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门找回我后》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节 ?  《当高门找回我后》作者:西淅 文案 林溪女扮男装从军,刀光剑影几年,从伙头兵做到先锋。 有天她被失散多年的亲人找了回去,成了高门贵女。 本以为是咸鱼翻身,却原来她穿进了一本狗血玛丽苏小说里。 小说里,男主记挂着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姑娘。根据线索找到的人却是很多“特征”和白月光能对上的女配。 直到遇到正牌女主后,男主幡然醒悟,对错认的假月光厌恶至极,更对女主瞬间情根深种。 男主没错,毕竟他只是短暂的爱错人。 女主更没错,毕竟她都在对自己众多深情男人里,选择男主了。 从始至终,错的都是厚脸皮不愿让位的假月光女配。 林溪就是这个怨种。 即将走上被女主身边各种男配打脸,男主用她“嫁妆”上位,物尽其用卸磨杀驴,诛她九族的花路。 林溪:…… 这很难评,我脾气不好,祝你们能多活几天好了? * 朝廷规定女子年过十七未嫁罚钱! 为了避开原著剧情,也为了省钱省事,林溪以退为进自己物色好了夫君。 美人迎风咳血好拿捏,家里没长辈立规矩!适不适合当丈夫不知道,大夫说活不过三年,肯定适合当亡夫! 据说死老公是女人最好的美容!不多时她便能继续潇洒…… * 质子陆焰韬光养晦几年,回国杀出条血路。 新王登基三年,吞并周边两国,设新郡,并修书给周王。 周王哆嗦打开,见上面写:孤有一计能保两国不交战,让国公府嫡女做孤王后,否则孤定半月破尔都城,再抢国公府嫡女做王后,尔必死。 周王:!!! 林溪:……夫君你为何还不死? *只能被钱打动的反派女主、真反派、真发疯 *轻松沙雕爽文~ 本文又名《我那迎风咳血的夫君》、《撕日历等我老公躺板板》、《这,就是双向奔赴的病情》、《寡妇的野望》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穿越时空 爽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拧不开瓶盖,拧得开头盖骨 立意:励志人生靠自己 第1章 ◎他们都好惨啊!◎ 刚下过雨,山间云光互挽,白雾铺路。 一辆马车行驶在官道上。 风卷树叶如衔枚疾走,马车内却半点风都吹不进,不但铺着厚厚皮毛,还放了暖炉和小桌。 少女趴在桌上小憩,炉火太热,她的襦裙大袖拢起,露出半截手臂。 林溪猛然睁开眼睛,缓了片刻便抓起桌上温酒,猛灌了一口。 就在刚刚,她都想起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她居然是穿越的? 事情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林溪的父母,更准确地说,她的养父母是周国南边一家普通军户。 她的养母很早就因病去世,养父是军中百夫长,为人刚正不阿、不懂变通,和亲戚、上司关系处得一般。 她四岁那年,养父战死后彻底人走茶凉,家里一度难以维系开支。 兄妹俩只能借住在宗族祠堂。 直到林溪十三岁那年,才有钱修葺房屋搬了出去。 眼看好日子刚有苗头,南边又开始打仗了。 时下推行世兵制。士兵之家列为军户,与普通民户分籍造册。军户世代出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1) 林溪毫不怀疑,就凭她兄长三天两病的身板,铁定要埋骨战场。 于是挑了个日子,她麻翻了大哥,自己拿上军贴出了门。 女扮男装对她来说不难,周国打了这么多年仗年,青壮年一茬一茬地死。 和她同批的新兵,连十岁的都有。一个个似发育不良的野菜,脸糊着好几层灰。 没必要,也没法分辨男女。 从军两年多,林溪从伙头兵一路升到先锋,原本也算前途尚算光明,却意外接到了一项十死无生的任务。 ——去刺杀敌方将领。 夜黑风高杀人夜。 面对如此让人挫骨扬灰的差事,她很快拿定主意。 跑,必须跑。 当死士是不可能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当死士的。 没想到中途发生了点意外,最后去的那队人几乎全死了。 只有她侥幸逃了出来。 躲过弓箭手放的几轮箭,在河里漂了一天,林溪被一支路过商队从河里捞起来。 林溪身上的伤刚养好,正谋划前程,一队人先找上门来。 带头的男人目光沉沉。 双方一照面,林溪便看出这人手上沾过无数人命。 对方自称是她舅父的心腹,而她是林家多年前走丢的孙女。也是那位当今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英国公亲外甥女。 她的父母已经过世,还有个十四岁的胞弟。两家都找了她许多年,他们已经确认过身份绝无差错。 这次是特意来接她回去的。 林溪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接她回去的马车还有半日就到京城。 毫无预警的,她突然全想起来了。 这哪里是咸鱼翻身,是又又又要粘锅了! 她居然是个穿越的!还穿到了一本曾经看过的小说。 《医女倾世爱》是本女主金手指玛丽苏狗血爽文。 女主苏漾漾习得一身医术,搭配娇憨可爱的治愈微笑,仿佛一颗人形灵芝,一路成为各色男主男配心上月光,全都不要命的爱她爱她爱她! 救助路边老人,收获老人丰神俊逸的孙子倾心。 救治难产女人,获取女人背景深厚的弟弟的爱慕。 救起孤僻小孩,俘获幼年男主。 …… 男主角沈重霄母妃出身低微,潜龙在渊多年,最后一朝登上皇位。 沈重霄幼年被人陷害负伤,路过的苏漾漾救了他。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从此苏漾漾便是他唯一的光。 当时苏漾漾并未留下姓名,沈重霄只记得白月光腰间佩戴了一块蝴蝶玉佩。 划重点,这是本玛丽苏狗血小说。玛丽苏是有了,狗血也不能少。 沈重霄一直记挂着对他有恩的姑娘,阴差阳错下,他根据各种朦胧线索,最终找到的人,却是跟白月光有诸多联系的女配。 男女主角命运般重逢之前,沈重霄认错了人。 林溪就是被认错的怨种假月光。 毕竟她只是工具人,剧情往下发展,沈重霄很快发现她是假月光,及时修正错误。 古早言情,懂的都懂。 男主角只能爱女主角,其他女人别说被爱,那都不配当人。 反派的标准结局,假月光得知真相后,因为嫉妒真月光开始发疯。 不过每次算计都反向推动剧情,或者男女主的感情。 最终她被毒瞎了眼睛,孤独地死在了冷宫。 还被灭了九族。 回忆完大致剧情的林溪人麻了。 你们这些小说男主,能别动不动就嘎人满门?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2节 难怪这么多年来,她永远点儿背,又永远紧急关头闪避成功。 既要苟着又要活着,原来是搁这儿等着。 毕竟作为重要工具人,当然不能够提前下线。 而出场旁白一句“在外流落多年”,概括了她真实经历过的十六年。 也许是自己穿的时间太久,林溪上一世的记忆很模糊。 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 这便算了,毕竟还有更无语的事情。 按照小说剧情,她奔着被毒杀的结局,该走的弯路都走了。 沈重霄这个崽种,该犯的贱也都犯了。 在沈重霄认错白月光的情况下,两个人互生了好感。 ……是就差捅破玻璃纸的程度了。 说起来林溪和沈重霄相逢于上个月的一个雨夜。 她回京要走了一段水路。那晚船上丫鬟不小心掉入河里。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水里扑腾的丫鬟,被一条黑色腰带卷起,重新抛向她的船。 斜着的细雨里,林溪第一次看见沈重霄。 他的衣角被风荡开,风吹起他帷帽的一边,颜如渥丹。 两人对视,男人看向她的脸,再看向她到身上玉佩。 妈的,孽缘就这么最开始了。 很不凑巧,她和苏漾漾不但有同款玉佩,而且在很多细节上都对得上。 林溪很难不对救人的沈重霄有好感。 他和自己在战场上见的男人都不同,不但长得好看,身手也很潇洒。 他身上还很香,没有战场的血腥味,可真是太稀罕了。 沈重霄问她,是不是京城林家有关,她点头。 沈重霄又问她,有没有学过医,她继续点头。 不算说谎,林溪跟兄长学过辨认值钱的几味草药,方便卖给医馆。何况她还学过仵作。 兄长说她刺绣不行,至少要把厨艺练起来,这样方便以后说亲。 抓住男人心,必须先抓住胃。 林溪觉得有理,便跑去跟着仵作学解剖验尸。 左手抓心,右手抓胃,简单拿捏。 兄长知道后头痛了一夜。便很少再给她建议了。只是坚定了去考功名的决心。 林溪也不是故意对着干,小地方就业机会少,仵作算是朝阳行业,还是事业编。 只不过那位赵仵作喝了她几瓶酒,最后却推荐了他侄儿入职。 眼下她和那个崽种已然相遇,离别之际,并约好在京城见。 也就是说,剧情已经发展到,回到京城崽种察觉自己认错人,正和“正牌月光”苏漾漾你侬我侬。 她这个假月光抵达京城后。因不能接受因处处不如女主被众人讥讽,男主突然冷漠而开始黑化…… 毕竟按照书里逻辑,沈重霄只不过短暂认错人、爱错了人!他当然没有错。 女主能在众多对她深情的备胎中选择男主,就已经是对男主最大的救赎。她更没有错。 从始至终错的都是她这个不肯放手、不肯认命而黑化的假月光。 林溪不想说话。 这很难评,战场那么多人都死了,她却每次都活了下来。 难道是因为心慈手软? 奔波这么多年,她来京城是想过好日子,可不是来陪他们胡闹的。 * 马车停在路边小憩,仆从纷纷拿出干粮果腹。 单武轻扣车窗:“大小姐,这里离京城还有三十里地,是去客栈休息,还是连夜进城。” “能赶得及进城吗?” “戌时五刻关城门,应当可以。” 林溪没有犹豫:“那继续赶路吧,入城后再好好休息。” 单武应声说好,心下松了口气,他也盼望能早点入城,避免节外生枝。 他会询问,是考虑到大小姐风尘仆仆赶路一天,留宿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上午去林家拜见长辈能更体面。 没想到大小姐根本不在乎,比他更不拘小节。 单武能被国公爷派过来,不同于他粗犷的样貌,他做事十分可靠。 来京城的这一路,他对这位流落在外的大小姐,算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倒是不太好说。 不好说,一个流落在外的小姐,竟有几分国公爷年轻时的风范。 不好说,这对于一个闺阁待嫁的在室女,是好是坏。 —— 过了城门,马蹄继续“哒哒”不停,转眼到了京都繁华街道。 天色已暗,桥上人头熙攘,路上有各色小贩叫卖,酒肆酒楼灯火照天。 前方围了圈路人,道路拥堵马车过不去,只能被迫停在一边。 单武去查看情况,片刻后便来回禀:“前面有人起了争执,二公子刚好也在。” 他几句话便说清了大概经过。 他们姐弟的父亲是林家庶子,只是这位庶子娶回来的老婆,却有个相当厉害的大哥。 凭着军功步步高升,最后成了大权在握的英国公。 林家这些年能顺风顺水,便多有依仗英国公这个靠山。 国公爷无妻无子,林彦是他唯一的外甥。 有这层关系在,林彦在外面比林家嫡出几位公子,还有排场。 他年纪小,身边聚集的又全是吹捧之人,性格养得跋扈骄纵,从小便喜武不喜文,只对纵犬扬鹰诸般玩耍推崇。 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今天原是林家表少爷与人起了争执,却拉了林彦来当出头鸟。 他们把倒霉鬼绑在树上,引来路人驻足围观。 商贩见这边人多,特意跑来叫卖兜售瓜子。又是人又是推车,乱成一团,路就被堵住了。 林溪抬手撩起车帘,一眼便看见站在树下的少年。 黑色的靴,一身黄色衣装,高高束起马尾,肆意张扬。 林溪:“看着是不像好人,还好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倒坏不了大事。” 单武:“……” 林溪回忆了下熊孩子在书里的结局。 被爱慕苏漾漾的病娇男配锁住琵琶骨当药人,天天被灌毒药,饱受折磨,想死都死不了。 思及此处,她看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怜爱。 毕竟他们都好惨哈! 作者有话说: 扫雷:本文不考据,架空,爽文,作者文笔有限。 然后女主是个学习做正常的人……神经病。 传统教条意义下的好女人品质,比如贤惠、温柔、以德报怨、典雅、秀外慧中,女主全部没有的哈。 宝贝不能接受一定不要看哈~ 注(1):士兵制资料来源网络 第2章 ◎真的不杀◎ 林溪:“既然是我弟弟也不能不管。” 单武认可地点头:“大小姐说的是,同胞姐弟自然要相互关照,我也时常记挂我弟弟。” 马车经过的瞬间,林溪拿起鞭子,长鞭甩出势若千钧,一把勾住了少年的腰,把他凌空卷起。 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林彦就这么被攒上了车。 哪怕车里铺着厚厚皮毛,林彦也被砸得眼冒金星。 他当即挣扎大怒道: “哪家的王八羔子竟敢暗算小爷!我要扒了你的皮!” 林溪盯着人,慢悠悠道:“和你一家的,小王八。” 单武:“……” 他别过脸,不再去看。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3节 毕竟他们家兄弟可不是这样的。 话又说回来,国公爷忙于镇守边关,也许这次能有人管管小公子。 只是手段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好说。 马车在一众人目瞪口呆中,绝尘而去。 林溪开口吩咐:“去国公府,不去林家了。” 车夫应声说好,前面路口改变了方向。 林彦早就收到消息,流落在外多年的姐姐已经寻回,不日会来京城。 听她这么说,眼下他又看到了舅父的几个心腹,便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他哪里吃过这样的亏,虽然生气,语气却缓和了许多:“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你要骂人啊?那我就不给你松绑了,嘴也得堵上。”林溪掏出一条丝巾,塞入了对方张大的嘴。 做完了这些,这才笑眯眯地说。 林彦嘴抬头:“呜呜呜。” 小爷饶不了你! 林溪饶有兴趣看着他:“你自己嚣张跋扈就算了,别人做坏事也抢着背锅?” 后面她被诛九族,诛的可全是舅父这边的人,林家的人连着油皮都没破。 还因为有苏漾漾这个养女,受到不少赏赐。 林彦瞪着眼睛:“呜呜呜。” 你混蛋! 马车到了国公府,林溪坐下刚喝完一盏茶,就有小厮进来通传。 林家派了人来了,说是来接她和林彦回去。 一家人正等着她团聚呢。 不林家正主一个没来。来的老太太房里的两个婆子和四个丫鬟。 这几个仆人在府上颇得脸,虽是签下死契的家生奴仆,却很瞧不起穷酸的普通人。 她们平时都走动于京城富户,听命于贵人,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四房庶子的女儿难免看轻。 几个婆子丫鬟进了国公府,面上倒是装得恭敬。 见完礼,为首的张妈妈殷勤道:“听闻小姐今日到了京城,老太太高兴坏了,就盼着你回去团圆,马车就等在外面。” 林溪:“不去,我要吃饭。” 张妈妈愣了愣,心想果然小家子气。 老天不长眼,这样的人竟白得一场富贵,从乡下丫头成了小姐。 她挤出笑:“林府也准备了宴席呢。” 林溪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就在这吃。” “那我们等姑娘吃完?”张妈妈不得不退一步。 心里十分不赞同,这姑娘不得老太太喜欢,竟还如此不省心。 今后日子还长,到了林家可有你受的! 林溪:“我有吃饭后遗症,吃完就想睡,今天就住在国公府。” 说得很清楚,应当无异议吧。 这姑娘油盐不进,几个婆子交换了眼神,只得再退一步。 老太太说了,无论如何要把林彦带回去。 张妈妈又问:“二少爷可在府上?” 林溪:“哦,他也不回。” 小兔崽子被她绑在后院的树上。 府上其他下人不敢动手,怕日后被小霸王清算。 还是林溪亲自绑的,不但绑得紧绑得漂亮,末尾还系了个蝴蝶结。 张妈妈念头一转,搬出了长辈,不信对方还能有话反驳。 “小姐明日回府也行,但老太太还有事情要同二少爷说,几个叔伯也都等着呢。” “天色不早了,是我让人送你们出府,还是你们自己走?”不等人回答,林溪抬手招呼:“单武,送客吧。” 单武答了声“是”,旁边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便围了上来。 这些都是沙场征战的武将,身上带着杀气,几个婆子丫鬟平日手段多,但也只用在内宅里。 这下脸全都白了。自不敢再逗留,回林府的马车跑得飞快。 岂有此理!她们要在老太太面前好好说道! 这哪里是大家小姐,土匪一样! 不速之客刚走,厨房送来膳食,虽然匆忙间准备的,好在味道不错。 林溪吃完,正准备回房休息,单武提醒道:“……二少爷还被绑着。” “那就先绑,明早再放下来。” 其他人:…… 这真的就不管了? 见众人瞪大眼睛,林溪又说: “大周法律,围堵殴打他人笞四十,伤及了别人或是物品的仗六十(1)。官府看着舅父面子才不追究,日后一追究一个准。你去找人把林家表少爷教训一顿,让他长个记性,不要惹麻烦还攀扯他人。” 单武:“大小姐对律法都这样清楚,真是足智多谋,是我多虑了。” 其他人纷纷称赞。 林溪:“……” 倒也不用这么夸她。说起来,这都是从前兄长经常在她旁边念的话。 兄长怕她为了钱去作奸犯科,把大周律法翻来覆去念了许多遍。 官府审案常用到的那几条,她都会背了。 兄妹俩当年无处可去,只能借住在宗族祠堂。 并不是白住,还得负责整个院子的打扫。 兄长每天都早起帮亲戚做豆腐,还得走街串巷去卖豆腐干和豆腐花。 他常在学馆附近摆摊,靠着给学堂里的有钱子弟递水跑腿,换钱养活她这个妹妹。 林溪挺恨他的便宜爹,就他清高,就他了不起,把同僚得罪个干净。 让他们兄妹在他死后,一度快活不下去。 但也许不是这样,便养不出光风霁月的兄长。 林溪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良善之人。 兄长也早早发现自家小妹的不同,不太受教世俗规定。 有些过于心狠手辣。 可兄长却还是对她好,一直呵护有加。 还同她说,如果肆意毁坏别人的人生,那她也就放弃成为普通人的可能。 林溪天生不驯不服,在兄长谆谆教诲下,才勉勉强强成了个好人。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自己对这个弟弟,不及兄长以前对自己的一半耐心。 但毕竟是胞弟,一刀杀了也不成,那还是先来绑着吧。 —— 也许是刚到京城,林溪晚上又做梦了。 梦见舅父在战场被围困半月,援军迟迟不到。 这时朝堂有人造谣舅父叛国。 用她的“嫁妆”登上王位的沈重霄,没怎么查证就相信了。 很快她九族被灭。舅父和几万将士沙场战死。 没过多久,沈重霄又以舅父叛国纯属构陷为由,反手杀了一批对皇位有威胁的权臣。 这是他设好的计谋,用她和她全家的命作为筹码,一举达到集中兵权,打击世家和武将的目的。 在坐稳王位后,沈重霄不顾朝臣反对,迎娶了已经和男配订婚的苏漾漾。 他对别的女人无情残忍,更衬得对苏漾漾的贴心专情。 读者纷纷感慨“天潢贵胄竟如此多情”。 醒来后的林溪,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 这依然很难评。 最好是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要来打扰她刚过上的好日子。 不然,那只能祝他们多活几天吧。 * 林彦被绑了一夜,快要气炸了。 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第一次被这么羞辱过! 绳子解开后,他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就去找人算账。 林彦一脚踢开房门,心想哪怕你是个女的,是我姐姐!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4节 小爷也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不到一刻钟,他便被踩在了脚下,心境随之改变。 她还是个女的?还是他姐姐吗?哪有对弟弟下手这么狠的! 林溪垂眸:“就准你绑别人,不准我绑你?” “凭什么你就绑我一个人!” 林溪勾起唇角:“你只是现在躺地上,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至少躺床上一个月。毕竟他是主犯。” 林彦:“……” 这、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但是……好像他不那么生气了。 林彦身份敏感,林家对他处处哄着,和嫡出孙辈吃穿用度没差别。 平时家里小辈之间有磕碰,林家长辈也是从来不问对错,会马上让另一方和他道歉。 但这样一来,仿佛永远是他在势欺人。 很多次,明明他都没有错。 其余几房不去学堂,夫子肯定要责问。但他想去就去,想不想去就不去,没人会怪罪。 林府上下都捧着他哄着他,他却是外人。 林溪还是第一个,在事后问清缘由,并认为不全是他错的人。 如果不把他踩在地上说话,就更好了。 林溪收回脚,有些不耐烦:“以后我住这边,你少来自然看不见我了。” 林彦愣了下,他还没说什么,对方倒是开始发脾气了。 怎么也是亲姐弟,没这么严重吧? 他还在胡思乱想,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声音冰冷却让他莫名有种安全感。 林溪:“吹了一夜都没有风寒,身体素质还行。” 很好,既然身体不娇弱,以后打起来便可以放开手。 林彦在林家处处被优待,却没人真把他当自己人。 那些世家贵族不喜欢他凭军功出头的舅父,连带看他眼神也轻蔑又恶毒。 他到底才十三岁,心里一直觉得委屈,只是装不在乎,第一次被人真心实意地关心,当下便有些动容。 林溪不懂少年心思,又说:“我去吃早膳,你自便。” 林彦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悻悻然地跟了上去。 旁边一圈人看呆了。小少爷来的时候还气冲冲的,这又被教训了一顿,居然还没事了? 还是大小姐有本事。 不同于昨天厨房匆忙弄来的膳食,今天的早点格外丰富。 主食有肉粥、油饼。甜点有玉露团,枣糕。另外还备了琵琶、橙子、山梨这些水果。 林溪不挑食什么都吃。 林彦还在赌气,只夹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碟枣糕。 他吃得又腻又噎,偏还得装出一副冷脸。 连着卡嗓子,都要一并怪罪在林溪头上。 这边还没吃完,那边林府又派人来了。 说是老太太和几位叔伯都等着呢,让林溪过府拜见。 林彦一听,顾不得自己正在生气,没忍住问:“你不想去吗?” “去啊。” 林溪放下筷子,站起来从容地点了二十个侍卫,陪她一起去。 林彦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带这么多人去打架还是去杀人啊?” 林溪想了想,如实地说:“不知道,都有可能吧。” 如果没记错,苏漾漾和沈重霄今天都在林府。 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林彦:“……” 作者有话说: 改一改,节奏放慢点,很多人说没看懂 (1)来自网络 第3章 ◎你看他敌意这么深……◎ 今日还是林家表小姐苏漾漾十六岁及笄礼,宾客纷纷前来祝贺。 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林府自是没这么宽的人脉,大多是都冲苏漾漾的面子来的。毕竟这位表小姐医术不错又兼心思奇巧。常常有很多让人耳目一新的点子。 而今天的客人里,最受瞩目的便是信王沈重霄,和自驸马死后便孀居的二公主。 天潢贵胄的气度,又或者说是来自权力的威压,自是和旁人不同。 林溪让那队侍卫等在外面,她进林府就只带了单武一人。 虽说她是来找茬的,但也不能看起来太像来找茬的。 林家老太太治理内宅颇有手段,家里除了她生的两子一女外,便只有一个妾生子。 那位不受待见的妾生子,便是林溪父亲。 如今家中掌事的是长子林子良。 林家世代从商,到他这儿里总算考上功名。只不过林子良非世家出身,才短思涩不堪重用。 不惑之年也只做到五品尚书郎中。若无机遇,以后很难再升迁。 林子良瞧见门外侍卫,心里有些发怵,皱眉问:“你为何带这么多人?这让街坊怎么看?” 何况今天府上还有许多贵客! 林溪:“大伯见谅,他们是来保护我安全。” “胡闹,你的意思是这里不安全?” 林溪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不过有备无患嘛。” 众人:…… 林子良想到林溪的舅父,又想到府上诸多贵客,强忍下怒火。 摆出了一副长辈的姿态教训起来。 “你自小便流落在外,无人看顾才不知礼数,可惜你爹娘去得早……” 林溪打断他的话:“爹娘不能常伴身边是我福薄,大伯说得有理,我是应该去他们从前的院子悼念。” 话音刚落,她径直往前走,不等别人反应过来,便消失在长廊转角。 林子良:“……” 他好像没说什么吧,人怎么就走了? 原本是他想给林溪一个下马威,责问她昨天为何不来。 没想到对方仿佛听不懂人话一般。 林子良憋了一肚子火,带着一众下人连忙跟了过去。 林溪站住脚步,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院子在林府西边,位置不好。不过也正因偏居一隅,难得清静。 四下望去,草木打理得漂亮,中间有棵桃树。眼下桃花盛开绯红一片,空气中浮盈着花香。 只不过院子里站满了人,十分雅致也只剩下两分了。 这个院子如今是苏漾漾在住,她喜欢安静,特意搬来这边,种种花草。 今日她的生辰,院子里站满了宾客。 此刻他们纷纷看向来的姑娘。 众人眼神各异,有惊艳、有好奇、更多是不动声色的审视。 林溪不得不承认专业造型团队的重要性,经过早上丫鬟这么一弄,她真的很像空有皮囊的笨蛋美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青色团锦长裙,碧色披风,头上斜插了青翡步摇。 真是从头到脚换了个人。 苏漾漾是长在皇城下的金枝玉叶,明媚鲜妍。 而她收起杀气,很像是水中花,清清淡淡,很容易被艳羡又被轻慢。 ……是很不符合她做派的小白花长相。 好吧,如果脸不能看,怎么配给两个主角当恋爱工具人。 作者亲自认证过,她和苏漾漾颜值不相上下,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沈重霄见到林溪,想到两人在船上那几日相处……有些不自在。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5节 不想对方眼神掠过自己,仿佛不认识一般。 他略微错愕,便更不自在了。 林溪单手扶着披风:“既然这是我父母从前的院子,想必我今后就住这里了。” 众人听她这么说,当即明白了对方身份。 原来这就是那位流落在外多年,才被找回来的四房小姐。 传闻她言行无状,不知礼数,昨日老太太派人去请都不来…… 今日一看,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粗鄙。 她刚才走过来裙子下摆几乎未动,头上步摇也只是轻轻摇晃,其他不说,至少仪态不错。 林溪虽然看着瘦,但是宽大她核心力量稳,走路自然也很稳。 和那些世家礼仪,算是殊途同归。 林子良刚来便听见了这句,有些恼怒。 “这里太偏,我给你另外安排的院子。” 本来他是想私底下和林溪说,这不还没来得及开口。 林溪明知故问:“为何我不能住这里?” 站在苏漾漾旁边的林夫人,怕她闹起来,忙开口说道:“如今这里是漾漾在住,而且这里也太偏了,不甚方便。”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姑娘一来就要抢人院子? 未免有些没眼色。 萧闲冷笑一声:“漾漾在这里住了十年。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 林溪默默在心里给人记了一笔。这个眉目俊朗,自带三分邪气的男人,想必就是书里常常陪在女主身侧的她师兄。 萧闲天生冷漠无情,刻薄阴狠,唯独对他师妹一人倾心。 除了苏漾漾外,把谁都不当人。 后面更毒瞎了她这个女配的双眼,把林彦带走做了药人。 他们做的所谓错事,嗯,也就是让他心爱的师妹落泪…… 苏漾漾声音明亮,带着几分笑意:“这个院子我可以让给你,只是有些舍不得我看了许多年的桃树” 林溪看向那棵桃树。 “这棵树,据说是我父亲在我一岁生辰,特意种下的。” 林府庶子的院子,本来既偏僻又荒凉。后来她父母婚后修葺了房屋,铺了鹅卵石,重新规整格局。 这才有了如今敞亮的院子。 以前人人嫌弃的偏僻,变成了夸口相赞的雅致。 萧闲冷笑一声:“你父母只是种下了这棵树,漾漾从小在这树下长大,春天拿桃花酿酒、夏天采桃胶入药,秋天做果脯,冬日赏枯枝!”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苏姑娘酿的桃花酒味道很不错。” “不过是一个院子,何必呢。” “既然苏姑娘都住习惯了,不好逼人换地方。” “不过一棵桃树!” 苏漾漾虽然是表小姐,却是从小养在林府的,很讨老太太的欢心。 另外一个则是流落在外多年的妾生子那一脉,和老太太完全没血缘关系。 孰轻孰重不难分辨。 林彦磨蹭了半天,还是不放心跟来了。 顾不上自己正和林溪冷战。 林彦刚走进来,就被林夫人拉到了身边。 林夫人意有所指地问:“你表姐住这个院子没问题吧。毕竟以前她就一直住着。” 比起才回来的女儿,林彦这个儿子说话分量自然不同。 只要他点头,那这件事就成了林溪无理取闹 “这里是我父母生前修葺的,如果我姐想要这个院子,那便只能她住。她和我都不住,才轮到别人。” 林夫人有些意外,毕竟一直以来林彦不在意这些。 再说,他应当和才被寻回的姐姐不亲近,不该帮对方说话。 她一脸不赞同:“平时漾漾对你不错,你可不能让人寒心啊。” 林彦不为所动:“这是两回事。” 林溪觉得有些好笑。 书里面的女配,最开始也表示过想要住在父母的故居。 然后被一群人鄙夷,反复质问她是何居心,被嘲笑不自量力,不懂礼数。 仿佛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可她只不过想住回走丢前,全家住的院子。 林溪掏出腰间的匕首,径直走到桃树前。 她挑了根漂亮的枝丫,手起刀落,利落地削了下来。 萧闲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在故意找事?” 林溪:“我要把这根枝丫拿回去嫁接,留作纪念。” 这么高大一棵树带不走,移植都没法存活。 这个院子很好,但她不想住在林家,徒惹不快。 苏漾漾愣了下,回过神劝和道:“我师兄说话耿直,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故意的。” 萧闲一脸不赞同和心疼:“漾漾你就是性子太好。” 林溪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桃枝。 众人都有些意外,这姑娘看着怯怯柔弱,但莫名又有种沉静的生命力。 她站在桃树下,单手持着那根树枝,如同观音手持杨柳枝一般。 整张脸都泛着莹莹的光。 不过说出的话却不太好听。 “单武,去砍了这棵树。” 林溪的话刚落音,她身后的人就已经动了。 刀出鞘,势如破竹,树从中被截断,颤巍巍地开始摇晃。 单武生怕自己动作晚一步,他家大小姐就要自己上手了! 而且这事也着实气人。 院子里的众人惊呼出声,全都退后了一步。 “为什么?” “真是疯了,这棵树多漂亮。” “这真砍啊!” 林溪一直清楚,逞强未必真的强,示弱未必也就是弱。 能力越强活得越好,但是让人知道你能力强,那可能也死得越快。 不过对这些人倒不必。 看吧,她虽然是林家小姐,不管丫鬟还是其他人,对她都没有半点尊重。 苏漾漾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若心有不平,我可以赔你一个院子,你这又是何必?” 林溪言:“何必?因为我喜欢。” 刚才还说“不过是棵桃树”,现在成了“这可是棵树”! 在书里,这棵树后来被沈重霄砍了,因为不满苏漾漾和男配在树下聊了一整夜。 他们谈恋爱,不但要拿身边的人祭天。树木也不能幸免。 那不如她自己动手,总归是父母给她种的树。 沈凌薇是深受皇帝喜欢的公主,没料到有人在她面前这么放肆。 想这是梁境安的外甥女,便也没说话。 她清楚皇兄对梁境安的倚重,没必要去开罪对方。 沈重霄也未料到林溪竟这么跋扈不讲理,和从前仿佛换了个人。 众人皆是错愕,平时哪怕他们私下再有矛盾,面子上还得装出淡然君子模样。 这姑娘……还真是不管不顾。 那棵直径超过10寸,高约3丈的桃树,慢慢地往前倒去。 京城地贵,这条街更是寸土寸金,房子修得密集。 这棵树压坏了院子围墙,把邻居院子的墙也压倒了一片。 陆焰正在晒着太阳睡觉,顺便听几句墙那边热闹。 两堵墙被压倒,院子里的众人,齐齐望向墙的缺口。 廊下的躺椅有个人,姿态说不出的风流。 众目睽睽下,他抬手把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拿走。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头发有些凌乱,却平添几分不羁。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6节 明明是多情的长相,眼眸却是冷的。 叫人移不开眼睛,再看仿佛手指又会他被眉宇间的凌厉割伤。 男子走回房间,众人这才收回视线。 没人不爱看美人。 沈凌薇对丫鬟使了个眼色。 这样俊美又带着冷意的人,她很喜欢。比她近来看上的人都要样貌好,也更动人。 今天竟然有意外收获。 丫鬟会意颔首。看来公主马上就要有新的入幕之宾。 林子良回过神,一脸震惊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父母昨日托梦给我,说这棵桃树已经种了十五年,若不砍掉会破坏院子风水。” 众人:…… 林溪:“昨日老太太派人告诫我要安分守己。今日我还让大伯心生不快。那我以后住国公府少来林府,便是尽孝了。” 她说完便手持桃枝快步往外走。 院子中的一众人,纷纷看向林家众人。 为难一个才回来的姑娘,是不是有点不体面? 林子良:“我没有!” 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何曾派人告诫?充其量不过是个下马威! 众人恍然大悟。 哦,难怪闹成这样。 林子良:“没有的事,真的没有,只是让她快些来而已啊。” 众人了然于胸,还真派人去了,那坐实了。 发现已经解释不清的林府众人:…… 回府的马车上,林溪玩着手里的玉佩。 她和苏漾漾都拥有的同款玉佩,原为一对,皆是苏漾漾母亲所有。 苏漾漾的母亲是林老太太的侄女,当年家里遭难,这才带着女儿来投亲姑母。 恰逢当时林溪父亲因为有个屡立战功的大舅哥,在京城地位水涨船高。 苏漾漾母亲便赠了其中一块玉佩,给了尚在襁褓的林溪。 说希望两个女孩子亲如姐妹,相互扶持。 林溪之前不知道这茬,以为是母亲旧物才时常佩戴。 这才不幸被沈重霄对错了暗号。 林溪抛玩着玉佩:“表小姐的师兄,才第一次见面就好凶。” 单武想到对方的出言不逊,有些不满:“小姐无须把这种人放在心上。” “我怎么能不怕,你看他敌意这么深,不如我……”话音一顿,她语气更加温柔,“杀了他好不好?” 单武:…… 作者有话说: 林溪:裙子越纯,杀人越狠 男主:是是是,但是你拖累我干什么?! 第4章 ◎我很缺钱◎ 久久等不到回答,林溪又问:“你觉得不好吗?” 单武低头不语,无论如何回答都很奇怪啊! 他想起当初国公爷寻回外甥女,狂喜之下,马上去找来家中有女儿的下属过来。 然后细细询问小女孩喜欢什么?要如何讨好小女儿心思。 大小姐身上的这些衣服首饰,全都是国舅爷收罗送来的。 林溪身量颇高,露出的脖子和手指修长,身边丫鬟也说她穿浅色裙子更合适。 裙子颜色素雅,布料却华贵,再加上丫鬟的一番巧手装点。 今天的小姐乍眼看去竟像画中的仙子。 不过她眼里可丝毫没有仙子的怜悯…… 大小姐声音也是珍珠落玉盘般好听。但平日说的都是砍了,绑了,杀了好不好。 还是那三个字:不好说 刚开始林溪也很嫌弃浅色衣服不经脏,沾血一眼就能看见,也不好洗。 后来发现既不用亲手洗衣服,也不用亲手杀人,这衣服布料也挺舒服。 浪费不好,她就每日穿着了。 单武深吸一口,从前自己是国公爷随从,如今是大小姐随从。 他这样的身份本就不用想太多,听命办事便好。 “我不知道,我听大小姐吩咐。” 林溪哈哈大笑,把手里玉佩凌空抛了过去。 “原来你认为杀了很好。” 单武:…… 我没有!我不是! 林溪满不在乎道:“这玉佩成色不错,找家当铺卖了,把钱分给府中众人,就说是我打赏的。” 这东西不吉利,她不想留在身边。 —— 林溪回到国公府,在后院找了一棵两年的桃树。 她在树侧枝切个口,又把带回来的树枝斜切,嵌进桃树切口。 最后用布条绑紧黏合,不到一刻钟便完成了嫁接。 如果能够存活,这棵树来年便能有两种不同品类的桃子,倒是很不错。 林溪净手刚准备用午饭,林彦便踏步走了进来。 她眼皮不抬问:“你怎么来了?” “今日闹得这样僵,谁让我们是姐弟,那我今后也只能住在国公府。”轻哼一声,“还不是都怪你!” “你住这边行。”话音一顿,林溪又说,“不过你整日无所事事不行,不如你去书院读书。” “为什么?我不去!”林辰想也不想地回绝。 林溪不为所动:“鹿天书院就设立在京城繁华街道,你可以每天吃住在国公府,也很方便。” “那为什么你不去?” 林溪看他一眼:“书院不收女子,我会识文断字,读过几年四书五经,自然和你不同。” 后面朝臣弹劾他舅父,其中有一条就是纵容外甥仗势欺人,害人性命。 就林彦这个脑子,害人性命大致能确定是诬陷。 眼下朝中一直有人弹劾他舅父“穷兵黩武,杀人如麻,用钱如泥沙”,京城不少文人也跟风诟病。 把林彦送去书院读书,也算是一种示好。 兴许能侧面缓和国公府和文人的关系。 最重要的一点,这个神兽每天在家里转悠,她看着烦。 林彦:“我不去!” 林溪眼眸一亮:“哦,我可以打断你的腿,叫人每天把你抬去书院,下学再抬回来。眼睛能看手能写就行。” 林彦瞪大眼睛。 几个侍卫也一脸震惊。真的要这样吗? 林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有一点吓人。 不太妙,她嘴角扯出一丝笑,让自己样子看起来更平和,手拢了拢衣袖才说:“开玩笑的,你去书院,我便教你我的剑法。” 她十岁那年,一个剑客找上门,说从前承了她爹恩惠,要留下来教授武艺作为报答。 兄长身体羸弱,天寒身子骨便三好两欠,不是练武的料,只能作罢。 林溪在握剑第一天,剑客便说她资历上佳,只要刻苦,将来一定是剑道翘楚。 那个剑客的剑法颇为精妙,纵横捭阖中透着几分奇诡,变幻莫测,矫若飞龙。 和她见过的其他剑法全都不同。 林溪也很刻苦。当时是想练好武艺,日后落草怎么也能坐上头两把交椅。 那就想要什么都有了。 后来这个计划被他兄长知晓,发了好大脾气,冷着脸说她身手好便要去落草,各州官府难道就没有几个高手压阵?朝廷军队全是摆设不成? 粗茶淡饭不愿意吃!秋后问斩的断头饭里倒有鱼有肉有酒! 长兄如父,若她有事自己便也不活了!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7节 林溪只能打消了那些念头,并发誓绝不敢再想。 再后来她去了战场厮杀两年,杀气渐长,剑法也更精妙了。 林彦抬眼,这位剑法他早上就领教了。 总结就是:刚过了两招,就被踩在地上,差点就死了。 “你说真的?”他被拿捏了。 虽然舅父找了人教他武艺,但他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剑法,心里头也一直念着。 “那是自然。” 林彦犹豫再三,咬牙道:“那我去!” 众人:…… 那还是大小姐有办法。 林彦想了下,又问:“你刚才说要打断我的脚,是开玩笑的吧?” “当然啦!” 只要你不要惹我生气! 林彦把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刚才他真的被吓到了。 众人…… 也不见得是玩笑吧。 林溪不以为意。在她看来读书有什么不好。 这都是家里有余粮才能做的事。兄长当初没钱,只能趴在私塾墙头听课,不懂就问隔壁穷秀才。 这么几年后,他们有了点钱,兄长才去学堂拜了夫子。 林溪启程来京城前,就托人给她兄长送信。 信的内容大致概括为:我还活着,我发大财了,速来花。 算算日子,说不定她兄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过两日便能见到人。 兄长学问这么好,倒可以让他教林彦……这个念头刚起,林溪就打消了。 算了,从前兄长被自己就气得不轻,还是别让小王八蛋再去气他了。 林溪吃完饭,打着消食的主意,兴冲冲地去看了让人给兄长准备的院子。 书房采光好,推开窗就能看到外面的荷塘,景致也漂亮。 书架上是各种典籍,她回头再添一些文房四宝和古玩。 还缺什么可以再慢慢想。 — 院子里的阳光和韵。 林溪看着枝丫抽出了新芽,惬意地喝了口手里揣着的茶。 她一直小心照顾着桃树,既要防着太阳暴晒,又要小心雨水。 半个月下来,总算活了。 这半个月来林溪都没出门。 官员女眷冲着她舅父面子下的帖子,约她簪花或者踏春,她也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 真还不如在家睡觉,她大有把以前亏欠的瞌睡都补回来的趋势。 林溪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兄长来京城。 不过昨日她收到了兄长的回信。 对方在信上说,已经过了乡试和会考,眼下正在认真温书。 等三个月后来京城殿试,届时再相见。 林溪虽然觉得遗憾,但眼下也只能等着了。 只让人每天打扫干净兄的院子,方便他随时入住。 今日下午,又有人递帖来府上。 林溪拆开,快速过了一眼,这次马球倒不能推了。 三日后,端王在他城中的私人马场,操办一场盛大的马球会。他的母亲是圣宠不衰的丽贵妃,平日排场不比太子小。 这几年端王在朝堂上和太子针锋相对,各自为党。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坐上那个位子的是谁,眼下没人会得罪端王。 且家有未出阁女子,或未成家男子的官眷,几乎全都会来马球会。 这也是适龄男女相看的场合。 马球会这天,辰时不到,林溪就被丫鬟叫醒了。 踏雪扶她坐在了梳妆台前,几双手凑过来一起摆弄。 林溪闭着眼:“我要再去睡一会儿。不堵马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 难怪有人说宁可三岁没娘不可五更起床。 踏雪声音带着笑,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那不行,我们要给小姐要好好打扮,要费好些时间呢。” 林溪见反对无用,继续闭眼休息。 踏雪是国公府的一等丫鬟,被派去接林溪回府,一路照顾到京城。 她年纪不大,做事却很是稳妥伶俐。 林溪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全都依仗她前后张罗。 踏雪曾经一度想把她家小姐,打造成高不可攀的贵女,发现完全没可能后,又致力于让她家小姐看起来像高不可攀的贵女。 夏颖抵达马场外的官道,前面还排着七八辆堵了马车。 如今世家贵族奢侈蔚然成风,这些人随行带了不少仆从和器物。卸车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骑马等在旁边的一些男子,便打发时间聊了起来。 聊的无非京城近日来逸闻趣事。 “林家才找回来的姑娘,啧,争夺院子不成,叫人把院子里的一棵三丈树给砍了!” “这院子本来是苏姑娘住的,她不得已搬了地方,也是无妄之灾。” “这么不恭顺,到底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姑娘,气度家教差了不止一点,不过听说是个美人。” “这性情再美也无用,娶回去会家宅不宁。” 几个世家子弟说话间,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帘,被几根手指掀开。 女子弯腰出来的瞬间,仿佛明月光泻。 乌发如瀑,若飞若扬,裙边被风扬起,似乎随时要飞升而去。 众人一时竟看呆了。 单武眼色复杂地看了眼踏雪。你把大小姐打扮成这样了? 你不会觉得亏心吗? 踏雪不为所动,显然她不会。 “这是谁家的姑娘?” “就是林家那位小姐,我说了很美。” “她刚才和侍从说话,好像还看了我一眼,不会再问我是谁吧?”男子声音有几分兴奋。 裙子太长很容易被踩住,林溪下马车时,轻轻扶住单武的臂膀。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冷意:“不是为了杀人,我必不起这么早。” 单武:…… 林溪进了马场,找了一个稍偏的位子坐了下来。 许多人不认识她,但见到旁边站着的林彦,便都也都明白了。 不说别的,姐弟俩站一起倒十分美貌。 林彦虽然不驯跋扈,但架不住眉眼好看,那些闺阁女子聊起郎君,偶尔也会带上他。 何况他近来还改了性子,竟浪子回头去学堂念书了! 不过她们最多谈论到的男子,还是信王沈重霄。 今天几乎所有在室女,都会时不时朝信王投去或是羞怯,或者爱慕的目光。 这个男人你能随便侮辱他人品,但不能质疑他的脸。 沈重霄早就看到了林溪,他再三犹豫,还是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苏漾漾原以为沈重霄会来找自己,不想男人却是中途拐了个弯,朝另一边走去。 看见正好站在那个方向的林溪,她没有多想,便也走了过去。 萧闲今天一直陪着师妹,跟在她身侧。 沈重霄拿出玉佩,沉声问:“我名下有家当铺掌柜告诉我,近日收到这块玉佩,你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当铺?” 林溪一脸平静:“妆台的首饰太多,这个我不喜欢就拿去就当了。” “我还给你,你好好收着,随意处理会伤别人的心。” 林溪:“好啊。” 她可从来不会和钱过不去,伸手就要去接。 回头可以换家当铺再卖一次! 苏漾漾刚好看见这一幕,既意外又恼怒。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8节 她快步走到林溪面前,质问道:“这玉佩是我母亲当年赠予,你怎么能如此不珍惜,竟然拿去换钱?” 林溪轻笑一声:“你这话说得我就不懂了,我父母的院子都不归我,还能顾得上你父母的东西?” 苏漾漾脸色有些不自然:“……我也不是故意的,何况你明明就不缺钱。” 林溪:“对对对,我是故意的,我也很缺钱。” 萧闲心里全是不屑和鄙夷,这个女人真讨厌,砍了师妹桃树在先,现在又让师妹难堪。 他幼时生了一场大病,多亏了师妹悉心照顾才能活下来。 不管是谁,只要让师妹不开心,他一定让人后悔来到世上! 他的声音淬着不易察觉的恶毒:“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和师妹戴一样的玉佩?” 作者有话说: 单武:哎,等她把你砍成八块,你就知道配不配了。 第5章 ◎大好人◎ 你们到底没完没了啊? 林溪都被绕糊涂了。这玉佩是她的,那她怎么不能处理? 不是她的这些人为什么找上门? 哦,反正什么都是你们定标准就对了,全方位无死角防御是吧。 “林彦,过来。” 高马尾绿衣少年正在投壶,听见林溪叫他,放下手中箭矢飞奔而来。 林溪抬手一指:“咬他!” “啊……”林彦张大嘴准备去咬,发现没这个必要,收起森森白牙改为举起拳头。 踏雪:…… 跟着小姐就是长见识啊!原来弟弟还可以这么用! 萧闲自负身手好,并未把眼前少年放在眼里,心里十分不屑。 就凭他也想伤自己? 他勾起唇角,退后两步轻松地躲开,刚想伸手缚住对方,忽然觉察背后有阵劲风。 ……然后就被一耳光攒在地上。 林溪甩了甩被震麻的手掌,长松口气。 戏曲班子三个人的不够热闹,一定要凑四个人才够味是吧。 哦,那我是刀马旦,只打人,不打感情牌。 她刚才真的好投入。找好了位子,找好了角度,是抡圆了胳膊打下去的! 没等对方开口,林溪便抢先一步质问:“你为何一直朝我这边挤?你也太过分了吧!” 萧闲脸上赫然印着指印。他下意识摸了摸破了的嘴角,在流血。 顿时压制不住的杀心,只恨马场太多人,不方便即刻动手杀人。 他声音冷然道:“你刚才不站在我后面。” 林溪:“是啊,没想到我躲后面你还往这边挤。” 萧闲:“……” 踏雪上前一步,护住了并不需要她保护的小姐。 “呸你个登徒浪子!我们小姐可是闺阁在室女!” 这边的动静,让周遭一圈人都凑了过去。 不得不说,林溪外表很有欺骗性。 她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不说话,便让人可以脑补出,她受委屈的画面。 众人纷纷用目光谴责这个登徒浪子。 “光天化日竟敢这么放肆!这是谁家的啊?” “好像在回春堂的大夫。” “苏姑娘也在这里,那应该是回春堂的人。” 苏漾漾在京城繁华街道开了家医馆,取名回春堂。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萧闲心疼师妹,便常常帮忙坐诊、抓药。 其他人是死是活,萧闲从不关心。 坐诊只是方便他往觊觎,或轻慢师妹的人药里加料,保护师妹不受伤害。 “我师兄不是这样的人!”苏漾漾上前一步,红着脸分辨:“是林彦先动手!我师兄是无辜的!” 林溪声音平静:“只许你带着两个哥哥来找麻烦,不许我弟弟看不过眼?” 苏漾漾有些错愕:“他们不是我哥哥。” “这位是苏姑娘的同门师兄,我和苏姑娘是投缘的朋友。”同时警告地看了眼林溪,“林小姐慎言。” 林溪拉长语调:“哦,我知道了。” 朝夕相处,为她杀人放毒的同门之谊。三天两头共处一室,对月长谈的普通朋友。 还是你们京城的人就是会玩。 沈重霄听出了对方话外的阴阳古怪气,顿时有些恼怒。 当初船上相识,对方还温柔娴静,没想竟是这样的性子。 — 端王府上掌事听见小厮汇报,急匆匆地赶来查看。 他心里叫苦不迭,眼下这几位都不好得罪。 信王贵为凤子龙孙自是不必说。 林小姐那位高权重的舅父,是他家主子一直想拉拢的人。 苏姑娘近来深得皇后器重,更是和许多达官贵人关系匪浅。 当今的中宫皇后是续弦继后,入宫多年未曾有孕,苏漾漾师从神医谷,她本身是女子,自然更擅长妇科。 传言皇后经她调理,如今状态大为好转,苏姑娘被中宫奉为座上宾。 何况这位还心思奇巧,还想出法子让皇后在冬日,也能吃到其他时节蔬菜。 苏漾漾在城北搭了温室,引火升温,蔬菜在冬日的温室也可生长。虽然有不少人诟病每日都要派人专门烧火照看,太过铺张浪费。可这些开销在世家贵族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反季蔬菜备受推崇,苏姑娘也成了各府座上宾。 掌事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道:“林小姐是闺阁女子,也许这中间有误会,不过既然她不介怀,还请萧大夫先行离开,以免再造成误会。” 一堆人都不能得罪,那自然要选,相对影响小的。 再说他也只是把人请走而已,不算处罚。 能爬到王府管事这个位置,没一个不是人精。 萧闲目光狰狞地看了林溪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这个仇他一定会报,在他眼里,这个女人已经和死人没有区别了。 苏漾漾替师兄委屈,眼里噙着泪,瞪向始作俑者:“林溪你这样太过分了!我们又没有得罪你。” 转头又看了眼沈重霄,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能不出声帮忙澄清。 失望之余,追着师兄那道背影而去。 沈重霄本来就不喜欢萧闲,觉得对方行事乖张,不是善茬。加之今日是瑞王主办的马场会,他奉行低调行事,自然不能引起注意。 再者,他也觉得苏姑娘和她师兄关系太近了。 他转过脸看向林溪:“现下你是否满意?” 林溪别过脸,不想说话。 这很难评,她祝这些人多活几天吧。 戏曲班子散了,观众却没有离场。 国公爷如今无妻无子,他胞妹的两个孩子,便是他世上唯二的血亲。 不少人想联姻用作拉拢。 何况今日一见,林小姐还生得仙姿绰约,娶了她不但能美人在怀,还有益于前途。 碍于她方才动手打了人,这些世家子虽然积极,却不敢过界。 毕竟那登徒子脸被打肿不说,嘴都被打破、流血了。 林溪懒得应付这些人,借口要去更衣,往旁边人少僻静处走去。 大周近来十年风调雨顺,百姓能勉强活下去,世家王族都富得流油。 林溪早就听闻端王挥霍无度,平日作风奢靡,日用万钱也不眨眼。 可今天一见,却还是大开眼界。 玉食锦衣不够,为了彰显富贵,端王竟差人用彩线穿上铜钱,绕了马场足足有五圈。 这可是实打实的钱!要知道一贯钱便可供寻常四口人家吃半年! 这里何止千贯万贯!真是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林溪弯下腰,一个一个捡起地上铜钱。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9节 哪怕现在咸鱼翻身有钱了,地上有钱,她也忍不住要去捡的。 如果她十年前能捡到这些钱就好了。 这些钱能买好多灯油,兄长就不用夜间教自己识字念书才上点灯,他看书便囊萤映雪。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血腥味。 林溪站直身体,戒备地往前看去。她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对血的味道尤其敏感。 少年一身黑衣,沾了血的脸带着几分妖异,看着不脏反而出奇的鬼魅。 两个人擦肩,那双寒星似的眼睛看了过来。 恍惚间她有种仿佛被利刃射穿的错觉。 少年捂着胸口,刚消失在了转角。那头有四五个人追了出来。 为首的小厮看见林溪,猜测她是哪家小姐,停下脚步,犹豫了下问:“今日有几位贵人马车失窃,请问小姐可看见有人经过?” 林溪装出胆怯的样子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相反的方向。 几个人没有犹豫,朝着她指的方向追去。 她向来可不是爱管闲事的菩萨心肠,只是望见少年眼下的红痣那一刻,忽然想起兄长鼻尖也有一颗痣。 鼻尖那颗痣,让兄长多了几分缱绻,不至于太过清朗严正。 林溪记性向来不错,一眼就认出是那天树压倒墙后,出现的少年。 而这几个追他的人,想必是公主府的人。 孀居的二公主,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岁,平日在她当皇上的兄长面前很说得上话。 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平时作风很放荡,言传养了许多面首。 很多男人想得到她的青睐,从而一步登天。同时,她的青睐也很难被拒绝。 不过那个少年,瞧着就不是能任人揉搓的善茬。 这就看他和公主谁更坚持,不过这又和自己也没关系。 林溪未把这件事放心上,她把捡到的铜板收好,转身回到了女眷休息的亭子。 — 苏漾漾亦趋亦步地跟在萧闲身后,叫了几声“师兄”对方都不曾停下脚步。 她“哎呦”了一声,蹲在了地上不走了。 萧闲脚步一顿,转身连忙走了过去,一脸急切地问:“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苏漾漾笑了下:“师兄原来还是关心我的,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我怎么舍得不理你。”萧闲点了点她的鼻子,心里柔软一片,“快告诉我,到底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苏漾漾从地上站了起来,俏皮地笑了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永远相信师兄,师兄不要生气了好吗?” 萧闲笑容温柔:“好,你说的话我都会听。” 这个世界上加起来,也没有师妹的笑颜重要。林溪不但拿走师妹的院子,还故意和他们作对…… 他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把那个讨厌的女人无声无息地弄死。 —— 林溪坐下后刚喝了两口茶,又有人找上来了。 林老太太膝下虽然有两个亲生儿子,都未曾给她生出一个孙女来。 寄住在林家的苏漾漾在林溪回来前,是林家唯一姑娘,被几个隔房表哥娇宠着长大。 林哲嘉听闻今日苏漾漾被气走的事,心里很是不悦。 想都不要想,苏漾漾向来举止得宜,想必又是林溪挑起的。作为林府的嫡孙,他很有必要约束同辈。 到底是一家人,林溪在外面闹成这样,岂不是让整个林家没脸。 林哲嘉派了小厮过来,通知林溪过去听他这个嫡长孙的教诲。 毕竟说到底,她也只是给三房流落在外的女儿。 “大公子正在射箭场等着呢,还请小姐快点过去。”来的小厮催促道。 怎么都爱来找事呢? 在射箭场?林溪想了下,行吧,可能会有利可图。 她身随着小厮而去,既然想搞事,那不如搞一个大的好了! 射箭场这边设了彩头,一群年轻世家子弟在比赛。 林哲嘉看了林溪一眼,面露不悦:“和自己妹妹争东西,女子八雅你可懂?你即便是不懂,但是至少要心胸宽阔。” 性情如此不驯,众目睽睽之下还动手,那以后还得了? 林溪:“女子八雅我不懂,我也很愧疚,不过想必堂兄一定是精通六艺。” 林哲嘉一脸倨傲:“当然。” 林溪谦虚求教:“据说六艺有射箭这项,堂兄既精通六艺,想必一定是箭术精通吧。” 林哲嘉点头:“那是自然,射箭是我最好的老师,它教会了我谦逊、正视自己的不足,以及专注的君子之风。” 林溪点头,你是真能装啊。 她勾起嘴角:“既如此,我也想求堂兄指教,不如兄长和比一场射箭如何?” 林哲嘉有些意外,面露不屑:“和你比一场?” “我输了一定好好和妹妹道歉,认真学习女子八雅。”话音一顿,林溪又说,“堂兄若不小心输了,可是要把东角楼街巷的几家铺子都还给我。” 回春堂也在东角楼街巷,还包括好几家铺子,酒楼。 本来这都是她父亲的私产,父亲死后便被林家收归了。 林哲嘉嗤笑一声:“我学习射箭已有三年,刚刚还拿了第一。你赢不了我。” 林溪:“那正好,我见识了兄长的君子之风,有了榜样,回头就去和妹妹道歉。 ” 林哲嘉没有说话,他下意识不想去赌。 “是堂兄先来,还是我先来?”林溪不容他有拒绝的机会,话音一顿,声音拔高了些,“虽是自家兄妹,但说话还是要算数才好,今日的赌注烦请在场各位做个见证。” 有热闹可看,周围一片应声。 不过这位小姐到底在想什么?明明赢不了还非要去赌? 林哲嘉没想过和林溪比射箭,但眼下一片起哄声里,他有些骑虎难下。 转念一想,压一压她气焰也好,省得日后闯祸。 他沉声道:“你输了要信守承诺,以后和漾漾好好相处,不许再生事。” 林溪一脸乖巧: “都听堂兄的。” 她从前天天打猎射鹿,后来打仗骑马射人。 连平时军中训练骑着马,射的都是稻草扎的活靶。 好一个君子六艺,这些世家子弟不用前线战场挣军功。所谓射艺不过立正站着举箭。箭靶只是隔了六丈远。 相比男女主的戏曲班子,她可太喜欢堂兄这样的大好人。 大好人啊,一激就上钩,这是每个人都该有的好品质啊。 不要问她射箭是科目几,那都是些必要谋生手段。 作者有话说: 林溪:大好人啊!善财童子啊!比心! 堂兄:……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城泪ζ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钞票狸 71瓶;ving 14瓶;丫頭 13瓶;言若、嘎嘎嘎 10瓶;树洞l 5瓶;凤凰花又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夜晚才刚刚开始◎ 林溪唤来踏雪,用臂绳绑住两只宽大袖子,方便拿弓箭。 整理好衣袖,她转过身笑嘻嘻地说:“堂兄,不如把箭靶往后再挪一些如何?听人说我舅父军中箭靶,距离最近也是十五丈呢。” 林哲嘉蹙眉,心里烦得不行,这个堂妹生长于乡野,粗鄙无知还不懂慎言。 果然是没有漾漾半分的乖巧可爱。 “你也说那是军中,我们只是寻常射箭,标准自然不一样。” 林溪恍然大悟:“这样啊,可是我想试着射十五丈的箭靶。” 林哲嘉眼神犀利地盯着她:“你是想着我们谁都射不中靶,到时候打一个平手吧。” 林溪摇了摇头,一脸诚恳道:“堂兄先来射箭,我们每人射三箭,若是我们都射不中的话也无妨。我提出的规则,自是算我输。” 林彦如今对林溪唯命是从,生怕林哲嘉不答应,连忙指挥小厮移动箭靶。 心道你小子死定了,谁让你没事找茬,这下踩到坑里去了吧。 天啦,林溪未免也太狡猾了。 他见过林溪射术,一箭双雕不至于,也就百步穿杨吧。 林哲嘉很不屑,认为对方不过是自取其辱。 大概怕众目睽睽下输得太难看,才提出让人发笑的规则。 拖自己一道下水。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0节 世家女子的才情没有,花花心思多倒是很多。不过既然是朽木,以后更要严格约束。 林哲嘉犹豫间,箭靶已经被移走,这样一来,他倒不好再坚持移回来。 算了,左右自己刚才射箭拿了第一……毕竟这是相距十五丈的箭靶,就算没有射中也不算丢脸。 他微微抬起下巴,高高在上道: “也就是看你是自家妹妹,我才由着你胡闹。” 林溪:“堂兄是真君子。” 林彦:…… 真冤大头吧,要忍着不笑出声好难。 林哲嘉搭弓射箭,前面两箭都未射中草靶。 最后一箭他把弓弦拉满,瞄准了许久,这才松开手。 这次虽未中红心,但好在终于没脱靶! 周围三三两两地叫好声,毕竟相距这么远,能射中靶子也算成功。 林哲嘉心情不错,转头看了眼林溪,假意嘱咐道:“你注意力度,不要让弓弦伤了手。” “谢堂兄提醒,堂兄你人真好。” 林溪上前一步,她把箭矢靠在弦上,侧脸清冷,乌黑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寒意。 搭箭瞄准,松开手指撒放,箭矢破风而去。 这一箭正中红色靶心! 周围一片安静,毕竟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巧合吗?可是她如何能把箭射得那么远? 林溪没有迟疑,很快射出第二支箭、第三次箭。 连续命中红心! 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欢呼了起来。 “天啦!我不是做梦吧?” “我如何能有这个箭术?” “三次绝不可能是巧合。好俊俏的身手!” 这位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竟有这么好的射艺! 不仅动作利落,还连连命中!真叫人看得热血沸腾! 林溪眨了下眼:“东角楼街巷那些铺子的地契,就不麻烦堂兄找人来送了,我自会派人和大伯去拿,谢谢堂兄。” 虽然低调好。但是偶尔露一手也不错。 让别人会知道她不好欺负,也少了许多麻烦。何况这次还赢了那么多东西,真没有白来。 林溪甚至开始做梦,能每天都有这样的好事! 林哲嘉脸色非常难看,眼下输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恍惚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恍然大悟道:“你要和我比箭艺,就是觊觎漾漾在东角楼街巷的医馆?你竟这般小气?!” “堂兄此言差矣,医馆里的所有物品,哪怕是一根草药,我都会妥善打包好,再派人原封不动地送给妹妹。”话音一顿,林溪又说,“为表歉意,我可以给妹妹的医馆参谋新店铺,她出钱就好。” 她要的是半条街的铺子,对医馆一点兴趣都没有。 射箭场的欢呼声,让整个马场的客人都为之侧目。 端王听了仆从汇报,也来了兴趣。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拢了拢衣袖说:“听闻英国公的外甥女竟射艺绝佳,我要去那边看看,皇弟是否同行?” 沈重霄不动声色:“皇兄既然提起,我自然要去瞧瞧。” 他也很诧异,林家姑娘倒是一点不消停。不过她怎么会射艺? 两个王爷过来射箭场,众人纷纷施礼噤声。 端王大笑道:“十五丈外命中红心,只有弓箭手才能做到,林姑娘如何能练就这般好的身手?” 林溪:“我的养父母是猎户,我自小便在山林猎鹿,今天的运气也很好。” 端王点头:“原来如此,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英国公的外甥女。来人,赏千金!” 他这么说,也是有意和英国公拉近关系。 林溪笑了下:“谢王爷赏赐,不过这次比赛另有彩头,堂兄输给我东角楼街巷的铺子。”话音一顿,她看向旁边面色青灰的男人,翘起了嘴角:“对吧,堂兄?” 林哲嘉听到“堂兄”两个字,头都快炸开了。 他声音晦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兄妹随口的玩笑话,一家人你何必这般计较?” 虽然两位王爷在场,可那些产业很值钱,尤其是东角楼街巷的琼楼。 那可是京城排得上名号的酒量,更不能轻易给人! “不是开玩笑,堂兄的承诺在场诸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林溪走到一位紫衣姑娘面前,“这位小姐可愿为我做个凭证?” 萧闻玉没想到会突然点到自己,她反应过来后,施了个礼,声音柔和却坚定:“这位公子的确输了东角楼街巷的几家铺子,我们许多人刚才都听见了。” 端王喜好赌,平日和人赌,赌注至少也得上万钱,也不觉得拿几家铺子作赌有何不妥。 他看了眼林哲嘉,有些不悦道:“既是这样,输了要输得起。” 林哲嘉的父亲不过官至五品,能让人入眼,一方面是林家世代经商,家底颇丰。 还有就是和国公爷是亲家,以及林家那位颇有才情的那位表小姐。 林哲嘉冷汗连连,不敢再辩驳,忙点头称是:“我是输给了我家妹妹,定、定然会履行约定。” 林溪没再看他,冲着萧闻玉道:“谢谢你仗义执言。” 萧闻玉落落大方地回以一笑:“举手之劳,林小姐的射艺让人刮目相看,我很佩服。” 林溪勾起了嘴角,她喜欢这个姑娘。 —— 萧夫人和官眷寒暄完,回头去寻找女儿。 意外发现萧闻玉和林家才找回来的小姐,凑一起说话。 萧夫人差了丫鬟,把女儿和那位林小姐一起叫来。 刚才射箭比拼,她也遥遥地看了眼,同为武将之家出身的萧夫人,她很欣赏林溪的身手。 连带着对她这个人也有了好感。 林溪求之不得,今天她来马场就是为了见这位萧夫人,户部尚书萧春鹤的夫人。 至于凑上来的善财童子,那都是意外收获罢了! 当年四王之乱,京城几次被攻破,前面的四王互相把对方弄死后。 最不起眼的皇六子意外坐上了皇位。 文帝登基,为了稳固手里的皇权,很自然地选择了让他亲属,和京城的百年世家联姻。 萧春鹤是元帝原配皇后的亲弟弟,作为朝廷新贵,他和侯府千金被元帝赐了婚。 因为政治而结合的夫妻感情淡薄。这些年为了各自身后家族相争。 本就不多的情分,如今更是所剩无几。 萧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萧春鹤未曾纳妾,正因如此夫妻一直貌合神离得过了许多年。 苏漾漾的师兄萧闲,他也姓萧。他正是萧春鹤的私生子。 而在萧春鹤眼里,自然是儿子最重要。 林溪做的那些梦里,在他这个爹的默许下,萧闲先下手为强,几乎杀绝了萧夫人的娘家。 这还不算,萧闲承袭爵位后,更是设计让进京的某物部落首领,对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萧闻玉一见倾心。 接着他上表把萧闻玉封了郡主,远嫁部落那位快六十岁的首领。 苏漾漾不知这是她是师兄阴谋,劝说萧闻玉既然从小锦衣玉食享万民供奉,那就要为大局为牺牲。 如果看上的是她,她一定愿意前去和亲! 因为劝诫成功,朝臣纷纷称赞苏漾漾义薄云天,是巾帼英雄。 真去和亲的萧姑娘无人关心,三年后便无声无息死了。 林溪觉得很好笑,京城养着那么多斗鸡走狗、无所事事的世家子,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安静的姑娘? 萧闲后面能下手这么狠,虽然不知其中秘辛,但明摆着两边有血海深仇。 林溪觉得借刀杀人这招很不错。毕竟萧夫人一看就是个能干大事的。 萧闲可是这本书里的头号疯子,暴戾无情,除了苏漾漾把谁都不当人。 今日的事,萧闲怕是对她杀心更重! 如此一来,林溪自然要先下手为强了! 乘着萧闻玉去更衣不在,林溪主动提起了今日她和萧闲的矛盾。 “萧夫人可不知道,刚才我吓得不轻!” 萧夫人不置可否,对方射箭身姿潇洒,不想胆子这么小。 “哼,这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他还敢伤你。” “可是开罪过他的人,很多都消失不见了。”林溪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我和他从前就有结怨,便让我舅父派给我的侍卫私下去查了,发现和户部尚书萧大人有关。” 萧夫人一脸诧异:“你说什么?” “夫人竟然不知道?” 萧夫人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归于平静:“很感谢你告诉这些,我会承你这个情,烦请不要再和别人提起。” 林溪垂下视线:“我只会和萧夫人说起,说出来我便自己忘了”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1节 这些年萧闲弄死弄伤的人总要遮掩,少不了他爹萧春鹤从中周旋。她只要提点几句,萧夫人很容易就能查到。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明白。 萧春鹤能冒大不韪,替人遮罪,那只能是老子悄悄疼儿子了。 成功挑拨,回去的马车上,林溪心情相当不错。 “可能过几天就有好消息了。” 单武:“什么消息?” 林溪:“有人横尸街头?又或者被溺毙河中?” 单武:…… 还是没法习惯仙子一样的大小姐,开口就说这些啊。 —— 林溪回到国公府,马上派了两队人出去,分别去林府拿地契和清点接收铺子。 事已至此,有端王的面子在,倒不怕他们不给。 林家那边简直要翻天了。 纷纷大骂怪不得林溪这半个月都不出门。原来是故意藏拙好陷害他们! 他们想找林溪去商量转圜,可是对方却在国公府避而不见。 实在被吵的烦了,林溪便让人去知会林家的人,说父母去世前,曾经写过一份清单给舅父。 上面是他们名下的铺子和田产。 可远远不止东角楼街巷这些,如今这么闹,是逼着她一一认真清算吗? 林家便从此偃旗息鼓,不情不愿地掏出了地契,背地里大骂她平日不出门,是故意藏拙,好冷不丁设下陷阱。 林溪知道这个指责后,表示很无辜。 她半个月不出门,真只是单纯想睡觉。 —— 苏漾漾收到消息,不敢相信自己才走了几个时辰,这边才哄好了师兄,那边表哥竟然把她的医馆给都输了…… 天啦,这都发生了什么?大表哥也太鲁莽了! 这个铺子是林老太太给她的,自是不用租金。不但地段好,店铺格局也很合适。 如今一时半会儿让她去哪里找店铺? 租店铺不但麻烦,还是笔额外开支。 苏漾漾不懂为何自从林溪回来,自己处处不顺心。 上个月是院子,这个月医馆,怎么就没完没了? 今天两个人闹得不愉快,碍于情面,她不便去见林溪,想了想,便提笔写了一封信。 是询问也是求情,毕竟这家店铺对她很重要。 林家怎么也算是她的亲眷,一家人何以苦苦相逼? 林溪拆开信,一眼十行地看完,抬手把烧了。 你悉心照看多年院子,会不会那院子本来就不属于你? 你的医馆,可是那些铺子是我爹娘挣的,不过是被林家霸占后又当人情给了你。现在收回来很正常吧? 林溪也有些想不明白,平心而论,她是个没什么同情心的人。 却很同情梦里面另一个自己。 ……就觉得她很可怜。 仿佛她是主角们的玩具,不管谁都能戏弄她,都能看不起她。 那些人对她怀有很深的恶意。认为她生长于乡野,就一定心思不纯。 最后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有所图谋。 梦里的她如履薄冰,处处要被比较挑剔,可是她永远比不过活泼开朗,有许多奇思妙想的苏漾漾。 于是被更轻视,更迷茫和煎熬。 林溪想了下,和梦里的那个自己不同,她永远不会自卑。 不会按他们的标准战战兢兢活着,自己开心最重要。 —— 萧闲咳出了一口血,胸口仿佛压着万斤石,头也无法抑制地眩晕。 几道伤口在血流不止,身体越来越冷,但是他不能倒下。 在他身后,几个高手紧追不放。 这些天单武一直密切关注着萧闲,如大小姐所料一般,萧夫人便派了高手去刺杀。 不过萧闲身手了得,杀了几个人,又重伤几个人后竟能突出重围。 萧闲前几日回了神医谷一趟,去拿那些让人肠穿肚烂而死的毒药,还有死后化尸的毒粉。 以前的那批药用完了,医馆也不方便做,毕竟不能让师妹发现他内心的阴暗。 为了师妹也为了自己,他要尽快弄死林溪,且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就像以前他弄死的那些人一样。 萧闲拿完东西,回程还未踏入京城便遇到了刺杀。 刚解决一批转眼又来了一波。而且这些人同样身手很好。 他在心里冷笑,原来有这么多人要他的命,那自己更不能死了。 ……只要再坚持片刻他便能脱身了。 单武紧追身后,心里暗道不好。 前面是密林,这个人身上有许多毒药、暗器,防不胜防。 进入密林后,只怕要他要借地势逃走。 大小姐一再交代对方很难应付,要格外小心,真让人跑掉他没法交代。 眼见离着林子只有几米,萧闲提起一口气加速,他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三丈……两丈……一丈…… 一支箭凌空射了过来,萧闲本就身负重伤,察觉后已经来不及躲开。 那支箭矢射穿他的肩膀,他再支撑不住,捂着胸口单膝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抬头望去。 也许是他们刚才太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树上站了个白色女子。 长发用根玉簪随意挽起。月光照在她身上清冷出尘,恍若踏月下凡仙子。 不过更像从地狱里而来的修罗。 风灌满了她的衣袖,她眼中不但没有丝毫神佛该有的怜悯,眸中的森然杀气,仿佛比箭更能轻易贯穿人。 林溪弯了弯嘴角,抽出第二支箭靠在弦上。 梦里的自己,父母只是普通农家夫妇,自然没人教她高端的谋害手段。 她不甘之下做的坏事,也只是藏起了苏漾漾让她交给沈重霄的信。 不出三天便东窗事发,受到了无数奚落辱骂。 她破釜沉舟,以舅父的权势作为嫁妆,如愿嫁给了心爱的人。 以为是苦尽甘来,却日日独守空房,她被宫中所有人轻视,还要看着夫君和妹妹卿卿我我。 她如众人预料一般黑化了。可是她不聪明,破釜沉舟也只是在夫君和妹妹的酒里下毒。 苏漾漾当面拆穿酒中有毒,她被幽禁在冷宫,又被萧闲毒瞎了眼睛。在冷宫无人照拂,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苏漾漾不忍心,每日会派人送饭,让她不至于饿死。 所有人夸赞她妹妹善良,咒骂她的恶毒。 …… 林溪在洞悉这一切后,从来没想过,去努力讨好未来会发疯的主角们。 借以期盼自己能有好下场。 她垂下眼眸,面无表情看着地上的人。 对他来说,强者可以轻视□□弱者,那身份换过来你也应该没意见吧? 月光很好,夜晚才刚刚开始。 她手指松开,覆着寒意的箭矢破风而去。 这个人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 林溪:平时躺平享福,能杀的马上就杀,不能杀的等一等再杀。 第7章 ◎卖铺子◎ 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萧闲凭着远超旁人的信念,强撑着破败的身体往旁边滚了一圈。 拼尽全力躲过了第二箭。接肘而来的第三箭射中了他大腿! 林溪眼神冰冷,这次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了弓弦上。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2节 看吧,她也可以狩猎的一方。 时不时射上一箭,时不时再松松手,让这个人奔波整夜后,最终希望破灭后绝望而死。 ……这个念头闪过,林溪便打消。 算了吧,还是利落地杀了,早点回去继续睡觉。 兄长说过,如果肆意让心中的杀念蔓延,不加以克制,也会破坏她成为正常人的可能。 有兄长的谆谆教诲,自己和这些人到底不一样。 三支箭齐发,其中一支正中男人的心脏。 萧闲吐口血,往后倒去,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动,血从他的嘴角和鼻孔不断溢出。 进气少出气多,眼见活不了几息。 林溪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收敛了杀气,衣袂翩翩,白色烟笼百水裙仙气飘飘,这会儿倒极了踏月而来仙女。 单武上前汇报:“幸而小姐来了,不然我们可能任务失败。” 林溪:“这不怪你们,他本来就难对付。人死了就好。” 萧闲瞪大了眼睛,看清眼前女子的脸,眼睛全是诧异和不甘心。 自己竟然死在这种贱人手上?这不可能。 他本是打算找机会,无声无息地下毒药折磨她…… 就晚了一步而已。 林溪大笑出声:“哈哈,倒也不用这么意外,你月前遇到的两次刺杀,其实也是我派人去的。” 对方敌意刻骨,又不是善茬。 林溪深知自己运气一般,怎么能让这么个隐患存在。 起了杀心后,她派了两拨人去刺杀。但毕竟是仅次于主角的男配,两次都没得手。 萧闲警惕心高,不但身手好,又有隐藏的身份加持,有他爹萧春鹤的暗中保护。 林溪这才想到了挑拨离间。 不得不说,多年夫妻彼此间的爱意存疑,但恨肯定是真的。 那位萧夫人很聪明,用计把萧春鹤调出了京城后,回头就派了一波高手来刺杀萧闲。 若不是这样,她还找不到补刀的好时机。 林溪既决定下杀手,就要保证万无一失。 若是被他侥幸逃脱一定会反扑,那就麻烦大了。这人命硬又运气极好,她当然要亲眼看到对方断气才能放心。 在那些梦里,萧闲是屡次遇险能化解的主角之一。 但毕竟是肉体凡胎,重伤到无法回天的程度,也还是会死的。 萧闲杀了许多人,但他从来没想过有天自己也会死。 他还有好多事没做,他也不放心师妹…… 在断气的一刹那,他依然不敢相信会落得如此下场。 瞪着眼死不瞑目。 林溪把弓箭递给旁人,接过手帕擦了擦手,随手把帕子扔在地上,盖住那双眼睛。 她声音平静到仿佛间有几分温柔。 “不能让人发现尸体,知道他死了,大卸八块丢进山里喂狼好不好?” 一众手下:…… 仙子一样的大小姐,开口就大卸八块,他们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察觉出众人所想,林溪看了看自己裙子。 “踏雪帮我选的裙子,其实有点不方便。袖子大,白色也不易隐蔽。回头还是得做几身新衣服。深色的、贴身的。” 一众手下:…… 做、做衣服干嘛? 林溪心情好,不用别人问,便贴心解惑:“当然是方便杀人!” 她拍了拍单武肩膀:“处理好后续,不要留下把柄,我先回去睡觉了。” 潇洒的背影消失于满月之下,原地的一众高手这才回过神。 这真没法说。 谁能想到仙气飘飘,如月中聚雪的大小姐,言语温柔说出的话如此可怕。 这几个人自持是高手,虽然听命国公爷保护林溪,但也有自己的傲气。 最开始也只是遵命没有敬佩。如今能完全听命林溪,自是被她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决绝折服。 不过他们今后可能没法直视庙里慈眉善目的菩萨,和那些气质清贵的世家女。 — 东角楼街巷的半数铺子易主,短短几日便传遍街头巷尾。 一度成了京城居民饭后谈资。 毕竟这可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不但有数家米铺、珍宝古玩铺、首饰铺。 这次易主的更有回春堂和琼楼! 回春堂掌柜是名动京城的苏姑娘,她写的诗词备受文人追捧不说,更是有许多让人拍手叫绝的奇思妙想。 她前年便想出舍弃磨具,转用吹制的方法来制成琉璃。那年上元灯节,苏姑娘叫人制作的玻璃灯,让世家贵族的口口相赞、风靡一时! 回春堂坐诊开药,虽价钱要的比旁的医馆高上许多,但苏姑娘和她师兄医术了得,倒也算物有所值,来问诊的客人络绎不绝。 就更不说回春堂还研制了各色美容方子。比如能细腰身雨露丸,有的能增白润肤芙蓉玉膏,这些都颇受京城贵女追捧。 回春堂每日进账不小,但依然不能和街尾的琼楼相比。 那可是京城最赚钱的酒楼! “林小姐下手也太狠了!” “琼楼当年就她父亲开的,不是她现在设计拿到手,恐怕等她胞弟成年,林家也不会放手!” “何必闹这么僵,好歹是一家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你大伯、二伯占了你爹娘给你留下的产业,你又愿意?” “别吵了别吵了,我们不过看热闹嘛。” 议论纷纷中,琼楼在易主关门十天后。 今晚再次亮起灯开张。 三座四层的楼阁相耸而立,灯火照亮了整条街。 楼宇之间,有许多或明或暗的悬桥连接,一阵风吹过,珍珠串成的门帘在灯火的照射下明耀晃动。 这座琼楼,浓缩了半个京城的富丽奢靡。 林溪站在远处,财迷地欣赏了好一会儿,如今这家酒店归她所有了! 这都要谢谢林哲嘉,去庙里拜财神都没这么灵的! 琼楼重开的前三日,不但酒菜削价,进店吃饭更是送一方精美丝帕。 这么一来,虽换东家但依然客人满座,丝毫不耽误做生意。 林溪不懂酒楼生意,好在酒楼由踏雪总管统筹,她倒也不必懂。 只要懂能挣很多银子就可以了。 有这么能干的丫鬟自然很好,只是她如今更离不开踏雪,难免要被她拿捏。 踏雪会让自己穿一些她觉得好看裙子,表面看着像是个清冷贵女。 今日也是如此。 林溪刚踏入大厅,一众男女便看了过来。 眼前女子眉目如画,裙边潋滟着烛光,眉目却清泠无比,仿佛雪水所融。 只不过她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随从,一看便知全是硬手……这些莽汉活活破坏美人般般入画的情致。 难免叫人心生遗憾,又心生胆寒,不敢上前攀谈。 林家的表小姐苏漾漾明艳无双,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才找回的林溪也气质出尘。 真可谓一门双姝。 不过眼下回春堂关门已有十日,想必苏漾漾那边,也觉得有些棘手吧。 — 苏漾漾近来忙得焦头烂额,她要去哪里找合适的店铺? 哪怕有空铺出租,也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地段。 届时势必会少了很多客人……不如以前赚钱。 还有便是……她师兄已经消失了整整三日。 萧闲从来都事事都以她为先,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没一句交代便离开了。 也不知道他是被何人何事,绊住了脚步。 好在眼下虽陷入困顿,还有沈重霄帮她……苏漾漾看着眼前俊美无双的男人,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门被从外推开,仆从快步走进来,低头汇报:“殿下,林溪来了琼楼。” 沈重霄柔柔地看向旁边的女子,从容不迫道:“我一定帮你保住医馆,由我出面,你不必为难。” 苏漾漾喜上眉梢,低头羞涩道:“多谢,这些天林溪一直避而不见,我也是没办法。”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3节 林家和林溪撕破了脸后,不想她和人来往,让她换个地方开医馆。 眼下沈重霄出面买下,虽然舍了些钱财出去,但这也是破局的唯一办法。 既保住铺子,又不至于和林家的人无法交代。 “我们走吧。”沈重霄心里并不似表面的轻松。 这几天尚书府乱成一团,萧春鹤回京途中遇伏! 没人知道这位户部尚书,表面上持中哪个皇子都不支持,私底下是他的人。 萧春鹤重伤之下,和他坦白萧闲是他的儿子……还求自己一定要保住他儿子性命。 并一口咬定,这次的事和萧夫人脱不了关系,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沈重霄脑子里千头万绪,脑中灵光一现,莫非这些事和林溪有关。 马球会那日,林溪不但和萧闲闹得不愉快,还同萧夫人说过几句话。 可是……她又如何有这么大能耐。 这应该是巧合吧。 打消心底冒出的怀疑,沈重霄看向旁边满脸愁容的苏漾漾。 他想了下,还是暂时不说关于她师兄的身世为妙。 — 林溪作为东家,被小厮热情地领着去了四楼最好的包厢。 等上菜的间隙,她打开了窗,在夜风中眺望远方。 这里地势很高,京城的街道尽收眼底,甚至还隐约看见皇宫。 可却看不到千里之外。 不知此时,千里之外的兄长在干什么,他收到了自己送去的那些银子开心吗? 日后他知道自己拥有的这座酒楼,又会说什么? 林溪有些得意,在兄长来京城之前她就把人悄摸摸的给杀了。 这可以少听了很多唠叨了。 她想起自己幼时顽皮,和村里的少年约架。 那时她已经学了半年剑术,自持身手好,笃定对手无论有多少人也赢定了。 本来是胜券在握,没想对方却只叫来了一人。 这一人足以抵百人,她不甚美观地被兄长提溜回家。 林溪不喜欢隔壁秀才说话时的高高在上,一次趁着夜色,偷了他家的两只鸡烤了吃。 兄长发现了她脚底沾的鸡毛,拿着戒尺紧追着她要打手板。可从她十岁起,兄长就再追不上她。 林溪围着房子“秦王绕柱跑”,见兄长追得越来越喘,便只好停下,认命伸出手任罚。 兄长把戒尺举得很高,她闭眼大叫“我知错了”。那戒尺放下时很轻,挠痒一般。 隔日兄长悄悄放了铜钱在秀才院子里,既替她赔罪,又保了她的小小面子。 沈重霄走进来时,便见她双手抱于胸前,倚在窗边笑容温柔。 不似前几次的不近人情,仿佛回到了他们在船上,刚认识的那夜。 他难免动容,放缓了语气叫人。 “林溪。” 窗边的人转过头,眼里温情瞬间褪去,只余冰冷。 片刻后,林溪收起冰冷,笑着问:“今日开张,信王殿下和苏姑娘特意来光顾生意?” 沈重霄被她眼里冰冷刺到,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不动声色道:“那家医馆我愿意出市价买下来。” 林溪恍然大悟:“原来苏姑娘还想在那边经营医馆?!你应该早点说啊!” 苏漾漾有些窘迫:“我有给你写过一封信,你没有回我。” 林溪表情有些为难:“可你信里也没说,想要买下或者租下铺子。只是替林家叔伯打抱不平,我还以为你心里有坎,肯定不愿在那里继续经。” 苏漾漾一脸无措,沈重霄皱眉,耐着性子冷冷吐出四个字。 “烦请割爱。” 林溪低头玩手指:“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铺子大前天就出手了。卖给了太子妃表兄,我不好毁约得罪人。不然同样的价钱我肯定先紧着你们!你应该早说的啊!” 京城到处是贵人,买主看中铺子地段好,既能出钱买下,那就有手段摆平后续麻烦。 苏漾漾:“不是,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卖了?!” 林溪满眼真诚的佩服。 “可别说这些了。明早买主就来收铺子,苏姑娘医馆里的东西还未开始收拾吧。眼下可没剩几个时辰了!这怎么还能有心思吃得下饭到处闲聊?” 作者有话说: 林溪:在我兄长来之前就把人杀了,躲掉一顿骂棒棒哒 兄长:…… 第8章 ◎可不算闲事◎ 一众手下:…… 大小姐可真有的。 这漂亮姑娘脸都急红了,脸上全是“是该继续掰扯还是回去收拾东西”的无措。 木已成舟,沈重霄虽怒不可遏,但既然扯上太子也无可奈何。 太子和端王在朝堂针锋相对,他一向低调行事,既是潜龙在渊,那就不能引起任何一方注意。 苏漾漾满怀期望地看了眼沈重霄,见对方无动于衷,继而落魄地垂下眼眸。 京城世家贵女虽然常常光顾她的铺子,但都不满她备受世家公子文人追捧。 铺子如今关门十天,一时没法立马开业。那些早就收钱的订单不能如期做出来,她们嫉妒她的才情和美貌,大有可能落井下石。 师兄还不见人影,她更是独木难支。 苏漾漾想好好经营医馆,还有层原因,是她猜到了沈重霄所图大业。 她可以借医馆帮他打听消息,游走于世家间周旋。 医馆的营收,还可以帮他未来起势招兵买马。 苏漾漾抬头看向林溪,突然又问:“你这几日,可有见过我师兄萧闲。” 林溪:“我今日才出府,怎么他要报复于我?” “……你误会了,我师兄其实人很好,不会做那样的事。”苏漾漾勉强挤出笑,“既然铺子已然易主,那就不打扰了。” 林溪回以微笑。 她倒没准备对苏漾漾怎么样,没那个必要。 萧闲是条到处咬的疯狗,他手上本来就有不少无辜人命,又对自己起了杀心。 杀了也就杀了。 沈重霄心思深,虽然手段狠辣却也有所掣肘,不怎么发疯…… 而且他身份特殊,不到必要时没必要下死手。 在那些梦里,苏漾漾从未有心害过任何一个人。因她而死的人不少,也全不是出自她本意。 说起来苏漾漾也十分大度,发现萧闲故意毒瞎她眼睛后,可是整整生了两日气,才理对方。 知道沈重霄为了皇权,放纵奸臣构陷武将叛国,借以打击军权和世家,一场战役死了十万人,可是整整一个月没理丈夫。 在对方道歉后这才恢复恩爱。 不过既如此大度,当初苏漾漾母亲把一对玉佩分别送给她们,希望两人能亲如姐妹。 那妹妹以后知道她这个姐姐杀了萧闲,应该最多生气半个月就翻篇吧? 林溪这么想着,看着苏漾漾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漾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视线。 铺子既然已经出手,那么她要想其他法子斡旋,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刚起身准备走,有个男人颠颠撞撞地闯了进来。 林溪扬了扬眉,这里又不是戏曲班子,怎么还一茬接着一茬。 谁说楼四楼包厢最是清净,这和菜市场有什么区别? 闯进来男人紧紧抿着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的眸中含情、眼角微红。仿佛多看几眼,会让人心神微微荡漾。 “陆焰?你可在里面?宁平公主正在楼下等着快出来。”外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男人声音听着相隔不过几丈。 沈重霄蹙眉,宁平公主是先皇年龄最小的嫡女,自小娇宠长大,当初皇位纷争也曾半分影响到她的富贵。 自她孀居以后,更是风流不羁,入幕之宾无数。 倒也有不少文思一般,家世平平的男子攀附她来谋取前途。 只是不想她竟这样肆无忌惮。 苏漾漾吓了一跳,盯着眼前男子。 “你怎么了?” 林溪:“这还用问?明显是宁平公主是霸王,他是弓。”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4节 她说起这种龌龊构陷,语气坦然,仿佛极为平常一般。 苏漾漾瞪大眼睛,她想伸手去扶人,却被旁边的沈重霄一把拉住。 沈重霄心思转了几路,已经有了计较。 宁平公主虽不是皇子,在朝廷也有一定影响力。 看情形她都这般不管不顾了,显然对这人势在必得,倒也没必要一脚踩进去。 苏漾漾纠结了几秒,虽然心生同情,但也没说什么。 眼下她自己的事都一团乱,师兄又不见人影,还是不要惹麻烦,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坏 陆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溪身上。 他声音喑哑:“上次马场,你帮我躲开他们。” 帮过一次的人,更有可能再帮一次。 林溪:“……”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小王八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焰看着她,眼睛越烧越亮, 他的母妃是部落进贡的美人,部落不久后被灭亡,母妃在王宫进退为难,生下他没多久便去世了。 他从小无依无靠,六岁开蒙被意外发现竟能过目不忘,宫人便收走了他所有的纸笔和书本。 担心他这个有异族之血的皇子会霍乱朝纲。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偷摸着找到书本,学了识字。 两国交战,他得到督战宦官的信任,悄悄去了前线。 比起死气沉沉的冷宫,他更喜欢热气腾腾的死亡。 督战宦官听了他献策,一月便取得六座城池。 原以为是好的开端,不想敌国派人刺杀,他躲闪不及身负重伤。 再后来王上病重,几个皇子为了夺权。草草撤兵签订盟约。 还把他从冷宫找出来,送来周朝当质子以表诚心。 他不想当质子,半路想办法逃了。 顶替了京城陆家流落在外小儿子的身份,依然到了周朝都城。 他自幼便生长于冷宫,从未出现在朝堂上,连着名字都没有。 除了郑国的少数宫人几乎无人见过他的脸,不怕被拆穿。 原本想能换个身份活着也不错,不想却被周朝的二公主看中。 陆焰一直小心,直到今天他的“哥哥”把他叫出来。说话间不停想灌他的酒。 他不肯喝那些酒,可没料到迷药竟在熏香中。 那是周朝皇宫中的秘药,无色无味,价贵千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教人四肢无力。 陆焰拼尽全力从酒肆中脱身,眼见自己体力渐渐不支,他躲进了宾客众多琼楼,见机行事。 林溪迎着对方的视线:“你……倒是挺有能耐。” 这都过去半个月了,那位公主竟然还未得手,还在念念不忘。 怎么也算是个人才吧。 难怪招蜂引蝶,这张脸不但好看,一双眼睛锋芒尽显不说,还有几分魅惑。 孤傲又凌厉,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哪怕被割破手指,也要去握一握。 这种带刺美人,普通人也许会望而却步,但碰到公主这样手握权力,又肆无忌惮的人。 反而想要去征服。 沈重霄见林溪一直看着人,开口提醒:“你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林溪不打算多管闲事,但既然沈重霄都这么说了…… 她微微一笑:“我们酒楼在招舞姬。你会跳舞吗?” 陆焰喉咙滚动了下:“我不会,不过,我会抚琴。” 林溪合掌拍手:“那行,我们酒楼缺一个账房,就你了。” 众人:“……” 作者有话说: 一众手下:靠,cup迟早给烧了! 小陆是前期想憋着干坏事。中期非常□□。 后期……既想坏事又黏人的□□。 感谢在2023-04-24 20:47:11~2023-04-26 22:5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摩西里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rs 100瓶;战山为王 72瓶;七七 54瓶;alex 50瓶;让我今年顺利上岸 23瓶;只爱双黑的我爱上了夏、拿铁 20瓶;小松奈奈 16瓶;fishcy、唯菀、民政局、泰利纱熊熊、aria、猫不吃、雪玉血、言若、jennywang 10瓶;阿甜 7瓶;一条鱼、倚微风、星烨 5瓶;旒柒 3瓶;我就乐意、林林小马、就是爱吃糖糖 2瓶;小心心、凤凰花又开、唐非无乐、肚不秃头不凸、小丫头爱睡觉知不知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穷最杀人◎ 林溪:“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拨琴弦和拨算盘差不多吧。” “这如何能比?”苏漾漾边说,边和其他人一样,看向以琴艺超绝而闻名京城的信王。 沈重霄接到众人目光,深吸一口气息。 他并不想说话。 林溪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眸中带笑:“既是酒楼账房,至少今晚在琼楼,我不会让你出事。” 陆焰颇为意外,她竟真肯出手相助。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得多想,捂着胸口,侧身躲进包厢里供食客更衣的里间。 他咬了下舌尖保持住清醒。只希望她真能帮上忙。 陆翔踏步进来,看到包厢里众人愣了下。 片刻后,他目光锁定在沈重霄脸上,快步上前施礼:“拜见信王殿下。” 心下却很诧异,怎么林家才回来的三房小姐和表小姐都在这里。 苏漾漾穿了件明黄彩绣长裙,在灯光下熠熠闪光,婀娜多姿,五官稠丽如桃花。 她艳冠京城又极负才情,自是不用说。 相较之下,这位表姑娘也不遑多让。 身穿白衣暗纹云锦襦裙,香腮似雪,宝髻用一支玉簪松松挽就。 那双眼干净又冰冷,恍若月射寒江。 看似荏弱,却叫人不敢态度轻慢。 陆翔暗叹信王权势虽远不如太子和端王,竟也能有如此两位美人做伴。 他惊羡之余,转念一想,若今日的事能办成,取悦了公主,自己也不愁没有为美人豪掷千金的机会。 陆翔和李澜是酒肉朋友,同为受到荫佑的世家子,他们虽无官职在身,但这辈子吃喝无忧。 两人读书学问皆一般,是捧角儿听戏的翘楚。只因李澜身形伟岸,生得俊朗,几个月前成了平宁公主入幕之宾。 李澜本就是欢场高手,自是清楚如何讨好女人。平日没少物色美男敬献公主,出些荒唐享乐的法子。 如今在一众面首里他最得青眼,平宁公主不但为了他请了差事,私下也恩赏许多财帛。 半个月前,平宁公主一眼相中陆焰,便想要他来侍奉自己。 几番暗示不成没了耐心,李澜便主动请缨为她解忧。 李澜这才找到昔日酒肉朋友,陆家的长房次子陆翔。 能搭上平宁公主,陆翔自是愿意。 再说朝廷如今举官有回避原则,一大家的同辈兄弟只会重用一人。 陆焰平日卷不辍手颇为刻苦,若以后他万一出头,那便是挡了他们长房兄弟俩的路。 不若举荐陆焰去给公主当面首,既讨好了公主,又除去了隐患。 公主向来喜新厌旧,她的面首虽不缺金银,但陆焰因此坏了名声,日后也难以官场立足。 别的不说,他这个堂弟倒真俊美无双,他都曾无意识间被惊艳了几次。 平宁公主从前一直喜欢魁梧,有男子气概的面首,这次能看上他,还念念不忘,倒也能说得过去。 陆翔和李澜一拍即合,两人设下了万无一失的陷阱。 偏偏陆焰不识相,中了迷药居然也能逃走。 眼下公主正等在楼下马车里。 他可是拍胸保证过不会出错,让陆焰逃脱,他没法交代。 陆翔拜见完信王殿下,硬着头皮说:“叨扰诸位,可否见过一位黑衣男子?我和堂弟因琐事起了争执,我恍惚间……看到他进了包厢。” 林溪一脸淡然:“的确是你恍惚,并没有人进来。” 沈重霄刚想说话,林溪再次抢先一步开口:“还不走?信王殿下用餐不喜旁人打扰,是要叫让酒楼伙计请你出去?” 陆翔虽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他退出去之前又看了眼包厢。虽然知道陆焰十有八九就在那里,却不能贸然进去搜寻。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5节 他虽是替公主办事,但也得罪不起信王。 何况这里有许多高手,自己却只带了两个随从…… 有点奇怪,信王和林家两个小姐,几个五大三粗面露凶光的男人,会同在一个包厢。 沈重霄自持身份,又不想得罪平宁公主,正在计较得失,没料到林溪嘴这么快,扯了自己当大旗,已经吓退了来人 他眼底染上薄怒,质问道:“我何曾说过要用餐?” 林溪坦然道:“既然他们都怕你,这忙就算你帮得好了,我又不抢功劳。” 众人:…… 这是算谁帮忙的事吗? —— 陆翔从琼楼离开时脚步有些沉重。 平宁公主掀开马车窗帘,几番搜索也未看到期待的人,她一脸不悦地呵斥:“真是个废物,他人呢?” 陆翔胸口一紧:“禀公主,我看他往四楼包房去了,可信王也在那里。” 平宁公主挑眉:“你的意思是信王故意和我作对?”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陆翔慌忙解释,“林家小姐说没看到,她是琼楼的新东家,我也不好去搜,实属无奈。” 平宁公主身份尊贵,性格乖张,这次豁出去设伏想抓陆焰却没能如愿,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好一个沈重霄,平日不声不响,竟然敢和她对着干! 还有林家的姑娘,莫非她也看中了陆焰? — 沈重霄皱眉:“你不该得罪平宁公主,你这是在玩火。” “我不玩火,玩火尿炕,殿下以后也别玩。”林溪双手抱于胸前,“既然你们不用餐,那我就不留客了。” 沈重霄深深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出去。 苏漾漾匆匆跟了出去。 刚才沈重霄不让她多管闲事,她有些不忍心,犹豫是否真袖手旁观。 可等林溪把人藏了起来,她又觉得对方太冲动了,居然就这么得罪了平宁公主…… 林溪这般任性妄为,丝毫不考虑会给在场其他人带来麻烦。 外面安静下来,陆焰从后面走了出来。 林溪打量着人,开口道:“怎么回事?你堂兄对你不太好啊?我堂兄就对我就很好,琼楼还有附近的铺子都是他送给我。他愿意多送几次,我就去庙里供奉他的长生牌位。” 众人:“……” 杀人还要诛心啊! 只怕再送几次,不要你立什么长生牌位,你堂兄他可以自己躺棺材设灵位! 陆焰清楚琼楼易主的前因后果,他意外之下血气翻涌。 刚张嘴便一口血喷了出来。 林溪退后两步,一脸警惕道:“你这血吐得有点多……不会是痨病吧?” 她还没过多久好日子,可不想被传染。 房间里的人听她这么揣测,也跟着退了几步。 包厢里独站在一边的陆焰,低头擦了擦嘴角:“不是,我天生就有弱症。谢谢小姐相助。” “这就好。” 林溪略微放心,看着他的脸,又说:“啧,你长得挺好看,吐血就更好看了。” 这语气,很有几分登徒浪子的味道。 林溪见过太多血,但是这个人不同。他带着血的脸。也莫名让人觉得干净。 真是个倒霉蛋,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清清爽爽地在阳光下午睡。第二次、第三次都脸上带血。 眼下他胸口因为强忍疼痛微微起伏,眼角微红,眼下的那颗泪痣就更红了。 偏偏一双眼睛倔强不服输,透出几分野性难驯。 林溪好像有点懂了,公主非要把人搞到手的原因。 陆焰怔了怔:“是吗,谢谢。” 他一直被人夸外貌,在赵国冷宫因为这张脸,得到了许多宫女的照顾,让他活了下来。 但是这张脸也招来许多的恶心的注视。 第一次有人说得这么坦然。不带任何情绪。 林溪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现在想想,大约是沈重霄的话让她起了逆反心。 毕竟在那些梦里,沈重霄让她做的事,没一样是对她而言是好的。 不让做的,那倒是说不定是好事。 眼下既然帮了,她十分坦然地挟恩图报:“今日的事,你要如何报答我?” 陆焰身中迷药,眼神带着几分迷离:“你想如何报答?” 想到那位不择手段的公主,更是眼神晦暗。 他左边袖中藏有匕首,削铁如泥,如今虽身受重伤,豁出去还是可以割断眼前女子修长的脖颈。 林溪扬起下巴:“你有钱吗?你有多少钱?” 她还是最喜欢钱。 陆焰怔了好几息,确认自己没听错,他从右边袖中掏出了五两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林溪不敢置信: “这是你所有的钱?” 一众手下:“……” 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大小姐有多爱财帛。 林溪:“真就这么点?你觉得你自己就值这点钱?” 陆焰气息不顺,再次咳出了斑斑血迹,他低头避开对方视线。 他向来被人轻贱,也早就习以为常。 这还是第一次觉得世间万物,唯穷最杀人。 “算了,不过你既然身体不好,那心里念头一定要好。这样才能多活几天。”林溪捞起桌上的银子,放进了随身荷包。 毕竟数目再少那也是钱。 “如今钱恩两情,我们再无关系。马场的事你不许再提起。你快走吧。” 陆焰明悉对方话里警告,躬身点头,捂着胸口消失在了门口。 包厢里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单武上前两步,提醒道:“大小姐,苏漾漾问起了她师兄。” 林溪一脸坦然地反问:“你和我提起这个干什么?这好像和我们无关啊?” 没人知道那就是她没做过!以后被发现了再另说。 单武震惊之余,默默垂下眼眸:“……大小姐说的是,是我不该问。” 林溪坐了下来:“去让厨房把菜热一热端上来,还新鲜着不要浪费,他们不吃我吃。” 砂锅煨鹿筋、鸡丝银耳、桂花鱼条、八宝免丁、玉笋蕨菜、罗汉大虾串、炸鲜贝、喇嘛糕、杏仁豆腐。 这么多好东西不吃,天天就想一场接一场的唱戏。 真搞不懂,反正她吃的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 沈重霄从琼楼出来,便让随身仆从去找平宁公主。 “你说那人就在包间,既是得罪姑姑的人,我便不会包庇。” 平宁公主马车尚未离开,仆从不过一刻钟便回来。 说话已经带到了,只不过公主那边,似乎并不准备再进去寻人。 沈重霄不甚在意,眼下既撇清关系,那此事便和他无关了。 — 林溪睡醒已是巳时。 她觉得这样也很好,洗漱完可以早膳、午膳一起用了。 踏雪松了口气:“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快些梳洗去会客。” 林溪想了不想地说不去,让她随便找个借口推了,毕竟能有什么比用膳更重要? 也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 踏雪:“是宫里来宣旨的人,已经在花厅等了半炷香时间了。” 若不是小姐起床气很大,又常说“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早就把人给唤醒了。 天爷啊,好在她耐心快耗完之前,她家小姐总算自己醒了。 作者有话说: 林溪:你可真是个很穷的贞洁烈男 陆焰:…… 第10章 ◎可否许配人家◎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6节 林溪坐在床上还未完全醒神。 踏雪上前一步拉开被子,推着她火速洗漱更衣,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把她弄成能见人的模样。 推着她家小姐出门之前,踏雪还从妆台抽屉,拿出一锭金子。 “这是我待会儿要替小姐打赏来宣旨的宫人,小姐千万不要自己抢啊。” 林溪:“……” 不敢说、不敢拒绝。 毕竟昨晚她睡前还看见踏雪在拨弄算盘,为她赚钱。 宫人喝了两盏茶,总算等到正主前来。 他传完皇后的口谕,不动色色打量着林家刚寻回来的小姐。 虽是未施粉黛,却也清丽动人。 宫人想到昨日皇后和平宁公主的谈话,默默感叹这位林小姐有福气等在后面。 一言一行自是更客气。 两日后便是浴佛节,本朝推崇佛教,每逢佛诞宫里便会举行隆重浴佛祭祀。 朝廷命官及其家眷也会进宫一同祈福。 林溪也在今年的祈福名单。 “有劳公公久等,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点心意。”踏雪塞完银子,礼数周全的送走宣旨的宫人。 林溪没怎么放心上,她对不赚钱的事都不感兴趣,也不信神佛。 不过宫里的旨意不能推,她只能去应个数。 传旨的宫人一走,林溪快步走去了膳堂。今日午膳有羊皮花丝、龙须凤爪、单笼乳酥和她最爱的炸虾。 她吃得有些多,便拉着踏雪出府一趟,逛街顺带消食。 前日林溪收到了她兄长的来信。 每隔半个月,她会写封信给兄长,兄长收到后再回信,又要半月。 这一来一去,在路上都花费了一个月。 这次除了回信,林溪打算去买几身成衣一同捎回去。 京城吃的东西倒是不错,只可惜不能久放,考虑到路上耗费半月,抵达兄长手里会坏掉…… 她只好都替他吃啦! 全都尝了个遍,到时候告诉兄长哪种好吃。 逛了几家成衣店,林溪很快选好了三套衣衫。 不用太华贵,以免招惹周围人不必要的红眼,兄长生得颇为俊朗,也不拘于颜色,主要是布料舒服,尺度适宜。 买完了衣服,林溪又买了几块玉佩,不算名贵,让兄长平常戴着玩。 那些文人秀才都是先敬罗裳后敬人,通身无配饰,太穷酸也不成。 林溪从长街逛出来,回府的路上堵满了人。 原来是城中玉云寺煮了杂豆来布施民众。 这又叫结缘豆,和尚们拈豆念佛,平日里边念佛边拈豆。等到浴佛日前后几天,便把这些豆子煮熟去遍舍他人。 吃到的人便可与佛结缘。 京城世家贵族,常去往玉云寺灌佛祈福,寺里香火旺盛。 玉云寺的怀月禅师,更是常被请去宫中给皇帝和太后讲禅,乃周朝第一高僧。 是以今日玉云寺煮豆布施,来结缘的人无数。 许多人更期盼能见怀月禅师一眼。 原本安静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仿佛煮沸的水一般。 林溪隔着涌动的人群看了眼,那位怀月禅师出来了。 和尚长相端正,闭眼慈悲,仿佛清冷不沾世事。但她怎么觉得圣洁的佛衣下带着几分亦正亦邪,好似内里世事知悉尽染。 不然凭什么天下那么多光头,他会入了太后和皇帝眼? 踏雪有几分焦急:“小姐,人越来越多,这边怕是过不去,我们只能绕路了。” “绕路要绕两条街,这附近都挤满了人,我不。”林溪说完,便扶好了遮住脸帷帽,换了一副柔弱的声音,“让让,我的腿脚不方便,好心人烦请让一让,心善才能与佛结缘,请诸位让一让。” 这边人虽然多,但礼佛是庄重严肃的事,周遭并不算嘈杂。 听见声音的人纷纷望去,那是个身量颇高,却透着孱弱的白衣女子。 可惜白璧有瑕,她的腿脚有疾,走起来竟一瘸一拐。 心生同情之下,众人纷纷避让。 林溪一边说“谢谢各位好心人”,一边瘸着腿轻松穿过人群。 踏雪脸上绯红一片。她就一下没看住,小姐竟如此行事?! 地上找不到一条可以供自己钻进去缝,她只能扶好帷帽紧跟上小姐。 端坐高台的怀月禅师被声音所吸引,遥遥地看了眼,垂眼专注念佛。 两个人刚回到府,踏雪便一脸震惊地问:“小姐你刚才怎么能那般,你怎么能装成腿脚不便……” 林溪拍了拍帷帽上沾的灰,不怎么在意地说:“反正遮着脸又没人看见,这样不是省了很多功夫,我要去午睡了。” 在她这里,没人看见那就是没做过。 踏雪倒吸了口冷气,已经开始担心她家小姐去宫里会出岔子。 还要担两份心。 既担心小姐会自己出岔子,又要担心小姐让别人出岔子。 * 进宫这日,林溪辰时便醒了,任由丫鬟帮她洗漱打扮。 她早膳特意多吃了许多。 礼佛,在她看来那不就是吃素,而且宫里繁文缛节颇多。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一口。 吃到了又能不能吃饱,吃饱了又能不能合乎心意。 林溪叹气,这她都成世家小姐,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可能被饿肚子。 这么想着,她便趁踏雪没看见,飞速用手帕包了几块点心藏于袖中。 马车到了宫门,便要下车步行入宫。 天色未亮,城门口放眼全是官眷马车,四周很安静,倒是上下车轿的响动格外清晰。 相熟的官眷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放低声说着话。 林溪谁也不认识,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往前走。 官员在前殿,她们这些女眷被宫人引去了皇后主持的内廷。 到了内廷,林溪同一众女眷在偏殿稍作休息。 还没坐一会儿,宫人来传话,皇后要见她一面。 她一再确定,皇后要见到的是她一个人。 林溪:…… 有点不太对,她真只想把这一天混过去,早点回家。 在一众女眷地打量着,林溪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跟随着宫人慢慢挪动了脚步。 宫殿里富丽堂皇,玉璧为灯,更有一眼望不尽的珍宝摆件。正中的椅子坐着一个美貌女子,体态婀娜,衣服首饰华贵无比,摇曳生光,衬得她雍容华贵。 林溪心下了然,这就是那位事事顺心,只为求子烦恼的皇后了。 她低头规规矩矩的见了礼。 当今兰昭皇后出身世家望族,进宫当续弦继后,也只能说平嫁。 她虽膝下无子,却无人敢怠慢,皇帝更对她礼重有加。 皇后上下打量了她几息,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就是林家才找回来的女儿,生得倒是清丽脱俗,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吧。”话音一顿,她又说,“听闻你的箭艺不错,说起来,太子便善于骑射。” 对方未叫起身,林溪只能半蹲着回话:“娘娘谬赞愧不敢当,臣女生于猎户之家,为求谋生才善于射艺,怎敢和太子相比。” 伴随着玉佩金饰相撞的声音,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我就说林姑娘生得貌美,娘娘今日一见觉得如何?” 平宁公主人未到声先至,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容灿烂。 看向林溪的眼睛,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平宁公主总觉得那日林溪会出手相助,背后当然有隐情。 派去探查的人回报,林家小姐买了几身男子成衣和配饰,而那些衣服尺寸和陆焰一一吻合,她便心下了然。 那位陆小姐果然心思不纯,竟敢与她相争。 平宁公主昨日进宫见过皇后,两人密语了一番。 当今太子早已成亲,除原配太子妃,另有一位侧室,数位良娣、良媛。 林溪背后有英国公,入东宫当良娣那是有些委屈她了,倒可以封为太子侧妃。 平宁公主这个提议打动了皇后,有了姻亲,英国公自然会偏向太子。 届时太子地位也更为稳固。 兰昭皇后多年求子未果,为长远计,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比起丽妃膝下的端王,她自然更希望记在自己名下的太子坐上王位。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7节 林溪:…… 这两个人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妙。 身为先皇最为得宠的小女儿,平宁公主肆意骄纵了许多年。如今新皇登基,当妹妹自然远远不如当女儿来得幸福。 她权势大不如从前,她便有意和兄长的继后交好。 皇后膝下无子,太子虽记她名下,但到底和亲生不同,更是连亲手抚养长大的情分都没有。 为了站得更稳,皇后欣然接受了平宁公主的示好。 这对皇家姑嫂这几年相互扶持,关系很近。 皇后像是终于察觉出,还未叫人起身,笑了笑说:“你起来坐吧,你这样娇滴滴女儿模样,还真看不出善于射艺。”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语气亲昵了些,问:“你正当妙龄,可有许配了人家?” 作者有话说: 午安 第11章 ◎宫宴◎ 林溪心里叹气。 你爷爷的,我看起来是个傻子吗? 见她不吭声,平宁公主笑不达眼底:“制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长吏配之,你已有十六岁,不是稚龄。” 林溪:…… 听听这话说的,我明明还是个宝宝! 这还没享到几个月的福,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往火坑里推? 平宁公主撺掇皇后把林溪赐婚太子,并非心存善良意。 身为皇家公主,她只不过养了几个面首,和太子相比不值一提。 林溪虽容姿不错。只不过太子向来喜新厌旧,后院又美人多了去,且许多都不是善茬。 到时自有人教她规矩。 不用两年,林溪再见她这个公主,便会俯首帖耳,再无放肆。 林溪略微抬头:“谢公主关怀,不过舅父日前来信,说他已经帮我在物色夫婿。我自是全凭他做主。” 宝宝精得像猴! 要论起来,她的这场富贵,不是因为她自己有本事,也不是因为嫁得好。 而且家里长辈有本事挣来的! 所以哪怕面对皇后,也只要面上敷衍,不需要事事顺从。 毕竟我又不求你什么,有话说话,你也不敢真把我随随便便杀了吧? 那这两个人想摆弄她,不如先去问问她舅父的刀厉不厉,切人时会不会卷边! 对面两个人听她这么说,面色皆是一怔。 她们自然不敢得罪那位战功赫赫,杀人如麻的贼配军。 何况英国公还十分得陛下宠幸,竟是功高震主主不惊! 此时,有宫人通禀,萧夫人携女儿前来拜见。 百年世家常有通婚,结成同盟,巩固各自手中权势。 萧夫人崔蔚然是皇后的表姐,她作为崔家长房嫡女,十几年前嫁给先皇后胞弟,如今的户部尚书萧春鹤,自己也身有二品诰命。 皇后眼里,这个表姐自是与别人不同,忙让宫女把人引进来。 崔蔚然带着女儿萧闻玉进来,见完礼,转头看见林溪,便笑着打招呼,“林姑娘也在这里。” 她一进来,打破了刚才屋内微妙的气氛,平宁公主也不好再端着架子。 林溪:“见过萧夫人,夫人看着气色好,想必近来身体康泰,事事顺心。” 崔蔚然眼神颇有深意:“承你吉言。”话音一顿,她对旁边女儿说,“你和林溪去花园走走,我和皇后娘娘也好清静地说会儿话。” 见她这么说,皇后倒也不好再留人,挥手让她们出去。 “闻玉。你带着林家姑娘去御花园逛逛吧。” 林溪心里明白,萧夫人是承她这个情这才出声解围,施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皇后心里很是佩服,她的表姐从小便稳重端庄,乃世家女子之典范。 前些天她夫君遇刺重伤,举朝震惊,崔蔚然倒是沉得住气,一人撑起门楣。 今日面上更是看不见半点端倪。 皇后想了想,若换作是她,定然做不到如此。 她心中颇为感慨,断然猜不到,刺杀的人正是崔蔚然派去的…… —— 皇宫的殿檐翘角反射着阳光,威严肃穆。 宫人来去匆匆,都在为今日的浴佛节而忙碌。 各家女眷都等在偏殿,御花园倒十分清静,只有远处殿堂隐隐传来的诵经声。 萧闻玉微不可闻地叹气:“想必你也所听闻府上最近发生的事,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父亲遇刺重伤,母亲却仿若无事发生一般。 林溪正在欣赏皇家园林,走几步便会换个景致,真是美轮美奂。 她侧脸问:“你担心你父亲会出事?” 萧闻玉点头,又摇了摇头。 为人子女,自然要心存父母,只是这些年,父亲对她一直颇为冷淡,幼时便不怎么理她,随着她年长更是隔阂。 她更多不安,是对于近来的突变不适应。 林溪拍拍她肩膀:“别想太多,自己开心最重要。你都长得这么漂亮了,还这么有钱。” 萧闻玉:“……” 虽然林溪不怎么会开解人,但在这一刻,她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 比起世间许多人,她已经很幸运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林溪身上有种很坚定的气势,比男子更让人安心。 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宫人领着官员男眷、世家子弟前往太极殿见礼。 太子殿下为表亲厚,更是为了笼络人心,亲自在前面领路。 见花园中有人,世家子纷纷看过来。 萧闻玉害羞之下,以蒲扇覆住半张脸,退后一步。 林溪不以为意,大大方方打量回去。 啧,这些人眼下是风光,等三年后皇帝一死,那十有八九是要完蛋。 有的被砍头,有的被凌迟,有的被灭九族。 当今天子膝下只有三子。 太子碌碌无为且好色,端王虽聪明却喜好奢侈,心思全用在了搜刮民脂民膏上,日花万钱不说,更是干出了用丝线穿铜板,绕他的马场十圈的荒唐行为。 还是要有对比,沈重霄和他两位兄长比起来,那就很正常了。 毕竟他只是不仁不义,手段阴狠…… “白衣那位是林家小姐了,我说得没错吧,她的气质十分出尘。”有男子低声道。 这句话落地,一众把视线都集中在了林溪一人身上。 眼前女子生得貌美,一双眼清冷如霜,仿佛画中仙。 因为就在眼前,倒没有仙子的距离感,更似一个无比清冷却触手可及的梦。 太子殿下驻足,眼里有几分惊艳。 昨日他去皇后宫中,平宁公主提议让他把英国公的外甥女纳入东宫,并许以侧妃之位。 当时他不甚在意,武将家的女儿,多少缺了些柔情。 为了巩固手中权势,太子也不在乎后院多个人。 今日一见倒颇为意外,他的后院有各色美人,还没有见过这一款。 顿时便觉得平宁公主的提议甚好。 林溪的视线环视一周,最终停在了陆焰身上。 那些梦里下场凄惨的一众人,倒是不包括他。 只不过……念头一转,林溪眼神中透出几分幽怨。 她想到今日平宁公主的发难,越发觉得当日他给的五两银子,委实太少了! 这个人,这张脸,怎么也不像只值这点钱。她亏大了。 平心而论,平宁公主虽然跋扈,但风华正茂、生得也貌美。如果陆焰愿意接受公主,拿了公主给的诸多赏赐回头补偿给自己。 那就很好了! 不过也就只能想想,他这么贞烈,定然不会肯的,林溪遗憾地收回了视线,加快脚步往前走。 众人齐齐看向陆焰。 他们惊觉清冷如仙子的林家小姐,看其他人都恍若空气,但定格在陆焰身上时,却有诸多细微情绪。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8节 陆焰:“……”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是他却懂了。 那明明是在无声地控诉自己又穷又能惹麻烦。 太子殿下看陆焰的视线,更带着几分薄凉和不屑,他甩了衣袖,“走吧。” 陆焰低着头,假装没有察觉出众人不满,不快不慢地跟在最后。 — 林溪同萧闻玉找了个亭子休息了一会儿,便有宫人来通禀。 祭祀都准备好了,她们可以前往大殿去祈福。 站在最前面是皇帝,然后是皇族亲眷,再是朝廷大臣。 最后才是她们这些女眷。 林溪觉得挺好,她站在最后面不会被人挤到,也不用被焚香的烟熏到眼睛。 隔着许多个脑袋,她再一次看到高坐莲台的怀月大师。 在场诸多年轻女眷一脸诚心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痴迷听他讲佛经。 林溪抿了抿嘴,这和尚嘴里念着四大皆空,只会让在场许多女子想着色即是空吧。 怪不得玉云寺的香火这么旺盛,人终究是看脸的。 尤其是这些从来不用为柴米油盐而烦恼的贵妇贵女们,自然格外多情。 也不仅是女人,皇帝找他除了谈论佛经,有时候政务也会找他辩一辩。 林溪盯着那张脸正暗自腹诽,这和尚是真能混啊,羡慕。 一道锐利的眼神看过去,林溪忙低下头,双手合十假装诚心念经。 她诧异和尚莫不是头顶还有一双眼睛,发现她用心不诚? 浴佛节繁杂的祭祀结束,天将黑之际,总算到宫廷大宴。 今日男女分开设宴,女眷由宫人领着去了皇后的宫殿。 这里面也很多规矩,皇后、公主、各位皇子、王爷的原配可以坐在殿内 大臣的夫人和女儿,只能坐在殿外,林溪自然被分在殿外。 然后至少要二品官员的夫人,太子、皇子侧妃,才有资格敬献内命妇。 也就是端着盘子,给内殿的皇后,公主布菜。 林溪远远看着,在心里感叹,这琼楼的小厮都没有她们这么周全。 关键那些敬献的人,看向外殿女眷的表情还颇为倨傲…… 皇后和公主也时不时看向她。 仿佛在说,嫁了太子你便能有资格在宴会给我们端盘子倒水了! 林溪:…… 大可不必。 她一点也不想对着满桌寡淡素食,还得站着伺候人。 什么短命太子,可拉倒,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和王公贵族扯上关系。 谁要想害她,那她就不客气了。 —— 折腾了一天,林溪回到国公府换了身舒适的衣衫,让踏雪把好吃的都端上来。 林彦同样在皇宫耗了一天,姐弟俩坐在一起用膳。 林彦刚开始不愿意去城中书院,现在倒是不用人催促,每天积极地去报到! 本来他以为书院枯燥无味,没想到还挺好玩的! 京城里有许多商人把孩子送去书院读书识字,还有俸禄低小官,不够钱以请名师来家里教学,只好把孩子送去书院。 更有一些武将子弟和外地来的同学! 他们也不会看不起林彦,反而很喜欢这位外貌俊朗,出手阔绰又仗义的同窗。 学业精进不快,但他交了许多朋友啊!总之他是超喜欢书院的! 林彦放下筷子:“姐,今日几位同窗约我去金玉楼,我可否前去?” 金玉楼乃城中有名酒楼歌坊,每到夜晚灯烛荧煌,上下相照,丝竹声交错。 更有许多装扮漂亮的女子聚于楼上招呼客人。 是京城男子寻欢作乐的好地方。 林溪看了他一眼:“你如今才十四岁,我劝你十八岁之前,都不要有这个念头。不然会长不高,反而有可能变矮。” 林彦一脸诧异:“这是为何?” 林溪笑得温柔:“因为我会打断你的腿啊。” “我也就是一问,我不会去的。”他后脖子发凉,举起手又说,“我发誓!” “倒不用举起手发誓。”话音一顿,林溪笑着又说,“应该摸着你的大腿发誓。” 兄长面前是妹妹,小王八蛋面前她一定是姐姐。 两人这边刚吃完饭,宫里面又来人了,皇后娘娘赏了她一块玉佩。 让她改日再去皇宫一趟,谢恩。 第12章 ◎那也不是不行◎ 林溪用手指夹起那块玉佩。 成色好,雕刻的普通花纹,卖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凌空抛给单武:“皇宫的东西就是好,比上次那块玉佩能卖更多钱。” 她要那么多首饰也没用,还是换成银子更实在。 方便到时候瞧着形势不对,携家带口细软跑。 还好还好,今天皇宫也不算白去。 单武接了过来,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这次我会挑普通商人开的当铺卖!一定谈个好价钱!” 踏雪深吸了口气,宫人前脚刚走,你们就已经在考虑去哪家当铺了? 侍卫都被大小姐带歪了,她还能说什么? 眼看快入夏了,她琢磨给自家小姐再做几身衣服。 要浅色的、轻盈的、仙气飘飘的。 ……至少要让小姐看起来像清贵世家女。 她可和这些侍卫不同!她是切实想事情的! —— 宫里祭祀刚结束,太子便兴冲冲地去见了皇后。 “请您早日去和父王请旨,为我和林溪赐婚,以免夜长梦多。” “按理说她能当太子侧妃,应当喜不自胜才对。”话音一顿,皇后皱了皱眉,“今天我还没提起,她似乎有所察觉,推脱说婚事全凭她舅父做主。” 太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梁境安在京城才会阻碍这场婚事。说到底她姓林,是林家的女儿,她的父母既已不在世,婚事自然由林家老太太和他大伯做主!” 如今林家当家的是林子良,不过五品官,能攀上太子断然不会拒绝。 皇后一时不能拿定主意:“你容我再想想。” 太子胜券在握道:“只要林溪入了东宫,梁境安眷顾外甥女,想来也不会为难我。有了这层姻亲,端王那边也会疑心他更偏向我,不会再去亲近。只要这样便够了。” 能够拉拢手握军权的将军,又能得美人在怀,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皇后被利益打动,点了点头:“我让人去试探林家口风,再把林溪招来宫里,让你有机会和她独处。” 太子点头:“我到时候见机行事。” 皇后随意找了块玉佩赏给林溪。转头又差人去暗示林家,不出所料,那边没有异议。 林子良知道皇后和太子有意让林溪入东宫,也是颇为意外。 宫人刚走,林子良就召集林家所有人。 不管往日如何,从今日起,一定要竭力修复和林溪的关系。 他日太子登基,林溪贵为后妃,前朝后宫牵扯颇多,她也需要有娘家支持。 而他们林家自然也会鸡犬升天…… 苏漾漾初闻这个消息,有些没反应过来:“太子要娶林溪?” 林哲嘉记恨上次在马场被算计,让自己落了面子,当下便冷哼了声:“不过是想借此拉拢她的舅父,她倒是飞上枝头了。” 苏漾漾没有再说话。 林溪把铺子卖出去后不说,师兄也消失不见了。 她一个人难以独自撑起回春堂,索性关门歇业不再问诊。只是平日制作一些美白香体的药膏,售卖给京城贵女。 苏漾漾一心期盼着萧闲能早日回来,毕竟他曾经说过,于他而言,哪怕是对不起所有人,也会保护自己…… 林溪嫁给太子,虽然只是侧妃,也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从林家众人的态度,便可以窥知一二。 苏漾漾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安慰自己,皇帝只是表面上很宠爱皇后和太子而已。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19节 她早就发现皇后多年未孕是吃错了药…… 下药的人正是当今天子,对方也派人警告她不许乱说话。 苏漾漾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不过却清楚和继后结成一党的太子,早晚会被厌弃。 林溪嫁入东宫,如今是风光,只怕也风光不了几年。 这么想着,她便松了口气。 —— 皇后差人送去玉佩,一心等着林溪进宫谢恩。 这都七日了,依然不见人来,今天她又派了宫人去催促。 国公府阳光和韵。 林溪躺在树下午睡,阳光经过树叶过筛了一层,晒在身上刚好。 她面前摆放着小桌,有一壶正在沸腾的花茶,几盘精致的点心。 晒太阳午睡好不惬意。 前院的会客厅,踏雪应付着宫里来的人。 这是皇后第二次派人来。 “我家小姐也念着去宫里谢恩,只是那日回家,她便风寒病了,如今还不能下榻,只怕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 宫人面露为难:“这都养了七日,还不见好转吗?” 踏雪:“小姐盼望着早点痊愈,她连祖母抱恙都未能前去探望,自然不便去谢恩了。” 宫人无可奈何:“那好吧,好生照顾你家小姐,皇后娘娘慈爱,赏下了许多滋补药丸。” 踏雪千恩万谢,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宫人。 半个时辰后,又来新的一拨人。 林府第三次派人上门。 林府派来的婆子,说林老太太身体抱恙,特请林溪回府探望。 “小姐也惦记着,只是她这两日子身体抱恙,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太。皇后娘娘催着姑娘去宫里谢恩,她都没去。”话音一顿,踏雪又说,“这些药材,是姑娘特意给老太太滋补身体的,聊表孝心。” 眼见说不动,对方只能悻悻然收下药品:“那好吧,嘱咐你家姑娘好好养病,若是痊愈定要说一声。” “我记着呢。” 皇后让人送来的药丸,林溪不想吃,让踏雪换了个包装,拿去给林家的老太太。 哪怕人不去,面子上的功夫也要做足。 让人知道她只是身体抱恙不能去,并不是不孝。 打发完了两拨人,踏雪回到院子,看了眼睡姿颇为不雅的小姐,在心里叹了口气。 “已经都妥了。” 林溪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踏雪你真能干,快来吃点心。” 踏雪有些为难:“这一直拖着没问题吗?” 林溪:“自然没问题,谁还没有病了的时候。” 等她病上一个月,那些人的心思自然就淡了。 若是不淡,那就再想法子。 任凭别人怎么出招,她就是不接。 好不容易能过几天舒服日子,她可不想凑过去让人算计。 不如躺在家里晒太阳。 再说,按照书里的剧情,太子只能活三年,她何必凑上去被连累。 如今在位的周帝,不管在登基前,还是登基后,都一直受到世家贵族的胁迫。 对于那些百年世家来说,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他们权势不倒就可以。 如今扶持太子的继后,以及扶持端王的丽妃,背后便是各有世家支持。 无论他们谁登基,自然也会被有从龙之功的世家胁迫。 周帝深谋远虑,属意的并不是太子和瑞王,而是母妃没有背景的沈重霄。 何况当初周帝还真心爱过沈重霄的母亲。 只是碍于太子和端王势大,这才面上不露山水。 周帝倚重她的舅父,从无疑心不说,对朝臣和子民都很仁慈。 只可惜命数不长,眼下就剩下三年寿命。 一朝天子一朝臣,沈重霄可比他爹心狠多了,也更有手段。 他登基后,先是放任世家构陷英国公谋反,除去了军功最高的将军。打着为英国公平反正名的幌子,又杀了一批世家权贵。 最终把权力牢牢地掌握在了手里。 哪怕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林溪也没想过就从离开。 ……过惯了舒服日子,不想奔波疲累。 她放不下眼下的富贵安逸,哪怕有些波折,和从前刀口舔血的日子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想走怕也走不掉。周帝信任他舅父,却必然不会让他离开。 毕竟舅父正值壮年,有这番本事,也可以为别人效力。 先这么着吧,发现不对再携家带口跑路。 林溪掰着指头数了数,如今的国公府,有三样是她离不开的。 舅父,给了她无数财帛的财神爷。 踏雪,让她不怎么要费脑子想事情。 林彦,能解闷。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了一个月,国公府收到了帖子。 林家老太太六十岁做大寿。 虽是毫无血缘的祖母,但作为孙辈,林溪不去说不过。 她都病了一个月了,京城都有她快病死了的谣言……也是有点离谱。 踏雪:“这次不能推了。” “你放心我有数,自然要去的。” 梦里的这场生日宴,是许多事的重要转折点,非常热闹。 林溪在家待了这么久也有些乏了。 别人都快打上门了,一直躲着……那也不是不行。 但被人惦记着,总归不踏实。 她脑中有个能一下子惊艳所有人的好法子。 踏雪见她家小姐笑容诡异,一脸警惕:“你又想干什么?” 林溪喝了一口茶:“不干什么,不过那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用太担心。” 踏雪:…… 这是什么话?她已经开始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林溪:我在家里憋了一个大招! 第13章 ◎好热闹◎ 林老太太生日这日,林溪不用早起,只需在宴会前到就行。 毕竟她病了一个月,踏雪贴心地帮她挑了件白色的裙子。 头上也只插了一根素簪,更没有画眉、染唇。 踏雪盯着她的脸,声音幽幽道:“小姐你最近吃得太多,血气好的一点不像大病初愈。” 林溪:“……那你铺几层粉,把血气压下去。” 两个人一番捣鼓,镜中的人全无血色,唇色苍白。 果然是一副弱不禁风、命不长久的样子! 踏雪:“小姐你的眼神太清明,要垂下视线溜着边看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摸清了自家小姐的性子,只能想办法周全。 林溪点头:“好,还是你细心。” 拜大寿穿这样正合适。 林家官运一般,不过几代从商,累积了无数财富。 外地任职的小官,要想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一座小院子都难。林家比起皇子、公主的宅邸也不妨多让。 前面是许多的院子,尚朴去华,明廊通脊,后面是幽深秀丽的园林。 林家生意做这么大,自然有许多人眼红,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和手握重兵、杀人如麻的英国公有姻亲,被找个由头充公也未可知。 今日赴宴客人络绎不绝,信王、平宁公主、端王都纡尊降贵地大驾光临。 见此情景,本来不打算赴宴的官员,也都匆匆拿着贺礼而来。 当高门找回我后 第20节 林子良很意外,更觉得面上有光。 他整个人精神焕发,连着声音都比平日大些。 看着走进来的林溪,他自持身份地点了点头,只说了句“去后面花园吧,还没有开宴”,便又去招呼同僚了。 林溪:……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 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老太太生日,也不是冲着你的面子。 是为了搞事。 仆从领着林溪去到了后面的花园。 这边衔水环山,古树参天,富丽又不失天然,湖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曲廊亭榭里,站着许多精心打扮的贵女。 萧闻玉见到林溪,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你气色这么不太好?”萧闻玉打量着她,“我本来想亲自探望你,但我娘说会打扰你,就只派人送去两支人参。” 林溪真心实意道:“我有收到,谢谢。” 那两支人参,当天被她送去厨房炖了鸡汤。 果然很补,喝完一碗就流出两道鼻血。 以及许多难以言喻的眼神……小姐你只是假装病了,并没有大补的必要啊! 三位皇子皆是凤子龙孙,但也有不同。 太子和端王早已大婚,后宅更有美妾无数,在这些待字闺中的少女眼里,自然不如未娶妻的沈重霄有吸引力。 何况他还有一副好相貌。 眼下沈重霄正专心和苏漾漾说话,并不回应那些投来的视线。 林溪扫了一眼,仿佛听到了许多心碎的声音。 不过要说今天最大的热闹,那得看她。她这个女配,是有些狗血算计在身上的。 按照书里剧情,太子一心想娶她,借以拉拢她的舅父。 但是端王这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太子得逞。 他向来比太子更心狠,也更豁得出去。 端王今日找了他母妃的外甥来。 让人把林溪推到湖里,再让表兄把人救上来。 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衣衫湿透,肌肤相贴。林溪没有了清白,自然得嫁给王逸。 即便是太子,也只能干瞪眼。 在原著小说里,太子和信王心中各有谋划,不过最后的结果,却出乎了两个人的意外。 王逸去跳水救人前,沈重霄先一步把女配救了上来。 正因为这样,女配才赖上了沈重霄,非要嫁给他。 沈重霄开始拒绝,后来却点头同意了。 婚后他从未踏入女配房间,在用女配“嫁妆”登上皇位后,卸磨杀驴嘎了她全家。 不得不说,真是好能忍,好狠的一个男人。 林溪回忆完剧情,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来都来了,那今天这个水,她是落定了。 据她所知,林府花园外有个更大的天然湖,和眼前这个湖是相通的。 林溪从小在水边长大,熟知水性,到时候她从悄悄游走,大变活人。 今天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会有一段难忘的回忆。 林溪没有交好的世家小姐,萧闻玉却不同,她出身高脾气温和。 今日许多世家小姐和她来问好。 林溪笑了下:“你去陪你朋友说话吧,我自己坐会儿。” 萧闻玉:“嗯,你要是觉得闷就来找我,咱们一同说说话。” 林溪点了点头,等萧家小姐离开后,她特意往远处又走了几步。 她站定脚步四下打量,这里离人群有些距离了,应该很适合下手吧。 来吧,快把我推到水里!不要怜惜我这朵大病初愈的娇花! 余光瞧见转角鬼鬼祟祟的丫鬟,林溪还贴心地背过身,鼓励对方出手。 她等了又等,终于,有双手颤巍巍地贴上她的后背。 丫鬟金钗被重金胁迫收买,才答应趁人不注意,把林家三房小姐推入湖中。 她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没想到手刚贴过去,对方竟主动跃入湖中。 仿佛一条强健的鱼。 ……这应该是错觉吧。 金钗不敢逗留,转身急匆匆地跑了。 “噗通”落水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顿时有人尖叫了起来。 “有人落水!” “是个姑娘!” 萧闻玉最先反应过来,忙跑过去拾起团扇,一脸震惊道:“这是林溪的扇子!是她落水了!快救她!” 王逸早在众人过来前,便第一时间跳入湖中。 沈重霄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虽然没想清楚个中关窍,却也准备跳下去。 苏漾漾一把拉住他:“你别去,已经有人去救了。” 沈重霄不解地看着她。 苏漾漾有些心虚,忙解释说:“我怕你出事!” 沈重霄拍了拍她手背:“我不会有事。”安慰完人便跳入了湖中。 两个男人在水里寻了半炷香时间,一无所获。 一阵风吹过,湖面被水波荡开。刚才掉入湖里的姑娘,仿佛消失了一般。 ……难道已经沉下去了? 林子良当下大惊,连忙招呼下人:“把府上所有人叫过来,统统下湖!” 平宁公主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她摇了下团扇,有些不安地说:“这位林府三房小姐,不会就此消香玉殒吧。” 旁边的侍郎听她这么说,瘫软在地上,哆哆嗦嗦道:“不是林府三房小姐,是国公府的嫡女!英国公请旨把她过继到自己名下,陛下恩准了,只是还没有正式下旨意。” 这一瞬间,平宁公主拿着团扇的手指都凉了。 “你在胡说什么?” “是真的!真的!” 这位侍郎虽然只是官阶四品,但却常常进入御书房为陛下秉笔。 他的话没人怀疑,再说,也没必要撒这个谎。 围观的人本就有些不安,眼下也再也坐不住了。 身强力壮的男子当即纷纷跳入湖中,哪怕救不了人,到时候也能借此和国公爷求情! 至少努力过! 本来一片祥和的湖,顿时如同下饺子般热闹,声音交错,惊起无数鸟。 朝中文臣一直弹劾英国公功高震主,手握重兵若是有不臣之心,便会天下大乱。 当一个人被怀疑会造反,那必须真有造反的本事才能活下去。梁境安便是如此。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的臣子哪怕忠心于陛下,但难保他的儿子、孙子会有不臣之心。 许多功臣被清算也是因为罪在将来。 可是梁境安膝下无子。 当年四王之乱,京城被攻陷,他青梅竹马的妻子,妹妹、妹夫都死在动乱里。 此后便没有再婚娶。 当年他带兵回来救援为时已晚,当即活剐了作乱的允王,又杀了一批人。 梁境安刚过继的嫡女若是死在这里,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撇清关系。 若是他要杀人泄愤,向来器重他的陛下也未必会说什么。 天爷!杀人就是他常做的事! 太子和端王脸都白了,平宁公主更要有人搀扶才能站稳。 有人胆小哭了出来,比死了爹还伤心。 众人从未如此的虔诚地祈祷,祈祷奇迹,祈祷菩萨保佑。 推人入水的金钗能成为林府大房长子的丫鬟,自然算是个聪明人。 前几日有人以钱财收买,让她推林溪入水,她就知大祸临头。 虽然不愿意,可作为下人也没有资格拒绝。 眼下三房小姐既然已经消失,为了避免被灭口她必须要跑! 林溪一口气从暗道游到了外面大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