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囚笼》 第1章 《真爱囚笼》作者:满楼招【cp完结+番外】 文案: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高冷纯情攻(赵疏阳)x薄情浪子受(江收) - “不都是玩玩而已吗?你不会当真了吧?” 江收说这话时语气轻蔑,漂亮的桃花眼轻轻一瞥,有种不自知的残忍。 - 赵疏阳稍稍用力挣开他的手,神情淡漠: “我的确还喜欢你,但我不会再和你谈恋爱了。” - ·学习爱与被爱的故事 ·本质还是谈恋爱的酸甜口小甜饼,没有太大波折 ·有追夫但并不算火葬场 ·受在遇到攻以前是1 标签:纯爱现代综合完结he酸甜追夫 第1章 傍晚七点,夏日漫长的白昼步入尾声,但泛滥了一天的热意仍未消散,空气里的水分好像被蒸腾殆尽,风像空中一道凝固的河流,闷得人喘不过气。 奚石科技的大楼被落日余晖映成金红,大片的玻璃折射出晃眼的光。 江收走进去,在休息区坐下,靠着椅背随手翻了翻桌边的杂志,动作自然到好像这是他家客厅。 但前台的服务人员早已见怪不怪了,过去帮江收倒了杯水,还体贴地提醒道: “江先生,今晚有临时会议,赵总可能会晚一点下来哦。” 江收闻言点头道谢,朝前台小姐弯起眼睛笑了笑,露出唇角浅浅的梨涡。 他茂密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窗外橙红色的光映在眼瞳中,只是轻笑就足以摄人心神。 前台小姐晃神一下,脸颊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回了句不用谢,等回到自己位置后还忍不住看过来。 都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没能对江美人的美貌冲击免疫啊? 江美人是他们几个前台工作人员偷偷给江收起的代称,大概从两个多月前开始,江收常常会来等他们赵总下班,只是坐在那里,就好像一副出自名家手笔的画,不声不响地勾人眼球。 工作时间摸鱼看帅哥令人心情愉悦,他们盼着江收常来,又担心自家总裁那副冷淡疏离不知情趣的模样三两天就把人气走。 其实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江收不会生气,准确的说,他根本就不会在这种事上和赵疏阳生气。 游刃有余的猎人最擅长放长线钓大鱼,他喜欢赵疏阳这种合理范围内的冷淡,或者说,看上的人越不识抬举,越有挑战性,江收的兴趣就越浓厚。 毕竟唾手可得的东西肯定不如花费心思得来的有意思。 因为那场临时会议,赵疏阳晚了二十分钟才下班,快七点半才收拾东西下了楼。 电梯从二十七楼到一楼的短暂时间里,他看了两次表,开始猜测江收现在是否还在等他。 其实两人的聊天框就躺在列表第一页,但赵疏阳并没有去问。 他不习惯主动和别人建立什么联系,对于一切非必要交往向来秉承的都是消极应对。以往面对这种介入他生活浪费他时间的人,他只会觉得厌烦。 但江收是个例外。 这位两个多月前刚回国的江家二少在接风宴上要了他的联系方式,然后就开始不容推拒地融入他的日常,又不容推拒地让他习惯这种融入。 其实赵疏阳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在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里,他很精明地选择了明哲保身冷眼旁观,说好听些就是顺其自然。 他纵容着江收的举动,观察着这人的靠近。 至少,他明白一件事—— 在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他是希望江收在外面的。 门开那一瞬间,赵疏阳朝休息区看去,在瞥到那抹熟悉身影时心底不自主地松动了一下。 江收今天穿的简单,上半身只套了个白衬衫,袖口挽起来了点,露出了漂亮的腕骨。窗外最后未尽的光刚好洒在他脸上,给发丝、睫毛和侧脸轮廓都镀了一层金光。 赵疏阳不动声色加快了步子,走近过去,发现江收的脸颊被晒得微微有点泛红,看起来比平时可爱了一点。 听到动静,江收抬头看过来,微微笑了下,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弯起,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湖,诱人沉溺。 “等你半个小时了。” 他轻轻蹙了下眉,但眼里的笑意不散,“作为补偿,一起去吃个晚饭?” 这种半抱怨半撒娇的语气对赵疏阳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不必细想,只是看着江收的眼睛,他就会下意识答应下来: “好,走吧。” 江收满意地挑了下眉,拿出手机定了江岸餐厅的位置。 两人并肩往外走时路过大厅的玻璃墙,两道身影映在上面,虽然不太清晰,但能很明显地看出来赵疏阳比江收高了不少。 江收有点不爽地在心里“啧”了一声,思考二十一岁的男人是否还有机会长高。 他其实是不太想找比自己还高的伴侣的,以往偏好的类型都是那种白瘦清纯还带着少年感的男生。 反观赵疏阳,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长相虽然优越,但却是那种锐利冷漠的英俊。 因为有常年健身的习惯,那身西装下是一具有着漂亮肌肉的身体。 他和江收以往的择偶审美观简直背道而驰,但江收还就真破了这个例。 第2章 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合心意的人。 江收第一次见到赵疏阳是在两个月前的他回国的接风宴上。虽然两人并不认识,但背后都是首都同阶层内有头有脸的家庭,这种场合出于礼仪也需要出席。 那时候跟在爸妈身后无聊应付的江收百无聊赖,随意一瞥,就看见了灯下的赵疏阳。 裁剪合度的深黑色西装服帖的穿在这人身上,衬得本就冷白的肤色更白。他眉眼间带着些冷淡意味,是很好看的一张脸,只是显得有点不太好接近。那双眼睛就好像未融化的冰雪,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江收没办法形容他看见赵疏阳那一刻的心情,他当时直接愣在了那里,明明赵疏阳的眼神那么冷,他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燃烧起来,好像沸腾的水面在争先恐后的冒泡泡,心跳一下下越来越快。 他以前也遇见过不少顺眼的伴侣,但赵疏阳带来的感觉却又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有种言语无法表达的,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应得的契合感。 就好像一个漂泊在人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那根曾在天堂丢失的肋骨。 他一晚上都在朝赵疏阳的方向看,发小高阳见了就笑着打趣:“喜欢啊?算了吧,赵疏阳可是高岭之花。” 江收听了就笑着眨眨眼,饶有兴趣地思索了一下,整理好衣服走过去,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赵疏阳的,两个玻璃杯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微微的震颤传到指尖。 “留个联系方式?” 江收对自己无往不利的外貌很有信心,没有人会拒绝他的示好。 但…… 赵疏阳的反应也着实称得上是有点冷淡,只是抬眼淡淡看了他两秒,“嗯。” 高脚杯里暗红色的酒液晃动,江收微微弯起唇角。 啊,果然是高岭之花,好有挑战性,更喜欢了。 什么一见钟情只是天真小孩才会相信的玩笑话,江收只觉得,这是命运送他的一份合心意的回国礼物。 再冷淡的人相处久了,态度也会慢慢有所融化,更何况是在江收这种合乎分寸又锲而不舍的接近下。 江岸餐厅为他们留了个临窗的位置,天色刚刚入夜,云层还泛着紫粉色的光,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风中荡出柔软的波纹,群星簇拥着清亮的巨大圆月。 江收朝窗户望过去,盯着看了几秒,眼里蕴起些笑意,低声问:“很好看是不是?” 赵疏阳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江景,也顺着看过去,刚要点头,却发现江收看的不是窗外,而是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 两人的映像在窗中对视,江收微微勾起唇角,绮丽的夜景成了那双桃花眼的底色。 被这样注视着,赵疏阳顿了两秒才错开视线,他无端有些闷热,只好抬手松了松领带,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贯挂着冷淡神情的脸上不知何时腾起了一片薄红,也没发现江收盯着他的眼睛亮了亮。 嗯?脸红了? 只是随便逗逗他而已,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极大的反差感让江收很满意。 江收心情愉悦,托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这样就脸红啊,赵疏阳还挺纯情的嘛。 他微微眯了眯眼,坏心眼地去想,要是更过分一点呢?是不是连耳朵都会红起来? 江收小小叹了口气,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尝试了。 吃完晚饭已经九点多了,江岸大桥上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好看。 江收懒洋洋靠在副驾驶上,吹着清凉的晚风,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惬意时光。 明明暗暗的光照在车里,他看向窗外,随口和赵疏阳聊天: “我出国时才十二岁,那时候江岸大桥刚建起来,没什么好看的。” “回来之后才注意到现在这里这么漂亮。”他笑了笑,“找个时间我要来好好看看这里。” 赵疏阳一向话少,闻言就淡淡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 灯光渐渐消散,窗外涌进来的空气逐渐变得更凉,掺杂着松针与泥土的气味。 别墅区山下有着大片的松林,闻着这个味道,江收闭着眼也知道是到家了。 他家和赵疏阳的住处顺路,而且距离不算太远,所以他每次去找奚石科技找赵疏阳时都会让司机送,晚上就可以顺理成章和赵疏阳一起回来。 车在他家近处停好,江收下车关好车门,又绕到驾驶位的车窗边,俯身和赵疏阳道别,就像往常那样。 只不过今天多了点什么步骤。 “路上小心。” 江收把腰弯的更低一点,在赵疏阳还没注意时轻轻搂了下这人的肩,两人的脸颊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赵疏阳脖颈间裸露的皮肤上。 赵疏阳身体僵住,下意识想要推开,但不知为何又没有动作。 这也许只是一个礼仪性的分别拥抱,他这样想着,可他又分明感觉到有一抹柔软的触感贴着自己的耳垂滑过,软软凉凉,蜻蜓点水一下而过。 但还没来得及等他分辨出那感觉是否是真实发生的,环绕着他的属于江收的气息就抽离开来。 整个拥抱过程似乎很漫长,可真算起来却又没超过五秒。 江收站直身体,若无其事地向他摆摆手,眉眼弯弯:“明天见。” “……再见。” 第3章 赵疏阳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那些胡思乱想先停下,他觉得自己的耳垂好像要烧起来。 殊不知车窗外的人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心情愉悦的很。 山风吹拂过额发,江收忍不住想,太可爱了。 等回到家后,穿过植被葱郁的中式庭院,推开客厅门,江收惊奇地发现家里居然有人。 沙发上坐着的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黑色及腰大波浪,长相和江收有五分相似,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念念不忘的大美女。 “姐?” 江收有点惊喜,他姐姐是工作狂,基本上吃住都在公司,嫌离得远,一个星期顶多回这边一趟。 熟悉的人都知道,其实江收挺依赖江令月的。因为他们家的家庭关系有点奇怪,不能说是不好,只能说是与一般的传统家庭模式大相径庭。 江家父母是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利益与感情分得很清,两人算是不错的朋友与合作伙伴,但绝对不是合格的夫妻。 他们open relationship,各玩各的,你包明星我养男模,都不怎么回家。 所以江收几乎是姐姐江令月带大的。 江令月天资聪颖,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在江收还搭积木看动画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接触家里产业了。 对于自己一手带大的小七岁的弟弟,江令月有点母性泛滥,虽然会意思意思管教一下,但实际上和溺爱没什么分别。 她时常觉得,江家有她一个兢兢业业的就够了,弟弟不享受作为江家未来掌权者的利益,自然也就没必要那么辛苦,只用活得开心,想干什么干什么就可以了。 “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 江收坐到姐姐身边,替人捏捏肩,故意拉长了声音道:“我还以为我们江大总裁都要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呢。” “少来这套。” 江令月享受着捏肩服务,开口问了句:“我倒是听说你这两天天天往外跑,怎么,遇见真爱了?” “……怎么可能。” 对于这种问题,江收都懒得回答,漫不经心地继续给姐姐捏肩。 真爱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感兴趣。眼下这种遇见合眼缘的就玩玩,新鲜感没了就散的生活他很满意。 从小到大和父母相处的潜移默化中,他认为所谓的爱情就是现在这种自由散漫美好生活的对面,那象征着束缚与牵绊。 想想就太糟糕了。 江收想,他要玩到一百岁。 最好一辈子也别遇见什么真爱。 第2章 “我会考虑的,学长。” 江收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把手里的画笔丢到旁边的水桶里洗洗。白衬衫的衣摆被水彩沾湿,晕了一片斑斓,他没在意,继续对着马上要完成的作品补充细节。 电话那边的男人似乎听出来了他的漫不经心,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你刚回国想休息休息,没事,你慢慢考虑,随时可以来我这里。” 江收也笑了,“知道了,谢谢裴学长。” 江收大学主修的专业是美术,和从小就对商业风向很敏锐的江令月不同,他从来就对家里的产业不感兴趣。爸妈已经有了女儿这么个优秀继承人,也就随江收自由发展。知道他喜欢画画,五六岁就请了名师来教,到现在江收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刚刚打电话来的裴元明是江收大学时期的学长,同为华人,两人那时候关系不错。 后来裴元明回国发展,开了家工作室,现在也算是行业里的新起之秀,得知江收也回国后就一直想把江收也拉到自己工作室里。 江收倒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自由散漫惯了,一时还没准备好去工作,觉得现在这种画几幅画卖一卖就能养活自己的状态也挺好的。 画布上的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他轻轻撕开胶带,分神去想,去学长工作室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挂电话之前,裴元明提了几句他过几天要开的画展,提醒江收记得去看。 江收答应下来,“我肯定会去的。” 他从旁边桌子上翻出来早就寄到家里的邀请函,又忽然想到什么,“学长,还有多的邀请函吗?” 裴元明问:“有啊,怎么了?” 江收轻笑一声,垂眸摩挲着烫金封面上精致的雕花镂空。“我想再多带个人去。” 晚上去等赵疏阳下班时,江收难得费心思思考了一下要怎么邀请这朵高岭之花。 其实在这方面他没什么经验,毕竟以往都是别人主动邀请他的,更何况赵疏阳这人并不太像是能很轻易约出来的那种。 还没等江收想出来个所以然,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看着赵疏阳从电梯里出来,走近,江收很敏锐地直觉发现,这人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嗯……似乎是因为今天这人看过来的眼神总是频频落在他的嘴唇上? 江收轻皱着眉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没什么啊。 逗完人就抛之脑后的他完全想象不到,赵疏阳会因为昨晚上分别拥抱时那个若有若无的吻辗转反侧一整晚。 第一次和人那么亲近,赵疏阳并不觉得讨厌,只是感觉这个说不清到底有没有发生的吻就像江收本人一样,存在感极强,让人难以忽略,即使闭上了眼,还总反反复复在人的脑海里浮沉。 第4章 此刻盯着江收刚刚被舌尖舔过的水润红唇,他又忍不住想,江收到底有没有亲他? “去吃个晚饭?” 江收问的时候捏了捏衣兜里的邀请函,想着一会儿要怎么送出去。 赵疏阳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订餐厅。 江收这人被家里惯得毛病一堆,其中有一点就是挑食的可以,怕赵疏阳订到自己不爱吃的菜系,也凑过去看。 手机就那么大,两人难以避免地靠近,江收的发丝甚至擦过了赵疏阳脖子上裸露的皮肤。 淡淡的青橘香气萦绕鼻尖,赵疏阳僵硬一瞬,在熟悉的气息中,耳垂上被蹭过的柔软触感再一次变得明晰起来。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红的明显,一直到吃饭时都没有消下去。 江收注意到后稍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随即就勾起了唇角,那双漂亮眼睛也弯起。 关于递邀请函可能会被拒绝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他无比肯定,这样的赵疏阳是不会拒绝他的。 为了再确定一下,或者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江收在晚餐中多喝了两杯红酒,然后借着微醺的醉意让这人扶自己。 靠在赵疏阳怀里,他抬头去看,这人果然又开始脸红。 江收忽然就忍不住想笑。 表面上看起来冷淡疏离深不可测,实际上,他想,这个人很好懂,不是吗? 纯情的像一张白纸,稍微做些什么举动就能染上色彩。 画家的创作欲混合着醉意愈发膨胀。 江收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眨了眨,左手牵住赵疏阳,右手里拿着刚刚从餐桌花瓶里随手抽出来的玫瑰花。 娇艳欲滴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邀请函在枝干上卷了几卷,最后一块儿被塞进了赵疏阳胸前的衬衫口袋。 “第一次送你花,有些潦草,不要嫌弃。” 他酡红的脸颊和玫瑰在暗夜里相映生辉,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那个存放玫瑰的口袋,赵疏阳心脏的地方,声音低而轻: “周日画展,我会见到你的,对吗?” 赵疏阳怔怔垂眸看他,嗓音有些发干: “……对。” 把江收送回家后,赵疏阳没有第一时间往自己家走,而是停车吹了一会儿带着松针气味的夜风。 那朵玫瑰也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抽出来,垂眸看了很久,然后和那张邀请函一起小心地放好。 周日那天很闷热,燥的让人心烦意乱。 画展里人来人往,裴元明忙着和各色人物打招呼,只匆忙和江收聊了几句。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抱歉啊,没空招待你了,今天实在太忙。” 毕竟是师兄弟两个回国以后第一次见面,他又有心想把江收拉到自己工作室,很想多聊几句,但奈何实在脱不开身。 江收完全不在意,笑道:“没事,学长,你先去忙。” 反正他主要是想和赵疏阳单独相处。 和裴元明寒暄完,江收转身,见赵疏阳在看展厅里的画,看样子还挺认真的。 他凑过去问:“感觉裴学长画的怎么样?” 裴元明是学校里非常优秀的毕业生,到现在能自己撑起来一个工作室,功底肯定是非常深厚的。 他主攻的是写实风格,每一个人物在他笔下都栩栩如生。 画上的女孩儿朝参观者们微微笑着,皓齿明眸,露出了甜甜的酒窝。 “好。” 赵疏阳没有吝啬夸奖,言简意赅夸了句,又问,“但为什么大多数的画都是同一个人?” “啊,因为这是学长的缪斯。” 江收回答的时候笑了笑,有点漫不经心,“你知道的,我们搞艺术的,灵感很重要。” “有时候,一些足够幸运的人总能碰见自己的缪斯女神。” 赵疏阳沉默几秒,侧过脸看向他,“那你呢?” “我?” 江收有点意外地挑眉,思索了一下,“我很少画人,也从没在谁的身上获得过灵感。” 他没有说的是,他不喜欢让自己的目光长久地驻足在某一个人身上。 再美丽的东西感知饱和后也会令人感到厌烦,即便那只是一个画画的过程。 作画时,江收只喜欢粗糙地勾勒出一个惊鸿一瞥的剪影,他不要足够与完整,只要最意犹未尽的那一段。 画展结束后已经傍晚了,天气没有凉快下来,沉闷的空气一动不动,像是凝滞在空中。 江收坐在副驾驶,想着一会儿就要分开,心里居然萌生出点不舍。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很新奇的体验,以往接触过的伴侣,一切都是规矩内的恰到好处,从来没让江收产生过这种黏黏糊糊,牵扯不断的越线心绪。 只不过这种模糊混乱的心思还没想明白,天边忽然就滚过了一道炸雷。 昏黄的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仿佛已经积压了许久,暴雨几乎是没有停滞地降落。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溅出一朵朵小水花,然后又很快地流淌下去。 “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吃个晚饭的。” 江收有点不满地抱怨这场雨,“现在只能快点回去了。” 他被江令月娇惯长大,不高兴时微微皱着眉,神情倨傲又委屈,像个没得到心怡珠宝的公主。 赵疏阳收回落在江收脸上的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重新直视前方,看似没什么反应,嘴里却不由自主地说出承诺的话:“明天,明天可以一起吃晚饭。” 第5章 雨越来越大,离家里还有一半距离时,两人的手机都收到了通知短信。 是市区防洪汛部门的提醒,雨势太大太猛,前方低洼路段可能存在积水,建议市民绕行。 赵疏阳皱了下眉,因为城南在修路,所以目前回去的路就这一条,根本没办法绕路。 “怎么了?” 回来时间短,江收对这边的路况还不太熟悉,不明白现在这是什么状况,转头看向赵疏阳。 赵疏阳犹豫一下,斟酌着开口:“如果这场雨不停,今晚大概回不去了。” 刚刚还在抱怨这场雨的江收闻言一愣,立刻开始在心里夸好雨知时节,求求你千万别停下。 他注视着赵疏阳,见这人思索几秒后转动方向盘,开始往另外一个方向开。 “酒店?” 江收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进展着实不小。 但赵疏阳只是瞥他一眼,摇了摇头。 车最后停在了附近某个高档小区楼下。 车里只有一把伞,但其实和没有也差不多。雨太大,又被风吹乱,打伞根本无济于事。 短短几步路,两人的衣服就被淋的湿透,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电梯里,江收靠在墙上,看着赵疏阳按下15层的按钮。 他的头发有几缕黏在脸颊上,长睫毛也被水沾湿,看起来有点乖巧的可怜。浅色上衣被打湿后变得透明,紧贴着勾勒出腰线,上半身几乎一览无余。 赵疏阳只看了他一眼,就视若无睹地移开了视线,只不过转头的动作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电梯上升的短短几秒似乎变得焦灼而漫长,赵疏阳总忍不住像再往江收那里看,只好开口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附近是我的大学。”他解释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会来这边住。” 虽然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但家里应该一直有安排人过来打扫。 按开指纹门锁,房间里确实很整洁干净。 赵疏阳打开衣柜看了看,找出来条新的睡袍,“去洗个澡吧。” 他把衣服递给江收,自己身上却还在湿漉漉的滴水。 这套房子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住,并不算大,浴室卧室都只有一个。 让江收先洗澡的话,赵疏阳势必就要等着。 江收没接那睡袍,而是往前靠近他几步,明明是需要抬头看他,但偏生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桃花眼弯成漂亮的弧度,江收微微歪头,问道: “一起?” 第3章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赵疏阳耳边,他的脸颊几乎是瞬间腾起了一片灼热。 思维的发散性很容易让人无控制地联想到一些画面,他闭了闭眼,几乎是有点慌乱地拒绝: “……不了,你快去吧。” 江收低头轻轻嗤笑了一声,不再逗他,去浴室翻出来条浴巾扔给了赵疏阳,示意他先擦一擦,然后利落地关上门开始洗澡。 水温稍烫,江收身上的寒意被蒸腾的热气驱散,而后皮肤又在热水下被激起一层暧昧的粉红,灯光映着水光,活色生香而诱人。 想到赵疏阳还在外面等着,江收洗的很快,十分钟就披上了衣服。 他头发稍长,此刻全部捋向脑后,露出漂亮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水雾潋滟的桃花眼,睫毛还湿漉漉,凝视谁时,简直就像要把人吸进去。 客厅里的赵疏阳此时正坐在桌边,拿浴巾随意擦了擦以后就状似淡定地拿手机看什么无聊的金融新闻,只不过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也不见滑动一下,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江收靠在浴室门边看了他两分钟,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各种各样的人江收都见过不少,但像赵疏阳这样的,倒是第一次遇到。 什么高岭之花啊,明明是含羞草。 没擦干的发梢啪嗒啪嗒往下落水珠,从浴室门一路滴到赵疏阳身边。 江收在他身前站定,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用双手撑在了他椅子两侧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人。 空气安静了半秒,江收轻笑道:“去洗澡。” 微微俯身间,他额边垂落的发丝又滴了一滴水珠,还带着温热,滚落在赵疏阳锁骨上,又顺着皮肤往下滑落。 江收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忍不住微微挑了下眉。赵疏阳刚刚就已经把领带拿开了,领口的扣子也没系,能清楚地看见那滴水珠顺着胸肌间的浅浅沟壑向下。 原本若有若无的沐浴露淡香似乎一瞬间浓郁起来,空气变成了传递心跳的媒介,灼热而粘稠,随着加快的心跳而震荡出一圈圈涟漪。 作为画家,这样漂亮的肉体对江收的确很有吸引力,他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只可惜那柔韧的肌肉触感指在他指尖停留了短短两秒,他就被赵疏阳握住手腕制止。 赵疏阳用了点力,掌心硌着江收的腕骨,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定定盯了江收一瞬,就偏头不再去看。 这人站起来比江收要高大半个头,此时一脸冷淡克制,可一转头却刚好把自己通红的耳根彻底暴露给了对面恶劣的调情者。 江收欣赏了两秒,慢悠悠举起自己被握住的手,“你确定还要继续牵着我,不去洗澡吗?” 赵疏阳一怔,像是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烫手一般立刻放开江收往浴室走,步履匆匆。 第6章 片刻后,“啪嗒”的锁门声清脆响起。 留在外面的江收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还湿着的头发,弯弯的眼睛显得温柔而多情,看向浴室的方向时,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洗澡时,赵疏阳脸上难得展露了几分烦躁,他把水温调低,还是嫌热,又调低。 只是这种热意似乎不是外部带来的,而是像身体和内心深处被燃起了什么火种,飘摇跳动,愈演愈烈。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是刚才江收提醒他去洗澡时弯腰俯身露出的胸口,水汽蒸腾下一片粉白,没擦干,还缀着水珠。 又想起江收刚刚按在他胸口的手,拿画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细长漂亮,力度虽轻却不容忽视,只那么一下,就让他的心彻底乱作一团。 等胡乱地洗完澡,赵疏阳才忽然意识到,他现在好像很难不去想起江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已经在他脑海里扎下了根,拔不断除不尽,日复一日枝繁叶茂。 无论是睁着眼闭上眼,刻意或是不刻意,他都无法忽视这个人的存在。 对感情领域没半点涉足的赵疏阳并不太能准确地判断自己目前的心境,他盯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 顺其自然算了。 赵疏阳迈出浴室就看见江收拿着吹风机朝他晃晃,弯着眼睛问:“帮我吹个头发?” 求人的时候,江收的问句往往以陈述的语气出现,他并不像是在祈求,倒像是在说——“给你个帮我吹头发的机会。” 就仿佛是一位高贵而骄傲的公主,垂眸赏赐他的选民。 但赵疏阳还真就走过去,犹豫一下后接过吹风机,生疏地伸手去拨弄那些柔软潮湿的发丝。 他没有帮别人吹头发的经验,小心翼翼到动作都有些生硬,生怕把人扯痛或是烫到,脸上的神情比商业谈判时还要严肃。 江收能感觉到赵疏阳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带着温和的力度,让人稍稍有些发麻。 他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逗赵疏阳玩玩而已,但此刻却莫名其妙觉得左胸口处在吹头发的嗡嗡声中发软发热,像是也在这热风下被融化了一般。 有种很奇怪,但又不讨人厌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江收尽量忽略掉那些不规律加速的心跳,抿了抿唇,伸手按关赵疏阳手里的吹风机,放到一边。 “已经干了。” 他随意地摸了把自己的头发,目光灼灼地盯着赵疏阳: “睡觉吗?” 两人躺在床上时,外面的雨声还没有停,反而愈发磅礴,在窗外的天地里呼啸翻滚。 暴雨像是个隔绝外界的天然屏障,整个世界上,仿佛就剩下了这间卧室,还有他们身旁的彼此。 江收在昏暗的光里眨了眨眼,侧身看和他隔了差不多快半米的赵疏阳,心里的不满越堆越高。 家里有钱了不起啊?买这么大的床干嘛? 他凑过去,又在赵疏阳疑惑的目光中停住,江收没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反而礼貌又克制地轻问:“可以抱着我吗?” 他说完,眼帘垂下,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住那双勾人的眼睛:“我有点怕打雷。” 不是编的。 江收的确有这个毛病。 他小时候父母总是不着家,姐姐上学,家里照顾他的人又不上心,儿时的暴雨天总没人陪在身边,久而久之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但其实随着年龄增长,江收已经能很熟练地掩饰自己怕打雷这件事,毕竟说出来实在是有点丢人,而且也并不算严重。 赵疏阳是他第一个坦白这件事的人。 他甚至没经过思考,只是刚刚那么一对视,在闪电瞬间的光亮里,他看着赵疏阳脸的轮廓,忽然就头脑发热,忍不住说出来。 这一步并不是他捕猎计划里推动进度的一环。 他只是不知为何,很单纯地渴望从赵疏阳这里得到一个缺位了十几年的拥抱。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不停歇的雨声。 两人沉默的僵持着,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间,也许又只有几秒。 最后还是赵疏阳败下阵来,不动声色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很不熟练,姿势不对,胳膊很快就被枕得发麻,江收也不舒服,肩膀别扭酸痛。 但两人都没动,也没再说话。 尽管他们都知道彼此没有睡着。 心跳声太吵闹了。 感受着身边人温热的体温和衣料下柔韧的肌肉,江收闭上眼,在心里笑话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和人躺在一张床上但什么也不做,盖着棉被纯睡觉的时候。 可他的确不想破坏这种安静而温和的氛围。 赵疏阳调整动作,将他抱的更紧,他的脸颊蹭在赵疏阳胸肌上,一点点坠入梦中。 赵疏阳的心跳始终没有平息下来,从抱住江收那一刻就沸反盈天,他其实还脸红了,幸好关了灯看不出来。 怀里的人像只小动物,偶尔会蹭他一下,被贴到的皮肤就一阵酥麻发烫。 赵疏阳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这几个月来江收围绕在他身边的种种举动。纵使是再迟钝,事到如今,赵疏阳也能反应过来,这人大概是在追他。 纯洁的像张白纸的赵疏阳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弯弯绕绕的认知,在他的世界里,如果江收是在追他,那原因当然只有一个,就是喜欢他。 第7章 ……喜欢。 赵疏阳把这两个字放在心里,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咀嚼琢磨,心跳漏了半拍,红着耳根不再去想。 江收是想和他谈恋爱吧。 他不知道,在半个小时前,身边的江收还在苦恼着—— 怎么样才能睡到赵疏阳啊。 暴雨夜过后的几天里,天气都非常不错,夏末余热混合着初秋的凉爽。 一起吃晚饭的习惯被两人默契地保留了下来,有时候吃完饭还会一起去散个步或者兜兜风。 夜风会把他们的衣角掀起,轻柔的衣料纠缠交织,两人垂在身侧的手不时触碰到对方,交换一秒彼此的体温。 这种校园恋爱剧里才会出现的慢节奏纯真暧昧期倒是很符合赵疏阳的恋爱观,他偶尔也会忍不住想,今晚散步时,也许可以再靠近一点。 会因为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接触接脸红心跳的赵疏阳*本不会想到,他的暧昧对象江收,整天想的居然是怎么才能睡到他。 江收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就算再喜欢的猎物,也不值得他花太多时间。 放在以前,这几个月都够他和目标伴侣好聚好散了,唯有赵疏阳是例外,这么久还停留在这种不前不后的过程中。 其实江收并没有感觉到不耐烦,只是偶尔会少有地感觉到有些挫败,他真的很想和赵疏阳建立更深一层的关系。 只不过在他的认知范围中,能够做到的最亲密的关系就只是床伴而已。 周五晚上吃完饭,想着周末不能来等赵疏阳下班,江收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约人出来。 正翻着附近的餐厅介绍,他忽然接到了裴元明打来的电话,寒暄了几句,对方说最近要办个关于七夕的展,问江收要不要过去帮忙。 七夕? 江收微微挑眉,思索了几秒后婉拒了裴元明:“不好意思了学长,下次一定去给你帮忙,只不过这几天,我应该会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因为常年生活在国外,其实江收对七夕的文化理解算不上特别深,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是个浪漫节日。 所以也就没想那么多,借这个由头约了赵疏阳,又干脆利落地订了酒店和餐厅,想着争取把人一举拿下。 花束里放了张简单的便签权当邀请函,他让人直接送到了赵疏阳家中。 那捧新剪的淡色洋桔梗里,粉色的便签纸格外显眼,上面只有短短两句: “值此良宵,何不共度?” 花瓣上滑落的水珠把江收的字迹沾湿,洇了点墨,仿佛这张看起来正经的邀请便签也变得暧昧不清了起来。 赵疏阳捧着这束花,把那张薄薄的纸上的八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才转身回房间想找个瓶子把花插起来。 可惜这套房子向来只有他一个人住,他又没什么养花的高雅爱好,翻了好久也没在家里找到合适的花瓶,可又不想让江收送他的花就这么枯萎。 赵疏阳想了想,干脆从酒柜里找出来了瓶口径比较大的洋酒。 忘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喝的,这瓶里金黄的酒液只剩下了小半瓶,他把瓶中的部分倒进杯子,又去洗干净酒瓶,换上水,认真地把洋桔梗放了进去。 杯子里的酒液被没有浪费习惯的赵疏阳一口口喝完,生意场上的人酒量都不会太差,这些酒还不至于让他喝醉,但也多少有些微醺。 往日里逻辑清晰缜密的大脑变得迟钝,情感与直觉压过了理性与克制。 他的眼睛也变得雾蒙蒙,靠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花,不确定自己是喝醉了,还是被花的香气迷晕了。 “值此良宵,何不共度?” 明天是七夕。 江收邀请他七夕出去,还说什么共度良宵的话。 江收在追他,江收喜欢他,江收想和他谈恋爱。 酒气上脸,赵疏阳眼角泛着红,看起来像个等着初恋告白的高中生。 他拿手捂住眼睛,想,七夕晚餐的保留节目是江收的告白吗? 一定是的。 江收会说喜欢他,会问他要不要在一起。 赵疏阳的心跳的好快,像是一朵朵在胸口盛放的烟花。 他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神情认真地看了又看,叠好,放进胸前衬衫口袋里。 然后,他想,他明天就会多一个男朋友了。 第4章 约的时间是晚上,还是在上次的江景餐厅。 大概是有什么七夕活动,外面江面上荡着几艘画舫,灯光映在潋滟的水面上,风一吹,碎金摇曳,像揉碎了漫天的繁星。 不过江收与赵疏阳两人谁的心思也没放在欣赏窗外美景上,两人不动声色,但又都有些紧张。 桌上的玫瑰被江收拿在手里把玩,直到花瓣都打了卷,他才抬眼看向赵疏阳,眼里隐含着胜券在握的光。 “这几个月以来……” 他注视着赵疏阳的眼睛,目光灼灼,带着种难以抗拒的引诱: “赵疏阳,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音落下,这一方小小空间安静了两秒。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按照江收以往的经验来看,不说喜欢不喜欢,赵疏阳至少是不讨厌他的,这种程度当个床伴,基本上是十拿九稳。 果然,被江收盯着的赵疏阳眼里蕴起些不常见的笑意,回答道,“很好。” 第8章 赵疏阳放在桌边的手指蜷起,他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向心脏与脸颊奔涌而去,烫的几乎像是要燃烧起来。 江收要表白了吗? 他耳尖发烫,忍不住抿了抿唇,表面还维持着他的冷淡禁欲形象,但实际上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赵疏阳与江收对视,目光落在对方漂亮多情的桃花眼里,整片璀璨的江水都盛在里面做背景。 他见江收笑起来,点点头,“很好,那就好。” 江收看起来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水润的红唇弯起,在赵疏阳隐隐带着迫切的目光下开口,诚意十足地询问: “那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床伴?” “我……” 赵疏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准备好了答应,但刚说出口一个字就僵住。 他把江收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两遍,愣住,眼里的笑意消失,深深皱起了眉。 什么意思?床伴? 不是男朋友。 赵疏阳刚刚还灼热躁动的心像是忽然被人狠狠丢进冰窟,他神色冷下来,攥紧了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可沉着脸看过去,偏偏罪魁祸首还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眨着眼等他回答。 赵疏阳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原以为江收要表白而产生的悸动与甜蜜在此刻都变成了让人无法忽视的难堪和酸涩。 他从来没把“床伴”这种肉体关系纳入考虑范围,他一直以为,江收是真的喜欢他。 说不清是气愤更多还是酸涩更多,赵疏阳盯着江收定定看了几秒,他维持好表面上的体面,克制着自己不要太失态,冷声问: “……床伴?” 江收轻轻挑了一下眉,“嗯哼。” 赵疏阳脸色变得更难看,半晌才咬牙道:“不好意思,我比较保守,没有江大少爷这种爱好。” “什么?” 江收的神情僵住,他向来无往不利,没道理会被赵疏阳拒绝啊。 更何况,这个人看起来明明已经被他拿下了。 他顿了片刻,飞速调整了一下心情,重新勾起唇角,站起来隔着桌子俯身盯着赵疏阳的眼睛轻问: “赵疏阳,你确定吗?我们明明很合适。” 西装袖口下,拿了十几年画笔的手纤长白皙,此时就抚在赵疏阳小臂上,又顺着衣料向上滑动,按在赵疏阳的心脏的位置。 他分明能感觉到手下那一片柔韧胸肌之下的心脏在加速跳动,可眼前人的神情却愈发冷漠。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赵疏阳用力握住扯到一边。 赵疏阳不再去看他,只是没什么情绪道:“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微凉的江风吹过,赵疏阳闭了闭眼,仍旧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热。 明明他已经知道江收是为了什么,但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却仍然会让他脸红心跳。 他不知道是该怪江收还是怪他自己,只是觉得心脏被酸涩苦楚撑得几乎快要炸开,很多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的负面情绪像藤蔓一样,在得知江收只是想找个床伴后开始肆意生长,紧紧缠绕,铺天盖地,让他窒息。 冷淡自持的表象终于被稍稍打破,赵疏阳装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注视着江收的眼睛,语气也不由得变差: “你要是想玩的话别来找我,我没那个兴趣爱好,也没那么随便。” “以后,离我远点。” 画舫仍在水面上飘荡,浪漫的乐声不断,江景还是江景,七夕还是七夕。 只是江收再也没注意这些,他在赵疏阳离开后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被彻底拒绝了。 “……怎么会这样?” 微风把桌上不会再有人在意的玫瑰花瓣吹落,江收压下心底那一抹陌生的酸痛,蹙眉自言自语: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呢?” 他沉思片刻,想不通,索性就不再去想。 窗外的晚风倏忽吹至,江收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他调整好表情,一副不会再在意这件事的模样。 “算了。” 在这种事上投入太多并不是他的风格,硬抓着不放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打电话约了发小去喝酒,心想,算了。 节假日的酒吧人很多,各色暗光摇晃,酒液摇动着冰块,碰在杯子上叮当作响。 高阳咬着吸管靠在吧台边,一边欣赏路过的美女一边问江收: “怎么有时间找我出来喝酒啊?和赵疏阳好聚好散了啊?” 算了下时间,他又点点头,“也是,都三个多月了。” 江收举杯子的动作一顿,什么好聚好散,他都没把人钓到手。 不过无所谓了,赵疏阳不同意,他又不是不能转移注意找个更合适的。 与其在一棵树上吊死,及时更换目标才是他的性格。 凭着那副漂亮皮囊,江收就算在这么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也像是全酒吧里的焦点。 才两杯酒的功夫,明里暗里看过来的目光就愈发不加掩饰,甚至还有几个主动过来搭讪的。江收微微扬起唇角,随手收下了某个小男生塞过来的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 那小男生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很年轻,娃娃脸,甚至有点像高中生。睫毛卷翘,笑起来有酒窝,看着乖巧又清纯,是江收最喜欢的那一类型。 第9章 这个就比赵疏阳合适很多,江收想着,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纸条对折展开又对折。 并不明亮的光照在他脸上,冰凉的酒液入喉,一路凉到心底。 很多人都比赵疏阳合适。 赵疏阳完全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比他还高,性格也冷。 江收又喝了一口酒,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轻微的裂痕,他烦闷地叹了口气,顺手把那纸条塞到了高阳衬衫的衣兜里。 他想,可奇怪的是,他又觉得谁都没有赵疏阳好。 忽然就有一种缓慢柔软的难过冒出来,大概是从七夕那晚就生了根,此时就像是某种植物,悄悄发了芽,扰得人隐隐作痛。 这种陌生情绪让江收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半杯酒的时间,他妥协地叹了口气,高岭之花难摘一点是正常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打开手机,找到和赵疏阳的聊天框,斟酌着发了句打招呼的话。 然后就看见,赵疏阳居然拉黑了他。 江收盯着那刺眼的红色提示沉默了两秒,气笑了。 江收不知道培养一个习惯需要多久,但过去的三个月的确让他形成了某种关于赵疏阳的惯例,现在忽然缺了这么一块儿,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连着两天没出门,在画室里埋头创作,颜料沾染在他白皙的手掌上,像在掌心开了一朵色彩瑰丽的花。 江令月的电话打过来时,他刚好画完最后一笔,画笔被准确地投掷到了手边的小水桶里,落水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江收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用还没来得及洗的手接起,“姐?怎么了?” 日理万机的江大总裁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干打电话过来联络姐弟感情的,果然,江令月的语速很快地下达任务:“今晚八点有个商业晚宴,我这边临时有事过不去,你替我代表江氏出席,地址一会儿发给你。” “好,明白了。” 江收看了眼表,才刚五点,时间还来得及。他一边往画室外走一边又不忘叮嘱几句,“你也别太忙了,注意身体。” 江令月闻言就笑了一声,在挂电话之前匆匆答了句:“知道了。” 江收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贴合的腰线衬得人腰细腿长。 家里的司机早早等在了门口,他坐上车,顺便打开了江令月的秘书刚刚发过来的关于这个商业晚宴的简单介绍。只是普通活动,没什么特别的,他大致扫了几眼,但滑动屏幕的手指却忽然在出席人员名单那一页顿住。 这两天以来,江收努力用层层厚重的颜料把“赵疏阳”这三个字遮盖得严严实实,但此刻只是看一眼就前功尽弃。 赵疏阳也会去。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忽然涌上点不明显的紧张来。 晚宴上人并不算多,谈合作的人三三两两堆在一起。江收没什么事要做,端了杯红酒把整个宴会厅看了一遍,终于在看向某个方向时和赵疏阳对视。 赵疏阳似乎是一早就看到他了,此时视线相接,对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去。 连个招呼也不打? 江收在心底暗暗“啧”了一声,放下酒杯走过去,又在距离赵疏阳还有半步的位置停下。 很近,但又勉强算是得体的社交距离。 赵疏阳轻皱了下眉,江收就笑笑,“不至于吧?” 他又往前走一点,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疏阳:“连朋友都做不了吗?” 赵疏阳仍旧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他。 对视间,江收忽然就想起来那天这人说的话—— “我没那个兴趣爱好,也没那么随便。” “你……” 江收喉咙发紧,嗓音也变得有些哑,他稍稍低下头,眼里的笑意被不易察觉的失落取代,但语气仍然一派云淡风轻: “你是觉得我太随便?” 闻言,赵疏阳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一下,他明知道江收这人没什么感情,别说真心,似乎就连心都没有。可即便如此,赵疏阳还是忍不住想,自己那天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没控制住,他没有伤害江收的想法,也没那个必要。 “没有。” 他不自然地转过眼去,目光看向别处,淡声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无所谓好坏,只不过你我刚好背道而驰。” 第5章 背道而驰。 江收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弯了弯唇角。 他想靠近赵疏阳,并且毫不怀疑赵疏阳也想靠近他。尽管对方冷淡的拒绝就发生在前些天,但有时候即使表面上装得再厌恶再克制,眼里的欲望也是不会骗人的。 江收见过太多那样看向他的眼神。 这到底是南辕北辙还是同道而行,难道赵疏阳看不明白吗? 江收的嗓音里带上了些笑意,“好吧。” 他低头看了看表,差不多已经到了结束时间。 晚宴的人开始接二连三退场,华美明亮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巨大水晶吊灯的光折射在盛着一半酒水的酒杯上,泛出些寂寥的光芒。 他们站的位置在角落处,身边是一个欧式圆弧形的阳台。夜风把高高的丝绒帷幕掀起,空气里还飘荡着淡淡的红酒香气。 江收走进去,背靠着广阔的繁华夜景,他直而纤长的睫毛稍稍抬起,看向身前那人,“赵疏阳,我不明白,你真的想拒绝我吗?” 第10章 他说着,伸手拉住赵疏阳的领带将人扯近,直到两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时才停下,语气轻而慢,眼眸幽深,带着种不可言说的诱惑: “你真的不想拥抱我?不想亲吻我?不想和我……” 他还想再说下去,但却被赵疏阳一把捂住了嘴。 江收一怔,他稍稍睁大眼睛,借着明亮的月光朝这人看去,见赵疏阳明明一脸严肃禁欲,但耳边却有一抹看不真切的红。 见此,他笑起来,下半张脸虽然被赵疏阳的手捂住,但那双桃花眼却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对方温热的手掌就贴在江收的唇瓣上,江收故意伸出舌尖,盯着赵疏阳,然后慢条斯理地舔过那柔软干燥的掌心。 湿润的触感滑过,像是一道微弱却存在感明显的电流划过全身,赵疏阳几乎是立刻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 他皱着眉,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江收水润的唇上,他莫名口干舌燥,脸红了个彻底。 江收就轻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石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他。 江收知道,虽然赵疏阳没有说话,但这已经算是回答了。 稍冷的夜风吹荡而过,赵疏阳却觉得从指尖到心脏一路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今夜被彻底点燃。 他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道柔软湿润的触感,喉结上下滑动,又把江收刚刚的问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想吗? ……想的。 想拥抱江收,想亲吻江收,想和他……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这两天的刻意冷静在此刻显得如此溃不成军,赵疏阳放弃负隅顽抗,他承认,他就是想和江收谈恋爱。 赵疏阳并不会逃避自己的欲望,商场上的冷静果断与雷厉风行并非不可用在情场上,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会在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想要什么之后做好计划,认真付出,然后得到。 所以江收现在不喜欢他,只想和他上床也没关系。赵疏阳妥协地想,谈恋爱总是要有个追人的过程的,他慢慢来就好。 从阳台往下望去,楼下的车已经没多少了。 江收掀开帷幕,又回头看赵疏阳,“走吧,司机应该等很久了。” “嗯。” 赵疏阳跟在他身后,在踏出晚宴厅时想说什么,但却又被江收打断。 对方笑意盈盈,“晚安,另外,好友申请通过一下。” 赵疏阳一怔,立刻道,“好。” 晚上喝了不少酒,江收虽然酒量不错,但仍旧有些头晕,上了自家车以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等快到家时,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赵疏阳果然乖乖把他加了回来。 看来背道而驰的态度也不是很坚决嘛。 他挑眉轻笑了一声,想给赵疏阳发点什么,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认真打字,没几秒又停下动作,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觉得真奇怪,怎么只是和这个人隔着手机发个消息都这么心痒啊,带着醉意,轻飘飘软绵绵。 对话框里的那句话还没打完,对面忽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江收眨眨眼,索性停下,耐心等了好几分。 他以前还真没发现过等一个人的消息也这么迫不及待,才几分钟而已,他就忍不住想怎么要这么久,赵疏阳是要给他发什么长篇大论? 不过实际上,对面最终发过来的话只有短短两句—— “晚安。” “另外,明天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吃饭?” 江收愣了两秒才笑出来,心尖发软,动动手指回复:“可以。” 约好了见面的时间,中间等待的十几个小时就变得格外漫长。 江收自认为不是这么没有耐心的人,可当他看着腕表上的指针一点点向着约好的晚餐时间点靠近时,心里还是不由自主滋生出许多期待来。 明明只是一起吃个晚饭而已,连点亲密接触都不一定会有。 他闭上眼,唇角弯起像是在嘲笑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没有出息。 赵疏阳到的要比江收更早一点,坐在桌边,也没看手机,是很认真地在等待。平日里严肃冷淡的神情在此刻融化了些许,神色中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手轻轻攥了攥衣角,桌边还放着一小束花。 赵疏阳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他知道约会是要送花的。问了助理,又问了花店的老板,精心挑选搭配半天才选出来这么一小束。 收到花的江收明显有点意外,像是没想到赵疏阳还会准备这个,怔愣了一下才笑着把花接过去。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还带着晶莹水珠的花瓣,很诚心地夸了句,“很漂亮。” 赵疏阳这才稍稍放松下来,点点头:“喜欢就好。” 那束花里有淡色洋桔梗,铃兰以及一些江收不认识的,香气馥郁的美丽品种。 他低下头靠近,轻轻去闻,浓郁醉人的花香立刻充盈整个天地。 江收忍不住想,这个人明明拒绝了成为他的伴侣,但是却又准备这些有情趣的花样。赵疏阳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有点疑惑。 不过想不明白就索性先不想,至少现在高岭之花的摘取之路走的还算顺利,勉强算是十拿九稳了。 这个包厢有一个大的观景阳台,晚餐吃到一半时,桌上的装饰花忽然被风垂落,“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第11章 两人不约而同弯腰去捡,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相互触碰,来自对方皮肤的体温和触感就像缠绕而上生长的藤蔓,瞬间就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赵疏阳克制着想把手拿开些,但江收可没有如他所愿,那只拿画笔的手得寸进尺地握住了他的腕骨,又继续向上,抚过赵疏阳西装包裹的小臂。 房间空荡,加快的心跳声在两人之间显得格外明显,江收干脆站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站到了赵疏阳身前。 他双手按住这人的椅背,屈起一条腿,膝盖挤进赵疏阳两腿之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中意的猎物。 目光交接的一刹那,他们的对视开始变得粘稠,像某种晶莹的蜜糖,牵牵扯扯,诱人深入。 愈发澎湃的心潮转化为不可言说的欲望,江收凑近赵疏阳,垂下眼眸,软而凉的吻就落在赵疏阳的唇角。 这个轻柔的吻仿佛是携带着无上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像电流般席卷赵疏阳的全身,急速流淌的血液和砰砰的心跳一同沸腾,他难以忍耐般地闭了闭眼,又盯着江收颤抖的睫毛,手难以自制地抚上了对方柔韧细瘦的腰身。 江收喉间溢出几声轻笑,伸出舌尖舔了舔赵疏阳紧贴着的唇瓣,也没离开,就这么含糊不清地说道:“高阳约我晚点的时候去酒吧,你知道吗,上次去的那家,有很多人都想约我。” 赵疏阳闻言立刻皱眉,抬眼看他,搂着他腰身的力度也不自觉加大,捏得江收都觉得有点疼。 但江收只是稍稍退开点,眉眼弯弯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多情的漩涡,无言引人溺毙其中。 “所以……” 江收抬起赵疏阳的脸,虎口卡住这人的下巴,垂眸询问:“你确定放我过去吗?” “还是说,今天晚上,带我去你家?” 他说得并不清楚,但话语里的暗示两人都心知肚明。 赵疏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更深,他环抱着江收的腰,把人更压向自己。 这场沉默的博弈中只有呼吸声与心跳声愈发澎湃,他定定盯着江收看了片刻,终于按着对方的后脑,以毫不犹豫地力度重新吻上去。 赵疏阳没什么技巧,青涩生疏,还企图用看似猛烈的攻势掩饰自己那些会在江收面前露怯的羞涩。 他的吻带着极强烈的个人风格,即便是沉迷其中也显得冷静而强势,江收被逼到被动承受的位置,甚至被亲到有些喘不过气,眼角也溢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把纤长浓密的睫毛沾湿成一绺一绺的,看起来可怜但诱人。 这个吻谁也没办法说清楚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也许又只有一瞬间。 江收的胸口在结束后仍旧大幅度地上下起伏,他小口喘着气,嘴唇还泛着亮晶晶的水光。赵疏阳埋头在他颈窝里,滚烫的脸颊紧贴他脖颈处的皮肤。 他有点心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赵疏阳的头,然后就察觉这人往他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赵疏阳掀起睫毛看他,目光暗下去,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哑意: “带你回家。” 什么慢慢来,什么循序渐进,他总不能让江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赵疏阳家距离江收的住处并不算远,是一栋小别墅,平常只有他一个人住。 院子里的草木在月色中葱茏生长,风过时叶声簌簌。 门后,薄外套掉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没人开灯,房间里只有大落地窗映进来的温柔月光。 赵疏阳像是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乐此不疲又小心翼翼地把人亲了一边又一边。尽管不太熟练,但好在足够耐心好学,学着像江收亲吻他时那样用舌尖临摹对方的唇瓣,又吮吸舔舐。 江收睫毛颤动,舌根被吮得发麻,喘息间,他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毕竟干柴烈火,他没时间多想,单手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 浴室的哗哗水声响起又停下,蒸腾的水雾将人熏得极热,水珠在光滑的皮肉上滑过,不久后又把床单洇湿。 意乱情迷之中,江收半阖着眼,捏着赵疏阳的后颈和人接了个吻。 他整个人被赵疏阳笼罩在身下,能活动的范围很小,他试着伸手去推开赵疏阳的肩膀换个位置,但身上这人却纹丝不动。 江收沉默:“……” 他终于回过神,并且意识到刚刚的不对劲是从哪里来的了。 “先停一下。”江收咳了一声,胳膊撑着床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赵疏阳的眼睛。他脸上的潮红还未消退,此时微微蹙起了眉,思索片刻后才迟疑发问,“你……想在上面?” 赵疏阳听话地停下,慢条斯理舔了下自己还泛着水光的唇瓣,神情认真地反问: “我不能在上面吗?” 这话问的太直白真诚,江收哑口无言。 虽说上下只是种体位,不能代表什么,但江收以往的确从没有做过下面那个,他也没想过做。 他抬眸看向赵疏阳,明明已经箭在弦上,但赵疏阳仍旧很安静很专注地看着他,给人一种长相又凶又帅,但性格却又很乖的大型犬既视感。 ……算了。 纠结片刻,江收妥协地闭了闭眼,很干脆地躺了回去,伸手勾了勾赵疏阳的下巴。 “可以啊,那你来吧。” 反正他的目的是摘到这朵高岭之花,管他是用什么方式摘的呢。 第12章 第6章 失策了,这次真的是失策了。 江收半睁开眼,被窗外的晨光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皱眉眯起眼,正想伸手挡住眼睛,身后就贴上来赵疏阳温热的赤裸胸膛。 揽着他腰的小臂光滑结实,在床头上摸到遥控器,啪地一下把窗帘关上。 “早上好。” 赵疏阳关上窗帘后又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在他颈窝处埋头几秒,微哑的声线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感觉……怎么样?” 江收没说话,咬牙半坐起身,靠着床头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后才看向身边这人。 并不太亮的房间里,赵疏阳平日那副冷淡精英的模样被完全打碎,他深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明明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收,目光中掺杂着的开心不加掩饰。 江收夹着香烟的修长手指动作一顿,被这种眼神看得有点不太自然。 他轻咳一声,蹙眉碾灭了烟,伸出手指点在赵疏阳的眉心,稍用了点力把人推开: “技术太差。” 昨晚箭在弦上,两人都意乱情迷,以至于江收完全忽略了这人是个什么也不会的新手,全是感情没有技巧,最后甚至还得他手把手教。 上赶着教人睡自己,江收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皱着眉揉了下自己的后腰,轻啧了一声,心想,都说0是1最好的老师,看赵疏阳昨晚技术烂成那样,难不成是他教的不好? 江收没再说别的什么,但赵疏阳却从那声轻啧里琢磨出来了点暗流汹涌的危机感。 毕竟他们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江收只是想找个床伴,连个名分也没打算给他,万一要是因为体验感不好,对他印象更差,要换掉他怎么办? “真的很差吗?” 赵疏阳重新把人拉回怀里,攥住江收的手腕反复摩挲,想做个十指相扣的动作,但最终还是规规矩矩牵住,认真道:“我学东西很快的。” “你让我多试几次,多教我一点,我证明给你看。” 他说着,垂眸去看怀里的江收,明明是在说这种事,但眼神却格外严肃认真,几乎要举手发誓了。 像个生怕自己上课表现不好而被老师嫌弃的小学生。 “你怎么……” 江收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搞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才笑出声,不知道是该夸他纯情还是什么,只好偏头亲了口他的耳朵。 这对江收来说只是个随意的小动作,他没在意,可下一秒就见赵疏阳稍微睁大了眼睛看他,被亲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和原本冷白的肤色相差极大,把最后那点高冷禁欲的模样也被尽数抹去了。 反差有点大,江收好笑地盯着他看,没忍住又亲了一口,心里涌上来种软乎乎的情绪。 想到赵疏阳刚刚的话,江收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利落答应道: “行啊。” 是有点可爱的。 枕头的一侧被刚刚照进来的阳光晒得发烫,江收重新躺好,脸贴上去,熨帖的热意传递到皮肤之下,一下子就让他想起昨晚脸颊贴在赵疏阳胸口的感觉。 他翻来覆去,明明还是很困,想要再睡一会儿,可一想到昨晚就彻底睡不着了。 已经穿好衣服下床的赵疏阳拿了新居家服放在床边小桌上,见他睁开眼,就蹲在床边看他,轻声问:“你饿不饿?” 江收懒洋洋应一声,“家政还是外卖?” 赵疏阳站起身,帮他把滑落到胸口的被子拉上去,垂眸看着他:“我做的。” 热粥浓郁的香气刚好从没有关好的卧室门缝中溜进来,丝丝缕缕的鲜香钻入江收的鼻腔,把沉睡一晚的食欲尽数勾了出来。 他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带笑看了赵疏阳一眼,很有兴趣地打算去尝尝赵总做的饭。 粥是一个小时前就慢火煮上了的。 两人昨天睡得太晚,结束后,江收精疲力尽沉沉睡去,但赵疏阳却毫无睡意,他精神兴奋得很,借着小壁灯昏暗的光注视了枕边人许久。 加速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如影随形镌刻在记忆里,吻痕和牙印都还新鲜,他小心翼翼用指尖描摹过那些痕迹,又盯着江收闭上的眼睛看,心跳声如雷贯耳。 尽管这一夜发生的一切并不像他最开始时所设想的那样展开,但毫无疑问,能和喜欢的人有最亲密的体验是件值得庆贺的快乐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收纤长的睫毛,脑中把这两天查阅的关于追求心上人的资料盘算了几百遍,越想越清醒。 窗外的天色开始渐渐泛白,赵疏阳彻底睡不着,干脆替江收掖了掖被角以后就出去做早饭。 熬了一个小时的粥米粒软糯鲜香扑鼻,切成细丁的青菜和瘦肉点缀其中。 江收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饿了许久的胃一下子被这碗香喷喷的热粥抚慰,他一口没剩地喝完,心满意足地捏了把赵疏阳的脸,非常诚恳地夸赞道:“真棒。” 厨艺倒是很高超。 赵疏阳一言不发地任由他捏,把他的空碗接过来,问,“还要吗?” “不了。” 江收站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借身衣服给我。” 赵疏阳皱眉,迟疑片刻:“……你要走?” 第13章 纵使赵疏阳已经提醒了自己很多次他们目前的关系,但这种睡完就走毫不留情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他不想拒绝江收,僵持片刻,还是妥协地找了套没怎么穿过的新衣服出来。 在江收换衣服的间隙中,他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多休息一下,不走不行吗?” 江收此时正低头系衬衫纽扣,覆盖着薄肌的白皙胸膛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闻言,他看向赵疏阳,桃花眼弯了弯,伸手揽住人的脖颈,在赵疏阳脸上留下一个轻吻。 当0比做1还累,他是想多休息会儿,但早和裴元明约好了,今天得去工作室帮忙,更何况,他并没有在床伴家多待的习惯。 于是他拍了拍赵疏阳的脸,语气温柔但不容推拒,“听话。” 赵疏阳眼神暗下去,安静两秒,又问:“那我送你?” “不用。” 赵疏阳沉默,敛去心里的不满,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看完他换衣服,拿车钥匙,出门。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入户花园的光一下子倾泻进来,照在江收脸上,衬得人柔和又温暖。尽管赵疏阳知道这个人的本质并非如此,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江收的手腕。 “还有什么事?” 江收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以为是赵疏阳不想他走,稍皱起了眉头。 他想说什么,但两人对视一眼,赵疏阳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凸起的腕骨,又克制地放开,并没有说什么不许他走的话,只是轻声问他: “明天还能再见面吗?” 手腕上还残留着来自这个人的触感与余温,江收怔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心脏。 他在心里重复一遍赵疏阳的话,明天再见面? 其实按照以往的惯例来看,江收以前很不喜欢在非必要时间与床伴见面,一个星期顶多一次,如果常见未免太过乏味。 所以他稍加思索后只是勾起了个漂亮的笑,伸手拍了拍赵疏阳的胸口,“保持点距离总是好的。” 他没有明说,但言下的拒绝之意明显。 这样的答复虽然在预料之中,但赵疏阳还是难以避免地有些失落。 他稍稍垂下眼帘,纵使神情还是平时那样矜持冷淡,但就是让人察觉出几分遮不住的失望来。 江收眉梢的笑意淡下去点,他认真注视赵疏阳片刻,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好了,那一周两次?” 赵疏阳不说话,仍旧那么看着他,僵持几秒,江收妥协地笑了笑,无奈道:“不忙的话,三次好了。” 到裴元明工作室的时候还早,江收走进去,工作人员都还没来齐,凌乱的画具和颜料四散,不像是搞艺术的,倒像是搞装修的。 因为最近有画展要准备而连续熬了两个大夜的裴元明端着杯冰咖啡,一脸困倦地打开电脑给江收传文件,又抱歉地笑笑:“总让你来帮忙太不好意思了,等结束了请你吃饭。” 他说着,又看向江收,伸手比了个手势,“真不来我这里啊?我能给你开到这个数。” 话音落下,裴元明又忽然意识到他对面坐着的这位可是如假包换的富家少爷,自己砸钱没用。 他只好笑着轻咳一声补充,“知道你不缺钱,但是至少能证明我们工作室的诚意。” 江收也笑起来,认真道:“行啊。” 在江收看来,来裴元明这里工作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和学长关系不错,而且作品完成以后的后续工作都可以放心地交给专业人士来做,省心。 至于其他的,江收都无所谓。 对于他来说,在什么地方画画都一样,甚至于,现在就连创作本身都让他感觉到乏善可陈。 他的确是喜欢画画的,但这种喜欢却又总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无法倾注给作品全身心的激情,也很难去塑造一幅画的灵魂。 在创作时,相比于全心投入,江收更像是冷眼旁观。 他天资卓绝,从十几年前拿起画笔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在这条路上收获诸多的赞誉。但在踏过鲜花堆砌的巅峰之后,江收看到的并不是下坡和低谷,而是一望无涯,没有边际也没有方向的四野。 家室与天赋已经足以支付他所有的欲望,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往何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没有要追求的东西。 外面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上班,裴元明被拉出去讨论新画展的场地布置,临走之前又叮嘱江收把传给他的那些作品文件都看一看。 工作室最近这么忙就是因为要办这个新画展,裴元明在场地和作品的安排上都花费了大心思,但在一切都粗略策划好之后,又因为几幅选题或者手法相似的作品犯了难。 他犹豫了几天也没决定出来该如何取舍,纠结之下,这才请江收过来帮忙,一起商量。 虽然只是在几幅画之间做一个选择,但这项工作并不简单,要考虑的方面很多。 江收集中注意去看屏幕上那些画作,他稍微有一点点近视,度数很低,平时并不影响什么,只有在这样全神贯注工作的时候才会稍稍表现出来,看内容时,总是会稍微眯起眼睛。 赵疏阳的衬衫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大了,他比较着面前两幅画的色彩运用,漫不经心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口。 第14章 画面上浓郁而鲜艳的红被过渡晕染成粉色,像极了昨晚某些时刻中,赵疏阳耳尖的颜色。 那时赵疏阳耳朵泛红,脸颊泛红,就连胸膛也泛着淡淡的粉色,明明看起来这么害羞,可又横冲直撞不留情面。 汗水会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下,随着动作剧烈颤动一下,“啪嗒”掉在了江收的下巴上。江收以为他会不好意思,但赵疏阳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吻上那滴汗坠落的地方…… 停。 江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不虞地皱起眉。 在非必要时间不去想起床伴是他的基本行事准则,况且工作当然是要比这种私人生活更重要的,因为某个人影响做事效率,这在江收往常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他也不喜欢这样。 而且,江收看了眼表,这个点估计赵疏阳也到公司开始上班了。 赵总一向敬业,工作起来认真高效,现在肯定在专心专意处理工作事务,相比之下,他就更不应该因为这些事情分心。 思及此,江收定了定神,把脑海中那些旖旎思绪甩开,打算聚精会神继续看画。可没几分钟,就听见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两声提示音。 他蹙眉拿过来看,有点意外地发现屏幕上显示收到了来自赵疏阳的几条新消息。 江收疑惑挑眉,然后就看见,在他设想里本应该认真工作的赵总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中只露出了半截流畅的小臂,接近腕骨处的皮肤上是一圈泛红的牙印。 “你咬我的牙印红了。” “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觉得很可爱。” 第7章 信息发过去以后,赵疏阳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咬痕,指尖轻敲了两下桌子。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并不像江收以为的那样全是正经的工作文件,而是被认真收集分析后整理成的追求心上人资料笔记。 其中第一条黑体标题明晃晃写着——分享欲的重要性。 【分享生活中各种喜怒哀乐与日常小事正是喜欢的表现,而且闲聊也是最能迅速了解彼此,建立友好关系的行动,所以如果你有心上人,那就快去和ta分享日常吧!】 赵疏阳觉得这段话看起来很有道理,所以他在办公室环视一周,以绿植、窗外的云和手腕上的牙印为选项,认真琢磨之后向江收发了那几条消息。 江收没有回。 可笔记上明明说分享生活会让两个人变得熟络起来的。 赵疏阳皱眉思考片刻,又把备选二和备选三发了过去。 于是原本没打算回复的江收再度点开消息提醒,就又看见几张图片下是赵疏阳新的几句废话。 “办公室的盆栽今天开了花,很漂亮。” “窗外的云也好看,想让你也看见。” …… 江收皱眉:? 这是在干什么?这个时间赵疏阳不应该在工作吗?奚石科技倒闭了? 他摸不清这人的用意,干脆直接把手机关了扔在一边,继续专心去看那些作品。缤纷混乱的色彩在屏幕上一团团展开,江收注视几秒,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拿了回来。 赵疏阳说,云很好看,想让他也看见。 莫名其妙,江收想到这句话,心脏就有那么一个小角落变成了像云朵一样软绵绵轻飘飘的东西。 尽管他知道自己和赵疏阳能看见的天空部分完全不一样,但他仍然真的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气很好,外面的云和赵疏阳发过来的照片上的差不多,洁白柔软,高耸在湛蓝的天空上,像是动画片里会出现的那种标准云朵。 江收盯着看了两眼,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稍稍弯起了嘴角。他打字回复,“我看到了,是很好看。” 这两句话被赵疏阳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又等了十几分钟才确定不会再有新消息出现了。 所以就只有这一句? 赵疏阳深深皱起眉头,想了想,在“分享欲”章节标题后备注: 效果一般。 不过效果达不到预期也没关系,这才刚开始,他可以继续钻研怎么追到江收。 鼠标滑动,赵疏阳打算再接着看看追人资料的其他部分,但才读了两页,门外就有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传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特助李知枝推门进来,把文件放到了赵疏阳办公桌上。 “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部分,赵总可以先看一下。” “嗯。” 赵疏阳面不改色地把屏幕上的追人笔记关掉,翻阅起那些文件纸张,内容很清晰,重点也都另附便签标注了出来,他迅速地认真浏览一遍,利落签字。 他把文件交还回去,在李知枝离开办公室前,又把人叫住。 “稍等一下。” 李知枝开门的手停住,她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赵总?” 赵疏阳顿了一下,说的却是和工作完全无关的话,“如果我想要和一个人通过聊天来拉近关系但没成功,问题会是出在哪里呢?” 在赵疏阳的几位助理里面,李知枝常常负责对外洽谈部分,她情商很高,通常和什么人都能打好关系,所以赵疏阳自然而然想到了向她咨询一下。 “……和什么人拉近关系吗?” 李知枝迟疑着重复一句,眼睫微垂,遮掩住了眼里划过的一丝低落和不自然,但很快又重新弯起红唇笑道:“也许是话题的原因?可以试试选择一些共同话题呢。” 第15章 共同话题。 赵疏阳沉吟片刻,觉得有道理,但他和江收好像真的没什么共同话题。 他又不太懂美术,而和江收谈生意场上的事情也未免太过无聊。 赵疏阳选不出来合适的话题,一直到晚上下班回家,套上围裙漫不经心切菜准备晚餐时才忽然想起,江收好像还挺喜欢吃他做的饭的。 赵疏阳从上大学开始就一个人出来住,因为不太喜欢家里进别人,所以就没有请家政。他学习能力很强,对着菜谱研究了一段时间就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不和专业的比,只是放在业余水平里看算是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了。 要不然也不会光是煮个粥就能让江收夸他好几句。 于是受到启发的赵总隔天特意空出来时间,回家精心做了几道菜,忙活一下午再状似随意闲聊一般给江收发消息。 发过去的照片和视频里,砂锅中的骨汤被炖得奶白,在慢火上散出悠悠的香气,龙井虾仁晶莹剔透,菠萝排骨鲜亮浓郁。 那股勾人的香味几乎要透破屏幕扑面而来。 收到消息的江收转了转手里的画笔,盯着那几道菜,片刻后露出点浅淡的笑意。 赵疏阳这是干什么呢?约饭? 他还没问,下一秒,对面就又有新的消息进来: “没注意做多了,今晚要来我家吃饭吗?” 江收没忍住笑了一声,好拙劣的借口。 但他还是打字应下了赵疏阳的邀请。 那些饭菜看起来是挺好吃的,江收漫不经心地想,他也的确有那么点,想见赵疏阳。 尽管他们才仅仅隔了一天没见,但那种慢悠悠滋长起来的,不动声色却扰人心痒的感觉却从分开那一刻就开始愈发蓬勃。 这对江收来说实在是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滋味。 他想,但并不讨厌。 到赵疏阳家时刚刚傍晚,窗外金红色的晚霞正尽情挥洒着最后一点余晖,远处的天际已经落幕。 赵疏阳给江收开门时身上还穿着围裙,进去后倒了杯水给他,“等等,还有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说完又回了厨房忙活。 江收等了两分钟,无聊,他又不是真的来等着吃饭的,干脆就走过去站在厨房岛台不远处看这人做饭。 赵疏阳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此时正弯腰认真地把蔬菜切成工整的小块儿。身边的汤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浓香,窗外最后一道余晖的暖光洒在赵疏阳的脸颊和肩头,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空气里的饭菜香气浮浮沉沉,这一切就像一副暖色调的名家遗稿,种种元素交叠,构成一种让人觉得奇异又温暖的氛围。 江收有些愣神,纤长的睫毛稍稍垂下,目光仍旧落在赵疏阳身上。 “饿了?” 赵疏阳一转身就看见他站在那里,以为是等不及了,他看了眼汤汁的火候就利落地关了火。在把汤盛出来之前顺手从果盘里挑了块水果喂到了江收嘴里。 江收下意识张嘴,稍微往前一碰,柔软的唇瓣就吻上对方微凉的指尖。水果清甜的汁水溢出,他终于回过神,轻挑了下眉,舌尖慢而轻地舔过赵疏阳的指腹,然后就见眼前这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目光慌乱地一下子放下手。 江收笑起来,向前半步凑近去看赵疏阳的眼睛,声音拉长了问:“你躲什么?” “没有。” 赵疏阳声音很低,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耳根处的红晕分外明显。 吃饭时,各色菜品摆了一桌,虽然不像餐厅名厨做的那么精致,但每一道菜都能看出来赵疏阳的用心。 才不是什么“不小心做多了”。 江收非常给面子地吃了不少,凉风入户,裹挟着玻璃杯中红酒的淡淡香气。 他轻抿一口,夸赞道:“手艺真不错。” 赵疏阳闻言就小幅度地弯了弯唇,平时的冷淡禁欲被打碎,显出些不常见的温柔来。他看样子是对江收的夸奖很满意,伸手夹了个饱满的虾仁到江收盘子里。 两人目光相接,江收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灯火明亮,饭菜的香气浓郁,身边人虽然话不多,但是会安静地夹菜给他,偶尔分享两句日常的小事。 眼下的这一切都让江收有种模糊的割裂感,对他来说,随心所欲又不为什么人和事停留的生活在这个晚上忽然被截断,可截断它的又不是什么更吸引人的什么东西,而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餐。 江收不太分得清是因为这些饭菜真的很好吃,还是因为看赵疏阳下厨然后两人共进晚餐这件事本身让他感觉很好。他又喝了一口酒,轻飘飘微醺的醉意升起,在不被察觉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从此时开始发生变化。 随着醉意弥漫,江收靠在椅背上眨眨眼,觉得像是有一道温和缓慢的水波渐渐将他淹没,沉浸其中,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只觉得这样就很心满意足了。 “醉了?” 赵疏阳绕过桌子站在他身边,手垫在他脑后,江收以为接下来要开始接吻,但赵疏阳只是喂了杯蜂蜜水给他。 杯子放下时,最后一滴水缀在江收的唇珠上将落不落,赵疏阳伸手帮他擦去,两人对视一瞬,呼吸都稍稍急促了点。 哦,江收眯了眯眼,他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第16章 细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胸前的几枚纽扣,他勾住赵疏阳的脖颈,稍用些力让人俯下身,然后吻了上去。 窗外的风开始变得更大,叶浪声簌簌,各种声响交叠翻滚,直到接近午夜才堪堪停歇。 浴室的水声也刚停下,洗完澡后一身水汽的江收半靠在床头,赤裸的白皙胸膛上散落在点点紫红的痕迹。他随意瞥了一眼,没在意,手里点燃的烟明明灭灭,在空气中升起一道细直的白雾。 赵疏阳坐在床边,很耐心地帮他把头发吹干,沉默片刻,似乎是想说什么话。 江收看了眼这人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怎么了?” “……有进步吗?” 赵疏阳轻轻拨弄了一下他已经被吹干的柔软发丝,眼睛定定望向他,似乎是非常在意这个问题,又补充道: “比上次。” 江收眨眼,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说什么,顿时笑出声来,“有。” 他又揉了把赵疏阳的头,调笑道,“学习能力是很强,继续努力,我等着。” 得到满意答案的赵疏阳轻声“嗯”了一声,想上床抱着江收睡觉,但江收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 “还行,不算太晚。” 江收说着,放下手机就去拿床边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柔软的棉质长袖把那一身暧昧痕迹都遮去。 赵疏阳皱眉,下一秒就听见江收说,“我先走了。” 除去上一次实在太累破了例,江收从来没有和床伴一起过夜的习惯。他一个人睡惯了,不喜欢也不习惯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身边还躺着另外一个人。 所以以前就算是再晚,他也会坚持回自己的住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扣好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江收终于察觉到赵疏阳的神色冷了下来,他站在床边,弯腰在这人脸上亲了一口,“晚安?” 赵疏阳没领情,倒也没有说什么“你不准走”之类的话,但手却紧紧攥住了江收手腕,半点不松开。 两人对峙片刻,谁也不退让,江收皱眉想开口拒绝,但看见赵疏阳那么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神,又无端有些心软。 啧,他想,赵疏阳怎么跟条小狗一样。 “好吧。” 最后还是江收叹了口气,解开刚系好的扣子,又妥协地往床上躺去,心里想着就这一次。 他闭上眼准备睡觉,刚刚还冷脸不理人的小狗就暗搓搓凑过来,抱住他,又黏黏糊糊给了他几个吻,像是心情很不错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晚安”。 第二天工作室不忙,江收也就没有早起,等他睁眼时,赵疏阳已经站在镜子前打领带了。 见他醒了,赵疏阳把领带抚顺,走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神色西装包裹下的赵总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的冷漠,但那双眼睛在望向江收是却透出些不常见的腼腆与温和。 赵总伸手贴了贴江收温热的脸颊,“我去上班了,早餐在餐厅桌上。” 还没完全清醒的江收带着鼻音嗯了一声,还想再睡,就见赵疏阳把一个什么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江收皱眉去看,发现是把钥匙,“这是什么?” 赵疏阳垂眸,“我家钥匙。” 江收没接,“给我干什么?” 赵疏阳想说,这样江收就可以随时来找他,或者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也行,但最后看着江收的眼睛,他只是轻声道: “可以随时过来吃饭。” 第8章 赵疏阳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柔软的睡意包裹住江收,他半闭着眼,但没几分钟又叹了口气,抬眼去看自己手里那枚钥匙。 他原本不想收下的,拒绝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他可以找出很多种体面的婉拒理由。可是看见赵疏阳很固执地站在床边的模样,他又莫名其妙地心一软,头脑发热就伸了手。 于是这枚稍有些重量的钥匙就躺在了江收的手心里,明明应该是冰凉的金属,但因为不知道被赵疏阳在手里攥了多久,江收接过来时已经沾染了体温的热度。 他随手抛了抛,沉甸甸的小物件砸在手心,让他连带着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赵疏阳明明可以直接把家门密码告诉他,也可以花个几分钟把他的指纹信息录进去,但这人却偏偏选择了给他一把家门钥匙。 钥匙和指纹、密码在功能上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就是无端透露出一种温情的正式感来。 更何况。赵疏阳用的还是“随时可以过来吃饭”这样的理由。 床伴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的清晰界线被那几顿饭模糊了点,江收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应该,但又想,如果对方是赵疏阳的话,这一点小小的越线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至少……江收漫不经心地想,至少赵疏阳的确饭做的不错。 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都很忙,别说吃饭,连面都没什么机会见。 工作室那边想要为江收举办一场个人画展,几个组织者讨论了好几天才初步定下来基本事宜。 江收忙着整理作品,在画室里收拾半天,好不容易休息,又接到了江令月的电话,说是今晚有个活动让他去参加。 江大总裁工作能力极强,最近一段时间一口气拿下了不少项目,会议、剪彩或者晚宴之类大大小小的活动数不清,其中有几个比较重要的,她又走不开,自然把弟弟拉过来当劳动力,让江收代表江家出席。 第17章 “好,姐姐,我知道了。” 江收捻了捻自己指腹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颜料,看了眼表,结束通话后就准备去洗个澡换衣服。 但还没几分钟,手机就又传来消息提示音。他以为是江令月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叮嘱,等点亮屏幕一看才发现是赵疏阳。 算一算,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三四天了。 江收忙工作的时候基本不会再在私事上花费时间,他没主动找赵疏阳,但他们的关系倒是很神奇的没有冷下来。 赵疏阳这人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每天都会很固定地告诉他上班了下班了,今天吃了什么,见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其实这些话加起来一共也没几句,但却像一缕细细的丝线,把他们两个人的生活系到了一起。 江收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但后来又觉得自己像是养了只电子宠物,想着赵总会板着脸神情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前给他发,“今天中午客户去吃了日料,不好吃。” 江收就觉得好笑又有点可爱。 点进对话框,江收看到赵疏阳说:“最近新学了不一样的布丁做法。” 又说,“客户送了瓶很好的红酒,还没有喝。” 江收在浴室门口又等了几分钟,终于在他把衣服脱完之前收到了赵疏阳的第三句话:“所以,今天晚上能见面吗?” 今晚啊…… 江收轻啧了一声,他是很想答应下来的,但今晚时间的确太紧,所以只好遗憾回复,“今晚不行。” 发完这句话,江收随手把手机放到了一旁架子上。淋浴头浇下细密的水丝,他薄肌纹理分明的白皙胸膛很快就泛起了一层水光。 前几天赵疏阳留下的痕迹已经淡了许多,江收草草地扫了眼那些吻痕,脑中浮现的却是那晚赵疏阳不想让他走时的样子,冷脸吓唬人,但又固执粘人地不放手。 和赵疏阳接触的越多,江收就越发现这人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成熟不近人情,有时候就算赵疏阳把在外面的那副模样摆出来,江收也能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他眼里的可怜巴巴。 思及此,江收又忍不住想,像刚刚那样拒绝赵疏阳是不是太过直接? 如果是当面对赵疏阳这样说,赵疏阳肯定又会用那种小狗一样的眼神看他。 想起那样的目光,江收就像是被烫到一样,心里涌上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心想,要不解释一下? 如果放在以前,江收在不想见面或没有时间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和床伴联系,拒绝也是干净利落毫不留情,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要考虑需不需要解释。 早有什么不同往常的情感在不被察觉中悄然滋长,他应该趁早抽身的。 可江收向来在这种事上占领高地,他自负又高傲,面对赵疏阳,他深信即便在那条界线上退几步自己也仍旧能把一切都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不会有人是例外,江收想,这次只是比以往更有意思,更有挑战性一点。 于是江收不再犹豫,重新拿回了手机。湿着手不方便打字,他发了条语音,在封闭的浴室中,他的声音好像也被丝丝水雾浸透,带着些许的朦胧感。 “晚上要去参加南城的那个宴会,如果你不嫌晚的话,可以等我。” 语音发送成功,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赵疏阳把这条消息点开听了好几遍,刚刚被拒绝的失望在此刻因为这短短一句话一扫而空,他抿了抿唇,又点了收藏。 “你如果来,什么时候都不晚。” 南城的这场宴会人并不算多,全是生意场上最近势头正好的几家。 江氏家大业大,江令月又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所以江收就算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也得应付不少来打招呼的人。 眼下,他正端着酒杯,笑着听眼前的中年男人讲起最近和江家的合作计划。对方和江收父母年纪差不多大,聊着聊着就不由自主把江收当亲近的小辈看待。 中年男人正说着话,一抬眼,在人群中看见个格外出挑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他眼前一亮,拍拍江收的肩,笑呵呵道:“王叔叔给你介绍个新朋友,怎么样?” 江收礼貌地笑了笑,“好啊,不知道是……” 他话说了一半,就见王叔叔迎向他的身后,把来人拉到他身边热情介绍道: “赵总,赵疏阳!” 王叔叔笑眯眯地解释,“小江你之前在国外那么多年,估计不认识这位吧?” “赵总青年才俊,又和你年纪差不多,你们肯定聊得来。” 江收只愣了很短一下,随即便缓缓弯起眼睛,认真看了赵疏阳一眼。 这人在外面一向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仔细辨认,又能看出来赵疏阳望向他的目光亮晶晶,像小狗见到了主人。 江收面色不改,就好像真的认识了一位陌生朋友一样彬彬有礼又疏离客气,他朝赵疏阳伸出了手,唇角弯弯: “幸会,赵总。” 赵疏阳注视着他,眼里带了些无奈的淡笑,配合地握手,但却被江收用小指轻而快地勾了下掌心。 倏忽而逝的痒意让赵疏阳下意识想要握紧江收的手,但对面这人却一脸若无其事地把胳膊收回去,一副什么都没干的模样,又重新转头去和王叔叔说话。 第18章 “是啊,我们的确…不熟。” 前一秒说着不熟的人后一秒又站到了赵疏阳身边,王叔叔去和其他相熟的人寒暄,这个角落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乐声流转,江收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和赵疏阳碰了碰酒杯,忽然就兴起了点逗人的心思来。 “专程来找我的?”他问。 在晚宴原先的出席名单上,代表奚石科技来的人可不是赵疏阳,能让不爱社交的赵总临时改变主意,江收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是因为自己。 这件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江收就偏要问出口,要赵疏阳亲口承认。 毕竟第一次见面时,这人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所以现在要看着高岭之花亲自走下神坛,这样才足够有成就感。 赵疏阳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过来,深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江收的脸。 其实这已经算是回答了。 江收弯了弯唇,抿一口香气浓郁的红酒,脸上是客气得体的社交微笑,但手却借着身前长桌的遮挡去勾赵疏阳的手指。 两人指尖触碰,江收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别的动作就猝不及防被赵疏阳一把牵住,对方稍用了点力,江收的手指被紧紧攥在温热干燥的掌心里。 他忽然有点莫名的不自在,稍微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赵疏阳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调整好牵手的姿势,和他十指相扣。 这种亲密的接触让江收有些不自然,但他只是眯眼笑了笑,凑近赵疏阳,贴在他耳边轻声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想早点见我?” 他知道赵疏阳不会说出口,只是抱着逗弄人的心思故意这样问,可出乎意料的是,赵疏阳握紧了他的手,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 江收怔愣了一下,动作有些仓促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他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投向晚宴中的众人,半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晚宴很快接近尾声,人们开始说着道别的场面话,三三两两离席。 江收和赵疏阳在往外走时刚好遇见一位算是江家世交的叔叔,对方是来接女儿的,大概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江收了,所以就拉着两人多说了几句。 “回来了就好,哪里也没有家里好嘛。” 叔叔笑着拍拍江收的肩,“正好给你姐姐帮帮忙,画画搞艺术什么的总归不是正道,上学的时候玩玩就好了,现在还是要多向你姐姐学学的。” 江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仍旧礼貌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并没有太在意,这种话江收听的太多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似乎除了继承家业以外做其他任何事都是不务正业。 晚风掠过,不远处的主干道车水马龙,林立的高层建筑灯火通明。 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拉的很长,江收无所谓地看了一眼那位叔叔的背影,忽然又抬眼朝赵疏阳望去,轻声发问: “你也觉得我不务正业吗?” 赵疏阳很快摇头否认,“没有。” 他思考了片刻,又认真道,“我觉得你很厉害,你的画我看过,都很漂亮。” “能把画画好和能把生意做好一样是很有难度的事。” 风裹着这几句话吹向更远处,江收沉默片刻,笑了出来。 他其实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的,但是来自赵疏阳的这几句话又确确实实地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 他不说话,赵疏阳以为是他不信,皱了下眉,开口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能在艺术方面有所造诣真的是很厉害的事,我小时候学琴,怎么都弹不好,教鞭被我母亲打断了几十根。” 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小孩自然是要什么都学、什么都精,可赵疏阳的确没这方面天赋,小时候学乐器怎么都学不好,追求完美的父母对此耿耿于怀,以至于弹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赵疏阳的阴影。 不过好在赵疏阳其他方面都足够优秀,随着他长大,父母也没有再在学琴这件事上计较太多。儿时感觉挥之不去的阴影随着时间渐渐淡去,赵疏阳现在说出来也只是当做一件普通的小事分享给江收,好证明江收能把画画好是一件多么厉害的事。 但他没想到的事,江收在听完他的话之后深深皱起了眉,牵起他的手认真去看:“只是琴弹不好而已,怎么还打你?” 赵疏阳的左手被江收捧起,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看不出曾经被打得红肿渗血的模样,只有虎口处一道小小的伤疤还留在那里,那是教鞭断裂后尖锐的断口划破的,后来就留了疤。 江收目光顿在那里,他很轻地碰了碰那道浅色的伤疤,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长久以来,江收习惯独善其身,他不允许自己的心情被其他人影响,也确信没有谁能够影响到他。但这一刻,江收又确实觉得心脏酸酸软软,陌生而异样。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低头亲了亲那道疤,像在哄小孩一样,“没事,现在不疼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赵疏阳的手指骨节上,轻而痒,他忍不住把手握紧,顺势又将江收的手也攥在手心里。 “你在安慰我吗?”赵疏阳目光平静。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想告诉江收,不用担心,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有多疼了。 第19章 可话到了嘴边,赵疏阳盯着江收的眼睛,忽然就改了口: “那时候很疼,再多亲一下吧。”他说。 第9章 晚上回去时两人都没让司机来接,是没有喝酒的赵疏阳开的车。 秋夜里沁凉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中灌入,又吹过江收微醺泛红的面颊。 不远处灯火璀璨。水声在深夜里格外明显,车速渐渐慢下来,水域边独有的潮湿气味漫入,江收抬眼往外看,是江岸大桥。 灯光在钢架和水面上产生接连不断的漫反射,江收对色彩很敏感,在他想把这些流光溢彩再看得清晰些时,车停下了。 “去散步吗?” 赵疏阳在驾驶位上探过身,帮他解开了安全带,又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你以前说过,有时间想来好好看看这里。” 江收一愣,想了几秒才回忆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这件事,但那个时候他和赵疏阳才刚认识两个月,赵疏阳甚至还处于对他爱答不理的阶段。 ……原来那个时候赵疏阳就已经会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了吗? 酒精让江收的思绪变得有些迟钝,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再回神时,赵疏阳已经绕过车身打开车门站到了他面前。 “走吗?” 江收抿唇笑了,桃花眼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他把手放进赵疏阳伸出来的手中,“走啊。” 今晚的江景似乎格外好看,两人牵着手慢慢地往前走,在凉风中感受着彼此手心的热度。 这种不包含情欲的亲密让江收有些无所适从,他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感情里的那个新手。 江岸的另一边似乎是有人在庆生或是求婚,猝不及防地,在零点的那一刻,巨大的烟花在深色的夜空中绽开,碎星般璀璨的光落了漫天,又明明暗暗映在水面。 江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见到美景下意识想和身边人分享,他转过头想叫赵疏阳,却和不约而同看向他的这人对视。 赵疏阳正微微低着头,安静地望向他,淙淙的水声与隔岸的欢呼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以外,他们只剩下这场温柔而沉默的注视。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像某种厚实而带着甜意的胶体,缓慢流淌。 江收几乎有些呼吸困难,他的心像是被风鼓起的帆,再无法停靠在岸。 唇瓣触碰时像是又微小而明显的电流贯穿全身,江收明明闭上了烟,可波光粼粼与灿烂烟花仍旧在他的眼中放映,火光、月光、水光……一切令人心动的美好最后又都收归于赵疏阳看向他时的目光。 江收怀疑今晚的酒真的很烈,他的心跳得太快,又飘得太高。 这是第一次,他们接吻,不为性欲,毫无目的,就只是为了亲吻彼此而诞生的动作。 江收那些高超的吻技在这一刻全盘失灵,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样的吻,但又不可避免地沉溺其中。 恍惚间,他察觉到赵疏阳的手指收紧,将他更用力地往怀里扣,唇瓣摩擦间溢出的声线带着赵疏阳微微的不满,“江收,你要专心一点。” “要像我这样,很认真很认真。” 秋去冬来,时间过得很快,整个秋日在两人的摸索适应中疾驰而过。 今年雪下的非常早,立冬那天,江收下午去了趟工作室,等把工作上的事情商量好,刚出来就见天色昏暗一片。 沉重的云坠在天边,街上早早亮起了路灯,道路两旁的几栋漂亮小楼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雪。 冰凉的空气一下子侵袭过来,他拢近了围巾,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打开来看,是赵疏阳发来的消息,“晚上可以见面吗?” 江收动了动手指,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就像是怕他不同意一样又很快地补充了句,“我煮饺子给你吃。” 江收忍不住轻笑一声,回了个“好”,加快脚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雪花落在脸颊上又很快融化,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冰凉,江收随手抹去,忽然想起,距离他和赵疏阳保持这种关系已经小半年了。 新鲜感的确在因为时间而消逝,但他对这个人更深的欲望却在源源不断的涌现。 这段关系荒谬地本末倒置,在他们有过最热切刺激的肉体关系后,他的注意力却被晚上和赵疏阳一起吃什么这种琐碎小事吸引。 江收并不认为这是个好现象,按照以往的规律,在前几个月度过最令人满意的阶段之后,剩余的就是腻烦带来的矛盾显现,要当断则断,在腻了之前就分开,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从这一段关系中得到的完全是最精彩的部分,完全是正面反馈。 但是他和赵疏阳的关系却没有走下坡路,而是进入了一段很稳定的阶段,温和如白水,却又存在感极强,让他生不出一点分开的念头。 不过好在江收并不是个会因为这种事自寻烦恼的人,他尊崇享乐主义之上,觉得还有意思就继续,腻了就分开,顺其自然就可以。 车开到距离赵疏阳家还剩两个路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等红灯时,江收想给赵疏阳发个消息,但刚拿出手机就接到了江令月的电话。 他姐那边很吵,江令月语气不太好,一副被气得够呛的样子,“江收,来趟市医院,张然喝多了胃出血,现在还在这里发疯,我没时间管他。” 第20章 江收听完疑惑地挑了下眉,张然是小姨的儿子,他表弟,和他一块儿在国外长大。虽然蠢了点,但好在家里宠着,想要什么有什么,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不知道这回是因为什么,居然能让这家伙喝到医院里去。 他轻啧了一声,发消息告诉赵疏阳自己会晚点到,然后就掉头往市医院的方向开去。 刚踏进病房门,江收就能听见自家表弟在鬼哭狼嚎。张然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手里捧着手机一边抽噎一边嘟囔: “她居然把我拉黑了!” 江收皱紧了眉,“别哭那么大声,扰民。” “怎么回事?”他稍加猜测,报出了个名字,“因为周希音?” 张然一下子蔫了下来,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希音是张然女朋友,或者可以说是前女友。 和江收一样,张然的恋爱观也一塌糊涂,比他哥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因为身家背景被人捧着惯了,花心又多情,见异思迁朝三暮四。 他和周希音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花天酒地纸迷金醉的二世祖,一个是靠拿全额奖学金留学的工科学霸。 原本他们不会产生什么交集的,但张然脑子不好使,眼光倒是不错,在校园活动上一眼就喜欢上了周希音,死缠烂打了好几个月,使出了浑身解数,再加上他的确有几分姿色,最后好不容易才把人成功追到了。 但张然原先那点破毛病可没改掉,在恋爱最开始时一边和周希音谈,一边又不拒绝别人的暧昧。 很快,一见钟情的浅显好感褪去,来自周希音本身的强大人格魅力却仍旧把张然迷得死死的。他和周希音在一起越久,就越觉得自己喜欢这个人,死心塌地的那种喜欢。 所以他决定痛改前非,认认真真谈恋爱。 但没谈两天,他在恋爱初期和别人暧昧牵扯的事就被周希音发现了。 然后周希音很冷静地听完了他慌张的解释,冷眼看他扇自己耳光恨不得下跪发誓再也不会,和他说了分手。 刚好又是学期末,周希音分手之后利落的回了国,张然追回来,却连人的面都见不到。 张然没办法,他愚蠢又幼稚,喝酒把自己喝到胃出血,指望进了医院周希音能心软来看他一眼,但没想到人家直接把他联系方式拉黑了。 听张然抽抽搭搭把事情讲完,江收见他又有大哭大闹的趋势就一阵头疼,“你这是活该。” 张然抱着他胳膊掉眼泪,“哥,你说我是不是彻底没机会了啊,我要怎么才能追回来她啊?” “追什么追,你配得上吗?”江收把自己胳膊抽出来,语气不太好,“你少纠缠周希音了,好好给她道个歉,别再烦她。” 张然胃疼,心也疼,“可是她都把我拉黑了,我道歉她都不愿意听!” 他说着又开始哭,江收无奈,只好冷声制止他,“我联系周希音,你除了道歉之外什么话也不许说。” 江收和周希音算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校友,电话很快被接通,张然捧着手机,半晌,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听起来是很可怜,但周希音没什么反应,只回了个很敷衍的“哦”,对男人心软是愚蠢的行为。 电话里沉默一瞬,张然还想再说什么,江收见状直接把手机拿走,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沉声道:“我是张然哥哥,真的很抱歉,我们会尽力补偿他对你造成的伤害和困扰。” 顿了两秒,出于做哥哥的私心,江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后来,他真的很爱你。” 他并不是想帮张然求情,只是觉得至少要让周希音知道张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付出过真心。 但周希音听完只是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我知道。” “我知道他爱我,也很庆幸他爱我,不然我要怎么样才能这么快这么轻松地报复回去呢?” 因为身份背景,周希音深知自己与张然在很多方面有着很大的差距,给予张然同等的痛苦与伤害似乎是很困难的事,但因为张然爱她,又变得轻而易举。 来自所爱之人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变成伤人的利刃。 周希音说这话时,语气里流露出的轻蔑让江收不寒而栗。 电话挂断,沉默重新盈满这条走廊。江收垂眸沉思,混乱的思绪纷至沓来。 最后他想,永远,永远不要将自己的爱交付给他人。 那无异于是一把尖刀,锋芒所向,是自己。 江令月曾和江收说过,他名字里取一个“收”字,是要他收放自如的意思。 他天生就应该是不受拘束的鸟,无论在任何方面都应该保持自由,不为任何人或事停留。 从小耳濡目染父母的开放式关系,江收自然而然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为了钱、为了性、为了利益或兴致,这才稳固。 如果爱一个人,喜他之喜,忧他之忧,贯穿着不由自主与非理性因素,那无异于镣铐囚笼,是愚蠢的人作茧自缚。 感情只会让一段直白简单的关系因爱生变,所谓的爱情虚无缥缈,生生给自己创造束缚、软肋和麻烦。 处理完张然的事情之后已经是深夜,雪比起下午时下得更大了,外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碎末般的雪花在车灯的光中纷飞。因为路滑,江收车开得并不快。 第21章 他心情没来由地有点沉重,心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思绪就像个乱线团,缠绕着有关诸如赵疏阳、爱、束缚、囚笼一类的词汇。 江收解不开,又像是自我保护般地不愿意去解开。 他叹了口气,转弯,再抬眼,赵疏阳家的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几乎要融化这个雪夜。 推开门,暖融融的室温一下子包裹住江收,驱赶走他身上的寒意。 赵疏阳一直在等他,刚刚大概是在办公,戴着一副低度数的框架眼镜,显得比平时温和了些。 他帮江收摘掉围巾,“煮饺子?” 江收怔怔抬头,他能感觉到赵疏阳温热的手指蹭过自己冰凉的脸颊,他点了点头,心里那个乱线团滚动,长久以来坚持的信念塌了一个角。 第10章 鲜香的饺子和热汤是寒冬雪夜里最美妙的搭配,江收心里那点短暂的迷惘被打断,他把什么乱线团都丢到一边,和赵疏阳挤在一张沙发上端着热茶看落地窗外的雪。 江收自己都没发现,和赵疏阳在一起时,他总是会很容易放松下来。 也许是下午处理张然的事太浪费心力,客厅里的古董落地钟才刚敲过十二点,江收就靠着赵疏阳的肩昏昏欲睡。 热茶袅袅的水汽扑在他脸上,赵疏阳轻轻把杯子拿走,这个举动让江收稍清醒了点。他揉揉眼睛,眼皮微微泛红,因为困倦而显得有点茫然,整个人透露出些平常不会有的幼稚感来。 赵疏阳觉得他这样好可爱,心软下去,“困了吗?我们回卧室睡觉。” 江收迷迷糊糊点点头,到了卧室床边又用胳膊揽住赵疏阳的脖子,“不……吗?” 床伴见面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很浪费? 但赵疏阳只是亲了亲他的眼皮,帮他拉好被子,温声哄他,“睡吧。” 只要时间是两个人一起消磨掉的,就怎么都不算浪费。 江收这一晚睡得很好,温暖而安稳。等他醒来时,窗外一片白亮,院子里平整的积雪还没人打扫,厚厚一层,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身边的床空着,赵疏阳应该已经起床有一会儿了。 江收推开门下楼,刚好看到要出门上班的赵总。 大概是考虑到今天气温很低,赵疏阳在正装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搭配上本就锐利冷峻的眉眼,的确像是杀伐决断的年轻总裁,半点看不出这人会系着格子围裙包饺子做布丁。 “醒了?” 玄关处的赵疏阳朝江收招了招手,江收挑眉走过去,然后就被这人摸了摸头。 其实赵疏阳原本是想帮他把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压下去的,但一瞬间又觉得江收这样也可爱,手下的动作就变成了把江收头发揉得更乱。 “我去上班了,早餐在餐厅桌上。今天寒潮,出去时要多穿衣服。” 赵疏阳早在衣帽间里准备了不少江收尺码的衣物,他想了想,又把自己刚系上的围巾拿下来给江收,“还要记得把围巾戴上。” 围巾是浅灰色的羊绒质地,毛绒软糯,是赵疏阳平时常用的一条。 他当然可以叮嘱江收去挑选那些全新的,但此时此刻,屋外寒风肆虐,而温暖的房间内,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发的江收和他一同站在玄关,就好像一对普通情侣一个人送另一个人出门的日常生活,赵疏阳忍不住想让自己离江收更近一点,哪怕只是在江收身上留下一条属于他的围巾。 围巾干净柔软,还带着赵疏阳身上的淡淡香气,江收判断不出来是香薰香水还是其他什么,就是一种草木的香气。 他出门时迟疑了片刻,但最后还是把这条围巾戴在了身上。 屋外的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江收用脚尖踢了踢路边的雪,小声自言自语,“床伴之间互戴围巾很越界吗?” “普通的友好行为而已吧。” 车开到工作室楼下,江收走上去,大概是因为周一的缘故,他一路遇到的同事都萎靡不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只有新招进来的那个助理非常精神,敲开了江收画室的门,眉眼弯弯地问他要不要咖啡。 江收收拾文件的手没停,抬眼看了这位助理一眼,他对这人有印象,是裴元明上个星期刚招的新人,叫楚远,娃娃脸男生,清秀可爱,唇红齿白,放在以前就是江收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用了,谢谢。”江收拒绝,他昨晚睡眠质量很好。 但楚远还是端了一份咖啡放到了他桌上,放完了也没有走,而是微微俯身,笑着注视江收,“江老师不要总是拒绝我。” 因为离得近,楚远身上清甜的香气萦绕了江收的鼻端,他稍稍往后靠住椅背,面无表情地看着楚远继续真情实感地倾诉。 “我仰慕江老师很久了,也是为了江老师才来的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楚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收打断,“没有。” 江收闻着这股香气,但却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那条围巾上属于赵疏阳的味道,温暖而令人安心。他抬眼朝门口衣帽架上瞥去一眼,和楚远说话,眼睛却看着那条灰色围巾。 “我有伴了。” 楚远的神色僵了一下,随即又耸了耸肩,看向江收,露出妥协的神色,“我不介意的。” 在他们这种圈子里,一对一搞纯爱才是最少见的,像江收这样优秀的人,他不信会只有一个伴侣。 第22章 江收神色冷了下去,他皱紧了眉,想也没想,“我介意。” 他把那杯咖啡往桌前推了推,脸上露出些不耐烦的神情,不去看眼前少年楚楚可怜的神态,而是淡声道,“请你出去。” 楚远僵持片刻后还是离开了,一声轻轻的关门声让房间重新归于安静,空气里仍残留着刚刚那股清甜的气味,江收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点了根烟。 朦胧的烟雾里,江收想,楚远的确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他明明没道理要拒绝。 虽然他没有张然那种花心滥情和很多人搞暧昧的缺德习惯,但是也绝对和专一扯不上关系。如果在以前,他遇到这样一个合眼缘的新人,一定会顺水推舟地和上一个伴侣结束,然后开展一段新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把人拒绝掉。 因为什么?或者说,因为谁? 江收的心稍稍沉了下去。 他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其他人的影响而改变自己的选择是不应该的。 江收不得不稍稍收起自己原先的自负与轻视,开始尝试正视他和赵疏阳之间的这段关系,不可否认,他的确有些太重视赵疏阳了。 以至于他们半年还没分开。 昨晚睡觉时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赵疏阳只是牵着他的手,他就能感觉到一种温馨的舒适感。 这段关系初始时的新鲜感早就在渐渐消逝,他们的相处被日常中平凡而琐碎的小事塞满,但他仍未生出分开的念头。 当一段关系与金钱权利不沾边,又脱离了性与新鲜感,那维持它的是什么呢? 燃烧的烟落了长长的一段烟灰,几乎要烧到江收的手,他怔怔地看着那点火光,轻轻皱眉,不愿再深想。 他怕会得出与他素来理念相悖的答案。 许久,江收碾灭烟头,长舒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放在眼前斑斓的画作上。至于赵疏阳,他想,只是一些短暂的、虚幻的、不理智的头脑发热而已,稍加冷却便不足为惧。 打开抽屉,江收翻出一封烫金的邀请函,那是米兰某场画展的主办方寄来的,去看的话,来回差不多需要一周时间。 刚好,江收想,可以一个星期不见赵疏阳,到时候这种怪异的头脑发热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订好过去的机票后,江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和赵疏阳说自己未来一周不在国内。 他做什么事和赵疏阳又没关系,何必要主动报备。 正这么想着,手机震动几下,显示有消息进来。 江收点进去看,是日理万机的赵总又在上班时间给他发日常闲聊—— “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最近有新口味的蛋糕,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 江收抿唇,“没有时间,下次吧。” 成年人社交中的“下次”是彼此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一种敷衍,是在现实时间维度中也许永远也不会实现的虚假诺言。 江收不信赵疏阳在生意场上混的那么风生水起,会连这点简单的人情世故下的暗语是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赵疏阳的确没有下这个台阶,而是又问他:“那后天呢?” 江收沉默:“……后天也没时间,你自己去吃吧。” 对面安静了片刻,正当江收以为他的拒绝终于生效时,赵疏阳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语音。 “江收,我不想吃蛋糕,我是想见你。” “没时间也没关系,我等你。” 通过电子产品传递的嗓音有轻微的失真,显得比赵疏阳平时说话温和了些。两句短短的话像是带着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江收的心脏蔓延全身。 他稍稍睁大眼睛,烫手般把手机丢到旁边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 在米兰接江收的是他曾经的学弟安东尼,意大利人,年轻而高大英俊,顶着一头小卷毛,和江收关系还不错。 两人从江收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了,这次再会都很开心,从机场回到酒店安顿好后又一起吃了顿午餐。 根据画展主办方的安排,今天下午会向江收他们展示部分不对外展出的作品。酒店距离展厅不远,江收提议可以散步过去,安东尼自然点头说好。 午后的街头人并不算多,最近几天连续晴天,冬日的阳光在这个时刻刚好照在一座教堂的金顶上,折射出的色彩呈现出一种油画般的光泽。 江收驻足去看,又晃了晃身边人的胳膊,语调上扬:“赵疏阳,你看……” 安东尼露出点不解的神情,他听不懂中文,“什么?” “……抱歉。” 江收脸上的笑意减淡,“我是说那些光很好看。” 赵疏阳的名字像个植根在他心里的咒语,即使远隔千里仍能发挥魔力,分享的习惯会传染。 快到展厅时,江收接到了赵疏阳的电话。 “我做了蛋糕,江收,今晚要不要见面?” 江收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看到的很漂亮的光,身边的安东尼说让他小心看路,他应了一声,又对着手机说道: “赵疏阳,我不在国内,我在米兰看画展。”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赵疏阳目光暗下来,他盯着楼下人来车往的城市主干道,忽然不知道是该问江收为什么出去不告诉他,还是问江收身边的男人是谁。 这两个问题赵疏阳最终什么也没问,在这段关系里,他虽然毫无经验,但凭借直觉又极其聪明谨慎地在不踩到江收底线的情况下一步步攻城略地。 第23章 所以最后他只是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江收回答的很快,“一个星期左右。” 一个星期,那就是七天。赵疏阳第一次觉得自己毫无耐心,“好久,我可以去找你吗?” 江收挑眉,想赵疏阳怎么这么黏人,“赵总,你应该认真工作。” 赵疏阳很直白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 江收没接话,“你现在是午休时间吧,好好休息。” 但赵疏阳这次没有被他带着走,而是仍旧很固执,“你回来的时候我可以去接你吗?” 江收闭了闭眼,差一点就要心软松口,但最后还是垂下眼睫,淡声道: “下次再说吧。” 又是下次,又是敷衍。 大洋彼岸,赵疏阳面无表情地确定,江收的确不想见他,在故意躲他。 江收为什么这样,腻了?遇见了新人?还是单纯地对他感到了厌烦?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赵疏阳有些烦乱,他脸色冷下来,露出一贯的冰冷锐利的神色,但声线仍旧平和: “好,下次,我等你。” 第11章 “是爱人吗?” 安东尼帮江收推开展厅的玻璃门,很有兴趣地问他。 “什么?”江收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赵疏阳,毫不迟疑地开口否认: “只是……伴侣。” 他挑眉看安东尼,不明白安东尼怎么会那样想,“你听不懂中文的,刚刚我们打电话也没说几句,为什么会觉得是爱人?” 安东尼笑了,“语言听不懂,但神态是看得到的,那些非物质的东西总是会被人有意无意地表露出来。” “江,你说是普通伴侣,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在骗我。很明显,你把他当成很重要的人,你和他通话的时候,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有多认真。” 江收垂眸,长睫敛去眼中的神色,他没有回答安东尼的话,许久之后才轻轻嘀咕了一句,“是吗?” 主办方的接待人员很热情地将两人引入展厅中央,这里略显空旷,只摆放着寥寥几幅画作。 江收一一看过去,但在看到最中间那幅时却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不同于其他作品有清晰的主体和内容,这幅画的整体画面都非常朦胧,画家很擅长运用光影技巧,透过光线的交叠与重合,能够看到画面中间是一个人。人影的面目并不清晰,但是却有种非常自然而充沛的情感涌出,几乎要透过画布扑面而来。 江收稍稍屏住呼吸,定睛看了这幅画很久。 当创作者的作画技巧都达到顶尖水平后,能够区分水平高下的就是感情投入了。能出现在这场画展上的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而这这一幅无疑是其中最好的。 整幅画的风格看似浅淡模糊,实则浓郁温暖,指向性很强。其中并没有任何爱情相关的意象,但是会让人看第一眼就知道,画中的人影是以爱人的形象出现的。 安东尼说的没错,感情这类非物质的东西想藏也藏不住,总是会在有意无意间流露出来。对于艺术家来说,这是点石成金的魔药。 江收过去引以为傲的的那些技巧精湛高超的画作在此刻变得黯然失色,几乎像冰冷生硬刻着美丽花纹的钢板。 他望着画中的那个不甚清晰的人影,沉寂许久的创作欲复燃,构思着线条走向与构图关系,无数从模糊到清晰的色块在他脑海中填充…… 江收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愣住。 在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赵疏阳的脸。 画展剩下的作品江收都无法专心去看,回到酒店后,他拿起画笔,对着画纸思考了很久。 其实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画过人了,除非必要的练习,他并不喜欢自己的笔下出现清晰而单调的人像,那太索然无味,只是将人的形象刻板地复制在画纸上,更何况他也没有兴趣长久地观察和注视谁。 但这次他没有犹豫地画了下去,动作流畅到几乎没有停顿,仿佛画中人的形象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深埋在他的脑海里。 这幅画完成的很快,而且和往常任何人像都不同,这不是技巧上的形象复制,而是似乎蕴含着某种特质,与今天画展上那副画一样的、连接着心的特质。 盯着画纸去看,江收无端地觉得有些慌乱,画中的赵疏阳轻轻抿着唇,像平时那样垂眸看他,他变得急促的心跳声在空荡的酒店房间里不断加大,心中鼓胀的情绪像破茧的蝶迎风的帆,满涨涨沉甸甸。 这种不正常的状态让江收皱紧了眉,他深深叹了口气,冷着脸把画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转身去洗干净手。 吃晚餐时,安东尼很敏锐地察觉江收情绪似乎不是很高,他贴心问道:“怎么了?是因为谁心情不好吗?” 江收漫不经心地抿了口红酒,否认:“不,没有什么人能影响到我。” 一时上头的情感算得了什么呢?他说不在意,那就不在意。 晚餐很美味,酒很香,江收不再去想赵疏阳,在露台吹了吹风后就回了自己房间,洗澡睡觉。 关了灯的房间被黑暗包裹,落地窗透出明亮的月色。 躺在床上的江收闭上眼,许久,他坐起身,光着脚走到垃圾桶旁,展开那个画纸揉成的团,趁着月光细细抚平每一道痕迹。 第24章 江收在米兰一共待了六天,这六天里,他并没有主动联系过赵疏阳,借着时差的理由也没怎么回赵疏阳的消息。 按照预想,经过这段时间的冷却,他对赵疏阳过度的看重就应该会消失。可是事情完全没有按照计划发展,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反扑,愈演愈烈。 江收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知到了想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只是六天没见,他的心就好像被系上了细细的丝线,另一端绑在赵疏阳哪里,他想到这个人,心就会闷闷的疼一下。 心潮翻涌,难以应对,无法控制。 这种状态让素来游刃有余掌握一切的江收有些烦躁,他心里的线团越滚越乱,可即便线头就那么明晃晃的放在表面,江收却不愿也不敢理清楚去看他心里的答案。 刚下飞机,江收就接到了赵疏阳的电话,赵疏阳几天前就知道了他今天会回来,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隔着手机,赵疏阳的声线虽然还是平时那样冷淡平直,但江收就是能从中听出点期待来。 “我去接你?” “然后可以回我这里吃个饭,休息一下。” 江收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违心拒绝:“不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见面那种古怪的情绪都愈演愈烈,见了面岂不是火上浇油,江收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只好退缩般地想要再缓一段时间。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很快赵疏阳的声音又响起:“那什么时候才是你说过的‘下次’呢?江收,我很想见你。” 其实他想说,我很想你。 轻而低沉的声线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委屈,江收的心毫无抵抗力地软成一滩水,他动了动嘴唇,几乎就要答应下来,可又忍不住对自己这种轻而易举就会被被赵疏阳影响的状态感到恼怒。 江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陷入了这种境地。 为什么会这么纠结,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得心应手,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赵疏阳。 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不住地语气变差,迁怒对方:“赵疏阳,你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意思吗?” “是敷衍的借口,是拒绝。” “我不想见你,也不想吃你做的饭,你能明白吗?” 这些话被江收语速很快地一口气说完,不知道是在说给赵疏阳还是自己,他没再听赵疏阳会有什么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江收垂眸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家里的司机找到他。坐上回家的车,他闭上眼想,赵疏阳一开始就不是很情愿成为他的床伴,生意场上杀伐决断,也不像脾气好的样子,性格又冷。这次他说这些话,对赵疏阳来说应该是无法忍受的。 以后大概没机会吃赵疏阳做的饭了。 成年人不说分开,但有些话言下之意是什么他们都应该明白。 江收不想解开那个让他头疼的乱线团,于是他选择把整个线团都扔了。 结束这段关系,江收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觉得轻松,心仍旧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沉甸甸。 他叹了口气,不再去想,准备发给消息给江令月,告诉姐姐他回来了。但点亮手机屏幕,却看到了几条十几分钟前赵疏阳发来的消息。 ——“不想见我,是因为我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前几天有时差我没能及时回你消息吗?我下次不会了。” ——“还是因为我没明白‘下次’是什么意思?它的解释权在你,无论是敷衍、拒绝还是承诺,我都听你的。” ——“不喜欢吃我做的饭,我们以后可以出去吃,或者你喜欢什么,我可以学。” 最新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的,“好好休息。” 江收的心狠狠酸涩一阵,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盯着车窗外隐约可见的家的影子,攥紧了那枚赵疏阳家的钥匙,对司机道: “……调头,送我去天水。” 天水府邸,赵疏阳的家。 过去的路上飘了些小雪,车灯照亮路面,那栋熟悉的建筑越来越清晰。 江收望着赵疏阳家亮着光的窗户,离得越近,他沉甸甸的心就越轻盈一分。 他让司机先回去,走过铺满细雪的小石子路,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房间里明亮的光和浓郁的香气一下子涌出,江收发梢上的小雪花融化成水珠。 他悄悄换了鞋走进去,赵疏阳正从厨房往餐桌上端什么东西,此时猝不及防地看到江收,他愣了一下,眼里是很明显的惊喜。 两人对视,江收想,也许赵疏阳会问他明明说过了不想见也不想吃,为什么又要来。可实际上,赵疏阳什么也没说,而是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走过来仔细地把他头发上潮湿的发丝擦干。 “冷不冷?累不累?”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江收稍长的发丝,又忍不住用手心贴了一下眼前人冰凉的脸颊。 多天未见的思念落到实处,赵疏阳从今天下午就悬起的心此时终于稍稍落了地。 “你不生气吗?” 江收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抬眼看向赵疏阳,“因为我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 赵疏阳没有犹豫,“不。” 他们两个人对彼此的定位是完全不同的,赵疏阳明白,在他心里,江收是他想要追求的心上人,但在江收那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床伴。他喜欢江收,所以注定要给予江收更深的包容度,江收不喜欢他,说些过分的话也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