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养成记》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娇花养成记 作者:抹茶曲奇 文案 甜宠文:《娇花养成记》 自从嫁给楚慎之后, 姜月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好王妃。 奈何夫君太给力, 一不小心就让她当上了大曜的皇后…… 姜月觉得,作为一朵小娇花, 她能做的就是→紧跟夫君的步伐,努力为他生几个小包子。 【食用须知】 1:1v1,双洁。 2:全文甜宠,婚后,会有小包子。 3:架得很空,谢绝考据。 4:评论多多会激起作者菌码字的兽·欲(⊙o⊙) ☆、第一章:丫鬟 —— 近几日,王爷的身边多了一个小丫鬟。 这本不是一件稀罕事,寻常大户人家的少爷,身边自会有几个贴心的丫鬟伺候着。可这事儿落在了自家王爷的身上,却显得有些微妙了。 王爷早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到了如今却还是未成亲。太子殿下只长王爷半岁,早就有了一位美貌贤淑的太子妃,和十几个妾室。而自家王爷,甚至连通房都不曾收一个。久而久之,便有了不近女色的外名,更有甚至,樊城之人还暗地猜想这丰神俊朗的端王爷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常左抬眼看了看端坐书案的男子,他的主子——大曜端王楚慎。 虽是坐着,却还是能看出他的身姿颀长,容貌更是生得俊美不凡,这模样看着倒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不过眉宇间神色淡淡,薄唇微微抿着,让人望之生畏,不敢靠近半分。 常左收回目光,心中想着:若不是王爷终日板着一张脸,怎么会弄到现在身边都没个贴己的姑娘? 说起姑娘,却见书房外走来一个娇小粉嫩的身影。常左抬眼望去,见这一身粉色丫鬟服的小姑娘正端着茶莲步姗姗走来。 约莫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娇小,却生得一副玲珑曼妙的身姿,惹人堪怜。 巴掌大的小脸,瓷白的玉肤,俏挺的鼻子,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大而明亮,让这张原是娇媚的俏脸瞬间变得天真娇憨了起来。 一头乌发不过是梳着府中丫鬟最寻常不过的双丫髻,可人长得好看了,看着就是不一样,本是最普通的装扮,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了起来。 常左跟着自家王爷,自然是见过许多达官显贵。眼前这个,说是丫鬟,可看着倒像是个官家小姐。 虽说王爷性子清冷,可身份摆在哪儿,急欲爬上王爷床榻的丫鬟如过江之鲫。不过他身为王爷的贴身小厮,这些事儿自然是事事注意着,以免那些欲飞上枝头的小丫鬟有勾 引之心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惹王爷不快。 ——可这个丫鬟,却是不一样的。 半月前,久居在听兰山庄的老王妃特意送了这个丫鬟过来。王爷自小是个孝顺的,再如何的不喜女色,也只能收下。想来老王妃也开始急了,王爷已是二十有五,膝下却无子嗣,委实令人着急。知子莫若母,老王妃知道自己儿子这性子,便挑了这么个美貌可爱的小姑娘,在王爷的身边照顾着。 再怎么如何,王爷到底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这般美貌的丫鬟,时间久了,自然会生出不一样的心思。 “衍……”刚说了一个字,小丫鬟便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微微蹙着眉,顿时心生懊恼了起来,下一刻却是低眉顺眼,恭恭敬敬道,“王爷,先歇歇喝口茶吧。” 生得貌美,声音更是宛若碎玉。 常左不由得暗暗赞叹了一下老王妃的眼光,果然是个疼儿子的。 早在她进来的时候,楚慎便已察觉到了。眼下又听她这般恭敬的行礼说话,面上的容色却是半点都不曾改变。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伸出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将茶盏接过。汝窑天青釉茶盏里泡着的是上好的雪峰毛尖,碧绿的茶叶漂浮着,茶香沁人。 皇上一向最疼这个侄子,有什么好东西定是在第一时间送到端王府来,这几年尤甚。大曜皇嗣单薄,先皇只有皇上和老王爷两个皇子,从小教导兄友弟恭。对于皇室见惯了的皇权之争,也不曾出现。老王爷早逝,膝下只有王爷一个儿子,皇上亦是只有太子殿下一个皇儿。如今对端王这个侄子宠爱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茶是抿了一口。 人却是一眼都不曾看。 若说这小丫鬟真是老王妃塞给王爷的通房,日日贴身照顾着,却被这般冷落着,饶是他,不由得责怪自家王爷丝毫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可人家小丫鬟,却是半点失落的神色都没有,俨然是一个守本分的小丫鬟。 一个洁身自好,一个规规矩矩。 这半月来,常左已是见过不少次这般的场面。说心里话,这丫鬟美貌出色,他还真希望自家王爷能生出别的心思来。除了时常去听兰山庄看老王妃,便是进宫和待在府中。沉迷女色固然不对,可这般如和尚般的日子,王爷自己没觉得不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看着也不免着急了起来。 总算是喝了茶,自个儿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项。小丫鬟看着自家王爷,不得不说这般俊美的容貌的确是极吸引人的,特别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可是……若是时常看着,便也不会如初见一般令人惊艳。 她心中暗暗数着今日该做的事情,只盼着能够早些让她回去。 许是神游了片刻,接过茶盏的时候手一晃,里头的热茶便溅到了手上。这一双白皙的小手柔弱无骨,肌肤嫩滑,茶水不算是滚烫,此刻却也立刻微微显红。 她素来是个怕疼的,霎时双眸便是湿润一片,可她记着自己的身份,只是咬唇忍痛将茶盏放好,而后道了一声“奴婢告退”,便退下了。 常左看在眼里,小丫鬟笨手笨脚的,好在没有弄在王爷的身上。不过……方才退下前的那一句,怎么听着都有一股子娇气的意味在里头? 常左不由得去看王爷。 见王爷双眸平静,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门外,而后又低头忙活起来。好似方才之事,一点儿都不曾放在心上。 想来,王爷当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 天色渐暗了起来,府内早已掌了灯。 常左见王爷许是忘了时间,便小声提醒道:“王爷,该用膳了。” 楚慎这才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身雪色的锦袍,绣着精致的图案,衬得整个人愈发是高大颀长了起来。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书,难免有些疲惫,便伸手揉了揉额头。 算算时辰,这个时候也该过来了。 楚慎看着常左,似是随意道:“她呢?” 常左在王爷身边伺候了近十年,一下子便明白了王爷口中的“她”是谁。也是,平日的话,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该过来伺候着了,眼下却是迟迟未来。不过,方才送茶的时候还好好的,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常左只当是小丫鬟偷懒忘了时间,便道:“奴才这就去叫她过来伺候。”以前这些差事都是他做的,不过半月前来了这丫鬟之后,有些事情便交由那丫鬟。到底是老王妃送过来的,总不能当花瓶一般摆设着,自然是该做些事情。 话落,便听楚慎道了一句:“不必了。” 常左想:这丫鬟是老王妃送来的,眼下王爷不计较,想来是出于孝顺。 按照王爷的习惯,用了晚膳,便会去院中的莲花池畔里走走。常左欲跟着,却听得自家主子淡淡道了一句“不必跟着”,话落便迈着长腿跨出了门槛。 王爷的性子一向如此,常左也不曾多想。 · 王府灯火通明,院子里却格外的安静。楚慎沿着莲花池走了一圈,一双眸子往着王府的西北角,脚步顿了顿,还是迈着阔步走了过去。 与他住的“正晖院”不同,这里地处偏僻。沿着青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前头便是“听荷小筑”。虽说“听荷小筑”冷清许久,里头也都是一些陈旧的摆设,不过以丫鬟的身份,也不该住在此处。府中之人只当她身份特殊,便也没有往别处想。 进了去,楚慎见屋内昏暗,看样子是没人。可她初来,日日在他身边伺候,不曾有认识的人,也没地方去,自然不会乱跑。没有避讳,楚慎直接进了卧房。他走到烛台前点了灯,房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看着面前低低垂落着的浅色床幔,楚慎伸手将其撩起,勾于帐勾,低头一看:果然。被褥微微隆起,里面的小姑娘卷成一团,像只蚕蛹似的,连张脸都不曾露出,唯有披散着的墨色长发有几缕调皮的往外泄着。 当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楚慎面色不改,站在榻前,而后伸手去扯榻上之人的被褥。 “唔……不要。”被褥之中冒出一句闷闷的声响,听着虽是娇气,可这般的悦耳,倒让人心生怜爱了起来。 楚慎只当她是睡着了,可眼下这分明是醒着。 他坐在榻边,没有多加犹豫,伸手便用力的将被褥扯了开来。 他的力气一向大,也无怜香惜玉之心,一下子便扯开了。被褥之中的小姑娘此刻发丝凌乱,一身粉嫩的丫鬟服皱巴巴的,之后便见她将头抬起来。 下巴尖尖,不过半月看着便消瘦了不少。楚慎见她面色苍白,眸色朦胧,伸出纤指轻轻扯着他的袍袖,没说一些抱怨的话,只呆呆看了他半晌,之后才可怜巴巴的低唤了一句:“……衍之哥哥。” 声音甜糯悦耳,听着颇为依赖,让人陡然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是以,楚慎墨黑的双眸柔和了一些,欲责备的话语再也无法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 手痒忍不住开坑了,日更时间【晚上19:00】左右。 虽然和之前的设定有些不大一样,但还是一如既然的甜宠文,楠竹是我一直想写的【禁、欲、系】。男女主年龄差12岁。大概是讲一个“养闺女、养媳妇儿、最后……养包子”的故事,希望妹纸们会喜欢~\(≧▽≦)/~ ☆、第二章:严父 —— 第2节 衍之是楚慎的字。 说起来他俩也算是极为亲近之人——她小时候的尿布还是楚慎换的。 可楚慎的性子清冷,虽长得俊美,却终日板着脸,她还是挺怕他的。自半月前被送到端王府,给他当了个贴身丫鬟,她便日日想着能回去。 ——娘最疼她,自然舍不得她受苦。 她自小在听兰山庄长大,庄子里有薛嬷嬷和绿珠、碧玺伺候着,养尊处优的,哪里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娘虽然疼她,可她记着养育之恩,便努力学着如何伺候人,后来就被送到了王府。 娘希望自己能多同楚慎相处。 楚慎见她楚楚可怜,窝在榻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半晌才道道:“我明日便送你回去。”娘那是胡闹,眼下过了半月,也该闹够了。 送她回去?姜月的眸子一亮,有些期待,立马从榻上坐了起来,可想到了什么,微微垂了垂眸子,小声嘟囔道:“……娘会生气的。”她自然也想回去,可若是回去了,只怕娘会不开心。 娘…… 楚慎皱了皱眉头,按理说他身为王爷,自该唤自己的娘亲为“母妃”,可娘却说母妃显得太生分,还是娘听着亲近一些。他知道娘早年受了许多委屈,膝下又只有他一子,便愈发的恭敬孝顺,便是什么事都依着她。 可姜月的事情,却让他有些头疼。 说起姜月,便又是一番神奇之事。十三年前,他身染恶疾,宫中御医束手无策,最后国师司渊给了他一颗种子,让他亲自种在后院之中,若种子能开花,他的病便不治而愈。 这等荒诞之事,他哪里会信?可娘素来疼他,眼看他快不行了,什么法子都得试一试。是以,他才听言拖着一身重病种下了这颗种子。 那一个月,他的病没有恶化,却也没有起色。只不过身子骨瘦如柴,看着羸弱不堪。之后的三日便开始急剧的恶化,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大曜皇室男子一贯病弱,到了眼下,更是皇嗣单薄,他虽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可这会儿却半点都不曾害怕。只是娘没了他这个儿子,不知下半辈子该如何。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是一月都不曾发芽的种子竟在一夜之间长出来嫩绿的枝叶,花苞绽放,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里面是嫩黄色的花蕊,花身摇曳,芳香袭人。花开之时,他尚在病榻之上,这番景致,全是见过之人口述的。 ——之后,便如国师所言,花开了,他的病也好了。 只是那花一夜之间凋谢,翌日,下人便在枯萎的花下看到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娃。 那一日国师便来了端王府,接过娘手中的小女娃,说这小女娃是他命中福星,之后便养在了端王府。虽说这事儿极是荒谬,可不得不说,自打这小女娃养在王府之中,他的身子便开始渐渐好了起来,不过三年,便摆脱了病弱的身子,比寻常的男子还要强健几分。 而当初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如今已出落成一个玉质亭亭的小姑娘。 这女娃,正是此刻坐在榻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姜月。 楚慎看着榻上的小姑娘,神色淡淡,道:“明日我陪你一道去。”也不知怎么回事,自打娘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让他娶姜月。还让姜月改口唤她“娘”,如今又送她来了府中,与他朝夕相处。 一道去?姜月将扯着楚慎袍袖的手收了回来,安静的坐在榻上,心中斟酌了一番,才大着胆子不安的问道:“衍之哥哥,我是不是惹你心烦了?”到府中来,是娘的意思,说是再等一年,便让她同衍之哥哥成亲。 她一直都住在听月山庄,身边只有娘和薛嬷嬷她们。楚慎时常来,娘便让她跟在楚慎的身边,自打记事以来,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楚慎来了。 只要楚慎一来,娘就不疼她了,偏让她待在楚慎的身边。 可他都不会笑,她素来胆子小,愈发是不敢亲近,也不敢哭闹,生怕惹他生气。 ——可偏偏楚慎是个孝顺的儿子,来得极为勤快。 楚慎一愣,未料她会这般问,顿了顿才道,“莫要多想。”转言又问,“可用了晚膳?”这些日子,表面上说是让她伺候自己用膳,实际上却是两人同席进食。不过她还是如以往一般,安安静静的低头吃饭,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她这般怕他,其实他也有几分知道的。 他的性子本就如此,加之上次娘偏要自己教她读书习字,他无奈应了下来,之后自然是尽职尽责的教导她。她一个小姑娘,被娘这般宠着,心性未收,哪里会乖乖的读书习字。他有些生气,难免苛刻了一些,自后原是对他敬畏三分的小姑娘,是愈发的怕他了。 姜月知道娘不会责罚她,可她也是个孝顺的,自然希望娘开开心心,比起对楚慎的敬怕,她更在意的是娘的心情。 楚慎见她一副踌躇的样子,也不管太多,将她带回了正晖院,用了晚膳。 · 夜深了,楚慎见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若是困了,便回去吧。”这半月将她当丫鬟使唤,也算是委屈她的。她一贯是娇娇弱弱,这些伺候人的事情,怕是学了许久。 姜月的确是困了,但一想到听荷小筑冷冷清清的,又看了一眼面前眉宇清冷的楚慎,心中想着:两害相权取其轻。便咬了咬牙,迈着小步走到楚慎的跟前,扭扭捏捏试探道:“衍之哥哥,我今晚可不可以留在这儿?”见后者抬眼看她,姜月继续委屈说着,“那里太凉,我……” 本想着乖乖当个丫鬟伺候一段日子,等娘想她了,她便能回去了。可今日她唤了一声“衍之哥哥”,便是表明自己受不住了,如今楚慎待她如昔日一般,想来也会应允她。 这等自荐枕席的话语,若是出自寻常女子之口,便是轻佻放荡之言,可楚慎明白,她生性单纯懵懂,言语间,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意思。 他瞧了她一眼,见她双手交叠乖巧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像个惧怕严父的女儿,小脸白净尽是忐忑之色,看着是说不出的乖巧听话。 在他的心里,她仍是那个幼时被他一手带大的小姑娘,可如今瞧她——面若桃花,身姿玲珑,胸前更是鼓鼓的,已然是一个大姑娘了。他迅速撇开眼,不再去看。 姜月还小的时候,每每去听兰山庄,娘便会将姜月塞给他照顾,与他同吃同睡。可那是年幼,如今男女有别,他自然不会应允。楚慎声色不改,只道了一句:“我让常左给你加床被褥。” 这是拒绝,姜月也不敢说些什么,只乖巧点头“哦”了一声。 · 第二日一大早,楚慎便如昨夜所言带她回听兰山庄。 昨晚她睡得不安稳,眼下在马车之内,晃晃悠悠的,便是一个劲儿的打瞌睡,最后果真是撑不住睡着了。朦朦胧胧之间,发现自己靠在楚慎的肩旁上。姜月一怔,瞬间便吓得瞌睡虫统统跑光了,立刻端端正正的坐好,不敢去看他。 自打去年与楚慎同榻,早晨醒来发现自己来了月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他一起睡过。后来,楚慎忙了,来得次数也渐渐少了起来,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如此,同他的亲昵的举止更是少之又少。 眼下这般靠在他的身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姜月侧过头偷偷打量了他一眼,虽知他一向不喜形于色,可眼下瞧他神色如常的端坐着,心中便微微吁了一口气。 姜月伸手挠了挠头,心情颇为烦躁。马车虽大,可这般的独处还是有些令她觉得不舒坦,转过头,纤纤玉手小心翼翼的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到了听月山庄。 楚慎下了马车,见姜月迟迟未有动静,遂问道:“怎么了?” “我……我没事。”姜月欲下来,见楚慎朝着她伸出了手。楚慎的手骨节匀称极为漂亮,看着更是比她的大许多,她也没有扭捏,伸手搭在了他的掌心,被他握住稳稳的抱下了马车。 楚慎生得高大,她却比一般的姑娘还要娇小,这般站在他的身前,需微微仰头才能看着他。 其实—— 楚慎对她也没有发过什么脾气,只不过有一次她忘了写字,被他用戒尺打了几下手心,那力道不重,却还是让她疼了许久。事后娘护着她狠狠训斥了一番,她心里头也有一些内疚——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情,是该罚的。 是以,她待他是愈发的小心翼翼。 晨光熹微,淡金色的光芒落在楚慎的身上,一袭白袍衣角随风微微掀动,显得他是愈发的高大俊美了起来。 姜月一直都住在听兰山庄,老王妃对她疼爱有加,可有些方面,还是极为严苛的,因此她极少出庄子。虽然没见过多少人,可不得不说,楚慎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绿珠和碧玺是她的贴身丫鬟,也曾多次夸赞楚慎的容貌,因此她也曾经留意过,可每每见到他,来不及欣赏他的“美色”,却早已心生惧意。 · 老王妃见姜月不过半月便回来了,虽然早有预料,可一见姜月瘦了一大圈,顿时心疼的不得了,看自家儿子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责备。 在老王妃的眼里,姜月便同亲闺女一般。她送过去的时候也有些不舍,但想着阿月已经十三了,对自家儿子却是半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反倒是害怕的紧,便想出这个法子,让两人多接触接触,也提前熟悉一下王府。 如今见到姜月,这双眸子原是水亮,如今小脸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愈发显得双眸大了起来,水汪汪的,看得可让她怜惜不已——虽是以丫鬟的身份,可她那儿子若是当真如丫鬟一般使唤,她可是第一个急。 见老王妃眼眶红红的,姜月忙抱着她的手臂亲昵道:“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安抚了一会儿,薛嬷嬷便带着她回自己的住处“临月居”换洗一番。 老王妃秦氏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早年在帝都樊城素有美名,如今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楚慎的容貌亦是大半随了她。 楚慎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娘”。 老王妃却拧着眉头,气恼道:“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瞧瞧,不过半个月,人就活生生瘦了一大圈,你叫我以后怎么放心将阿月交给你。” 楚慎眉头不改,知道娘最疼阿月,可心中却想:分明他才是亲生的。 老王妃心疼着,这厢绿珠和碧玺看着自家小姐这装扮和脸色,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本以为王爷再怎么如何,也会念在老王妃的面子上待小姐好一些,如今……许是半点都不曾怜香惜玉,真真是当成丫鬟使了。 两人开始伺候自家小姐沐浴梳洗,姜月舒服的坐在浴桶之中,一头墨发披散着,心想着:庄子里头这般的舒坦,她才不要再去端王府呢。 绿珠和碧玺心疼自家小姐,便忍不住询问一番。 姜月笑脸盈盈一一答着,半句抱怨的话语都没有,只说着一些趣事儿。因是容貌出色,如今正在沐浴,小脸含笑,看着好似出水芙蓉一般,娇媚清丽。 绿珠、碧玺这才稍稍放心。 绿珠拿着巾子替姜月擦身子,瞧着这一身冰肌玉骨,不料王爷竟是半点心思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 洗完穿衣的时候,碧玺又瞧见姜月嫩白的右手手背上红红一片,忍不住落了泪,忙拿了玉肤膏涂上,心疼的不得了。 · 楚慎静静站着听着老王妃的责备,之后见姜月缓步而来,不由得抬眼看去—— 小姑娘换下了那身丫鬟服,如今上身穿着浅粉色的春衫,上头绣着精致的杏花,下身是一条散花水雾乳白色百褶裙,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俨然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许是刚沐浴过,比之方才的憔悴瘦弱,如今就像是沾了晨露的杏花,粉嫩娇憨。 一进门便听见老王妃的训斥声,姜月没有去看楚慎,而是径直走到老王妃的身边,甜甜的唤了一声“娘”。 原是生着气的,一见姜月,老王妃顿时展露了笑颜。她将姜月揽到一旁,像是怎么都疼爱不够的,之后却是淡淡瞧了楚慎一眼,道:“我同阿月要说会儿话,衍之你先去外面走走。” 楚慎瞧了姜月一眼,继而转身去了外头。 姜月这才抬眼去看他,心想:看来娘没少责备他。 “受苦了,孩子。”老王妃让姜月坐在自己的身侧,好生端详了一番。 听言,姜月笑笑道:“娘,衍之哥哥待我很好。”这是实话,虽说是当丫鬟,可做得事情每日不过这么几样,且一点儿都不曾为难她。起初不适应,她连番出错,也不见得他生气。 老王妃知道姜月一向怕自家儿子,这话自然是不信的,好生心疼了一番,又道:“等来年成亲了,若衍之再敢欺负人,尽管告诉娘,娘为你做主。” 姜月知道她对自己疼爱极了,可一听“成亲”二字,想了想,小声低低道:“娘,衍之哥哥他……好像不喜欢我。” 从小姜月便知,以后长大了便要嫁给楚慎。那时她小,不知道成亲是何意思,后来知道成亲,就是指男女要一辈子住在一起,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顿时吓得小脸惨白。 ——楚慎这么可怕,她不想。 可是娘却说,衍之哥哥性子冰冷,没有姑娘家喜欢,若是她不嫁,衍之哥哥就只有一个人了,那么她这个当娘的就会很难过。 她虽然非常不愿意,可更加舍不得娘难过,这成亲之事便应了下来。 可如今她却知道,以楚慎的身份,哪里会娶不到姑娘?而且书中所言,只有男女互相喜欢,成了亲之后才会幸福美满。 老王妃看着身侧的姜月,这个娇憨天真的小姑娘是她一手养大的,她也尽量让她同衍之相处。衍之来的时候,她便会将阿月交给他,让他养着带着……可是,怎么就弄得跟带女儿似的。 阿月见了他,就像是见到惧怕的严父,真真是当她苦恼不已。 这会儿听了姜月的话,老王妃的眸色柔和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将姜月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傻孩子,衍之是喜欢你的。”这语气,是万分的笃定。 喜欢她? 姜月一怔,目光恰好望向窗前——她见那一袭白袍的高大男子立于杏花树下,杏花粉嫩好看,可他却是眉宇清冷。饶是她不常出门,也知道端王楚慎,以芝兰玉树之姿名满樊城,是罕见的美男子。 ……可再怎么的芝兰玉树,也是用冰雕成的。 这样的楚慎,真的会如娘所言,喜欢她么? 正想着,那人却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他眉梢淡淡,眸色澄澈。姜月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翕唇,而后立马垂下了眸,一时,心跳如鼓。 是被吓的。 第3节 作者有话要说:  · 阿月:男主太凶太冷,作者菌我一定不是亲生的,求换楠竹┭┮﹏┭┮ 作者菌:放心,很快会热情似火的╮(╯▽╰)╭ 关于老王妃的事情,后面会慢慢讲到,会交代她为什么对姜月这么疼爱。摸下巴,这应该就是咱们女主的金手指吧~( ̄▽ ̄)~* ☆、第三章:眼光 —— 老王妃瞧在眼里,嘴角含笑却又有些无奈。 这丫头在自己的面前伶俐聪慧,尽是娇娇女儿态,让她看着愈发是欢喜,忍不住疼爱。可在衍之的面前,就安安静静的,像极了一个听话的闺女。 不是她自夸,以衍之的样貌,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哪有不动心的,又这般频频相处,心生爱慕亦是在情理之中。眼下会是造成这般的局面,还不是因为他那副性子。她也不奢望他待阿月温柔体贴,只偶尔展露一下笑颜,便已足够,可是……这等极为简单之事,却是难上加难。 老王妃忍不住感概。 也不知那清冷孤傲的性子是像谁的,旁人见了是半点都不敢靠近。明明是个二十五岁的清俊男子,瞧着却是老气横秋的,真是白生了一副好样貌。 如此,姑娘家哪里会喜欢? 这般的性子,但凡心里有喜欢的姑娘,饶是她这个当娘的,也是丝毫都察觉不出来,何况是眼前这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只会记得他的凶,哪里会知道他待她的好? 衍之再怎么冷淡,可对阿月到底是疼爱的。 只是,一个不说,一个傻傻的看不出来。 老王妃拉着姜月聊了一会儿,询问了一些王府之事,还问她喜不喜欢。姜月如实回答,其实自第一日进王府,她便日日待在正晖院,晚上用完膳之后才回听荷小筑。她是去当丫鬟的,自然没有闲情逸致好好欣赏王府景致,也谈不上喜不喜欢。 ——何况那里有楚慎。 是以,老王妃又忍不住责备了她那不懂事的儿子。 老王妃看着姜月,十三岁的小姑娘生得容姿出众、娇媚可人,比樊城的那些贵女们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小姑娘自小被她娇养着,自打去年来了月事之后,便在饮食方面愈发注意了一些,如今才有这副玲珑的好身段。这么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是个男人都会生出怜惜之心。 可偏偏…… 她自是舍不得让阿月委屈当个丫鬟,可若是这般直接送过去,只怕是客客气气的晾在一旁。以阿月的性子,倒是巴不得见不着他。因此,她才想着,让王府之人只当她整个做母亲的盼着儿子早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便送个美貌丫鬟过去贴身照顾着,让这个不近女色的儿子开开荤。 她只能委屈了阿月,却不料她那儿子竟是这般的不解风情,不过半月便让这原本水嫩嫩的小姑娘瘦成这副模样。她把阿月当成闺女娇养着,巴不得她生得白白 嫩 嫩,以后嫁了衍之早些怀孕生子,了却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安安心心待嫁,等来年生个大胖小子。”老王妃眉染笑意,容颜精致。 大……大胖小子?姜月咬了咬唇,无哭无泪。 和大冰山,生小冰山吗? 姜月的脑海里顿时浮现了小冰山的模样,顿时心生嫌弃。 她才不要! · 今日楚慎来了听兰山庄,虽有要事,可午膳还是要留下一同用的。 老王妃一向吃得清淡,今日姜月回来,楚慎又留下吃饭,这菜肴自然是丰盛了许多。 姜月最爱肉食,庄子里厨子的手艺最合她的胃口。楚慎虽贵为王爷,却一向崇尚节俭,在吃食上更是丝毫都不铺张浪费。她自小被宠着惯着,口腹之欲半点都不会被苛待,可去了王府的那段日子,那些菜肴于寻常人家自然是极好的,可于她却如清汤寡水一般索然无味。不过,她惧怕楚慎,只能心中忍着,不敢出声。 因此才会半月便生生瘦了一大圈。 ——是被饿的。 “既然来了,便多住几日。”老王妃虽责怪儿子不懂得照顾人,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自然希望能时常看到。 楚慎握着玉筷的手一顿,之后才不急不缓道:“娘,等这些日子忙完了,儿子便过来住一段日子,今日用完午膳便回去了。”楚慎是个孝子,对自家娘亲的语气最是温和。 这话却听得老王妃不大高兴了,瞧着楚慎,不满道:“有什么事情,比我和阿月还要重要?阿月许久没有出去了,明日你陪阿月出去走走。这段日子委屈她了,你不该好好补偿补偿?” 让楚慎陪她?姜月原是吃得津津有味的,这下便顿时味同嚼蜡了,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里想着:可千万别答应啊。 她虽希望能出庄子玩,可若是同楚慎一起……还是算了吧。 听言,楚慎看了一眼身侧安安静静用膳的小姑娘,瞧着她尖尖的下巴,心里头也生出了几分怜惜,又想着若是不应允,只怕娘会不悦,遂点了点头道:“那我后日再走。” 老王妃这才眉开眼笑,吩咐一旁的丫鬟替他添饭。 · 翌日。 在自己的临月居,姜月睡得极是舒坦,许是太过于舒服,以至于懒懒的窝在榻上不肯起来。绿珠和碧玺见自家小姐又赖床,但想起昨日老王妃的吩咐,便将榻上之人唤醒。 好梦正酣,姜月懊恼的皱眉,白嫩的小手揉着惺忪的水眸,眼睫卷翘好看,撅了撅嘴道:“困……” ……她不要起来。 声音可怜巴巴的,甚是委屈,瞧着这副模样,饶是她俩是姑娘家,也不免心软。 可是,今日也容不得自家小姐赖床。 绿珠好声好气劝着,道:“王爷早早的起来了,就等小姐梳洗一道出去了,若让王爷等久了怕是不好。”若是往常,小姐爱睡,老王妃又宠着,她俩也不会说什么,可眼下让王爷干等着可是不好。 姜月正朦朦胧胧的,听了绿珠所说的话,便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等了多久了?” 一旁的碧玺伸出一根指头,道:“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姜月懊恼万分,赶紧起来让她俩伺候着洗漱。可毕竟是姑娘家,事情多着呢,虽然姜月急,可最后还是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姜月出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跑着,身后的绿珠和碧玺追得急,担心她会摔着。原是提着的裙摆不小心踩到了,姜月的身子直直的往前扑,顿时吓得小脸惨白。 “怎么走路的?”男子声色淡淡,略有责备,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扶住。 姜月咬唇,委屈抬头,一言不发。 ……不是怕他等久吗? 瞧着姜月的发顶,楚慎也不再责备。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是怎么欺负她了呢? “走吧。” “哦。”见楚慎迈着大长腿,姜月犹豫了一下,然后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 樊城热闹,姜月一个小姑娘家最是喜欢热闹了。可身旁立着的是楚慎她便显得有些拘谨。 不过,一个高大英俊、一个娇小可人,这般并排走着,委实是赏心悦目。 周全是楚慎的心腹,跟了楚慎十几年,忠心耿耿。每每来听兰山庄,也只会带他一人。他也知道姜月和自家王爷的事情,虽说老王妃的态度有些强硬,可不得不说,这般看着,极为匹配。 王爷年纪不小了,眼下姜月小姐快到了适婚的年纪,早日进府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一恍惚,周全的心思也有些分散了。却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调皮的横冲直撞,恰好撞在了姜月的身上,姜月身子不稳,楚慎忙伸手将其揽在怀里,眉宇冰冷道:“周全。” 周全顿时吓的背脊出汗。 姜月整个身子都倚在楚慎的怀里,他虽是淡淡出言,可胸腔发出的声音却震得她耳畔嗡嗡直叫。 不过是个孩子呀。 “衍之哥哥,我们早些回去吧。”以往她最喜欢逛了,可跟在楚慎的身边,她这般的拘谨,半点都不尽兴。 楚慎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喜欢这些事情,若不是老王妃的意思,他也没这个闲情逸致陪一个小姑娘逛街。此刻听着姜月这般说着,更是合了他的意。 “嗯。若有什么想买的,便吩咐下人。”姑娘家尽是喜欢好看的衣服和收拾,姜月自然不例外,除了在王府的半月,以往都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次,楚慎的语气难得温和了一些,可姜月没了心思,也察觉不到。 见楚慎的眉眼柔和了一些,姜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不就是被小孩子撞了一下,至于怎么生气吗? 行至马车旁,刚要上车,姜月却瞧见一旁的角落里,有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这小狗看上去不过三个月的样子,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看得姜月的心都软了。 她走过去,身子稍稍弯了弯,发丝倾泻,一张小脸白净精致。她静静的看着小黑狗,小黑狗也仰着头,一双眸子像是会说话似的。 这么脏,大概没人要的吧。 姜月没有养过狗,如今瞧着这只小黑狗,难免有些心动,可是又怕楚慎不会答应。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看着楚慎,小声道:“衍之哥哥,我想……” “走吧。”楚慎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可那只小狗太脏了。 眼看楚慎要上马车,姜月回头看了角落里的小狗一眼,睁着雾蒙蒙的双眸,软声软语道:“求你了,行不行?” 她一贯娇气,可是却鲜少在他的面前用过这种撒娇的语气,楚慎的眸子怔了怔,不过片刻便平静了下来,薄唇轻启道:“……不行。” 姜月愣住了。 “若你想要,日后我选一只温顺一点的,这野狗不能带进庄子。” 野狗…… 姜月见楚慎还想说些什么,却半句都不想听,提起裙摆上了马车,一声不吭。楚慎只当她任性,眉宇冷冷。 一路上,姜月只低着头,半眼都不看楚慎,嘴巴撅得高高的,像是能挂油壶似的。 · 晚上用膳的时候,老王妃见姜月没来,便让一旁伺候着的蒋嬷嬷去临月居看看,正巧绿珠进来,说是自家小姐今日有些累了,早些睡下了。 这么早,睡什么? 老王妃看着身旁一脸淡然用膳的儿子,便知今日是惹阿月不快了。这二人一个是板着脸,一个像是个安静的小媳妇儿,如今闹闹便扭,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般想着,便吩咐绿珠准备一些阿月爱吃的,免得她醒了便饿肚子。 绿珠一一记下,欠了欠身子退了下去。 临月居。 姜月托腮坐在窗前,满脑子都是今日瞧见的那只小黑狗,然后便是楚慎冷冰冰的神色。她最不喜欢他这般铁石心肠的性子。那狗虽然脏,可到底不过几个月,若任它待在那里,只怕是会饿死的。 老王妃从小便告诉她,说她是楚慎的福星。可渐渐长大了,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端王府的收留,她或许也如那只流落街头的小野狗,过着忍饥挨饿的日子。 楚慎的“野狗”二字,正巧戳进了她的心窝。 第4节 绿珠和碧玺见自家小姐同王爷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的,便出言安抚。姜月哪里肯听,却也不敢抱怨什么,只心里暗暗念叨了几句。 次日一大早,楚慎便要走。绿珠特意叫醒她,让她去送送。 虽过了一夜,可姜月还气着,哪里肯去啊?扯过被子将头蒙住,闷声道:“不去不去,走了倒是干脆。”这话以往她是不敢说的,眼下好梦正酣被人叫醒,心里不大开心,又记着昨夜之事,愈发的不满了起来。 绿珠、碧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听兰山庄外头,楚慎站在马车旁。早晨风凉,他一身雪色的锦袍不染纤尘,翩然若仙。周全看自家王爷站了这么久,想说话,却又不敢出声。 按照往常的习惯,姜月小姐会过来送送。 可眼下—— “王爷,要不奴才去临月居跑一趟?” 楚慎听言,面上也看不出什么神色,道了一句:“不用了,走吧。”之后便是掀起袍子上了马车。 · 姜月磨磨蹭蹭很久才起来,虽然觉得自己太过于任性,可今日没有乖乖去送楚慎,她还是觉得很解气的。 在楚慎的面前,她一直收着娇气的性子,半点都不敢忤逆,委实太过于窝囊了。 这一次,算是小小的反抗了。 绿珠正替自家小姐打扮着,见她嘴角微微翘起,眼睛亮晶晶的,正是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便松了一口气。她家小姐一贯是这种性子,再不开心的事情,也不会想很久,这会儿便心情愉悦了起来。 正在这时,薛嬷嬷进来了,姜月正梳好发髻,回头便看到薛嬷嬷怀里抱着的小黑狗,一时愣住了。 “这狗……”姜月翕了翕唇。虽然小黑狗被洗得干干净净,可这双水汪汪的眼睛,还是让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薛嬷嬷见自家小姐这副样子,低头瞧了一眼怀里的小黑狗,心想:小姐果然不喜欢。 薛嬷嬷是看着姜月长大的,说话也随意一些,语气不满道:“小姑娘都喜欢白白胖胖的小狗,王爷却送了一只黑黑瘦瘦的,小姐不喜欢也无妨,奴婢挑个细心的丫鬟养着便是。” 这狗再丑,总归是王爷送的。 枉她还以为王爷转转性了,懂得送小狗讨小姐的欢心,却不料是这般黑丑的小狗,真不知是什么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 · 其实咱们楠竹还是很会心疼人哒~~(@^_^@)~ 【小剧场】 姜月抱着小狗狗,开心的不得了:你是我的宝贝,所以我就叫你小宝o(n_n)o~~ 宝贝? 呵呵…… 楚慎不开心了:……那我呢? 姜月认真思考,很快就想出了一个鸡汁的答案:你是大宝! 楚慎的嘴角翘了翘,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可是——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第四章:水嫩 —— “我喜欢的。”姜月扬了扬唇,忙从薛嬷嬷怀里接过小黑狗。小黑狗像是认识她似的,乖乖的窝在她的怀里,小腿蹬了蹬,伸出软乎乎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湿湿的,痒痒的。舔得姜月咯咯直笑。 小家伙不似昨日那般惨兮兮的模样,像是被照顾的很好。不过,身子还是瘦瘦小小,看着干巴巴的,让人觉得心疼极了。 “小姐,这……”薛嬷嬷看着自家小姐如此欢喜,极是诧异。小姑娘家的,自然是喜欢那些个毛绒绒胖乎乎的小狗小猫,可这只……也太丑了一些。 不过见姜月笑得这般的开心,薛嬷嬷心里头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心想:看来王爷还是了解小姐的心思的,知道她喜欢这小黑狗。 姜月将小黑狗抱在怀里,对着一旁的绿珠吩咐道:“你去弄些肉粥来。” 绿珠在姜月的身边伺候多时,自是明白小姐是对这只小黑狗上了心,便出了房间,去厨房准备肉粥。 看着怀里乖巧的小黑狗,姜月突然想到昨日楚慎的无情。她都这般求他了,居然也没有应允,还说它是野狗,嫌它脏。那会儿她心里头可气了,便上了马车索性不去看他,连晚膳都吃不下,心头更是抱怨了不知多少遍了。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 楚慎会将这小黑狗带回来。 姜月的眸色呆呆,昨日出去,统共不过她、楚慎,还有周全三人。他们是一道回来的,到了庄子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难不成是他回庄子的之后又派人去了白日停马车的地方,将这小黑狗带了回来? 楚慎竟然会做这些。 想起早晨她故意不起来没去送楚慎,而此刻楚慎却暗地将这只小黑狗带回来送给了她……姜月开始内疚了,柳眉微微蹙着,心里乱糟糟的。她伸手戳了戳小黑狗的脑袋,低声喃喃,语气迷糊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嘴上说是不肯,眼下又允了。 还害得她白白生了这么长时间的气。 姜月虽然怕他,可眼下他将这只小黑狗送了自己,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许是楚慎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形象太过于深刻,让她有些忘记他的好。听娘说,小时候楚慎带她的时候,他还会给自己讲故事哄她睡觉,一把屎一把尿带着她,可是半点都没有嫌弃。那时楚慎也是个翩翩少年郎,可做起这种事情来,还是颇为耐心的。 姜月努力想象楚慎细心照顾一个小女娃的情景,却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太难了。 娘是太过于宠她了,庄子里的蒋嬷嬷、薛嬷嬷、赵管家,还有伺候她的绿珠、碧玺,都一贯的纵容她,什么事情都依着她。是以,楚慎对她稍微严苛了一些,她便觉得他凶了。 其实,楚慎对她还是有些宠溺的,只不过……只有一点点吧。姜月将手伸出来,用纤白的拇指和食指比了比,瞧了一会儿,眸子亮亮的,然后忍不住的撩了撩唇,笑得颇为傻气。 自从有了这只小黑狗之后,姜月再也不觉得庄子里闷了。她将小黑狗放进柳条编织的篮子里,下面铺上一层软软的棉絮,做了一个小巧温暖的小窝。 许是在王府的半月受了委屈,老王妃便再也没有同姜月提过去王府的事情。姜月有了爱宠,虽然对楚慎有些内疚,可转眼便忘得差不多了,巴不得日日待在庄子里照顾小黑狗,才不要去端王府。 日子过了半月,老王妃突然病倒了,顿时让庄子里的人急坏了。 姜月尤是,忙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可老王妃哪里肯,她一贯心疼姜月,眼下好不容易又将她养得红润了一些,自然舍不得她这般照顾自己。 “有蒋嬷嬷和丫鬟们照顾着,阿月你就放心吧。”老王妃喝了姜月喂的药,气色好了不少,便劝着。别看着孩子生得娇娇气气的,却极为孝顺,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嫁给衍之。 见老王妃比昨日好多了,姜月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老王妃的身子一直都不好,听薛嬷嬷说,是生了楚慎之后,就变得体弱多病了。 楚慎赶来的时候,姜月正陪在老王妃的榻前,讲一些新鲜事儿,逗她开心,两人相处极为融洽,让他都不忍心打扰。 见自己的娘亲气色不错,楚慎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姜月转过头去看,见楚慎风尘仆仆,以他孝顺的性子,怕是连马车都不肯坐,直接骑马过来了。姜月替老王妃掖了掖被褥,然后小声对着老王妃道:“娘,衍之哥哥来了,我先出去了。” 见姜月这般的乖巧,老王妃伸手摸了摸她的手,道:“手这么凉,回去多添件衣服。” “嗯。”姜月点了点头,然后从榻上起来。她抬头看了看楚慎,半月不见,他好像是瘦了一些,而后移开目光,出了房门。 老王妃看着出去的娇小身影,这媳妇儿她是越看越欢喜,见自己儿子坐到了榻边,便微微含笑,似是感慨道:“衍之,阿月长大了。” ……长大了,就可以嫁人了。 楚慎知道娘亲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便开口道:“不过十三,还是个小姑娘。” 老王妃也没说什么,只笑了笑。在大曜国,十四岁便可出嫁,十五就可以当娘亲了,十三岁也不过就是听着小罢了。加之姜月一直在庄子里养着,性子难免单纯了一些。不过,楚慎的身份摆在那儿——身为大曜国的王爷,若正妃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却是不行的。 老王妃自然想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姑娘一直都是这么天真烂漫,可她既然已打算让她成为自己儿媳妇,以后要接触的事情,怕是会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这也是她极为担心的事情。 “衍之,答应娘,以后要好好对阿月,别让她受委屈。”记忆里的那些画面历历在目,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儿媳和和美 美。她受过的委屈,不希望再一次发生在阿月的身上。 楚慎知道娘宠着阿月,如今生了病,愈发是胡思乱想。以他的性子,对阿月也没有过分的严厉,说到底心里头还是疼爱多一些——毕竟她也算是他一手带大的。 从襁褓里的小家伙,到用肉呼呼的小手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放手、泪眼汪汪的小女娃,然后是如今刚到他胸口的姑娘……她的成长,离不开他。 甚至连她变成大姑娘,也是睡在他的身边。那日她哭着看着亵裤上沾着的血迹,害怕的不得了,也不顾往日的拘谨,靠在他的怀里哭,温温热热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连带着他的心头都变得滚烫滚烫的。 “儿子知道。” 楚慎看着眼前的娘,明白她早年受了很多的委屈。她本是樊城出了名的贵女,后嫁给他的父亲,原是夫妻相敬如宾,却不料之后出了那事儿,好好的正妻成了侧妃,若不是怀了他,娘又何苦忍气吞声。 老王妃知道自己这儿子孝顺,有这么一个好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她希望他是一个好儿子,更希望以后他也是一个好夫君,懂得如何疼妻子,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从不喜形于色。 出生皇家之人,最是懂得掩藏情绪,可在自己的妻子面前,若还是这般,委实太累了。她一面是责备,可更多的是疼惜。再厉害的男子又如何,总归该有个吐露真心的地方。 寻常的姑娘她不放心,可若是阿月,却是不一样的。 楚慎以为,娘这么希望自己娶阿月,起初是因为国师司渊的“福星”一说,而后又是养了多年有了感情。可渐渐的,他觉得有些不太一样的,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好像,是怕他会欺负阿月似的。楚慎墨眸幽深,沉静如水。 他待阿月虽比不上娘对她的过分宠溺,可到底也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楚慎皱了皱眉头,见老王妃有些困了,便出了房门。 · 姜月未曾离开,正在外头,像是等他似的。 虽只是一个背影,可楚慎想起刚才娘所言——她的确是长大了。 其实姜月还是有些犹豫的,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不再扭捏了,她转过身子,看着楚慎,似是随意的问道:“娘睡了吗?” “嗯。”楚慎点了点头,狭眸凝视着她,又想到了什么,嗓音低沉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娘生病,还瞒着不让他知道,今日他匆匆赶来,又听蒋嬷嬷说阿月衣不解带的照顾着,的确是让他心头一暖。 在他的记忆里,她自己都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可眼下也会这般细心的照顾别人了,而那人,还是他的娘亲。 “娘生病了,这是应该的呀。”姜月颇有不满,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也是她的娘呀。 楚慎见她的表情,没有说话,表情却是柔和了一些。 姜月这才垂了垂眸,小声说着一直想说的话:“衍之哥哥,谢谢你……我很喜欢小宝。” 小宝?对于这个陌生的称呼,楚慎皱了皱眉头。 姜月弯了弯唇,眼睛亮晶晶的,也不怎么怕他了,笑笑道:“是我给小狗起的名字。” ——它是她的宝贝,自然是叫小宝了。 楚慎豁然,心想:果真是小姑娘心性。 “阿月,陪我走走吧。”楚慎想起刚才娘说的话,道。 姜月没想到楚慎会提出这个要求,原是愉悦的心情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然后睁着大眼睛瞧着楚慎,一副怕被责备的样子。 第5节 楚慎瞧着,不禁有些好笑,道:“怕我?” 姜月诚实点头,之后又忙摇头,一张小脸立刻涨得通红。 是啊,怕他,很怕很怕。 · 老王妃喜欢杏花,院子里就种着好几棵杏花树,眼下都花开得粉粉的,漂亮的紧。姜月素来调皮,最喜欢爬树摘杏子,只有在楚慎的面前,才会收起性子乖巧的不像话。 两人走在院子里,楚慎不说话,姜月亦是一声不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背。 “娘的意思,你可明白?” “嗯?”姜月抬头,语气不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她自然是不知道了。 楚慎见她一头雾水,便继续道:“等明年,就让你嫁到王府。” 原来是这个呀。姜月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娘一直盼着这事儿,她几乎可以想到,她嫁给楚慎的那一日,娘会有多开心。 姜月看着身前的男子,他常年一身雪色的锦袍,一头墨发宛若绢丝,俊美的五官没有半分的柔和,却仍是赏心悦目,好看的不像话。这般的美色,足以让女子动心,可偏偏……她生不出半点男女之情。 她虽不知情爱为何物,但也知道,若喜欢一个人,便会时时想着盼着见到他,对于楚慎,她从未有这样的念头……且恰恰相反,视他如洪水猛兽。 这个傻姑娘,当真知道吗?楚慎面色如常,薄唇微抿。 其实楚慎明白,以姜月的性子,根本就不适合王府的生活。可毕竟是有感情的,她从小被宠着,性子虽谈不上娇纵,可若是让她嫁了别人,他还真担心她会受委屈。 就像是父亲担心女婿待自己的女儿不好。 说到底,终究是疼爱的。 她还小,身边没有别的男子,自然不曾对男子心生爱慕,心里没人,所以才会答应娘,同意了这亲事。而他素来对男女之情没有兴趣,可娘一直盼着抱孙子,再怎么说,他也是要有子嗣的,这么一想……其实娶眼前这个小姑娘,是最好不过的了。 知根知底,听话乖巧……而且,娘也喜欢, 可是,等以后她见了世面,真正长大了,怕是会后悔吧。 姜月难得见楚慎这副神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问道:“衍之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她是知道的,楚慎孝顺,娘又早将她当成媳妇儿,若楚慎真有喜欢的姑娘,难免怕惹娘生气,刻意瞒着。 是以,才会在她这儿想想法子。 楚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没有半分犹豫,道:“没有。”其实,皇上也想过替他赐婚,还特地挑了好些个樊城贵女,可最后还是被他一一婉拒了。 没有吗?姜月撇了撇嘴,知道自己是猜错了,也不再说话。 两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落坐,楚慎见身旁的小姑娘安静的不说话,粉粉的杏花落在她的肩上、发梢上,一时竟是好看到了极致。楚慎定了定神,语气不急不缓,道:“虽然娘早就定下此事,可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你好好想想。” 若她当着心甘情愿,日后娶了她,他也会努力学着待她好一些。毕竟是要一辈子的,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怕他。 “娘开心就好。”这是她的心里话,她总归是要嫁人的,嫁给楚慎好歹也不怕被欺负,而且娘也会护着她,只是……楚慎性子冷淡了一些罢了。 不过,若真要选,她是傻了才会嫁给他呢。 楚慎见她低着头坐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姜月在她的面前乖了一些,可庄子里的事儿,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她同别的姑娘家一样,喜欢和丫鬟们踢毽子,喜欢爬到树上摘下杏子,调皮的不得了。 可有些方面,她却太过于懂事了。 两人沉默不语,楚慎见坐了时间够多了,便起身欲回去。他瞧着姜月一直低着头,遂出言轻轻唤了她一声。可坐在藤椅上的小姑娘却仍是一声不吭,他伸出手抚在她的肩上,却见她顺势靠了过来。 楚慎动作迅速,忙弯了腰,将她扶住。 这是……睡着了? 楚慎眸色淡淡,想着这么多日照顾娘,她身子骨娇,怕是累着了。 他也没多想,伸手欲抱她起来,却觉得她身子一倾,直直倒在他的怀里。楚慎身子一怔,低头瞧着她安静的睡颜,纤长的眼睫浓密卷翘,秀气的鼻子颇为好看,双唇更是粉嘟嘟水嫩嫩的。 而他的手掌之中,不知摸到了什么,竟是出乎意料的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  · 楚大宝!手放哪儿呢?!!!(╯‵□′)╯︵┻━┻ 楚慎:……提前享受一下福利不行吗? ↑请不要大意的砸鸡蛋~ *** ☆、第五章:欢心 —— 姜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沉沉的,睁开眼睛便瞧见绿珠碧玺和薛嬷嬷满脸忧色的站在榻边。原来是这几日的折腾,加之身子弱,得了风寒。 幸亏发现的早,如今睡了一觉,身子也不难受了。 “昨日王爷将小姐抱进来,脸上的神情不知道有多紧张。”见自家小姐没事了,绿珠语气夸张的说着,可面上尽是喜色。 王爷重视小姐,她们这些当下人的,自是跟着开心。 紧张吗? 姜月垂了垂眼睫,怎么也想不到楚慎紧张的模样。不过绿珠这丫头最会夸大其词,充其量也不过是微微变了变神色吧?不过,楚慎这张万年不变的脸,若能有一丝丝的动容,看着倒也是稀罕。 “小宝呢?”姜月心情好,便想抱抱小宝。 这段日子姜月最是宠爱这只小狗,碧玺忙将篮子里的小宝抱了过来。姜月接过,见它一双乌漆漆瞧着自己,颇具灵性,还热情的舔着她的手背。 是以,姜月的心情愈发是开心了起来。 平素姜月最喜欢甜食、肉食,如今身子乏软,自是胃口不佳,早膳也比往日少用了一些。薛嬷嬷最是心疼,好不容易圆润了一些,可不能再瘦下去了。小姑娘家,生得白白嫩嫩,以后才好生养。这方面老王妃格外的重视,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派人炖木瓜牛乳往临月居送。 听兰山庄的下人们都知道,老王妃早已认定了姜月小姐是自己的儿媳,而端王又是极为孝顺之人,瞧着姜月小姐一日日的长大,如今出落的窈窕美貌,怕是待不了多少日子了。 大曜皇嗣单薄,皇上最是宠爱这侄子,虽然姜月小姐的身份低微,端王正妃之位怕是不够资格,可只要老王妃喜欢,这些都不是问题。因此听兰山庄的下人早就将这位娇憨美貌的小姐当做了王妃。 “王爷这般在意小姐,小姐不该有所表示吗?”薛嬷嬷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姜月对于情爱只是尚且懵懂无知,常年待在听兰山庄,性子更是单纯天真。王爷俊美高大,可小姐每每见到却没有半分心动,反倒是惧怕的紧。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该好好提醒提醒,让小姐早日开窍。 毕竟,这般的好男子,应当牢牢抓住才是。 姜月正陪小宝玩着,却听薛嬷嬷这般讲着,便有些迷迷糊糊的,翕了翕唇,傻乎乎的“啊?”了一声。 薛嬷嬷却是着急——若在这般下去,只怕好男人要被抢走了。 小姐有老王妃撑腰固然是不用怕,可男女之间,最要紧的还是感情,若无感情,只怕小姐嫁过去,也不见得会有多得宠。名分是有的,可最要紧的还是男人的宠爱,抓着了男人的心,以后有了子嗣,那才是女人一辈子的幸福。 姜月虽然有些不大情愿,可低头瞧着越来越活泼亲昵的小宝——这是他送的,是以,又犹豫了一些。 “那我该怎么做呢?”她也挑个礼物送给楚慎吗?可楚慎是王爷,哪里会缺什么东西啊?姜月思来想去,也没个主意,只得可怜巴巴的看着薛嬷嬷,让她帮着出出主意。 “王爷最喜欢小姐做什么,小姐投其所好便是。”薛嬷嬷道。她毕竟是下人,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过。 最喜欢什么?姜月蹙了蹙眉,伸手揉了揉小宝毛绒绒的脑袋,不小心将它的毛发弄乱了,便瞧它顶着乱糟糟的发毛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姜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小可怜。 · 沉云居是楚慎在听兰山庄的住处,离姜月的临月居颇近。早些年楚慎来听兰山庄还要勤快,姜月跟在楚慎的身边,待在沉云居的时间比自己的住处还要长。 姜月捧着手里的一叠纸,要见楚慎,心里到底有几分忐忑。 以往若不是逼不得已,她才不会主动来这儿。 虽然现下楚慎来听兰山庄的时间少了,可沉云居还是收拾的极为干净。丫鬟下人们天天打扫着,收拾的亮亮堂堂的,一来便可以住人。 楚慎性子寡淡,每次来这儿只带周全一人,老王妃便特意拨了两个乖巧会伺候人的丫鬟,这两个丫鬟不过是一个十五,名唤丝清,一个大一些,名唤丝菏。 大户人家的少爷,身旁的一些美貌丫鬟,自然是存着爬上主子床榻的心思,身份不够,当个通房还是不错的。丝清丝菏样貌生得端正,可楚慎终日冷冰冰的,自然是半点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只好生伺候着,当个规规矩矩的丫鬟。 丝清一身碧衣,见姜月磨磨蹭蹭杵在外头,不禁抿唇笑了笑,走过去朝着她欠了欠身,音色清润道:“王爷正在书房闲着,小姐进去吧。”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姜月听着却是脸热了起来,她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如今脸颊微烫,是她极为陌生的感觉。 ……她这是怎么了? “我知道了。”姜月撇了撇唇,也不再犹豫了,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楚慎又不会吃人,她这么怕他做什么? 丝清瞧着姜月这般娇羞欲滴的模样,委实堪怜,心想:以姜月小姐这般的美貌,才配得上王爷的身份样貌。 丝菏正端着茶准备进去,丝清便走过去将她拦住,凑过去含笑小声道:“小姐刚进去,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了。” 丝菏有些诧异——这姜月小姐素来惧怕王爷,如今却主动来了沉云居,当真是稀罕。不过,这下她也不用担心见到王爷那张冷冰冰的脸了。 姜月小姐果真是她们的救星。 眼下姜月还不知外头两个丫鬟如何的感激她,她一进门便有些后悔了。可楚慎的目光以朝着她瞧了过来,她算是骑虎难下了。姜月定了定神,小步走到楚慎的身旁,低低唤了一声:“衍之哥哥。” 楚慎难得空闲,正从书架上随意拿了了一本书看着,可不知怎么回事,竟是难以静下心思,里头的内容半点都看不进去。 她在外头的时候,便听见丫鬟的声音。她会来,的确是令他有些惊诧。以往躲还来不及,眼下却是巴巴的送上来了。 楚慎见她乖巧站着,许是身子受了凉,面色稍微苍白了一些,一双眸子愈发是水汪汪的。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衬得她比花还要娇艳。 楚慎的目光不知瞧到了何处,忙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只应了一声,才问道:“身子好些了吗?” “嗯。”姜月点头,眨了眨眼睛,语气软软道,“睡了一觉已经无碍了。” 楚慎点了点头,侧了侧头瞧着她手上捏着的一叠纸,难得温和道:“最近这么勤快?”虽说女儿家不必饱读诗书,可他带她的时候,在这方面还是极为重视的。他不仅照顾她,还教她读书习字,完全是承担了当父亲和先生的职责。 楚慎一双狭眸虽然不似往常那般的冷漠,可这般朝着她看,还是令她觉得有些紧张,连手心儿都开始冒汗了。 “好些日子没写,有些生疏了。早上的时候写了一会儿,所以过来让衍之哥哥瞧瞧。”说着,姜月便将自己写得字呈上。她见楚慎面无表情的接过,一颗心“噗通噗通”的猛跳。 姜月虽然年纪小,可这字却写得极为秀气潇洒。 不过,这也得归功于楚慎的严苛——姜月虽然不喜,但怕他,便格外的勤奋,这才练出了一手的好字。楚慎认认真真看着上头的字,眉眼温和。 自那次他责罚了她之后,娘怕他待她太过于严苛,他便没有过多的注意这方面。这练字,全是靠她自觉的。原以为没了他的督促,以她小姑娘心性,便会落下,眼下瞧着却进步颇大,着实令他欣喜。 看来,她还是花了心思的。 “不错。”楚慎甚少夸赞,这二字从他的口中说出,实属难得。 光听这语气,便知楚慎心情不错。姜月顿时松了一口气,只道是自己找对了法子,居然想到这个让楚慎开心。她忍不住走近了一些,伸出白嫩纤细的小手,大着胆子轻轻扯上了他的袍袖。 第6节 ——其实,她身边的亲人不过是娘和楚慎,她哪有不想亲近的道理。 若不是楚慎性子冷漠,只怕她黏着他还来不及…… 楚慎察觉到她的动作,忍不住去看。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像是三月里的桃花,一双水亮的眸子瞧着他,盈盈似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夸奖的孩子,极是开心。 她开心,他自然也是心情愉悦的。 可是,他的目光自她的脸颊而下,沿着她白皙匀美的下巴,落在那鼓起处,今日穿着的衣裳比平日宽松了一些,领子开得有些大,从他这边看去,便能瞧见…… 他想起昨日她睡在自己的怀里——她虽然怕他,可到底还是信任她,那时她乖乖的窝着,安安静静的,像是温顺的猫儿。 小家伙,让人看着疼惜不已。 他不小心碰到了那处,身子本能的有了反应……他虽然在这方面洁身自好,可终究是一个正常的男子。 可是—— 面对一个自小被他带大的小姑娘,他居然却生出了邪念? 他想起昨日娘同他说的话,她问他:看到阿月的时候,你真的半点心思都没有,只把她当成妹妹甚至是女儿吗? 他自然是想都没想,语气肯定。 可娘听了却是笑了笑,一副早就知道他会这般回答的样子。 那时,他心里坦荡荡,也没放在心上。 可眼下……楚慎原是柔和的眸子一怔。他不露痕迹的将自己被握在姜月手里的袖角扯出,言语淡淡道:“虽然不错,却也不能就此止步,若想真正练出一手好字,还需好好花一番功夫。” 手头一空,手指微微一拢,姜月顿时有些傻掉了。 方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般冷冰冰了? 姜月心里委屈,忍不住努了努嘴。 作者有话要说:  · 阿月不哭,到作者菌怀里来~作者菌给你生猴子~~(~ ̄▽ ̄)~ *** ☆、第六章:侍妾 —— 不过十三岁的小姑娘,双唇粉嘟嘟的。姜月虽身子尚未痊愈,可过来的时候,绿珠还是细心的替她抹了口脂,眼下愈发显得唇瓣娇嫩如水,瞧着便忍不住想狠狠咬上一口。 如今这般委屈的嘟起,看着活生生一个小可怜。 不过,这副娇气的样子是做什么?楚慎皱眉,暗想自己又不曾欺负她。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姜月撇了撇嘴,神色恹恹的。本来就没存着多少希望,不过眼下她是尽了力了,开不开心也不关她的事——这么难伺候的人……她以后再也不要听薛嬷嬷的话了。 枉她还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呢。姜月的嘴巴又翘高了一些,没等楚慎说什么,就耷拉着脑袋走出了书房。 楚慎双眸深邃,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小姑娘许是不开心了,走得特别的快,轻盈的裙摆像是层层叠叠的花瓣,旋转着离开了他的视线。 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方才一副希望被表扬的样子,他哪里会看不出来?若是往常,她这般勤奋,他自然是不吝啬这些夸赞,可是刚才他的心思……楚慎好看的眉头慢慢皱起,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他伸手揉了揉,一想到方才的画面,心头便久久难以平静。 皇室男子,一贯是早早开了荤,以他这般的年纪,妻妾成群,娇妻美婢,是极常见的事情。可他在这方面向来冷淡,连他多年的好友顾意琛都时常调侃他,说他过得是如和尚般清心寡欲的日子。 诚然,他的确是克制了一些。以至于如今看到那些,便忍不住心头躁动了起来。 他……居然有这样的念头。 娘虽想自己同阿月早些成亲,可他的心里,只将她当成女儿一般的疼爱。对于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他若真动了邪念…… ——她终究还是个小姑娘。 · 姜月也不知楚慎心里头想些什么。她特意写了字给他看,希望讨他欢心,可看完之后,他却连午膳都没用,直接就回端王府去了。 什么意思?! 姜月抱着怀里的小宝,摸着它柔软顺滑的毛发,心里头生气的不得了。小宝聪明,许是发现了她心情不佳,便热情的舔着她的手背安抚她。姜月心中一暖,忍不住亲了亲小宝的小脑袋。这小宝,怪不得自己第一眼看到它就喜欢了,果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 至于楚慎,他待她语气差一点也无妨,可也不能这般欺负人吧——她前一刻刚从沉云居出来,他便出了听兰山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自己把他气走了呢。 不过气归气,午膳还是要用的。 饭桌之上,姜月低着头,像是数着碗里的饭粒似的,瞧着鼻尖儿都要贴上去了。没了楚慎在场,她也不用像名门淑女一般要求自己,吃饭亦是随意了一些。 老王妃看在眼里,便想着许是这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阿月在自家儿子的面前素来乖巧,想来定是她那儿子难伺候,不知说了什么重话让阿月受了委屈。之前还听说阿月难得主动去了沉云居,她正开心着,眼下却闹得不欢而散。她那儿子,连午膳都没用,便说府中有事,匆匆离开了。 她是过来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哪里是有事?分明是刻意避开。 可转眼又想,好端端的,为何要刻意避开?老王妃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稍稍弯了弯。 “明日娘就派人送你去王府,这庄子里冷冷清清的,你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也不能这么关着你。”老王妃语气温和道。她喜欢这贴心的小丫头待在身边,阿月孝顺,也不会说些什么,可每当听到能去外头逛逛的时候,一双眼睛便顿时亮晶晶的。 她疼爱她,不希望她受伤一丝一毫的伤害,可说到底也不能像关一只金丝雀一般。 去王府吗? 姜月拿着玉筷的手顿了顿,不知该如何作答。若是以往,她再不情愿,也不会忤逆娘的意思,可今日她心里头气着呢。姜月抬了抬眼,在老王妃的面前,只当她是亲人,也没怎么掩藏自己的情绪,只声音低低道:“娘,我……我不想去。” “怎么?衍之欺负你了?”老王妃向来是护着姜月的,自然是看不得她受半点的委屈。 姜月摇了摇头,只实话实说道:“王府的丫鬟多得是比我伶俐聪慧的,我去那儿,只会给衍之哥哥添乱,所以……”楚慎不喜欢她,眼不见为净岂不是更好?她又何必巴巴的去自讨没趣。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上次娘是委屈了你,眼下送你过去,哪里会让你伺候衍之?”老王妃知道上次是自己太过于心急了,那法子委实不妥,便继续道,“这次带上那两个丫鬟和薛嬷嬷,好生照顾你。你安心在王府住着,等衍之有空,便让他陪你出去走走。” 离成亲越来越近,以后嫁了衍之,接触的都是一些个皇亲国戚、樊城贵妇,如今慢慢的适应,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来得妥当。 看着老王妃的面容,姜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可一想到要见到楚慎,心里便不舒服。他送她小宝,担心她的身子,她念着他的好,鼓起勇气,想着同他亲近一些的,却还是被他无情的拒绝。 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脸皮薄,有了这一出,哪里会再主动。 姜月心中暗道:大冰山,万年的大冰山! 不过,眼下娘说了这个事情,她不答应也是不行的。好在娘说这一次自己不必再伺候楚慎,她静静住在自己的听荷小筑,听荷小筑离正晖院极远,楚慎也不会主动来见他,想来两人也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至于出门……姜月弯了弯唇,她有绿珠和碧玺陪着就行了。 老王妃一向性子急,刚说要将姜月送去王府住一段日子。用了午膳便开始催促下人收拾行李了。姜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薛嬷嬷她们收拾好的东西,心里暗暗想着:娘这是打算送她过去住多久啊?连冬衣都准备了。 · 姜月再一次来到端王府的时候,正值晌午。 常左接到自家王爷的吩咐,前来恭迎小姐。他虽然没有去过听兰山庄,可还是知道那庄子里不仅仅住着老王妃,更养着一个未来的王妃——那是王爷命中的福星,老王妃早就为王爷准备好的媳妇。 听过只不过盈盈十三。 这个年纪,让常左不禁暗暗猜想:王爷身边久久没有女人,莫不是对这位准王妃情有独钟,为此守身如玉? 这令常左愈发的好奇起来——也不知是何等的美人。 软轿落下,一旁的嬷嬷和小丫鬟上前将轿子里的人儿迎了出来。终究是王爷的女人,常左不敢直直的看,只低着头时不时瞧上一眼。 最先入目的是一双纤纤玉手,柔弱无骨,抚着怀里的小黑狗,愈发显得这素手白皙娇嫩。上身是藕粉色的春衫,上头绣着的海棠花栩栩如生,颇为精致,下身是一条垂着流苏的雪色百褶裙,裙摆轻盈,迎风翩然。如此再简单不过的装扮,却还是难以掩盖这曼妙玲珑的身段。 最让人惊艳的还是那张精致的小脸,许是有些疲惫,如今黛眉微蹙,两汪美目水灵灵的,看得让人怜惜不已。常左暗暗赞叹这准王妃的美貌,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苍白,连背脊都冒出了汗珠子。 这…… 这不是上次老王妃送来的美貌丫鬟吗?怎么…… 常左惊愕不已,许久才定了定神,心想:难不成是准王妃性子调皮,特别扮成小丫鬟陪王爷玩? “王爷有贵客,特派奴才前来。小姐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了,请随奴才来吧。”常左行礼,道。 贵客?姜月皱了皱眉,心里想着:再怎么不想见到她,也不用这般敷衍她呀?是娘让她来的,眼下他对自己这般冷淡,若是被娘知道了,她恐怕会生气。再如何,把她带进府之后再晾着便是了。 一路上姜月心情忐忑,眼下倒是稍霁,他这般不喜,她也懒得搭理。 反正……她又不是来当丫鬟的。 姜月不悦皱眉,抱着怀里的小宝,走得极快。常左跟在后面,想着姜小姐怎么往听荷小筑那边走了?那里虽是她以前的住处,可到底太过于偏僻,眼下还未有人收拾过。这次姜小姐是贵客,早就准备好了“赏玉轩”等她入住。 赏玉轩离王爷的正晖院最近。 “我认得路,你不必跟着我。”这话,姜月是对常左说的。这厮是楚慎的贴身小厮,她不喜他主子,此刻不禁有些迁怒。 常左哪里肯啊?若是被王爷知道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只怕免不了一顿责罚。可是……他见姜月步子轻快,拦也拦不住,心里暗暗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王爷。 身后的两个小丫鬟一声不吭,而薛嬷嬷多多少少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情,明白小姐是受了委屈,也只能上前安抚几句。姜月虽然不舒坦,可到底也不会因为这事儿一直闷闷不乐。来了王府,娘就没法管她了,而她又带了足够的银两,下次还能出去玩玩呢。 樊城繁华,她还没有好好逛过呢。 这般想着,姜月的心情好了不少,却见前头娉娉袅袅走来两个婀娜的身姿,不禁一愣,心想:楚慎不近女色,这府中哪里来的美貌女子? 两位美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生得比花还要娇艳三分,身段更是撩人。姜月被老王妃养得身姿也颇佳,可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还未完全长开,自然是比不过二人。原是玲珑的身姿,眼下一比,倒是显得青涩了许多。 绯衣美人眉梢处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瞧着顾盼生辉,委实堪怜;绿衣美人宛若水中芙蓉,美目盈盈,柳眉微蹙,清丽可人。 “哟,这是新来的丫鬟吗?”绯衣美人挑了挑眉,淡淡道。 绯衣美人名唤凝芷,她见姜月这装束虽然简单,可半点都不像丫鬟,只当是又进府的美人,想着这几日的冷落,不禁有些不悦,才说了这番话。 又是来争宠的,何必给什么好脸色。 凝芷身旁的那绿衣美人,名唤桑清,她不似凝芷这般性子张扬,只静静看着眼前这娇小堪怜的小姑娘,暗暗揣测。 王爷身边没有女人,绿珠碧玺她们是知道的,可眼下凭空出现这两个娇滴滴的美人,这般的美貌,用来做什么的,是再清楚不过了。 绿珠知道自家小姐一向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哪里受过这等的委屈? “丫鬟!你们全家才是丫鬟!”绿珠忍受不住,顿时护起自家主子来。 凝芷面色一白,未想这丫鬟如此没有教养,只笑笑道:“我俩是王爷的侍妾,你家小姐若要进门,怎么着还得唤我们一声姐姐……” 她们被顾公子送来,可王爷却是半眼都不曾瞧过。凝芷自负美貌,本想着若王爷见到自己,定然会宠爱万分的。她当不了正妃,可王爷的身份摆在那儿,备受宠爱的妾室说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却不料是这般的结果。而眼下,又来了一个这般年轻娇媚的小丫头,生得这般的好容貌,她自然是感到了威胁。 桑清一愣,未料凝芷会这般说——她们哪里算得上是什么侍妾,说到底也不过是比丫鬟略高一等。 姜月再傻,也知道侍妾是做什么的。她一时小脸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上一次她来王府的时候,虽然只待在正晖院,可从未听过楚慎有什么侍妾。眼下不过几日,便多了两名年轻美貌的侍妾,不对,或许不止两个呢…… 姜月咬了咬唇,只觉得心头是说不出的难受,可之后却想:她在难过什么呀? 第7节 绿珠哪里忍得下去,弯唇一笑道:“侍妾?我们家小姐还是王妃呢。” 王妃二字,听得两名美人忍不住捂嘴直笑。 大曜之人皆知,端王楚慎至今尚未娶妻。 姜月觉得面上一烫,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被人看笑话就不好了,正想着绕过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打趣儿声音—— “衍之你何时娶了娇妻,竟连我这么多年的好友都瞒着?” 衍之?姜月身子一颤,暗道不妙,忍不住转身。 却见不远处立着一紫一白两个高大的身影,一身紫色锦袍的男子她尚且不知,只看着同楚慎差不多大的年纪,气质矜贵,容貌出众,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泛着水色,勾人的紧,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姜月瞧了一眼便不再看了,只静静瞧着楚慎—— 他神色淡淡,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想到刚才绿珠说得话,也不知楚慎没有没听见,姜月想着,不禁有些羞赧。 · 书房。 “那两个女子是子毓带来的,我没想过留下。”楚慎一说出口,便有些愣住了。 ……他向她解释做什么? 姜月看着身前的楚慎,一言不发,可他说了这个,还是令她有些惊讶。她摇了摇头,小声喃喃道:“你不用同我说这些。” 不过是一个侍妾罢了,同她有什么关系? 楚慎想起那日自己匆匆离开,有些不妥——他待她太过于严苛了。这两日,他满脑子都是书房之事,只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如今瞧着她,不禁语气温和了起来:“怎么了?可是肚子饿了?” 楚慎难得轻声细语,姜月有些受宠若惊,可想起那日书房他的态度,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衍之哥哥,你既然不喜欢我,也不用因为娘勉强自己……过段日子我回去便是。” 听这声音,像是快哭出来了。楚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瞧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姜月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幼时她最依赖他了。 “……谁说我不喜欢?”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姜月听言傻傻的“啊?”了一声,然后脑袋自他的怀中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傻傻的看着他。 纤长浓密的眼睫上,一颗晶莹的泪珠子悬着,将落未落,甚是俏皮可人。 作者有话要说:  · 捂脸(*/w\*)开始非法同居惹……不过很快就会变成合法同居哒~ *** ☆、第七章:微醺 —— 姜月身子娇小,这般靠在怀里,更是柔柔弱弱的一个。 男子大多喜欢温顺可人的,楚慎虽说只将怀里的小姑娘当成闺女,可许久未见她这般粘人,让他不禁有些怀念。 幼时她虽然怕他,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同他亲近。两人同榻的时候,她最爱踢被子,每天晚上他都要起来好几回,后来更是干脆是将她箍在怀里——动不了了,自然也踢不了被褥了。在他面前,她素来乖巧,起初被他抱在怀里,她时不时抬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可怜兮兮的,一副怕自己会把她吃掉的样子。 最后她睡着了,便什么都不怕了,一个劲儿的往他的怀里钻,肉呼呼的手脚更是缠在他的身上。她向来怕冷,他的身子又暖,冬日的时候,他便成了她的大暖炉。 怎么说,他待她,终究是疼爱的。 姜月这才回过神,赶紧从楚慎的怀里出来。她伸手揩了揩脸上的泪珠子,然后不动声响的低下了脑袋。 她……她刚才这是在做什么呀? 居然就这样靠过去了? 明明她是怕他的,今日却有这么大的胆子。姜月轻轻咬了咬唇,唇瓣被她咬得有些发白,只觉得自己是犯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惹他生气。姜月想了想,抬眼看着楚慎,恰好迎上他的目光,墨眸澄澈,吓得她脑袋一空,什么都不敢想了。 知道她惧怕自己,可说到底还是他一手造成的,楚慎的眉宇冷冷,也不说什么,只道:“听荷小筑太偏,还是搬到赏玉轩吧。” 姜月在这儿待过半月,自然知道赏玉轩离楚慎的正晖院最近,若她正住到那儿,只怕天天都会看到楚慎。 她可不想。 “没关系的,我住习惯了。”姜月道。听荷小筑虽然冷清了一些,可眼下带了绿珠碧玺和薛嬷嬷。她们自然会好好照顾她的,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冻着。 不过是好意,没想到她竟然拂了他的意? 楚慎最了解她,当然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一时心中不快,脸色也阴沉了一些,只淡淡吐出二字:“随你。” 是以,姜月便在听荷小筑入住。 · 姜月出了楚慎的书房,却见小宝乖乖的蹲在门口,一见她出来,便热情的朝着她扑了过去。 姜月稍稍弯腰,将小宝抱在怀里,忍不住低头亲亲它,原是不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开心了。方才跟着楚慎进去的时候,楚慎许是有些不喜欢小宝,便不准让她带进书房。她这才忍痛,让小宝待在了外头。 好在小宝乖巧,没有乱跑。姜月看着欣慰不已。 姜月正往听荷小筑的方向走去,却见荷花池畔一个紫袍男子卓然而立。清风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直像画中所绘的神仙男子。姜月皱了皱眉,见方才这男子站在楚慎的身侧,想来是楚慎的好友。 楚慎性子寡淡,能同他志同道合的,少之又少。姜月虽不过多了解他的事情,却也知道,楚慎的至交好友,是大曜国师的唯一弟子,名唤顾意琛。 顾意琛二十有四,是大曜出了名的美男子,外貌风流,可骨子里仍是一个谦谦君子。 姜月不曾见过顾意琛,不过对当朝的国师甚有好感。若她的身世真如老王妃所言,那么这世上知道她真正来历的,只有这大曜国师司渊一人。 老王妃虽待她极为疼爱,可她终究还是想着自己的生身父母,若有一日能寻到,哪怕远远的瞧上一眼也足够了。 毕竟,对于自己是被楚慎“种出来”的,她打从心底就不大相信。 姜月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却见顾意琛早已看到了她,此刻,正阔步朝着她走来。 姜月虽然对顾意琛没有印象,可顾意琛可对这好友的童养媳闻名已久。他长得俊美倜傥,又不似楚慎那般吝啬笑意,便令人觉得颇为亲切。 顾意琛撩唇,看着姜月笑笑道:“多年不见,当日那个小女娃,如今竟长成大姑娘了。” 而且还是一个娇媚可人的大姑娘。 咦? 姜月眨了眨眼睛,愣愣问道:“我们……见过吗?” 顾意琛双臂环着,眉宇含笑,道:“你三岁以前便住在着王府,每次我来找衍之的时候,便能瞧见他怀里抱着个小奶娃,还时不时的尿他一身,真真是让我毕生难忘。”如此,自然是印象颇深了。 楚慎此人,面瘫加性子冷,他可从未见过他出丑的样子。可自从有了那个小女娃之后,他可是隔三差五见他面色阴沉。 不过是一个清俊翩翩的少年郎,还没娶妻,就开始亲自养起孩子来了……有趣,太有趣了! 这话说的……姜月的脸顿时就红了。虽然她知道小时候娘将她交给楚慎养,特别是没去听兰山庄之前,她便住在楚慎的正晖院。 所以,换尿布什么的,都是楚慎一人经手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矜贵优雅的小王爷,在府中竟是日日忙这些事情。 虽说是小时候的事情,可姜月到底还是个姑娘家,被顾意琛这么说着,脸颊越来越烫。顾意琛说话风趣,姜月没接触过多少人,眼下觉得言谈甚欢,加之顾意琛还说——她小得时候,他还帮楚慎抱过她。 好在……她没尿他一身。 不然她才不会同他聊这么久。 听荷小筑里,薛嬷嬷她们还等着自己,姜月只道自己要回去了。告别之际,却听顾意琛道:“衍之是我的好友,你又是她的童养媳,待我也不必这么生分,叫我名字便行了。” 姜月听到“童养媳”这几个字,有些不大好意思……虽然,这是事实。 她想了想才道:“那我唤你顾大哥吧。” 顾意琛瞧着眼前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被这一声顾大哥唤的飘飘然,不禁出言调侃道:“我这年纪,别说大哥了,叫叔叔也是绰绰有余的。” 叔叔?姜月不禁弯了弯唇。顾意琛长得俊美年轻,唤叔叔实在是太过了,不过若是按照年纪,的确如他所言绰绰有余。她想到楚慎还比顾意琛长一岁,比她更是大了整整一轮。脑海之中便浮现楚慎紧绷的冷漠俊脸,心想:唤他叔叔还差不多。 小宝在怀里蹭着,姜月知道它是饿了,便抱着她匆匆回了听荷小筑。 顾意琛身姿颀长,俊美不凡,他目送姜月远去,这才转身去找楚慎。刚回头,便见一袭白袍的男子杵在那儿,像根竹子似的。他下巴绷得紧紧的,像是心情不大好。 顾意琛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不急不缓的走过去,嘴角噙着笑意,看了一眼姜月走去的方向,道:“你这童养媳,可是越养越漂亮了。” 小时候玉雪可爱,大了更是人比花娇。虽然养在庄子里,从不露面,可樊城之中,这般美貌的小姑娘,却是少见。 楚慎虽然不近女色,可却是个孝子,如今这童养媳养大了,成亲也是迟早的事……顾意琛心中唏嘘:当真是个艳福不浅的。 可怜这朵嫩生生的小娇花。 听言,楚慎的眸色更是凛冽了三分。 怎么说也是相识多年,顾意琛最了解他的脾气,立刻噤声不言,只弯着唇干笑了几声。 ……当真是小气啊,他又没说要挖墙脚。 · 事实证明,楚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气。 顾意琛是喝得烂醉如泥才回去的。 ——当然,是被灌的。 回去的时候,顾意琛一双桃花眼神色涣散,面容愈发是俊美惑人,嘴里碎碎念叨着:“小气……太小气了。” 扶着他的两个小厮皆是面面相觑。 此刻,楚慎正看着桌子上的空酒杯,好看的眉头紧紧拧着。常左进来,福了福身道:“顾公子已经送回去了。” “嗯。”楚慎点头,又喝了一杯之后,这才站了起来。 顾意琛醉得不省人事,可楚慎也喝了不少,饶是酒量不错,也止不住有些醉意,起来的时候身子也晃了几下,常左见了忙去扶,楚慎却挥了挥手,道:“本王去外面走走,不必跟着。” 饮了酒,身子有些滚烫,楚慎走到外头,夜风吹得身上极是舒服。 醉意散去了三分,楚慎瞧了一眼波光粼粼的荷花池面,目光忍不住朝着王府的西北处望去。 · 这厢姜月正由绿珠碧玺伺候着,她体谅薛嬷嬷,便让她早些睡下了。 这听荷小筑被好好打扫了一边,亮亮堂堂的。虽然比她在庄子里的住处小了不少,可看着还是觉得颇为温馨。 “小姐,这地方这么冷,怎么不听那王爷的话,住在赏玉轩呢?”虽然初来,可绿珠此刻也知,听荷小筑离王爷那儿太远,赏玉轩却是最近的。王爷事先安排的是赏玉轩,这原本是极好的,时常碰面,感情才会渐生。 第8节 她对小姐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她家小姐倒好,却选了这偏僻冷清的地方。刚进来,便入了“冷宫”,王府的下人也不知会怎么想。 姜月沐浴完毕,身上松松垮垮的套着一件薄衫,一头青丝披散于脑后,绸缎般柔滑的乌发长及臀下,小脸更是不染脂粉,雪肤红唇,容颜娇媚。 “好了,这听荷小筑不是挺好的吗?今日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们也累了,早些休息吧。”姜月知道这两个小丫鬟最是护着她,忙安抚着让她们去休息。 绿珠还想说什么,可小姐都发话了,只得撅了撅嘴,同一侧的碧玺出了房间。 姜月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之中想起楚慎的面容。比之那一次,今日楚慎的确是待她好了许多,那两个美人,据说也被送走了。如今端王府中,除了丫鬟,便只有她一个女子。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心里头开心却是真的。 大抵是她将楚慎当做亲人,有些不舍被人独占罢了。 不过,对于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她才不会傻傻的相信他说的话。什么“谁说我不喜欢?”,他喜不喜欢,她这么在乎做什么? 原不过是见了那两个美人,一时乱了心思,是以,在书房之中,才会对楚慎有这般的举止。 姜月蹙了蹙眉,抱起篮中的小宝,伸手抚了抚,小声喃喃道:“冷冰冰的,才不想见到他呢。”话落,便听怀里的小宝“汪汪汪”叫了几声。 姜月顿时眉眼舒展,眼睛亮晶晶的,亲着它的脑袋,颇有一种找到共鸣的感觉,道:“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我的乖小宝。” 正欢喜着,却觉得屋子里的动静有些不大对劲。姜月定了定神,慢悠悠的转身,见身后立着一个人。 ……楚慎。 他来做什么? 姜月翕了翕唇,刚想问他大晚上所为何事,却见他难得双颊绯红,一双眸子幽沉幽沉的。 这是喝醉了? 姜月觉得不大对劲,楚慎一向稳重,喝酒亦是懂得分寸。 正想着,她见楚慎盯着自己,步步紧逼,顿时吓得她一颗心突然“噗通噗通”猛颤起来。瞧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脑海之中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忽的想起白日顾意琛同她说得那些打趣儿话。 ……童养媳。 姜月忍不住想着:可楚慎,究竟是把她当成什么在养了? 作者有话要说:  · 作者菌:当成什么在养,不是很明显吗? 阿月:是吗?(⊙_⊙)? 楚大宝:看来本王表现得还不是很明显…… ☆、第八章:吃食 —— 眼前的小姑娘抱着小黑狗坐在妆奁前,衣衫单薄,楚楚可人,像是有些怕他,原是含笑明媚的小脸,如今略显苍白,大大的眼睛傻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呆愣的紧。 自去年开始,她便已经是大姑娘了,因此,他也会下意识的避讳。眼下饮了酒,一时脑热,才大大咧咧闯入了她的闺房。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被传了出去,怕是对她的名节有损。 不过她养在深闺,天真烂漫,不谙世事,自然不会想到这层。在她的眼里,他只不过是兄长,是亲人。 兄长?楚慎皱了皱眉头,想到白日她唤子毓为顾大哥,如今想起来,心里头还是有一些不悦。 虽然子毓是正人君子,不会欺负她,可毕竟是长大之后第一次碰面,却谈得这般的愉快。亏得是他好友,若是别的男子,只怕她傻乎乎的,被人骗走了也说不准。他看着她长大,亦夫亦兄的,自然是不想她被欺骗。 若他不娶她,她自小生长在端王府,为了以后能寻个好人家,自然是以他义妹的身份。可她若成了他的义妹,皇上素来待他不薄,那些个朝中大臣,自然想同他攀上关系,如此,这主意便会打到她的身上……楚慎越想越觉得不大妥当,她这般单纯傻气,自当配一个真心待她的良人,被夫君疼爱,而不是成为欲同端王府攀上关系的棋子。 可他若是娶她…… 楚慎想着,愈发觉得头疼,却见姜月咬了咬唇,低低的唤了他一声。 大晚上的,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楚慎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虽知道她好骗,却也不想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欺骗她。楚慎斟酌一会儿,才伸手揉着眉心,身形恍惚了起来。 姜月只道他醉得厉害,忙将怀里的小宝放进篮子里,没有多加犹豫,便过去扶住了他。楚慎生得高大颀长,身子自是沉得厉害,姜月皱着眉头,抬头瞧着他,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楚慎的酒量还是不错的,眼下神色涣散,站都站不住了,只怕是喝得太过了。 姜月刚刚沐浴过,身上自有一股馨香,香甜清新的,闻着极是舒服。楚慎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身子斜斜的靠向她,自然是闻得一清二楚。 肌肤更是滑嫩温润。 楚慎不再多想,只慢慢阖上双眸。 睡……睡着了?!姜月见他愈发的靠近,脑袋低沉着,竟是一副熟睡的模样。 她虽然没有喝醉过,却也知道,醉酒之人多半胡言乱语,如今楚慎喝醉了,却是安静的熟睡了。 姜月翘了翘嘴角,心想:总算在楚慎的身上找到了一个可爱之处。 楚慎太沉,姜月没办法,只艰难的扶着他,让他躺到自己的榻上。完事之后,姜月托腮坐在榻边,楚慎醉得睡着了,她才敢这般大着胆子凝视他。记忆里,楚慎一直都是这副冷冰冰的神色,那时她还小,正是最粘人的时候,可还是不敢同他亲近。 明明是长着一副俊美无俦的脸庞啊。 姜月努了努嘴,胆子大了一些,伸出小手捏了捏他英挺的鼻子,不悦的小声闷闷道:“整日冷着脸,也不知道是吓唬谁呢。”她早就不满许久了,不过这些话,还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他就是欺负她胆子小! 眼下楚慎睡得沉,若她去唤下人将他带回正晖院,也不知怎么解释他大晚上的在自己的房间。姜月思来想去,还是确定先替他擦擦脸,瞧着这一身的酒气。还有,方才他倚在她身上的时候,身子亦是滚烫的很。 姜月轻手轻脚的打来一盆水,拧干巾子替他擦着脸,早前老王妃将她送来王府之前,她便学了如何照顾人。只不过,上一次她待在楚慎的身边半月,也不曾这般伺候着,只拧好巾子递与他,没有让她贴身服侍。 替楚慎擦完脸之后,姜月又替他擦了擦手,擦手的时候难免要碰掉,瞧着他宽大温厚的手,姜月伸出自己的放到旁边比了比,愈发显得她的手白嫩娇小。 做好这些之后,姜月忙弯下腰替楚慎脱去双靴,而后替他盖好被褥。 今日就在她这儿住上一晚,明日她早些醒来叫他,不让别人发现便是了。 姜月弯了弯唇,这才觉得身子有些凉,便拿了一床毯子将自己的身子裹上。眼下床被霸占着,她只能坐在榻边,最后实在困得受不住了,才缓缓的趴在上面。 屋内安静,清凉的夜风从窗户吹入,带着阵阵杏花的清香。娇小玲珑的小姑娘一身墨发低垂,安安静静的趴睡着,可榻上原是熟睡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双眸…… 这双墨黑如玉的眼眸之中,早已没了半分的醉意。 · 昨夜忙活了半天,姜月睡之前便一直想着——明日要早些起来。可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外头的晨光熹微,她顿时清醒了…… 可是—— 哪里还有楚慎的人影啊。 她此刻睡在自己的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一切如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妥。在她呆愣之际,绿珠碧玺二人便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 姜月任由她们服侍着,那脑子里却是昨夜发生的事情。 楚慎……真的来过吗?还是,这只是一个梦? 姜月越想越糊涂,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穿着衣裳。女儿家一贯是爱美的,她自然也不例外。在听兰山庄的时候,她虽不出庄子,还是会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这般,自己看着心情才会愉悦一些。眼下见两个小丫鬟这般精心的装扮她,她自然也没有拒绝。 碧玺素来手巧,替自家小姐梳好发髻之后,瞧着镜中雪肤娇颜的大姑娘,真真是让人移不开视线。她家小姐这等的容貌,嫁给王爷那般高大俊美的男子,才是上上之选。 姜月是听兰山庄来的,虽然她养在深闺,可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准王妃提前适应一下王府生活,那些个当下人的,自然将其视为主子,提前巴结巴结。 可是—— 姜月看着饭桌上的早膳,完全是提不起半点的食欲。身旁立着的两个小丫鬟看着也皱了皱眉头,绿珠更是忍不住抱怨道:“这王府的伙食,也太差了些吧。” 她家小姐的口味偏重,这些个青青绿绿的,一看便是清汤寡水,索然无味。昨日的午膳和晚膳也是如此,荤腥极少。 姜月在这儿住过半月,同楚慎更是同席用膳,知道眼前这早膳已经算是不错了。饶是她不出门的,也知道,大曜景泰帝对这端王楚慎颇为宠爱,有什么好东西,少不了王府一份。多年积累下来,怕是这赏赐的金银珠宝,都快要堆成山了。按理说,日日山珍海味才正常,可楚慎却极为节俭,且是以身作则。王爷都吃简单的家常小菜,王府哪里还会有人敢吃大鱼大肉。 想起和楚慎一起用膳的时候,每日眼前都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姜月真的是难以下口——她最不喜欢吃青菜了。 姜月觉得,让她待在这王府也可以,可是,起码要满足她的口腹之欲啊。 用了早膳之后,姜月特意让绿珠拿了银子去厨房,可绿珠却是很快就回来了,耷拉着一张小脸。 姜月见状,便是明白了——楚慎这么凶,他们肯定是不敢啊。若听荷小筑的饭食比王爷用得还要好,被发现了,恐怕这罪过可大了。 “小姐,要不你同王爷说说,王爷最疼你了,肯定会答应的。”一旁的薛嬷嬷出了主意。毕竟吃食对于她家小姐来说太重要了,这般的伙食,吃上半个月,恐怕又要活生生瘦上一圈了。 疼她?薛嬷嬷是哪只眼睛看到楚慎疼她的? 姜月叹了一口气,可细细一想,薛嬷嬷的法子的确是最直接可行的。 · 此时楚慎早已从宫里回来,皇上又赏赐了不少的珠宝,他对这些财物一向没多大的兴趣,王府早就堆积了好几处。可送来的两篮进贡的枇杷,他还是看了一眼。 那小姑娘一贯爱吃,这枇杷酸甜可口,怕是会喜欢。 姜月的确是喜欢极了。早膳没怎么吃饱,亏得常左送来了一篮枇杷,她吃着极为喜欢,一下子就心情好了。加之被两个丫鬟怂恿,为了听荷小筑的伙食,她还是特意来了一趟楚慎的正晖院。 楚慎喜欢清静,正晖院由常左常右二人伺候着,常左机灵,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姜月来了,忙看了一眼傻站着的常右,两人一同屏退。 楚慎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问了一句:“那枇杷吃得如何?” 姜月将端着的茶盏递给楚慎,虽然怕他,可说起这个,却是盈盈一笑,声音甜糯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见她喜欢,楚慎的眉宇也柔和了一些,道:“还有一篮,明日我让常左送过去。”两篮都是给她的,不过是怕她一下子吃多了不好,这才只送了一篮。 枇杷固然是好吃,可姜月心心念念的还是肉食。她来的是王府,又不是庵子,没道理让她天天茹素啊。 楚慎放下手头的书,抬眼看着,见她今日像是精心装扮过的,愈发是娇媚可人。小姑娘垂着眸,两只小手交着,傻傻的杵在那儿,一看便知道是有事。 “找我有事?”楚慎启唇问道。 听着楚慎的声音,姜月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想起昨晚他醉酒之后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最后还靠在他的身上,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平时这么可怕。 她笃定,昨夜她不是做梦。可这楚慎,却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 姜月也不再多想,只觉得自己对他的惧意少了一些,遂大着胆子,缓缓开口道:“衍之哥哥,我不想吃青菜……我想吃肉。” 作者有话要说:  · 阿月:我要吃肉~肉肉肉~ 楚大宝:等我开了荤再说。 阿月:%gt_lt% 亲妈求换楠竹!!! #有一个不给吃肉的男票怎么破,急!在线等!# *** 第9节 ☆、第九章:我搬 —— “衍之哥哥,我不想吃青菜,我想吃肉。” 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楚慎却是眸子一怔,似是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来找自己的。怪不得端茶递水的,殷勤的不得了。 原来是因为——想吃肉。 是以,楚慎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语气淡然道:“王府的伙食一贯如此。”其实,倒也不是一点荤腥都没有,只是不像庄子里那般的丰盛,日日大鱼大肉的。不过楚慎也知道,姜月最喜欢吃肉食,在庄子里,看着她尽是挑肉吃,青菜碰都不碰,可碍于娘在场,他也不好说。 眼下看着她面色红润,脸颊小小的,可看着还是有些肉的,吃些素菜,对身体也好。 听了楚慎的话,姜月心里难过的不得了,这般生硬的语气,摆明就是不同意呀。她委屈的眨了眨眼睛,声音低低又唤道:“衍之哥哥……” “最近可有练字?”楚慎眉宇清冷,出言道。 姜月只念着自己的吃食,不料楚慎会说这个。自打那日他看了她的字,又匆匆离开庄子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碰过笔了。其实这也是怪他,那日若稍加赞许,她肯定练得比平日还要勤快啊。 瞧她目光闪躲,楚慎便知她又松懈了。 · 姜月耷拉着脑袋从书房出来,一张小脸紧紧拧着,心里头却是气恼的不得了。才不过两日,她就想回去了,娘素来疼她,若见楚慎这般苛待她,肯定会狠狠训斥楚慎的。 都怪自己那日傻乎乎的想让楚慎开心,才拿着自己的字去给他看,不然他也不会又这么严厉的督促她练字啊。姜月走在曲曲折折的长廊之上,远远瞧见绿珠和碧玺抱着小宝过来。 看到呆呆傻傻的小宝,姜月原是拧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了,忙走过去,从碧玺的手里接过小宝。 “小姐,王爷怎么说?”绿珠问道。 姜月抱着怀里的小宝,可怜兮兮念叨道:“……小气鬼。” 绿珠自然知道自家小姐口中的小气鬼是谁,不过听着这抱怨的语气,还是忍不住捂嘴低笑。小姐和王爷的相处皆是这般,一个小心翼翼的,一个严厉冰冷的,让人看着都着急啊——都快到出嫁的年纪了,两人竟连一丝的男女之情都没有。 “我们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姜月道。 虽然楚慎没有答应,可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若她好好练字,让他满意了,兴许就会答应给听荷小筑改善伙食了。 姜月低头看着小宝,又抬眼看着面前的绿珠和碧玺,觉得自己肩上的压力颇大。 · 楚慎本来就是一个大忙人,不过,姜月倒是巴不得见不到他。同一屋檐下,可姜月又不出门,两人见面的次数亦是少之又少。只不过这一个月,姜月可是卯足了劲儿辛苦练字。 虽说练字这事并非一朝一夕就成的,可姜月的底子在,如今这般勤奋,进步相当的大。 姜月满心欢喜的抱着手里的一叠字,心想:这一次若再不成功,她就派人给娘捎信。 任性也罢,她可不想再待在端王府了。 沐浴完毕,姜月舒服的躺在榻上逗小宝,脑海之中想起楚慎那张冷冰冰的脸,心想:若她以后嫁了楚慎,岂不是要吃一辈子的青菜豆腐了。还说什么王爷呢,都不给肉吃…… 翌日,姜月特意打扮了一番,才捧着怀里的字,去了楚慎的正晖院。楚慎平时无事,便会待在书房,可姜月却听常右说:王爷不在书房。 她便问楚慎去了何处,却见常右支支吾吾,最后说不知道。 姜月又不傻,楚慎的身边,一直都是常左常右伺候着的,常左机灵,可这个常右,却是老实的紧,眼下说不知道,怕是不想告诉她吧。姜月只觉得疑惑,心中暗道:她又不是楚慎,他怕她做什么? 不说就不说。 姜月哼了一声,捏着手里的一叠纸,沿着荷花池走回去。 眼下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姜月衣衫也比往日单薄了一些,腰际是一根掌宽的腰带,衬得她的腰肢纤细如柳,不堪一握,胸前的柔软更是丰盈了起来。薛嬷嬷可一直记着老王妃的叮嘱,木瓜牛乳要日日备着。 楚慎没料到会碰见姜月,一时脸上的神情有些愣住。 这一个月,她乖巧的待在听荷小筑,足不出户的。如今见她脸颊含笑,明眸如水,身上穿着一袭嫩绿轻柔的襦裙,裙摆轻轻摇曳着,像极了画中走出的娇俏仙子。 楚慎的身旁立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名唤温清婳,正是大曜卫国公秦知茂的外孙女,亦是楚慎的表妹,如今芳龄十五,不仅长得端丽娇媚,举止更是落落大方。温清婳知道外祖父有意将自己许给楚慎,楚慎这等的身份容貌,哪会有姑娘不喜欢的,只是……有些事情,她仍是心有余悸。 温清婳看着楚慎有些异样,便沿着他的目光看去,瞧着不远处娇态妍妍娉娉袅袅的小姑娘,一双美目不由一愣。 竟是她?! 温清婳水袖之下的手紧了紧,原是红润的小脸顿时惨白了起来。 楚慎倒是没有注意到温清婳脸上的神色,瞧着姜月的方向,便知她是去了正晖院。她一贯怕见着他,眼下来找他,许是因为上次之事。楚慎阔步走了过去,看到姜月手上捧着的一叠纸,遂淡淡道:“去书房等我。” 咦?姜月这才发现楚慎,而他身后站着的温清婳,容貌出色,姿态亭亭,一身桃红色的襦裙看着别提有多惹眼了。她很少见到这般美貌的女子,眼下不禁多看了一眼,又想起之前常右支支吾吾的神态,顿时有些明白了。 原来这楚慎,是在陪美人逛园子呢。 姜月弯唇一笑,看着楚慎,道:“这……不大好吧,我也没什么急事。”这么漂亮的美人,不该多陪一会儿吗? 楚慎原想她见着会心中不悦,可眼下却觉得自己是想错了。他心中腾升起一股不满,又觉得自己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最后板着脸声音低低道:“那还想不想吃肉了?” 姜月傻掉了,她没有想到一贯严肃古板的楚慎,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这是威胁的意思? “我去还不成嘛。”姜月语气娇娇道。她素来不敢硬碰硬,对于楚慎犹是,语罢,忙乖乖的提着裙摆,急急地朝着正晖院跑。 只让她回去,又没让她跑这么快。楚慎皱着眉头,一双眸子牢牢盯着她的身影,生怕她又摔倒。 此刻温清婳已经恢复了神色,俏脸露出一丝笑意,音色悦耳道:“表哥,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她自负美貌,可不得不说,姜月的颜色于她更甚一筹,而且生得娇弱俏皮,正是男子最疼惜不已的。 可是,她的记忆里,姜月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只记得,楚慎爱姜月入骨,强娶了她。她见到姜月的时候,那个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脸上早已没了眼下这般的天真烂漫。 但是这个时候,姜月为什么会出现在端王府,她不是应该待在听兰山庄吗? 楚慎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道:“我还有些事,待会儿让常左送你回府。”对于温清婳这个表妹,他也没有多少的感情,只不过碍于娘的面子,待卫国公府还是客气一些的。眼下姜月来了府中,他就想:阿月没什么认识的人,温清婳性子温和,交个朋友也无妨。 “嗯,麻烦表哥了。”温清婳盈盈一笑,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之色。她的确是喜欢楚慎的,以至于,明明知道那是一杯毒酒,也会一口饮下,可若是尝过了那蚀骨的疼痛,她还有勇气再喝第二次吗? 温清婳微微眯了眯眼。 后年开春的时候,楚慎会娶姜月为正妻,同年冬日,姜月诞下小世子,却因难产去世。 · 书房。 楚慎看着书案上的这叠字,的确进步很多,看来这些日子足不出户,她是花了一番功夫了。 姜月却是忐忑不已,时不时抬眼看着楚慎,见他眉宇淡淡,如往常一般,愈发是担忧了起来。 “过来。” “嗯?”姜月听言,呆呆站在原地,不敢过去。 见她怕成这副样子,楚慎有些哭笑不得,指着上头的字,认真道:“这个字,过来写一遍。”话落,他便拿起一旁的笔递与她。 姜月不安的接过笔,慢吞吞的走到书案旁,蘸了墨低头认真的写了起来。 楚慎站在一旁,瞧着她运笔的姿势,略微皱眉,忙走到她的身后,宽厚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语气正经道:“这样才对。” 身后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耳畔又是他呼出的热气,挠得她颈间痒痒的,可是……她却不敢动。手虽被握着,一笔一划写着,可是她只觉得心“噗通噗通”的乱跳,注意力早就不在这字上了。 “方才那个,是温清婳,我的表妹。”楚慎继续教着,似是随意道。 姜月一听,抿了抿唇,也不知他为何会对自己说这个,只傻乎乎的“哦”了一声。 哦…… 就这个反应?楚慎又觉得不舒服了,可略微低头,看着她充血似的小巧耳垂和泛着粉色的脖子,这才平息了心中的不悦,言辞淡淡道:“认真一点。” 姜月委屈了——她有很认真的在写啊,明明是他主动和她说什么表妹的。 怀里的小姑娘个子娇小,气息馨香,这般拥着,愈发是小小的一只,身上更是软乎乎的,让人疼惜不已。楚慎是知道的,她从小便是如此,但凡用力一些,身上就起红印子,啪嗒啪嗒的掉眼泪,跟个水做的似的。不过长大了之后,她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乖,这些娇娇女儿态,他再也没有看到过。 这般手把手教她写字,姜月只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刚才猝不及防,她有些被吓到,可眼下还是慢慢的适应了。 “衍之哥哥,我上次提的事……”她都这么用功的习字了,总该答应了吧。 楚慎知道她心心念念这事儿,想起之前她在自己身边当小丫鬟的时候,活生生瘦了一大圈,如今自然是有些不忍,便如实道:“我早就派人给赏玉轩添了一个厨房,还挑了庄子里最合你胃口的厨子。” 赏玉轩…… 这不是起初楚慎给她安排的住处吗? 姜月惊呆了。楚慎这个人,一向是极有原则的,不然也不会以身作则,崇尚节俭,可眼下,却破例给她添了一个厨房。 “可是,你执意要住在听荷小筑……”楚慎用一种“是因为你自己,所以才吃不到肉”的语气说着。 那不是因为她想到赏玉轩离楚慎这儿太近了,所以才宁可待在冷冷清清的听荷小筑嘛。姜月苦恼了一番,可到底经不起这般的诱惑。 是以,未等楚慎说完,姜月忙侧过身子,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小的身子朝着楚慎扑去,像是怕他会跑掉似的,脱口而出急急道:“我搬。” 见她一副激动的样子,楚慎眸色淡淡看着她的发顶,嘴角微微翘了翘。 作者有话要说:  · 楚大宝的隐藏属性被点亮了,那就是→无耻! 这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更容易下手了╮(╯▽╰)╭ ps:妹纸们不用担心女配的问题,楚大宝浑身上下包括头发丝都只能给我们阿月碰唷~【阿月:我才不要碰,我要吃肉!╭(╯^╰)╮】 ☆、第十章:不悦 —— 从书房出来之后,姜月便立马去听荷小筑,让绿珠碧玺收拾东西,搬去赏玉轩。 赏玉轩离正晖院最近,环境自然是最好的,之前楚慎就派人将这里收拾干净,就等着她住进来,如今仍是亮亮堂堂的,比听荷小筑宽敞太多了。 院前有两棵杏树,树上长满了杏子,旁边是各种不知名的花草,花团锦簇的,还搭了一个精致的秋千。姜月坐在秋千上晒着日头,嘴角噙着笑意,不得不说,待在这赏玉轩的确比听荷小筑舒服多了。 薛嬷嬷在和碧玺在屋子里忙活着,绿珠端了一叠精致的糕点和一壶茶,将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伺候自家小姐用点心。 “小姐,王爷待你可真好。”绿珠尤为高兴,这么大的院子,而且还和正晖院离得这般近,正好方便小姐和王爷培养感情。绿珠笑吟吟,圆圆脸儿极为可爱,继续道,“那厨房可大了,以后小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月吃着糕点,舒服的眯着眼睛。绿珠这话,却是戳进了她的心窝,她愿意搬到这里,可不是因为有厨房吗?姜月想了想,朱唇轻启,报出自己爱吃的菜名。绿珠会意,赶紧记下来,然后跑去厨房。 辛苦练字一月,终于可以吃到自己喜欢吃的饭食,姜月忍不住就吃多了……饭后消食,两个小丫鬟在屋子里忙活,薛嬷嬷便陪姜月去院子里走一走。 第10节 薛嬷嬷瞧着自家小姐双颊粉红,模样生得一天比一天俏丽,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小姐,老奴听闻,今日王爷陪一个美貌姑娘逛园子,小姐还碰上了。” 美貌姑娘?姜月正摸着饱饱的肚子,微微凝眉道:“嗯,衍之哥哥说,那是他的表妹。” 薛嬷嬷略微惊讶,道:“王爷主动说的?” 姜月点头,将书房之中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薛嬷嬷,虽说教字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可薛嬷嬷是过来人,知道小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手把手教写字,难免亲密了一些。王爷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小姐正值芳华,生得娇媚可人,这其中的含义,是不言而喻的。 她一直担心王爷只把小姐当成妹妹,眼下却让她有些放心了——想来王爷对小姐还是有意的。 “这位温姑娘,老奴也略知一二,幼时丧母,父亲娶了续弦,卫国公担心自己的外孙女受委屈,才将温姑娘接到府中好生娇养着。” 姜月对这位温姑娘也印象颇深,毕竟她容姿端丽,好看极了。如今细想,之前她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姜月知道,楚慎这性子,很少会陪一个姑娘。不过,眼下这位美貌温婉的表妹,连楚慎这种冷若冰霜之人,也没法拒绝吧。 “小姐?小姐?”薛嬷嬷见姜月一副失神的模样,便唤了几声。 姜月回神,只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可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她瞧了一眼薛嬷嬷,只觉得兴趣缺缺,道,“薛嬷嬷,我没事。我只觉得那温姑娘长得真好看。” 薛嬷嬷皱眉,暗道小姐真的是心思单纯。小姐一直待她如亲人,有些话,她还是要说的,“小姐,你就不怕王爷被那位温姑娘抢走吗?”温清婳是樊城出了名的贵女,容貌品性都是拔尖的,可至今未有婚配,如今又与王爷走得这般近,还不是把主意打到王爷的身上来了。 表兄表妹,最是适合亲上加亲。 咦?姜月咬了咬唇,想了想,之后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眸子明亮如水,轻轻眨了眨,打趣儿道:“若衍之哥哥这般的性子,还有姑娘喜欢,那还不赶紧收了。” 楚慎太过于冰冷,她看着都是惧怕极了,若这位美貌的温姑娘,当真对楚慎有意,她自然是忍不住赞赏了起来。 对于自家小姐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的性子,薛嬷嬷无奈的皱了皱眉。 若真收了,她这小姐到时候还不得哭鼻子?不过,还好有老王妃,老王妃心目中的媳妇儿只有她家小姐一人,那温姑娘再好,终究不如小姐一般,是老王妃自小看着长大的。 · 精致华丽的软轿停在卫国公府门口。温清婳的心绪却久久难以平复。丫鬟巧儿见小姐脸色不大好,忙上前询问,温清婳只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温清婳刚进府,一个穿着粉衫的美貌少女迎了上来,正是越国公府最受疼爱的九姑娘秦嫣。秦嫣芳龄十四,生得媚眼娇俏,因是府中幺女,自小被视同珍宝。秦嫣最不喜的便是这位表妹,明明寄人篱下,偏要摆出一副清高姿态,让她看着极不舒服。 “唷,怎么来得这么早,不留在王府用膳吗?”秦嫣杏眸灵动,脸上的笑意却颇为不善。 温清婳知道秦嫣一向看不惯她,她只当着表妹是被宠惯了,也不同她计较,眼下心中堆积了太多的事情,更是不想同她纠缠,只自她身侧走过,回自己的菡萏院。 温清婳的反应更是刺激了秦嫣,她性子娇纵,忍不住嘲讽道:“楚表哥身份尊贵,你寄人篱下的,人家怎么看得上眼。平日里最是会扮柔弱无辜,真是恶心!” 温清婳步子一顿,只觉得胸腔腾升起一股怒气,荷叶边水袖中的纤手紧了紧,骨节微微泛白。巧儿见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心疼不已,可那人到底是九姑娘,她得罪不起,只得缄默不语。 温清婳回到屋子,静静坐在自己的妆奁前,精致的面容神色淡淡,对一旁的巧儿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巧儿知道小姐心里苦,没说什么,只乖乖退下。 房门被紧紧合上,温清婳沉默许久,终忍不住哭出了声,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竟是说不出的楚楚可人。其实,秦嫣的话她听惯了,也没往心里去,可是今日在端王府看到姜月,前尘往事涌上心头,让她觉得莫名的惊恐。 她是无心的。 但她喜欢楚慎,被情爱蒙蔽了双目,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她马上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看到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撕心裂肺的叫,像是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他的娘亲。 姑妈是喜欢她的,若她嫁去王府,自然不会为难她;楚慎冷情,可她相信没了姜月,只要她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终有一天他会被自己感动的。朝夕相处,温柔备至,哪怕是一块石头,也会被捂热吧? 她温清婳做事一向是堂堂正正,却不知有一天也会做出这些龌龊之事,还下手害死了一条人命。她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排山倒海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今日去端王府,她亦是鼓足了勇气。她终究是喜欢楚慎的,外祖父也希望她嫁给楚慎。她本就存着心思,之后愈发是蠢蠢欲动,心里想着:如今,她早一些接近楚慎,放下矜持,之后的事情,会不会改变? 可是她没想到会遇见姜月。 一想到刚才楚慎看姜月的眼神,她就已经知道,楚慎是个感情寡淡之人,会生出这般浓烈的爱意,不惜强娶宠爱,还不是因为十几年的相处,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 他们之间,她终是无法介入的。 温清婳想,这也许是报应。重活一世,她对楚慎竟然还存着心思,姜月会出现,想来便是对她的当头棒喝。 · 近日,姜月有了自己的厨房,练字之事,自然是懈怠了。不过几日,一张小脸便被养得红润俏丽,水嫩水嫩的,日日都是心情愉悦的。 姜月是开心了,可有人却是不悦。 书房之中,常左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家王爷端坐在书案上,眉头紧紧拧着,那一页书,怕是看了半个时辰了。 常左最了解自家王爷,知道王爷不开心了,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不小心惹得王爷不悦。其实,他还是明白的,姜小姐搬到赏玉轩,这其中,自然是因为王爷。本来他还想着,两人住得近了,碰面的机会也就多了,可如今这情形,竟然比当初姜小姐住在听荷小筑之时见面的机会还要少。 这姜小姐,身为准王妃,不应该多陪陪王爷吗? 常左见王爷站了起来,忙走了过去,楚慎却是绷着下巴,音色清冷道:“本王出去走走,别跟着。” 常左瞬即不动,定定立在原地。 楚慎伸手揉着眉心,阔步走了出去。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听到赏玉轩那便尽是欢声笑语,那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他最熟悉不过了。楚慎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之后却又拧紧了三分——她倒好,开心成这样。 此刻,姜月正在杏树下和绿珠碧玺跳绳。 如今天气转暖,她衣服穿得薄,只不过一袭浅杏色绣竹叶的襦裙,在自己的院子里,装扮更是愈发随意。她咧唇笑着,光洁的额头、俏挺的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微泛红的小脸尽是女儿家的娇俏。娇小的身子灵动地跳着,一头及臀的顺滑乌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胸前的鼓起更是明显,此刻正一晃一晃的…… 楚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眼前这副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 哟!楚大宝你肿么流鼻血了? ☆、十一章:登对 —— 是以,见到这番美妙光景,楚慎只觉得喉头干涩,忙将目光移到别处,却不知怎的,又晃了过去…… “衍之哥哥。” 姜月瞧见楚慎,立刻停下了动作,身旁的绿珠和碧玺也忙福身行礼。俩人虽然住得近,可楚慎从未来过赏玉轩,姜月只觉得心中疑惑,暗道不妙:不会又是督促她练字吧?想到此处,姜月的秀眉瞬即皱拢起来。 姜月心头不满:他公务繁忙,怎么就偏偏记得这茬呢? 俩人去了屋子里,姜月忙殷勤的泡茶。她略微抬头,小心翼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她见楚慎喝着茶,便似是随意的问道:“衍之哥哥,你……你找我有事吗?” 从小养到大,楚慎哪里不知眼前这小姑娘心里想着什么。上次她勤奋练字,不过就是为了能改善伙食,眼下目的达成,哪里还有这等的勤奋?此番见他来,她恐怕是害怕自己又问起关于练字之事,所以才会这般战战兢兢。 楚慎重视这事儿,不过就是因为她从小被娘宠着,什么都不学,如今能写得一手好字,说出去也算是个长处。 若是平日,他自会好好教导一番。可如今,他想起刚才原是玩得开心的小姑娘,一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慌张的不得了。她怕他,以前他没觉得不妥,娘宠她,他严厉一些,才好管教。 可是现在,他突然有点不想她这么怕自己了。 楚慎只字不提练字之事,只低头浅啜了一口茶,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告诉你一声,好些日子没回庄子了,明日你同我一道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姜月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想起老王妃,面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声音甜糯道:“我也很想娘,衍之哥哥,我们回庄子多住几日好不好?” 楚慎看着她明亮的眸子,鼻尖的汗珠子甚是俏皮可爱。 可不得不说,她的话还是取悦了他。她说得不过是在庄子里多住几日,这意思便是,她还是会同他回到王府的……她一个活泼的姑娘家,正是最不喜欢整日闷在家中的时候,眼下能安安分分待在府中,乖巧听话,还是令他有些欣慰的。 她这小小的要求,楚慎自然是应允了。 这几日赏玉轩的膳食如何的丰盛,他哪里会不知,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眼下看着姜月双颊红润,养得气色极好。他便觉得,姑娘家,多吃一些肉,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长身体…… 不知想到了什么,楚慎只觉得喉头干涩,又啜了一口茶,之后如往日一般叮嘱了几句,便起身走略显匆忙的出了赏玉轩。 姜月乖乖的目送他远去,见那高大身影渐行渐远,才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提练字。 绿珠歪着脑袋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睛道:“小姐,方才王爷说了些什么呀?” 闻言,姜月侧眸看向绿珠,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欢快道:“明日回庄子,赶紧收拾东西去。” · 大抵是昨夜兴奋了一个晚上,早晨醒来的时候,姜月神色恹恹的。马车晃晃悠悠的颠簸着,愈发是让人困倦不已。姜月坐在楚慎的身边,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 “昨夜做什么去了?”楚慎瞧她一副倦容,问道。 姜月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却还是困得紧,温温吞吞回答:“要回庄子,可以见到娘,太开心了,所以……” 楚慎拿她没辙,伸手摸向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面色如常道:“睡吧。” 姜月实在是困极了,只觉得有了依靠的地方,也不拒绝,双手更是环上楚慎的手臂,脸颊轻轻蹭了几下,阖眼安睡了起来。 在马车上睡了一个时辰,到了庄子的时候,姜月便恢复了神采。只不过一想到方才自己靠在楚慎的肩上,只觉得胸腔涌起一股异样之感。她没去看身侧的楚慎,进庄子见着老王妃,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瞧这丫头,哭什么呢。”老王妃虽是责备的话语,可这语气却是满满的疼爱。这么多日子不见,如今见姜月一点儿都没瘦,反而养得红润白嫩,便知她那儿子总算是好好待她了。 快要成亲的人了,也该慢慢学着怎么疼媳妇儿。 楚慎见二人有话要说,遂走到外头用茶。 姜月坐在老王妃的身侧,只觉得怎么都亲昵不够,连连娇气道:“娘,我好想你。” 这话老王妃自然是爱听的,含着笑意轻轻拍着姜月的手,道:“只让你住在王府,又不是不让你回来看娘。不过今日娘见你好好的,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衍之可有欺负你?” 姜月听言忙摇头,如实道:“没有,衍之哥哥待我很好,您看我都胖了呢。” 的确是胖了一些,不过看着是愈发的娇媚好看了。这孩子,她从小就是娇养着,可是吃多少都不长肉,小小的个子,像是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虽说欣慰,可老王妃不禁有些失落——衍之怎么一点行动都没有。 这两个孩子,可算是让她操碎了心。眼下阿月长成了大姑娘,成亲之日也算是不远了,总算可以早些了解她的一桩心事。当老王妃从姜月的话语中得知她住在赏玉轩时,面上更是有了几分惊喜,这般朝夕相处,感情自然是来得快。今日她见两人并排走着,看上去极为匹配。 见老王妃又要提成亲之事,姜月便略微皱眉,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如果衍之哥哥有喜欢的姑娘,咱们就不要勉强他,好不好?……若娘真的喜欢我,我可以一辈子陪在娘的身边,永远都不嫁人。” “胡说什么呢,姑娘家哪能不嫁人的?再说,衍之怎么会喜欢别的姑娘?别乱想了,娘的媳妇儿,只有你。”她那儿子对于感情之事素来寡淡,要不然也不会二十五了都不曾开荤。不过这也好,正好等阿月长大。她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阿月是她早就定下的媳妇儿,他会对阿月好的。 姜月有些泄气,只觉得男女之事强求不得,而且楚慎同她的相处方式,哪有半点男女之意? 想到了什么,姜月小声道:“娘,我上次可是看见衍之哥哥陪温姑娘一起聊天逛园子,可开心了。那温姑娘容貌出众,和衍之哥哥站在一起,登对极了。” 姜月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老王妃的反应。那温姑娘是楚慎的表妹,便是这老王妃的侄女,若两人情投意合,她又怎么忍心拆散? 自打她懂事以来,便觉得让楚慎娶她,简直是委屈了楚慎,可是她又怕娘生气,只能答应着。这些年楚慎的身边没有女人,她也不能说些什么,如今有姑娘了,那她也不能这般占着。 她怕楚慎,可是楚慎的身份容貌摆在那里,她是敬着怕着,不敢靠近,却多得是想当端王妃的姑娘。 第11节 大抵是未料到姜月说这个,老王妃面色白了一下,看着身侧姜月的脸,道:“你见着清婳了?” 姜月点头,道:“那日温姑娘正好来王府,衍之哥哥陪着,我在园子里看到的。” 老王妃不知自己这儿子心里想得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衍之待清婳不过是表兄妹的情谊,你才是他以后的妻子,这是早就定下了,你们俩才是对登对的。以后别提这个,特别是在衍之的面前,可知道了?” 虽说女子不该善妒,可男人,哪里希望喜欢的姑娘把自己推给别人?心中在意,女人吃起醋来,男人其实是更加欢喜才是。阿月若同衍之说了这些,恐怕衍之听了心里头会生气。 姜月似懂非懂,只愣愣的点了点头。 娘的意思是……这楚慎,她是嫁定了? 身旁的小姑娘耷拉着脑袋,老王妃看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道:“阿月,以后……别和清婳走得太近。” 嗯?姜月眸子一愣,有些不明白了。温姑娘不是娘的侄女吗?难不成娘不喜欢?虽然心里有疑问,可姜月觉得若是问出口,只怕会惹娘生气,于是乖乖的点了点头,也没有说别的。 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那位温姑娘,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 · 陪老王妃聊了一会儿,姜月才从屋子里出来。 她见楚慎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静静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不那么怕他了。这些日子,虽然同楚慎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楚慎待她的态度却没有像以前那么冰冷的。 ……就像之前给她添厨房,刚才又让她靠着睡觉。 其实,如果楚慎不是这般的性子,稍稍温润一些,她也许会更喜欢同他相处的,可是她又转眸一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楚慎也不是楚慎了。 刚才娘的话,让她明白,楚慎她是嫁定了。眼下她十三,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同楚慎成亲。她不过也是一个普通人,想相夫教子,过着安逸的日子。其实嫁给楚慎,也没什么不好的。 “娘同你说了什么?”楚慎见她一副傻愣愣的模样,问道。 姜月闻言抬眼,目光直视,总觉得以后是要成亲的,不能再这么怕他了,她弯了弯唇,脱口而出道:“娘说,后年开春的时候,就让我们成亲。” 话落,楚慎的眸色微微一颤,却薄唇微抿,没说什么话。 姜月不知楚慎心里头在想什么,只喃喃自语道:“其实之前,我也没当真,衍之哥哥你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的。你不过是为了娘,所以才答应娶我。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娘是认真的,而且,你也没有喜欢的姑娘……” “……衍之哥哥,我会努力当好你的王妃,不会给你丢脸的。”十三岁的小姑娘仰着头,娇俏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 这些话,是她从未说过的。在楚慎的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小辈,对他心生畏惧。而现在,她该慢慢改变这种相处方式。就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男人,若要说特殊一些,也只有那一点——他是她未来的夫君。 楚慎听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却是深邃惑人,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 其实心里明明乐坏了,好吗╮(╯▽╰)╭别扭的老男人~ 我们阿月虽然傻乎乎的,可是有时候还是很懂事的~ ☆、十二章:教你 —— 楚慎的反应,是她意料之中的,可眼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她方才说出这番话,自然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饶是她足不出户,可绿珠碧玺和薛嬷嬷她们,时常会在她耳边念叨着楚慎有多好。 大曜国的端王,深受景泰帝的宠爱,身份自然极为尊贵。最重要的是楚慎的容色气度,虽然冷若冰霜,面上尽是清肃之色,可这般高大俊美、洁身自好的男子,是所有樊城贵女心目中的佳婿。 而自己呢? 她姜月自小被老王妃养着,老王妃虽然把她当成亲闺女,可怎么说,她到底是一介孤女。论身份,她配不上楚慎。她能嫁给楚慎,不过就是因为老王妃的喜欢,还有这十几年的相处。 她固然傻,可是嫁给楚慎,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有几分明白的。 楚慎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无数人仰望,她站在他的身边,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让他丢了面子。 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而后缓缓垂下,少许遮住了她墨黑的瞳仁,似是将所有的情绪都一并隐藏了起来。 虽然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可是她还是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她怕她当不好端王妃,更怕娘会失望。 楚慎没有出声,瞧着她娇小的身子,瓷白的皮肤娇嫩莹润,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好生可怜。这段日子吃得好,原是小巧的下巴如今圆润了起来,模样愈发的娇憨可爱。 他缓缓抬手,温厚的手掌覆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几下,嗓音低沉道:“阿月,不用怕的。”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这么多年的相处,嫁给他,他还是会好好照顾她的。虽说他的身份特殊了一些,可她不喜欢不习惯的事情,他也不会让她去做。嫁了他,安安心心待在王府,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她要做的,只是……楚慎的眸子微微一沉。 姜月有些惊讶,抬头去看他,眼前的男人此刻微抿着薄唇,面上也无半点笑意,可眸色却比平素温和许多,让她觉得莫名的踏实。 “嗯,我知道了。”姜月点了点头,任他摸着自己的脑袋。 她知道楚慎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待她如妹妹,更甚至是闺女。可她嫁过去,只要乖巧听话一些,想来日子也会过得很舒坦。待以后楚慎有了喜欢的姑娘,大可娶进府中,若是怕委屈了人家姑娘,这正妻之位,她也可以给她的。 虽然心头想得清楚豁达,可姜月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之后想着:还早着呢,她想这么多做什么? · “老王妃,您看,王爷如今待小姐多上心。瞧着眼神,明显是带着男女之意的。” 蒋嬷嬷是老王妃身边伺候的老人,说话也随意一些。此刻陪老王妃一同站在窗前,看着杏树下那对璧人,忍不住面含欣喜的说着。 老王妃瞧着自己的儿子不似以前那般冷冰冰的,心里头亦是欢喜不已。她这么多年的功夫,总算是没有白费。如今他俩好好的,以后成了亲,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她也就放心了。 “先前老奴一直不明白为何老王妃执意要将小姐许给王爷,而且又让王爷亲自照顾,眼下……算是有些明白了。”蒋嬷嬷道。 “哦?”老王妃嘴角噙笑,瞧着身旁的蒋嬷嬷道,“那你且说说,是为何?” 蒋嬷嬷如实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虽说小姐的身份比不上樊城的名门贵女,以后成亲,免不了受人非议,可是小姐性子单纯可爱,想来不会在意这些。而王爷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可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饶是没有寻常夫妻的如胶似漆,相敬如宾倒也不错。再者,他看着小姐长大,比娶那些不知根底的贵女省心多了……” 樊城之中,有哪个名门淑女不想当端王妃?王爷对于情爱之事素来寡淡,也不需要用成亲来达到一些什么目的,娶一个单纯可人的小娇妻,是上上之选。 “而且老王妃最疼爱小姐,嫁给别人,或许还担心受欺负,可王爷却是不一样……” 老王妃一听却是笑意更深,双眸似有深意,语气略带感慨,道:“我倒没想这么多。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只不过是不想他有什么遗憾。他性子沉稳内敛,心里头想得,谁都猜不到,就连我这个做母亲的也……” “老王妃的意思是……”蒋嬷嬷有些惊讶,微微张着口,双眸诧异。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稍稍眯了眯眼,之后才缓缓道:“我若多了解他一些,也不会造成那些遗憾,如今他俩好好的,我看着也欢喜。蒋嬷嬷,我疼阿月,可衍之是我的亲儿子,我最疼的,还是他。” 她做得这些,只不过是为了这个儿子。 若不是真真切切的经历过,她也不会想到——她这性子内敛的儿子,对于感情之事竟会这般的执着。那时,她虽对阿月有感情,却不过是因为阿月是衍之的福星。她待她好,也只是想着衍之能够平平安安的。阿月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她随自己来到这听兰山庄,养在深闺,懂事的不得了。她自然是喜欢这个听话的小姑娘,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却也没有想到让她嫁给衍之。 毕竟,他们相处,没有半点男女情愫。 而夫妻之间,最重要的还是感情。 在她的眼里,衍之只把阿月当成女儿一般严厉教导着,是以,原是乖巧的小姑娘,在他的面前,愈发是安安静静的,不敢吭声。小姑娘长大了,总归是要出嫁的,她心疼阿月,便想着让她当自己的女儿,对外称是衍之的义妹。她一直想着抱孙子,可衍之迟迟不娶妻,她也没办法,索性就忙活起阿月的亲事来了。 可她哪里会想到,衍之心里头喜欢的居然是阿月,那原是性子稳重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情…… 想来是压抑太久了。 一想到那些,老王妃只觉得心疼不已。这两个孩子,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她哪里忍心看着他们互相折磨。 幸好,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蒋嬷嬷原以为老王妃心疼小姐,所以才舍不得小姐嫁给别人。而嫁给王爷,便能天天看到,这是最好不过了。可眼下老王妃却说——她是为了王爷。先前王爷对小姐并无男女之情,老王妃却一直想着法子安排两人的单独相处,难不成这都是为了王爷? 她愚钝,不懂。 蒋嬷嬷越想越糊涂,看着老王妃平静的眼神,索性笑了笑,也不再去想了。 · 在听兰山庄住了十日,姜月便随楚慎回了端王府。 对于一向公务繁忙的楚慎而言,这十日算是这些年在庄子里留得最久的了。姜月想起之前对楚慎说,她想多待一些日子,眼下不禁暗道:难不成他真的是因为自己? 虽然有些自作多情,可姜月还是觉得心情愉悦,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坐在马车上,姜月将小宝抱在怀里,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身侧的男人。她见他目光澄澈,下巴绷得紧紧的,俊美无双的容颜看上去严肃正经,与平素没什么两样。 像是察觉到了姜月的目光,楚慎偏过头瞧了瞧,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乌秋秋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小黑狗也是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这一人一狗,尽是傻乎乎的。 楚慎突然来了兴致,主动说起话来:“可是又困了?” 困?姜月想起上次回庄子的时候,她困得只往楚慎的身上靠,如今想起来不禁有些脸红,略微垂了垂眸,摇头道:“没有……我才没有呢。”话至尾处,音色减弱,可如今她不怎么惧怕楚慎了,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娇气。 楚慎瞧着她泛着粉色的耳垂,脖子光洁纤美,身子看上去娇娇小小的一个,眸色愈发是柔和了起来。 姜月觉得马车内气氛压抑,只低下头摸着怀里的小宝,两侧的发丝安静的垂落,愈发衬得脸颊小巧。行至街市,姜月听着外头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按捺不住心思,缓缓抬手将帘子掀开一条小小的细缝。 樊城最是热闹,她在庄子里住了十年,来樊城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出来。姑娘家自然是不能一直出门,娘虽然宠她,可在这方面却极是严苛。 正在此刻,边听外头一阵骏马嘶叫声,马车也随之动荡了起来,姜月只觉得额头“咚”的一声撞在了马车的侧壁之上,脑袋顿时晕晕乎乎的。姜月皱着眉头刚想说话,却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的身子揽入怀里。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姜月一个激灵瞬即抬眼,却见拥着她的男人眸色冰冷,寒意尽达眼底,薄唇微启:“周全!” 驾着马车的周全惊魂未定,这才声色慌张道:“王爷,是……是宣宁公主。” 景泰帝皇嗣单薄,膝下只有太子殿下和宣宁公主两个子女,是以,对这唯一的公主格外的疼爱。 宣宁公主闺名楚湘,如今不过盈盈十四,此番穿着一身红底云纹绣着精致图案的骑马装,墨黑的长发高高的梳起,让她原是柔美的五官顿时增添了几分英气。 楚湘看到驾马车的周全,便知马车内是何人,眉眼含笑,语气略带歉意道:“惊了堂兄的马车,宣宁深感歉意,改日定去端王府赔礼道歉。”末了灵动的双眸一转,夹紧马腹,伸手极快的将马车帘子掀了起来。 楚湘瞧见里头面若冰霜的堂兄楚慎,怀里头竟然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小姑娘像是受了惊,巴掌大的小脸略显苍白,一双乌溜溜的水眸愣愣的看着自己……许是年纪太小,看上去稚嫩娇憨,却还是难得的美人。 ……眼下都长成这样,再过个一两年,还不艳绝樊城。 楚湘惊讶,却很快回神。 传言她这堂兄一向不近女色,顾意琛那个家伙,还打趣的说:堂堂端王,如今还是个童子身。 楚湘心中了然,俏皮的冲着楚慎眨了眨眼睛,嘿嘿笑了一声,道:“堂兄你继续忙,就此别过了。”语罢便放下帘子,骑着骏马扬长而去。 马车内的楚慎只隐隐皱了皱眉,低头看着怀里面色泛白的小姑娘,语气温和了一些,道:“吓着了?” “我没事。”姜月只翕了翕唇,这般的姿势有些奇怪,又见楚慎面色不悦,便语气轻快道,“衍之哥哥,刚才那个姑娘,好俊。”一身劲装骑着马,英姿飒爽的,看着让她好生羡慕。 “那是宣宁公主,性子一贯活泼好动,不过人却是不错,以后你会慢慢接触到的。”皇家的子嗣一向不多,所以他同宫里的走动也勤快了一些。 楚慎这话,显然还是有几分欣赏那宣宁公主的。方才只不过瞧了一眼,可姜月知道,宣宁公主看上去活泼率真,倒是可以结交的。她自小就没什么朋友,身边只有丫鬟和嬷嬷们,如今心头也有些蠢蠢欲动。而且宣宁公主是楚慎的堂妹,以后……也会是她的亲戚。 姜月想到之前宣宁公主的装束。 她也想——骑着马,迎着风,潇洒惬意。 第12节 心里头这么想着,却忍不住说了出来,姜月声音低低,道:“衍之哥哥,我想学骑马,可以吗?” 她的眸子水汪汪的,像是一只娇娇怯怯的幼鹿,楚慎看着有些不忍心拒绝。可想到她身子娇小,又不似宣宁那般自小就好动,学骑马来,肯定会吃力一些。 沉默了许久,拒绝的话语早就到了嘴边,到了最后,却成了一句:“……我教你。” 姜月原以为楚慎是不会答应的,可听到这个答案,她忍不住一阵欢喜,之后却暗暗发愁了起来。楚慎同意,她当然开心的不得了,可若是让他亲自教她…… 她倒不怕楚慎太过严厉,只是……若是嫌她笨,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 捂脸(*/w\*)教骑马梗什么的作者菌很久之前就想写了 画面简直是……脑补ing~ ☆、十三章:骑马 —— 赏玉轩 “唔……疼疼疼。”姜月皱着眉头,纤长细密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子,粉嫩的小嘴微微撅着,一副委屈巴巴的娇气模样。 薛嬷嬷瞧着小姐这副模样,自然是心疼万分,可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只好生哄着:“这淤块揉散了才好,小姐暂且忍忍,嗯?” 姜月咬了咬唇,眼角湿湿的,也不再抱怨,只乖乖让薛嬷嬷替她揉了一会儿。方才在马车一阵剧烈颠簸,她的脑袋不小心撞到了侧壁上,疼得厉害。在楚慎的面前,她也只能忍着,可眼下回了赏玉轩,却是忍不住了。她伸着小手轻轻碰了一下,一双美目愈发泪光盈盈的,像是两汪清泉,泛着潋滟水色。 不过,楚慎答应教她骑马,如此说来,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姜月开心的弯了弯唇,脸颊红扑扑的,只觉得脑袋也不是很疼了。 一旁的绿珠瞧小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表情滑稽极了,便眨了眨眼睛,打趣儿道:“方才小姐为何不告诉王爷?若是王爷知道了,只怕会好生心疼一番呢。”如今王爷同小姐的关系愈发亲密,还说要亲自教小姐骑马,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只盼着自家小姐快快长大,早日出嫁成为端王妃,然后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世子。王爷和小姐的容貌都是拔尖儿的,生出来的小世子,肯定是个俊俏聪慧的男娃。 话落,姜月的侧眸瞪了一眼,嗔道:“多嘴。”之后却是一双大眼睛转了转,想着:楚慎何时心疼过她了?他待她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只不过……她想起之前马车颠簸,楚慎将她抱在怀里,明显是担心的。 姜月只觉得那时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鼻间闻到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清冽舒服,让她觉得脸颊有些烫,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她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傻。 ……也不知道楚慎会不会更加嫌弃她笨? 他是男人,力气自然大,之前被他紧紧锢着,让她觉得身子骨要被他勒断似的,眼下还有些疼呢。 晚上沐浴的时候,姜月看着自己的手臂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子,心中不禁暗道:楚慎的力气也太大了一些吧?绿珠碧玺见状,只当是之前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伤着了,忙拿来雪肤膏,替她抹上。姜月一向细皮嫩肉,这雪肤膏都是随时备着的。 沐浴完毕,姜月穿着一身浅杏色绣着兰花的杭绸薄衫,任由绿珠替她擦头发,自个儿却是抱着小宝玩耍。姜月张嘴,咬上碧玺递来的玫瑰酥,玫瑰酥香糯可口,齿颊留香,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之后便喝了一碗热牛乳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姜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一身劲装,骑着骏马,在草原上肆意驰骋。她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穿着一袭月牙白锦袍,他身后是金灿灿的晨光,正嘴角噙笑的看着自己。 那是楚慎。 ——不似平素一般冷冷冰冰的,而是温文尔雅,面带微笑。 · 翌日姜月便让绿珠碧玺替她准备了骑马装。虽然楚慎答应了他,却也没有具体的日子,她只盼着楚慎早日有空。姜月看着软榻上这几套精致看好的骑马装,想起之前宣宁公主潇洒俊俏的模样,一时来了心思,便选了一套最喜欢的穿上,还让碧玺替她将头发全部梳起。 姑娘家自然是喜欢漂亮的衣裳和精致的首饰,她在庄子里闲来无事,最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眼下这种装束,却是从未尝试过的。 “小姐人美,穿什么都好看。”绿珠笑吟吟道。 镜中的少女一张小脸粉嘟嘟的,细长的柳叶眉墨黑如黛,水亮的大眼睛看上去纯真又无辜,只想让人好好欺负一番。姜月翘了翘嘴角,一脸欢喜道:“昨日我见到的那个宣宁公主,才是漂亮英气的美人呢。”她只觉得自己长得太过柔弱,而且个子又矮小了一些。 姜月托腮苦恼:若是再长高一些就好了。 娘说她正在长身体,多吃一些木瓜牛乳,然后睡前喝一碗热牛乳,个子就会长得快。一年多了,她吃得有些腻了,可为了长个子,便每日坚持着。 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姜月的目光往下移动,看着自己胸前鼓鼓的隆起,这里……怎么看上去又大了一些。姜月有些脸红,越长越大,她每次跳绳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烦。 这些日子,姜月为学习骑马做好了准备,可是楚慎却是没影了。往日她不关心楚慎的行踪,只知道他日日都很忙,有时候很晚才回王府。这次在庄子里住了十日,只怕好些事情都耽搁了。姜月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毕竟正事才是最重要的。 姜月日日盼着,就这么巴巴的等了半月,可是楚慎一点反应都没有。姜月这才想到:他不会是忘了吧? 原是练着字的,这般想着却是蹙起眉头,姜月抱起一旁的小宝,失落的低下了头,小宝像是知道主人心情不好,凑过去舔了舔她的手背。姜月想:楚慎这么忙,想来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之前她没有抱任何希望,只想着楚慎是绝对不肯的,可结果出乎意料——他答应了她,还说要亲自教她。 如此,她心里是喜悦大过担忧的。 可眼下…… “小姐不用难过。奴婢听常左说,这几日王爷公务缠身,等事情都处理完了,王爷肯定会带小姐出去骑马的。”绿珠心里也有些担忧,看着小姐日日神色恹恹的,时不时的往窗户外面望——每看一次,便失落一次。 姜月揉着怀里小宝的毛发,不悦的嘟囔道:“他肯定是忘了。” “小姐……” “从小便是如此,娘事事应允,他却是什么都不许,眼下明明答应了,却又没个声响了,定是反悔了。”姜月越说越委屈,估摸着再说下去就掉金豆子了。 绿珠还想说些什么,却语气惊喜道:“王爷!” 姜月身子一颤,欲抬头,又想到了什么,道:“我才不信,他这么忙,肯定不会来的。”说着又闷闷的哼了一声,道,“他今日就算来,我也不想出去了!” “奴婢参见王爷。”是碧玺的声音。 姜月一怔,心想:绿珠虽然俏皮伶俐,可碧玺却一向乖巧听话,从来不会同她开玩笑的……姜月只觉得耳根子一烫,抬头看到眼前一袭黑色衣袍的高大男子,瞬即觉得脸颊都烧了起来。 真的是他啊。 “衍……衍之哥哥。”姜月的声音低低,咬着唇唤了一声。 方才她说的置气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可她说的这么大声,肯定是听见了。 楚慎面无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对着姜月道:“换好衣服,我们这就出去。” 姜月一听,心中顿时欢喜了起来,忙点了点头,然后红着脸去屋子里换衣服。 楚慎坐着,啜了一口手边的茶,想起方才小姑娘失落又违心的娇气话语,不由得稍稍勾了勾唇。答应她的事情,他自然是记得的,只不过这些日子的确是事情太多了。太子病重,皇上颇为担忧,宫里头都忙成了一团,他日日往宫里跑,这一来二去,便耽搁了半个月。 “衍之哥哥。” 听到声音,楚慎略微抬头,一双狭眸瞧着眼前的小姑娘,见她一身红色的骑马装,头发利索的梳起,不过因是她个子娇小,下巴圆润,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宣宁那日的英气,却是愈发的俏皮可爱。 楚慎点头,领着她出了赏玉轩。 王府外头,周全正牵着一匹马。 姜月见楚慎潇洒的上了马,然后朝着伸出了手。姜月一时愣住,看着楚慎俊美的容颜,也没有说什么,只将手递了上去。温热宽厚的大掌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稍稍用力,便将她带上了马背,被他拥在怀中。 这是姜月第一次骑在马背上,感觉极为新鲜,她如同一般的小姑娘一般,张大眼睛,稀罕的不得了,将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在脸上。大抵是身后有楚慎,楚慎的双臂有力,怀抱暖暖的,此番紧紧锢着她,她只觉得心里头踏实,一点都不害怕。 ……只不过,是不是担心她会摔下去,他太过用力了。 贴得太近,她几乎可以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还有呼出的温热气息。姜月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身子,却听身后楚慎声音低沉道:“……别乱动。” “哦。”姜月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奇怪。 ——真小气呢,动都不让她动了。 “衍之哥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姜月侧过头,露出一张白净小巧的脸颊,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慎,却发现他破天荒的在发呆。 听到她软软糯糯的声音,楚慎才回过了神,像是掩饰什么,清咳了一声才道:“先去马场替你挑马。” “嗯。”姜月也不多想,只乖乖点了点头。 · 到了马场的时候,姜月的脸有些苍白,可是面上却尽是笑意。楚慎抱她下马,姜月则是笑吟吟抬头,道:“衍之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会啊?”起初有些害怕,可后来她发现自己非常喜欢刚才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最自在不过的了。 楚慎原以为她会恐惧,可眼下见她一脸的期待,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他一脸认真道:“看你的天赋,不过……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瞧着楚慎顿时板起脸师父的严肃架子,姜月想起那会儿楚慎刚教她写字的模样,便低低的“哦”了一声,心中却不满:瞧瞧,又嫌她笨了。不过姜月心里头开心,也不同他计较这事儿,赶紧跟在楚慎的身后,认真选起马来。 她初学,又是姑娘家,楚慎便替她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姜月心里头有些不满道:太小瞧我了,我一定要早些学会,骑厉害一点的马。 刚开始的时候,楚慎让她看马的眼睛,还让她给马喂吃的。姜月喜欢动物,虽然这动物比起小宝来大了不少,可这事儿她还是很乐意做的。 小宝一见她就与她亲近,这母马她伺候了半天,想来待她也是温温顺顺的。 可之后姜月却明白——学习骑马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第一次爬上马背的时候,就被这匹母马狠狠的摔了下来。还好楚慎及时接住了她,不然她肯定是摔得不轻。姜月惊魂未定,之后却是心中懊恼,但想着不能被楚慎小看,便瞧着楚慎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姜月觉得自己不是来学骑马的,简直是来被马摔的。虽然每一次楚慎都接住了她,可是她还是觉得浑身都疼。不过还好,渐渐的,那母马好像是认识了她,最后一次上去的时候,就没有再摔她了。 姜月坐在马背上,鼻尖和额头尽是晶莹的汗珠子。她只觉得开心极了,冲着站在地上的楚慎道:“衍之哥哥,我成功了!” 瞧着她一脸灿烂的笑意,楚慎眉眼柔和了起来,看着她骑在马背上,担心她又会被摔下了,只紧紧握住绳子,一言不发。 学了一下午的马,总算是小有收获。姜月骑在马上慢吞吞的走,如今静下心来,只觉得身子骨酸痛的厉害。她养在深闺,何时这般折腾过,刚才一直想着不让自己摔下来,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楚慎见天色渐暗,便将姜月抱了下来,瞧着她疲惫的小脸,才道:“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姜月点了点头,而后稍稍皱眉,只觉得那里有些疼得厉害,碧玺一贯细心,替她选得衣裳,都是最柔软的料子,今日大抵是骑马骑久了,有些被磨到了。 楚慎见她缄默不语,想起刚才的画面,语气温和了一下:“可是哪里摔着了?” 姜月听了忙摇头,支支吾吾道:“没,只……只是身子有点酸。” 楚慎知道她身子娇弱,骑马最是耗费体力,最伤的……墨黑的眸子一沉,楚慎抿了抿唇,也不再多想,长臂一揽将她抱上了马背。 姜月靠在他的怀里,耳朵正好贴在他的心口处,竟发现他的心跳“噗通噗通”的,有些快呢。她疑惑的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紧紧拽着楚慎的腰带。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之前楚慎带她来的时候不是这般的姿势,眼下却让她侧坐着…… 姜月大惊:他……他知道自己伤到哪里了? 想到这个,姜月的脸顿时“腾”的一下红了,赶紧将脑袋埋进身后之人温热的胸膛之中,像只小鹌鹑似的,羞答答的不敢抬头。 唔,太丢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捂脸(*/w\*)鸡汁的妹纸们想到了咩? 其实作者菌更喜欢另一种骑马……【泥垢!】 第13节 ☆、十四章:喂食 —— 以前她一直惧怕楚慎,总觉得他日日板着一张脸,严肃又正经,让人难以亲近。可今日他认真教她骑马,虽然严厉,不过她每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他都稳稳的接住自己,没有让她受到一丝的伤害。此刻,又让她侧坐在马背上…… 姜月靠在楚慎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却害羞极了,想着: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会心细如尘到这个地步? 姜月的手臂紧了紧,皱着眉头哀怨不已——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这般累过。 楚慎照顾她的身体,骑马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行至街市,楚慎瞧着两侧的人群,略微皱眉,用披风将怀中的小姑娘遮得严严实实的。大抵是累了,她就这般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安安静静的。 楚慎面露温情,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 此刻温清婳正从琳琅馆出来,正买了一套最时兴的首饰。女儿家最重要的便是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自恃美貌,却也需要锦上添花。在卫国公府虽然每月都有例银,可她时常要打点关系,这一点银子,是远远不够的。卫国公府不算人多,可毕竟也是高门大户,她若想待下去,单单只依仗外祖父的疼爱,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为自己的今后打算。 温清婳看着楚慎骑着马经过,见他面色是罕见的柔和,那怀里,明显是抱着一个姑娘。 他本就俊美高大,如今骑在马背上,更是高高在上,让人仰望。而怀里的姑娘虽然披着披风,瞧不见她的容颜,可环在楚慎腰际的那双白嫩小手,却还是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除了姜月,她想不出去其他人。 也对,楚慎的心里眼里只有姜月,如今她就这般大大咧咧的站在外头,他也没有瞧见。温清婳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重来一次,竟过得比上一次还要惨。 外头的人都知,外祖父疼爱她,才将她接来府中,可实际不过是因为姑母自小喜欢她,若有朝一日她成了端王妃,这卫国公府,便是她的娘家。可惜,自那次姑母大病之后,便很少见她。 前一世姑母最疼她,一直念着要让她嫁给楚慎,那时她虽年纪小,却也知楚慎俊美不凡,是难得的佳婿。她一直以为,楚慎不喜欢女色,所以才一直不娶妻,她心里便想:楚慎是独子,为了延续香火,总是要成亲的。她把姑母哄开心了,楚慎又是个孝子,那端王妃的人选,定是非她莫属。 可是她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姜月。 ——那个自小养在听兰山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孤女,有哪一点比得上她? 成亲那日,她忍不住在姑母的怀里哭诉,却无意间得知——姜月对楚慎无意,是楚慎强行娶了她。以楚慎的身份地位,要娶一个身份的确的孤女,还需要强娶? 她自然是不信,想着这大抵是女子欲拒还迎的把戏。不过,她倒是想见见这个夺了她王妃之位的女人。可是楚慎把她保护的太好了,竟然让她与他同住正晖院。 楚慎究竟是多宠她,竟为她迷了心窍? 后来她趁着楚慎出门,才见了一面。之前她看着姜月一身凤冠霞帔抬进端王府,只能看出身形娇小玲珑,如今看到她的容貌,还是有些惊艳。樊城之中不乏绝色女子,却也比不上眼前这一位,而且见她双眸盈盈似水,连她身为女子的,看着都是心头一颤。 可是楚慎并非是重色之人,姜月再美,只是在这一点上赢了她,别的,有哪一点比得过她? 她一直瞧不起姜月,可如今,看着楚慎和姜月没了上一世的间隙,这般亲密的相处着,她还是觉得心头酸涩。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怀着内疚和不安,受人奚落不能还手,而这来历不明的姜月,却比前一世还要幸福。 如今没了她,姜月会顺利嫁入端王妃,然后生下小世子,楚慎专宠如初,待她如心头珍宝。 温清婳双手紧握,只觉得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心头顿时翻江倒海一般,情绪剧烈。她原想着离楚慎远远的,可是外祖父却执意让她接近楚慎,外祖父是她唯一的依仗,她怎么能够反抗? 若不是因为秦嫣心有所属,外祖父疼爱秦嫣,也不会想到她身上。眼下盯着端王妃位子的不单单是卫国公府一家,还有那沈相之女——沈宝璇。沈府有双姝,长女加入皇宫,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而这幺女,便想着加入端王府。 若不是如此,外祖父也不会逼得急。可是如今,她还有什么呢?她凭什么去争? 温清婳顿时双眸一亮。 不对,她还有姑母——楚慎的母亲。 · 被楚慎抱下马背的时候,姜月才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直愈发觉得身子疼的厉害,像是要散架一般。姜月整理了一下衣裳,见楚慎也没什么话说,便独自回了赏玉轩。 一回到赏玉轩,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好好泡一个澡。 姜月舒服的坐在浴桶中,果然,自己身上有好些地方都有淤青了,看上去青青紫紫的,想当惨烈。不过……最疼的还是那里啊。 她有些害羞,不过疼得太厉害了,只偷偷告诉了薛嬷嬷。薛嬷嬷听了心疼不已,忙拿了药膏欲替她上药。姜月穿好寝衣之后,便窝在榻上,将亵裤撸的高一些,瞧着大腿内侧的擦伤,看上去红肿一片。 薛嬷嬷看着心疼,便道:“小姐好好的待在府中不是很好吗?为何还要去受这种罪?”姑娘家何必学骑马? 姜月皱着眉头,缓缓道:“那日我看到宣宁公主骑着马儿,便羡慕的不得了,所以才想着让衍之哥哥答应让我学骑马。薛嬷嬷,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眼下难得有一样自己喜欢的,就算再辛苦,我也想学会。”说着,姜月便垂了垂眸,声音小了一些,“……其实我很担心,配不上衍之哥哥。” 薛嬷嬷叹气,安抚道:“小姐你想多了,王爷心里有你,你只需多关心关心,不要太过于惧怕。男人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姑娘,以后成了亲,小姐亦是要学着侍奉王爷。所以,小姐你心里头只需想着王爷,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忧。” “真的吗?”姜月眨了眨眼睛,泄气道,“可是我一见到衍之哥哥,就……就有些害怕。”如今是虽然好一些了,但说到底她还是怕他的。 薛嬷嬷将手覆在姜月的手背上,面露微笑:“王爷又不会吃人,怕什么?”之后却靠近了一些,在姜月的耳边低声说着话。 姜月睁大了眼睛听着薛嬷嬷的话,小脸立刻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羞赧道:“我……我不要。”薛嬷嬷说的这些,她哪里敢啊? 薛嬷嬷笑了笑,面色温和道:“老奴都是为了小姐好,听老奴的话,嗯?”姑娘家虽然要矜持一些,可如今王爷心里有小姐,却迟迟没有行动,若小姐主动一些,想来两人的感情也会渐渐明朗。 “不行的,我……”一想到薛嬷嬷刚才说的,姜月就觉得脸红。这些男女之情,她一窍不通,而且面对的人是楚慎,她更加是不敢了。 姜月本就是身子乏累,索性扯过一旁的被褥便将脑袋蒙住,呼呼大睡了起来。 她才不要做这些呢,太羞人了! · 大抵是因为楚慎亲自教她骑马,这几日绿珠和薛嬷嬷便一直在她的耳畔唠叨,姜月听了觉得心烦,实在受不了,才拿着碧玺准备了点心送去正晖院。 明明两处挨得这么近,可是她却很少来正晖院。姜月只觉得那日的事情有些尴尬,如今想起来,还觉得脸颊有些烫呢。 绿珠活泼,如今同常左的关系处得很好,有时她嫌绿珠烦了,便会说将她许给常左,这时小丫头便会捂着脸又羞又恼。 姜月知道,绿珠和碧玺都是情窦初开的姑娘,她虽然不舍,可终究是要嫁人的。若绿珠嫁给了常左,是最好不过了。姜月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木头似的常右,心想:回头去问问碧玺,看碧玺瞧不瞧的上着常右。常右老实木讷,想来以后也会好好疼自己的媳妇儿的。 楚慎的确是难得空闲,看到姜月端着托盘进来,不免有些惊讶。 见楚慎诧异,姜月将托盘中的点心放到楚慎的面前,迎上他好看的双眸,道:“那日衍之哥哥教我骑马,我还没好好谢过呢。” 倒是有心。楚慎想。 ……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吃甜食。 楚慎瞧着她这副娇娇怯怯的模样,刚欲伸手拿一块,却见姜月拿了一块,朝着他的嘴边凑了过来。 “喏。”姜月见楚慎久久没有动静,才大着胆子主动去喂他。 楚慎的性子一向寡淡,所以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姜月又对他有所惧怕,也从来不敢主动亲近他。如今这般主动给他喂食,着实令他一惊。 也不知怎的,一颗心猛烈的颤了起来,楚慎淡淡的“嗯”了一声,才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姜月难得见楚慎这般模样,虽然看着一本正经与平素无异,可她明明瞧见他耳根子有些红了。 有趣。 姜月也不怕了,大着胆子将手上的半块糕点直接塞了过去,楚慎猝不及防,只张口吞下,唇瓣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姜月“呀”了一声,赶紧将手收了回来,红着脸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指头被舔到了,温温热热的。 眼下,一个低着头看着脚背,一个吃着嘴里的点心,顿时书房之中便陷入了沉默。 “半月后是宣宁的生辰,你同我一起去吧。” 听到楚慎的声音,姜月才睁大眼睛看着楚慎,道:“宣宁公主?” “嗯。”楚慎点头。小姑娘一直待在府中,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宣宁同她年纪相仿,想来也聊得来。 姜月这才注意到楚慎的嘴角有点心末,大抵是方才她喂食的动作粗暴了一点,而楚慎显然也没有察觉到,此刻就这么沾着。这般看上去,原是神情冷漠的男人,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姜月心里暗暗偷笑,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看着他的薄唇,想起之前薛嬷嬷同她说的,又忍不住红了脸…… 楚慎疑惑皱眉,道:“怎么了?” 姜月忙摇头:“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送什么才好。”毕竟这方面,她没什么经验。 听言,楚慎微微低头,声色低沉不急不缓道:“这事我已经交给周全了,你不必操心,一家人送一份礼就行了。” 听了楚慎的话,姜月一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只点了点头,傻傻“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 一家人送一份礼,我们大宝童鞋多会当家呀,赶紧娶回去→_→好像有哪里不对…… 宣宁公主:他就是抠门!(╯‵□′)╯︵┻━┻ ☆、十五章:寿宴 —— 温清婳第二日便去了听兰山庄。 其实之前她来过几次,可是姑母却不想见她似的。她一直暗暗反省,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姑母生气了。可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姑母明明对她疼爱有加的。幼时她也见过姜月,姑母虽然喜欢姜月,可到底还是最喜欢她的。 时隔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来。 好在今日姑母愿意见她,她只觉得心头又燃起了希望,随着丫鬟去了姑母的住处。进了姑母的满庭居,她看着上头坐着的美貌妇人,不禁觉得眼眶有些微湿。前一世姑母是唯一真心待她之人,如今多年不见,还是觉得倍感亲切。 “姑母。”温清婳唤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嗓音带着些许哭腔,可一见面便是如此,倒有些不妥。温清婳忙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揩了揩泪珠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老王妃看着一身浅粉色春衫的姑娘,如今已是亭亭玉立,像一朵盛开的迎春花,娇艳欲滴。秦家的女子个个都是绝色,这丫头的容貌随了她的母亲,甚至是青出于蓝。老王妃想起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容貌于清婳更胜一筹,可却没有她这般的大方得体。 不过,大方得体要来何用?姑娘家娇气一些,才愈发令人有怜惜之心。 前一世,她看着清婳母亲早逝,而后养在卫国公府。卫国公府虽是她的娘家,可那件事情之后,早就断了来往。不过对这个侄女,她却是偏疼的紧。毕竟是亲侄女,她向来是疼她的,可如今重来,每每想起前一世衍之痛苦的神情,她便开始狠心疏离清婳。 女子生产,本来就是到鬼门关走了一圈,那时阿月又是头胎,自然是愈发的危险。难产之事虽然谁也不想,可发生了,也只能认命。不过后来她才听说,阿月难产,是药物导致的。 她闻之骇然。虽然这种事情在大户人家不曾少见,可王府之中,衍之不曾有任何的妾室,待阿月一心一意,连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如此洁身自好,又有谁会有目的下此狠手呢? 起初,衍之同阿月的亲事太过于突然,她有些不放心,才搬去了王府。之前她有意将清婳许配给衍之,可衍之娶了阿月,此事也就作罢——毕竟她不可能让自己的侄女当妾室。而阿月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打从心里疼爱的。那时她觉得委屈了清婳,便对她愈发疼爱,就让她一直住在王府。而清婳是个贴心的丫头,十分懂得讨她的欢心。 之后她又仔细琢磨。一来二去,她便怀疑到了清婳的身上。 可到底是无凭无据,她只能心中揣测,如今重来,她便想着不再让清婳进王府。如今那两个孩子朝夕相处,衍之本就对阿月有意,如此,好事便是水到渠成。那日从阿月的口中听到清婳去王府的消息,便令她不安了起来。 是以,今日她才会同意见她。 多年不见,两姑侄说了一些关切的话,之后老王妃才瞧着身边坐着的小姑娘,道:“你也不小了,亲事可有着落?” 温清婳不傻,方才言语间虽然对她颇为关切,可到底不如前一世,如今待她有些刻意的疏离,让她都不知道是为何?明明姑母是喜欢她的呀?温清婳温言略微摇头,露出女儿家的娇羞。 以她的容貌,提亲的贵族子弟自然是不少,可是外祖父心里早就打算将她加入端王府,自然是拒了。 “姑娘家,这亲事最重要了。虽说我没有女儿,不过衍之这一个孩子已经够让我心烦的了。” 温清婳莞尔一笑,道:“表哥身为王爷,又一表人才,何愁娶不到王妃?”以前她不知道楚慎为何迟迟不娶妻,眼下却知,他是为了姜月。温清婳只觉得心中酸涩,面上却仍保持着笑意。 第14节 知道这侄女对衍之有意,老王妃心中轻叹一声,才道:“好在眼下好事将近,等阿月十五,就安排他们成亲。” “姑母……”温清婳一愣,心里却想:姑母不是一向只把姜月当成女儿,怎么如今…… 老王妃笑笑:“你见过阿月吧?那小姑娘一贯贴心,讨人喜欢,我也舍不得她嫁给别人,如今瞧着她与衍之感情渐深,我看着也欣慰。” “姜月姑娘的确是容貌出众,天真娇憨。”温清婳道,却是强颜欢笑。 · 公主府 今日是宣宁公主楚湘的生辰,公主府早就一番门庭若市的景象。此刻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停在外头,马车上挂着端王府的标志。端王向来不出席这种场合,众人疑惑,但还是主动让出一条道,赶紧行礼。 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马车帘子,一身白色华服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这端王是大曜罕见的美男子,只不过瞧着气质宛若冰霜,面色清肃,才让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只是—— 马车内好像还有一人。很快,便见里头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少许的娇怯看向外头,然后将手放在端王的手上,就这般……被端王抱下了马车。 竟是个姑娘?! 樊城之人皆知,端王楚慎不近女色,二十有五,却不曾娶妻,连通房都没有一个。这委实有些不正常,想来定是有隐疾,或者是别的什么癖好,可眼下,却是带着一个姑娘出席了宣宁公主的寿宴。 见她一身鹅黄色的精致襦裙,腰际垂着好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掀动,腰际掌宽的腰带衬得她纤软的腰肢如烟似柳,不盈一握。这巴掌大的瓷白小脸更是娇艳欲滴,美眸湿漉漉的,如今正好奇的打量着身边的人,脸颊微红,尽是女儿家的娇憨之态。 那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脸上稚气未退,五官却精致绝色,大抵是看到这么多人有些不适应,紧紧的挨着身旁的高大男子,看上去好生惹人怜爱。 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女有此荣幸,竟得了端王的青睐。 姜月的确是稀罕。她鲜少出门,自然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人。自半月前楚慎同她说了这个事儿之后,她便让薛嬷嬷教她一些礼节,免得到时候出差错。其实之前娘也让嬷嬷们教导过她,只是那时她玩性重,也没往心里去,娘又宠她,便没有过于严苛的要求过这些事情。 虽说出席的都是一些年纪相仿的贵族子弟,可他们个个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自小便是教养得当,眼下她跟着楚慎出席,若是出了丑,丢得便是楚慎的脸。 她紧紧跟在楚慎的身旁,随着他进了公主府,看着有人频频向楚慎弯腰行礼,脸上皆是战战兢兢的。姜月睁大了眼睛,不禁感慨: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怕楚慎呢。 宣宁公主楚湘一听楚慎过来了,忙迎了上来。他看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子和他身侧小鸟依人的美貌小姑娘,这才阴阳怪气道:“往年都是敷衍似的送一份礼,今年却亲自出席了,我还以为自己的面子够大,原来是沾了小嫂子的光呢。” 一句“小嫂子”,顿时让姜月羞红了脸。 这宣宁公主果然同传言一样,性子直率。 语罢,楚湘便走到姜月的身旁,一张俏脸尽是喜色,冲着姜月眨了眨眼睛道:“那日在马车上未好好瞧瞧,眼下看着,小嫂子美得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姜月本就美貌,如今又是盛装,脸上略施薄粉,又面含羞色,愈发是明艳照人。 楚湘太过于热情,拉着姜月就聊,什么“哎呀,你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瞧上我这一身臭脾气的堂兄呢?他除了脸长得好看一点没什么优点呀。”、“我堂兄私下是不是也和平时一样,绷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银子似的?”…… 待知道姜月住在端王府,宣宁便惊呼:“原来住在一起了?我堂兄有没有欺负你啊?” 这些问题让姜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抬头看着楚慎,可怜巴巴的向他求助。楚慎见她被楚湘问得面红耳赤,这番娇态看着赏心悦目,心也软了,刚欲出言,便听见一个声音—— “哟,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姜月闻言抬头,便见一袭紫色锦袍的顾意琛正阔步而来。他本就长得俊朗,又时常噙着笑意,看上却更是风度翩翩。 他走近,对着楚湘挑眉道:“看见了吧?以后你就别操心你这堂兄的亲事了,早前以为他一辈子当和尚了,上次送得美人都退回来了,我还捉摸想着要不要送男人……” 提起美人一事,姜月还有一些印象。不过送男人什么的……姜月心里偷笑,瞧瞧抬头看着楚慎,见他下巴绷得紧紧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生气。 顾意琛是国师的入室弟子,一直住在宫里,楚湘自小在宫中长大,两人性子合得来,自然是时常玩在一起,眼下就成了一对打打闹闹的冤家。 见楚湘和顾意琛边走边闹,姜月心里倒有几分羡慕。 像是看到了姜月的失神,楚慎面无表情的牵起她的手,走到安静之处。 “衍之哥哥,我……” “宣宁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的性子像来都是如此。”楚慎出言,语气听着有些温和。 姜月想起楚湘方才说的打趣儿话,还一口一个“小嫂子”,叫得她脸都红了。姜月弯了弯唇,笑笑道:“其实我挺喜欢宣宁公主的性子的,让人觉得很舒坦。” 楚慎见她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掩饰,便知她是真的喜欢。他一双好看的凤目静静瞧着面前的小姑娘,今日带她出来,总有一种“养了多年的闺女,带出来见见世面”的感觉。 而今日,她的小心翼翼,她的担忧,他都是知道的。楚慎没有多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今日她梳着好看的发髻,发间戴着精致的珠花,他便动作轻柔了一些,免得弄乱她的头发。 姜月有些惊讶,嘴巴微微张开着。 “待会儿若有人想同你说话,你觉得性子合得来,便接话;若是不喜欢的,敷衍一下就是了。你是我带来的,他们也不敢为难你。”虽说是与他同来的,可他带她来的目的是想让她结交一些喜欢的朋友。 他的动作和他的话语,让姜月觉得很安心,听言便乖乖的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末了又问道,“刚才看到顾大哥和宣宁公主打打闹闹的,好像很开心。衍之哥哥,顾大哥是不是喜欢宣宁公主啊?”楚慎难得温柔,她也不遮掩,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哪知楚慎眉头一凝,语气淡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咦?姜月见楚慎的神色不佳,忙小心翼翼放低了声音:“我只是……只是关心一下嘛?”其实他俩看上去也挺配的。 关心?关心谁?关心宣宁还是子毓? 她同宣宁不过是初识,倒是子毓,早前就见过一面。一想到这个,楚慎只觉得心里不舒坦,原是覆在小姑娘发顶的手也放了下来,脸色顿时就变得冷若冰霜起来。 姜月见楚慎冷着脸转身就走,因是一双大长腿,走得又急又快,她见着心里不满:怎么突然生气了?问问也不行吗? 真小气。 姜月有些生气,撅了撅嘴,可转眸一想,如今只能乖乖的跟着他,便利索的提起裙摆、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 楚大宝:我们绝交吧! 顾童鞋:莫名其妙~ 楚大宝:!!! 顾童鞋:(沉思片刻)该不是你家小娇花看上本公子了吧? 楚大宝:…… 顾童鞋:嘿嘿o(* ̄▽ ̄*)ゞ ,算她有眼光~ *** ☆、十六章:群芳 —— 楚慎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姜月看着也见怪不怪了。不过,还好有宣宁公主楚湘。楚湘自小备受宠爱,性子十分活泼,她见姜月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跟在楚慎身后,有些看不下去了,便不管顾意琛的阻挠,拉着姜月又聊了起来。 姜月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楚慎的身上,可楚湘太过于热情,她招架不住,便不再跟着楚慎,而是陪着楚湘聊了起来。 “不要一口一个公主,叫我宣宁就行了。”楚湘笑吟吟道,“而且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对不对?” 一家人?姜月脸颊微微泛红,才点了点头,道:“那你叫我阿月吧。”不然一口一个小嫂子,她都不知道该应还是不该应。 楚湘看姜月面露羞赧,顿时明了,道:“好了,就知道你脸皮薄。”若不是如今她年纪小,她堂兄怕是早就把她娶进门好好疼爱了。往昔她颇为担心堂兄的终身大事,如今都见他带人家小姑娘出门,这不是明摆着承认了她准王妃的名分吗? 想来堂兄是真的喜欢她。楚湘颇为欣慰。 “那日我撩起马车的帘子,看到堂兄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宝贝得不得了,我从未见过他这么担心一个姑娘。阿月,我听顾意琛说,你是被我堂兄养大的?”本是初识,这些话有些唐突了,可楚湘的性子一直就是如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况且她十分喜欢姜月,这些话便也不遮掩,索性直白的问了出来。 怪不得一直不着急亲事呢?原来早就养好媳妇了,还藏得这么好。楚湘心里哼哼了几声。 姜月一愣,只道:“我自小在庄子里长大,是娘……老王妃把我养大的。” 楚湘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称呼,忍不住弯唇眨了眨眼睛,一双灵动的杏眸之中是满满的调侃——哟哟哟,都开口叫娘了呢~ 姜月被她看得面红耳赤,解释道:“老王妃一直把我当成亲女儿,所以……” “我懂得。”楚湘的嘴角翘了翘,“……小嫂子。” 还来。姜月真拿她没办法,索性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在悠闲喝茶的两个男人看着外头的小姑娘,见她俩相谈甚欢,不禁面露微笑。顾意琛见楚慎心不在焉,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忙戏谑打趣儿道:“今日怎么舍得把你这娇滴滴的童养媳带出来了?” 十几年都藏得这么好,如今长得亭亭玉立,娇俏可爱,眼下这里这么多贵族子弟,若是被盯上了,这醋坛子不是要打翻了吗? 他可是一直记得那日的事情——不就是多聊了几句?居然把他灌得烂醉如泥。还害得他第二日到了晌午才起来,之后便被师父严厉的训斥了一顿。楚湘那丫头,可是好好嘲笑他了一番。 顾意琛还不知道身旁的男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又这般口不择言,明摆着是自己主动找骂的。楚慎见顾意琛还想说什么,不急不缓的侧过头剜了他一眼:“喝你的茶!” 顾意琛:“……”怎么火气这么大?! 顾意琛十分的委屈,故作泫然欲泣状,心想:他们二十多年的兄弟啊,可是……如今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兄弟了。真是白眼狼啊,白眼狼! 可怜的顾公子无奈的喝了一口茶,却不小心烫到了舌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楚慎见状,幸灾乐祸的翘了翘嘴角。 顾意琛:白眼狼! · 大抵是楚湘的性子太过于活泼,姜月也渐渐不再拘谨,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就这么愉快的交谈起来。不过楚湘毕竟是今日的寿星,一会儿就有人来叫她了。 楚湘走了,姜月独自走到院子里,看着公主府精致的格局和亭台楼阁,无一不透着华丽贵气。这公主府竟比端王府还要大上许多,可见皇上对这位小公主的喜爱。宣宁公主楚湘虽然自幼丧母,可却有父兄疼爱,幸福的不得了。 姜月垂了垂眸,想起自己的身世。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在世,可她自小就想见到他们,虽然老王妃待她极好,还有楚慎,也是她的亲人,可是…… 她知道顾意琛是国师的爱徒,便想着有一日她可以见到国师,询问自己的身世。 大抵是想得太过入神,姜月没注意到旁的,一抬头便瞧见院子里一群美貌姑娘围在一起,相谈甚欢。 都是正值芳华,今日又是精心装扮的,看上去鲜艳夺目,个个人比花娇。见有人看见她了,姜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心里头突然紧张了起来。 若是不去,会不会显得她太孤高了?况且都是同龄的姑娘,她也不必扭捏。 姜月想起之前楚慎的叮嘱,心里头的紧张便少了几分,自然的扬起一个笑意,走过去主动问好。 姜月虽然不认识她们,可这群樊城贵女,却早就注意到她了。之前姜月从端王的马车上下来,而且是还当着众人的面被端王抱下来的,这等暧昧贴心的举动,早就昭示了她的身份。 瞧她一身精致华美的衣裙,不素不艳,既没有喧宾夺主,也没有太过于寒碜,不过容貌出众,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温清婳早就看到她了,眼下见她独自一人,又知她自小养在庄子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心里便想看她出糗。那日她好不容易见到了姑母,可是姑母却是句句不离姜月,明显对姜月疼爱的不得了。她心里无法忍受,可到底只能强颜欢笑,违心称赞。 “原来是姜姑娘,上次去表哥那儿,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姜姑娘是否有印象?”温清婳笑意得体,友善问道。 像温清婳这等美貌温婉的女子,她哪有忘记的道理,姜月笑了笑,道:“嗯,记得的。” 这里个个都是美貌的姑娘,自小娇生惯养的,都是府中的掌上明珠,更有几个,对端王楚慎颇为爱慕,一心想当端王妃。不过端王对女色不感兴趣,如此,情敌亦是成了好姐妹,闺中无事,便时常出来聚一聚,面上亲昵和谐,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实际却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深宅大院长大的女子,自小就见惯了勾心斗角,个个都生了一副玲珑心窍,都是不好惹的主。若是真说起来,秦嫣却是里头性子最直的一个,她见温清婳这么快就贴上去拉近乎,不由得嗤之以鼻,嘲讽道:“丢人。” 第15节 见到家世好的,就贴上去主动结交,真当是丢他们卫国公府的脸。 温清婳面色一僵,却还是很快恢复了笑意,道:“见姜姑娘同表哥这么亲近,想来好事将近,以后便是一家人,表妹又何出此言?“ 温清婳的话语友善自然,可在场的贵女们听了,更是对姜月心生不满。端王一日不娶妻,她们还是有希望的,可眼下突然冒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美貌丫头,而且同端王这般的亲近,又从温清婳的话语中听出这姜月似乎还住在端王府,心里头愈发是不满了起来。 大户人家的贵女,哪有这般恬不知耻的?大曜国虽然对女子没有过多的约束,可是还未出嫁,就这般大大咧咧的住进了男子家里,这实在是太过放 荡。 这样的女子,空有一副美貌,有什么资格成为端王妃? 说实话,秦嫣对姜月并无敌意,而且一直瞧不起温清婳,如今,反倒是对这位姜月有了一些好感。她最是瞧不起这种——明里暗里都是攀比争夺,一心想着成为端王妃,飞上枝头,面上还要和和气气的,看着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虚伪至极! “端王爷都没说什么,你们瞎起哄什么?” 这音色宛若碎玉,委实悦耳至极,在场的贵女们闻之顿时愣住,忙将目光移到了一侧的角落里。说话的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却是长开了,看上去娇媚大方,身上有一股女子少有的淡然气度。 纤纤玉指执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清茶,举手投足,都美得像一幅画。 此女便是大曜左相之女——沈宝璇。 沈府有二姝,长女沈宝瑜,早在七年前就嫁入宫中,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沈宝璇是幺女,容貌比之太子妃有过之而无不及,光是这份气度,便是寻常贵女们所没有的。这样的女子,身上便有一股母仪天下的姿态。也对,沈左相无子,只有这对掌上明珠,自小便以皇后的要求教养着,不过这事,外人却是不知道的。 沈宝璇起身,裙裾翩然,缓步走到姜月的身边。她身量高挑,姿态亭亭,站在姜月的面前,足足比她高一个头。而沈宝璇的身上自有一股贵气,看着便让人觉得自己活生生矮了一截。 虽然没有言明,可樊城之人借知,这沈宝璇,是最佳的端王妃人选。 今日沈宝璇身上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襦裙,恰好与姜月同色,两人又与端王有些明里暗里的关系,如今碰面,便让人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若是比容貌,沈宝璇虽美,可姜月却胜她许多;但若是比气度,姜月从小娇养着,自然比不上眼前的沈宝璇。况且,想成为端王妃,光靠容貌是不行的,有时候太过于美貌,本身就是一种过错。民间皆知,娶妻娶贤,而皇室贵胄,除了一个“贤”字,更重要的便是家世背景。姜月的身世再好,也比不过沈宝璇这左相之女来得尊贵。况且眼下看着,这姜月也好不到哪里去,恐怕是出自小门小户,为了攀上端王府,使了一些下作手段。 不过,这倒是让她们知道了一点——端王还是喜欢女子的,那断袖的谣言也是不攻自破了。 这么看上去,沈宝璇明显比姜月更适合成为端王妃,可是如今端王对姜月的宠爱,众女也是看在眼里的。两方都不能得罪,索性一边待着看好戏,若是这沈宝璇欺负了人家新宠,端王知道了,对沈宝璇的印象也会减少几分,再吹吹枕边风什么的,沈宝璇便同这端王妃之位无缘了。 她们倒是乐见其成。 不过可惜,沈宝璇对姜月的态度非常友善,见她俏丽的鹅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看上去落落大方,语气温和道:“看起来我倒是比你年长一些,方才从温姑娘口中听到你姓姜,还不知闺名是什么?” 看到如此艳光四射、气度不凡的姑娘,姜月不禁有些紧张。可眼下见她态度温和,姜月亦是松了一口气,道:“我叫姜月,不知姑娘……” “我姓沈,名宝璇,你叫我宝璇就行了。今日我见到你颇合眼缘,不如交个朋友,以后有空出来聚聚,不知阿月你意下如何?”一声“阿月”,便有意无意的拉近了距离。 姜月笑了笑,脸上是女儿家的娇憨之色,只觉得这沈宝璇看着气场十足,可性子却是亲切温和,遂点了点头道:“嗯。当然可以。”今日她出来,时刻害怕自己会出差错,她本就没教过什么朋友,眼下有一个这么大方得体的姑娘主动与她交朋友,她自然是乐意之极。 本是剑拔弩张的,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在场的闺女们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而后便是嬉笑谈天起来,聊得都是关于首饰衣服的,面上看着极为愉悦,实际上却是各种攀比炫耀。 秦嫣看着沈宝璇与姜月聊得颇为投缘,不禁勾了勾唇,对着一旁的温清婳道:“瞧瞧,人家压根儿就看不上你,自来熟什么的,真是热脸贴冷屁 股,可笑之极。” 听言,温清婳本就不悦的脸色更是绿了三分,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气得不得了。 楚慎久久没看到姜月,又见她没和楚湘在一起,便有意无意的去院子里边走边找。走过长廊,便见姜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玉兰花树下,他的小姑娘正和面前的女子聊着,脸上是浅浅的笑意,一双眸子亮亮的,看上去单纯又傻气。 他很意外。 原以为她养在深闺,如今出来多少会有些不适应。而这些女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根本就不会是她们的对手,被欺负,恐怕是正常的。虽然想着是该让她慢慢长大了,可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小姑娘,他面上不说什么,到底还是偏袒一些的。 他楚慎并非无情,这么多年,对她多多少少有些护短之心。他在庄子里,也会时常听到“严父娇女”之类的话语,说实话,起初,他的确是把她当成女儿养了。 “参见王爷。” 见楚慎来,在场的贵女们立刻行礼,大部分都面露娇羞,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就连原是坐着的沈宝璇,也立刻起身行礼。 要知道这端王楚慎,容貌清俊,长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平日想看上一眼,也颇为困难。 姜月抬头看他,见楚慎面色如常,又想起他之前莫名其妙的生气,心里还有些便扭。可是……眼下他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吧?想到这个,姜月的不悦之情一扫而空,忙走到楚慎的面前,冲着他笑了笑。 当真是没规矩。众女心中暗道。 楚慎也说什么,伸手就握上她的小手,转身就走。 众女纷纷投去嫉妒的目光,唯有沈宝璇一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不急不缓的喝着手里的茶,神色如初。 · 晚宴之后,姜月便同楚慎上了马车,回端王府。 白日的时候有些热,眼下入了夜,便有些冷了。姜月只穿着一袭薄薄的春衫,如今倒是有些冷。楚慎见状,脱了自己的外袍替她裹上,面无表情的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动作却是温和至极的。 离得太近,姜月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她瞧着他墨黑纤长的睫毛,好看的不得了,少许遮住了他的眸子,连带着情绪都一并隐藏了起来。今日她总觉得楚慎心情不佳,可到底为何生气,她却是一头雾水。 难不成是她做错了什么吗?姜月暗暗反省。 见气氛压抑,姜月弯了弯唇,心情愉悦道:“今日我在院子里看到好些同龄的姑娘,特别是宝璇,长得真好看。” 宝璇?楚慎低头看她,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看着愈发是傻气极了。真是小姑娘,才第一次见面就这般的熟络了,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沈宝璇是左相之女,自小便是能力过人,如今不过十五岁,府中家事早就由她全权处理,手段果决,能力过人。你同她不过初识,不要太过于交心。” 听了楚慎的话,姜月的第一个反应是——好厉害! 而第二个…… “衍之哥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姜月仰头问道。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楚慎一时有些语塞。 他是怎么知道的?皇上一直忙着他的亲事,早前选了许多樊城贵女供他挑选,最中意的便是这沈相之女,一个劲儿的在他的耳边念叨着她的好。他虽然不想听,可次数多了,多多少少还是入了耳。 楚慎本想如实说的——他倒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可又明白她的反应恐怕不会他想要的,反而会把他气到也说不定。 如此,楚慎便没有说话,只冷冷道:“这事樊城有谁不知,我只不过是多多少少听闻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姜月弯了弯唇唇角,下手抓着披在身上的袍子,上头是楚慎身上的清冽气息,如今让她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她只觉得今天过得很开心,而楚慎这副不悦的神色,她看着就有一种也想让他开心的念头。 姜月想到薛嬷嬷对她说的话…… 可是她这么做,楚慎真的会开心吗?姜月有些不大相信。 犹豫了许久,姜月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侧过头瞧着楚慎的侧脸,从她的位置看去,楚慎的脸棱角分明,长得十分的俊美。 姜月呆呆的看了许久,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袖中的双手紧紧握着,然后才以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之态凑了过去,轻轻啄了一下楚慎的脸。 做完这个,姜月迅速坐好,面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低头语气娇软道:“衍之哥哥,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脸上的柔软触觉显然让楚慎愣住了,沉默了许久才侧过头看她。可身侧的小姑娘却是低着脑袋,两侧的发丝倾泻,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他的小姑娘,耳根子红红的,像是充了血一般,连光洁的脖子上都是一片绯红,委实娇憨可爱。 楚慎只觉得心跳加速,体内气血翻涌,口中更是干涩,连带着呼吸都一并急促了起来,面上却是平静如初,不急不缓道:“不用谢。” 作者有话要说:  · 捂脸(*/w\*)内心骚动~楚大宝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脑补ing……邪恶的笑~~~ *** 可能有妹纸会觉得我们阿月战斗力太弱了,可是你们要想哦,阿月本来就没什么心思,从小养在庄子里,所以在这方面很欠缺。不过以后她会慢慢的成长的~(@^_^@)~现在我们阿月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可能一开始就战斗力爆棚,各种女王范,对不对? ☆、十七章:蜜饯 —— 姜月后悔极了,觉得自己太过于冲动。可是今日她太开心了,看着楚慎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想让他心情好一些,所以才会做出这等轻浮的举止。 薛嬷嬷说,他会开心的。 可是…… 姜月低着头,只求快些到王府,她可不敢再抬头看他了。一时,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姜月用手摸了摸,掌心碰触到的温度的确是有些灼人。虽然她低着头,可总觉得楚慎在看自己,脑袋便愈发低垂着,就着这个姿势一直到了王府。 马车停下,听到外头周全的声音,姜月便想也不想,掀起帘子就往外走。可这时楚慎却拉住了她,而后自个儿下了马车,站在下面,动作熟稔的将她抱了下来。 姜月靠着他,不敢吭声。 楚慎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是怎么欺负她了呢?他看着怀中娇娇小小的姑娘,方才拉着她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虽然穿着他的外袍,可摸着还是有些凉。 “回去泡个热水澡,早些睡。”楚慎的音色低沉,明明是关切体贴的话语,听得却像是命令一般。 姜月哪有不听的道理,立刻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然后提着裙摆逃一般的跑走了。姜月外头套着一件宽大的袍子,看上去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又加上这副娇怯的模样,越发让人觉得发笑。 连一向严肃的楚慎也微微勾了勾唇角,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伸手抚向自己的脸颊,一时唇边的笑意更甚,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 一旁的周全看着自家王爷这副模样,有些愣住,之后才欣慰不已。 · 沈宝璇自公主府回来之后,并未直接回自己的霖澜居,而是去找自己的爹爹沈知茂。 沈知茂是大曜左相,地位尊贵,深受景泰帝的宠信。如今天色已晚,沈知茂早已歇下,虽然年逾五旬,可身体却是依然强壮,要不然也不会时常纳妾。 素莺是沈知茂身边伺候着的贴身丫鬟,芳龄十五,生得一张尖尖瓜子脸,身段婀娜,尤是双峰高耸,颤颤巍巍。如今爬上了自家主子的床,正卖力讨好。沈知茂没有儿子,她的身份低微,但若能生下儿子,她下半辈子便不用愁了。 沈知茂行至妙处,却听外头有人。听这声音,便是他的幺女沈宝璇。他这女儿聪慧过人,今日赴了公主寿宴,这会儿回来,却是急急赶来见自己,怕是出了什么事。他虽然贪恋女色,却知事情缓急,忙从榻上起来,穿戴好之后走了出去。 素莺赤着身子躺在榻上,面露愠色,她早就看这沈宝璇不顺眼,如今心下更是恼了几分。 沈宝璇见自家爹爹面色红润,又知眼下这时辰,便知方才爹爹在做什么。不过眼下事情紧急,不然她也不会大半夜前来打搅。沈宝璇将自己在公主府中见到姜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沈知茂听了,脸色微微有些动容。 沈宝璇道:“那丫头不但年纪小,而且心思单纯,起初女儿还以为是装出来的,可几番试探之后,像是真的。本来是不足为惧的,可见端王待她如此宠爱,便有些……” 女儿的担心,沈知茂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大女儿当上了太子妃,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肚子里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眼下太子病重,若是有朝一日薨逝,这大曜国的皇位便是后继无人。而皇上如此喜欢端王,这皇位传给端王,是最好的选择。 好在端王未曾娶妻,他还有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儿,比之宝瑜,宝璇的容貌能力样样都是更胜一筹。若不是那时宝璇的年纪太小,嫁进宫的,该是宝璇。对于端王的婚事,皇上颇为重视,还多次有意无意提过宝璇,便知皇上十分中意宝璇。 樊城的容貌出众、身份尊贵的姑娘不少,可他对这个女儿,却极是自信。眼下突然冒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爹爹,你说该如何?”沈宝璇虽然有了主意,可还是想听听自家爹爹的意思。 知女莫若父,沈知茂自然知道沈宝璇心中所想,勾唇笑了笑,道:“这端王妃之位,只该属于我们沈家。若旁人挡了道,只怪她命不好。” 沈宝璇再如何的手段果决,到底也是闺中女子,听了自家爹爹说得话,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可是想到楚慎如此自然的将姜月牵走,举止亲昵,便是狠了心。 · 自那日之后,姜月便感了风寒。起初只不过是偶尔咳嗽几声,后来便愈发的严重,到了眼下,便开始发烧。 姜月昏昏沉沉睡在榻上,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着了火一般,热腾腾的。她想将身上的被褥掀开,用脚踢了踢,凉风灌入,才舒服了一些,可身旁的人却立刻替她将被褥掖得严严实实的。姜月不满的嘀咕了几声,又用脚蹬了几下,然后睡了过去。 整整一个晚上,才退了烧。 姜月醒时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水。绿珠碧玺见自家姑娘终于醒了,顿时落了泪,绿珠尤甚,姜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瞧,都哭丑了。” 听言,绿珠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看着姜月。 第16节 碧玺倒来了水,坐在榻边将自家姑娘扶起。大抵是渴极了,姜月整整喝了三杯,这才缓解了。碧玺将瓷杯搁到一旁,又伸手覆在姜月的额头,许久才吁了一口气,将手撤下,道:“谢天谢地,总算是没事了。” 姜月笑了笑,道:“不就是个风寒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姑娘说得倒是轻松,昨夜烧得这般厉害,我们同薛嬷嬷都急坏了。王爷更是,还专程从宫里请来了最好的御医,紧张的不得了呢。”碧玺一字一句道。 楚慎?姜月有些惊讶,自那晚之后,她便有意避着他,总觉得见到他就不自在。 正当这时,薛嬷嬷进来了,见姜月醒了,顿时面露欢喜。薛嬷嬷瞧着好端端的小姑娘如今面色苍白,心疼的不得了,双眸微湿道:“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老奴该怎么向老王妃交代啊?” 姜月只觉得薛嬷嬷绿珠碧玺她们太过于小题大做,便出言安抚了几句。 眼下烧退了,姜月的身子也渐渐舒服了起来。身上的被褥闷热,姜月只想将其掀开,可薛嬷嬷看了却立马阻止。姜月苦恼不已,只得将寝衣的带子松了松,再将领口敞开一些,散散热。 到了晌午的时候,楚慎来看她了。 许是刚从宫里回来,楚慎正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头上戴着玉冠,看着越发是俊美高大。虽说女子闺房男子不该进来,可楚慎是从小将她带大的,从未管过这些。姜月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也觉得此举没什么不妥。 此刻薛嬷嬷正伺候姜月喝药,可姜月怕苦,便说什么都不喝,正在这时,楚慎却进来了。 姜月暗道一声:糟糕。 薛嬷嬷看出自家姑娘面上的担忧,忙将汤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然后识相的退下了。 姜月叫苦不迭,害怕的躺在榻上,清澈水亮的眸子担忧的看着楚慎。 小时候她也时常生病,老王妃和薛嬷嬷都是好声好气哄着她吃药,唯有楚慎,冷着一张脸活生生的就给她灌了下去,连颗蜜饯都不给吃。可在楚慎的面前,她一贯惧怕的很,自然是不敢反抗的。 楚慎哪里看不出她脸上的惧意,不过病了几日,原是圆润的下巴如今变得尖尖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愈发是水润灵动,看着的确是清瘦了不少。楚慎自然是心疼的,他坐到榻边,将姜月扶了起来,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背后,最后才伸手将几上的瓷碗端了起来,不急不缓凑到姜月的面前,连话都没说一句。 姜月心里抱怨了几声,明明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在楚慎的面前,还是像个听话小媳妇儿一般,乖乖的接过药汁,一闭眼一咬牙“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 楚慎非常满意。 姜月却是拧着一张小脸,痛苦的不得了。 见她这副模样,楚慎将碗放好,看着几上用纸包着的蜜饯,这才拿了一颗凑到姜月的嘴边。姜月正闭着眼睛,觉得唇边凉凉的,这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瞧着嘴边是蜜饯,便想也不想一口咬了下去。 好甜。 蜜饯的甜冲散了嘴里的苦味,姜月含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嘴巴好受了一些。 她抬头看了看楚慎,想起之前薛嬷嬷对她说的话——昨夜她烧得厉害,楚慎不但兴师动众的请了御医,而且又照顾了她整整一个晚上。今日一大早又去了宫里,都没怎么休息。虽然昨晚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可她还是有印象的。她不断的嫌热踢被子,该不会都是楚慎帮她盖的吧?而且……见他这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真的看不出是一夜未睡的样子。看来楚慎的体力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一想到自己那副糗样,她就不敢直视楚慎的眼睛了。 太丢人了。 姜月低着头,吃着嘴里的蜜饯,好一会儿,嘴里只剩下一颗核了。她想吐掉,可是当着楚慎的面……正想着,却见楚慎将手伸了过来,掌心朝上,抵着她的下巴。 他的手一贯的好看,瞧着修长白皙,摸上去宽厚温热。 姜月一愣,侧过头呆呆的看着他,这般近距离的瞧着他,才发觉他的脸色较之平日的确是不大好,也对,一夜未合眼,自然是累着了。可是,他这是做什么? 很快,姜月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觉得不大可能,翕了翕唇,便没有说话。 倒是进屋半晌一句话都不曾开口的楚慎主动说了话,见他眸色澄澈,静静瞧着自己,不急不缓道:“打算把核吃下去吗?” 姜月听言顿时脸红,她哪有?! 作者有话要说:  · 作者菌:旁边明明有空碗为什么要用手接?!!! 楚大宝:本王乐意。 阿月:他流氓! 楚大宝:主动亲我的人是你,我什么时候流氓过了? 阿月:…… (果然,楠竹的必备技能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耍流氓的机会,管他闷不闷骚= =) ——有妹纸怀疑文里有好多重生啥的,现在作者菌说一下,除了老王妃和温清婳,别的都是正常的,就正正经经的古言,没这么多重生的~ *** ☆、十八章:怕吗 —— 见他这般执着,姜月也不再扭捏,想了想,便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块丝帕,将其放到楚慎的手上,稍一低头将嘴里的核吐了出来。 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先不提他这尊贵的身份,这种事情……就连绿珠碧玺她们,都不曾替她做过。况且,旁边明明有空碗啊? 虽然她不大喜欢残留的那股药味儿,却也犯不着用手啊? “还要吗?”楚慎知道她自小怕苦,他还记得她方才拧着眉头的那副模样,定是难受极了。 虽然吃了一颗蜜饯,可是嘴里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却比刚开始好多了。不过,她可不想再把核吐到他的手上了。姜月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已经不苦了。” 哪知刚说完,楚慎又拿了一颗蜜饯凑到了她的嘴边,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瞧着她,嗓音低沉道:“再吃一颗。” 姜月瞧着嘴边的蜜饯,吞了吞口水。 在他面前,她向来都是听话乖巧的,于是张嘴又吃了一颗,吃完的时候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将核吐了出来,完了忙摇头道:“真的不用了。”这下她真的不觉得苦了。 姜月只觉得有些闷热,眼下已是初夏,她身子未好,薛嬷嬷便让她盖着薄被,说什么都不许她把被子掀开。这会儿面对楚慎,她更是觉得手心都出汗了,湿 湿的。 一时无言,楚慎略微低头看着她,见她墨发披散,脸颊白净,光洁白皙的脖颈更是露了出来,纤白匀美。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丝制寝衣,衣服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浅粉色抹胸的边沿,那鼓起处更是呼之欲出,令人遐想。 楚慎知道,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爱哭鼻子的小粉团。也知眼下这景致他是不该看的,可是……那日她在马车上亲了他,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亲昵举止,却让他一下子失了分寸。她还这么小,可是他却有了邪念,要不然……那晚他也不会做那种梦。 一想到这个,楚慎撇过了头,伸手将姜月身上的薄被裹得高了一些,将她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姜月一言未发,双眸却满含委屈——这大热天的,她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做什么? 楚慎一贯忙碌,今日从宫里回来之后就往她这边跑,也没陪她多久,便回了自己的正晖院。姜月见终于他走了,才赶紧将被子掀开,一时只觉得背后湿漉漉的,衣裳都黏在背脊上了。她将领子扯开了一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热死了。 薛嬷嬷进来之后,见这番画面,赶紧替姜月将被子盖上,关切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小心又着凉了。” 姜月不满道:“方才衍之哥哥一直给我盖被子,都热死了。” 瞧着榻上的小姑娘撅着小嘴一副不悦的模样,寝衣更是松松垮垮,露出胸前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欺霜赛雪的,虽说年纪小,可该有的都有了。薛嬷嬷暗道:王爷果真是君子。 绿珠碧玺伺候姜月沐浴梳洗了一番。换好衣裳,姜月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憔悴极了,她一贯爱美,自然是受不住。碧玺没办法,忙替她涂了口脂和腮红,瞧着气色不错,这才令姜月满意。 完了便是用午膳,自赏玉轩有了自己的厨房之后,姜月便是日日大鱼大肉的,眼下看着饭桌之上绿绿白白的清汤寡水,顿时没了食欲。 “姑娘身子才好,王爷特意吩咐过,吃些清淡的。”薛嬷嬷忙道。 姜月听言嘀咕了一声,道:“小气。” 薛嬷嬷笑:“王爷待姑娘这么好,哪里小气了?” 姜月也只不过是抱怨一声,虽然这饭菜太过于清淡,可她的确是饿极了,一下子便吃了一碗半,吃完饭之后,姜月便抱着小宝整个人懒洋洋的窝在榻上,伸手揉着它毛绒绒的毛发。 绿珠碧玺正在准备水果,薛嬷嬷站在一旁伺候着,姜月闲着无聊,就提起那日公主府之事。薛嬷嬷见自家姑娘同宣宁公主性子合得来,心里头也开心:“老奴听闻王爷同宣宁公主的关系不错,而宣宁公主又是个性子直率之人,姑娘若同她成了好友自然是极好的,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 姜月脸一红,小声道:“什么一家人,还早着呢。” 虽说她嫁给楚慎的事情已经是定下了的,可楚慎毕竟是王爷,这亲事说不准还有什么变数,再说他俩并无男女之情,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薛嬷嬷知道姜月的脸皮薄,道:“王爷最听老王妃的话,而且眼下又这般喜欢姑娘,就等着姑娘长大了。”若眼下姑娘已经十五六岁了,那这亲事早就成了,只不过姑娘同王爷的年纪差太多,所以才让王爷等这么久。 薛嬷嬷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伺候,自然觉得自己就是楚慎的良配了,可是……那日在公主府,那些个名门贵女个个都是容貌过人落落大方,楚慎长得这般俊美,可有不少姑娘一直朝楚慎看。她虽然没有刻意观察,可站在楚慎的身边,自然是看到了不少。 若真的比起,她可一个都比不过。 姜月突然想起沈宝璇,那日最先同她打招呼的是温清婳,可是她记着那日老王妃的话,便也没有怎么同温清婳说话,倒是后来沈宝璇出现之后,她便一直同她聊。 她对沈宝璇还是颇有好感的。 薛嬷嬷听了却不怎么喜欢这位沈姑娘,只低声道:“姑娘,这沈二姑娘是沈左相之女,长姐入宫当了太子妃,这沈二姑娘,传言可是一直给咱们王爷留着的。” 咦? 姜月眨了眨眼睛,愣愣道:“你是说……” “沈二姑娘家事容貌能力都是樊城拔尖儿的,据说比太子妃还要出色,皇上也十分中意沈二姑娘,一直想着将沈二姑娘赐给咱们王爷。姑娘你不谙世事,可人心隔肚皮,眼下觉得这沈二姑娘待你推心置腹,可背地里兴许想着怎么同你抢王妃之位呢。”薛嬷嬷原是老王妃身边伺候着的,后来担心姜月身边之后两个小丫鬟,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才拨给姜月,好时时提点一下。 姜月听言愈发的愣住了,她想起沈宝璇的容貌气度,心道:怪不得觉得沈宝璇身上的气质不凡,原来竟是与楚慎的颇有些相似。 怪不得自己……对沈宝璇这么有好感。 姜月还是不信,道:“衍之哥哥真的有这么好吗?”怎么每出现一个漂亮姑娘,薛嬷嬷都说是想着当端王妃呢? 薛嬷嬷道:“姑娘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王爷有多好,自然是感受不到。不过听老奴一句话,以后离那个沈姑娘远一些,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姜月似懂非懂,只觉得好不容易交一个朋友,如今又因为楚慎的关系…… · 御书房 景泰帝年逾五旬,两鬓斑白,身子早已是大不如前,如今更是双目浑浊,可这张脸,还是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伟俊美。景泰帝看着立着的男子,看着他容色淡淡,眉宇清冷,是一贯楚家男子的气度,如此,便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还是老了。 景泰帝心叹一声,这才有意无意道:“那日宣宁生辰,听说衍之你不但去了,还带了一个美貌的小姑娘。而那日你府中有人病了,又让朕派御医,想来又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吧?” 楚慎听了,脸上没有表情。自那日宣宁寿宴,他既然带了阿月,便没有再想隐瞒她身份的意思,遂一字一句如实道:“那姑娘不是旁人,正是臣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 他为楚慎的亲事操劳许久,精挑细选的,怎么选都不合他的心意,眼下都二十有五了,他便想着赶紧赐婚,早日为楚家开枝散叶。眼下,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未过门的妻子……景泰帝抿了抿唇,他是皇上,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可那小姑娘一直住在听兰山庄——他从未打听过的,也只有听兰山庄。 “你不要告诉朕,是十三年前的那个小女娃?”一直养在庄子里,除了那女娃,没有旁人。 楚慎点头。 景泰帝皱眉,语重心长道:“衍之,那女娃虽然是你命中福星,可毕竟是身份低微,又怎么能配得上你?你是王爷,就算不娶身份尊贵的,好歹也要家世体面一些的。那来历不明的孤女,怎么配得上端王妃的位子?”景泰帝一激动,便觉得有些太过了,便清咳了一声,继续道,“若你真的喜欢,以她的身份,当个侧妃也算是天大的恩宠了,至于正妃的位子,我看那沈……” “皇上,臣意已决。”像是听到了不喜欢的话,楚慎的眉头皱了皱,语气硬冷。 正在一旁的太监总管魏海,默默为端王捏了一把汗——放眼整个大曜国,敢如此对皇上说话的人,也只有这端王一人。 景泰帝知道楚慎性子倔强,要不然也不会频频拒绝他的赐婚,眼下又见他态度十分的强硬,遂道:“那……改日带她给朕瞧瞧,毕竟是咱们楚家的媳妇,衍之,你说对不对?” 带进宫么?楚慎想起府中那个小姑娘,她的胆子这么小,若是进了宫…… 第17节 “皇上,臣……” “衍之,这已经是朕的退让了。”景泰帝言辞淡淡,天子气度,不怒自威。 · 楚慎从宫里出来,便回了端王府。路过荷花池的时候,耳畔听得一阵欢声笑语。他抬眼看去,正瞧着那个一袭粉衣的小姑娘光着脚丫子在玩水,笑靥如花的,手里还抱着一只黑漆漆的小黑狗。 楚慎皱了皱眉头,阔步走了过去。 一旁伺候着的绿珠碧玺一贯眼尖,瞧着王爷过来了,赶紧冲着姜月挤眉弄眼。姜月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连袜子都来不及穿,就将湿漉漉的双足套进了鞋子里,然后将怀里的小宝交给绿珠,乖乖的站好。 常左不是说,楚慎下午才回来吗?怎么今日这么早? 楚慎走近,瞧着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眉宇更是清冷了几分。一旁的绿珠碧玺见状,忙识相的退下。 一时身旁无人,姜月更是害怕。 “阿月……” “我错了。”姜月立马道,她缓缓抬起头,可怜巴巴看着楚慎,“我以后再也不敢玩水了,衍之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楚慎的确是想责备她的,这风寒刚好,便来玩水,实在是不像话。可如今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看了她一会,然后伸手覆在她的背上,稍一用力,便顺势一勾,将她揽入了怀里。她个子娇小,在他的怀中,也不过是软软小小的一个,让他都不敢太用力。 突然被抱住,姜月吓得不敢出声,一颗心“噗通噗通”的猛颤,心道:他这是做什么? 正想着,便听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明日随我进宫去见皇上,你怕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  · 提前祝妹纸们双十一快乐,本来有小剧场的,但是太掉节操的还是不发惹,么么哒(づ ̄3 ̄)づ╭?~送香吻 ☆、十九章:不娶 —— 怕不怕? 姜月只觉得身子一颤,一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大曜景泰帝勤政爱民,乃明君。可到底是天子,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小丫头,若是见了,定然是怕的,可是……皇上为什么无缘无故要见她? 姜月的手抵在楚慎的胸前,只觉得掌下炙 热温暖,她平静了一会儿,才怯怯抬头,小声问道:“衍之哥哥,皇上为什么想要见我?” 虽然她尽量没有表现出一丝惧意,可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在脸上。这再自然不过的情绪,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的。他早就该想到的,她胆子小,自小被疼爱着,如今让她去面对大曜国的天子,她哪里会有不害怕的道理?可是他也知道,她要当他楚慎的妻子,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的。他私心想偏袒她,可这些,却是他帮不了她的。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她要和他比肩,免不了接触一些事情。 楚慎没有说话,而是稍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回了正晖院。 若是往日,姜月自然是战战兢兢的,可眼下楚慎抱着自己,她只下意识的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努力的将脸贴过去。其实,她虽然怕他,可是只要在他的身边,她总觉得心里踏实,像是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一般。 娘待她温柔,楚慎待她却是严苛,可说到底,他们都是疼爱她的。 楚慎抱着姜月进了正晖院,吩咐一旁神色诧异的常左:“去打盆水。” 常左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去打水。 姜月被放在柔软的绸榻上,满脑子都是楚慎刚才说得话。她瞧了一眼楚慎的脸,皇上要见她,定是因为楚慎,她要嫁给楚慎,皇上又对楚慎格外的宠爱……若是皇上不满意,楚慎会不会就不娶她了? 毕竟,那是皇上啊。 姜月正胡乱想着,却见楚慎撩起袍子弯腰将她的鞋脱了下来,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姜月忍不住往里缩,圆润小巧的趾头微微蜷起:“衍之哥哥……” “别动。”楚慎捏着她的双足,道。洁白的玉足精致小巧,就这般被他握在掌心,他将她的脚放入盆中,用温水替她清洗。 姜月知道,小时候,楚慎替她洗过澡,换过尿布,可那都是幼时的事情,如今她已经长大了,知道男女之别。女子的脚,只有……只有自己的夫君才能看的。 夫君。 姜月感受着楚慎的动作,他就这般蹲在地上,不顾身份的替她洗脚,像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觉得楚慎待她的态度改变了许久,虽然有时也会严肃的同她说话,可大部分的时间,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姜月静静看着他,忍不住伸手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低声软软道:“不去可不可以?” 楚慎身子一怔,之后才拿过一旁的巾子替她擦了脚,擦净了,才坐到她的身边。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眉宇清冷道:“那你还想不想嫁给我?” 听了楚慎的话,姜月翕了翕唇,眼睫微颤,而后略一蹙眉,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她想嫁给他吗? 若是再早一些问她,她兴许还会老实的回答:不想。她从小就怕他,长大之后,他和她心目中的夫君人选完全不一样。她想嫁的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待她体贴温柔,不会日日板着脸凶她。可是从小她便知,她这一生除了楚慎,不会嫁给其他人。 见她缄默不语,楚慎心里早已知道了答案,他暗道:她何时是真心想嫁给他的?只不过是因为娘的缘故,可是…… “那日你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姜月抬头去看他,总觉得今日楚慎的目光格外深邃,墨黑清澈的瞳仁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而他指的,应是那日她在庄子里同他说的话…… “我记得的。”她说过,会努力当他的王妃。 楚慎听言许久都没有说话,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当年,娘以正妻的身份嫁入端王府,可是后来因为那西衡国的公主,正妃成了侧妃,嫡子自然也成了庶子。我自幼体弱,却不是天生的。虽是庶子,可府中只有一个子嗣,如此便成了众矢之的……后来那西衡公主病逝,父王才重新将娘扶正,可是娘却早就厌倦了王府的生活,后来才去了听兰山庄。” 姜月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多话,一时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只静静听他讲。 关于娘的事情,她没有听人提过,也不知娘为何要住在庄子里。那时她年幼,离开王府的时候,不过三岁。至于楚慎从小身子骨弱,她却是知道一些。她记得娘同她说过,那次楚慎危在旦夕,若不是国师司渊让他种下那颗种子,楚慎也不会不药而愈。 可是,他为何要同她讲这些? “阿月,其实我有今日,离不开皇上。我不畏惧他的身份,只不过是尊重他……更甚于父王。”不管是他的病还是娘的身份,皇上都暗中帮助过他。幼时他三番四次被人下毒,暗中保护着的人,也是皇上派来的。这些事情,他虽然不说,却不代表他心里不知道。 姜月有些意外,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脱口而出道:“那如果皇上不喜欢我,不让我嫁给你,你……”是不是就不娶了? 姜月蹙眉咬着唇,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 她担忧着急的样子,却是取悦了他。楚慎眸色柔和了一些,想也没想,只淡淡道:“若你胆小懦弱,我自然是不娶了。” 姜月:“……”果然,他也不是很想娶她。 · 姜月垂头丧气的从正晖院回来,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方才楚慎的话语,明显是对她没有信心。可是刚才又对她说这么多……姜月只觉得到了眼下一颗心还是如小鹿乱撞似的,噗通噗通颤得厉害。 姜月趴在榻上,细细回忆那时他的神情语气,一时脸颊红红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早前绿珠一直在她的耳边嚷嚷楚慎的美色,眼下她终于能够大着胆子直视他的,所以——她是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了吗? 要不然,为何到现在她还是迷迷糊糊的? 而明日要进宫,她今晚又怎么睡得着。楚慎说她胆小便不娶,她便担心了起来。以前她巴不得他不娶她呢,而现在反而舍不得了。姜月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可还是觉得应该准备准备,忙从软榻上起来,让薛嬷嬷教她一些宫中礼仪,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楚慎立在院中,看着赏玉轩灯火通明的,便知她此刻在做什么。 她这么努力,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明日进宫,他早就知道结果是什么,可是他却是真心想给皇上看看——让他看看自己要娶的小姑娘,是多么的天真娇憨、讨人喜欢。 这亲事虽是很早就定下了的,可真心要娶她,却是因为这段日子。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可现在,他真的没法做到以兄长的身份眼睁睁看着她出嫁,成为别人的妻子。 若是以后她懂了,明白了男女之情,那时候……怕是来不及了。 那时她已是他楚慎的妻子,要喜欢,也只能喜欢他。 · 虽然昨夜忙到很晚,可是今日还是早早的起来了。 姜月穿着一件桃粉色的织锦春衫,下身是一条散花水雾滚雪细纱百褶裙,上头绣着秀气清雅的兰花,栩栩如生。她未及笄,一头乌发只梳成双丫髻,簪着精致好看的珠花。大抵是前些日子病了几日,原是圆润的下巴变得有些尖尖的,一双眸子却是明亮水润。 碧玺瞧着,又替她抹了一些腮红,看着是愈发的明艳娇媚。 “姑娘真好看。”碧玺忍不住夸赞。不过盈盈十三,便出落成这副模样,再等一两年,估计王爷都舍不得带出去让别人瞧了。 姜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皱眉道:“看着会不会很憔悴啊。”昨夜她没怎么睡好,早上醒来的时候气色不太好。 碧玺笑了,知道姜月不安,便安抚道:“姑娘长得讨人喜欢,不必担心。再说今日是同王爷一道去的,更是不用怕的。” 说起楚慎,姜月才稍稍安心,可想起昨日的话,就有些不悦了,娇气撅嘴道:“若是今日我给他丢脸了,兴许半路就直接把我丢掉了。” 听言,绿珠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睛道:“姑娘长得这么漂亮,王爷藏起来还差不多,哪里舍得丢呀。” 姜月弯唇笑了笑,又同两个小丫头说了一会儿话,便听薛嬷嬷说楚慎过来了,这才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走到外头,姜月抬头看到楚慎,一时有些恍惚。今日楚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腰际系着玉带,头戴玉冠,整个人看着高大俊美,清俊无双。她捏着裙摆的手松了松,不安的缓步走了过去,语气软糯的唤了一声:“衍之哥哥。” “嗯。”楚慎淡淡应了一声,见她准备好了,便牵住她的手,带她走了出去。 姜月回头看了薛嬷嬷她们一眼,然后乖乖跟在楚慎的身后。走到院子的时候,却见楚慎停下了脚步。姜月不解,抬头傻傻的看着他。 楚慎低头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声音低低道:“阿月……” “嗯?” 楚慎想说什么,却顿了顿,然后只不过伸手将她垂着的那缕墨发拨至脑后,动作温柔。 姜月一愣,没想到楚慎会替她做这个,她下意识咬了咬唇,然后……没出息的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 阿月需要慢慢成长~不过还是辣么单纯可爱萌萌哒~~~ 下一章两个人的感情会有一些升华,具体是怎么升华的……先不说~(≧▽≦)/~啦啦啦 ☆、第二十章 :委屈 —— 姜月坐在马车内,整个人都是局促不安的。昨夜没睡好,眼下马车颠簸,愈发是令人恍恍惚惚的。姜月时不时侧过头看楚慎一眼,可楚慎却是坐得端正,俊美的脸庞上面色淡淡,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都不担心自己会出差错吗? 姜月有些失落,纤白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低头,两侧的墨发低垂,些许遮住她白皙的小脸。没过多久,便入了宫,姜月被楚慎抱下马车,而后便安安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她瞧见两旁的宫人一边朝着楚慎行礼,一边则是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知道,楚慎的身边一向都没有女人,如今却突然带了她入宫,难怪会感到惊讶。姜月有些害怕,下意识去抓楚慎的手,可她还未抓到,楚慎却是主动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姜月猛地一颤,抬起头去看他,见他一眼都不曾看自己,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不管怎样,她都暗自庆幸:还好有他。 第18节 随着楚慎去了御书房,到门口的时候,却见一个穿着一身绿色太监服的男子站在外头。姜月下意识的去打量,见他的衣着比一般小太监华丽许多,看着约莫是五十左右的年纪,姜月便知,这大抵就是薛嬷嬷同她说过的,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魏公公。 魏公公朝着楚慎行礼之后,看着姜月面露笑意道:“这位便是姜姑娘吧,随奴才进来吧。” 语罢,楚慎便带着姜月进去。 这时魏公公却道:“端王爷,皇上方才吩咐过,只见姜姑娘一人。” 只见她?姜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忙急急抬头看着楚慎,心里着急的不得了。大抵是看出了姜月的无助,楚慎有些心软,可到底还是松了手,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她不敢。姜月咬着唇,眼睫微微颤着,心里害怕极了。 “听话,快进去。”楚慎又说了一遍。他知道她心里害怕,可是今日有他在,皇上也不会太过为难她。 姜月自然不敢太过于磨蹭,天子发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她哪里敢让皇上等她?姜月没办法,只一步一回头,随着魏公公进了御书房。 她略微低着头,想起薛嬷嬷昨日教她的,不敢东张西望,只安安静静跟在魏公公身后。待看到高坐御案、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时,姜月忙下跪行礼。 景泰帝放下手中的折子,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未曾说平身,只淡淡道:“抬起头来。” 姜月跪在地上,听了景泰帝的话,便缓缓将头抬了进来。 地上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春衫,这张脸看上去白皙小巧,五官更是精致,堪称绝色,可是眼下却太过于稚嫩。景泰帝露出一丝惊讶,他知道这小姑娘年纪小,也知道她生得美貌,却不知她会漂亮到这种地步。沈家双姝是樊城拔尖的美人,不论是太子妃还是沈宝璇,皆是明艳娇媚,人比花娇。他待衍之好,所以才想着将沈家的二姑娘许给他,那沈宝璇不但美貌,而且知书达理,如此的妙人当端王妃是最好不过了。 而这个姜月…… 景泰帝双眸一眯,露出一些不满。美是美,可生得太美,并不是一件好事。如今小小年纪便是这副容貌,等以后还得了。如此想着,景泰帝对姜月愈发是不喜起来。衍之这孩子,莫不是看上她的容貌?也对,哪有男子不喜欢美色的,况且这姜月不但美貌,而且看上却娇娇怯怯,盈盈水眸像是两汪清泉,瞧着愈发让人生出怜惜之心。 “你和衍之的亲事,朕不会同意。” 姜月只觉得膝下冰冷坚硬,景泰帝就这般让她跪着,她心中便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而此刻,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姜月垂着的手捏紧了一些,心头紧张的不得了。 景泰帝知道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最是容易吓唬,遂道:“你的事情,衍之同朕说过。你想待在衍之的身边,朕没有意见,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衍之身为王爷。可是,朕不会同意你当她的正妃——以你的身份,哪怕是侍妾,也算是抬举了你。” 侍妾?姜月自然知道侍妾是什么,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低眉顺眼却倔强道:“民女不会当王爷的侍妾。” 听这语气,当侍妾难不成还委屈了她?景泰帝心中不满,皱眉微愠道:“朕今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当衍之的侍妾;二便是死路一条。” 他知道衍之在意他,他自然不会真的下手将她赐死,只不过这小姑娘看着性子单纯,又足不出户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这般吓吓她,兴许就允了。到时候她当妾,沈家的那姑娘当正妃,也算是个两全之策。 姜月安静的跪着,她原以为自己会很害怕,可如今听着,心里却莫名的冷静。看皇上的态度,怕是对她颇为讨厌,不然也不会是这般冷硬的态度。她自问没做过什么错事,想来就是因为她的身份。 她只不过是一介孤女,配不上高高在上的端王妃之位。 可是—— 姜月缓缓抬头,一双眸子没了任何的惧意,可手心却是冒着湿汗,檀口微张,一字一句道:“民女和王爷的亲事是老王妃早就定下的,此事也容不得民女做主。若皇上有所不满,民女也无话可说,全凭皇上处置。” 她知道这样是不尊,也知道这样会惹怒了皇上,可是她记得昨日楚慎对她说的话——性子怯懦的人,他不会娶。 她索性也不怕了。 景泰帝顿时被气到了,猛地拍了一下御案。一旁的魏公公心头已经,暗道:真是个不怕死的。 景泰帝大怒:“来人,来人!”想寻死是吧?还当他不敢? 见皇上被气到了,魏公公忙凑过去安抚道:“皇上息怒,这幼女愚昧无知,才惹恼了陛下。若是这会儿赐死,端王那儿,怕是不好交代。”毕竟这姜姑娘是端王二十五年来第一个亲近的姑娘,而且还是未过门的妻子,皇上膝下只有太子殿下一子,便对着端王格外的疼爱,如此,怕是会伤了两人的关系。 姜月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龙椅上的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心里不禁有些害怕。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她反悔也来不及了,若是皇上真要她的命,她也只能乖乖认了。 姜月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听得景泰帝一阵暴怒声:“滚!给朕滚出去!” 姜月有些被吓到,抬头呆呆的看着他,然后听得一旁魏公公狠狠剜了她一眼,道:“皇上都发话了,你还杵着做什么?” 姜月心想:这皇上果真是喜怒无常。一会儿说要将她赐死,一会儿又说让她滚出去。 她哪里想待在这儿啊?姜月起身,发觉自己跪得太久了,膝盖有些发麻。她转身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然后再折回来朝着龙椅上的景泰帝行了礼,语气恭敬道:“民女告退。” 景泰帝久久回神,看着一旁的魏公公,气得大口大口的喘气,道:“你说,她是不是存心气朕的?!就仗着衍之宠她,竟然敢如此无礼!” · 出了御书房,姜月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她的背脊都湿透了。 楚慎见她小脸煞白,便知她是受了惊吓,想走过去安抚,魏公公却出来了,说是皇上要见他。楚慎瞧着眼前的小姑娘,明显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只道:“乖乖等我。” 姜月尚未回神,只点头“嗯”了一声。 楚慎在御书房待了差不多半刻钟就出来了,虽然方才皇上并对说什么,可依稀还是可以听出他不喜阿月。其实,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不过他让自己娶沈家的那位,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楚慎驻足,见他的小姑娘傻傻的站在一旁,低着头,像是没看到自己。他皱了皱眉头,这才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衍之哥哥,我……”姜月抬头,双眸湿湿的,像是有好些话想对他说。 “回去再说。”楚慎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嗯。”姜月咬了咬唇,乖乖应道。 两人上了马车,姜月这才将御书房里皇上对她说的话一字不漏全部告诉楚慎,完了才可怜巴巴的看着楚慎,一双眸子雾蒙蒙的,小心翼翼道:“衍之哥哥,你说皇上会不会真的要我的命啊?” 听了之后,楚慎颇为惊讶,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起初他还担心她定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顶撞皇上虽是不好,可楚慎却是护短,便也没有过多的责备,只瞧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道:“刚才的胆子到哪里去了?” 方才这般大胆,眼下却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姜月委屈蹙眉,心道:他不安慰她也就算了,反而还嘲笑她。 经过这一茬,姜月此刻才开始害怕,她小声弱弱的控诉道:“衍之哥哥你不想娶我对不对?皇上不喜欢我,若我真的被赐死了,你就可以娶别的姑娘了。就像沈姑娘和温姑娘那样,个个知书达理……” 她们一个一个,都比她强,都比她适合当端王妃。 听着她的话,楚慎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她心里有多害怕,他恐怕体会不到,可是这种话,又岂能乱说?什么沈姑娘温姑娘,他何时看过一眼?眼下自顾自的掉金豆子,净说这些胡话污蔑他。 楚慎有些恼了。可是她哭得可怜兮兮,看得他心烦又心疼,最后才道:“别哭了。” 他语气硬冷,半点都不像是安慰人,姜月如今也不怕他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倾泻而出,愈发是哭得惨了。一边哭一边还抬手揩了揩眼泪,眼眶红红的看着他,语气哽咽道:“我才不是胡说,我…………” 她心里有气,憋了这么久,如今自然是忍不住一股脑儿欲说出来。可她刚要说,却见楚慎逼近了一些,将她的身子抵在车壁上,然后整个人都压了上来。她吓得不敢说话,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可她的身子被禁锢在车壁和他的怀里,半分都动弹不得。 姜月委屈的努了努嘴,还想开口,却见他一低头,便将唇覆了上来,她想说的话,被活生生堵住。 姜月难受的“呜呜”直叫,微微一张口,便感觉到有什么滑溜溜热乎乎的柔软物什进入了她的嘴里。 “唔……” ☆、第二一章 :娇羞 —— 那东西一下子滑了进来,姜月愣了半晌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一时吓得不敢乱动,只将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被迫仰起头。 唇齿相依本是一件缠绵温情之事,楚慎起初也没什么念头,只想着让她别哭。如今这般吻了上去,便觉得那味道异常的芬芳甘甜。他尝到了甜头,便有些欲罢不能起来,只锢着她娇软的身子,愈发的深入索取,这滋味也的确让他心旷神怡,连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可是她还在哭,泪珠子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滑进他的嘴里,温温咸咸的。 楚慎这才低头去看她。见他的小姑娘整个身子缩在角落里,头发有些乱,仰着脑袋,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晶莹的泪珠子颤颤巍巍的,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更是湿漉漉的,瞧着像一只单纯傻气的幼鹿,正可怜又无辜的看着他。 楚慎被看得有些心虚,口中干燥,急急吞了一口唾沫,紧了紧手,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那明显红肿的唇和泛着酡红的小脸却揭示着他刚才的禽 兽行径。 楚慎喉头一动,只觉得嘴里还残留着那股芬芳香甜,身子更是灼 烫了起来。这马车内不算狭小,可他仍是觉得又闷又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一般。 他都做了,索性也不解释什么,只轻咳了一声,语气淡淡道:“别哭了。” 他的语气正经又严肃,像极了一个长辈,哪有半分刚才轻薄人家小姑娘的登徒子模样? 姜月恍惚着回过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只觉得那事儿太过于亲密,一时迟钝的红了耳根子,羞得不敢看他。她咬着唇安静的垂下了脑袋,可听着他的话,心却想:眼下这般正经,刚才又为何做不正经的事情? 她又气恼的想:就算烦她哭,也不能这样啊? 姜月羞,可心里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像是开心。可是楚慎明明欺负了她,她为何还要开心?姜月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变傻了——她该是生气才对呀。 直到马车到了王府门口,两人也没再说一句话。 马车停下,楚慎先落地,而后如平素一般把人抱下了马车。姜月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低着脑袋像只小鹌鹑,等双足落地,便提着裙摆气冲冲的跑进了王府大门。 楚慎想着自己刚才的举止,的确是太过于鲁莽。他俩还要一年多才成亲,他也想过慢慢同她亲近,不然到时候太过于突兀。可如今她还是个孩子,自己这举止,怕是惹恼了她。可那时她哭个不停,又不听他的话,这才…… 她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楚慎皱了皱眉头,心里烦躁了起来。 姜月急急跑进了自己的赏玉轩,外头薛嬷嬷和绿珠碧玺都等着,见自家姑娘好好的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的嘴……”眼尖的绿珠惊呼道。 嘴?像是做错事被逮个正着似的,姜月心虚的将嘴捂住,红着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支支吾吾跑进了房间。 薛嬷嬷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又见姜月的反应,便知道发生了何事。薛嬷嬷跟着姜月进了房间,之后转身将门关上,看着姜月安静的坐在榻上,低着脑袋,发丝低垂着,正是一副少女含羞的模样。 “皇上可有为难姑娘?”薛嬷嬷关切道。 说起皇上,姜月便有些不开心了,她转头看着薛嬷嬷,担忧道:“薛嬷嬷,皇上好像不太喜欢我,说我……说我配不上衍之哥哥。” 薛嬷嬷听言叹了一口气,她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自然是疼爱的,可说起身份,的确是一道坎。 “有王爷在,姑娘不必担心。” 说起楚慎,姜月咬了咬唇,耳根子更红了。 “王爷愿意同姑娘亲近,是好事,只是……”薛嬷嬷低声道,“眼下尚未成亲,切莫做逾越之事。” 薛嬷嬷心里开心,可又想着姑娘性子单纯,而王爷又是血气方刚的,面对自己喜欢的姑娘,难免情难自禁。小姐虽然已来了月事,可到底年纪还小,最重要的是尚未成亲。若是稀里糊涂发生了那事儿,只怕不大好。平日里亲昵一些也不是不好,只要不到那一步便可。 被看穿了,姜月的脸烧得愈发厉害,小声呢喃道:“我……我没有。”说是没有,可这语气谁会信? 耳畔旋即传来薛嬷嬷的一阵低笑,姜月羞恼娇嗔:“薛嬷嬷!”姑娘家到底是脸皮薄,此刻娇羞的不成样子。 薛嬷嬷笑盈盈退下:“姑娘好好休息,老奴这就去准备午膳。” · 晚上姜月沐浴洗漱过后,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丝制寝衣,微湿的长发披散着,发间散发着沐浴后的馨香,正静静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那轮皎皎明月,心绪却颇为紊乱。她不知楚慎为何亲她,可是想起来,总觉得那种感觉好奇怪。 一想脸就热,连心跳都快了起来。 薛嬷嬷同她说过,男女间互相喜欢,做一些亲密之事是极为正常的,可是成亲之前,是绝对不能脱了衣裳睡在一起的。薛嬷嬷更是说过,若是她惹楚慎生气了,可以主动亲近他,这样他就会开心。所以那次在马车上,她才会亲了他的脸,可是今日……却是不一样的。 他,他居然……他的舌头…… 姜月不敢想下去,只觉得这种事情太让人脸红心跳,也不知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 此后的一个月,楚慎公务繁忙,姜月同他住得近,却也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他。 第19节 姜月毕竟是小姑娘心性,不过几日便将那日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每日不是抱着小宝玩,就是同绿珠碧玺一起跳绳踢毽子。 天气渐热,她一贯怕热畏寒,对肉食的偏爱渐渐淡了起来,而是喜欢上了水果。而楚慎虽然没有来过赏玉轩,可还是会日日送一些时令的水果,还有一些是她从未吃过的,据说是皇上赏赐的。 那次皇上对她的态度颇为不喜,她对这个大曜的明君也有了一些小小的成见,可想着皇上待楚慎的确是非一般的宠爱,而楚慎又敬重皇上,她便也不再心生埋怨——反正她的小命还在呢。 这一日绿珠收到一封信笺,说是给她的,姜月不禁疑惑: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根本就没什么认识的人,又是谁专程给她写了信? 拆开之后,看着落款处,才知是那日宣宁寿宴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宝璇,上头写着大概意思便是——那日公主府相见与她颇为投缘,如今想约她一起出去聚聚。 说实话,姜月是心动的,可是想起楚慎和薛嬷嬷和她说的话,她便有了一些顾虑。楚慎的确是极好的夫君人选,不但容貌出众,而且地位尊贵,可是……难不成就是因为她忌惮沈宝璇会抢她的夫君,所以就不与她来往? 若楚慎真的这般容易被抢走了,就算没有沈宝璇,也会有别的姑娘。 这么一想,姜月心里便舒坦了,爽快的同意了沈宝璇的邀约。 不过如今她身在王府,若要出去,自然是要同楚慎说过的。因为上次的事情,她心里扭捏,也不知该怎么面对楚慎,眼下过了一月,那情绪渐渐淡了,索性也不管了。傍晚的时候绿珠说楚慎今日回来的早,如今正在用晚膳,姜月等到楚慎差不多吃饭晚膳的时候,才穿上外衫去了。 守在门外的常右见姜月来了,行礼之后才道:“姜姑娘等会儿再进去吧。” 姜月眨了眨眼睛,道:“衍之哥哥在忙什么呢?”她可特意在他用完晚膳这时候才过来的,眼下却告诉她不让她进。 姜月生得美貌,眼下正是初夏,夜里的风也不大凉,身上只穿着一身碧绿的裙衫,墨发梳成好看的花苞髻,发间戴着精致的珠花,两侧的流苏垂下,衬得她粉嫩的小脸愈发的俏皮娇美。常左不过十八,性子极为内向,如今看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说话便有些结结巴巴的:“王爷,王爷他……” 这时门却是开了,姜月忙侧过头去看——正是楚慎,见他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微湿的墨发披散着,一双眸子不似平日那般清冷,而是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容色淡淡的看着自己。沿着他的下巴看去,大抵是他的衣裳宽松,领口敞开着,露出光洁白皙的肌肤…… 原来方才是在沐浴。姜月一想,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之前他正在穿衣服,便听见外头的声音。他没想到她会大晚上的来找自己,可是心里头却是按捺不住,急急的阔步走了出来。眼下见她一番扭捏的姿态,便知她心里还记着那日的事情,一时令他都有些心虚。 只觉得对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生出那般心思,太过于龌龊。可是十三虽小,在大曜国,十三出嫁的女子也不是没有。娘虽然抱孙心切,可到底念着她性子单纯,待她再长大一些,到了十五再成亲。 “进来吧。”楚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平静一些。 “哦。”姜月听言,温顺的应道,然后乖乖的跟着楚慎的步子进去。 她缓缓抬头看着楚慎的背影,在她的印象里,楚慎一直都是一丝不苟的,如今这般随意的穿着,倒让她少了几分畏惧。他高大俊美,如今墨发低垂,白衣胜雪,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神仙男子。 姜月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傻傻的笑。 楚慎听了姜月的来意,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虽然是为了这事才来找他,可见她这副期待的模样,他又不忍心不允。姑娘家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他念着早前一直把她养在庄子里,在衣食上虽未苛待过她,可与人交往的方面,却是有些不足,是以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如今她想交朋友,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偏偏是沈家的那位……楚慎皱了皱眉头。 “衍之哥哥……”姜月娇声软语的,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记得早些回来。”楚慎还是妥协了。 姜月一听,顿时面露喜色,白嫩的小手情不自禁的抓上他的衣袖,开心的眨了眨眼睛:“我知道的。” 离得近,姜月几乎可以闻到楚慎身上沐浴之后的味道,可想到什么,却是急急松了手。楚慎见她将手垂下,立刻面露不满,欲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可身侧的小姑娘却是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大大的眼睛怯怯的看着自己。 楚慎轻咳了一声,尴尬的缓缓收手。 “那……那我先回去了。”姜月只觉得同楚慎靠得近,她的心便“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而他想抓她的手,她更是想也未想便朝后退——万一他又亲她了怎么办?她的力气又没他大。 说完这个,姜月便是逃一般的走出了房间,一晃眼便没个人影了。 楚慎的眉宇清冷,看着她走得又急又快,就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她一般。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心中不由得有一些失落,她对他心存警惕,是怕自己又会欺负她。楚慎皱眉,心道:是他太急了,如今倒是吓到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哟,妹纸们记得留言,每章前33个留言的妹纸有红包拿哟,么么哒(づ ̄3 ̄)づ╭?~ ☆、第二二章 :发冠 —— 姜月和沈宝璇约在琳琅馆。 琳琅馆是樊城最有名的首饰店,樊城一些个名门贵女最喜欢来这儿买时兴的首饰。姜月也是姑娘家,对这些好看的首饰衣服一贯喜欢的紧,自然是喜欢这处地儿。 姜月到琳琅馆的时候,沈宝璇早就已经到了。 与那日公主府的盛装打扮不同,今日的沈宝珠穿着一袭款式简单的鹅黄色襦裙,腰束得很高,令她原是高挑的身姿看着愈发是玲珑起来,袖子却是宽袖低垂,飘逸柔美。她的一头乌发也只不过是梳成一个随云髻,上头除了一根珠钗,别无他物。如今的天然去雕饰,让原是如牡丹一般高贵的姑娘,成了高洁清雅的出水芙蓉,清丽可人。 沈宝璇看着眼前的姜月,瞧着虽比她矮一个头,可不得不说,在容貌上,胜她许多。只不过她穿着粉嫩清新,完全还是一个小女儿的姿态,若要比起气质和女儿家的娇态,却远远不及她。是以,沈宝璇愉悦的勾了勾唇。 “阿月,这次约你,实在是有些唐突,可是我见着你便觉得投缘,所以才……” “你别这么说,我整日闷在府中,也没什么事,今日你约我出来,别提有多开心呢。”姜月忙含笑道。 姜月胸无城府,比之她之前遇到过的那些贵女们最容易相处不过了,而且她也不用花什么心思。沈宝璇笑了笑,娇媚的脸颊明艳惑人,而后便拉着姜月去看首饰。姜月瞧着面前这一排排陈列着的首饰,一下子便被吸引了。她有许多的珠宝首饰,可大部分都不是她自己选的,虽然也有好些是她最喜欢的,可眼下看着这些款式新颖的,倒有一些爱不释手了。 姜月一看看中了一只臂钏,那臂钏是银制的,上头雕着镂空的兰花图案,颇为精致。她的手腕白皙好看,这臂钏与她颇为合适。而沈宝璇的眼光极好,又替她选了两只珠钗,姜月瞧着也是喜欢,便一口气买了下来。 今日姜月出门,只带了绿珠一个丫鬟。绿珠瞧着自家姑娘开心,又见这沈姑娘不但貌美,而且态度和善,心里头便对她有些一些好感。 “阿月你长得好看,这簪子配你再合适不过了。”说着,沈宝璇将手里的簪子插 入了姜月的发间。 听了沈宝璇的话,姜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欢喜了几分,又让老板包了起来。 姜月总共买了一个臂钏和三只簪子,还买了两把别致小巧的扇子,买完之后,姜月才看到陈列着的那个墨色的发冠,不禁脱口而出道:“这个拿出来给我瞧瞧。” 琳琅馆的老板姓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身形微胖,态度和善喜气。孟老板听姜月说要看看这发冠,立刻殷勤的拿了出来。沈二姑娘是熟客,而这小姑娘出手阔绰,身上的穿戴都是极好的,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姜月将这发冠放在手上,这般仔细端详,愈发是觉得精致华贵,极为适合楚慎。 沈宝璇面色一愣,之后才嫣然一笑,低声道:“阿月是打算送给端王爷?” 被看穿了,姜月脸颊红扑扑的,而后才看了一眼沈宝璇,小声问道:“宝璇,你觉得这发冠好看吗?”她不会挑这些男人的东西,只不过这发冠她一眼便看中了,所以才想着买来送给楚慎。 不得不说,这墨玉制成的发冠款式简单,低调却贵气,与楚慎的气质,倒是极为匹配。沈宝璇旋即连连点头,不禁夸赞道:“阿月你的眼光真好。” 孟老板见姜月有心要买,便一个劲儿的夸。姜月本就是呆呆傻傻的,听了孟老板的话,愈发觉得这发冠天上有地上无以及她的眼光是如何的独到,竟在这诸多的发冠之中,一眼相中了这个。她也没怎么多想,便爽快道:“我买了,给我包起来吧。” 孟老板笑呵呵的将发冠装进盒子里,然后报了价格。 “三千两?!”姜月一听,有些愣住了。 她买了这么多,统共也花了不过八百两的银子,如今这发冠,却要三千两。她的首饰珠宝和衣裳很多,可现成的银两却不多,这次她出来,总共也带了不过一千两的银子。不过是买一些首饰,也花不了这么多的银子,可眼下看中了这个发冠,却要三千两。 姜月咬了咬唇,心中不舍,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忍痛割爱。 银子不够…… 姜月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沈宝璇哪里会不知道,见了便笑笑道:“若是阿月喜欢,这发冠我替你付吧。”三千两虽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是爹爹一贯疼她,每次出来的时候,都是带够了银票。 一听这个,姜月忙摇头,道:“不行,我怎么能花你的银子呢。”她同沈宝璇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况且是整整三千两。姜月虽然不谙世事,可这些她还是知道的,忙转头对着孟老板道,“要不这样好了,这发冠你替我留着,下次我带够了银子再来买,行吗?” “这……”孟老板有些为难。 未等孟老板回答,沈宝璇便让一旁的丫鬟拿出了银票,拿出了三张给了孟老板。沈宝璇将这发冠买了下来,递给姜月道:“难得有喜欢的,若这次错过了,只怕到时候再也买不到了。琳琅馆内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每样只做一个,下次可就没有了。” 姜月不好意思接过,可是…… “要不这样好了,这银子,就当是我借你好了,下次再来的时候,你买件首饰送给我便是。”沈宝璇面含笑意友善道。 沈宝璇如此热情,姜月也不好意思拒绝,况且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发冠。她接过装着发冠的盒子,缓缓打开,一双眸子看着里面的发冠,越看越欢喜,末了抬头看着沈宝璇,道:“谢谢,我下次一定还你。” “都是朋友,这么客气做什么?”沈宝璇眉眼染笑,拉着姜月的手道,“都快晌午了,我们去一品阁吃点东西吧。” 姜月拿着这发冠爱不释手,遂含笑点头,将盒子递给了一旁的绿珠,同沈宝璇一起去了一品阁。 · 一品阁是樊城有名的酒楼,姜月同沈宝璇进了雅间。雅间靠窗,如今天气热,窗户正敞开着,下面是樊城有名的明霄湖,湖水湛蓝如洗,上头还有不少的画舫,瞧着热闹非凡。 “昨日听家父说,阿月你去见了皇上?”沈宝璇似是随意道。 说起这个,姜月便有些闷闷不乐了,遂执着筷子点了点头,道:“是关于我和衍之哥哥的亲事。” 沈宝璇自然知道衍之是楚慎的字,也知这姜月同楚慎亲近,那日皇上召见姜月,她也是听爹爹说起的。而此刻,见姜月又是给楚慎买发冠,又是这般亲密的称呼他,她听着,颇有一些不舒服。 端王楚慎,不论是样貌还是身份,都是她心目中的佳婿人选。虽然他一直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表情,可这般的男子,才是愈发的清俊惑人。她再如何的聪慧,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姑娘,对如此的男子心生爱慕,亦是情理之中的。可她沈宝璇自有一番傲骨,楚慎冷冷淡淡,她也没有倒贴上去的意思。 可是爹爹同她说过,皇上十分中意她,不出意外,她便是端王妃。 这个结果,她自然是欢喜的。可是那日见了姜月,才知楚慎并不是不近女色,亦不是性子冷淡,不动温情。她心里是气恼的,可一贯的冷静自持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喜欢楚慎,更喜欢的,却是他的身份。 皇上对于楚慎的亲事十分的在意,而她也查过姜月,只不过是一个孤女,自然是没有资格成为端王妃的,而且……皇上更是不会允许。 沈宝璇浅笑嫣然,左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的,让一贯端庄姣好的脸颊多了一丝俏皮,夸赞道:“阿月你长得好看,又懂事乖巧,皇上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姜月吃着碗里的糖醋鱼,无奈皱眉嘟囔着:“皇上一点都不满意,我正愁着呢。”上一次是放过了她,没要她的小命,可这般的反对,她还能顺利的嫁给楚慎吗? 听言,沈宝璇勾了勾唇角。诚然,不满意,自然是意料之中的。皇上重视楚慎,对于端王妃的身份,自然是有极高的要求,而这姜月,出了貌美,她看不出有别的长处。 “若我和宝璇你一样,知书达理落落大方,那就好了。”姜月笑吟吟看着沈宝璇,羡慕道。 沈宝璇但笑不语,真如姐妹一般道:“说什么呢,姑娘家娇俏活泼,才讨人喜欢,改日阿月你成亲,可记得要请我?” 说起同楚慎成亲,虽然还有一年多的时日,可还是不远了。姜月脸颊绯红,含笑点头。 · 姜月回了王府,便迫不及待想将发冠送给楚慎,可是想了想,却是迟疑了一会儿。 薛嬷嬷见姜月一副扭捏的样子,便小声凑过去道:“姑娘念着王爷,这是好事,若是王爷看到姑娘主动送东西,肯定会很开心的。”她还担心姑娘一直是小孩子心性,眼下知道在意王爷的,她开心还来不及。 姜月一听,脸颊微微泛红,然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楚慎的正晖院走去。 今日楚慎回来的早,此刻便待在书房。外头的常左看见姜月,忙笑吟吟的替她开了门,姜月心情好,道了一声“谢谢”,便小步进去。 楚慎正端坐在书案之上,微微低着头,白皙修长的手里拿着笔,正全神贯注的,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衍之哥哥。”姜月甜甜的唤了一声,双手放在身后,交叠着拿着装着发冠的盒子。 楚慎看她笑靥如花,一时心情稍霁,又见她神神秘秘的朝着他走来,不知道葫芦卖得什么药。楚慎看着她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而后放在书桌上,看着自己小声道:“衍之哥哥,你打开看看。” 她笑得开心,一时迷了他的眼。楚慎喉头一动,然后将笔搁在笔架上,缓缓将盒子打开。在他的眼里,她一直都是小孩子,从未主动送过他什么,而此刻,他看着盒子里面装着的墨玉发冠,不禁心头一喜,道:“送我的?” 姜月点了点头,声音脆脆道:“今日我和宝璇一起买首饰的时候,看到这发冠,便觉得与衍之哥哥很配,所以就想着送你。衍之哥哥,你喜欢吗?”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明媚的水色在她的眸中流转,竟是好看到了极致。她送他的,他自然是喜欢的,况且着发冠的确是合他的心意。 楚慎眉眼柔和,欲点头,却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她,一双凤目少了些许柔和,道:“这发冠多少银子?” 问到这个,姜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然后小声道:“三……三百两。”若是她说了实话,以楚慎的性子,肯定会不开心的。 况且她性纯真,根本就不是会说谎的人,如今结结巴巴的,面色慌张,再傻的人也看出来了。何况她是他一手养大的,她有没有说谎,他一眼就可以看出。 第20节 这发冠玉制颇佳,且做工精致,看着简单,可制作起来却极是繁琐,岂止区区三百两银子?而他又知,她很少出门,只有大把大把的珠宝首饰,更没有多少私房钱,这发冠…… 楚慎很快便想到了答案,眉宇冷冷的看着姜月,道:“我有没有教过你,不能贪别人的便宜?” 楚慎的脸色变得太快,姜月一下子被吓到了,支支吾吾道:“衍之哥哥,我……我没有……”她见楚慎的脸色太过于吓人,遂委屈道,“我……没有,只是钱带的不够,老板说若是下次买的话,就没了。”她想解释,可是越是说到后面,声音越轻,她都不敢看楚慎的眼睛。这个发冠她一眼就相中了,喜欢的不得了,只想将它买下送给楚慎。 她楚慎的女人,出去买东西还要花别人的银子?楚慎心里恼火,一张俊脸阴沉得不像样,语气更是凛冽了三分:“没了便不买,也不能花别人的银子。” 楚慎太凶,姜月的确是被吓到了,心里一害怕,便委屈的哭了出来,瞧着面前的楚慎,泪珠子“啪嗒啪嗒”落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阿月:大宝好凶,不要他惹 作者菌:乖,那咱们就不要了~ 楚大宝:…… ps:原谅楚大宝童鞋教女~训妻~傻傻分不清楚…… ☆、第二三章 :服软 —— 她本就是身形娇小,如今哭得惨兮兮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正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愈发是惹人怜惜。楚慎素来偏疼她,可待她却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近些日子才稍稍温和了一些。眼下看着她哭得可怜,虽是心软,可心想:还没教训完,便去哄她,以后恐怕是不好管教。 是以,楚慎忍住想要去安抚的冲动。 楚慎一直把姜月当成女儿管着,态度严苛,如今这种事情,更是惹恼了他,如严父般语气硬冷道:“你同那沈宝璇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如今用了她的银子,面上虽不说什么,可心里会如何想你?阿月,你年纪小不懂事,可以后若是成了亲,你还这般糊涂……” 姜月抽泣得厉害,听着楚慎的话语,心里难受极了,抬头语气哽咽道:“会给你丢脸对吗?” “你……” “我不嫁还不成吗?!”她心里气,也不怕他了,就这般吼了出来,说完之后却是抹着眼泪跑出了书房。 楚慎未料过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微楞,可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走了。 他低头看着盒子里的发冠,只觉得额头突突的跳,登时烦恼了起来。 而这厢,姜月一路哭着跑回了赏玉轩,可是把薛嬷嬷她们给吓到了。心道:方才明明一脸笑意的去王爷那儿,此刻才一会儿,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姜月心里委屈,满脑子都是方才楚慎的神情和话语——在他的心里,她从来都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她身份地位,胆小笑,又没用,根本不配嫁给他,配不上这堂堂端王妃的位置。他要娶的姑娘,应该是像沈宝璇那样的,家世显赫,知书达理,又温柔貌美、善解人意。 枉她还以为这段日子他亲自教她骑马、和她亲近、带她去宣宁公主的寿宴、在马车上亲了她,都是因为在慢慢的接受她。她真是傻,她还听薛嬷嬷的话,恬不知耻的送东西给他,就是希望讨他的欢心。 他堂堂大曜的王爷,难不成还缺一个发冠不成? 她就是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反而惹恼了他。姜月越想越伤心,哭得愈发的凶了。 薛嬷嬷瞧着姜月哭得伤心,肩膀一颤一颤的,抽泣的厉害。薛嬷嬷心疼极了,忙坐到姜月的身侧,去安抚她。姜月见着薛嬷嬷,更是委屈万分,身子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哽咽道:“我不喜欢……不希望王府,也不喜欢他……” 薛嬷嬷只道她和王爷闹脾气了,所以才说这些胡话,她轻轻拍着怀里小姑娘的背,安抚道:“王爷性子一贯如此,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可是说到底心里还是疼姑娘的,就是有时候说话重了一些。”王爷毕竟是一个大男人,而姑娘却是娇滴滴的,两人相处,难免发生矛盾。 “薛嬷嬷……”姜月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道,“他……他心里就是不待见我,我不想嫁了……”眼下都是这般,若以后他俩成了亲,这日子该怎么过呀?她做什么事情都不合他的意,干脆乖乖在他的身边当个木偶算了。 “姑娘说什么傻话?”薛嬷嬷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姑娘,生气归生气,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毕竟是王爷,就算以后成了亲,也是夫君,女子以夫为天,再如何的宠爱,到底也该知道分寸。可是姑娘如今才十三岁,又被照顾得好好的,心性还如孩子一般,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丝毫都不知道遮掩。 虽是孩子气,可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到底还是心疼的。 绿珠和碧玺站在一旁,看着姜月哭得伤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立着,一脸的担忧。姜月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刚才的事情,虽然声音含糊断断续续的,可听着还是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 碧玺瞧着,便拉了拉一旁的绿珠,两人去了外头打了一盆水。碧玺拧干巾子递给薛嬷嬷,薛嬷嬷接过,动作温柔的替姜月擦脸。如今姜月已经停止了哭泣,只不过瞧着眼睛都哭肿了,看着红红的,肩膀也仍是颤着。 “姑娘别伤心,若是哭坏了眼睛可不好了。”薛嬷嬷心疼道。 “薛嬷嬷,我想回去,我想娘。”姜月娇气道。 在庄子里的时候,楚慎凶她,娘总是第一个站住来护着自己。楚慎是个孝子,有娘护着,他就不会再凶她。眼下在这王府,她根本就没个依仗,任他搓圆襟扁。 “傻姑娘,若是回了庄子,不是让老王妃担心吗?听老奴的话,好生待着,不出几日,王爷肯定会过来看姑娘。到时候姑娘服个软,这事儿也算是过去了。”说到底还是姑娘不听她的劝,这沈二姑娘哪里是省油的灯?眼下不过是一个发冠,就闹得两人置气,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事情还多着呢。只不过此刻姑娘还委屈着,若是同她说这些,恐怕不会听。 薛嬷嬷心道:等哪日姑娘心情好了,她再劝劝,这沈二姑娘,还是少接触为妙。 听了薛嬷嬷的话,姜月也觉得在理。她知道娘一直想着她与楚慎可以好好相处,有了感情再成亲才是水到渠成,可偏偏她与楚慎的性子合不来。若是如今她因为这件小事就回去了,恐怕娘会难受。 姜月想起楚慎的脸,心里就堵得慌,扁了扁嘴不悦道:“谁稀罕他来了?巴不得见不到他。” 她也是有脾气的人,只不过她畏惧楚慎,才从未在他面前发过脾气。 薛嬷嬷见姜月不哭了,只笑笑打趣儿道:“若真如此,到时候姑娘岂不是要哭鼻子了?” 姜月被说得又羞又恼,红着眼嗔道:“才不会。”她又不喜欢他! · 姜月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便追着小宝满院子跑。她穿着一身粉粉的襦裙,因是夏季,衣料轻薄,跑起来像一只欢快的小云雀。 她捉着地上的小宝,伸出指头戳了戳它肥嘟嘟的脸,这小宝如今被她养得生生胖了好几圈,她担心小宝会胖成一个小圆球,所以才开始每日出来和它一同在院子里跑几圈。 太胖了,她可抱不动了。 姜月低头亲了亲小宝的脑袋,见它伸出舌头热情的舔着她的脸,姜月只觉得又湿又痒,心情好得不得了。这时又见怀里的小宝抬起头“汪汪汪”叫了几声,姜月揉揉它的脑袋,朝着身后一看。 那穿着一袭雪色锦袍缓步而来的高大男子,不是楚慎又是谁? 她虽然不想那事儿了,可到底还是生着他的气,便想也不想回过头,对着小宝道:“乖小宝,饿了吧?我们这就回去。”说着,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赏玉轩走去。 周全看着自家王爷明显黑沉的脸,对于昨日发生的事情,略有耳闻。毕竟是王爷的身份,对着一个小姑娘,自然是拉不下脸,可是姜姑娘性子单纯,什么事情都是直来直去的,王爷如今板着脸不悦,姜姑娘看着自然更是气恼……若是王爷稍稍服个软,小姑娘家最是心软,哪里还会如现在这般生着闷气呢? “王爷,今日皇上赏了三篮荔枝,如今正冰镇着,姜姑娘肯定会喜欢的。”周全道。 楚慎自然知道,他的小姑娘,最喜欢吃肉食和水果,也知周全有意提醒。可是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只不过语气重了一些,只不过她又是个说不得的,一说就哭鼻子,哭得他心烦又心疼。 楚慎绷着下巴,面色清冷的径直去了书房。 身后的周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明明心中在意,为何还这般放不下架子? 她如今倒是胆子大了些,见着自己也不如往昔一般畏惧胆怯,可想着方才看都不看他,就抱着那小黑狗回了自己的住处,楚慎的心里还是有气的。 可是—— 什么面子里子,到底还是比不过她。 楚慎在书房犹豫了半个时辰,才决定去一趟赏玉轩。他走在前面,常左拿着荔枝跟在他的身后,他进去的时候,正见她的小姑娘在院子里替那只小黑狗洗澡,眼下洗完了,正用柔软的巾子擦着小黑狗的身子,动作小心翼翼的,温柔的不得了。 小黑狗看见楚慎,一个劲儿的汪汪直叫,像是知道是他惹得自家主人不快。可一见楚慎这慑人的气势,就吓得缩在主人的怀里。 绿珠碧玺见了忙行礼,而姜月却是将小宝递给了一旁的碧玺,自个儿却是耷拉着脸回了屋内——她不想见他,免得又是挨骂。 楚慎的面色一僵,有些不大好看。旋即步若流星,直直进了屋子,然后“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外头的绿珠碧玺面面相觑,不禁担忧:王爷该不会发火了吧? 这么一想,愈发是担心自家姑娘,那娇滴滴的小身板,王爷下手可不要太重呀,而且此刻又没人敢制止,毕竟老王妃远在听兰山庄,这远水可是救不了近火啊。 看到门关上的声音,姜月吓了一大跳,又见楚慎步步逼近,心中更是畏惧,整个身子缩在软榻上,低着头不敢去瞧他。 又来教训她了吗?姜月扁了扁嘴。 楚慎心里有气,可眼下见她这副模样,便知若是他再做出一些什么,只怕她真的要跑去庄子了。他轻叹一声,轻轻撩起袍子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可知错了?”他问道。 姜月见他没有动手,便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胸前一起一伏的,惹人遐想,她的双手抓着身下垫着的软绸,一声不吭。 “昨日我的态度的确是强硬了一些,可是阿月,这件事情的确不该如此,这次也就算了,不许有下一次。”楚慎见她不说话,便自顾自说着,原是好生教导的一番话,眼下却成了软声软语的自问自答。 他以为自己拉不下脸,可是对于自己在意的姑娘,他还是乐意哄的。 乐意了,之后的举止也就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了起来,他伸手环住了她,引着她的身子往自己的胸前靠,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低声又无奈道:“一声不响的,还得寸进尺了不成?” 姜月有些意外,可他拥着自己,声音又明显带着宠溺,还是让她一下子就气消了。她缓缓抬头,一双水眸委屈的看着身侧的男人,声音娇娇道:“我哪里敢?”从来都是她怕他的,她哪里敢同他对着干? 见她终于说话了,楚慎亦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伸进自己的怀里,将那早已准备好的物什掏了出来,放在姜月的掌心。 冰冰凉凉的,姜月傻傻的瞧着手心的钥匙,不解的看着楚慎:“这是什么?” “这是王府的金库钥匙,你要用银子便去拿,里面还有一些珍宝,你喜欢什么便拿什么,以后与朋友交往的时候,若要送礼也可以从里面挑。”楚慎说得淡然,末了还不忘一番教导,道,“但是不能乱花,知道吗?” 楚慎一贯节俭,眼下能说出这些话,已是让姜月诧异了,可是这个—— 姜月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心道:她还没有嫁过来?他就把王府的金库交给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大宝还是知道怎么宠媳妇儿哒ˋ( ° ▽、° ) ☆、第二四章 :桃花 —— 姜月虽然不懂人情世故,却也知道——这金库钥匙她不能收。 昨日她虽然气楚慎对自己的态度冷硬严肃,可说到底也是因为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她一直担心自己不够好,虽然有时候刻意不去想,心里却仍是在意的,特别是那日去了公主府之后,她才明白有多少姑娘盯着端王妃的位子。 是以,楚慎的语气重了一些,她便觉得心里委屈,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而薛嬷嬷一直念着楚慎对她有多好,她又不傻,自然也知楚慎对自己的确是不错的。 外头的人都道端王楚慎性子寡淡、不近人情,可是从小到大,亲自照顾她教导她的,也是楚慎。她离楚慎近,知道他并非冷情,只不过有些情绪掩藏的太深,若没有过多的深入接触,是绝对察觉不到的。饶是她一直待在楚慎的身边,也对他畏惧的紧。 昨日之事,她事后也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心虚。 “衍之哥哥,这个……我不要。”姜月将钥匙塞进楚慎的手心,语气平静道,“昨日的事情,的确是我有欠妥当。”她只一心看中了那发冠,所以才忍不住收下,说到底还是她做错了。只不过那时她兴冲冲的去送给楚慎,未料被他泼了冷水,因此心头才堵得慌。以前楚慎也没少训斥她,可她也没有像这次一般难受。 楚慎狭长的凤目静静看着姜月,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他知道,她素来都是听话乖巧的,昨日他脾气有些大,她原是心怀期待的将发冠送给他,未料没有半句赞许,反而是被他训斥了一番,她会委屈,也是理所应该的。 有些方面她的确是有所欠缺,可怎么说,她还是个听话的姑娘。 “以后总归是要交给你的,也不差这一两年。”楚慎声音淡淡道,“明日你去取些银两,然后再挑件好看的首饰送去沈府,这事也就过去了。”等他俩成了亲,这些事情,自然是交给她打点。如今她住了进来,索性早些交给她,免得到时候出去没银子花,她又是个脸皮薄的,不会主动问他要银两。 他的小姑娘,日后要嫁给她,他自然是要好生养着。 听到前半句话,姜月有些脸红,又继续听楚慎说着,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愈发的烫了,遂垂了垂眼睫,小声应道:“我知道了。”这银子她自然是要还的。饶是楚慎不说,她也想着早些把银子还给宝璇,只不过她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的现银,所以才打算凑够了再还。 “嗯。”楚慎满意点头,重新将钥匙放在她的手心,又道,“我让常左拿了一篮荔枝,你若爱吃,我那儿还有两篮,你让丫鬟去拿便是。” 第21节 姜月对荔枝颇为喜欢,这夏日炎炎,冰镇的荔枝是最好不过了。她也没怎么扭捏,点了点头,只不过掌心的钥匙,倒让她觉得有千斤重。 不过今日楚慎难得低头服软,她自然也不矫情了,两人也算是和好了。 · 姜月第二日便约了沈宝璇——毕竟这银子,还是当面还给她好一些。 姜月将沈宝璇约在上次去过的一品居。今日沈宝璇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轻柔纱裙,看着仍是端庄大气,气质绝佳。姜月是个直性子,索性就开门见山说了原因把银票递给了她,还将昨晚在王府金库中选中的一对珍珠耳坠一并送给了她。 沈宝璇看着盒中价价值不菲的珍珠耳坠,便知光光这耳坠都不止三千两,这姜月出手倒是阔绰。可她又知,姜月住在王府,这些东西,当然都是楚慎给的。 沈宝璇心里不是滋味,暗道:楚慎倒是宠她。 “阿月你这是做什么?”沈宝璇故作惊讶,没有接过姜月手里的银票。 姜月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前日之事我一直记着,便想着早些将这银子还给你,这耳坠优雅大方,极为适合你,我便想着送给宝璇你。” 她一贯爱这些珠宝首饰,昨日在王府的金库里走了一圈,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珠宝,暗道楚慎真是浪费。若不是她进去过,也不会知道,王府的金库竟有这般大,那一箱箱的,琳琅满目,看得她眼花缭乱,这才知道楚慎给她的这把钥匙意味着什么。 可她心里毕竟是开心的。 虽说这样不妥,可这钥匙楚慎让她收着,她也只能收着。她从来都不知节俭,因为不曾尝过饥寒之苦,一直都是养尊处优的,如今楚慎这般信任她,她自然要收敛一些,绝不能乱花银子,免得让他失望。 她从金库中拿的东西,都让薛嬷嬷一样样记了下来。这事儿她也只告诉了薛嬷嬷一人,薛嬷嬷听了直夸王爷宠她。 姜月皱了皱眉头,心中却是欢喜:不过……这就叫宠她吗? 沈宝璇面露不悦,道:“阿月,你果真不把我当朋友。” 听了这话,姜月忙解释道:“不是的,我自然是把你当朋友的。不过……宝璇你都不知道,那日我将那发冠送给衍之哥哥,他非但没有开心,反倒是狠狠训斥了我一顿……”如今说到这个,姜月已经没有半分的不悦了,只当那是她太过娇气,半句都说不得。 沈宝璇眸子一愣,关切道:“端王爷训你了?” 姜月点头,双手撑着下巴,委屈道:“可凶了,都把我骂哭了。”以前楚慎也训过她,可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她觉得楚慎特别的凶,光听他的声音,就吓得她掉金豆子了,现在想想委实丢人。 这倒是正中沈宝璇的下怀,不过如今看着姜月好好的,便道:“那现在……” 毕竟是她和楚慎两个人的事情,她也不好意思再同别人说,只含糊道:“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好在有衍之哥哥提醒。”末了笑笑道,“宝璇,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才当面送来。你瞧瞧这对耳坠子,喜欢吗?” 沈宝璇知道此刻若是她不收下,倒是会显得太过殷勤。如今她与姜月结交,面上不过是投缘罢了,若是牵涉了财物,只怕会弄巧成拙。 沈宝璇看着盒子里的这对珍珠耳坠,杏眼含笑道:“好看,阿月你这么客气,那我就收下了。” “你喜欢就好。”见沈宝璇喜欢,姜月也松了一口气。 如今沈宝璇收下了银子和耳坠子,那她也不欠她什么了,此后交往起来,倒是愈发轻松一些。只不过薛嬷嬷的千叮咛万嘱咐,还是令她觉得有些不安。她瞧了一眼面前的沈宝璇,见她俏丽的脸上挂着笑意,心道:她真的会和她抢楚慎吗? 她不知道,心里有些乱。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出来久了,便一同出了一品居。 外面的日头大,姜月热得鼻尖儿冒汗,姑娘家最怕夏日流汗,这一流汗,脸上的妆容都花了。不过姜月本就不喜欢涂脂抹粉,到了夏日,更是素面朝天,反倒让这瓷白莹润的肌肤愈发是显得粉扑扑的,像是成熟的桃儿,只想让人咬上一口。 绿珠替自家姑娘撑着伞,一向俏皮活泼的小丫鬟今日却是安安静静的,乖巧极了。今日出来,薛嬷嬷可是好生叮嘱了一番,原先她对这沈二姑娘颇有好感,可经过那日的事情之后,心中便有了一丝间隙。不说这沈二姑娘是否是故意的,可她家姑娘伤心得哭了一番却是实实在在的。方才她站在姑娘的身旁,也有意无意打量过沈二姑娘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隐隐觉得那笑意未达眼底,看着有些疏离。 这沈二姑娘名满樊城,比温婉娴静的温姑娘更为出色,这么一个家世显赫的官家小姐,竟同她家足不出户的姑娘颇为投缘,的确是有些奇怪。 再说了,她可是打听过了,这沈二姑娘一贯落落大方,却隐隐有着一股傲气,鲜少主动结交朋友。而她家姑娘,若不是因为与王爷的那层关系,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不善交际的小姑娘。姑娘虽然看着娇美可人,讨人喜欢,可是女子对于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姑娘,总是有些敌意的,而这沈二姑娘,对她家姑娘却只有好感没有半分敌意。 这两日她冷静的想了想,便对这沈二姑娘有了改观。 姜月正同沈宝璇告别,却见一品居外头落下一顶精致的软轿。姜月见站在轿子旁的绿衣丫鬟有些眼熟,却不知哪里见过。绿衣丫鬟掀起帘子,里头出来一个一袭桃色罗裙的美貌姑娘,这美貌姑娘正是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温清婳。 说实话,姜月对这温清婳没有什么好感,如今想起那日温清婳与楚慎一同逛园子,她心里没了那日的欣赏,反倒是有些堵得慌。 温清婳显然愣了一下,未料会在这里见到姜月,而且还看到姜月居然和沈宝璇在一起。 前一世她把沈宝璇当做劲敌,虽然她的身份不及她,可是姑母疼爱她,而姑母最喜欢温婉的姑娘,沈宝璇能力颇佳,并非姑母心中的儿媳人选。说来说去,这端王妃的位子,到底还是属于她的——未料最后出现了一个姜月。 如今姜月出现的早,竟与这沈宝璇结交上了,倒是一件稀罕事。 温清婳知道,沈宝璇面上看着大方得体,在樊城这些贵女之中,地位颇高,可大家到底是女人,对于一个样样比自己好的人,自然是心生嫉妒。那些个贵女们面上不说,可背地里却是对这沈宝璇尤为嫉妒。而她却不同,她生得貌美,可是身份却低一些,虽是住在卫国公府,却也是寄人篱下,平日里又是和善安静,人缘倒是不错,当然,除了一向看不惯自己的秦嫣。 原想她还想着,这姜月早日出现了,她干脆主动接近,却不料姜月这般不识相,竟与这沈宝璇熟络了起来。 对于这个城府极深的沈宝璇,连她都忌惮三分,如今接近姜月,有何目的她不用想便知道。起初她对姜月还有所不满,不过眼下倒是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机会。 那日楚慎这般招摇的带着姜月去了公主府,当着樊城所有贵族子弟的面对姜月关爱备至,她就不信这个心心念念想当端王妃的沈宝璇咽得下这口气。眼下外祖父逼得紧,她思来想去也没有办法,如今倒是不用她费力了,毕竟沈家哪里肯将这端王妃之位拱手相让? 那日姜月对她态度冷淡,温清婳也不自讨没趣,只礼貌的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温清婳进去,沈宝璇身边的丫鬟黛眉才叹道:“这温姑娘的架子可真大。” 听言,沈宝璇低声训斥了几句,黛眉一听,旋即低头。 “丫鬟不懂事,让阿月你见笑了。”沈宝璇略带歉意道。 姜月笑着摇了摇头,“不碍事。” 沈宝璇见姜月双眸澄澈,低声道:“这温姑娘算得上是樊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儿,亦是端王爷的表妹,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沈宝璇语气扭捏。 “宝璇你想说什么便说好了。” 知道她会这么说,沈宝璇才将她拉近了一些,在姜月的耳畔小声道:“据说这温姑娘迟迟未有婚配,是为了端王。”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沈宝璇忙道,“我不是爱嚼舌根之人,这些话本是不该说的,只不过我瞧阿月你性子单纯,这才……罢了罢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阿月你别往心里去。” 沈宝璇到底是个聪明人,说是明着说温清婳如何如何,怕是姜月听了对她也会心生芥蒂,如今这番话说下来,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她乱嚼舌根,反而让人觉得她是对自己交心,才会出言提醒。 “端王爷这么喜欢阿月你,这些自然不用担心。我这是糊涂了。”沈宝璇笑笑,语气尴尬道。 姜月听了,便看着身旁的沈宝璇,道:“宝璇你说的我都明白,总之,还是谢谢你。”楚慎太好,爱慕他的姑娘自然多,温清婳正值芳华,喜欢楚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姜月便上了一旁的软轿,回了端王府。她坐在里头,只觉得一下子开心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反而觉得堵得慌。虽然方才沈宝璇待她真切,可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说温清婳迟迟未有婚配是因为爱慕楚慎,那么宝璇……会不会也喜欢楚慎呢? · 今日出门,她从金库里拿了三千两银票和一对耳坠,虽然楚慎信任她,可是她还是要将这事儿告诉他的。楚慎一向忙得很,今日更是到了晚上才回的王府,据说是宫中设宴,楚慎还喝了许多酒。 薛嬷嬷赶紧准备好了醒酒汤,让她送过去。 姜月却是撇了撇嘴,道:“衍之哥哥身边不是还有常左常右吗?”他们自然会准备醒酒汤,她巴巴的跑去做什么。 自楚慎将府中金库的钥匙交给姜月之后,薛嬷嬷愈发觉得他太宠着姜月了。这般的宠爱,怎么说也要表示表示,可她家姑娘倒好,什么都不做?眼下饮了酒,送去醒酒汤关心一下是最好不过了。 在薛嬷嬷的百般劝说下,姜月不得不端着醒酒汤去了楚慎的正晖院,未料大晚上的楚慎不在房间,竟还在书房忙活着。 姜月心道:不是都醉醺醺了吗,怎么还不好好休息? 外头的常左见姜月端了醒酒汤,便格外的欣喜,直夸她体贴,姜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径直进了书房。 大抵真的只喝多了,楚慎虽坐在书案前,可那白皙修长的手却是揉着眉心,像是有些不大舒服,而且连她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待姜月走到他的面前,将醒酒汤搁在书案上,楚慎这才抬头看她。 许是喝了酒,楚慎狭长的双眸不似平日一般清冷,反倒有些迷离,这般瞧着愈发是好看。他的睫毛长长的,极为秀气,如今微微一覆,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饮了酒,连脸颊都泛着粉色,瞧着让人亲切了不少。 看着面前的醒酒汤,楚慎颇有一些惊喜,虽然知道姜月不会这么细心,定是薛嬷嬷叮嘱的,可心里头还是开心的。他端起,一饮而尽,完了将碗一搁,对着姜月道:“走近些。” 姜月听话,走近了一步。 楚慎却有些不满,伸手便揽着她的手臂往自己的身边带,姜月身子不稳,一个踉跄便坐在了楚慎的腿上。 “衍……衍之哥哥?”坐在腿上的小姑娘心头如小鹿乱撞,一下子红了脸。 前几日太子妃沈氏被诊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皇上大喜,这才设宴款待了文武百官。皇室子嗣单薄,太子殿下自小体弱,常年生病,虽同太子妃成亲七年,也有十几个妾室,可到如今还是膝下无子。如今太子妃有孕,这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出,也难怪皇上会这般开心了。 楚慎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只觉得她身子软软的,像是软绵绵的小猫儿,闻着又是香香的。本来他对子嗣之事并不着急,男 欢 女 爱之事更是兴趣缺缺,可是今日却不知怎的,也想有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阿月。”楚慎的嗓音低沉,略微有些沙哑。 “嗯?”听言,姜月傻傻的抬头应道。 楚慎有些醉,虽然喝了醒酒汤,可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没有平素的清冷,轻启薄唇道:“快些长大吧……” 早些长大,与他成亲,到时候他也会有很多聪慧伶俐的孩子,若是儿子,他便严苛一些,若是女儿,他便宠着疼着。 姜月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楚慎为何突然会说这个,遂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道:“我已经长大了。”薛嬷嬷说过,她已经是大姑娘了。 楚慎听了却是忍不住弯了弯唇,接下来什么话都没说。他不说话,姜月也不吭声,直到姜月觉得不太对劲,这才转过头去看楚慎。 她见身边的男人,头微微低着,气息均匀,如今正阖眼睡着了,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只不过饮了酒,身上便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不刺鼻,反倒颇为好闻。 姜月看着眼前清俊无双的男子,想起白日见到的温清婳,这才不悦的伸手捏了捏他英挺的鼻子,小声嗔道:“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尽惹些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 · 楚大宝蠢蠢欲动的禽兽心……捂脸(*/w\*) 阿月:伦家才不要和你生孩子,万一生出一个小冰山怎么破? 楚大宝:…… ☆、第二五章 :好忙 —— 虽喝了醒酒汤,可醒时还是觉得头有些疼,楚慎动了动身子,大抵是昨晚睡得不舒服,遂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他缓慢睁眼,低头看着臂弯处,见怀中的小姑娘整个身子缩在一起,蜷在他的身侧,此刻闭眼安睡着,发丝披散着,像只安静温顺的小奶猫。 两人此刻正睡在书房的绸榻上,这榻是他累了准备午睡的,虽然不小,可如今容纳了两人,便显得格外的拥挤。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白嫩的小手更是下意识的环着他的腰侧,动作亲昵,丝毫没有平素的疏离和拘谨。 楚慎淡淡勾唇。 昨夜他喝了酒,只记得她给自己送了醒酒汤,他喝了,却是拥着她睡着了,想来是她把自己扶到了这绸榻上。一想到她这小身板扶着他的模样,楚慎便觉得有些发笑,娇娇弱弱的,也不知有没有压坏她。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温柔的男子,也不似子毓那般风流倜傥,终日挂着笑意。可他却知,姑娘家最喜欢温润如玉的男子,如他这般不苟言笑、面若冰霜的,她会怕也是正常的。他也想过以后是要娶她的,不能一直把她当成女儿一般教导,也该学着像对待姑娘一般对待她,可是习惯使然,十几年来他一直都是如此,对她的态度亦是严苛,如今想改也有些难。 是以每每她做错事情的时候,他便会忍不住严厉的教导一番,她又是被娘宠坏了,说几句就哭,闹得他心烦。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对她太好,怕把她惯坏了,对她严厉,又怕她疏离自己。 楚慎的手臂紧了紧,看着榻沿,心想:她睡相一贯不好,如今没有摔下去算是万幸。 楚慎觉得自己也有些奇怪,明明睡得这么不舒服,可是眼下这副场景,倒让他有些不想起来了。 他看着她俏挺的鼻子,下面是水嫩的唇瓣,习惯性的微微嘟起,显得俏皮又娇气。也对,她的性子素来便是如此,只不过在他面前,才会特别的乖巧。倏然想起那日马车上的冲动,楚慎只觉得心头又蠢蠢欲动了起来,早晨本就是他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刻,眼下…… 他挪了挪身子,离她远了一些,以防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毕竟她还小,他不该存着那些龌龊的心思。 “嗯……”怀里的小姑娘动了动,发出小猫一般的嘤咛声。楚慎眸子一怔,便见她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她本就傻气,初醒时愈发是呆愣可爱,他以为她会害羞,可下一刻却是蹙了蹙眉。 第22节 楚慎这才发现她有些不大对劲,遂沉声问道:“怎么了?” 瞧见楚慎,又是这般的姿势,若是往日大抵是还未说话便害羞起来,可如今小腹处胀胀的,一波一波的疼,姜月素来怕疼,声音娇娇道:“疼……” 见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惨白,楚慎瞬时慌了起来,看着她将手捂在小腹处,便忙将她抱起来。这么一起来,他便看见绸榻上浅色软绸上有一大滩殷红的血迹,看着相当的惨烈。 这是…… 若是以前,他大概不知道,可去年也是这样,她睡在他的身侧,醒时就苍白着一张小脸,哭哭啼啼的喊肚子难受。那时他对这些事情丝毫不知,慌慌张张的去叫大夫,之后才闹了一个笑话。 · 姜月素来贪凉,前几日那几篮冰镇的荔枝吃得畅快,如今却是遭罪了,月事足足提早了七日。薛嬷嬷见自家姑娘在榻上睡着了,这才走出去——王爷还在内厅候着呢。 薛嬷嬷想起方才王爷一身寝衣,外头套着一件袍子就抱着姑娘过来了,那素白的寝衣上还有斑斑血迹,她起初愣了一会儿,之后又见自家姑娘那处有一大滩血迹,心里便是“咯噔”一声。 她原想着姑娘的月事尚早,便没往这处想,又知昨日王爷喝了酒,姑娘在书房待了一宿,她们这些当下人的虽然着急,可到底也没那个胆子进去。她以为王爷还是知道分寸的,可眼下见到这个场景,便一下子心疼了,护犊之心一起,也顾不得身份尊卑,含泪道:“王爷,姑娘还小,你怎么能胡来呢?!” 那时她心里急,才忍不住责备,如今想起来…… 薛嬷嬷看着面前这个一身锦袍高大俊美的男子,刚想开口说话,却听他问道:“她怎么样了?” 想来王爷没有将刚才她说得话放在心上,薛嬷嬷亦是松了一口气,答道:“姑娘已经睡下了,前些日子那冰镇的荔枝多吃了一些,所以这月事才早来了几日。方才老奴关心姑娘,这才胡言乱语,还请王爷恕罪。” 虽说姑娘的月事不应该和王爷提起,可怎么说王爷也是看着姑娘长大的,以后又是夫妻,也就无碍了。 提起之前薛嬷嬷说得话,楚慎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些心虚——虽然他的确没做什么,可也不是坦荡荡的。不过薛嬷嬷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她还小,有些事情,还是再等她长大一些。 “王爷要不要进去看看姑娘?”薛嬷嬷提议道。方才她同那两个小丫鬟一起伺候姑娘清洗身子,王爷只回正晖院换了一身袍子便匆匆过来了,想来心头是极为担心姑娘的。 楚慎想了想,才道:“不用了。本王还有些事情,就让她好好休息吧。还有,她娇气胡闹,你也别太过纵容她。” 薛嬷嬷虽是下人,可毕竟照顾了阿月十几年,想来阿月也是会听她的话的。那日他念着她喜欢荔枝,才送来给她,之后又听常左说赏玉轩的丫鬟把剩下的两篮都拿走了,那时他只想着:她想吃便吃。却不料如今让她遭了罪。 薛嬷嬷颔首应着,目送楚慎离开。 · 自去年成了大姑娘之后,姜月的月事一直都不怎么规律,老王妃向来偏疼她,这方面更是格外的注重。悉心调理了大半年,总算慢慢好了起来。如今每月也正常,只不过有时候还是会疼。每当这几日,一向活泼的姜月便闷闷的不想出去,只乖乖待在屋子里休息,待月事干净了,才重展笑颜。 这次的事情,姜月迷迷糊糊的,听了绿珠和碧玺的话,才暗道丢人。 她一向是怕什么来什么,去年那事儿发生之后,她便不敢面对楚慎,好在楚慎也渐渐忙碌了起来,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少了。如今又是这么一茬,姜月又不似往昔那般无知,忙捂着脸恼道:“丢死人了……” 绿珠却是笑,忙道:“姑娘都不知道,王爷可担心坏了,一直在内厅等着。听说姑娘没事了,这才去忙。奴婢听常左说,王爷可是连早朝都告了病假。” 姜月呆愣了片刻,从覆在面上的指缝间看向绿珠,有些犹豫的问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姑娘若是不信奴婢的话,尽管问碧玺啊。”说着,绿珠便将碧玺推到姜月的榻边。 碧玺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姜月心头一暖,可心里还是有些便扭。女儿家这种事情极为晦气,还被他遇上了两次……她正恼着,却见薛嬷嬷进来了。薛嬷嬷手上端着一碗红枣姜汤,姜月接过乖乖喝下,却见薛嬷嬷同两个丫鬟使了眼色,绿珠碧玺忙齐齐退下。 “薛嬷嬷,怎么了?”姜月眨了眨眼睛,今日她身子虚,一贯红润的脸颊略显苍白。 “姑娘,昨晚……” 说起昨晚,姜月面颊一烫,忙心虚解释道:“我送了醒酒汤过去,衍之哥哥喝了就睡着了,我就把他扶到了榻上,可是他一直抓着我……”起初是抱着她,后来又抓着她的手臂,明明是睡着的人,可力气还是那么大,她一个姑娘家,哪里是他的对手啊。 “薛嬷嬷,我记着你说过的话,昨晚我和衍之哥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嗯。姑娘记着便好。”薛嬷嬷点了点头,又缓缓道,“王爷对姑娘好,老奴看着也高兴,只不过姑娘你已经长大了,有些时候也该主动关心王爷。虽说还有一年多的时日,可说长也不长了,到时候成了亲,王爷知道了男女之事的好,有些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而如今王爷的身边只有姑娘一个人,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虽说姑娘是王爷看着长大的,可到底没有男女之情。 姜月听了,只忍不住道:“不可避免的事情,是什么?” 见姜月面露不悦,薛嬷嬷自然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些察觉的,道:“男人三妻四妾最是寻常,况且王爷身份尊贵。” 姜月有些愣住了,睁大眼睛翕了翕唇道:“你是说,衍之哥哥还会有别的女人……不止一个?” 虽说女子不该善妒,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同别的女子欢 好,心里头哪有舒坦的?越是在乎,心里越是难受,不过这种事情,除了忍着,也没有别的法子,谁叫女子都是以夫为天的。 “姑娘放心,王爷最在乎的,还是姑娘你。”薛嬷嬷忙安抚道。 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虽然不是男女之情,可从小教导的小姑娘,如今娶了回去,再如何也会多疼爱一些。这些感情,可比所谓的男女之情牢固的许多。就算有一日王爷有了更加宠爱的女子,也会念着这一点,对姑娘好一些。 知道薛嬷嬷是安慰自己,可姜月听了还是不舒服。以前她一直怕楚慎,不敢同他靠近,如今渐渐好了一些,可说到底还是对他敬着怕着的,可饶是如此,也无法改变她要嫁他的事实。虽然现在他对自己好了一些,还将王府的金库钥匙给了她,但是她一直觉得他对自己是没有男女之情的。如今同她亲近一些,大抵也是为了让娘放心。 “薛嬷嬷,以前我想,若是衍之哥哥有喜欢的姑娘,就娶回府,就算让我将王妃之位让给她,我也是愿意的。”她对楚慎没有男女之情,所以这些虚衔于她而言也没什么要紧的。 “姑娘说什么傻话呢。”薛嬷嬷道,“姑娘年纪尚小,才不知这王妃之位是何等的尊贵。” 姜月笑了笑,摇着头道:“我才不是说傻话,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现在……”话至尾处,音色渐消,听着倒有些扭捏了。 “现在如何?” 姜月想起这段日子与楚慎的相处,缓缓开口如实对薛嬷嬷道:“一想到衍之哥哥还会有别的姑娘,我……我就觉得不舒服。”薛嬷嬷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些事情,她也不瞒着她。 薛嬷嬷眉眼染笑道:“王爷生得俊美不凡,又待姑娘这么好,喜欢自然是情理之中的。” 姜月惊讶道:“薛嬷嬷你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姑娘不必害羞,你想想看,樊城这么多姑娘爱慕王爷,便知王爷有多好,姑娘若是还是小孩子心性,说不准哪日王爷便被别的姑娘抢走了,眼下姑娘明白得早,这不是好事吗?” 薛嬷嬷说得有道理,姜月翕了翕唇还是没有说话——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她和楚慎的亲事是早就定下了的。 “薛嬷嬷,你说的我都知道。”姜月乖巧道,“以后我会多关心他一些的。” · 过了五六日,姜月的月事也干净了,如今吃了教训,也不敢太贪凉。只不过楚慎却是愈发忙碌了起来,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竟然整整一月都没见上一面。 起初姜月也觉得没什么——楚慎本来就忙。 今日宣宁公主楚湘特意到了王府找姜月,陪姜月聊了很久。楚湘看到姜月养的小宝,喜欢的不得了,姜月也看出了她的喜爱,可她毕竟舍不得小宝,也没开口说送给她。 好在楚湘性子率真,不喜做这些夺人所好的事情,是以姜月对着宣宁公主愈发的欣赏起来。结果聊到后面,楚湘提起楚慎,却说:“这些日子我堂兄很闲吗?怎么经常进宫找顾意琛啊?” 姜月这才愣住了,半晌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楚湘自小在宫里长大,一看姜月这表情便知道不太对劲,遂笑笑道:“今日外头不大热,阿月我们一起去院子里走走吧。”心中却道:她这堂兄真是不解风情啊,都金屋藏娇了,竟然还这么君子。 姜月虽然应了,可是心里却不是滋味。原来楚慎日日很迟才回来,不是因为忙。 楚湘与她同龄,大抵是自小活泼好动,身量比她高挑许多,一双杏眸灵动清澈,笑容甜美,出生皇家,更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两人在院子里走着,楚湘的话多一些,谈起太子妃有孕一事,脸上更是笑意盈盈:“自古皇家都是子嗣繁多,偏偏大曜皇宫却是不一样,如今皇嫂有孕,终于给宫里增添了一份喜气。” 她虽得父皇宠爱,可是自小没有同龄的兄弟姐妹,太子哥哥体弱多病,堂兄又待她冷冷淡淡的,只好找顾意琛打发时间了——她这公主当得可委实寂寞。 楚湘又笑笑道:“阿月你也早些和我堂兄成亲啊,你们俩都是一等一的好容貌,生出来的娃娃,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肯定是玉雪可爱,聪慧过人。” 姜月有些出神,听了楚湘的话,却是面颊绯红缄默不语。 楚湘嘿嘿笑着,只觉得这个小嫂子越看越喜欢,以前她觉得堂兄也许会听父皇的话娶宝璇,如今心想着:媳妇儿还是自己选得比较好。不过眼下见阿月脸皮薄,她也不再继续了,正想着,却见不远处一袭雪色锦袍的高大男子阔步而来。 长得这么俊,不是她堂兄还会有谁? 楚慎的目光朝着二人看去。 一月未见,他的小姑娘好像瘦了一些,此刻似是同宣宁在讲话,脸颊粉粉的,像是飞上了两朵彩霞,娇憨可爱。他知道今日宣宁来了府中,这才早些回来。宣宁一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而她身后的小姑娘,却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只淡淡瞧了他一眼,就立刻垂眸,然后一下一下抚着怀里的小黑狗。 楚湘是个识相的,见气氛不佳,也不说什么,只盈盈一笑道:“堂兄,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找小嫂子一起玩。”说着便开心的和姜月道了别。 楚湘走了,姜月便耷拉着一张小脸,心中恼着楚慎,也不想同他说话,便转身欲走。 楚慎也不知她为何生气,步若流星的走了上去,拦在她的身前。她的个子矮,走得又急,这么一拦,便是整个身子都撞在他的胸膛上。 姜月吃痛揉着鼻尖,不悦的嘟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楚慎。 楚慎这才见她眼眶红红的,正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忙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了?” 他居然还问她怎么了?!姜月更是恼火,瘪了瘪嘴,面上却是一脸平静:“衍之哥哥,若是你不想见到我,我明日就回庄子里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会慢慢升温哒~ ☆、第二六章 :甜言 —— 姜月没有想到,因为自己赌气的一句话,楚慎真的让她回庄子了。她心里头难受,想着楚慎果真是不待见她,就因为她住在府中,所以就算每日都很空闲,也宁可待在宫里。 她气冲冲的回了赏玉轩,立刻让薛嬷嬷她们替她收拾东西。起初她明明是心心念念想回庄子的,可如今要回去了,她倒是舍不得了。姜月懊恼的伸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想着:她这是被楚慎的美色迷昏头了吧。 翌日一大早,姜月神色恹恹的上了回庄子的马车,可一掀开帘子,看到里面端坐着的人,便立刻傻眼了。 “衍……衍之哥哥?” 楚慎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心中欢悦,面上却是一丝都没有表露出来,见她僵着动作,这才语气悠悠道:“还不进来?” 姜月回过神,咬了咬唇便进了马车内,坐在了楚慎的身侧。她没有想到,楚慎也会和她一起去,可是她又想:若是这般便将她送回去,娘若是问起来,楚慎怕是不好交代。 “衍之哥哥,你不用担心,待会儿我就说是自己想回去。”姜月道。 楚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姑娘,道:“有段日子没回去了,这次我同你回去住几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咦?姜月有些犯傻,脱口而出道:“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楚慎原以为她是随便说说的,大抵是这几日他日日很迟回府中,她有些胡思乱想吧。可眼下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楚慎才知,若他再不说清楚一些,恐怕她会一直这么以为下去。她性子单纯,不会往别的地方想,看到的、想到的都是最表面的,可他的性子却不是这般,不喜欢把什么事情都解释清清楚楚的。 “胡说什么呢。”楚慎见她还有些不明白,继续道,“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姜月努了努嘴,心道:她哪里胡说了,虽然没说,可是这行动不是说明了吗? 两人一路相顾无言,之后便到了听兰山庄。姜月心里头还有些气,索性自顾自跳下了马车,丝毫没有姑娘家的样子。一旁的周全看着这气氛,暗道:怎么两人又闹脾气了? 姜月和楚慎一道去了老王妃的满庭居,虽然没说话,可是两人站在一起,却是让人看得赏心悦目。姜月虽然同楚慎置气,可如今能看到老王妃,她心中自然是开心的。 进了满庭居,姜月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老王妃,顿时眼眶一热,忙过去亲昵的坐在一侧,声音娇娇道:“娘,阿月好想你。” 瞧着身侧的小姑娘,老王妃看着也是欢喜,捧着她的小脸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却是皱着眉头道:“这才几日,怎么又瘦了?”继而转身看着楚慎,“衍之你是怎么照顾人的?” 若是往日,姜月肯定会帮着楚慎说好话,可眼下她却是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正在这时,却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姜月听着耳熟,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玉涡色裙衫的姑娘缓步而来,姿态妍丽,娇美大方。这姑娘,便是之前同她有过数面之缘的温清婳。姜月起先觉得奇怪,之后又想:这温清婳是娘的外甥女,自然是可以来看娘了,是以如今会在这庄子里自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温清婳朝着楚慎唤了一声“表哥”,之后又走到老王妃的身旁,软声细语道:“姨母,药熬好了,先趁热喝吧。”语罢又冲着姜月弯唇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老王妃点了点头,又察觉了姜月的异样,忙道:“阿月,这是清婳,这些日子也多亏她照顾我。” 第23节 这些日子,她这外甥女来得频繁,她虽然对上一世的事情心有余悸,可到底是嫡亲的外甥女,她自然会忍不住心软。上一世阿月难产之事,她对清婳也是怀疑,可是不是她做的,还不确定。眼下她这般细心体贴,她又知道她在卫国公府的处境,难免有些动容。 老王妃一贯最疼爱自己,如今身边多了一个温清婳,姜月自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像是自己的娘亲要被抢走一般,可再不舒服,也不能耍性子,只淡淡道:“我同温姑娘见过几面。”之后又看着老王妃问道,“娘,您又病了吗?” 老王妃含笑道:“不碍事,都是一些老毛病,清婳是小题大做了。” “姨母的身子金贵,自然是半点马虎不得的。”温清婳一脸关切道。 听了老王妃的话,姜月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小姑娘,老王妃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她知道阿月心里不开心了,遂道:“好了,阿月你刚回来,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待会儿我让厨子给你做一些你最爱吃的菜。” “嗯。”姜月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温清婳,这才出了满庭居。 楚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笑意。他是知道她的,在她的心里,最在意的便是娘,不然也不会因为娘的关系答应与他的亲事。 可是清婳为何突然会出现在庄子里? 楚慎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和一旁的姑娘,自那场大病之后,娘便断了一切来往,就连自小就疼爱的清婳都没有再见过,如今却…… · 姜月走在回临月居的石子路上,敛睫不语。绿珠见自家姑娘心情不悦,也不敢说话,只在一旁静静跟着。 姜月轻叹一声,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小心眼,可是上次娘明明同她说过,让她离这温姑娘远一些,如今却让温姑娘在自个儿身边照顾着。温姑娘是娘的外甥女,据说小时候十分的疼爱,她之前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反正娘最疼的是自己,就连楚慎这个亲生儿子,娘也可以为了她而训斥一番。 她自小无父无母,最亲近的便是娘,娘对她的疼爱让她养成了这个娇娇性子,可说到底她还是觉得很幸福的,虽然,有时候她也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回了临月居,薛嬷嬷见自家姑娘不大开心,心里也有些明白,忙小声安慰道:“那温姑娘不过小住几日,姑娘不必介怀。” 她这的确是安慰的话。她可听说了,最近两个月温姑娘频频来庄子,毕竟是亲外甥女,老王妃自然会心软,这才留着住了几日。她是过来人,知道这温姑娘是何居心,若是单纯的孝顺老王妃,又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姑娘去了王府,庄子里正是最冷清的时候。 姜月摇了摇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瞧着薛嬷嬷,道,“薛嬷嬷,我是不是太小气?”之后又是低着头,“我总觉得,娘会被温姑娘抢走。”毕竟这温姑娘样样比她好,不像她娇娇气气的,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薛嬷嬷知道姜月心里难受,柔声道:“姑娘想多了,温姑娘再好,哪里抵得过你同老王妃十几年的感情?” 这话说得倒是真的,她在娘身边可是待了整整十几年了。想到这个,姜月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下一刻便弯了弯唇,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是一个温清婳,都让她觉得如临大敌一般,她实在是太窝囊了。 “老王妃那边,姑娘或许不用担心,只如平日一般多加关心……” “我自然是关心娘的。”姜月忙道。 “老奴知道,不过姑娘,王爷那儿,你可要看紧一些。”薛嬷嬷压低了声音。 楚慎?听薛嬷嬷这么一提,姜月才想起来,之后却是语气恹恹:“薛嬷嬷你不是说过男子三妻四妾极为寻常吗?若是衍之哥哥当真瞧上了温姑娘,那我也阻止不了啊。”若是他们两情相悦了,她倒是成了局外人了。 “姑娘怎么能说这般的丧气话?”薛嬷嬷心里头却是急,问道,“这几日姑娘又和王爷闹脾气了?” 说起这个,姜月心里不舒坦,懒懒的坐在软榻上,纤白的玉指把玩着乌黑的墨发,不悦道:“哪里是我同他闹脾气,明明是他不想见到我。薛嬷嬷你都不知道,他这个月每日都很晚才回府,可是却日日空闲。” 怪不得姑娘这么生气?薛嬷嬷顿时明了,忙道:“那是不是那晚……” “那晚他早就睡了,能发生什么?”姜月道。她也是糊里糊涂的,明明楚慎待她愈发的亲近起来,怎么那一晚之后便什么事情都变了,之前她月事来的时候,楚慎明明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啊?姜月越想越奇怪,眸色一亮,不禁猜测道,“你说衍之哥哥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姑娘了?” 虽说王爷不近女色,可这也不无可能,薛嬷嬷一想,顿时担心了起来。 看着薛嬷嬷这般,姜月心道:这下可好了,庄子里有一个温清婳同她抢娘,外头又有一个不知名的姑娘同她抢楚慎。 薛嬷嬷也没办法,这姑娘还未嫁过去,王爷若是当真要寻欢作乐,饶是老王妃也管不着呀?之后只叮嘱了姜月几句,让她对王爷多关心一些,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平素庄子里用膳,都是三个人,如今多了一个温清婳,姜月也稍加拘谨了起来。用过晚膳,姜月念着多日未见,便想陪老王妃说说话,却见温清婳早就走到老王妃的身边,细声关切了起来。姜月看着心里不舒服,索性也不说什么,只同老王妃说了一声,然后回去自己的临月居。 她本来是因为想娘才会回来,如今倒好,有这细致体贴的温姑娘在一旁照顾着,都不需要她了。 “绿珠,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姜月一边走着,一边低声喃喃道。 若她觉得不舒服,大可去抢,可是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那本来就是她的,她犯不着放下身段去抢啊。 见身后的绿珠没有说话,姜月狐疑的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 可是那里还有什么绿珠啊?姜月看着面前的身姿颀长的高大男子,也没觉得丢脸,只觉得心里有些委屈,低低唤了一声:“衍之哥哥。” “不开心了?”楚慎问道。 “我没有。”姜月摇了摇头。 还说没有,都成这副模样了。楚慎也不揭穿她,知道她心里难受,只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果我是娘,肯定也最喜欢温姑娘。”姜月如实道,“可是衍之哥哥,我真的好怕,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娘,如果娘都喜欢别人了,我还不伤心死啊。” 他该是安慰的,可是眼下听了却极为不舒服,什么叫做“只有娘”?那他呢? 像是知道楚慎心里所想,姜月继续说着。 “薛嬷嬷说过,就算我以后嫁了你,你还会有好多好多的女人……所以,你也不可能是我一个人的。我知道女子要贤良淑德,可是哪有姑娘家容忍的了自己的夫君有这么多的女人?面上不说,终日挂着笑意,可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这般强颜欢笑,我可做不到。”任性也罢,可这些都是她的心里话,如今索性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了,况且他的身份又是如此,她日后是要当他的王妃的,不该这般小气,可是偏偏这话他听着心里舒坦。 楚慎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语气也柔和了一些,夜晚有些暗暗的,面前的小姑娘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只不过眼睫一颤一颤的,却是好看极了。 “其实……你若乖一些,只要你一个也未尝不可。”他的声音很轻,是平素不曾有的温柔,大抵是没有说过这种话,便觉得听着有些奇怪。 姜月愣了愣,然后缓缓抬头看着楚慎,心里开心,却道:“我才不信。这些日子你躲着不见我,肯定是不喜欢我。”和一个不喜欢的姑娘,怎么可能一辈子呢? 楚慎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日子他的确是有意避着她。毕竟是姑娘,这般日日同他在一起,难免会让他有一些别的念头,可是她还小,他怕吓着她,所以才打算避开,等她稍微长大一些——他明明是好意的,如今却成了她冤枉自己的理由。 “那我以后不躲着你便是了。”楚慎难得温和道。 姜月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大相信。 这是楚慎却是眸色一动,伸手便将身前的小姑娘拽进了怀里,俯下身子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低低又无奈道:“一个就这么烦心了,我又何苦给自己找罪受。” 额上柔软的感觉似乎还没有消失,姜月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砰”跳得极快。她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要亲自己,也不知自己听了他说的话,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开心? 似乎想到了什么,姜月眸色一亮,心道:这肯定就是书中所写的“甜言蜜语”了。所以听起来才这么甜。可是这些话,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呀? 姜月不再多想,索性大着胆子抓着楚慎的腰带,语气轻快道:“说话算数,不然就是小狗。” 楚慎一愣,只觉得好不容易有的氛围一下子荡然无存了,心中无奈想着:她果真还是个孩子。可虽是这么想着,强劲有力的双臂却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姑娘,舍不得松手。 这般的亲密,比那些旖旎的梦境更为的真实,缱绻醉人 温清婳站了许久,她看着树下紧紧相拥的两人,只觉得这一幕是再刺眼不过的了。 这些日子她住在庄子里,也有意无意听庄子里的人提起,说是老王妃对姜月十分的疼爱,又让楚慎一直亲自照顾,这般的亲近,自然会生出深厚的感情。 她宁可看着楚慎如上一世那般强取豪夺,也不愿看着他们今生两情相悦。 她温清婳重活一世,而这姜月不过是个深闺娇女,她倒要看看,这姜月凭什么和她争?!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女配都是用来助攻的…… ☆、第二七章 :君子 —— 起初她对姜月尚有愧疚之心,可之后外祖父施压,姨母又对她不冷不淡的,若她这般下去,只怕之后也不会寻到一个好夫君。毕竟她的身份如此,若不是有卫国公府,她这日子过得恐怕要愈发的凄惨,府中之人虽然面上不说,可到底还是瞧不起她,特别是秦嫣,处处与她作对。 如今姨母渐渐对她恢复了昔日的疼爱,只不过每每闲谈之时还是会不经意的说起姜月。 温清婳深吸一口气,广袖之下的手倏然收紧。 说来说去,姨母的心里,姜月才是她最疼爱的,而她这个亲外甥女,竟然还比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还有这端王妃之位,以姜月的身份,就算当个通房,也是抬举了她,自然是不配站在表哥的身边,与他比肩。 这些日子她待在庄子里,更是知道了好多关于表哥同姜月的事情,她知道表哥只把姜月当成小孩子,又怎么会生出男女之情?若不是姨母一直让表哥照顾姜月,如今两人朝夕相处,眼下也不会这般的亲近。 幼时对于表哥这般清冷的性子或许是惧怕,可如今长大了,情窦初开,便知表哥这般英伟俊美的男子是世间难觅的绝佳夫君。这姜月,如今还不是照样投怀送抱,显露女儿家的娇媚,还不是仗着近水楼台,赢得表哥的宠爱。 温清婳又看了一眼,便转身去了满庭居。 如今表哥怀里的人是姜月,总有一日,她会比姜月更得表哥的宠。姜月所拥有的,不过是因为姨母的疼爱,她只要努力讨姨母的欢心,以表哥这孝顺性子,自然也会注意到她的。而这姜月,恰好可以衬托她的乖巧体贴,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已快入秋,夜风有些凉,老王妃最爱花草,这听兰山庄种满了各式各样珍贵的花草。凉风拂过,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味,沁人心脾,让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姜月只觉得眼前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可怕的男人,如今倒让她产生了些许依赖。 她看见温姑娘这般亲近娘,让她头一回感受到了危机感。因为是第一次,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一下子乱了阵脚,到最后除了懦弱还是懦弱。她以前怕楚慎,可心里头到底还是在意他的,他和娘是她身边仅有的亲人,她不容许任何人夺走。 楚慎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便揉着她的脑袋,低声道:“不怕我了?” 姜月只觉得有些脸红,面露赧色,可是心情却好了许多,故作轻松道:“衍之哥哥又不会吃我,我为何要怕?” 楚慎听了,觉得有些好笑,道:“我自然是不吃人,不过以前可不是这副样子。”以往都是一见他便敛起了笑意,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看着的确是一副自己要吃她的样子。 他虽然严厉,可是对她却是有些刻意的。她生得讨喜,幼时便是一个玉雪可爱的粉娃娃,饶是他生来没有多少温情,看着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那黑葡萄似的汪汪水眸,看得他亦是陡然生出几分柔情。 只不过娘对她太好,他怕她恃宠而骄,日后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女儿家若是如此,以后可怎么寻夫家?虽说她是端王府的人,可到底不是血亲,这副性子若是嫁了人,只怕会受委屈,是以他才待她严厉一些,让她学着乖巧懂事一些。 姜月听了,顿了顿才声音甜糯如实道:“的确有些怕的。可是我觉得这些日子衍之哥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所以,她才敢这般的同他亲近,姜月继续道,“就像大哥哥一样,让我觉得很想亲近。” 听了前一句,楚慎的心情尚好,可是后面一句,却令他皱起了眉头,他轻咳一声,才道:“本王可没有妹妹。” 见他刻意板起了架子,此刻姜月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圆溜溜的脑袋自他的怀中抬起,露出一张瓷白娇嫩的小脸,两汪明眸如星子一般,晶晶亮的:“难不成是爹爹?” 楚慎的俊脸黑了三分。 他早就该想到的,一对她好些,她就这般大胆,如今这些话都敢胡说。楚慎深吸了一口气,大抵是今日心情不错,也没有板起脸来训斥她,只伸手朝着她的背脊往下挪,挪到那柔软处,用力一捏,“还敢不敢胡说了?” 姜月没有想到,如楚慎这般严肃正经的人,竟会做出这般的举止。 她先是愣了一瞬,之后小脸“唰”的一下红了,双手急急推开他的胸膛,往后推了几步,满脸通红嗔道:“你……”他怎么可以捏她那里?虽然幼时她不懂事的时候,他经常打她的屁 股,可是眼下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也懂得了男女之别。 这分明就是登徒子的行径! 姜月只觉得脸越来越烫,然后跺了跺脚,捂着脸急急跑掉了。她身姿娇小,如今跑起来,裙裾翩然,好似风中摇曳绽放的海棠花,娇嫩鲜美。 楚慎的手微微一拢,只觉得上头的感觉还未曾消失。这般轻佻的举止,他的确是不曾做过。如今想着心头愉悦,只觉得这这般同她亲近,也不错。 至少她愿意靠近自己,不像以前一般对他惧怕的紧。 · 姜月回了自己的临月居,脸上的余温尚在,纤指抚上去,只觉得烫得厉害。她害羞,心跳得极快,可在软榻上坐了片刻,便忍不住傻傻的笑。 足下有物什挠着她的小腿,痒痒的,姜月低头,只见地上的小宝仰着头看着自己,朝着她汪汪叫了两声。 姜月心情好,赶忙弯腰将它抱在怀里,如今小宝是越发的沉了,胖乎乎的肥嘟嘟的,可爱的紧。姜月最是疼爱它,低头揉着它的脑袋,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碧玺进来伺候,见自家姑娘这副开心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口气。今日姑娘心情不悦,方才听绿珠说姑娘同王爷待在一起,她还怕王爷又训斥姑娘,到时候以姑娘的性子,恐怕又要哭鼻子了。如今倒好,笑脸盈盈的,一张娇俏绝色的小脸,笑得像朵娇媚的花儿似的,看得人心头也开心。 “姑娘,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你沐浴洗漱吧。” 第24节 姜月应了一声,将小宝放在了软榻上。 浴桶内雾气氤氲的,姜月任由两个小丫鬟替她沐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的胸前,只觉得这两处愈发的大了。 起初长大的时候,这两处疼的厉害,她只觉得羞人,偷偷将这事儿告诉了薛嬷嬷。可薛嬷嬷听了却是笑,说这是女儿家必经的过程,以后还会慢慢的鼓起来。她自然是见过庄子里的一些丫鬟,胸前都是鼓鼓的,像塞了两个大馒头似的,她那时不懂,心想:她可不要这么大,多累啊。 可是眼下,却是越长越大了。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薛嬷嬷知道她不懂,有时也会同她讲一些男女之事,说是男人都喜欢这里大的。她不明白,可是今日楚慎摸了她那里,她便忍不住想:他也喜欢吗? 如此,姜月又是脸红又是傻笑,只道如今楚慎愈发的容易亲近。今日她本是心情低落的,可见了楚慎,与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觉得一点儿都不觉得难过了。 薛嬷嬷进来的时候,便瞧见自家姑娘这副少女怀 春的模样,她之前又听绿珠说方才姑娘同王爷在一起,不禁心头欣慰,暗道:姑娘长大了,是好事。 “你们去准备牛乳,这里由我伺候姑娘就行了。”薛嬷嬷对着绿珠碧玺道。 两个小丫鬟听了,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屏风。 姜月抬头看着薛嬷嬷,见薛嬷嬷双眸含笑看着自己,只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她看透了,只低低的嘟囔:“薛嬷嬷……” “老奴都没说什么呢,姑娘这般害羞是做什么?” 姜月知道薛嬷嬷是同她打趣儿,索性红着脸自己玩水。薛嬷嬷拿过搭在浴桶壁上的巾子,伸手替自家姑娘擦着身子,瞧着这肌肤赛雪,娇嫩欲滴,遂道:“姑娘这身子,若是以后成了亲,王爷肯定会喜欢。” 这么露 骨的话,也只有薛嬷嬷才会同她讲。姜月面色羞赧,可心里却是好奇,抬起一张白皙的小脸,小声问道:“薛嬷嬷,那你说是我好,还是温姑娘好?”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姜月蹙了蹙眉,想起之前楚慎对她说的话,道:“方才……方才衍之哥哥说,若我听话一些,他就只娶我一个姑娘,所以我就想,若是温姑娘更好,衍之哥哥会不会喜欢温姑娘?” 薛嬷嬷却是惊诧:“王爷真的这么说?” “嗯。”姜月点头,一脸满足道,“虽然衍之哥哥从小对我严苛,可说过的话却是作数的。” 薛嬷嬷自然知道,男人的甜言蜜语,是做不得数的、况且如王爷这般的身份,怎么可能只会娶姑娘一个人?就算对姑娘再是如何的宠爱,也少不了一些个侧妃妾室。如今姑娘还小,王爷还能说出这番话,想来心里是真心在意姑娘的,光光是这一点,她也是欣慰的。 她只希望王爷好好待姑娘,一生只有姑娘一个女人,却是万万不敢奢望。 “姑娘,王爷待你好是好事,只不过这种事情,要记得不能逼得太紧。哪有皇室的男子,只娶一个姑娘的?” “是吗?”姜月微微蹙眉,又问道,“那老王爷娶了多少姑娘?”听娘说,楚慎的性子一点都不像她,倒是大半随了老王爷。 薛嬷嬷仔细想了想,道:“说起老王爷,这身份算是少的,不过也有七八个妾室。” 姜月听了有些失望,心道:若楚慎以后也纳七八个妾室,那她可怎么办啊? “以前惧怕衍之哥哥,只想着这般冷冰冰的性子,有哪家姑娘会喜欢,如今……”如今她心里在意了,倒是日日担忧了。 “姑娘不必担心,瞧瞧姑娘的容貌和身段,那温姑娘哪里比得上?”薛嬷嬷动手替她擦身,又道,“而且王爷都二十五了,如今府里都没个通房,可见王爷对于女色还是有些冷淡的。” 是吗?姜月听着薛嬷嬷的话,想起那日马车上他火热的吻,又想起今日他拥着自己,摸了她的那里,心里既是开心,又道:这副样子,哪像是不近女色的君子啊? · 一夜好眠,翌日醒来坐在妆奁前,姜月瞧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脸颊粉若桃花,气色颇佳。绿珠在一旁打趣儿,直道:“奴婢听说过一句诗,叫什么‘脂粉颜色’的……” “是‘却嫌脂粉污颜色’。”碧玺正执着玉梳替自家姑娘梳着一头乌黑墨发,忙接道。 “对对对,就是这句,用在姑娘身上是最好不过的了。”绿珠挠了挠头,笑嘻嘻道。 这种夸赞的话,姜月听了自然是开心的,昨日的确是她太小家子气了,如今想想当真是窝囊。薛嬷嬷说那温姑娘的目的在于楚慎,如今才会这般讨好娘。她听了心里愈发是暗暗下定决定:不管是娘还是楚慎,都是她一个人的。 若是她无能被人白白抢走了,便是她自个儿没用,又怪得了谁? 楚慎和娘太好,如今有了这温姑娘,以后恐怕还要一些个柳姑娘、李姑娘。才第一个,她就忍不住,一个人偷偷难过,这样的她,哪里值得楚慎和娘疼爱? 姜月看着碧玺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只觉得自己虽然有些方面不如温姑娘,可还是有自己的长处的,她乖巧贴心,娘最是喜欢她这一点。 用了早膳之后,姜月便去了满庭居请安,如她所料,温清婳果真是一大早就在一旁伺候着了,简直比伺候娘数十年的蒋嬷嬷还要尽心。她见着也不像昨日那么大的反应,只甜甜笑着过去,坐在了娘的身侧,同她聊着这些日子在王府中的事情。 老王妃看着两个小姑娘左右围着,面上笑意融融,心里头却是叹道:若能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好啊。 她虽然对清婳心软,可念着上一世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怀疑,是以少不了一些防备。毕竟,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和阿月好好的,早些让她抱上孙子。 这时听着外头的声音,却是楚慎来了。姜月忍不住侧过头,看着楚慎穿着一身雪色的锦袍,身上亦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胄之气,瞧着明明是平常简单的装束,却让她觉得比平日好看多了。 姜月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偷偷瞧了一眼,却恰好撞上了楚慎的目光。霎时,姜月“唰”的一下脸红了。 察觉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一旁安静不语的温清婳看着有些不大舒服,只得在一旁强颜欢笑。 作者有话要说:· 阿月:流氓! 楚大宝:我怎么流氓了? 阿月:你摸我那里…… 楚大宝:哪里? 阿月:大流氓! ☆、第二八章 :牵挂 —— 楚慎有要事在身,所以才不得不早些回去。这儿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竟待了一日就走了,老王妃心头有些舍不得,可到底不能耽误儿子的正经事。 听了楚慎的话,姜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见他神色淡淡的,如平常一般。楚慎是有要事,可她好久没有回来过庄子了,自然不急着和他一道回去。 “阿月,你去送送衍之吧。”老王妃抚着姜月的手,道。 老王妃面颊含笑,可是姜月总有一种被看穿心思的感觉,是以脸颊红了红,低低的“嗯”了一声。其实,以前楚慎来庄子的时候,娘也每次都让她去送的。可那时她送得不情不愿,离着他远远的,都不敢靠近。她一见楚慎上了马车,走了有段距离,便蹦蹦跳跳回自己的临月居,开心的不得了。 他一来,她就怕;他走了,她却是雀跃不已。 温清婳看着姜月自老王妃的身侧走向楚慎,心里是愈发的难受。想来庄子里的那些下人说的是真的——姨母有心撮合表哥和姜月,这才时时制造机会。 就如此刻,表哥要走,却是让姜月去送,这同夫君要出门,妻子送行是一个道理。这个举止意味着什么,是再清楚不过了。她记得前一世姨母不曾想过将姜月许给表哥,只将姜月当做是女儿,因此才曾多次同她暗示,让她多多接触表哥,有意将她许给表哥。她性子温婉,看着端庄得体,是姨母心中最满意的儿媳人选。有了姨母这个坚强的后盾,她自然没有把姜月这个孤女放在眼里,可是如今姨母却站在了姜月那边。 与她前一世不同的是——表哥真的对姜月上了心。要不然也不会那般亲昵的拥着她,那双平素冷若寒霜的眸子里,竟有着罕见的柔情,那是她一直奢望却从未得到过的。 大曜女子十四及笄,而这姜月,还未到及笄之龄,竟勾住了表哥的心。 “清婳?清婳?” “……姨母。”温清婳回神,面颊有些绯红,粉若桃花。 瞧着外甥女这副娇滴滴的模样,老王妃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稍稍一眯,她自然知道身边的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 她这儿子生得一副好相貌,又是这般的气度身份,怀 春少女心生爱慕也是情理之中的,何况清婳这般美貌温婉的姑娘,自然应该配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夫君。她性子娴静,自然也喜欢安安静静守本分的儿媳,可是她再喜欢,最重要的还是她那儿子满意。日子是他们过的,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奢望儿子成什么大器,只希望他们和和美 美的,早日生儿女育。 至于清婳,她的确担心她会因为感情之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可那会儿她一时心软,才留了她。 如今—— 老王妃看着温清婳,见她装束雅致,生得又是貌美如花,如此素雅的打扮,愈发显得她清丽脱俗。如此娇娇女子,是个男子就会动心,不过她那儿子,却是个痴情种。她想起前尘往事,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遂悠悠道:“清婳,这段日子,劳烦你了。” “姨母……”温清婳翕了翕唇,眼睫微颤,几乎可以猜到她接下来要说得话。 “清婳,我……” “姨母,你不喜欢清婳了吗?”温清婳瞬时泪眼婆娑了起来,她用袖中绣着兰花的绢丝帕子揩了揩泪珠子,低声抽泣道,“虽然姨母不说,可是清婳心里明白。姨母最喜欢阿月姑娘,如今阿月姑娘回来了,见到清婳,怕是会不开心,可是姨母……清婳舍不得姨母。” 未料她的反应会如此之大,老王妃愣了愣,可见她红着眼,毕竟是亲外甥女,心里头也少不了心疼,只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呢?”说这话时,她的确有些心虚。这些日子她对清婳有些刻意疏离,心里头最疼爱的也的确是阿月——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又是儿子中意的,她自然是疼爱的紧。 她知道姨母心软,遂声音弱弱道:“姨母,清婳不想回去,让清婳好好留在姨母的身边照顾您,可好?”见老王妃没有说话,温清婳继续道,“幼时您最疼我,您都不知道,我在卫国公府,受了多少的委屈,外祖父他说我生得美貌,让我……让我……”话说到后面,却是泣不成声。 老王妃看着身侧满脸泪痕的姑娘,一双手猛然颤了颤。 经历这么多事,她自然知道清婳口中说的是什么。她也是从卫国公府出来的,卖女求荣这种腌臜事,她最是清楚不过了。可是清婳,如今才十四岁……她只觉得气血翻涌,心道:这个十几年不曾见过的父亲,还是改不了这个性子。 老王妃将伤心哭泣的姑娘揽到怀里,柔声安抚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父亲和外祖父都是一个德行,清婳这日子过得自然是苦的。 她再如何的狠心,也看不下去她这般委屈。她那妹妹,往昔同她的感情最好,可惜最后因为父亲而嫁了这么一个夫君,之后受不住,早早离开了人世,倒留下这个苦命的女儿受尽委屈——明明出身名门,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姨母,您又不知道我的性子,这些事情,我哪能应允?可是我没办法,所以只能想到姨母……姨母,我本不该告诉你的,可是我怕姨母也不要我……”温清婳哭得伤心,起初是做戏,后面却是真的伤心。姨母待她的确是最好的,这一世她恨姜月,一方面是因为表哥,还有一方面,便是因为姨母。姜月把自己仅有的东西全部夺走,她又怎么能不恨? “好了,不哭。以后就好好留在姨母的身边,那卫国公府,不回也罢。至于你的亲事,改日我让衍之为你留心留心,替你觅一个品貌端正的夫君,不求荣华富贵,只愿待你体贴温柔。可是清婳,答应姨母,凡事不要强求,可好?”她可以留她,可是若她动了半分伤害衍之和阿月的念头,她绝不姑息。 一听留她,温清婳忙点了点头,低声抽泣道:“自然是听姨母的。清婳愿意终身不嫁,伺候姨母。” “傻孩子,姑娘家哪有不嫁的,好了,赶紧去洗把脸,这好好的一张脸,都哭花了。”老王妃用帕子拭着她脸上的泪眼,安抚道。 大家闺秀,如此痛哭的确有些失仪,可是事急从权,眼下总算让姨母断了赶她走的念头。温清婳只觉得心头松了一口气,虽然多年不见,可说到底,姨母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温清婳从满庭居出来,如水的杏眸有些微红,却依旧是娇美动人。 丫鬟巧儿见自家姑娘如此,忙关切的凑上来,轻声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是一副哭过的样子? 温清婳勾了勾唇,唇畔撩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半丝方才委屈痛苦的模样,声色平静道:“没事,会好起来的。” 院子里晨光微曦,芳草鲜美,一派生机融融之色。她的日子也会如这光景一般,明媚多彩。 · 姜月小步跟在楚慎的身后,时不时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这般一瞧,只觉得他身形高大,她心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长高一些?每每站在他的身前,都只到他的胸口,也难怪他一直将自己当成长不大的孩子了。 行至庄子外头的一棵大槐树下,一旁已有奢华贵气的马车候着,马车旁站着的,便是楚慎的贴身侍从周全。 姜月停下脚步,只傻傻的站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安安静静的,楚慎却有些无奈,明明昨日在他面前俏皮活泼的,怎么今日又变成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了。 他轻咳一声,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渲染上了一抹温柔,只淡淡道:“我在王府等你,早些回来。” “啊?”姜月张了张嘴,之后才诚实道,“我想娘,想多留几日呢。” 一口一个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过……十三岁,的确还是个孩子。 楚慎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心里颇有些不舒服。可是她乖巧孝顺,没什么不好?他知道她还小,就如昨日而言,只把他当成亲人,或者是……兄长,如今自己要走了,她倒是没心没肺的,没有半点的不舍。 是了,他记得以前她都是巴不得他早些走的。 楚慎虽然不曾刻意观察,却也知道,以他的身份容貌,樊城许多的名门贵女都暗自倾心。按理说,她已经快十四了,也算是情窦初开了,可看着还是如孩子一般,也难怪不曾对他生出男女之情了。 他心中烦恼——恼自己早早对她有了心思,恼她却是懵懂无知浑然不觉。 楚慎下巴紧绷,想着如今多说也无意,只淡淡点了点头:“也好,到时我会让周全来接你。”她没心没肺的,怕是忘了回来,到时候没人催她,她估计是不会再会王府了。 姜月听着他的叮嘱,只觉得一贯寡言少语的堂堂大曜端王,在自己的面前倒像是个啰嗦的老婆子,念及此,姜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楚慎本就恼火,见她这般嬉皮笑脸的,更是生气,索性也不说了,抿了抿唇就阔步朝着马车走去。姜月见楚慎无缘无故板起了脸,还步若流星的走了,便有些云里雾里的。可见他真要走了,她心里的确有些舍不得。 第25节 姜月看着马车走远,头一回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楚慎坐在马车内,到底还是忍不住。他伸手撩起了帘子,看着树下立着的亭亭少女,大抵是看见了自己有些惊讶,原是呆呆傻傻的却一下子咧开了嘴,露出雪白的贝齿,笑得十分的傻气。她一双明眸水色潋滟,像是世间最美的景致,让人看着直直挪不开视线。 楚慎只觉得呼吸一滞,原处少女明媚的笑意让他瞬时迷了眼。 这一瞬,心头还有什么怒气可言。 · 姜月回到自己的临月居,只觉得这段日子住在王府的赏玉轩,早就习惯了,如今回来了,倒有一些想念。她坐在前院的藤椅上,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几缕长发,白嫩的纤指熟稔的打着圈圈,墨发一圈一圈的缠在指头上,又一圈圈的绕回来,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姜月想着方才楚慎的神色,只觉得有些怪怪的,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到眼下还是有些不明白。罢了,回头问问他便是。 姜月这一住,便在听兰山庄住了整整一月。 原先她以为楚慎说不准半月就会派周全来接她了,可如今一月过去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楚慎管着,娘又疼她,在庄子里的日子自然是过得舒坦,可日子久了,她便有些担心了起来。 楚慎会不会出事? 她待在庄子里,外头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以前她陪在娘的身边,一直听娘念叨着楚慎,毕竟是独子,自然是牵肠挂肚的,可那时她不懂。在她的记忆里,楚慎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天大的事情,在他眼里也不过如轻描淡写一般。现在她长大了一些,懂得关心人了,心里头便对楚慎有些挂念。 而温清婳,果然如薛嬷嬷所言,像是准备在这庄子里长住了。 她的确是小气,一直想着娘会不会被温清婳抢走,可是这些日子,她看温清婳规规矩矩的,只是在娘的身边伺候着,无微不至,倒让她也有了一些敬佩。她时常去满庭居陪娘,每每如此的时候,温清婳便会在一旁坐着,偶尔插上几句话,看上去安安静静的,让她挑不出半点毛病。 娘自幼纵容她,可楚慎却是一直管教她,希望她做一个温顺安静的姑娘,如今想来,大抵是温清婳这般的模样。 她自信自己在娘的心里的位置,温清婳短短几月,定然是比不过她的。可是薛嬷嬷说,温姑娘的目的在于楚慎。她也曾偶尔打量过,每次娘提起楚慎的时候,温清婳便会听得格外的认真,一声声表哥唤得甚是亲切。 她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平素她闲来无事看过许多话本,那话本里头,表哥表妹青梅竹马的,感情笃深,长大之后便是两情相悦共结连理,简直是一对对神仙眷侣。她回去之后,便将那些话本让碧玺藏了起来,以后再也不看了。 今天姜月从满庭居出来,看着碧玺怀里的小宝,一瞧见自己就立刻跳了下来,姜月看着它这副傻模样,笑得合不拢嘴,忙低头去抱它。 “小宝。”姜月低头亲了亲怀里热情的小宝,喜爱的不得了。 姜月抱着怀里的小宝,又听着一侧的碧玺说准备了她爱吃的栗子酥和糖蒸酥酪,便急急跑着去了临月居。身后的碧玺看着哭笑不得,忙在身后追着喊着:“姑娘,走慢些,小心摔着。” “这姜月姑娘果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温清婳身旁的贴身丫鬟巧儿看着远去的主仆二人撇了撇嘴说着。 “就你多嘴。”温清婳瞥了她一眼,双眸如水,语气淡淡道,“这般的天真烂漫,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若她也能这般,被保护的好好的,哪里需要自己去谋划一些事情。她羡慕姜月,可更多的是嫉恨。 只是—— 温清婳皱了皱眉。她倒是奇了怪了,姨母最喜欢端庄贤淑的,怎么如今偏偏容忍姜月这般的活泼娇憨,不谙世事。 ……她总觉得,有些事情隐隐有些不大对劲。 · 又过了三日,楚慎还是没来接她。 “薛嬷嬷,你说衍之哥哥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姜月吃着栗子酥,有些担忧,就算楚慎不来接她,也没道理连个信儿都不捎。 “姑娘放心,王爷定是忙着正事,等空了,便会过来接姑娘了。”薛嬷嬷安慰道。 听了薛嬷嬷的话,姜月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嗯。”他这么厉害,肯定是皇上对他委以重任吧。 正在这是,却见绿珠匆匆跑了进来,一张娇俏的苹果脸儿满是慌张的神色。 姜月侧过头,瞧得心中“咯噔”一声,以为是楚慎出了什么事,忙道:“出了什么事了?” 绿珠定了定神,如实道:“姑娘,方才奴婢见小宝不见了,所以就出去找,后来在院子里碰到满庭居的丫鬟冬梅,说是方才老王妃和温姑娘在院子里赏花,小宝受了惊吓,朝着老王妃扑了过去,温姑娘为了保护老王妃,被咬伤了腿,如今正躺在榻上。” 姜月一听,瞬间小脸惨白——小宝不过是几个月大的小狗,而且一向温顺乖巧,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咬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我看到有些妹纸对前一世对阿月强取豪夺有些好奇,不知道还有没有妹纸喜欢?如果喜欢的话,我会写得具体一些,如果不喜欢,我大概会粗粗的一笔带过,不过最后应该会有番外。ps:前世楚大宝比较强势,算是先结婚后恋爱~ ☆、第二九章 :感谢 —— 姜月担心小宝,忙急急去了温清婳所住的蒹葭阁。 蒹葭阁离老王妃住的满庭居最近,据说温清婳是为了能够好好的照顾老王妃才住那儿的。 姜月知道温清婳一门心思讨好老王妃,可是眼下见老王妃这般开心,她也随她去——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亲近姨母再正常不过了。 蒹葭阁内装饰雅致,光是这香闺,便可知道这里头住着一个温婉娴静的姑娘。而不似她的临月居,样样物什都是精雕细琢,看着温馨精致。她与温清婳本就有着不同的喜好,如今比起这自小有着良好教养的温清婳,她的确是小家子气了。 可她也从未想过拿这方面同她比,她自知是比不过。 她不是男子,进温清婳的闺房并无半点不妥,倒是薛嬷嬷有些不放心,便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还不放心的悄悄在她耳畔道:“姑娘,待会儿莫要任性。” 她知道的,不能任性。 可小宝伤了温清婳,又差点伤了娘,恐怕…… 她哪里冷静的下来?姜月袖中的双手下意识的捏紧。 她身边自小就没什么亲近之人,上次去外面,看见小宝孤零零的蹲在角落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看上去小小的、可怜巴巴的。被人遗弃的小狗,若是没人照顾,恐怕是要饿死的,她看到这可怜的小黑狗,亦是想到了自己。起初楚慎狠心拒绝,她伤心了半天,心中更是恼了楚慎,可后来楚慎还是特意把这小黑狗找来了,清洗干净之后才送给了她。 她喜欢小宝,若不是小宝,她也不会渐渐对楚慎改观。 姜月进去,见老王妃正坐在榻边,正是一副关切的模样。榻上的温清婳躺着,身下垫着一个软枕,看着面色有些苍白,怕是受了惊吓。她深吸一口气,才道:“娘,温姑娘她……” 听到姜月的声音,温清婳忙唤了一声:“阿月姑娘。” 老王妃这才转过头,看着姜月。 姜月不知道老王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小心翼翼道:“方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娘,温姑娘没事吧?” “还好那狗尚小,清婳脚上的伤口不算深,可是姑娘家身上有了疤痕,总归不是好事……幸亏是腿上,若是脸上那后果可不堪设想。“老王妃一脸疼惜道。 姜月咬了咬唇,只觉得一肚子的话都无法开口。对呀,在娘的眼中,小宝毕竟是一条狗,到底没有温清婳重要。她无法再去问小宝的下落,只深吸一口气,才道:“是我没有管教好小宝,让它伤了温姑娘,还差点伤了娘。” 老王妃见姜月如此,便知她颇为在意那小狗,可是毕竟伤了清婳,她若是太宠着阿月,恐怕清婳的心里会更加不舒服,到底只不过是一条狗…… “你也别太过自责,这事儿也不能怪你。”老王妃安抚道。 后面的话,姜月也没怎么听进去,完了只恍恍惚惚便出了蒹葭阁。在回临月居的石子路上,薛嬷嬷才低声道:“姑娘方才做得很好……” 起初她还以为姑娘会因为在乎小宝而任性,可是刚刚的反应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姜月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小声喃喃道:“薛嬷嬷,我知道小宝不会随便伤人。我虽然傻,可是刚才看着那温姑娘的眼神,便知道是她所为。我心疼小宝,可是若我闹了脾气,恐怕会让娘失望……我不想遂了温姑娘的愿,更不愿让娘难过。”娘是在意她的,若她因为这事儿同温清婳吵,只怕最后伤心的是娘。 薛嬷嬷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娇气的姑娘会想这么多,只心疼道:“委屈姑娘了。” 姜月摇了摇头,小脸愈发的苍白,眼睫微颤道:“这没什么委屈的,只不过小宝……” · 第二日老王妃特意来了姜月的临月居。 因昨日之事,姜月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如今一张娇媚的小脸略有倦色,老王妃看着不由得轻叹一声,道:“阿月,那件事情,不要想太多。” 姜月咬了咬唇,道:“娘,是我没有管好小宝,可是小宝只不过是一只小狗,它什么都不懂……” “阿月。”老王妃打断了她的话,一双凤目眸色淡淡,道,“毕竟伤了清婳,而且是当着庄子里这么多下人的面,清婳虽说不在意,可是姑娘家身上若是留了疤,终究是不好的。我再疼你,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所以那狗,留不得……” “娘……”姜月翕了翕唇,眼睫微颤,终究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其实早就想到了,可是她知道娘疼她,应该会顾着她的感受,而眼下…… “好了。待会儿我让人把你送去王府,你和衍之也有好些日子未见了,就替娘好好照顾他,好不好?”老王妃抚着身侧小姑娘的手,见她哭得伤心,心里自然是心疼的。她自小性子娇弱,对那小狗又是在意,可是她也是没有办法。 老王妃走后,姜月愈发是伤心。小宝不过是几个月大的小狗,自被带回庄子之后,她就让丫鬟们好生照料着,每日好吃好喝的待着,性子愈发慵懒了起来,抱上去都是胖乎乎的,像个小圆球。这般的小狗若是出了庄子,岂不是要饿死?她知道娘难做,可她心底终究舍不得小宝。 姜月没用午膳,薛嬷嬷和两个丫鬟看着也是心疼,收拾好东西之后,便一同上了回端王府的马车。 蒹葭阁。 温清婳躺在榻上,听说方才姜月去了端王府,心中便是一阵恼怒,这姜月怕是在这里受了委屈,会去找表哥哭诉。她虽然气恼,可一想到姨母这般的疼爱自己,心里便舒畅了几分。 温清婳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毕竟伤了她的腿,不管姜月如何在意那条狗,姨母始终是要给她一个说法的,况且她是为了保护姨母才受得伤,更是因为护着她一些。 温清婳看着丫鬟巧儿小心翼翼的替她伤了药,这小腿处的伤痕虽然不深,可毕竟破坏了这原本的美玉无瑕。她知道女子的身子最为重要,因此她花在这方面的银子再多也不会觉得心疼。前一世表哥不曾与她亲近,那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好,若是知道了……温清婳脸颊一红,对着巧儿道:“抹匀些。” 她的身子,可不能留下任何一个伤疤。 巧儿知道自家姑娘爱美,自然是点头应着,庆幸道:“幸亏那狗月份尚小,姑娘这伤口,很快便会恢复成以前那般白皙光洁,像块玉似的。” 好听的话谁都是爱听的,温清婳心情愉悦的弯了弯唇:“就你多嘴。” 刚上好药,却见老王妃来了,温清婳欲下榻,老王妃忙扶着,道:“腿上的伤还没好,下来做什么?” “姨母,我……”温清婳一张小脸娇艳如花,低声乖巧道,“只不过是一点小伤,巧儿已经给我抹了药膏了,已无大碍。” 老王妃脸上皆是疼惜之色,末了才对一旁的蒋嬷嬷和巧儿道:“你们先下去吧。” 蒋嬷嬷和巧儿欠了欠身子,齐齐退下。 温清婳尚未梳妆,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着,如泼墨一般垂着胸前。她抬眼看着榻边坐着的老王妃,小声道:“听说阿月姑娘去了王府。姨母,这阿月姑娘尚未过门,此举……会不会有失妥当?”毕竟孤男寡女,同一屋檐下,难免情不自禁做出一些苟且之事,若那姜月果真这般,以姨母的性子,怕是会看低了她。 听温清婳提及姜月,老王妃的面色愣了愣,道:“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外人如何看,我根本就不在乎。” 温清婳咬了咬唇,心里有些不满。也对,姨母的事情她也是自小便知道的,以姨母这般的性子,自然是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只不过她仍是没有明白,为何姨母这般疼爱姜月。温清婳看着近在咫尺的老王妃,面露疑色。 “姨母说的是,是清婳多嘴了。”温清婳声音低软道。 这般的乖巧懂事,谁人看着不疼惜?老王妃看着榻上娇美温顺的小姑娘,半晌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慢悠悠道:“清婳,你还是没有把姨母的话听进去。” 温清婳一愣,抬头眸色怔怔的瞧着老王妃,道:“姨……姨母?” 老王妃的面上露出失望之色:“等脚上的伤好了之后,我就送你回去。” “姨母,为何……”温清婳难以置信,一双水眸睁得大大的。之前她明明对姨母讲过外祖父对她如何如何,姨母听了也是心疼的紧,为何眼下又说要将她送回去。 “这事说到底还是委屈了阿月,我只不过念在你是我亲外甥女的份上没有拆穿罢了。”老王妃一字一句清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阿月,可是阿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我认定的儿媳,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半点心思都不能存。” 伤了阿月,便是伤了她的儿子,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了。之前她念在已逝的妹妹份上,暂且对清婳有所怜悯,才一时心软留了她,如今她的念头已起,她就不能再心软。 温清婳死死的咬着唇,看着面前一脸失望的姨母。她不傻,可是姨母也不是她随便能糊弄的,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姨母的心里,那姜月的分量竟是这么的重,竟比她这个亲外甥女还重要。 姨母让姜月回端王府,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再找姜月的麻烦。 温清婳面色苍白,心里难受极了:瞧瞧,这么容易就夺走她东西的人,她怎么能够不恨? · 一路上安安静静,便回了端王府。姜月回来的这么突然,楚慎身在宫里,自然是没有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