奇怪地抬头:“你给我治疗过了?” 宁微尘眼眸望着他,浮起缱绻笑意,语气却毫无温度:“没有,全凭你出色的自愈能力,毕竟我的未婚妻可是不死之躯啊。” 叶笙:“……”叶笙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平静地把水喝完,把杯子递给宁微尘。 “你是要跟我翻旧账吗?宁微尘。”他的眼眸剔透像玻璃珠,浸润着水光。 “怪诞都市内,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擅作主张。先解释下公馆地下室把我推开的事吧。” 宁微尘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抚摸上叶笙的腹部,在叶笙错愕的眼神里,微凉的手指从病服的衣角里探入,指腹碰到了那道新生的疤痕。 宁微尘平静道:“还疼吗?” 叶笙:“……一般。” 宁微尘垂下眼眸,沉默很久后,说:“叶笙,我曾经很想把你保护起来。我希望你能完全的信任我依赖我,活在我的羽翼下。不过,当你决定调查耶利米尔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了。” “我一直很恨你骨子里的独裁。” 叶笙:“……”恨我的独裁?宁微尘,你以为你是什么会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吗? 大概是好几次为这件事而争吵发怒,宁微尘学会了控制情绪。他坐在病床前,认真看着叶笙。也是这么近的距离,让叶笙看清,宁微尘眉眼间也有丝疲惫。估计他昏迷的这两天,宁微尘没怎么休息过吧。 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里,还有层未散的银紫色,危险又诡谲,深深地看着他。 宁微尘开口:“叶笙,我们商量件事吧。” 叶笙安静地和他对视。 宁微尘的手从他腹部移开,与他十指相扣,举起来轻轻吻上去。 “以后,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先争取一下对方的意见。好吗,哥哥?” 落在手背的吻,凉薄又温柔。 叶笙睫毛颤抖,低下头,却也没有收回手。他靠在舒适柔软的枕头里,现在才惊觉,自己可能真的是栽了吧。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7节 他不喜欢有同伴,不喜欢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不喜欢许下承诺。 但每一条,都在慢慢为宁微尘破例。 很难说清楚,这是什么感情,他没有任何爱人的经验。可长明公馆自己主动吻上去的时候,心里的防线或许就已经溃于一旦。直至死亡关头他还想着宁微尘,这样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好吗?哥哥。” 叶笙沉默很久,轻声开口。 “嗯。” 宁微尘愣住,听到他的回复,没忍住笑了起来。叶笙是很少笑,而宁微尘是很少真心实意的笑。 这一刻,他眼中蕴着纯粹笑意,没忍住,再度吻了下叶笙的手背。 “那么,这算是你对我许下的诺言了,宝贝。” 他抬起头来,银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旋涡,轻声说。 “既然是诺言。如果你违约了,惩罚我定。” 叶笙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违约。他的话题转回嘉和商场的事情上。 “关于嘉和商场的事,非自然局找你问话了吗。” 宁微尘道:“放心吧,有洛兴言在,他们问不到我头上。而且,我有权拒绝他们的一切提问。” 叶笙:“……” 叶笙:“你把我推开后,公馆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宁微尘挑了几件事说:“故事大王进入怪诞都市,自身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能力大打折扣,我用海妖的异能抵抗了一会儿,后面他发觉你快要杀死程小七了,就丢下我,去找你了。” 叶笙愣住,随后问道:“宁微尘,你有看到一支箭吗?” 宁微尘:“什么样的箭。” 叶笙道:“冰蓝色的箭。” 宁微尘笑起来:“没有。” 叶笙点了下头。 宁微尘:“饿了吗,想吃什么。” 叶笙道:“给我带碗粥吧。” “好。” 等宁微尘关上门离开后,叶笙往后靠,缓缓闭了下眼。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什么,快速睁开。叶笙摸了下枕边,不出意料地在枕边发现了他的枪。他在怪诞都市里,其实就跟宁微尘坦白了枪的事。关于它可以化灵异值为子弹,或许宁微尘也猜到了。可还有件事,叶笙没说。他打开枪匣,杏眼冰冷,看到了那只孤零零的铅笔。 他把这只笔拿出,就像是他曾经在列车上捡起缝尸针一样。 一股奇异的感知,在他识海蔓延。 缝尸针饱含了死人的鲜血怨念,可是故事笔却没有一点邪气,它粗陋、简单,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子用来画画写作的铅笔。谁都无法想象,它曾在第七版主手里,写下了多少荒唐血腥的怪诞。 叶笙将笔拿起。他扯过床头柜的一张纸,而后在上面缓缓地写下了两个字母。他想试试,自己这一次,是不是也能学习下来附言的能力。 他不想每次都像故事大王那样,写那么多字母。所以,叶笙写的很简单。 “ps.” 两个字母印在纸上,却像是活了一样。 他抬头,看到铅笔字迹化为血色符号,把整张纸都烧毁。 叶笙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心里却掠过一个冷静又疯狂的想法。 故事大王的附言是对整个第七版块都有效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遇到第七版块的异端,他都拥有了续写的能力。 每次射出一发子弹,他身体都会受一次重创。因为这把枪好像是和他灵魂合二为一的。 但用这支笔写下附言,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 叶笙低头,握紧这支笔,神情若有所思。 嘉和商场离奇的大火,这几日都在被淮城广播电视接连报导,甚至压过了淮安大学迎新典礼的死亡事故。 警方后面也给出了回复。当时调离所有人,是发现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在嘉和商场内部。这个疯子打算引爆炸弹,烧毁这里的一切,好在他自作自受,自己也死在火海里。 那个笼罩在淮城上空,亦正亦邪的血色阴影,终于拨云见日,看见光明。 叶笙滞留嘉和商场不幸受伤的事,不一会儿就在淮安大学传遍了。 他加入的寝室群,工作群,学生会群,宣传片群,都炸开了锅。 【夏文石:小叶你没事吧,你在哪个医院啊,我马上就去看你。】 【黄琪琪:呜呜呜呜呜小叶,怎么老板刚出院,你就又进去了啊。你想吃什么水果,学姐给你买过去。呜呜呜小叶。】 【导演:唉,这年头帅哥还真是多灾多难。】 【摄影师:叶笙,你还好吗?】 【王子休:小四你怎么样。嘉和商场那边火好大,我的天,我们都吓蒙了。】 【康小小:对啊,比起嘉和商场的火,新生典礼那事都显得不足为道了。】 【陈灿:叶笙,我……】 学生会的各位学长学姐,也给他发来问候。 叶笙看着层出不穷的消息,每个群里都简单回了一下。他从怪诞都市出来,再看着这些名字,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这就是真实而鲜活的人世间。 故事大王版块的异端全是基于人,人的喜怒哀乐,人的爱恨情仇,人与时光与生死的永恒话题。 他还没出过淮城,可无论是那张香到诡异的传教士红符,还是手机里删不掉的红色大眼,都告诉他,这个世界在“人”之外,还存在更多的危险。 第七版块落幕,故事大王在淮城的圈禁散去。异端帝国的其他版块,也开始将目光望向这边。 而这次,叶笙不打算坐以待毙。 就在他回完最后一个辅导员发来的问候时,叶笙的手机上突然又跳出一条消息了。 叶笙愣住,这居然是杨宗发过来了的。 【杨宗:叶笙,谢谢你,我居然也活着从s级危险地出来了。】 【杨宗:想说很多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反正就是谢谢。洛哥跟我说,让我对里面的事保密(苦笑),放心吧,我肯定也不会说出去的。经过这件事,以前的邪门歪道我也不想用了。另外两个人我都无法联系,只有你我可以联系到,我想谢谢你。】 【杨宗:这次的探秘,是我和jack工会合作的。全军覆没,甚至赔上了我弟弟。我认识的jack工会那个高层,为了补偿我,给了我一个军校入学名额。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第一军校,这是每个异能者削减了脑袋想要进去的圣地。工会拥有的名额都是非自然局处于人道主义发放的。但哪怕是借读,也弥足珍贵了。】 【杨宗:我的年龄已经过了,而且我也用不上。这个名额我给你吧,过几天,入学许可证会送到你学校。你要是想去,可以直接拿着它去入学。要是不想去,就把它当废纸扔掉吧。】 【杨宗:就当是,我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 第133章 执行官前十 第一军校。 叶笙心里轻轻念过这个名字,他试图在网上查找有关它的具体消息,却一无所获。叶笙敲了下屏幕,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互联网一直处在第四版块的阴影中,eniac虎视眈眈无孔不入,普通人所接触到的肯定都是网络的第一层。关于第一军校、执行官、异能者的信息,在网络的更深一层,不是他现在能知道的。 宁微尘拎着食物进来,亲自监督叶笙喝完粥后,就起身打算离开。虽然嘉和商场的事非自然局找不上他,可是宁家那边,作为继承人他也有很多事要处理。 叶笙本来想问宁微尘有关第一军校的事的,可见他实在是忙,压下疑问。叶笙说:“我也是嘉和商场的当事人,你如果忙不过来,可以让他们来找我。” 宁微尘颇为诧异地看着他,随后笑起来,温柔地吻了下叶笙的眉心:“不用,我能应付。”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碰了下叶笙的脸,勾唇笑道:“你好好休息就是了,我晚上再过来。” 叶笙:“……” 叶笙:“哦。”怎么以前没发现宁微尘那么喜欢亲人。 宁微尘走后,叶笙闲得无聊,拿起了一本杂志翻看。 但是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苏婉落道:“叶笙,是我。” 叶笙手指落在书页上:“进来吧。” 苏婉落走进病房后,朝他露出一个笑来。她今天穿着件白色的裙子,黑发披肩,手里捧着一束花。 “我刚才遇到微尘学弟,才知道你也住在这里,就买了束花过来看望你。” 叶笙道:“你怎么会在医院?” 苏婉落愣了下,语气复杂说:“青青生病了。” 叶笙没有再说话,梁青青生病的原因,他或许也能猜出是什么了。 苏婉落将花放下后,说:“要我给你的打开窗户通通风吗?” 叶笙:“打开吧。” 苏婉落:“好。” 拉开浅黄色的窗帘,温和的风吹进来,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悠悠。苏婉落深呼了口气,而后坐过去,笑道:“上次是我躺在病床上,你来看望我,没想到那么快,我们的身份就互换了。” 叶笙简单地说:“谢谢。” 苏婉落道:“不,一直以来,都是我该谢谢你。” 她知道叶笙性格冷漠,不喜欢被打扰,跟他简单说了下迎新典礼上发生的事和外面的舆论风向后,就打算离开了。在离开前,苏婉落想到什么,突然神情复杂地一笑。 “警方说梁医生是意外伤亡,但我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不过也谢谢你们,没有告诉青青真相。青青说,她怎么都想不到,宿舍外的挥手告别,竟然是永别。” “梁医生或许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吧。为人父母,本来就是用一生的时间和子女告别。” 苏婉落说到这,想到自己,又轻轻地笑了下。 “她的亲戚已经过来了。刚好我下午也有场很重要的考试,我先回学校了。哦对了,我申请了学校的国外交换生项目,淮安大学很好,但我……可能需要缓一缓。” 苏婉落说:“那么,再见。” 叶笙:“再见。” 苏婉落温柔一笑,她把门合上。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8节 叶笙偏头去看旁边的绣球花,蓝色的花瓣在阳光中颤颤发抖。 都市夜行者落下序幕。 他安静地盯着花蕊看,再次理解了结尾的那段话。 “要是有一天,这里的故事我都读完了呢。” “那么,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 除了学校里的人送来祝福。叶笙没想到,秦家也给他送来了花。大概是宁微尘吩咐过,所以秦家没有人专门上来打扰。 叶笙看到那张来自秦流霜的祝福贺卡时,表情非常古怪。 他来阴山的时候孤身一人,唯二的联系人是辅导员和黄怡月,没想到现在生一次病,手机里已经有了看不完的信息。拒绝了夏文石等人的探病要求后,叶笙又开始回复程则的消息。 程则身为一局之长,关心几句后,也不说废话。 【程则:洛师兄已经把嘉和商场里面发生的事跟我们说过了。辛苦了。这件事有关s级异端,所以总局那边打算全方面压下消息,也请你不要声张。】 【程则:天枢传来的数据分析说,故事大王的气息突然消失,估计是受了重伤,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现了。叶笙,谢谢你,洛师兄说你非常聪明,没有你他根本破不了局。】 叶笙打字。【不用谢。】 他没跟程则说,第七版主已经死了。说了只会惹上一堆麻烦。他在s级执行官洛兴言的帮助下,投机取巧,“幸运”地重创第七版主,虽然匪夷所思却也没到惊动非自然局高层的地步。 可如果是杀死第七版主,那么叶笙估计马上要被带去蝶岛研究了。宁微尘都保不了他。 想到宁微尘,叶笙看着那只故事笔,又陷入了沉思。 宁微尘没看到那支箭,叶笙猜测或许那是怪诞都市倾塌时的反噬。可是反噬的作用有那么强吗? 故事大王已经死了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必须只有他一人知道。 宁微尘的身份再特殊,也比不上一个异端帝国的版主。笔的事,要是告诉宁微尘,肯定也是给他招惹上祸端。 叶笙的大脑快速转动,睫毛垂下,遮住晦暗的杏眼。 程则在那边继续打字。 【哦对了,叶笙,你还记得之前秦宅给秦文瑞提供神秘药方的那个道士吗。】 叶笙愣住。 【记得。】 黄怡月入狱后,他就没有再去关注那件事了。后面他遇到鬼母,其实也没完全明白她当初到底吃下了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程则:我们不断调查,最后确定了那个道士的家乡,他来自华国西南边境的夜哭古村。】 夜哭古村,叶笙愣住。 他瞬间就记起了这个名字,它对应着排行榜上第七的危险地! 【程则:西南密林那边一直以来各种宗教迷信盛行,夜哭古村更是出了名的危险地。总局已经打算让无神论者前往调查了。】 【程则:总局认为这件事很严重。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跟你说一声。】 叶笙知道。 非自然局认为这件事严重是因为,鬼母是第七版块的异端,但是她的痛苦,由第六版块提供。这意味着两个版块版主之间的合作。合作,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足够令所有人头皮发麻了。一直以来,每个版块的版主都神出鬼没,而且彼此毫无交流。 如果他们开始合作,那绝对是人类的灾难。 叶笙对于夜哭古村有点好奇。 【夜哭古村的资料,非自然局有吗。】 【程则:有一些,夜哭古村的嫁娶习俗非常古怪,正常情况下,哭婆只会在葬礼上出现,但在夜哭古村,结婚时哭婆一定要在新娘轿边寸步不离。而且夜哭古村有纸人崇拜。你没有异能,千万不要靠近那里。它是一个a+级危险地。】 叶笙在长明公馆住了一遭。对a+级异端都见怪不怪了。但看程则慎重的语气,又想到当初一个胎女就引得全城出动的架势,叶笙选择沉默。 他不打算轻举妄动,毕竟他需要为进入异能者的世界做很多准备。不同版块间,异能不同,等级划分也不同。他至今为止对第六版块的了解只有那张红符,佛香清雅、如登极乐。 第六版块关于鬼神,肯定会有很多针对人精神方面的异能。 他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叶笙还在回程则消息呢。 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 叶笙看着【洛兴言】三个字,扯了下嘴角。 他接过电话。 迎面就是洛兴言一番噼里啪啦的问话。 他估计嘴里还含着糖,吐词不清。 “你怎么样了啊,叶笙,好点了没,要不要我去看看你。哦对了,你肯定不知道,总局有多变态不做人,他妈的,我才从嘉和商场出来,他们现在就要我跟着罗衡去夜哭古村调查秦家那个道士的事,靠靠靠。” 叶笙说:“把糖吐了。” 洛兴言呆住,骂了声脏话。他吐出了嘴里的糖,喋喋不休:“太子妃!你在干什么,我在关心你,关心你知道吗!你什么态度,什么语气啊!” 叶笙把手机拿远了点,他捕捉到关键信息:“你要去夜哭古村?” 洛兴言贼不爽。“对啊,还跟罗衡这个死洁癖一起去,绝了,简直梦回第一军校的噩梦宿舍。” 他那边传来一阵动静。洛兴言大喊:“靠靠,白毛崽,你干什么?!” 很快洛兴言嘴巴被捂住,叶笙听到一道清澈但是疏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叶笙你好,我叫罗衡,【无神论者】。” 无神论者,叶笙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他应该是专门和第六版块打交道的人。这次去夜哭古村,洛兴言应该只是辅助。 “手机还我!”洛兴言很快抢过手机,他的不爽到达巅峰,快气死了。 “对,他就是【无神论者】,这个叫罗衡的不是什么好人。太子妃,我劝你少和他接触。非自然局像我那么好的人不多了,呵呵,只有我是真心实意的太子党呢。” 你算个屁的太子党。你就是个封建余孽。 叶笙忍无可忍:“我先挂了。” 洛兴言说:“嗯嗯嗯,我就打个电话看你醒了没,再见再见。” 后面。 洛兴言突然又发来了一张图给他。 【洛兴言:我走咯,你跟在宁微尘身边,不可避免会遇到这些人,我把他们列成图给你看。除非必要,千万不要和这些人接触——除了安德鲁。他们不敢对宁微尘动手,却可能针对你。】 【洛兴言:这之外,宁家外还有很多其余财阀世家,反正你能离多远就多远。】 洛兴言给他的这张图,是现在前十的执行官。让叶笙惊讶的,它的第一名竟然是空缺的。 从上往下。 【第一、 第二、yw 第三、预言家 第四名、图灵 第五名、茧 第六名、天谕 第七名、德墨忒尔 第八名、厨师 第九名、无神论者 第十名、安德鲁】 第134章 入学邀请 【洛兴言:对,你没看错,第一名是空的,这个位置是蝶岛特意留下的!我真是服了蝶岛那群人!就因为这个空白,搞得我一直是第十一名!】 【洛兴言:就这样吧,罗衡已经打算抢我手机了。下次联系,你自己好好保重。】 不得不说,洛兴言这人真是执行官里的一股清流。非自然局至高机密的十位s级执行官代号,洛兴言就这么当着罗衡的面光明正大打给他。 叶笙把图保存后,也没继续给他发消息了。 他从枕头下拿出那把枪,低下头,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步骤。他对第六版块一头雾水,贸然去对付第六版主肯定是自寻死路。第七版主以前是人,才给了他调查的机会。 可是第六版主光听描述都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人,它更像是“神”,还是个“邪神”。如果说故事大王的力量来源于人类的喜怒哀乐,那么第六版主的力量,感觉更像是来自于人类的信仰,或者说欲望。 而且当初淮城他只用面对第七版块,是因为故事大王在这里圈地写故事。 他离开淮城后,面对的,除了第六版主,还有神秘莫测的第五版主,隐藏在信息网络里的第四版主。 前路艰难,迷雾重重。叶笙的目光落到杨宗给他发的信息上,第一军校。 对他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其实是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他站在宁微尘身边,看到的只会是被粉饰的太平。 他需要从下往上看这个世界。 叶笙给杨宗回了消息。 【我该怎么入学?】 杨宗非常惊讶,很快就回了消息。 【我,我帮你联系一下jack工会。jack工会作为异能者三大公会之一,人员非常复杂而且庞大。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你不用有压力。第一军校这次的开学日期是十月十五,你到时候拿着入学通知过去就行了,军校的地址在通知书上。】 叶笙回复。 【好的,谢谢。】 晚上的时候,宁微尘过来找他。叶笙直言说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差不多。宁微尘伸出手,摸了下他的喉咙,确定没问题后,打了个电话给李管家,办完出院手续后,就带着叶笙回家了。 叶笙坐上副驾驶,闻到了宁微尘身上一股冷冽的香味,敏锐道:“你洗了澡?” 宁微尘:“嗯。” 叶笙的记忆力非常好:“我记得你早上的时候,身上也有这股味道。”比起沐浴露,这种味道更像是一种药剂,虽然很好闻,可还是让叶笙察觉到了不对劲。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79节 宁微尘漫不经心点头,淡淡道:“总不能风尘仆仆地来见你吧。” 叶笙拆穿说:“我没记错的话,宁微尘,你跟我坦白过,水可以抑制你的失控。” 宁微尘没说话,半响,无奈地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哥哥。” 叶笙面无表情地就要去解安全带:“停车,我来开车,你去睡觉。” 宁微尘道:“算了,我来吧,就快到了。” 叶笙皱眉,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窗外霓虹灯不断倒退闪过,宁微尘的皮肤冷白,在变幻的光影中,眉眼间藏着抑制不住的疲色。 叶笙算了下路程,发现也没几分钟了,便没再说话。 回到家后,走进私人电梯。叶笙没忍住,伸出手去碰了下宁微尘的脸。宁微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了,他抓住叶笙的手,轻轻吻了下他的指尖,道:“别闹,先回家。” 叶笙说:“你多久没睡了。” 宁微尘道:“没多久,两三天吧。” 叶笙:“……”还真是他昏迷多久,宁微尘就醒了多久啊。 电梯门一打开,叶笙就直接拽着宁微尘的手,三步做两步快速往前走了。 宁微尘被他拽在后方,忍笑道:“诶等等,宝贝,你没有钥匙啊。” 叶笙拿起他的手,用他的指纹解开了锁。进去后,叶笙一边开灯一边问他:“吃过饭了吗。” 宁微尘在黑暗中神色有片刻古怪,但是他马上勾唇一笑:“还没吃,哥哥要做给我吃吗。” “嗯。”叶笙:“你先去休息吧,做好了我叫你。” 宁微尘称得上听话乖巧了。 “好的。我先去洗个澡。” 叶笙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他一个人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先洗了下手。自从上次他吐槽过宁微尘家里冰箱空空如也后,李管家隔段时间就会来摆一下冰箱。 这么晚了,考虑到宁微尘估计很久没吃东西了,叶笙简单煮了碗粥,又切了点肉丝、葱花,粥熬得浓稠软烂,香味扑鼻。 他关上火的时候,宁微尘刚好洗完澡出来。 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什么,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心照不宣的改变了。 叶笙说:“事情处理完了吗?” 宁微尘笑起来说:“还有一点不重要的事。” 叶笙:“不重要的话,叫明天李管家直接联系我。” 宁微尘:“嗯,好。” 叶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别人建立起亲密关系,他以为他会很不适应,直到今天晚上,他才发现,原来他和宁微尘的相处方式早就不知不觉过界了。可他一直没察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叶笙没忍住出了会儿神。 直到唇上抵住什么东西,叶笙才回过神。 考虑到晚上吃太多不易消化,叶笙只煮了一小碗粥。宁微尘那么挑剔一个人,却很快就吃完了。见叶笙发呆,他笑着用筷子去碰了碰他的唇。 黑色筷子抵了抵叶笙的上唇,而后划过唇缝,暧昧至极。“在想什么呢?”罪魁祸首在对面支着下巴,望着他,眼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幽深暗示。 叶笙别了下头,冷淡说:“在想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宁微尘叹息,意味不明:“好无情啊宝贝,我们这才温存多久啊,你就又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叶笙:“……闭嘴。” 宁微尘见好就收,马上放下筷子,低笑一声。 “你要和我一起睡吗笙笙,看起来你好像藏着很多问题要问我。” 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噙满笑意。洗过澡后,宁微尘只穿着一件黑色睡袍,睡袍半开,露出可以称的上完美的身材,他就这么望着叶笙,唇角扬起,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侵略性。 叶笙听宁微尘叫了无数声哥哥,就没从里面听出过一点“乖”的成分。他早就知道宁微尘的本性强势危险,而且都已经差不多确定关系,叶笙也没扭捏。 “明天再问。别废话了,去睡觉。” 宁微尘:“好吧,可是这里只有一间房被打理出来了,你还是得和我一起睡。” 叶笙冷嘲热讽:“李管家这么不负责?” 宁微尘轻描淡写:“谁知道呢,年龄大了吧。” 叶笙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来,“你既然那么有精力,就自己把碗洗了。我去洗澡。” 宁微尘没做过家务,却也不矫情,规规矩矩地收拾碗筷。“好的。” 叶笙洗澡的时候,想到上一次在宁微尘家里的情形,再一次怪异地发现他们俩之间的相处原来早就不清不白了。他随手扯过一根毛巾,随意擦拭了下湿漉漉的黑发,把枪放到架子上,就赤着脚进卧室了。 叶笙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宁微尘,你帮我跟学校请假了吗。” 宁微尘说:“嗯,请了一星期的假。这段时间你都待在我这里吧。” 叶笙:“待在这里做什么?” 他将毛巾丢到椅子上,发梢未干的一滴水,沿着脸颊划过锁骨,没入胸腔。叶笙的腰很瘦,清瘦却并不柔弱,腰线漂亮至极。只是他从来都不会在意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人与人之间样貌身材的差异,唯一的作用为了区别彼此。 宁微的尘眼神自上而下,落到他藏在睡衣阴影里的大片白皙皮肤,笑意缱绻温柔,语气可以说是温和无害了。 他说:“待在这里,我们能做的事可多了。” 叶笙冷冷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光着脚踩上床后,直接拉过被子,摁住宁微尘的肩膀,语气几乎等同于命令。 “睡觉。” 宁微尘无奈叹息一声,他伸出手,穿过睡衣,手臂直接贴着皮肤搂住了叶笙的腰。他在叶笙躺下后,把叶笙抱在怀里,脑袋靠在叶笙的肩上,声音很轻,藏着难掩的疲惫。 “好吧,晚安,哥哥。” “……”叶笙开始怀疑他有肌肤饥渴症了,不过他没动,感受着宁微尘的气息和呼吸,自己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的时候,叶笙按照生物钟醒来。 早上七点。 宁微尘还在睡觉,手臂横在他腰上,让他完全无法挣脱。叶笙听到了手机来电铃声,他看到来电人是李管家时,皱了下眉。怕吵醒宁微尘睡觉,他调小了音量,点了接通。 电话那边是李管家儒雅的笑声:“少夫人早上好。” 叶笙:“……”他已经不想纠正这群人了。 李管家说:“少爷让我把剩下的事都来交由你做决定。我昨晚接到了天谕校长的电话,第一军校十月中旬开学,天谕校长再一次邀请少爷,希望少爷能够入学。天谕校长说,距离少爷移植海妖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少爷至今都还没完整使用过一次海妖异能。如果少爷愿意来第一军校,天谕校长保证,一定会给少爷提供最优越的学习环境。少夫人,您认为呢?” 叶笙:“……” 宁微尘,这就是你所说的不重要的事? 叶笙:“宁微尘以前都是拒绝的吗。” 李管家点头,笑着说:“对,您或许也发现了,少爷对有关异端和异能的事,态度一直都很冷淡。” 第135章 异端移植 “……”叶笙又一次想到了宁微尘那不堪一击、脆弱无比的控水能力。他算是知道了,这位大少爷的不思进取在异能者世界绝对是出了名的。 丢不丢脸啊宁微尘。 叶笙扯了下嘴角,拿着手机的手指却轻微用力,垂眸,遮住了眼中的沉思。 其实某种程度上,他和宁微尘的一些想法有点相似。他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也希望宁微尘能完全的相信他依靠他,活在他羽翼下。但是他要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了,耶利米尔的每个版主都深不可测,更别提那未有过任何消息的、被称为神明禁区的前三版主。 他不可能永远在宁微尘旁边。 而宁家对于继承人的保护也并不是天衣无缝。 宁微尘必须变强。 但是变强这件事,不一定要去第一军校。 叶笙没擅自给宁微尘做决定。 李管家微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少夫人我希望你能劝劝少爷。少爷要是能够熟练掌握海妖异能,以后面对很多突发情况,也有了自保能力,就不会像这次这样。少爷失踪的这两天,宁家这边全都乱了套。家主的意思,也是希望您能出面,劝劝少爷。” 李管家说到这里,儒雅恭敬说:“其实家主一直想和你见一下面,但少爷将您保护得很好,没让宁家这边和您接触。少夫人,我不知道您对第一军校有没有兴趣。第一军校历史悠久,实力强悍,哪怕您没有异能,在宁家的安排下也可以为您选择最好的班级和专业。少爷的病情时好时坏,家主那边的意思是您若没有战斗能力刚好可以去第一军校学习医疗治愈。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 叶笙:“……”他去第一军校,是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而不是去学习任何东西。对于“学习”这一件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教他。 对于李管家和宁家家主的建议,叶笙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他就算入学第一军校,也绝对不会和宁微尘一起。如果以那见鬼的“太子妃”身份进去,他看到只有一群虚伪的、优秀的、宽容的老师同学。 故事大王的那首诗,叶笙其实现在也没忘,【我们需要一把火,烧毁这黑暗壁垒,拯救地球万亿的生灵。】想要真正了解异能者的世界,他需要的身份,只会是一个不起眼的“蝼蚁”。 李管家叹息一声,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少夫人,再见。” “嗯。” 挂掉电话后,叶笙也没关上手机,他的指腹滑到了右下角那个红色软件上。 search在他长按的时候,就醒了,以为这人又要删掉它,又气又委屈地咬了叶笙一口。 叶笙已经被它咬了三次了。 最开始无法卸载,是困于没钱,但现在他有钱了,也不打算换手机了。 他把它放到了隐藏空间里。 叶笙心里漠然地想,等一切结束,他一定要把这个信息异端拽出来打一顿。 叶笙轻轻地移开宁微尘揽着自己腰的手,脚踩在毛毯上,下了床。他也没回避,就在这里换了衣服,睡衣顺着他肩膀垂落露出青年劲瘦的腰杆和肩膀上如同浴血的红蝶印记。他的小腿笔直、形状漂亮,充满力量感。叶笙随意地偏头,扯过衣服,手臂修长,骨指有力。 是一种不含一丝脆弱的优美、挺拔。 他穿衣服的速度非常快,甚至隐约透出一种军人的一丝不苟。 这是叶笙的生长环境根本培养不出来的气质,穿好衣服,叶笙就出门了。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第180节 宁微尘三天没睡,叶笙也没打算叫醒他。 他进厨房,准备完早餐后,就出门去杨宗说的地方,去取邮件。 宁微尘的车库完全对他开放,叶笙自己也会开车。但他没驾照,还是选择打车。非自然局那边因为嘉和商场的事,给他打了一大笔钱过来。不容易啊,他现在终于脱贫了。 叶笙让李管家给自己发了一份第一军校的资料过来,再去拿邮件的路上,他就一直在看第一军校的资料。 第一军校,学制是三年,虽然称之为“校”,可是除却新生入学的第一个月,有各种历史理论需要学习外。后面的三年时间,课程都极少。军校一周一般只设置四到五节课,而且遇上突发情况,学生还可以申请补课。 第一军校是培养执行官的地方,在那里积分就是学分。 每个新生入学,都会获得一个“萤虫”,那算是个隐藏的学分计算器,除了校园的各种考试训练能获得加分外。在历练中单独杀死异端,军校也会给学生加分,而且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分值了。 萤虫会监视学生的所作所为,评判他的表现,再结合异端的等级灵异值来赋分。 叶笙看到这一条,就直接pass了,无论是他的枪还是故事笔,都不是可以让萤虫监控到的。 他也不需要学分。 但在第一军校,学分是非常重要的一样东西,它跟你的班级挂钩。 新生入学第一军校,会先根据异能等级、格斗技巧、知识水平来分一次班。由a到f,可这个班级不是固定,它是流动制。每个学期末,各个年级段都会按照学分的排名再来一次彻底洗牌。 第一军校最高级别的是a班,在很多眼里,这算是一个权贵班。因为他们基本都是各大世家送进去的嫡系子孙,很多人不光先天就有异能,从小还被移植了异端样本。可以说出生就站在了起跑线上,完全不是草根工会或者普通人能比的。 加上a班学生,经常会有a+级别的执行官带领他们去执行任务。学分作弊式地上升,常年在排行榜上立于不败之际。 叶笙来淮城,通过宁微尘接触到的都是世界最顶尖的一群人。也是从这份资料里,他才知道s级执行官有多神秘。洛兴言和罗衡两人,算得上是第一军校传奇般的人物了。s级执行官,可能十多年诞生一个。 结束三年的学习后,学分排行榜前一百的人,会拥有一次去蝶岛进行基因移植的机会。 这就是每个人为之奋斗三年的最高目标。 叶笙:“……”所以说,不要站在宁微尘身边看世界。 李管家笑着说:“如果少夫人想入学的话,家主会联系天谕校长,直接把您安排到a班的。” 叶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没有任何异能,不可以先去蝶岛进行基因移植吗?” 李管家愣住,随后劝道:“少夫人,最好不要。人和异端的排异反应非常大,你必须拥有极其强大的体魄才能融合。这也是第一军校筛选人的原因。异端移植蝶岛研究了近百年,安全依旧做不到百分百。” 叶笙语气冷了下来:“所以,宁微尘很小就被你们移植了海妖样本。你们当时没考虑过他是否受得了吗?” 李管家道:“这个不一样,少爷身份特殊,会移植到他体内的样本,肯定是经过了层层实验确保绝对安全才进行手术的。异端等级越高,移植的危险性也越高。少爷体内的海妖是蝶岛至今为止唯一成功的a+级异端移植手术。” 叶笙:“那么,洛兴言也进行过这种移植手术吗。” 李管家苦笑道:“不,当年【枷锁】和【无神论者】都拒绝了异端手术。排行榜上前十的执行官,没有一个进行过后天手术,毕竟他们先天的异能就足够强大。” 叶笙淡淡说:“你错了,李管家,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变得更强。他们拒绝,是因为这种手术的副作用很大,对吗。” 李管家沉默了会儿:“是的,少夫人。” 叶笙:“移植海妖的时候,你们问过宁微尘意见吗?” 李管家道:“少爷那个时候还很小,而且异化的副作用可以靠生物药剂缓解,宁家……” 叶笙打断他的话:“那就是没问过了。” 李管家叹息说:“唉,少夫人,我知道您心疼少爷。但是您或许不了解,每个世家的继承人需要服众都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少爷这些年能一直这么随心所欲、无所事事,是因为他被移植过海妖。‘弱小’和‘不想变强’是两个概念。” 叶笙淡淡嗯了声,挂掉了电话。现在,比起耶利米尔,那神秘莫测的蝶岛,在他心里印象更差了。 叶笙取完通知书,就回家了。 他打开门,发现宁微尘正坐在桌前吃早餐,他一个人吃饭时,餐桌礼仪无懈可击,但是眉眼间很冷淡。不过吃的却很慢,仿佛在细细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叶笙拿着邮件进门时。 宁微尘抬起头来,一下子神情舒展,展颜一笑。 “你今天起的好早,去哪里了?” 叶笙道:“去拿通知书。” 宁微尘:“通知书?” 叶笙:“嗯,第一军校的通知书。” 宁微尘:“……” 宁微尘:“第一军校?”他似乎是没听清,皱了下眉,再问了一句。 叶笙坐到他对面,想了想,坦诚说:“去调查耶利米尔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异能者的世界。” “这样吗?”宁微尘依旧笑意吟吟,但放下刀叉的动作却代表了他不赞同的态度,语气淡淡道:“关于异能者的事,你完全可以问我。 叶笙道:“哦,我问你,jack工会每年会被分到几个借读名额。” 宁微尘:“……” 叶笙就知道这位大少爷,对于这些完全不了解。 叶笙:“我不会在那里待太久的,第一个月结束,我就会离开。”叶笙在从李管家那里了解到宁微尘小时候的事后就完全能理解他为什么讨厌异端和异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的事,让幼小的宁微尘对异端产生了恐惧。 “这封入学信是杨宗给我的,以jack工会的名义入学。我去第一军校,只是想更了解一下现在的这个人类社会。你不要跟着,而且,我也不想你跟着。” 叶笙淡淡道:“现在我开始认同你的话了,非自然局一个个都有病。” 蝶岛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别提第一军校了。 宁微尘听到这话,别过头去笑了好久。 他说:“哥哥,你是不是问了李管家一些关于我的事?” 叶笙:“嗯。” 宁微尘忍住笑意说:“我确实讨厌非自然局、讨厌第一军校,不过应该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原因。” “亲爱的,我不害怕异端。” 宁微尘若有所思顿了下,随后语气莫名说:“我只是觉得,让第一军校的人来教我怎么使用异能控制异端。这件事本质上,就挺好笑的。” 叶笙:“……” 叶笙不留情面:“哦,就凭你那一碰就破的蓝色泡泡吗?” “宁微尘,虽然我没打算让你去第一军校,但我也觉得你有必要好好练习下异能了。” 宁微尘:“……” 第136章 交换转学 宁微尘舔了下牙齿,许久,才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咬字清楚:“嗯,哥哥说的有道理。” 叶笙往后靠,拆开信封,把第一军校的入学资格书拿了出来,打开那张薄薄的纸,叶笙才发现,这张纸比起入学资格,更像是借读资格证。 这上面甚至连新生名字都没有。 看来杨宗说的没错,他只用拿着这张纸去报道就行了。第一军校的地址在最下方,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名字叫黑礁的半岛。 宁微尘开口道:“你真的要去第一军校吗?” 叶笙道:“嗯,只去一个月,不会待太久的。” 宁微尘沉默了。他用叉子把最后一口早餐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咽下后,抬起头来,道:“算了,一起去吧。” 叶笙愣住,他抬眼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做出这个决定,轻笑一声:“宝贝,我明明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居然要为你再入两次学。” 叶笙皱眉:“宁微尘,你如果很排斥第一军校的话,没必要因为我过去,我说了,只去一个月。” 宁微尘叹息:“一个月我都舍不得。哥哥,第一军校是个很复杂的地方。” 叶笙:“……”行吧。 叶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又道:“我只有一张借读证。进了第一军校,你最好装作不认识我。” 宁微尘:“为什么?” 叶笙道:“因为我不想被很多人盯上。”一旦跟宁微尘扯上关系,他在第一军校做什么都不方便。 宁微尘:“你是不想暴露我未婚妻的身份吗?” 叶笙:“……嗯。”叶笙艰难吐出这个字后,才发现这见鬼的关系,有一天他居然承认了。 宁微尘笑了起来,桃花眼里满是缱绻,手指碰了下叶笙的脸,唇角勾起:“那好办啊,我们可以偷情。” 叶笙:“……” 叶笙冷若冰霜:“宁微尘,你睡醒了吗。” 宁微尘:“我认真的。我和你在列车上三天三夜的艳遇,非自然局都能深信不疑,你觉得我在他们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宁微尘笑着邀请道:“我在第一军校,背着未婚妻来场艳遇,完全在情理之中。你要不要做回怪诞都市里的小哑巴?这样偷情刺激点。” 叶笙忍无可忍,起身,拽着他往房里走。“我看你是真的没睡醒。” 宁微尘坐到床边反手伸手搂住叶笙的腰,忍笑道:“好了,开个玩笑。第一军校内我尽量装作不认识你。” 叶笙冷酷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宁微尘道:“你今天有安排吗,我陪你出门吧。” 叶笙:“不用,你先好好休息。” 宁微尘遗憾说:“好吧。” 叶笙离开前,顺便给他把窗帘拉上了。 叶笙离开后,宁微尘脸上的笑意就完全散了。他随手拿起旁边的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李管家。视线落到叶笙放在床头柜上的通知书上,宁微尘起面无表情将它拿起,看着上面第一军校的盖章,眼神沉沉,许久扯唇一笑。笑声带着凉薄的嘲意,低低道。 “第一军校。” 叶笙不可能从淮安大学退学,去上第一军校,好在李管家体贴入微、面面俱到,很快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在淮安大学那里算是“转学”,因为第一军校的特殊性,政府给淮安大学的通知,是全当叶笙去参军了。 他把自己要交换转学一段时间的事告诉了夏文石等人,也跟室友说了。 室友纷纷表示祝福,而工作群两个人哭天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