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拆房客快递》 第1章 《别乱拆房客快递》作者:陆雾【完结】 简介 快递里藏着房客的杀人秘密,房东却同样值得怀疑?非典型的主角,畅快的推理,及一条忠告,别乱拆 帮房客拆开快递盒的林祝一发现了蹊跷,快递来的毛绒玩具里竟藏着一把血迹斑斑的旧刀和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人是你杀的,你说怎么办。 第二天房客在家中离奇身亡,房东林祝一成为嫌疑人,因为隐藏着绝不能被知晓的秘密和过去,现在他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 到底是谁在幕后导演这场闹剧,女友是否也牵涉其中? 房东守则第一条——别乱拆房客快递! 快递里藏着房客的杀人秘密,房东却同样值得怀疑?非典型的主角,畅快的推理,及一条忠告,别乱拆房客快递! 标签:悬疑小说 连环凶杀 生活悬疑 都市犯罪 素人侦探 相杀相爱 罪案故事 第1章 他的尸体要被发现了,怎么办 案发当天 这一天是星期三,雨,法国有间电影公司宣告破产,美国俄克拉荷马州发生枪击案,国内的热搜头条是某女星的新恋情,而林祝一发现他家房客的快递里有古怪。 租出去的房子里空调坏了,房客要人来修,这种事一贯是打发林祝一去做。他大二时患了抑郁症,便辍学在家。好在家境还算殷实,父母也算开明,便由着他在家养病。但在家的日子长了,又怕他把人待得傻气了,便找了大大小小的事,遣着他多出门走走。林祝一也明白他们的心思,只是应下来,不说话。 乍一看,林祝一不像是得了病的人,瘦高个子,半长发,安稳的下垂眼,说话轻声细语,思维也算敏捷,只是神情捎带些倦怠,阴沉沉的,瞧着总是无精打采。 林家一共三套房,自住的一套在近郊,市区的一套算是老破小,但采光好,出行便利,便租了出去。租下这套的房子是个二十七岁的青年,叫王勉。在附近一家公司做技术岗。他为人热情,性格开朗,房租也从不拖欠,算是个理想中的好房客了。 一阵秋雨一阵凉。林祝一是中午出发的,那时还有点日头的热度,但一个小时半的地铁后,细密的雨丝扑打在脸上,就是细细密密的冷。 林祝一裹紧了外套顶着风向前走。进了小区,他瞥见快递堆在门卫处,想着之前王勉总是抱怨说这里没有快递寄存柜,容易丢东西。他又总是加班应酬,一直会忘记去拿。林祝一便顺带为王勉找了找,担心他这段时间加班又存了堆快递。 租出去的房子是 16 号 401,就一个包裹。林祝一上了楼,用钥匙开门,门是锁上的,显然王勉下班还没回家。林祝一随手把包裹放在桌上,发现有个盒子遭雨淋得塌了,瓦楞纸黏糊糊得软下来。依稀能看出盒子里的包装,塑料袋里裹着厚厚一层锡纸。 林祝一愣住,心头泛起不祥预感。如果说要防潮,光是外层的密封袋就够了,用锡纸做外包装,通常着是为了过安检,暗示寄出的可能是违禁品。快递过安检时通常是 x 射线照射,但强度远不如机场和火车站的安检仪,因此基本用锡纸隔绝涉嫌。这样包裹的快递,除了胶卷一类的感光物,就是违禁品。再要具体些,就不过是刀、枪和毒品三类。 看包裹的体积,除非王勉是要开照相馆,否则用不上这么多胶卷。那么林祝一便要往坏处估量人心了。王勉看着是个正派人,但正派到何处也难说。如果只是收藏用的刀具或枪支模型,倒还好说。可如果在这出租屋里搞毒,那连带着房东也要遭殃。林祝一瞥了眼包裹上的发件人一栏,名字是温长年,是私人发件。这姑且能认为是网上刀具爱好者之间的私下交易。但是一般刀具或模型枪,都是放在盒子或包装袋中,以免磕碰或磨损。 林祝一捏了把包裹,完全是软的,似乎是棉花,完全没有盒子。如果是禁药或毒品这么处理,避免药片在运送中晃动出声,倒是很合理。他犹豫片刻,还是把包裹拆开,一边自惭形秽想着,“我真是挺垃圾的。” 盒子里是个小玩偶熊,不算小了,放在林祝一带着的双肩包里也未必塞得下。当真动手满足了好奇,林祝一反倒诸般后悔,觉得自己是疑心太过。如果王勉的包裹一切正常,他随手拆了别人的包裹怎么看都不礼貌。反之,他就是上赶着去惹麻烦。 他随手捏了一把拿玩偶,突然感到里面有藏着某样东西,轮廓是硬的。林祝一把密封袋放在光亮处察看,玩偶脖子附近的线是重新缝合过的,针脚明显粗糙了。显然是有人把玩偶拆出一个口子后,在里面藏了样东西。 林祝一慢慢把手按下去摸,细条状的某物,一端厚,一端薄,基本可以确定是一把刀。林祝一的心稍稍沉了沉,他再去看收件人,确实写了王勉。发件的则是一位叫温长年的人,来自一间叫誉文国际的公司,也在本地,只是并非同一个区。手搭在包裹上犹豫了片刻,林祝一还是找了剪子,把缝合线拆开,掏出内里的棉花填充,手稍稍往里探,两根手指一夹,便碰到了刀柄。他把刀从玩偶里拿出来,刀身上还有血迹斑斑。血呈铁锈色,显然间隔时间已久。他又在玩偶内部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张卷起的纸条。 打印出的宋体,只有一句话。’他的尸体要被发现了,人是你杀的,你说要怎么办?” 第2章 屋外似乎又起了小雨,丝丝缕缕的寒意沿着脊柱爬,林祝一手指有些僵,搓了搓,心里无从着落。现在才刚过了一点,到王勉下班回家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两条路可选。要么当个热心公民,一通电话打去举报。要么佯作无事发生,装聋作哑继续当他的好房东。他叹口气,心里莫名觉得古怪,但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压力大了,他就担心自己要犯病,秋天实在不是个好季节,比夏天冷漠,比冬天卑鄙。 擦去指纹,用纸巾托着,刀和纸条都放回原处,在机械性地填回去棉絮,还没来得及缝线。就听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钥匙就两把,房东自留一把在林祝一手里,另一把就给了租。如果不是家里遭了贼,那就是王勉回家了。 林祝一飞快地扫了眼周遭。桌上是散乱的包装,快递盒与塑料袋,桌沿是半条扯下的胶带。手里抓着玩偶熊,还不至于小道能揣进衣兜。林祝一急中生智,急忙将快递包装扫在椅子上,椅子往里拖,用桌布挡住。只要不拉开椅子,不弯腰查看,便不能轻易发现。玩偶熊太大藏不住,只能塞进随身的双肩包。手段极尽粗暴,飘出些填充物顾不上,极为艰难,最后还露着半个耳朵在外,拉不上拉链。 好在房子有两道门。钥匙插入第二个锁眼,一扭,一转。林祝一趁机脱下外套,盖在包上,挡住藏不住的玩偶熊。 推门时的最后一刻,用来平复呼吸,不至于慌乱满溢。 王勉进屋,侧过身脱了鞋,见林祝一在便打招呼,‘我还想怎么门没锁,原来你在啊,那空调修好了吗?’ ‘还没有。’林祝一靠着椅背站,尽量挡住王勉视线。 “怎么了,一脸紧张的样子。”王勉总是笑眯眯,有一张兼具粗笨与端正的方脸,两颊无肉见骨。他拍了拍林祝一的肩膀,说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 林祝一尴尬微笑,“不好意思啊,有件事是我自作主张了。” 王勉不以为然道:“别不好意思,你们房租收便宜点就好意思了。说吧,什么事。” “我本来以为空调是没药水了,就想自己弄一下,结果好像自己修就修得更一塌糊涂了,都有点滴水了。你快去看看,你桌上要紧的东西有没有弄湿,应该是没事的。” 王勉急忙往房间里去,林祝一则趁机把快递盒的包装揉小塞入包中,又从破口里掏出填充物,塞入衣兜里。把玩偶熊的脑袋掏空,才勉强拉上了拉链。王勉从房间里走出,说道;’电脑试了一下能开机,没什么问题,桌上好像也没什么水。你擦过了?’ 林祝一点头,说道;“没事的话就好。” 王勉大笑起来, “瞧你这样子,我还以为多大一点事。刚才你是没看见,看到我进来,你那张脸,煞白煞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嘛了。又不是杀人了,哪里用得着这么紧张。’常理说,房东房客用不住多亲近,积怨的也不少,林祝一又是寡言少语的性格,但王勉是个热络人,能把天都聊得由阴转晴。他拍拍林祝一的肩膀,见他只穿件衬衫,冷得都有些驼背,便问道:“这么冷,干嘛不把衣服穿起来。” 不等林祝一拒绝,王勉就拿起外套往他身上披。林祝一推拒不得,便穿上了。王勉一瞥他的包,鼓鼓胀胀的,显然消化不良的,便问道;‘你这包里塞着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鼓?’他半开玩笑道;“‘怎么,你还偷我东西啊? 林祝一说道:“不是,是空调的药水。” 王勉追问道:“噢,氟利昂啊,这东西的盒子不是硬的嘛,你这个鼓出来的怎么是软的。” “我怕盒子磕碰到,就拿了件旧衬衫垫着。” “那你快拿出来吧,别洒了。” 林祝一说道:“不用了,我刚才试着加了点,完全不行,果然这种事情外行不行。我还是打电话让师傅来修吧。” “那你这买了不就是浪费了。拿出来让师傅看看吧,反正氟利昂终究是没错的,也没什么牌子的分别。也就不用再去买了,不行再丢掉。”王勉的手已经伸出,林祝一要是去拦他,便显得心虚。正当他要拉开拉链时,手机响起,他犹豫了片刻,便伸手去接。 王勉在电话里应和了一阵,最后说道:“我马上来。” 林祝一急忙岔开话题道:“你快回去吧,是不是你老板要找人了。” 王勉做无奈苦笑,“资本家就是资本家。我昨天加班,本来说好上午放半天假,结果到现在中午都不能溜。那我走了,你等师傅来吧。” 林祝一点头,“今天应该能好的。”他低着头在手机查通讯录,没留神王勉已顺手拉开了拉链。包里玩偶熊的耳朵探出来,林祝一眼神扫过去,呼吸停滞了半拍。王勉抢先笑道,‘没看出来啊,你这么大个人,还喜欢这种东西。’ 林祝一低头,只是笑。内向的人总是用微笑修饰沉默,却又平添尴尬。他重又把拉链拉上,王勉并不阻止,只打趣道:’我说你这么紧张你的包干什么。里面藏着这么个好东西,你是要送女朋友,还是要自己留着啊?’” ‘我没女朋友。’ ‘那就是给自己买的,没事,男的喜欢这种东西也正常。谁没点童心。你这是路上买的吗?’ 林祝一说道:“路上经过商城,里面有抓娃娃机的店,就抓到了。” 第3章 “怎么弄坏了?’ “有根线没缝好,就这样了,我回去再处理。”他低头,瞄向王勉脚边的一小块纸片。是快递信息单的碎片,王勉没留神,踩了上去,纸片粘在拖鞋底。 ‘果然无奸不商,这种能让你白得的质量都一般。不过你还挺厉害的 ,这种大的还挺难抓的,以前我女友让我搞这个,小的我都不行。’ 王勉往门口去,蹬开拖鞋,换上鞋,扭头见地上飘着纸片,正是先前的碎片。他正要弯腰去捡,林祝一便道:“你先走吧,我帮你捡了丢掉。’ 王勉点头,没去细看,带上门便往外走。待他走后,林祝一才长舒一口气,把地上的纸片捡起。正好是收件人那一块,纸上印着小小的’王勉’两字。如果被王勉发现,说不定就猜到林祝一拆了他的快递。 林祝一叫人来修了空调,七七八八的零碎活,在房子里又待了一个多小时。待他锁门离开时,已接近下午三点。老式小区,暮气沉重,这个时间午睡刚过,正是老人出门随便打发的时间。三五成群在小区门口闲聊,也有出来遛狗的,许是因为早上下了雨。快出小区时,林祝一便接到电话,是王勉打来的。他犹豫了片刻才接通,电话那头王勉问道:“你现在走到哪儿了?” 林祝一说道:“刚到小区门口。” “那你能不能先别急着走。我有事拜托你。” “哦。”林祝一心里一紧,担心王勉回神发现了自己的破绽。 “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去买点草莓过来,我看到小区旁边,好像有人在卖。” 林祝一稍稍松了口气,“好,你想要多少?” 挂断电话,他的心里还是一阵茫然。说不准王勉是否有起疑,而且他要是与寄件人有联系,再要排查,林祝一是漏不掉的。他抬头看着小区门口的监控,这是前几年新装的,一前一后两个大门都有。如果是丢了快递,王勉找物业调出录像,就知道是林祝一拿的,抵赖不掉。 林祝一轻轻叹口气,去拐角处买了半斤草莓,放在王勉餐桌上,锁了门,便往家里回。到家时已经快五点,门也没有锁,林祝一知道是母亲早班回家。开门进去,听见有说笑声,一看,才发现陆茶云也在。 第2章 你怎么还没有死 案发当天 陆茶云从美国回来。南加州骄阳似火,倒没把她晒黑。她是林祝一的学妹,性格活泼开朗,人又标致,一贯是讨人喜欢。她见林祝一回来,便笑着同他打招呼,说道:“你回来了啊。我带了点牛排来。不好意思事先没和你说,我留下来蹭个晚饭,你不介意吧。” 林祝一用冷的斜睨回她,漠然道:“介意。” 气氛冷硬如铁,林母急忙出来打圆场,说道:“他身体不好,就一直这样,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转头又对林祝一嚷,“你看你,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事啊。”陆茶云嘻嘻笑,“他以前还说过更糟的,我知道他都不是有意的。我们还没正式打招呼呢。都这么久没见了,来,抱一个。”她上前给了林祝一拥抱,他站着没有动,只是由着她的手揽过肩膀,饱满的胸脯贴过来。她的身体温热,不知为何他先前总以为是冰冷如蛇。 陆茶云的头凑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怎么还没有死啊。” 林祝一的抑郁症同陆茶云有关,这事许多人都知道。但他们知道的并非事实。实际上说她是有意地想看林祝一精神崩溃也不为过。但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信,林祝一只得继续发挥一位病人沉默的特质,冷眼看陆茶云继续亲亲热热演戏。她之前常来,弄到了林祝一家的住址,定期带礼物上门。日子久了,林家的父母对她都有好感。似乎也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陆茶云去年申请了到美国的交换,林家母亲甚至认真担心起她的安全。扫了微信,不时看她的近况。林祝一只觉得可惜了,美国一年发生这么多枪击案,一次都没轮到她。 林祝一不愿和陆茶云说话,推说头疼,便往房间里去。但门没关上,一只手已搭在门框上。林祝一犹豫了片刻,才不至于直接夹上去。捧着一张甜蜜的笑脸,陆茶云也跟着进了房间。 天气转冷,但她脱了外套,只穿一件修身的羊绒衫,勾勒出水蜜桃的饱满甜味。她一贯不是瘦到骨感的身型,而是用无数润的曲线构成。长头发烫卷,脸也是长鹅蛋型,眼睛也圆,唯独鼻子是高着斜出的一个尖,侧脸看有冷冽锐气。 陆茶云微笑道:“这么久不见,你就没有想我吗?” “有想,想你怎么还没死。” “我可舍不得比你先死。”陆茶云想往椅子上坐,可椅子上堆着一叠衣服,无处可落座,“你这椅子上怎么堆了这么多衣服?” “不知道。“ “你自己的衣服你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是量子纠缠。”林祝一一本正经道:“是另一组量子在外部的变化,影响了这里衣服的量子,使他们呈现一种无序的状态。所以与我无关。” 陆茶云失笑,“我最喜欢你这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幽默感。我喜欢你的另一点是聪明,来玩无实物推理吧,以前常玩的。” 所谓无实物推理,同流行的剧本杀相近,只是多取自真实的案件。最初是林祝一的室友蔡照想到的把戏,他父亲是警察,他便常有机会看到些刑事案卷,又有顺耳听来的各类办案经过,便常常在说一些真实的案发现场,让大家去推理经过。林祝一不太主动去玩,但若是他们聊的太晚,影响他睡觉,他便会直接插入,在五分钟内解决案子,然后熄灯睡觉。蔡照也佩服他的缜密逻辑,逢人便常说这事。陆茶云也是因此知道了他。 第4章 林祝一冷淡道:“我没有兴趣。” “你不推理的话就单纯当做听故事吧,想听故事吗?” “不想。” “可是我想说啊。”陆茶云凑近他,软着嗓子撒娇,身上有淡淡香气。 “你可以对墙去说。”林祝一冷冰冰道。 陆茶云不以为意,“那我和墙壁说了,墙壁先生啊,这样的一个案子,不是凶杀案,是失踪案,但这个人应该也是凶多吉少了。他在自家里消失了。周三晚上,他和他的妹妹在家,妻子带着孩子去外公外婆家吃饭。据他妹妹口供,他是八点三十进入书房,说自己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九点妹妹听到他在与人吵架,声音很大,在书房外也能听到,起先以为他是在讲电话,便没有在意。九点四十五,他的妻子带着孩子回家,妹妹准备离开,去书房想向他道别,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便直接离开了。到了第二天,是妹妹当时的男友来到家中,说昨晚与当事人约好九点十五谈事,却不见他赴约。发现书房门还是上锁,担心当事人因疾病昏迷,便撬开了门,发现书房内空无一人。于是便决定报警。” 林祝一虽装作漠不关心,但还是仔细听了,心中更多的是疑惑。陆茶云从不会没由来说故事。而且这是一个失踪案,如果同往常一样,这是取自真实案件,那么失踪案投入的警力远不如刑事案件。只要不是绑架案,只要没有找到尸体,那么失踪者的归属不过是数据库里带着问号的一个名字,身边人或窃喜,或恐惧,或悲痛,但都再也不会得到他们的讯息。失踪案因为调查粗浅,往往都是悬案。可是陆茶云单把这个案子提出来,就说明她知道答案。那么最可能的情况只有两个。失踪者活着,她知道他在哪儿。失踪者死了,她知道凶手是谁。 林祝一说道:“当事人应该性格独裁,与周围人的关系都不好。否则当他妹妹准备离开时,就可以发现他失踪。妻子睡前也会发现异样。因为她们下意识希望他不在,便不去求证他是否真的在家。他是不是很有钱?而且和他妹妹的男友是上下级关系。” 陆茶云笑着,以悠然的神情注视着鱼儿上钩,“是,为什么能推理出这个?当事人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妹妹的男友,现在已经是妹夫了,是他的职员。” “否则失约这种事,没必要亲自跑一趟。而且是工作日的上午,如果不是同一家公司,应该在下班后求证。” 陆茶云继续道:“因为当事人的小区有监控,以失踪案受理后,便调取了监控。当天夜里八点到十二点,没有可疑人员出入。但是监控有死角,如果不开车的话,还是可以避开死角的。但是这样的话,该怎么把当事人一同带走,小区门口的警卫报告当晚无可疑人物。” “会不会是他自己避开死角,离家出走?” “抛下万贯家财离家出走,这比较像是你会做的事。”陆茶云笑道:“当事人的钱财和身份证件都没有少,家人报告之前也没有异常。可是如果是绑架的话,为什么之后都没有电话来索要赎金。” 林祝一道:“应该是熟人犯案。” “按照当事人的交际圈排查了一遍。先前出现过的三人,口供基本没有问题。妻子始终和孩子在一起,而且监控有看到她的车九点三十驶入小区。妹妹也一样,有拍到她的车九点五十离开小区。妹夫等候的饭店门前有监控,有拍到他九点十五进去,九点三十出来。饭店只有一个门。至于当事人还有几个仇家,其中一个竞争对手嫌疑很大,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之前一周与当事人有过争吵。但是失踪案没有直接证据,所以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所有熟人都有嫌疑,监控不能证明口供没问题。妻子可以把车开进去之后,徒步再出去。妹妹可以把车开走后,再偷偷溜进来,你说过监控有死角。至于妹夫说不清他在九点之前做了什么。而且他们未必需要亲自动手,可以派人做事。” “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当时的书房,是个密室。因为是冬天,书房里开着暖气,门是反锁的,窗户也锁上的。第一发现人是妹夫,他确认了书房无人后,立刻要求保护现场,没有让任何人进出过。据当事人妻子说,书房的窗户一直是上锁的。妹妹也确认昨晚门是锁上的。” “噢。”林祝一淡淡道:“与我无关,我不在乎这个案子。”他打开电影,在 python 里写着代码。 陆茶云凑近瞥上一眼,问道:“你在写什么?” “爬虫。” “什么的爬虫?” “找黄/片的爬虫。”他一本正经道:“然后我要看着打/飞/机,你确定要在场吗?” 陆茶云笑道:“那挺刺激的,我当然要在场认真看看。” 林祝一语塞,不去理她。她趁着他背过身去,便将地上的包拉开,拿出里面的玩偶熊。林祝一自然是紧张,但也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她找出了刀和纸条。 陆茶云笑道:“诶呀呀,这算是凶器吧,祝一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管是不是凶器,你的指纹都粘上去了。” 陆茶云耸耸肩,道:“我可以再擦掉的。你不要说你没擦过,如果这是证物的话,我们两个都有罪过了。你从哪里弄来的,看收件人不是你啊。” “我手贱,遭报应了。现在后悔莫及,真应该和日本黑帮一样切个小指谢罪。”林祝一低着头、在键盘上一阵敲打,他在用爬虫收集温长年其人的信息。标标准准的上班族,领英上的信息最多。年龄,毕业院校,工作单位,一目了然。此人今年三十五,电子信息专业,在一家医药公司做了几年数据分析,之后转职去了一家建材公司,最后入职誉文国际,一路攀登至中层。但他比王勉年长六岁,又不是校友,似乎并无直观联系。 第5章 陆茶云把玩着林祝一的手机,说道:“你要不要拜托我帮给你打电话?我可以帮你装作猎头,问出他的个人信息,又或者是他的公司与王勉的公司是否有合作。”她笑眯眯向林祝一展开快递盒上的寄件人一栏,显然是已经猜到了林祝一的想法。 “我打电话也一样。” “不一样吧。女性打电话成功率会高些,而且你没接触过真的猎头,说不定会露馅。” 林祝一说道:“那你帮我要做什么当回报吗?” 陆茶云柔声道:“别把我想的这么坏啊。路边死掉一条狗,你都要怀疑是我动手” “不是把你想的太坏,而是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想要什么?” “也没什么,我帮你打电话,你今晚留我吃饭吧。” 林祝一不发一言,终究是退让了,把手机递给陆茶云。 陆茶云换上了甜腻声线,打给前台,温柔道:“您好,我是凯里建材的,我有事找你们温长年温经理,但是打他办公室的电话没有人接。对,好的,谢谢,麻烦你转接一下。噢,他不在啊,好,那请给我一下他的手机,有一笔十万的订金要退回来,找他确认掉。嗯,谢谢。” 要到电话后,陆茶云又迅速拨通,“你好,温先生,我是 kelly 的猎头,我叫 alice,不好意思打扰你几分钟时间。因为现在我手边有一位叫王勉的候选人,他的简历很适合我们手边的一份岗位,但是想更了解他本人的性格与处事风格。你们之前有过接触吗?” 她将电话转为公放,另一头的温长年说道:“有点印象,之前有个项目和他们公司有合作。我觉得他人还可以,说话的逻辑性很强。” 陆茶云与林祝一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好的,那请问你怎么评价他的性格。因为据他的同事说,他好像和某个人关系很差,甚至差点闹出事来,都放狠话说要杀人了。您有听过这件事吗?” “这我倒不清楚,我和他只有工作上的往来,别的不了解。” “那请问你知道他现在的住址吗?因为这份工作可以在远距离通勤时配车。”如果他不知道王勉的住址,那么必然不是寄出快递的人。 “我说了我和他没有那么熟。”温长年不悦道:“你要是真的有问题,还是问他公司的人,肯定知道得更多。好了,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电话挂断了,陆茶云问道:“你怎么看?他像是在撒谎吗?” “暂且认为他说的是真话,否则单纯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不至于协同杀人。但是也有可能他们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陆茶云道:“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问题是没有尸体,不知道死的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这么一个人。你是准备要报警吗?还是自己调查?” “都不准备。”林祝一冷淡道,“我准备把这个包裹原样放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小心地擦去指纹,把刀和纸条放回玩偶内,同样用白线缝合,套上包装袋。拍下原本快递上的二维条码,然后用 ps 原样仿照了一款信息贴,打印机打出后,戴着塑胶手套黏好。 林祝一解释道:“我对这件事没兴趣,今晚我会把这个东西原样放回去。我了解的信息也只有这些,你想自己调查,请便。” 话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房,对母亲说陆茶云晚上留下来吃饭。 陆茶云在林家吃饭了,席间林家妈妈频频给她夹菜,又说了不少贴心话,陆茶云只一味的笑而不语。她的沉默里有诸多长辈误以为是害羞的暗示,但实际不过是在考虑别的事。餐桌上聊的是寻常家庭的一切琐碎。学业,工作和桌上的菜色。陆茶云甜笑着做应和了,心里却是冷彻一片。 她冷漠地思考着林母的目的,应该是觉得林祝一患了病不算是正常人,婚恋嫁娶很是困难,所以要抓紧机会笼络一切合适的异性。 饭后,家长又热情请她吃了水果,吃不下的就让陆茶云带走。临出门时,林家父亲让林祝一去送客,说道:“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一番心意,你去多陪陪她。” 父母的催促下,林祝一不情不愿地起身,便跟在陆茶云背后出了门,照旧背着那个双肩包,包裹放在包里。林家父母似乎是多虑了,下了楼,陆茶云往车库去。车钥匙解锁了一辆白色奥迪,她问道:“要我送你吗?” 林祝一不理睬她,只拉开车门上了副驾的位子。陆茶云嘟囔道:“你不是不喜欢我,怎么还坐副驾驶?” 林祝一说道:“听说有人不喜欢别人坐后面,让自己像司机,看来你不在意。”他把包放在胸前,陆茶云猛地凑近,上身贴近上身,胸口抵着胸口,帮着拉下安全带。 林祝一尴尬地并拢腿,陆茶云瞥见,不以为意地把袋子递过去,“吃草莓吗?”林祝一摇头,陆茶云便自顾自拿来吃了,问道:“你准备去把快递送回去吧,那我送你。” 她原先涂了口红,但一餐饭后便褪色了,如今嘴唇被草莓汁水染红,一抹浅淡的柔情蜜意色。林祝一别过目光,不去看她。 陆茶云把车靠在一条街外,林祝一下车。他个子高人却消瘦,穿着普普通通的黑色卫衣,像是墨滴进水里,一眨眼便看不见了。他大约待了快二十分钟,再出来时双肩包已经空了,显然是把快递放回门卫处了。但陆茶云了解他,知道他不会单做这一件简单的事。也没有去问,她想以后会知道的,不必急于一时。 第6章 林祝一沉默着上了车,这次坐在了后座。陆茶云笑而不语,只觉得他别扭得可爱。 陆茶云送林祝一回了家,自己也往家里开。她的继父是检察官,晚上有应酬,并不在家。母亲明天要组织一场例会,早早地便睡了。陆茶云去主卧的洗手间洗漱还要蹑手蹑脚。她的父母倒也不是不关心她回来,回国当天也是极尽热切,但已经过了三天,兴致散了,一切也就寻常态了。这个安安静静的家又重归安静了。 第3章 你来警局一趟,我在录口供 第一天 钱一多是个不爱读书的人, 学不好语文,尤其不擅长背书。每次被叫起来抽背,都摇着头说不会。老师愤愤地问他为什么不背书。他苦着脸说,背了,背得脑袋都瘪了。这番话是他随口胡扯的。可现在当了警察,他才知道原来脑袋真的能瘪下去。 他的眼前就倒着一具尸体,身体朝着门口,后脑勺凹了一块,像是个漏了气的气球。他的颅骨碎了,里面软得像豆腐脑组织全都稀巴烂,血从他的五官的孔洞里一个劲往外流。凶器是一把榔头,就留在现场。 今天来到现场的是法医陶白礼,三十岁出头的小青年,戴一副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乍一看像那种写字楼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小文员,但是他在局里可是声名远播。一次出车祸现场,死者从车里飞出去,脸皮粘在柏油路上。是他用块小木板,把皮一点点从路面刮下来。 又一次有人杀人后故意伪造出失火现场。陶白礼看着两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喃喃道:“好像有烤肉的味道。” 现在,钱一多看他蹲下身检查着尸体,故意问道;“喂,小陶,你今天早饭吃过了吗” 陶白礼笑着望他,“你现在说这话居心不良啊。” 他们漫不经心聊天的当,就见一人捂着嘴匆匆忙忙跑出去,钱一多认出是刚来实习的小李,第一次见死人,出现场,显然是去吐了。 简单调查后,钱一多了解了基本信息。这次的死者叫王勉,住在 401 号房,尸体的第一发现是他的邻居。住在 402 室,昨晚听到有隔壁有动静,今天早上六点去敲门,想要提醒他安静点,却发现自己家的狗对着隔壁门叫个不停,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 陶白礼站起身,说道:“按照尸体僵硬的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的十点到凌晨十二点。死亡的原因就是脑后的重击,凶器就是那边摆着的榔头,上面没有提取出指纹。” 钱一多说道:“敲人后脑勺杀人的手法还蛮少见的。” 陶白礼说道:“凶手应该是有计划的,这种方法反而留下的痕迹少。要是用刀捅,可以根据血液喷溅的痕迹判断凶手的身高,可能会把血沾在衣服上。下毒的话,靠药物来源也能找到人。勒死的话,其实蛮困难的,不是练过的,或者有绝对的体力压制,想要不发出太大动静,勒死人是挺困难的。” “搞不好是老手,你看现场都没有留下脚印,我怀疑这个凶器也是死者的。如果是流窜作案那就麻烦了。”正巧这时实习生踉踉跄跄回来了,钱一多问道:“过来,小李,我考考你。看你是不是干这行的料。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区有监控吗?” “好像是有的。” “不要好像,破案没有好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难道要说这个人好像是死了,这个人好像是凶手吗?你给我记住。”钱一多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你去我车里,里面有话梅,你拿来吃一点,刚吐完会好过一点。吃完后,你和我一起去门卫调去监控,看看昨天晚上有哪些人进出。” 同样是周四,在钱一多发现尸体时,陆茶云正在饭局上应酬,是一些留美回国的同学请,都是年轻人,许多是朋友的朋友。不是晚餐,而是早午饭,属于 brunch 一类,时髦又轻薄,谈天说地也轻松些。 这些朋友说到底都是酒肉朋友。不少靠着奖学金去美国。埋头读书的人看不上他们,觉得他们不过是站在高台阶上的矮子。而这群玩惯了的人也看不起死读书的,笑他们固守清高无用,兢兢业业找实习刷绩点,奋斗十年也比不上自家在内环的一套房。陆茶云却无所谓,两边的人都有来往,大家都觉得同她说话好似如沐春风,漂亮却不爱抢风头,活泼却不聒噪。不时有人给她介绍男朋友,她都笑着婉拒了,很自然地拿出林祝一的照片给他们看,说:“这是我男朋友。还可以吗?” 照片上的林祝一,微微侧着脸,清瘦得近于憔悴,眼睛垂着,面颊上有一层温驯的柔光。许芊芊调侃道:“一直以为你喜欢会玩的,原来你喜欢这样子乖的,这算不算男版好嫁风?” 许芊芊与陆茶云是同校,但不是同系。她高中就出国了,从哭着喊着要回家,到脚步轻快在第五大道购物,也不过是四五年。她花钱很厉害,且不说衣服与包,光是去餐厅的开销每月就有四五万。她也不觉得是大钱,很无所谓就花去了。她的成绩一向不错,父母也由着她的性子,她也理直气壮道:“只会读书不会玩,赚了钱又有什么用。” 但大学第一年,她的成绩不如预期,拿了四个 c,心中山崩地裂。她不敢同父母说,却开始偷东西。她不偷贵重物品,而是偷学生们随意摆在外面的东西,书、衣服或者是三明治,得手后又立刻丢掉。享受一种隐秘的快感。陆茶云起先不知道,直到有一次撞见她在偷吃自助餐。学校有个学术讲座,会议室外摆着自助餐,这是给与会者准备的。每个餐盘上都盖着盖子,甜点盘子上包着保鲜膜。许芊芊一个个打开偷吃,又原样放好。陆茶云走出来时,她正在吃意大利面,嘴角沾着番茄酱,神情紧张。她慌慌张张正要解释,陆茶云却若无其事道:“我也有点饿了,这个面好吃吗?” 第7章 许芊芊一愣,说道:“还行,就是有点闲。咖啡特难喝,像刷锅水。” 陆茶云吃了偏咸的意大利面,又和她分了一块小牛排,吃了个小蛋糕,最后也不忘喝些刷锅水。她知道,共同保守秘密最能建立起友谊的。 果然,那天中午许芊芊就请她一起吃午餐。两个月后,陆茶云顺利打入她的交际圈。她几乎把陆茶云引为闺中密友。陆茶云面上回应地热络,其实并不在乎。对陆茶云而言,世上不过两类人,她的同类或是她的潜在猎物。许芊芊于她,傻得恰到好处罢了。 便是这傻得恰到好处的许芊芊组织了这饭局。约的都是些快活的男男女女,家境都很殷实,六个人在西班牙餐厅用餐,三男三女。陆茶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似乎同质化是无避免的,这一个层次的人打扮得都像是量产。女的必有一件 maxmara 的大衣,铺天盖地的驼色羊绒,两人且还撞了衫。内搭不是毛衣短裙长靴,就是羊绒连衣裙。珠宝在宝格丽与梵克雅宝间选择,有时是手环而非项链,但非慈善款是底线。 男人的打扮更多样些。但也无外乎两种,穿紧身裤与潮牌的时尚弄潮儿,与衬衫毛衣外套标准配置。若有佩戴首饰,无非是 goro‘s 与克罗心。车倒是开得统一,基本全是卡宴。 便是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还怀揣着青年人特有的自命不凡劲头。隐隐约约的,似乎谁都看不起谁,又嫌弃父母管束过多,确信自己早晚能飞出这圈子。但他们飞不出去,再过几年,等他们到了三十岁,便会在父母的帮衬下在央企找一份体面工作,或是从事金融业。可能结婚,也可能不结,但一年必须至少去欧洲两次,冬天去北海道或瑞士滑雪。光是用五个形容词便能全然概括的人生,对陆茶云而言,乏味得令人发笑。 她很难感受到情感,对旁人来说鲜明的爱憎,于她而言只是一团迷雾。多数时候她连恐惧都感觉不到,情绪是多巴胺的分泌,是公式题一般需要推演而得出的结论。所以她同普通人亲近,宛若隔着玻璃观察小白鼠,投以全然的好奇目光,偶尔兴致盎然地拨弄两下。 但他们无一人感到陆茶云的轻蔑。吃饭的时候,都对陆茶云很热情。因为她漂亮却有些傻气,言语间常有些天真, 唇边褪不去一抹孩子似的微笑。男人喜欢她的纯情无害,女人则因此松口气,觉得她是木讷的乖乖女,一副不解风情的挂画,不把她当真正的竞争对手。 她总是最好的倾听者。但凡有女客炫耀自己的名牌包或珠宝,她便以恰到好处的惊叹称赞:“真好看。”而一切男客吹嘘自己的博学时,她都侧着头如蒙感召般,凝神听着,不时接口道:“原来是这样,你知道的好多。” 有位客人叫沈子昕,聊起自己的高中同学,“我上次见她完全就认不出来了,不是整容,简直是换头。一般人整容不是就动鼻子和眼睛,她连嘴巴都弄过。她那个嘴啊,嘴角是弯起来的,再难过看着都像在笑。”她转向陆茶云道:“那个嘴角就和你差不多,像小猫一样,但你的嘴虽然看着像是整的,但应该是天生的吧。” 陆茶云兴高采烈道:“是天生的。” 沈子昕说道:“那挺好的,但也多保养,我家里有点精华液,不适合我的肤质,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不过已经开封了,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 许芊芊听出沈子昕的话里似有轻蔑,急忙岔开话题道:“这家的伊比利亚火腿很正宗,能吃出橡木香气。你试试看,小云。” 火腿切成薄片,里面卷的是蜜瓜,用一根牙签插着。陆茶云取了尝了,故意把牙签落在地上,弯腰去捡。桌子下面,沈子昕的脚轻轻勾着身边的人。她身边坐着是江海泉。江海泉是这个小团体里最醒目的一个男性,家里有钱,父亲在江苏有个印刷厂,是独子。这样的男人通常有些狡猾气,用钱吊着女人上钩,往往只听到钱响的声音,却拿不到真好处。但江海泉人却有些呆样。交过的一任女友,曾列出张单子要他照着送礼物,他也全无推辞,光是爱马仕便送出了两个。江海泉现在单身,沈子昕正与他暧昧着,但许芊芊也对他有意思。他们三人便是陆茶云重点关注的三只小老鼠。这顿饭后许芊芊就约了江海泉和陆茶云在附近商场逛,中途陆茶云借故离开,便给他们留出两人世界。 在这两女一男身上,陆茶云已经感觉到了趣味。许芊芊与她更亲近些,但江海泉似乎更青睐沈子昕。于是面前摆出三种选择:帮助亲近的朋友,帮助不亲近的那位,或是横刀夺爱。陆茶云选了第四种,顺其自然,偶尔推波助澜。她知道江海泉的一个秘密,但仍耐心等待情况发酵。 江海泉对此一无所知。他对陆茶云颇有好感,虽不清楚她的性情,却看清了她的脸。有一次又见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银杏叶,兴高采烈道:“虽然现在有点脏,不过当书签会很好看。”由此便觉得她天然无矫饰。 沈子昕怕两人走得太近,便故意对陆茶云说道:“小云,你下次把你男朋友叫出来吧,和我们一起玩,这样你也不闷了。” 江海泉的神色悄悄黯然,陆茶云便故意叹口气,说道:“不了,最近不去理他,吵架了说要分手,还在冷战。” 江海泉迅速接口,道:“要是你和他相处得不高兴,还是分了好。你这么漂亮,总能找到更好的。” 第8章 陆茶云笑而不语,余光扫到许芊芊,面上也略过一丝紧张。陆茶云在心里暗笑,她对江海泉没兴趣,但喜欢旁观着他们的心思往来,是精彩猴戏。她不止想看这群人间的暗流涌动,更想希望能触发更严重,更危险的情况。比如说愤然绝交,比如说大打出手,比如说骤然浮现的谋杀企图。 该怎么激化矛盾呢?陆茶云思索着,唇边浮现了淡淡微笑。江海泉误以为这笑容是献给自己,说道:“我说怎么看你眼熟,我想起来了,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是在学校里吗?” “不是,是在国内。有一次搞房地产的张总请客,你也在的,穿一件白衣服。我是跟我爸去的。” 陆茶云正要作答,手机铃声便响。来电人是林祝一,很是稀奇,几乎是前所未有,陆茶云接通电话,听到他说道:“你来警局一趟,我在录口供。王勉死了。” 第4章 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去死 第一天 林祝一是在早上八点接到警方电话,告诉他租客王勉在昨天凌晨身亡。作为相关人员,需要他配合提供信息,并按照流程录口供。林祝一平静地挂断电话,确信王勉必定死于他杀。警察勘查现场后也得出此结论,便开始按照人际网络排查嫌疑人。 林祝一简单告知父母情况,省却他杀的部分,直接出了门。王勉是个成年人,174 身高,体重约在 150 左右。如果是被人杀害,基本便排除女性与老人单独犯案的可能。但除了激情杀人外,杀人案少有是协同进行的,因此侦查目标起先也是以单一凶手为主。 林祝一事不关己地想着。先不论动机,自己倒确实是个合适的凶手。成年男性,又比王勉高了许多。性格沉默内向,不善交际,交际圈狭窄,生活却极为规律,是许多冷血杀人犯都有的特质。另一个加重他嫌疑的证据是监控录像。昨天晚上林祝一去小区放包裹,显然被监控拍到,如果警方确认为谋杀,按常规就会调取案发前 24 小时的监控,排查进出人口。如果要洗清嫌疑,林祝一便要解释清楚昨天去小区的前因后果。但他却不想说实话。 林祝一去了派出所。他还不是嫌疑人,用不上独立的审讯室,安排了个空的会议室给他。负责问话是个年轻警察,四十岁不到,自我介绍叫钱一多,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他不像是常见的硬汉派,身上没烟味,说话也客气,笑眯眯像是能当吉祥物摆着。他主动靠近,和善地拍了拍林祝一的肩膀,说道:“你不必太紧张,只是问一些相关的信息,方便我们调查。” “嗯。” “哈哈你看,还挺巧的。你的名字里和我的名字里都有一。你的名字好,我的俗气。不过俗点也没关系,至少记得牢。” “嗯。” “瞧你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怎么了?没睡醒吗?” “不是,天生就是这样子,看着懒洋洋的。” 钱一多笑道:“你还挺不爱说话的,还是说紧张啊。也不要紧,反正到时候我问你问题,你照实说就好。如果不确定,你就直接说不知道好了。还有一点可能是我的废话,你应该知道给假口供是犯罪。” 钱一多和林祝一差不多高,脸却圆上两圈,笑起来有酒窝。可笑意完全没落在眼睛里,眼睛眯着反倒有审视的意味在。他们在椅子上坐定,面对面互望。钱一多起先不说话,沉默了两分钟,才慢吞吞开口:”那我们开始了。” 这已经是在施加压力了,一般不是对证人的架势。林祝一想着,心里倒很无所谓。 他说道:“先说一下你的基本情况。你今年 22 岁,因为身体原因从大学休学,现在在家中休养。是这样吧?” “是的。” “你是什么身体原因?看你的样子还蛮健康的,不像是病人。” 林祝一皱眉,“这和这个案子有关吗?” “如果涉及个人隐私,你可以不回答。” “是抑郁症。” “这样啊。”钱一多意味深长捎来一瞥,“出租的这套房子现在在你名下,租给了王勉,每月 15 号收租,是这样吗?” “是的。” “王勉在你们这里租了多久?” “快九个月了,是从 2 月的 13 号开始租的。” “平时是你负责收租的吗?” “不,都是微信转账,有问题是我上门处理。” “你和他平时关系怎么样?”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我不清楚该怎么判断关系是好还是坏。他对人很热情,我有点不知所措,但没有争吵过。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你看,你这不是还是知道得很清楚嘛。”钱一多眯着眼,毫无收敛地打量着林祝一。问口供时,证人的惊慌、紧张和偶尔的谎言都是常事。无辜之人也喜欢修饰自己。但林祝一却镇定得过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不慌不忙,时间的回忆则精准详细,好似早有准备。这样的架势暗示了他是个聪明人,或是凶手,抑或是两者兼是。“昨天,也就是 12 月 6 号,你有去过那套房子吗?” “有。王勉说空调坏了,我过去帮他修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三点左右。然后在小区门口,我接到王勉电话,让我给他买水果,我就折返回去了。” “你记的倒是很清楚,还是脱口而出,看来记性很好。一般人都要想一想再回答的。” 第9章 林祝一不置可否,其实他事先猜到会问这个问题,并预先做了准备。 钱一多继续道:“那你昨天就去过这一次吗?”此话一出,林祝一便知道他已经查过监控,并怀疑起自己了。 林祝一平静道:“不是,昨天晚上九点我又去过一次。” “这次是做什么?” “我让我一个朋友开车送我过来,告诉她,我有东西忘在那里要去拿。” “那你这次有见到王勉吗?” “没有,我并没有去房子里。我只是在景观河附近走了一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祝一平静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自杀,想找个离父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去死。” 钱一多稍稍挑了挑眉,“噢?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没什么特别理由,抑郁症就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又突然不想死了?” “因为分心了。我想跨过河道护栏时,护栏柱上的一根铁链被我踩断了。突然断了,反倒把我吓到了。人就是这样,一个念头想死,一个念头又不想死了。所以我回家了。” “那也算是件好事。你还记得是哪里的铁链断裂吗?” “好像是十七号楼附近的。”这是林祝一昨天故意留下的痕迹,便是担心有人调查监控追问他。原本考虑这是几天后到事,所以便故意留下永久的痕迹,而不是落下一二件东西。但没想到不到一天便出了事,这样的痕迹反倒显得过于刻意了。而钱一多询问他细节,想来也是要派人去现场确认。 钱一多说道:“我刚才发现,你说话的时候不太喜欢看着人。” “是的。” “看出来你性格很内向了。”钱一多微笑着,他的笑容无关乎谄媚或和善,而是一层贴在脸上的假面,方便鹰一样的目光躲在后面审视,“还好是我来问你话,要是别人看你这样,搞不好要觉得你心虚了。” 林祝一知道钱一多已经怀疑自己了,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来施压。他说道:“我没事了吗?” 钱一多仍旧半是调侃地说道:“我是没有事情问你了。但我不知道你算不算没事。毕竟你刚才的发言还蛮吓人的。我也不太放心就这么让你回去了。这样吧,你哪个朋友昨天送你过去的,今天让她再来接你一趟。”这就是要找证人来检验不在场证明了。林祝一给陆茶云打电话时,钱一多在旁盯着,以免两人串供。 陆茶云来得及时,钱一多微笑着打量她,调侃道:“你只说是朋友,可没说是女朋友,还是个大美女。” 陆茶云笑道:“谢谢,我可算是警方认证过的脸了。” 钱一多仅是笑而不语,说道:“有些事想找你确认一下,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好,不过车停外面,别贴罚单就好。”陆茶云看向林祝一,只静静站在一旁,表情漠然,双手插兜。 钱一多领着陆茶云去会议室,关上门,和颜悦色道:“就是例行公事,随意些就好,也不算是口供。不要紧张。” “好的,钱队。” 钱一多笑道:“客气了,我还是个副队长。不要叫钱队,叫我名字就好。先确认一下个人信息,你叫陆茶云,除了和林祝一是同学关系,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是这样吗?” 陆茶云苦笑道:“倒也不完全准确,我单恋他。” “哦?这倒很少见。”钱一多挑起一边眉毛,“你这样的美女倒追还有人不从?不过也正常,他有病嘛。你就简单描述你昨晚 6 点到 10 点的在做些什么,和谁在一起。” “要让我先想想,我昨天在林祝一家吃晚饭,然后在八点左右准备离开,因为林祝一有抑郁,不能开车,所以我开车去送他。他说有东西忘在房子里,要去拿一趟。到小区门口大约九点。更具体的时间你还是去看监控吧。我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奥迪。” 他们串过供了,当着钱一多的面做的。林祝一有些特别的技能,像是蒙着眼拼魔方,或者不用看就能发短信。他的手一直插在兜里,其实却是在陆茶云接到电话后,就给她发了短信,内容很简单,就是‘拿东西,可能自杀’。陆茶云心领神会,他们一贯有危险分子间的默契。 钱一多继续问道:“他去了多久?” “大概二十到三十分钟。” 钱一多追问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如果只是拿个东西,怎么会需要这么久?” “他做什么事都不奇怪,可能去自杀踩点了。他以前也做过这种事,突然到 35 楼楼顶天台。毕竟是抑郁症患者,大家都清楚,就是死了也不算意外。” “你这么喜欢他,就这么听之任之?” “我始终尊重他。如果这样真的对他很痛苦,那可以一了百了。” “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发病的吗?” 陆茶云不好意思,低头浅笑,说道:“其实说起来还是我的错。他以前追求我,但是我拒绝了。后来就一下子精神崩溃了,当然也有学习压力大原因。我很不好意思,主动照顾他,然后也听了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反而就突然动心了。” “那也就是说你根本不了解他这个人,却很喜欢他。”钱一多的话暗示了某种可能,林祝一是杀人凶手,而陆茶云不了解他的真面目,受爱情蒙蔽,为他做了假证,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第10章 明白林祝一受怀疑,陆茶云心底雀跃了一番,面上还是不动神色,装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钱一多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收敛了玩世不恭的姿态,郑重道;“最后一个问题,陆文涛检察长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继父。我和他姓。” 钱一多的沉默算得上轰然作响,显然明白她的身份上有不能招惹的地方。陆茶云却仍是笑笑,面上一副懵懂不知的态度,却无端想起了一些事。 继父位高权重,对她也很好,陆茶云始终对他亲近不起来。倒不是因为血缘,亲生父亲过世时她却无甚感觉。生父是刑警,因公殉职,葬礼上他的战友哭成一片,陆茶云只觉得肚子饿。母亲问她为什么不哭。她这才知道应该哭,由此眼泪决堤,哭得撕心裂肺,心里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她像是聊斋里刚化作人形的精怪,全不知晓人类社会的一切规范,只能歪着头在旁观望。 第5章 我知道是你做的 第一天 钱一多领着陆茶云出来时,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亲切地对林祝一说道:“诶呀,录口供弄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这样吧,我请你。没事,不能报发票也可以。” 林祝一心知他依旧在怀疑自己,是想进一步套话。他面无表情道:“这不是你工作时间吗?” 钱一多笑道:“哈哈,没事,这也算我的工作内容嘛。加深和证人的交流,方便回忆起其他关键细节。”他在’关键’一词上着重压了个音,“怎么样,陆小姐你吃过了吗?要不和我还有小林一起?” 陆茶云全无城府地笑道:“好啊,反正我起得晚也没有吃饭。” “那就成了。也不会耽搁太久,我知道一家面馆挺好的。你们还别看不起这苍蝇馆子,好味道就在这种小馆子。还离这里挺近,就在拐角处,我领着你们去。”钱一多说话时,手故作亲昵搭在林祝一肩膀上,却暗暗施着力,如果林祝一再把手交叠在身前,倒是荣幸有了嫌疑人的待遇。 面馆果然破旧,还有个俗气的’小芳面馆’的名字。这座城市里大概有上万个上万个,其中有几百个奔波在公司与地铁站,有几十个在菜场卖菜,有几个开了家叫小芳的面馆。而他们吃的这家,这一下子让这个泯然众人的小芳,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面馆就这么几道花样,面里放着不同浇头,可以加蛋和肉。红底白字的价目表,最贵的不超过 50。钱一多要了大排面,陆茶云要了馄饨。 林祝一犹豫许久,说道:“我喝汤就好,给我碗蛋花汤。” 钱一多调侃道:“你已经很瘦了,还吃这么点,你是要跳芭蕾舞去吧。我都能托举你转三圈了。” 林祝一道:“我就是吃不下。” “可别是我给你的压力啊。” 林祝一冷冷道:“你太高估自己了。抑郁症的一个症状就是厌食,仅此而已。” 钱一多的大排面端上来,满满当当一大碗,大排盖在顶上,有肥有瘦,表面浮着一层油,还撒着些葱花,香气扑鼻。钱一多毫无顾忌地开吃了,林祝一这辈子没见过吃得这么香的人,一碗面吃得气吞山河。五分钟里风卷残云,他一抹嘴,笑嘻嘻道:“要命了,怎么我都吃完了,你们的都还没好。” 林祝一冷淡道:“是你吃的太快了。” 钱一多不以为意,笑道;“能吃是福嘛。能吃饭,能干活,没有坏心思,就是好人了。”这话便是暗讽某个吃不下饭的,神情阴郁的桌边人。但林祝一仍是无表情,似乎有些愣神。钱一多觉得一时间捉摸不透他,便继续道:“小林啊,你们的房子现在弄成这样子,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哈哈,你小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可是猪的身价都比人贵了。我告诉你,我看了一下你们这套房子地理环境不错的,周围都是办公楼,肯定不缺人租。可是这闹出人命来了,肯定有影响的。凶杀案和自杀案虽然对房子都有影响,但是一般凶杀案影响得厉害。自杀的话,你少收个一两千,还是有胆子大的愿意收的。可是凶杀案就不一样的,就是胆子大的怕触霉头。” 林祝一说道:“社会主义国家应该是无神论为主。” “哈哈,你小子还蛮好玩的,这个心态不错。干刑侦当凶手都适合。”钱一多笑着,意味深长瞄过去,继续道;“那我就告诉你,这件事案子是凶杀案。这套房子你们家估计麻烦了。早做准备吧。” 陆茶云问道:“警方可以对普通人说这些事吗?” “哈哈,到底是检察官的女儿,有觉悟。没事,只说这个就不要紧,不属于泄漏办案方向。大致是这么回事,昨天凌晨,王勉小兄弟在你家的房子里,被人用一把榔头把脑袋砸开了花。” “凶器是凶手带去的吗?” “凶器就是房子里,原本就是放在房子的工作箱里,根据王勉的购买记录,是他三个月前买的。没有指纹。死亡时间现在可以确定为晚上九点到十点。” 林祝一直接道:“也就是我过去的时候,王勉可能已经被人杀了,有可能我见到了凶手,也可能我就是凶手。” 钱一多说道:“你瞧你,别急眼嘛?我又没说你什么。” “我没有急,我只是直接地分析出来,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第11章 陆茶云打断他,嗔怒道;“不要说这样的话,钱警官是自己人,说说还不要紧,要是别人听到误会了就不好了。” “哈哈,我这么快就成了你们自己人了,到底是检察长的千金,自来熟。不过确实,小林你不像是凶手,监控录像中你是九点二十五分离开的小区,二十五分钟杀个人确实来得及,不过那就意味着你要去敲门让王勉开门才能进现场。但是 402 的人说,那天并没有听到有敲门声。” 林祝一说道;“有可能是我用钥匙开门的。” 钱一多笑道:“你这人倒是有意思,别人都是忙着撇清嫌疑,只有你上赶着迎上来。” “我只是根据你们给的线索,做一些合理的推测。”林祝一说道:“你们是不是排查了监控,但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小区只有一道门,如果进门肯定会经过监控,但是如果是小区里的人呢?” “你这算是热心建议呢,还是误导调查方向呢。”钱一多眯起眼,气氛近于剑拔弩张,但他猛地自顾自笑开,“哈哈,我开玩笑的,别紧张。调查是警方的事,要是案子和你没关系,你就好好回家休息吧。最近电话保持畅通,我可能随时会联系你。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钱一多走后,陆茶云不等馄饨端上来便走。她本就吃过东西了,全部的胃口不过是用来幸灾乐祸。林祝一上了陆茶云的车,仍是坐在副驾驶上。车门一关上,他就说道:“我知道就是你干的。” 陆茶云歪着头甜笑,不否认也不承认,不惊愕与不恼怒,仅以温柔的语气问道:“为什么呢?” “就和钱一多怀疑我的理由一样。第一感觉认为不对劲,但没有直接证据。不是你亲自动手的,但肯定与你有关。因为你一回来,事情就接踵而来,让我怀疑你是特意踩着点过来看我热闹的,看着我被怀疑成凶手。” “但你没做,又担心什么?” “如果没有更可靠的嫌疑人,那么即使没有直接证据,钱一多说不定也会想办法逮捕我。只要他够激进贪功。”林祝一扭头看向窗外,“如果要做最坏的打算,我就要在他结案前找到真正的凶手。” “听你的语气,好像也不是很紧张自己可能会被当作凶手这件事。” “我没感觉,可能是因为抑郁吧。但理智觉得还是应该做点什么。” 陆茶云饶有兴致地望着他,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开始呢?最好要抓紧时间,这样的刑事案件通常的破案周期是五天。” “既然已经有了嫌疑,不妨再破罐破摔些。你有看到吗?钱一多穿的是便服。” 陆茶云顿时心领神会,既然穿的是便服,那么案发小区被闻讯过人便会下意识觉得来调查的都是警察。就意味着无需制服也可冒充警方。她哼着小曲,打转方向盘,便把车往案发现场开去。 “你要现在过去吗?” 林祝一摇头,“不着急,太匆忙地过去反而容易和真正的调查人员撞个正着,明天去也不急。而且我没睡醒,现在要回家补觉。” 第6章 完美谋杀的方法 第二天 周五早上,照例是陆茶云来接,林祝一也仍旧坐在副驾驶上。他的余光能扫到着她的侧脸, 也能看清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他还格外留心看她有没有小肚子,想着能嘲笑她一番。可惜没有如愿。他们离得近,但陆茶云仍旧给他一种陌生感。 一年前林祝一患抑郁,病得很突然,精神突然就坏下去,还伴着头疼与厌食。很难再打起精神看书上课,卧床了一周只喝稀粥。瞧着更像是内脏的病变,父母起先以为他是阑尾炎。他却直接说,应该是抑郁。检查结果是重度抑郁与重度焦虑,建议是保留学籍,休学养病。得病的缘由他不说,但众人猜测无非是学业与情感。林祝一不算是太勤勉的学生,从小到大的本领就是维持中等,从普通小学,重点高中,到 985 大学。他的成绩似乎是水涨船高,像是个聪明人,但又确实给人不起眼的感觉。平日里习惯独来独往。室友觉得他阴郁,但又承认他为人不错,让他帮忙基本不推辞。同学乃至父母都不清楚他得病的理由。 这时陆茶云主动站出来,说都是她的错,是她不该拒绝林祝一的表白。她说林祝一之前偷偷跟着她,好几次假装和她偶遇,有一次被她当场撞见,当晚便约出她来表白。他看着情绪激动,她则惶恐不安,婉言拒绝,说是要多考虑。他懊丧着走了,没多久就不去上课了。 然后便有知情人说,见过林祝一找陆茶云,前因后果便理顺了。林祝一暗恋不成便跟踪,跟踪失败便告白,告白失败则一病不起。形象兼具可怜与窝囊。 陆茶云说道:“实在是我的错,我实在是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我就不拒绝他了。其实跟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也不是真的想伤害我。实在是那天太晚了,我有点被吓到了,情绪太紧张给了他压力。变成这样实在是我不好,我问过的医生也说,这样突发性的抑郁症等情绪缓和过来就好了。我以后一有空就会来看他。” 事后林祝一之后听着别人的复述,旁观般地想着,她这番回应真是高明,深蕴危机公关 5s 原则。先是速度优先,直接掌握解释权。然后是主动道歉,以真诚姿态博取同情。再来完全揽下责任,道德上便占据了高地。最后用权威来盖章定论,做实他是因为感情问题而犯病。之后林祝一再对她表现出丝毫敌意,便像是求爱不成的故意诋毁。天平的两端,一边是善良娇弱,同情心强的好学妹,另一边是孤僻的病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第12章 世界上的事,人们信什么,不信什么,真假往往是其次,关键还是要故事好听。内向学长苦恋系花学妹,告白不成积郁成疾,不得已退学养病。学妹感动于他的痴情,反而主动陪伴照顾。 这故事听着就是好,不但好,还有些三言两拍的警世味道,自然流传度广。乃至于林祝一都小小地出了名,有一年学生心理健康讲座。主讲人说大家要平常心对待感情问题,不要像你们的某个学长一样,告白失败就抑郁了。席间有知道内情的,便格格发笑。 这便是陆茶云的惯常手段,软硬兼施,先兵后礼,弯弯绕绕的狡猾心意全藏在一张乍看懵懂的笑脸后面。她也确实像猫,漂亮的一面像,残酷的一面更像。摆着一张笑脸,露着爪子把玩垂死的麻雀。她对林祝一下手也不是特别的原因,主要还是觉得有趣。但更坏的是,就这样,林祝一还恨不起她了。车上了高速,林祝一拉下车窗,风吹开他的头发,又吹起无尽回忆。 林祝一的人生包含 a 面与 b 面,a 面是普普通通的学生,瘦高个,气质像是文艺工作者,脸色苍白,但打篮球也不逊色。小康之家出生,父母尚且开明。等待他的命运是循规蹈矩读完大学后,找份工作,再结婚生子,人生的标准模板。 蠢蠢欲动的是他性格的 b 面。过于早熟,过于聪明,冷眼旁观的同龄人的伤春悲秋,心里却只有漠然。大一时,初中的同桌主动联系上他。印象里是个扎双麻花辫的女孩,但她考上中专后,早早的就去打工。朋友圈的自拍里有一张被生活催熟的脸。她叫王蔚然,和林祝一当同桌时,头上总别着彩色的发卡,林祝一总是会偷拿,看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他们一开始只是漫无边际的闲聊。直到王蔚然装作无意地提到,是否有杀人却不被抓住的方法。 林祝一知道她的想法。她有一个家暴的继父,殴打她的母亲也殴打她。把她左边耳朵的鼓膜打穿,她那一侧几乎是聋的,那次被打起因是她总是弄丢发卡。林祝一知道这事时已经太晚,他没办法问心无愧。 林祝一说道:“杀人方式要越简单越好。很多推理小说搞出一个复杂的诡计,但在实际操作中,复杂的步骤就容易出错。要不想被抓住,最好的方法是处理掉尸体,因为这样只能做失踪案处理。但是完全处理掉一个人的尸体很难,另一个好选择是交换杀人。因为调查凶杀案是首要步骤,是从死者的交际圈开始排查。不亲自动手就给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如果没有这样的条件,一定要自己动手杀人,那么可以以将他杀伪装成自杀。如果死者的生活习惯很差,那这也很容易。” “例如,我最近在写一本侦探小说,妻子就杀掉了丈夫,方法很简单,先让丈夫喝酒,喝醉后在舌下放五片以上硝酸甘油。凶手可以外出做别的事情,尽量拖延一小时以上,回来后把药放在桌上,然后打急救电话叫救护车,但是这种情况下基本是死了。等到录口供时,就说只看到死者服药,并不知道其他情况。” 王蔚然问道:“如果本来不吃这个药要怎么办?” “事先偷用死者的医保卡去医院心脏科挂号。雇佣一个年龄相近的患者获得处方,买到硝酸甘油。” 王蔚然没有再接话,隔了半小时后她才回道:“很精彩的情节,你的小说应该能写得好。” 然而现实比小说更精彩,半个月后,王蔚然的继父身亡,死因暂时判定为自杀,服用过量硝酸甘油。林祝一对此很平静,哪怕真的追查到他头上,也算不上教唆犯罪。讨论小说情节不犯法。 又过了一周,王蔚然自杀了。她是真的杀了自己。她为母亲而弑父,母亲却怀念起父亲的好。王蔚然十六岁后,她的继父打她,偶尔也强奸。她以为母亲全不知情,其实她只是佯装不知。王蔚然理想中的母亲,与她面前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她也没有自以为的冷酷。连番的闻讯,试探的目光,杀人的负罪感,终于化作一根长绳从天花板垂下。 林祝一向挣扎中的人施以援手,反倒让对方万劫不复。一年后,陆茶云重又提起这件事,评价他为伪善。这是林祝一患抑郁症的直接诱因。 陆茶云也有 b 面,掩藏在乖巧的微笑后,一颗心冷彻如冰。爱情与家庭,音乐与电影,生与死,她全然不感兴趣。她好奇的是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为何流泪,为何怨恨,为何声嘶力竭,为何摇摇欲坠。她无法对他人的情感共鸣,便像是趴在水族馆玻璃上巴望鱼群的孩子。 一次林祝一与她去看电影,演到最悲惨的部分,影院里此起彼伏抽泣声。陆茶云却没由来,笑出了声。散场后林祝一问她为什么要笑。她轻快说道,难道不好笑吗?这么多人都在一起哭,很好玩啊。 陆茶云认为林祝一是同类。好像他们是两头平分孤独的狡猾野兽。林祝一拒绝了她,她便愈发迫使他承认。她和他打赌,说一个月之内能让他崩溃。 然后林祝一真的崩溃了,她来探病,微笑着说道:“我固然有责任,但你也有你的不对。主要还是你出现在我面前。你实在一个太好的受害者了。你人不笨,又孤僻,不爱到处诉苦,怕麻烦,也没有特别知心的朋友。很容易就被孤立,但是不太容易被击垮。要是赢了,也不是我恃强凌弱。” 林祝一并非她唯一的受害者。一次林祝一系里的同学来探病,之前因为奖学金的事与他有矛盾,借着这机会一番冷嘲热讽道:“学弟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你一辈子这样躺在床上一塌糊涂的,你爸妈也会养你。反正毕业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这样舒舒服服也不错。看你这样子还不错,早知道我也得个抑郁症了。感觉挺爽的。” 第13章 林祝一对此全无所谓,但陆茶云却在旁听着,默默记下了他,回校后仔细调查了一番。之后与他混熟,趁着他生日时送了一个摆件,里面装着窃听器。这样过了三个月,陆茶云完全摸清了他的生活规律。搅黄了他的两次实习,考前一周雇人在深夜打骚扰电话,终于他一次出校开房时打了举报电话,挨了处分通告。最后他的状态近于崩溃,一学期挂科了六门,已经延期了两年仍没有毕业。 而陆茶云全程只做无辜态,听闻他的坏消息后还故作惋惜地拿回了礼物,销毁了证据。 她这么做与其说是为了林祝一出气,不如说是宣誓所有权。林祝一是她的猎物,不容旁人染指。同时她又给自己找了些乐子,见随手就能把人玩弄于股掌间,她总是得意的。陆茶云的 b 面是反社会,冷酷得理直气壮,却又得天独厚得讨人喜欢。那至于林祝一的父母都觉得,被这样的女孩是喜欢,是他的福气。 林祝一的福气不止于此。冥冥中似乎中自有天意,旧日的因都在现在凝结成了一个纠缠的果。当年负责王蔚然案子的就是钱一多。 车开到案发小区,两人下了车,林祝一去门卫处拿了包裹。原本是他昨天放在这里的,果然警方也没有发现。陆茶云把头发盘起,端正做职业姿态。他们到了 16 号楼下,楼里的居民还是正常进出,粗看之下并不像是发生过命案。然而消息在舌头上流淌得飞快,一旁聚着三五个阿婆,正兴高采烈聊着这事。其中一人煞有其事道:“对,听说是借了高利贷,还不上就被他们丢下楼了。” 林祝在一旁听着,近于失笑,对一切曲折离奇故事的追求似乎是本性,也能难怪旁人把林祝一的抑郁症附上如此荡气回肠的爱情段落。 上楼时,许是许久未走了,林祝一觉得楼梯上有些滑,险些摔了一跤。好在陆茶云及时扶着他,调侃道:“你倒是越来越弱不禁风了。” 案发的 401 门口拉起了警戒线,里面还有警察在收集物证,林祝一站在门口,瞥见一人正从从垃圾桶里取出半个烂草莓,放在证物袋里。林祝一看向敞开的大门,并没有损坏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应该与死者认识,王勉为他开了门 。既然请进了门,便也有可能请他吃水果,换句话说,这草莓上便可能留有凶手的 dna。这对林祝一倒算是件好事,他大可以用自己的 dna 来洗清嫌疑。 林祝一小心翼翼地同那名警官打招呼,语调里甚至带些不安的气声,“你好,我是这间房子的拥有人,死的是我的租客,我已经录过口供了,但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解除封锁。” 年轻的小警官不耐烦道:“这要等结案后才可以。到时候你自己去派出所问。” “那是不是楼上楼下都问过口供了?” 警官戒备地望向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祝一镇定道:“这套房子地段不错,我刚和你们的钱警官一起吃饭,他也说出了凶杀案,房子很难租出去,我想尽量少一点人知道。” “你认识我们钱警官?”对方的神情忽地紧张起来,确实如林祝一设想的,钱一多破过几起大案,在警局里地位颇高。拿他当挡箭牌,能套出更多话来。 林祝一微笑道:“就一起吃过饭,聊过些什么,说认识的话好像暗示他有偏袒,也不是这个意思。”这算不得谎话,不过是有取舍的真相。 警官的态度顿时温和下来,说道:“凶杀案这种事情我们尽量不会伸张的,但是瞒可能瞒不住的,今天光是发现尸体到我们敢来,少说就有十个人经过,基本你们小区都知道了。” “那现场不是都被破坏了吗?那你们工作不容易啊。” 对方全无心机,自然接口道:“这倒不要紧,毕竟第一案发现场是这里。他是被人用榔头砸死后死在家里的。凶手显然也进来过。证据主要还是在这里找。” 林祝一心中顿时泛起一个疑惑,这栋楼是旧楼,隔音很差,用榔头砸头颅,可不比榔头砸核桃,必然有不小的动静。曾经林祝一在自己房间里跳绳,都引得 301 的租客抱怨太吵。租客找上门时见到的是林家的父母,倒不认识林祝一,兴许还能被骗上一次。 打定了主意,林祝一继续道:“楼下的 301 租客你们问过口供了吗?他这人和我们家有矛盾,可能会说我们坏话。” “这你倒不用担心。他没提供什么线索。他说昨天不在家。” “那就好了,那你们辛苦了,希望你们早日破案。”林祝一的视线绕过他,落在玄关处的一只皮鞋上。王勉一贯是这样的人,鞋子踢得上下翻飞。不过有趣的是鞋底,泛着一层油亮。这世上想来也不会有人将鞋油上到鞋底。 第7章 你这可是罪加一等 第二天 林祝一告别了四楼的警察,领着陆茶云去小区内的车棚,找到一辆红色的摩托,检查上面是否有水迹。这是 302 的摩托,他平日里搭地铁上班,摩托基本停在外面。如果他昨天不在家,傍晚有一场小雨,车身上应该是湿的。现在却是干燥的,应该是他昨天在下雨前把摩托停入车库的。但是钱一多明明查过监控,还特意怀疑上了林祝一,却暂时没发现 302 说了假口供,想来警方没有足够的人力排查所有监控,所以暂时只看了案发那几小时的人员进出。302 可能在昨天是提早下班了,或者根本没去上班。 第14章 林祝一整了整衣服,抿紧嘴唇在脸上绷起一层肃穆。陆茶云则装模作样的拿出录音笔和记事本。他们敲了 302 的门,门后是一张油滑的脸,长得像只老鼠,体态又像是只站立的龟。戴一副眼镜,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不爱看人。 林祝一严肃道:“我同事应该早上和你录过口供了。但是我刚才发现有问题。” 302顿时紧张起来,“这个你要讲道理的,警察同志。我们平头小老百姓的,第一次见到人命案子,吓都吓死了,说错一个两个地方也很正常的。” “在家不在家这应该不算是细节问题吧。你怎么会连这个都错了。“林祝一冷冷睨他,“我们已经知道你昨天晚上是在家的。你最好明白,给假口供这件事可大可小,弄不好就是妨碍司法,有共谋的嫌疑。你最好自己想清楚。” 302 讷讷,吓得面无人色。林祝一担心楼道里隔音差,便往他房里走。门一关上,陆茶云便故意举起录音笔,说道:“接下来所有的对话都会录音,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说话。” “这个话不要这么说啊,警察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主要是我昨天也有点怕啊,所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了。” 林祝一冷冷道:“那你可以提供线索了。你昨天在家吗?” “我昨天生病了,就一直在家里休息。” “那你在晚上九点之后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302 犹豫了片刻,猛地抓住林祝一到手郑重地握住,“那我说啦,警察同志,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昨天啊,大概九点,有脚步声,然后楼上有开门关门的声音,我本来以为是楼上有客人,但是怎么也没等到再开门关门。本来还以为是女朋友什么的住下了。然后十一点我就睡了,晚上迷迷糊糊就听到有动静,好像什么东西掉下去,不过我太困了,也就没在意。” 林祝一问道:“在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302 咧嘴思索,说道:“好像九点半到时候,就有咚的一下,然后又咚了一下。” “这个声音响吗?”林祝一想这应该就是正式行凶时,用榔头砸死王勉的声音。” 302 回答道:“不太响,基本都听不到。我和你说啊,警察同志,以前 401 很吵的,晚上一直在家里跳绳,那个声音比这个吵多了。” 林祝一面无表情道:“噢。” 陆茶云嘴唇微勾,似乎要笑,“楼梯上的油,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这我不清楚,昨天好像地上全是油,一楼到六楼都是的,也不知道谁家的油桶翻了,没有公德心,也不知道弄一下。和居委会反应也没有人处理。这栋楼里老人多,好几个都差点滑倒了,一开始我们听到有人摔楼下了,还以为是踩到油摔下去的。” “好的,你还有什么情况要反应吗?” “噢,还有一件事。四楼原来的那户人家,他们的儿子我觉得有问题,人总是阴沉沉的,还很瘦,我觉得就是这个案子和他没关系说不定也有别的问题,搞不好是吸白粉的。” 同林祝一交换了个玩味的眼神,陆茶云故意问道:“那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就见过一次,好像和这位警察同志差不多高,可是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就不一样。他看起来就萎靡不振,不像这位警官同志,一看就很正派。” 林祝一面无表情道:“噢。我知道了。” 告别了 302,萎靡不振,颇不正派的林祝一其人,便在楼道里上下走了一圈。 他觉出了端倪。如果是意外撒了油,油量应该是顺着楼层减少或增加。因为对方通常是提着油桶上楼或下楼,然后到某一层进门。但这里的油量却是顶楼最多,一楼其次,紧接着是三楼,二楼最少。考虑到每层楼经过的人数不同,顶楼的油量尚可以解释,但一楼的情况绝非自然。这种不均匀的倒油方式,便暗示着这是故意而非意外。理应是某人提着油桶从从顶楼而下,一边从油桶倒油,一路走到底楼,再重新上楼,将油从一楼开始继续向上倒,直到在三楼倒完。为何二楼偏偏被错过了,想来应是这罪魁祸首就住在这层,便要估计自己的出行。 201 的住户是个老妇人,几年前丧偶,两个女儿周末轮流来看她。她上个楼都吃力,更不要说是提着油桶上下来回。嫌疑便落在 202 上,这户人家刚搬来两个月,林祝一也不了解,只知道是两个男人,但又不像是附近的办公楼里同事合租,一时间摸不清底细。林祝一试探着叩了 202 的门,并不见有人应。他便从口袋里掏出全套工具开锁,“你帮我望风。” “你这可是罪加一等。”陆茶云抱肩而笑,说道:“没想到你溜门撬锁的把戏还不错,我今天可是长见识了。见到了你多才多艺的一面,演技也不错。又是装出小市民走关系去问话,又是装出警察去问口供。 你不当犯罪分子,可惜了。” 林祝一头也不抬道:“一个人坐牢多没意思,不如你陪我。” 轻轻巧巧的一声,门便开了。林祝一镇定地推门而入,一顺手还把陆茶云关在门外。房子里很乱,昨夜吃剩的快递盒与购物袋都丢着,地上还有两只横飞的拖鞋。林祝一小心脱了鞋,不留脚印。在屋里走了两圈。大致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卧室抽屉里证件,这两人分别叫刘海君与王富华,年龄是 42 与 38,全不是本地人。一条裤子挂在椅背上,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一张团起来的卫生纸,和便利店的收据。前天上午 7:12,买了两桶 2l 的食用油和两包烟。 第15章 倒油的事情必然是他们做的,且目的与凶杀案无关。抽屉里还有个记事本,上面简单记录着一组数字:1 号楼 ?5 ,2 号楼 2 ,3 号楼 1 。一直写到林祝一的 16 号楼,数字是 3,仔细想一下,这便是楼里 60 岁以上老人的数量。 林祝一继续在垃圾桶里翻找了一阵,有一张过期的彩票与印着地产公司全名的纸杯两个。网上检索一番这家公司,也算得上是劣迹斑斑。经常有派人恶意制造事故,给要买入的房产压价。如果他们也是这家地产公司的人,那便能说得通了,搬过来的目的是故意制造事故,引得年老的居民发生意外,以此压低此地的价位。撒出来的油便是为了 202 的老太和 501 的一对老夫妻。王勉鞋子上的油只是碰巧遭了殃而已。 林祝一收拾了痕迹,原样出了门。做了陆茶云的车便离开了小区。他没有直接回家,反倒绕道菜市场买了一个猪头。陆茶云似笑非笑道:“你还吃这东西啊?” 林祝一道:“不是,拿来做实验。” “什么实验?” “那天遇上个人头猪脑的蠢货,就给他把这头换上,看看合不合适。”林祝一提溜着这猪头,与它四目相对了一番。 可能是没有合适的蠢货,陆茶云驱车回家后,林祝一便把这猪头带回家了,找了一把榔头,关进房门,对这猪的头骨狠狠砸了一下。 这一下并没有把头骨彻底砸碎,林祝一又下了一记狠手,才确定这死掉的猪头死得更彻底了。 他这么做便是要判断罪犯行凶时的声音。头部有几个要害部位,太阳穴,鼻子,人中,下颚与耳朵。但这些都在面前部,王勉是个成年男子,看到有人在面前拿着榔头,断不至于全无反抗。而且敲这些地方,力道很轻就足以致命,也不至于让 302 听出任何动静来。 林祝一没拿到尸检报告,所以敲的应该是后脑勺位置。要在两下内致死,力度必然不小,才能将头骨击碎。而实验的结果是这样的动静很大,需要良好的隔音才能不外泄,既然凶手了解这点,说明他对这小区很是了解,甚至就是其中的住户。 另一个佐证在门框上,有双面胶的黏痕,昨天林祝一去时还未见到,可能是王勉或凶手沾上的。王勉一贯抱怨这里的房子隔音差,粘上的可能是隔音棉。如果是凶手带来的,那可谓是计划周密,更做实了凶手是小区居民的可能。 林祝一正整理着思路,隔壁却被这响动吓得够呛。林母慌慌张张推门进来,见他正拿着一榔头,对这个猪头行凶,惊得目瞪口呆,误以为他是犯病了,急忙道:“你有什么事想不开,和爸爸妈妈说,千万不要这个样子。” 第8章 你小子要完蛋了 第二天 林祝一和猪头的纠葛且先放在一边,钱一多处倒是有了大进展。在王勉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咬过一半的烂草莓和一些用过的纸巾。纸巾上没有提取出指纹,但草莓上有人的唾液,将 dna 导入数据库便有了结果。 曾经数据库是共享的,但录入的也不过是犯案人员的 dna,留作存档。对于没有前科的嫌疑人,依旧是一筹莫展。半年前,数据库引入了新技术,同源亲族的 dna 皆可匹配。只要家族中有一人留下了 dna,家族中其他人的 dna 便皆可匹配。草莓上唾液的 dna 匹配上一个叫温宏的人,犯的倒不是大错,半月前酒驾被抓。 钱一多急忙叫来了人,温宏是个胆子小的,在审讯室里吓成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翻来覆去说当初酒驾是一时糊涂,但绝没有撞死人。钱一多说道:“不是这个事情,你有什么亲戚在本地吗?” “我爸,我妈,还有我叔,我侄,我大舅,二舅。这是犯啥事了?” 钱一多说道:“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你不知道才最好。” 简单排查了一番,温宏已退休的老父亲和老母亲,嫌疑很小,十二岁的侄子也不像是能行凶。剩下的三个男性亲属便被一一叫来,最后只来了两人。缺席的人叫温长年,倒不是时间排不开,而是人在病床上躺着。出了追尾事故,把自己撞成了植物人,体内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算是疲劳驾驶,责任在他。车祸发生王勉死的后一天上午,在去工作的路上。 钱一多自言自语道:“这家人是有出车祸的遗传吗?” 钱一多写了申请,调来了调查文件,拿去医院给躺在病床上的温长年取了唾液样本。检验后确认案发现场的半颗草莓是他咬过的。嫌疑人的身份似乎确定了,但钱一多全无豁然开朗之感,动机和手法却仍陷在迷雾中。如果温长年是凶手,他该如何避开监控进出王勉家。整个小区只有一个大门,大门前的监控 24 小时开启,他们检查过当天的录像,没有温长年的身影。而且王勉和温长年的明面上的交集不过是工作上的合作,再大矛盾也不至于处心积虑的动手杀人。 凶手案的动机不过是三类:仇杀、财杀、情杀。计划周密的往往是财杀。仇杀则多为一时意气,冲动杀人,这桩案子必然是有计划的,就算是结仇,也必然是积怨已久,且杀亲夺子之类的大仇。可王勉此人不过是大学毕业后才到这城市定居,与温长年不是同学,也并非老乡,全然想不到两人间结仇的可能。若要夺财,王勉也并没有天降巨额遗产或有买彩票的习惯。一个似乎的可能是王勉知道温长年某些不宜示人的秘密,或是无意间透露,或是出言要挟,便让人动了杀心。 第16章 钱一多先去找温长年的妻子问话。她叫宋梦,比孟姜女都能哭。钱一多看着她就头疼,半小时的问话足足哭了二十分钟,什么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只能转战温长年的公司去了解情况。 誉文国际听名字是有外资引入,但实则是彻头彻尾的民营企业。01 年创立,合伙人是中国人白金涛和一个新加坡人。后来新加坡人撤了资,白金涛则正式成为董事长,到 05 年白金涛莫名失踪,公司就由他的妹夫胡毅掌管。 公司里温长年的职务是市场部经理,手下也管着十来号人。第一个问的就是他手下的总监谢文文,跟了他五年,三十五的黑发女人,戴着细边眼镜,身材娇小,面容疲倦,下巴上有一颗大黑痣。钱一多问她对温长年的看法。 她略带拘谨地说道:“温总人挺好的,平时很多大的项目都是他负责的,做事情也很负责,人也挺和气的。还有……” “我不是在这里给你面试,不用说这么多套话。”钱一多烦躁地打断道:“我要知道的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平时有情绪崩溃吗?有突然发火吗?有和谁吵架或者结怨吗?” 谢文文含糊道:“这我记不清了。” “那他有给你私下里说什么吗?” “我们私下的交情没那么好,我也不清楚他私底下怎么样。你可以去问问胡总,他们……” 钱一多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嚷道:“我是第一个找你的, 找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可靠,多像样。找你是因为你和温长年好上了,出轨也好,爱情自由也好,我不在乎,我是刑事警察,不是道德警察。我对你们这点破事不在意。我就想知道,男人不和老婆说的话,一定会和情人说。” 谢文文惊得惨无人色,支支吾吾道:“我们没有这样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你放屁!这种事还需要别人说吗?”钱一多瞪着她,倒不是真的生气,而是想用压力逼出真话。迂回的你来我往太费时间,“我刚从医院回来,温长年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和你脖子上这根他妈的是一对!你难不成还想说这是你们公司团购的?他出事也就不到两天,你送去了四个果篮,这是对普通同事的态度?” 谢文文讷讷,无从反驳。良久才长叹一口气,说道:“工作忙起来,在公司的时间总比在家里多,时间久了,和家里的人共同话题也少了,还不如和同事相处得好。我就和他吃过几次饭,有一次喝醉了,就半推半就了。但我真的和他不是很熟悉,他这个人很多事都喜欢埋在心里,也不说出来,就自己一个人抽着烟闷想。但是他对我很好,有几个大单他都让给我了。” “打住。我对你们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钱一多不耐烦地竖起暂停手势,“他平时开车的风格怎么样?有没有酒驾?” “酒驾没有的,现在查很严。不过他开车确实很野,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横冲直撞的,还会路怒。” “那疲劳驾驶有没有?” “这个加班忙起来,总是少不了的,有一次他加班的早上五点,回去洗了个澡,第二天八点又来上班了。” 钱一多想,这样的话他的车祸倒可能确实是意外。“他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吗?”血样检测里有安眠药的成分。 “有,这一行压力很大,晚上失眠的很多。” “他是不是还会吃别的药?” “还有高血压的药。他最近血压有点高,工作太拼了。我劝过他好多次了,他都不听。”她说这番话时,完全是妻子般骄傲混杂着抱怨的神情。 “这两种药是不是都是胶囊?” “是。” “那就是很容易搞混。他会不会早上想吃高血压药,结果吃成了安眠药。” “不会!”谢文文斩钉截铁道:“他做事情很小心的,药都是前一天晚上放在药盒里分开的,不会吃错的。” 钱一多并不理睬,情人的担保往往是世上最不可靠的。他发了条消息给手下的小李,让他去温长年家里找一下高血压药的盒子,把吃剩的药拿去实验室化验,检查里面的成分。如果确实换成了安眠药,那么这起意外就有了谋杀的可能。 “你和我说一下,他平时过来上班吃药的基本流程,有没有情况下,他的药盒是别人也能接触到?” “这个基本熟一点的同事都知道,他每天过来就把药盒放在茶水间,这样去倒水的时候就会记得要吃药,有的时候到点了,同事也会提醒他别忘记。” “这么说你们公司,整个楼面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也有可能在调换他的药物,谋杀他。” “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了吧,警察同志。”谢文文拧着眉毛说道:“这里都是我们同事啊,平时也没有谁和谁红过脸的。我们公司团队氛围还是不错的。” “我又不负责你们公司团建,不在乎你们的团队氛围。” 钱一多说道:“你们上班打卡吗?人事能不能拿到温长年出事前一天的,来上班的人名单?” “有些部门像是市场部,不用打卡的。” “那就先不管市场部,现在已知的人员名单,先给我一份。” 谢文文走后,钱一多叫来了胡毅,誉文国际现任董事长。此人原本是公司的职员,后来勾搭上了前任董事长的白金涛的妹妹。裙带关系与工作能力兼有之,他便在公司步步高升。到白金涛失踪后,他就彻底上位成了掌舵人,现在倒也把公司弄得风生水起。胡毅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仪容整洁,身形清瘦,一见面就习惯性地与钱一多握了手。 第17章 钱一多问道:“温长年这个人,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清楚你是想听哪方面的看法。工作还是私生活?” “我想知道他会不会有情绪不稳定的情况?比如突然发火,会没由来对人破口大骂的那种?” 胡毅略作思索道:“我们工作压力很大,偶尔有情绪失控也正常。有一次他好像接了个电话,气得把垃圾桶都踢翻了。” “你知道打电话来的是谁吗?” “不清楚。可能是他老婆吧,他们一直有拌嘴。” “温长年和谢文文好上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胡毅面有难色道:“这种事情我也管不了的,工作的归工作,私人的是私人,虽然明面上说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可是我也管不了这个啊。不好意思,我能问个事情吗?” “你说。” “温长年的车祸是不是意外?” 钱一多猛的警觉起来,眯着眼打量起面前平淡无奇的中年人,对着警察还有些拘谨神色,“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怎么说呢?温总他是在上班的路上撞车的,如果是意外,那就是工伤了。这个接下来就要走流程了,我本来还想组织人去探望一下的。要是不是的话,就又是别的处理了。” 如果判定为工伤,公司必然要出钱赔偿。相较之下,谋杀案反倒成了个好说法。这一番话后,胡毅这张生意人面孔,便显得格外标准了。 钱一多含糊道:“你先等通知吧。处理好之后,会给你结果的。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那你知不知道他和一个叫王勉的人关系怎么样?” “好像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确实不是,但是你听说过,王勉的公司和你们的公司在业务上有合作,是温长年负责的。” “这个我手边也有自己的项目要处理,交给手下人的我也没办法时时跟进。”胡毅略作解嘲的笑容,继续道:“不过你这么说我还是有点印象的,温长年和他以前好像认识,好像是上一辈的关系,总之也挺好,多认识些人多点门路。现在做什么都要靠关系,混个脸熟嘛。” “温长年以前的经历你知道吗?” “当初不是我招进来的,要不我去帮你问一下人事?” “不是这个意思,是说他以前有和谁结仇,有和谁不对付,你知道吗?” “这不清楚,他是之前的白董招进来的。” “你们前董事长白金涛是怎么个人?” “这个我也说不好,毕竟创业大家都不容易,他那时候也没什么背景,我也不能说他发家特别正,但是白手起家把队伍带大也不容易。他看人很有一手,很多高管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他妹妹当初也是他介绍给我的。” “温长年在公司里和谁有矛盾吗?” “和财务的小钱在工作上有点吵嘴,但也算不上大问题,毕竟都是为了公司。” 问话结束后,谢文文拿来前一天上班的职员名单。算上领导层在内,共有 210 人。虽然不抱太多期望,但问询的事还是交给了手下小李去做,看看平日里是否有人和温长年交恶。 正当钱一多要询问财务部的小钱时,接到了下面人的一通电话,线索兜兜转转又转回了起点。他们查了温长年的通话记录,16 号那天下午有一通陌生来电。这个号码正是林祝一的手机。 行到这里,多少也算是证据确凿了,但钱一多仍旧觉得不对劲。他去厕所抽了根烟,在烟烧火燎的尼古丁里叹了口气。他有两个手机,拿出私人用,没有给局里报备的一个,给林祝一拨了电话:“喂,林祝一,你今天晚上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谈。” 第9章 是不是你教她去杀人 第二天 林祝一接到电话,便知道情况不妙。钱一多那居高临下的强硬口吻,便是足量的接近于班主任叫家长的语气。 吃饭又约在小馆子。这次是吃饺子。老板娘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织毛衣,灯影斜落着,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油腻的昏黄。钱一多先到先吃了,林祝一站在门口看到他狼吞虎咽的吃相,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年兽故事。 钱一多抬眼睨他,不说话,眼皮垂下来,筷子夹着饺子蘸了醋。林祝一静静在他对面坐下,等他吃完一盘饺子,面无表情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你吃饭像是龙卷风过境。” “你还对我有意见啊,那我也说说对你的意见。”他竖起食指直戳向林祝一的脸,“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啊,一个大男人头发留这么长,你要去街上卖艺啊?” “懒得剪了。” “这事随便你,不过有的事不能随便你。我问你,你认识温长年吗?你在周三,也就是王勉死的那天打电话去找过他。现在温长年出车祸成为植物人。现在他服用的高血压药已经被拿去检验了,一旦确认这药被掉换成安眠药,这就是蓄意抹杀。”钱一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咽下嘴里的肉,筷子搁在盘子上做轻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祝一问道:“你准备逮捕我吗?” “那要看你是不是问心有愧。” 林祝一倦怠地摇摇头,“只要不是蠢货和疯子,都会问心有愧。只是我不是在这件事上。” “那是什么事?”钱一多眯着眼审视他,“你以前还做过什么事?” 第18章 林祝一回望过去,说道:“等你吃完了我们出去说,可以在附近散步。” 钱一多对这番戒备了然于心,笑道:“怎么,你还担心我在旁边找便衣旁听啊?我没那么闲,我要搞你早就走正式流程批捕你了。就你这小模小样的,一审二审的哪里绷得住啊。” “这倒是。” 钱一多笑道:“难得看你说句像样的话。你小子知道吗?现在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起诉之前,光是在侦查阶段,你有嫌疑就能把你关上 15 个月。你还不一定能保外就医,要是你死在在看守所,那就属于畏罪自杀。” “那你想我怎么样?”林祝一试探着的举起筷子,但在盘子上绕了一圈,手还是落下了。他完全没胃口。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要怎么样。你肯定没说实话。你说你这么简单一事,干嘛搞这么复杂,这不没事给自己找麻烦。”钱一多见他不动筷,皱着眉,近于独断地往他盘子里夹饺子,“好了,你现在就实话对我说实话,你那天晚上去小区到底是做什么?打电话给温长年又是做什么?” 林祝一不答反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凶手?” “第一是动机,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动机去杀王勉。甚至我也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动机杀王勉,为钱吧,这小子完全没什么钱,为仇吧,他也不是本地的,刚工作几年也不像是会得罪什么人。为情就更不象话了,他连女朋友都没有。而且这还明显是预谋杀人,不是什么意气用事。第二是现场的痕迹,现场几乎完全痕迹,指纹和鞋印全弄干净了。除了那个草莓,一个打扫现场这么仔细的凶手不应该犯这种错。我怀疑这个草莓是故意留下来的。还有就是证据链太弱,都是周边证据指向你。还不够有说服力。” “哦。” 林祝一话音未落,头上就挨了一下。钱一多斥责道:“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人心,说到底这是你自己的事,别总一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样子。” “没觉得什么欠不欠的,只是觉得我和你,不熟。” “你和我不熟,我倒是和你挺熟的。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王蔚然?” “是的。”林祝一的心缓缓下沉,果然钱一多已经知道了。他淡淡道:“既然你这样问我,肯定是觉得我认识。” “王蔚然是你的初中同学,她的手机里有保存你的电话号码。” “是嘛。” “她名义上的爹死了,是吃多了硝酸甘油死的。虽然最后结案是自杀,但是我觉得不像。问话的人是我,王蔚然看起来慌慌张张的,一些细节的事却说得很仔细。” “是嘛。” “我知道就是她干的。她老子虽然是吃冠心病的药死的,可是尸检下来没有得这个病。硝酸甘油药又确实是他配的。我觉得是她找了一个长相相似的人用她老子的医保卡买了药。可是光她一个人想不出这种计划。我觉得是有人教她。” “是嘛。”林祝一咬了口饺子,醋蘸多了,有些酸了。 “还别说,这个计划其实很好的,差一点就查不出来了,因为医生也不记得当天是不是他本人来看病,监控又没办法拍得那么清晰。一开始看现场完全是自杀的情况,家属只要放弃尸检,确定他是有冠心病的,立刻火化,就是天衣无缝。你知道是谁坚持要尸检吗?是王蔚然的妈。” “是嘛。"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王蔚然的妈要尸检?她心里知道是女儿杀的人,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强奸过自己女儿。他们住的房子很小,就一面墙,薄薄的,什么都能听到。” “是嘛。”林祝一的手抖了一下,馅从皮子里落出来。他头也不抬,重新夹回去吃了。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教王蔚然这些办法的。然后我发现她通讯录,你排在第一位。你应该知道吧,通讯录就是按拼音排序的,为了让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她特意在你名字前加了个 a。我本来以为是她的心上人,但是她周围都没人知道你。后来才查出你们是同学。” “是嘛。” “说实话我也挺同情她的,年纪轻轻的,搞成这样又有什么错呢?要说错也是投胎投错了。”钱一多意味深长地凑近,压低声音道:“林祝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和我坦白说吧,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示她去杀人?” 林祝一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说道:“钱警官吃饭的时候还是把一只手伸出来吧,要不然盘子扶不住。要是有录音笔藏在口袋里,就拿出来吧。” 钱一多愣住,转而大笑出声,“我兜里东西多,我担心录音效果不好,所以要腾一只手扶着。”他大大方方将口袋里录音笔摆在桌上,“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王勉家到底怎么回事?” 林祝一犹豫片刻,终究坦白道:“那天我拆了一个王勉的包裹。里面有刀和纸条,暗示王勉杀过一个人。正巧王勉回家,我来不及复原包裹,就带回了家。那天晚上我就是把包裹送回去。” “这个包裹是不是温长年寄的?所以你打电话过去。” “是。” “这样的话反倒说得通了。温长年和王勉合作杀人,现在要事发,他们内讧互相下手。现在只要知道他们杀的是谁,动机就明确了,可以结案了。” “我一开始也这样想,但仔细考虑,其中有很多疑点。第一,温比王年长五岁,交际圈也不重叠,没有线索可以表明他们之前认识过。杀人是大事。这么多年守口如瓶必然需要很亲密的关系。第二,怎么下手。如果是温长年要杀王勉,他该怎么在监控中消失的,你们查案发当天的监控,他并不存在。而王勉要杀温长年又是怎么下手的。第三,那个死的人到底是谁?现在可以证明他们共同犯案的只有一把刀和一张纸条。” 第19章 “那把刀还在你这里吧。只要能检验出血迹,就可以在数据库用 dna 分析身份。”钱一多道:“不过你小子还没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把这东西藏起来?” “一开始怕惹麻烦,所以不想让你知道这个快递的事情。后来麻烦惹上我了,我就想从中分析线索,而且我觉得这个证据太有误导性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祝一说道:“是的。我不认为是温长年杀死的王勉,如果这样,那这个案子就存在太多巧合了。如果温长年还活着,我倒是会相信这种说法。可是现在温长年遭遇意外了,而且几乎和王勉的谋杀案同时发生。也就说前脚温长年刚解决了王勉,一回家睡了一觉就遭到了不测。他们不至于弄死对方的时候,还像高中女生上厕所一样,约个时间结伴行动。还有温长年的药物被换了,考虑到他要定期服药,凶手应该是在这一两天做的这件事。如果这一两天温长年和王勉见过面,那么温长年为什么要兴师动众给王勉寄快递说事。如果没见面,王勉又该怎么换药。” 他继续道:“现有的证据可以推导出四种可能。一,温和王确实杀人,他们的死也和这件案子有关。是他们互害或者有第三人参与。二,温和王有杀人,但他们的死与这案子无关,一切只是巧合。三,温和王没有杀人,但他们的死与这案子有关,是真正的凶手故意诱导的调查向这个方向偏离。四,温和王没有杀人了,他们是死也是另外的案子。是有两批人在捣鬼。现在这四种可能都是 25%的几率。我的建议是除非找到确实有这样的一个死者,否则不要太早下结论,以免后期调查时有偏见。” “你说得倒也有点道理。如果那把刀上的血能检验出 dna,而且数据库里有存档。就能找到死者,那死者和王勉和温长年的交际圈求一个交集,就能找到可能的嫌疑人。” 林祝一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你小子对这案子不感兴趣吗?怎么就在有监控的情况下,凶手就能躲开监控进出?” “破案是警察的事。” “你要是这么规矩做人,那王蔚然怎么回事?” “如果你没有证据,那件事就与我无关。” 隐忍的怒气翻涌,钱一多干笑了两声,“好好,王蔚然的案子与你无关,王勉的事也和你没关系,都没关系。那从你家里拿到那个包裹,就算到此为止了。” “好的,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一下。我觉得这家的饺子不太好吃。”林祝一小心翼翼得扭头去看老板娘,被她莫名瞪了一眼。一缩肩膀,悻悻回头,“还不如我自己包的好吃。” 第10章 伟大的、纯洁的、长久的恋爱关系 第二天 回家取包裹的路上,林祝一蓦地想到一种可能,不安在胃里焦灼。这种可能他似乎早该想到,但是偏又忽略。为了掩饰不安,他随手把一缕落在眼前的乱发别到耳后。 钱一多不宜多露面,便把车停在附近,林祝一独自上楼回家。刚一推门,就见母亲在客厅,低着头折锡纸元宝。一双供客人用的拖鞋摆在外面,林祝一心头不详的浓雾凝结成了实体。 林母一见他回来,便说道:“你明天有空吗?到那套房子去一趟,毕竟也是认识的人,死后也没什么亲戚在身边。你把这些元宝拿去烧一烧,拜一拜。” 林祝一漠然道:“王勉死都死了,不计较这个了,若是真的在天有灵,给他找到凶手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事情是警察做的,你去多管闲事做什么。” “给他找凶手,是为了他。给他烧纸钱,是为了自己。主要你还是担心这套房子死了人卖不出去,要是以后自住也有危险。妈,你别担心,王勉就算真成鬼了,也报复不到我们头上。凡事也要有个先来后到。”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要说这种话,你明天去拜一拜,顺便让他保佑你的病早点好。” 林祝一并不理睬她,“刚才陆茶云来过了吗?” “是啊,小陆来找你的,看到你不在,她就先回去了。都是你不好,怎么手机从来不接的。” “她有没有什么东西?”陆茶云并没给他打过电话,显然是故意挑着林祝一不在的时候来。 “哦,她拿走了你房间里的一个熊好像。我看小姑娘都喜欢这种东西,就给她了。” 林祝一面无表情道:“妈,你别去折这个了。要是真的上天有灵,陆茶云走在路上,一天至少被五道雷劈。” 林祝一匆忙下楼同钱一多说了此时,他似乎是事先有所预料,问道:“陆茶云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祝一道:“知道。”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证据可以证明我清白,她想看我倒霉罢了。” “你怎么惹她了?” “如果我说我没有招惹她,你信吗?” “信,你说你守身如玉,在月黑风高夜被她奸污了拍裸照威胁,但问题是我信有用吗?检察官不信啊,检察长是她爹啊。” “你对她似乎印象不太好。她应该很讨人喜欢的。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感觉。这行做久了就有经验,什么人是硬茬子的,什么人假把式。有一种最麻烦,什么都笑嘻嘻,背地里谁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些话我只和你在车里说,出去了我不认。“钱一多摇下车窗,点起一根烟,“我以前培训的时候,会经常找人来搞讲座,有一次花销大了,请了一个美国的人来交流,还配了个翻译。美国不是多连环杀手吗,一般出了几个人命案,没有明确动机,就往连环杀手的方向靠。我是有点看不上这套,毕竟国内这样的人也少。最多的就是为钱杀人,真算得上一句人为财死。扯远了,总之那人培训的时候给我们看了蛮多录像。审讯那种连环杀手的时候,很多人就是体体面面的,说话也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一直对着你笑,但是眼睛完全和死了一样,一点光也没有。你说这样子,第一个能想到谁?” 第20章 林祝一并不接话,扭头看向车外,一只野猫逃也似的窜过。钱一多继续说道:“其中有个人,是地产经纪,杀了五个人,到第六个的时候被抓到。幸存者的口供说,这个人抓了她之后,把她关地下室里,每天给她送饭。一开始每天打她一次,然后三天打她一次,最后和她说,你乖一点就不打你。她就信了,真的就不呼救也不跑了。他还对她说,肯定不会杀掉她,抓的所有人里面最喜欢的就是她,只要她不想到逃跑,肯定会对她。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吗?等警察去救人的时候,那个女人在地下室里很心甘情愿地给他煮饭。” 林祝一平静道:“斯德哥尔摩罢了。不过这样的日子确实不错。” “这话倒挺好笑的,哪里不错了?” “被一种绝对的力量控制,其实能带给人一种安全感。因为无须再做其他选择,只要顺从命令,自然会有人为你安排人生。自由其实是有风险的,并非所有人都有勇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这人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啊。”钱一多叹口气道:“那你小子呢?你也挺享受的吧。” “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脸色变好了。刚见你的时候,你看看你,像条死狗一样。” “哦。” “你的抑郁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祝一烦躁地皱眉,似乎已经有许多类似的经历,受到好奇关切,而近于被当作动物园猴子般欣赏。他说道:“趁我今天有精神,彻底解释一下。所有关于抑郁症的话题,请在提问前先把主语变成肺癌,这能解决很多问题。抑郁症是富贵病吗?去乡下劳动一个月,挨饿受冻是不是就好了?那肺癌是富贵病吗?去挨饿受冻能好吗?抑郁症是想得太多吗?不想就能好吗?肺癌是抽烟太多吗?不抽就能好吗?为什么别人过得比你惨都没得抑郁症,就你病了?为什么有的人一天一包烟能活到九十九,有的人不抽烟就肺癌晚期了?好了,这样替换后你要是还有问题,就请问吧。” 钱一多倒被他这番话噎住了,摩挲着下巴,说道:“你他妈的别急啊,别说你杀了人都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人根本没法过普通的日子。你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不这么觉得。” “你都这样了,还能觉得什么啊。要我说,你就该跟这个案子,从旁辅助一下,就当是自娱自乐。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啊,不然你每天在家里做什么啊,就睡觉玩手机?” “还有思考宇宙的运行和人生态度意义。” “那你思考出来怎么样?” “思考出来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那你还是想想别的吧,比如想想陆千金。你想搞她吗?” “作为人民警察,这个用词很不当啊。” 钱一多斜眼白他,吐出一口烟圈,“行行,你们知识分子说话要文雅点。那你想和陆小姐发展纯洁的,高尚的,伟大的爱情关系吗?” “为什么你这么问?” 钱一多笑道:“如果你不想,你就直接说不想。你这么问,就说明你想。你这么聪明一人,就算抑郁了,又不是脑瘫了,她真要搞你,你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早应该想到她可能会把包裹拿走。” 林祝一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刚才说得很对,随波逐流地生活,对很多人来说很安全。他们也不愿意逃,也不愿意变,装聋作哑。可你不是他们,你小子聪明,而且知道自己聪明,你想过不一样的日子。她现在就给你这机会,你们这叫愿打愿挨。” “这个包裹我会尽力拿回来的。剩下的希望你不要胡乱猜测。”林祝一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后,林祝一短暂地崩溃了半小时。麻木地躺在床上,随手将百忧解掰碎。他已经五天没有服药了,还没有用美工刀在手腕上划棋盘,似乎是件好事。心理医生可以为这个消息庆祝一番,但他却高兴不了。 林祝一和陆茶云确实恋爱过,像是一场古怪的过家家。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开学前,那场闹哄哄的联谊之前。林祝一被叫来当志愿者帮忙,帮新生搬运行李或指路。 林祝一那时还是短发,但神情已有些丧气。只是恰好长相得体,落落寡合的一款英俊。窄脸下垂眼,以至于连眼下积攒的黑眼圈都显出放浪不羁的气质。总被人猜测他夜生活丰富,实际不过是鼻炎兼失眠,一页页翻过高数书也无济于事。 即使有家长陪同,不时也有女学生请他帮忙。事情了后,若是能再留个电话便算是举手之劳了。但林祝一统统给了假号,是一个补课机构的电话,算是致于美好祝愿,小情小爱不过一时,学海耕耘才是人生追求。 站了一小时的班后,林祝一自觉这天的工作算是应付过去了,随便找个了自动售货机买水。隔着几步路就看到一个女学生拖着行李箱四处张望。林祝一本想上前帮忙,但她已先拉住过路的一名女生问路。那时候陆茶云还戴框架眼镜。 陆茶云微笑着给她指了路,仔细地说到了拐弯时的标志性建筑,又简单画了地图,可谓极尽细致。然而林祝一在旁听着,发现她指的完全是反方向,且按她先前的了解程度,并不像是无心之失。 林祝一急忙上前拦了,说道:“她好像说错方向了,那边走才对。你就左拐,右拐再左拐就到了。” 第21章 那人将信将疑到:“我听不太懂啊,怎么左拐又右拐。算了,我还是问问别人。”说话间,她还是照着陆茶云指的方向去。 林祝一余光所及,陆茶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笑意尽数收敛,眼神阴沉沉坠落,自有一丝轻蔑。 那人走远后,林祝一道:“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陆茶云笑道:“是学长吧,这是你的错啊,怎么能怪我。” “什么?” “就是因为你站在旁边,导致我很好奇,想知道我和你说的位置不一样,她会相信谁。如果你不在这里,不就没事了吗。所以是你不好,让她白走许多路。” 说完,她便轻巧走开,由不得林祝一不对她印象深刻。联谊后再见面,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当天夜里陆茶云便给他发信息道:“学长,我们试试看交往吧。” “为什么?” “因为好玩,我们都挺了解对方的,但是可以装作不了解,装得像别人一样相处,一样约会聊天。” 林祝一直截了当道:“既然这样不如装得更彻底一点,我不喜欢你真实的样子,伪装出来的假象就好。” 陆茶云回以一个笑脸表情,似乎是觉得有趣,“那学长也要装得柔情蜜意点。配套的傻女人和傻男人才正常。” 第11章 多笑笑吧,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很少在校园里碰面,只有一次林祝一给她送过书。通常通过是用软件在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二点间聊天,如果林祝一失眠,则适当延长半小时。他们说半真半假的故事。陆茶云回忆自己家养过小狗,每年暑假她去奶奶家过,狗都会乖乖在她放学的时间等候。动物的时间流逝得比人慢很多,对它来说或许是等了主人一年。 林祝一说道:“ 我也想养狗。” “好啊,以后我们一起住就可以养宠物了。每天早上你去遛狗,晚上我来。” 后来林祝一知道她对动物毛发过敏,他也不喜欢狗,这便是全然的谎言。彼此间心照不宣地撒谎,反倒让心底敞亮一片。人心的黑匣子沉重,交付真心就是暴露软肋。他们绝不会向旁人剖白自我,没意义,也没必要。世人所谓的爱不过是期许,父母爱健康的孩子,男女爱有为的情人 ,便是符合他们未来期许的一片拼图。不符合期许的则需要改造,又是泪眼婆娑的以爱之名,让不正常的改造为正常,由此成为一方美谈。人只能因美德而被爱。林祝一不那么正常,不那么符合期许,唯一的美德是擅长伪装。他可以伪装得正常,但偶尔也感到寂寞,陆茶云的出现似乎恰好满足了他这一期许。 在许多生活的琐事上,他们皆有契合,陆茶云一次说道:“我在吃甜品,室友叫了红豆银耳。” 林祝一回道:“我不喜欢银耳,长得很丑。我从来不吃丑丑的东西。” “我也不喜欢,黏糊糊的,洗起来很麻烦。” 他们都不吃银耳,但都能喝酒。都不会抽烟,但不介意烟味。都能吃辣,但平时口味清谈。都不重视物欲,但都为了社交需要都备置几套好衣服。 文学品味上,林祝一更喜欢纳博科夫,陆茶云常看契诃夫的戏剧。他们都对整洁,饮食和噪声都没有特别的要求,但林祝一更常料理家务。 他们私下像一对结婚十五年,签过婚前协议的夫妻般相敬如宾,但彼此都清楚,在天性上他们是截然相反的。林祝一私下调查过她。八岁丧父,九岁母亲改嫁,继父是检察长。原本姓白,后来和继父改姓陆。 周末他们会约会,从各自的寝室出门,在校外碰头,好似特务接头。林祝一那时已有抑郁倾向,整天只想躺在床上发呆。陆茶云则对一切场所都兴致盎然。她总是会早到,碰头的地铁站附近有花店。她总是买一束白玫瑰,等林祝一到后就送给他。 林祝一茫茫然将花握着,细长的花茎将花苞举到他面庞旁上,白的花瓣映出一层柔光,衬得他脸上泛着的淡薄的柔情。他不明所以,‘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植物的生殖器,我要了也没有用。’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你拿着很好看而已。’ 于是每次都送花,但林祝一从不带回寝室,只在与她分别后就随手扔掉。倒也不是讨厌,反而觉得不错,只是这样想着就觉得不妙,似乎隐约跨过了某条界线。 陆茶云是很容易博取他人好感的。她在学校的风评很好,关心同学,再没有比她更贴心的。室友急性阑尾炎,是她第一个发现,亲自送上救护车,药费也是她颠覆的,又去陪了夜。体贴师长,再没有比她更仔细的。暑假在实验室帮忙,各类跑腿的事都是她毫无怨言地做了。至于其他的小处,像是室友偷用她的东西,追求失败者在背后编排她的故事,她皆是一笑了之,全然不放在心上。 相较之下,林祝一的名声就显得古怪。不少人知道化学系有这么一个瘦高个。长得好却有些清高,总是独来独往。曾有学妹要来他的微信,问该如何和他交往。 他回答说:“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你就不需要和我交往了。你的热情不过是被多巴胺控制了,多喝点水就好。” 他像是恐惧影子一样恐惧爱,唯恐从中窥见真实的自己。 一次他们散步去了一座名声在外的天桥。出名的倒不是设计,而是每年都有几十人从上面一跃而下,以至于坊间都市传说种种。他们到了现场便知鬼怪传说都做不得数,自杀案子频发,多是设计上的问题。护栏很低,过道太窄,逼仄的环境造成压迫感,又容易引得人向下看。林祝一靠着护栏,向下看车来车往,风吹起他的围巾。 第22章 陆茶云道:“你准备会跳下去吗?” 林祝一望向几步外,有一个手打着绷带的女人正同样扶着栏杆。他说道:“先不急的,那个女人应该在我前面。她已经站在这里至少二十多分钟了,什么都不做,就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你怎么看?” 陆茶云打量她片刻,说道:“手指尖有茧,应该是弹琴磨出来的,但是右手打着绑带,显然是受伤了。以弹琴为生,结果伤到了重要的手,这样重大的打击之下就活不下了。你知道想死的人会因为什么情绪而想活下去吗?” 林祝一摇头。 “愤怒。 脑子一热,人也就热了。”说着,陆茶云揪着林祝一衣服,快步向她走去。 那女人的一只脚已经朝外探了,见他们走进,下意识又收了回来。陆茶云大声对她嚷道:“这位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气势汹汹的手指戳向林祝一。 林祝一一脸茫然,那女人也是摇头。陆茶云说道:“那你跟我去警局。你这个变态,这位小姐,你知不知道,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偷拍你。还把手机放在下面,偷拍你裙底。” 那女人猛地瞪过来,林祝一下意识道:“我没有。” “那你把手机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如果不是,我向你道歉。” 那女人不说话,也是赞同,冷冷地等着林祝一拿出手机。林祝一瞄向陆茶云,仓皇间交换一个眼神,他终于会意,头也不回地跑了,陆茶云在后面装模作样追了几步,便假装跑不动了。 林祝一跑到两条马路外,收到了陆茶云道短信,说她要请那女人吃饭,让林祝一自行解决午餐。午餐时,陆茶云彻底摸透了前情。那女人从小学琴,被父母给予厚望,想让她成为一代名家。母亲辞职陪她学琴。她也确实天赋异禀,得过不少奖项。可是越向上攀登,越是高手如林。她逐渐明白自己曾经仰仗的天赋如此不值一提,几次大型比赛失利后,她勉强考了个音乐学院。毕业后当了钢琴教师,虽然能糊口,但与曾经期望相去甚远。上个月她出了车祸,左手的神经受损,医生说伤好后也很难完全恢复状态。这时候她母亲又得癌正急需要钱。她便忽然觉得人生陷入了一种逃无可逃的境地。 陆茶云托关系给她找了三甲医院的主任去挂号,又给了她现金周转,宽慰她一切都会有好转。林祝一事后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有趣而且有用。”陆茶云笑道:“看待在高处的人摔下来,和看摔在谷底的人爬上去都很有趣。如果她爬不上去,那对我也没有损失。但如果她翻身了,以后会记得我的恩情的。不过主要还是好玩,她的性格就很好玩,自卑又自傲,软弱又坚强,宁愿去死也不愿面对惨淡的生活。” 送走那女人后,他们再碰面时已是黄昏,天色灰蒙蒙黯淡下去,街边的路灯仓皇地亮起,连绵不断的冷郁的黄。林祝一是看着这样的场景也会伤感的人,一座桥隔开两端,一面是破砖败瓦的城中村,一面是写字楼的灯火通明,窗户隔开整齐划一的方格。夜风又起,他伤感地拉起围巾,快步向前走,陆茶云追上他,问道;“冷吗?” 她说着便去探林祝一的手,指尖冰凉。她的手倒温暖,便扣着林祝一的手插在衣兜里。 林祝一看她睫毛投下的阴影,毛茸茸的一小片,看着温柔可亲,“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头狼要是看起来像是羊,叫起来像是羊,还像羊一样吃草,那它应该算什么?” 陆茶云笑道:“我不知道。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既然是狼,总是会在某些时间表现不像羊的地方,早晚会吃肉。” 他们继续走,途径一间商场,旁边又是学校,正好是学生下课的时间。有一位时髦打扮的母亲,羊皮鞋不染尘埃。她正牵着自己的儿子往商场里走,“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爸爸反正又发奖金了。”孩子仰头看商场外墙悬挂的海报,母亲手里还有一条正准备给他围上的羊绒围巾。 在这对母子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一位老人也是刚接孙女放学,破旧的二手摩托,上面坐着一个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着半块沙琪玛。老人把外套脱下,捏着衣领展开,为女孩挡风。女孩笑笑,掰了口吃食喂饭给他。 有一对年轻情侣在旁瞧见了,格格发笑。男方指着老人,脱下外套抖动,做了个鬼脸模仿他的皱纹。女方则依偎在他怀里,笑着掰了块面包喂他,“你看,我学得比你像吧。” 林祝一在旁冷眼看着,讥嘲一笑,“你们笑得很开心啊。” 那两人一愣,男方不明所以地望过来,“你说我们啊?” 林祝一冷笑道:“是啊,就是你们,你们趁着现在快点笑吧。很快你们就会发现生活中可以笑的东西越来越少,很快就笑出来了。不用等太久,你们就明白了。” 女方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干你什么事。” 林祝一继续道:“我怎么样,你不用关心。你应该关心你男友昨天去哪里了。为什么他靠你养着,却和别的女人开房。” 男人大骇,怒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他妈都不认识你。” “不用认识我。一目了然的事。你看你背着的包,里面插着那瓶矿泉水,是酒店免费发放的,上面还有酒店的名字。这家酒店离这里两个区,如果是和你女友过夜,现在肯定不会在这里。还有你的外套里有个隐藏的内袋,一般情况下扣子是扣上的,现在没扣上,说明你昨天从里面拿出过东西。这种体积的口袋,只能放小东西,而且应该要偏薄,否则会不舒服。放安全套就很合适。” 第23章 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林祝一轻蔑地望着他,“你要不要我把你昨天什么时候开房都说出来?你的鞋子是湿的,昨天只有晚上十一点有雨。” 于是这对年轻的恋人确实了解了笑容发短暂,林祝一还没来得及转身,已经有一耳光甩了出去。 那之后每天晚上,陆茶云都快快活活向林祝一道晚安,一次他说睡不着,她就回道:“是啊,有点太早了。” 于是他们又漫无边际地看了半小时宠物录像,聊可有可无的废话,陆茶云说道:“好了,睡觉了。你可以困了。” 林祝一觉得这话说得有趣,微微一笑,便被室友蔡照打趣在思春。蔡照是个有趣人,身高一米七六,加上发型一米八。林祝一报道那天就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原本以为是他戴了个帽子,凑近看才发现是头发克服地心引力。蔡照说道:’你最近整天傻笑,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样,好不好看,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没有特别高兴。” 蔡照自然是不信,“那你是脸抽筋了吗?找个医院去看看吧。” 林祝一摸了一下脸,才发觉确实在笑。浅浅淡淡的喜悦,如雾一般四处飘散,他甚至开始设想一些近于假戏真做的未来。然后在第二天,陆茶云发来消息:“学长还记得一个叫王蔚然的同学吗?应该没有忘记吧,学长似乎帮过她很多。学长很厉害吧,自己应该在心里也很自豪吧。既能做到这样的事,又不会让别人知道。她死的时候,你大概也松一口气了吧。真是一件好事,你运气很好啊。” 林祝一回答道:“哦。” 于是,山崩地裂,摧枯拉朽,崩溃的是他的精神与他们间丝丝缕缕的暧昧。 林祝一料想到陆茶云会有后续动作,等了一小时,她终于发来消息,“明天有空吗?来我家吃饭吧。” 林祝一回答道:“好的。”然后他起身,去洗手间把脸埋在毛巾里哭了五分钟,再假装若无其事走出。 第12章 乐观才是不理性的 第三天 陆茶云家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片地,算是高档住宅区。陌生人进出都需要登记,陆茶云特意下楼来接他,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她似乎格外适合白色,像一片悠然的云斜飞而来。 林祝一患病后很少出门做客,这次出门前特意将胡子理了。衣服倒还是老一套,围巾倒是换成了酒红色格纹的一条。所有存货里最贵的一条。 林祝一跟着陆茶云上电梯,始终用冷的郁的眼神盯她,不说话。电梯门关上后,直接将她压在镜子上,“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茶云不以为意道;“你精神似乎好一些了。” 叹气,瞥见镜子里自己,满脸倦容,胡子拉渣,头发留到下巴长,瞧着万念俱灰。只差拿着碗去路上求人施舍。 他叹口气,还是松开了陆茶云,“你拿走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就是让你过来吃饭啊。别担心,吃完饭我就把它还给你。”陆茶云倒是暧昧冲他一笑,又拿出一只白玫瑰送给他。林祝一不要,她便折断花茎,把花别在他衣扣上。 林祝一进了陆茶云家,第一个见的是她母亲。一个丧偶的女人带着孩子在家,还能攀得富贵,听起来总有些传奇。可是当真看到真人,传奇就显得很自然了。陆母是个很动人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自有妩媚的情态。陆家有帮忙料理家务的阿姨,饭也是阿姨煮的,陆母只是问林祝一喜欢什么水果,然后便让人从冰箱拿出来洗了。 林祝一低头吃着樱桃,他带了条丝巾做礼物。陆母只是笑着感谢,看神情便也不是太在意。收得礼物多了,便是要麻木了。她也并不问林祝一太多问题,只是随口寒暄几句,便不再说话。她有自己的事要忙,陆茶云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聊着家常。 林祝一在旁听着,心急如焚。他并不想见陆文涛,只想快些了事走人,便无奈打断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从我家拿走个玩具熊。是旧东西了,送给你也不好意思,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个新的就好。” 陆茶云歪着头,若有所思状,“似乎是有这么件事,我也不知道东西放哪里了。我吃饭后帮你去找找。” “劳烦你现在去找一下,这东西虽然不要紧,可是却是别人落在我这里的,所以我好急着去还。” “男的女的啊。”陆茶云笑着问道,“看样子应该是女的,男的也不用这种玩偶。” 林祝一舔着后槽牙,隐约要有怒气了,面上还是挂着笑,“是男的。” “真的吗?我不信,你说名字是谁,我去问问。” “你不认识的。” 陆母如法官般旁听着,便开口做了宣判,“小云你也不好,怎么随便就拿人东西,快点找了还给小林。不过小林你来都来了,也不用急着走,反正你也不是单为了拿东西跑这一趟的,坐下吃个饭吧。” 林祝一正要婉拒,恰这时陆文涛正式回了家。门一开,脚步声起,整间房子的气氛好像被人用塞子往下压了压。陆文涛是个干瘪的中年人,发际线稍稍向两个角秃,戴一副眼镜,嘴唇抿着,薄得像一根线。 客厅里的三人都站起身迎接他。陆文涛自上而下,打量着林祝一。 林祝一所以为的自己,不过是个略带病容的,萎靡不振的邋遢鬼。但陆文涛以为上门的是个前卫艺术家。倒也不是林祝一有什么艺术气质,只是习惯性半垂眼瞧人,半长发又披散着。近于流浪汉与艺术家之间,不过长得偏英俊,所以姑且归于艺术家。以貌取人的事总是少不了,大腹便便的教授让人以为是屠夫,清瘦高挑的屠夫让人以为是教授。 第24章 <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场上的都信面相,或多或少会相面。陆文涛也不能免俗。林祝一的面相不是他喜欢的。山根虽高,但起点低。鼻梁虽高,但侧看有驼峰。眼睛虽大,上眼睑虽微微遮瞳孔,看着无精打采的。这是天生聪明却又多忧思,看着好说话,实则叛逆又清高。他瞧着林祝一,像是看一朵开蔫了的喇叭花。 由着陆茶云引荐,两人寒暄了几句,便都落座吃饭了。饭是阿姨煮的,六菜一汤,另有甜品酒酿圆子在锅里炖着。 陆文涛问道:“小林,听说你是小云的同学,不知道你是什么系的?要毕业了吗?”他夹了几片酱肉,切得薄薄的放在盘子里,肥瘦均匀,面上泛油光,又撒着些葱花。“你也吃,阿姨的酱肉做得不错的。” 陆母小声对他说:“你少吃一点这个,上次医生都说了你血脂高。” 陆文涛不耐烦道:“不要紧的,一块两块不要紧,每天吃才不行。” 林祝一平静道:“统计系,休学了。” 餐桌上的气氛稍稍顿了顿,只有陆茶云照常往碗里夹鸭肉。 陆文涛问道:“辛辛苦苦考进去不容易,你怎么就辍学了,是要创业啊?还是不满意要重考?” “是病休,我得了抑郁症,不能受刺激。” 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审慎观望着,“你怎么就抑郁了?看你这样子也没什么值得烦恼的。” 林祝一在心里想着,都是拜你的好女儿所赐。扭头望向陆茶云,恰巧她也看过来。四目相对时,林祝一偷偷在桌下把沾了油的手指蹭在她的白毛衣上。他心里暗爽,面上仍是无表情,淡淡道:“就是突然有些事想不通了。” 陆文涛道:“倒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单纯想问问,最近这么多人得这毛病,说来说去也没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既然你得了病,那你说说,这抑郁症到底是什么感觉?” “感觉到一种自我保护。” “怎么说?” “得病后彻底放弃自己,彻底客体化自己,由此重新成为生活的主导。” 陆文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这话好笑了,这种破罐破摔的态度,怎么好像从你嘴里说出来还很值得肯定。”他又夹了一块肉,用酱汁拌了饭。 “因为我觉得世界上本就没有意义。彻底放弃也没什么大不了。”桌上人都在吃,唯独林祝一的碗里依旧空空如也,好像他上桌只是为了说这一席话 ,“世上没有近百年而不经风雨的树木,也没有近百年而不经伤痛的人。人的欢愉与幸福都是一时的。青春貌美,则韶华易逝。爱侣缠绵,则离别将至。位高权重,则隐患暗藏。与其凄凄惨惨,战战兢兢,不如索性一无所有,反而落得干净。” 桌上的人面色都沉了沉,陆文涛往碗里夹了虾,忙着用筷子剥开,头也不抬道:“你不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吗?你的悲观厌世是不理性的。” “我倒觉得乐观才是不理性的。” “这虾咸了,回头和阿姨说一声。”陆文涛扭把剩下半只虾夹出碗,扭头对林祝一道:“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这就是小知识分子的无病呻吟。觉得世界上只有你懂这些道理,只有你看得清世界。别人都是浑浑噩噩,就你最豁达通透。我看屈原死了这么久,汨罗江也照样流。” 话音未落,陆茶云扑哧一笑。陆文涛急忙道:“你笑什么?” “难得看爸爸您急了。” 陆文涛呵斥道:“那是你带来的朋友不像样。而且我和你们小辈有什么可以急的。我没急。” 陆茶云慢条斯理道:“他不像样,您不去理他就好了。急了反而让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陆文涛叹口气,说道:“你们这一代真是主意大了。随你们去吧。不过也是你的不好,你这个朋友身体这么弱,人又这么敏感,下次就别让他跑来跑去,路上也麻烦。”这么说,便是暗示林祝一下次不必上门了。林祝一会意,反倒乐得轻松。 突然林祝一手机铃响,他连忙致歉,便去阳台接电话。身后陆文涛嘟囔道:“这小林倒是比我都忙啊。” 打电话的是钱一多,劈头盖脸就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林祝一照实答了,“我在陆茶云家吃饭。” “陆茶云家啊,你和陆文涛检察长一起吃啊!你小子要干什么啊?” “没什么啊,我就想把东西要回来。” “怎么要啊,当着检察长的面拿走啊?你以为这是什么案子啊!刑事案件啊!搞不好死了三个人,你以为案件档案检察长不会看啊。每个证物都要拍照的,他看到的话,你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 “到时候再找个借口混过去就好。” “你真是胆子比天大,当着检察长的面,对一个命案的关键性证据扯谎,再把证物拿过来。你是真的觉得看守所里气氛好,想在里面过年啊,臭小子!” “你打给我什么事啊?” “我打给你就是为这事。你也别折腾了,到时候把自己折腾进看守所。我仔细想了一下,这东西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拿回来估计也没用,上面的痕迹都被你破坏过了。” “这是两回事,就算没用,我也要拿回来。” “你小子怎么不听劝,我说。” 林祝一不置可否,索性将手机关机。 林祝一刚回桌,陆文涛便要走。他有检察院事要处理,同陆母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往外走。恰好此时,陆茶云也起身,从房间里拿了先前的玩具熊,递交给林祝一,“这是你要的东西,别再弄丢了。” 第25章 林祝一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归还,接过后手在按着摸索了一阵,便明白里面是空的,刀和纸条都被取走了。他脱口而出道:“里面的东西呢?” 陆茶云故作不明所以道:“什么东西?”这话说得不响,但房里余下两人都听到了。陆文涛也回头看了一眼,似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林祝一明白陆茶云的故意,要么当着检察长的面将事情彻底抖落,要么就装聋作哑翻过不提。 林祝一想起钱一多的告诫,叹口气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这玩具我重新缝了缝,没缝好,所以针就插在里面。现在好像没有了。” “这我不知道,可能是掉了吧。” “那你小心点,这针很长的,处理不好会很麻烦。你最好找出来。” 陆茶云听出他话里有话,面上依旧是笑,故作调侃道:“这不要紧,反正出什么事我找你就对了。” 钱一多说的对也不对,是案件侦破而言,这个物证确实不那么关键,但是证明林祝一的清白,却又是至关重要。陆茶云并不当真想让林祝一锒铛入狱,她更像是一个车夫抽着鞭子,好奇千里马到底能跑多快。既然林祝一的命运多多少少也与此案相连,那么他注定要竭尽全力破案。 第13章 说不定我就是凶手 第三天 离开陆家后,林祝一与钱一多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对着结果倒不是很意外,“反正她一直比你有办法。” “哦。” “还有一件事和你说一声,按规定是不能透露的,你就埋在心里别对外说。温长年死了,就是几个小时前在医院抢救无效。已经找到他出车祸那天身上的药盒,拿去分析过了,装在高血压胶囊里的粉末是安眠药。” “那就是谋杀了。” “是的,而且他出车祸的时间就是王勉死的第二天早晨,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我有件事想向你确认一下,王勉是不是头骨都被砸碎了。” “对,颅骨碎裂,一下砸在后脑勺,两下砸在头顶,用锤子砸的,力气很大。所以基本排除女性犯案的可能。” “这样啊。”林祝一欲言又止,“你为什么说那个包裹不算重要证物,那把刀上还是有血的。” “有血是有用,但只能确定身份。要是真的确定他们杀了人,还是要找到尸体,再不济残骸也行,光是血没用。刀上估计也没什么别的线索了,就算有指纹,被你小子一遍两遍的擦,早就擦干净了。还有那纸条,确实暗示了王勉杀过人,并且温长年可能是知道。但是现在这两人都死了,这个证据最多能证明他们两个认识,有彼此灭口的可能。但是王勉要怎么换掉温长年的药呢?他案发前几天都是两点一线的,公司加班,加班回家。王勉没有机会下手。而温长年又要怎么杀王勉呢?案发当天的监控都查过了,没有温长年,他要怎么杀完人后避开监控,然后照常去上班出车祸?只有动机,没有手法,不算决定性证据,不过可以把破案的思路拓展出去,既然说有人死了,那干脆先找出有没有这个人。我现在在查失踪人口库。” “你说得对,之前有推测出四种可能。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死者存在,那么就基本排除了两种可能。王勉的死,温长年的死,和那人的死必然是关联事件。因为温长年和王勉不是死于激情杀人,凶手的计划周密。尤其是王勉,我去过现场,门上有胶水的痕迹。也就是沾上过隔音棉。凶手都计划到了杀王勉的时候,隔音太差,会让周围住户听到。所以肯定是长期计划。而两起有计划的谋杀发生在短期内,按常理是存在关联的。当然,对钱警官来说,还有一种可能。 “你说。” “那就是我是凶手,从头到尾快递的事都是我编出来混淆视听的,温长年死于普通的意外,他寄出去的也是最正常的快递,我只是杀了王勉之后想把案件复杂化,混淆视听。” “林祝一,你小子可真够混的!” 挂断电话后,钱一多继续在旧档案里埋头苦干。王勉的交际圈,温长年的交际圈,近十年来的失踪人员,这三个圈子里,如果有交集,便是他要找的那人。恰巧符合标准的人并没有,不过温长年身边确实有一桩失踪案,颇有可深究之处。失踪的是温长年公司的前董事白金涛。他与王勉则是老乡,王勉在老家的父亲以前也是做建筑行业,或许两人曾认识。 白金涛是个厉害角色,一手创立了现在誉文国际,那时候还叫誉文建筑公司。他上下都有些门路,公司办得有声有色。温长年是他六年前招进公司的,又过了一年,白金涛就在自家书房失踪了。当年报案的是白金涛的妹夫胡毅和妹妹白媛。 根据白媛的口供,白金涛是在周三晚上八点三十进了书房。九点还能听到他与人打电话的声音,事后调查通话记录是打给竞争对手沈商飞。此人之后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但当天晚上他有应酬,是实打实的不在场证明。九点四十五,白金涛的妻子王倩怡带着儿子从父母家回来,白媛准备离开,这时候敲书房的门,已经无法得到回应。这时门是反锁的。到第二天上午七点三十,胡毅来家里找白金涛,敲门已经没有回应。于是他将门踹开,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并且唯一一扇窗户是锁上的。当时王倩怡要送儿子去学校,并不在家。胡毅在给白媛和王倩怡拨打电话确认情况后,便报了警。警方勘查了现场,除了踹开门的一脚外,并没有暴力侵入的痕迹。唯一的一扇窗户正对着书桌,从内锁上了,窗帘也是拉着的。根据现场的痕迹,初步判断是离家出走。但是调取监控,并没有发现白金涛从小区大门离开。由于他的社会地位,之后也怀疑是绑架,但是家属并没有接到勒索电话。没有尸体,就无法立案为刑事案件,只能定性为失踪。家属也没有再深究。事情便这么一晃过了五年。 第26章 如果白金涛确实是死了,且凶手与王勉案是同一人,那么在手法上,两案确实有一关键的共同点:如何在监控之下进入现场,杀人后再离开。白金涛家是高档小区,前后两个门都有监控。当年的调查记录看过案发当晚到第二天报案时间内的监控,既不见白金涛离开小区,也不见有相关人员进入。王勉案发后,钱一多也同样调用了案发 48 小时内的监控。唯一能找到进去的相关人员就是林祝一这小子。倒不是林祝一不会犯案,这小子捉摸不透,钱一多有考虑过是王勉杀人在先,林祝一替天行道在后。只是要真是他做的,绝不会做的这么粗糙。 排除林祝一的可能后,凶手就应该在小区内。这是个老式小区,所有住户共 632 人,户主的身份简单查看过,粗看之下,都与王勉或温长年没有直接关系。还有不少人将房子租了出去,就进一步扩大了搜索范围。社会关系排查总是最麻烦的一步。读书人研究出来个六度定律,谁和谁转上六个人,都能攀上关系。所以往往十个嫌疑人,社会关系能拉上几百人。但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直接能联系上动机。 钱一多叹口气,还是打了电话:“对,小李啊,是我,你还是继续去排查社会关系,看一下王勉住的小区,有没有谁平时和他关系比较好或者比较差,哪家都住户有亲戚在誉文上班的。多问问那种阿姨,或者居委会的,她们消息总是最灵通。还有就是监控继续看,看一下案发前后有没有出租车进去,有的话给我想办法找到。” 钱一多点了烟往外去,吐出一口烟,被风迅速扯碎,冷得他一激灵。人倒是清醒了不少。今天是 20 号,满打满算案发 4 日,疑似死者三名,要是这周再没有明确进展,就要在例会上说明情况,必要时上面再派人协助。一旦走了这个步骤,按现有的证据,林祝一就是重点怀疑对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案子没线索,这都是没办法的事。钱一多也无奈何,只能按着现有的进度来,看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他约了白金涛的妹妹白媛问口供。 不算是正式的问询,钱一多没法把人叫来局里问话,只能自己上门去。白媛住在郊区的别墅里,生了女儿后就不工作了,从世俗的眼光看,她是个好命的女人。哥哥活着时,靠哥哥照顾着。哥哥失踪后,就由丈夫养着。钱一多问接手这起失踪案的警官,白金涛失踪后,这家的两个女人急得六神无主,白媛直接是病了,这桩案子忙前忙后的,全靠胡毅在负责。 车停在别墅外的铁门前,钱一多探头朝里张望着,就见一只白色的贵宾犬跑出来,对着他一阵乱吠。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细细软软的呼唤追了出来,“茉莉,茉莉。” 听这声音,钱一多不用看就能描画出一张脸来,细眉淡眼的,肤色是养尊处优的白。他扭头去看,果然和料想的无差。和五年前的照片比,白媛胖了些,好在不显得臃肿,是往珠圆玉润的方向去。她披一件长的羊绒开衫,长长的卷发一路留到齐腰。她抱起狗,微笑着同钱一多打了个招呼,“是钱警官吧,快进来。”狗还在叫个不停,她轻轻敲了头,呵斥道:“茉莉乖,不准再叫了。” 钱一多进了屋里,坐在客厅里,白媛使唤阿姨给他倒水,端零食。桌上还有些没来得及收去的瓜子壳,显然刚才她正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 第14章 林祝二与陆卡布基诺云 第四天 “钱警官,你这次过来,是我哥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吗?”白媛靠在沙发上,说话的劲头有些无精打采的,这样的贵妇人常有类似的神态,但没人清楚她们到底给什么累着了,兴许是手上的戒指太大了。 钱一多模棱两可道:“确实有些进展,但是现在还在侦察阶段,不能对家属公开具体信息。希望你能谅解。” 她点了点头,“我哥应该是死了,是吧?” “为什么这么说?毕竟是你哥,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白媛苦笑,“毕竟都这么多年了,要是能回来早回来了。我嫂子去年清明,都偷偷给我哥烧纸了。大家都猜到了,不说破罢了。” “这个只要没找到尸体,还是有希望的,不过我这次过来,还是想找你们再了解一下情况。不止是你哥失踪那天的事情,还包括他生活的其他方面。你觉得你哥哥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想说哪方面?” “各个方面都可以,他平时和你的关系怎么样?听说他对你挺严厉的。” “怎么说呢?挺严厉的,这话说得我好像小孩子一样。”她低头嗤笑,“我妈死得很早,我爸就不太管我,从小就是我哥把我领大的。他一直脾气很爆,我不听话,他也打我手,别的男生欺负我,他就冲过去打人。后来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我是他妹妹。” “那成年后呢?他有干涉过你吗?你之前的工作好像就是他介绍的。” “也不能叫干涉吧。很多事情有人帮你安排好,总是不坏的,少走很多岔路。” “听说胡毅也是你哥介绍给你的?” 白媛似乎想起来什么,莫名笑起来,“也不能说是介绍,就是一开始让我和他一起吃个饭。胡毅以前是别的公司的,我哥花了蛮大力气把我挖过来的。就和我说是公司的业务骨干,人也老实,蛮不错的,让我过来看看。我就去了,到了吃饭的地方,没想到胡毅就理了个寸头,穿着件蛮旧的西装,人看上去干巴巴的,话也不说什么,就一个劲埋头猛吃。我想哪里来饿死鬼投胎啊,差点就想走。我哥就拉住我,把我骂了一顿,不让我走。没办法,只能坐下来继续和胡毅聊。也没什么好聊的,他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我也插不上话。就这么很闷的吃完一顿饭。回去的路上,我就差点哭了,想着这么个晚上,本来还可以好好休息的,结果搞成这样子。后悔死了,就再也不想见这个人。你看,现在我和胡毅不是挺好的,所以说很多事,一开始是做不得准的。” 第27章 “胡毅和你哥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胡毅是我哥从别的公司挖来的。我哥在的时候,胡毅就是二把手了, 他们两个以前一直吵,不过都是为了公事不是私事。以前有一次我哥住院了,胡毅一个人处理了一个大项目。这么多年来,公司靠他,确实挺不容易的。” “你和王倩怡最近还有往来吧。” “毕竟是我嫂子嘛,又带着个小孩,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多担待还是要担待的。” “那你知不知道王倩怡最近有男朋友了?” 白媛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尴尬,“这种事情,你说,我怎么说呢?毕竟也是自己嫂子。我哥这种情况,也就是法律上他们还算夫妻。我嫂子这样,也不能不行吧。” “可是听说你不同意这件事。” 白媛像是上课时打瞌睡,突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一下子坐直,“这是谁说的?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我问过王倩怡,她说是胡毅过来让她再考虑考虑,话说得很不可以,胡毅说是转达你的意见。”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话,钱一多还来不及找上其他人问话。但这话自有其用处,问话的一个关键在施压,刻意制造证人间的矛盾,往往会吐露意料之外的真心话。 白媛垂着眼,语气里捎带上了哀怨,“胡毅真这么说的?他就是要面子,拿我当恶人。完全就是他的主意,他说嫂子要是再改嫁,手里的股份给外人就不方便了。你仔细想想,他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我哪里能让他去传话啊。”贵宾犬从她膝盖上跳下,自顾自跑远了,她叫了两声,并不得理睬。 “这倒未必,我看他还挺听你意见的。” “那是以前,我哥还在的时候。他看我哥的面子,现在都是表面上说好好好,一扭头就忘记了。”她幽幽叹了口气,“真的,我干什么要和我嫂子过不去呢?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哥这样,基本是不在了。就算他还在,这么多年了,估计外面也另外成家了。男人不比女人。男人守不住,女人守得住。要不然为什么王宝钏能守十八年,薛平贵就讨了公主。这种事,没办法的。” “你倒是很想得开嘛。” 白媛正要回答,手机便响了。她做了个手势便接电话,倒也不避人,掐住嗓子露甜笑,显然是熟人,“晓雯啊,对,我在家呢?也没什么,就是和人聊聊天。下午茶啊,我这周不就去了,我约了别人。嗯,嗯,好的,那下次了,再见。” 趁着她说电话的空,钱一多借口用洗手间就上了二楼。他故意去了主卧的洗手间,里面摆满了女式用的瓶瓶罐罐,却不见刮胡刀和牙刷。椅子上还放着晾干叠好的衣服,都是男式的衬衫。钱一多又去了主卫生间,里面有一把牙刷和刮胡刀,但看上去三四天没有用过。胡毅应该有几天没有回到这个家了,但照钱一多同他见面时的情况看,是个讲究的体面人。胡子每天刮,衣服也是天天换,这么说来他在外面是另有一个家的。 钱一多回来时,电话已经挂了,白媛把面前的瓜子壳稍稍拢了拢,自顾自笑笑,“所以也没什么想不开想得开的,我这人吧,也没什么大出息,我就想把日子这么安安静静过下去。钱警官你还有事要问吗?”白媛招招手,叫来保姆帮她拿常穿的一件外套。 “你是有事要出去吗?” “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家茉莉要出去遛弯了。就在旁边的小公园,有条河,风景不错的。茉莉一直很喜欢。” “好的,那你先去吧。”钱一多心里却觉得好笑,这样的一条小东西,看着比猫大不了多少,每天还要有模有样地出门遛弯。车开出别墅时,钱一多基本做实了心里的猜测:胡毅在外面有了情人。白媛应该是知道的。在意不在意倒是另说,面上肯定是不显的。她不过是养在笼子里的鸟,至多也不过啁啾几声。 当天晚上,钱一多给林祝一听了与白媛对话的录音,他却另有一番思索,“她倒蛮特别的。要么是太久不接触社会,要么就是特别不同寻常。” “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到嗑瓜子的声音了,她是不是还在你面前嗑瓜子啊。” “是啊,还逗狗玩呢。她狗叫茉莉,我开始还当是她小孩的名呢。她和胡毅结婚这么多年,倒是没小孩。不知道是不是丁克。” “你是警察,她知道你是警察,而且她基本是确定她哥哥死了。这种情况下,她见到你一点都不紧张,可以说是不心虚或者是心态好,但不紧张到这种程度,就不一般了。一边吃东西,接电话,一边被警察问话。比闲谈还闲谈,胆子是很大的。” “这你倒不用谦虚,你小子胆子也很大的。我都怀疑你到医院去找个 ct,能照出来两个胆。”他给林祝一甩了手机上的一张照片,一个对着镜头咧嘴笑的年轻人,恰好是林祝一去现场探察时,遇到了那个小警察,“这小子你认识吧,是刚来的小李,人傻乎乎的,不过干活挺认真的。” “是不太聪明。” 钱一多就着筷子,给林祝一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就是太聪明了。几个胆子啊,臭小子,敢冒充警察去问口供。还好小李把这件事给我说了,我帮你压下来,要不然你就等着今年在派出所过年吧。” 林祝一不应声,眼神绕开钱一多手上夹着的烟,悠然地顺着一缕烟向上飘。天花板上有淡淡的黄斑。这又是一间藏在街角的小馆子,有着满脸不耐烦的服务生和美味得惊人的羊肉。照例是钱一多找的地方,林祝一来赴约时带了一个饭盒,递过去,“你应该没空做饭,还有胃病,我熬了一点粥,你明天当早饭吃。” 第28章 “你怎么知道我有胃病?” “我一直能听到你身边有药片撞击的声音。随身带着的药,不是规定时间服用,而是在特定场合服用,比如饭后或者是不舒服时,通常是救心丸,止痛片或者胃药。需要救心丸你就可以转行了,刑警也基本不会服用止痛片,但基本都有胃病。有空去查一下幽门螺杆菌。” “为啥?” “长期外食容易患幽门螺杆菌,而这又容易导致胃癌。” “你还真是啥都懂一点。”钱一多笑着拍了他的肩膀,“你小子当良母估计不行,可是当贤妻肯定够格。你不读书,去当个厨子也不错。”他摩挲着下巴,郑重地打量着林祝一,’不行,当厨子也可惜了,你长得不错。你干脆去当小白脸吧。找个富婆包养你。” “这不用你担心。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为什么来找我。破案是警察的事,我有没有嫌疑与你都无关,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案件细节?” 钱一多笑着反问道:“我不和你说你就不问吗?那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冒充警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个什么,小子,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啊。假设有一个人,他叫林祝二。”话音刚落,他们便相视一笑,钱一多继续道:“这个林祝二啊,他有一个同学叫李蔚然。这个蔚然同学过得很惨,有一个垃圾一样的爹,和不像是亲生的妈。所以她就找林祝二求助,林祝二就教她怎么杀掉自己的爸。虽然这件事最后,李蔚然还是没有个好结局,但是足以证明林祝二是个很聪明的人。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当初为什么要帮这个李蔚然同学,他是觉得她很可怜呢?还是想要证明自己很聪明,可以杀人却不被发现。” “我不知道。不过假设有这样一个林祝二。他应该也是不知道。这个林祝二应该是个奇怪的人,他从小就发现自己是个不一样的人。他们的父母都是普通的父母,希望他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可是这个林祝二有点难以融入这样的生活。他也没什么朋友,同龄人觉得有趣的东西,他都觉得很无聊。同龄人觉得很难的东西,他觉得也不过如此。抽烟喝酒打游戏,这种容易上瘾的东西,他也没兴趣。他也不太喜欢社交,他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别人要是对他说谎,很容易很看穿了。他平时只能一个人看书,偶尔觉得很寂寞。书看得越多,这个人就越开始思考一些有的没的东西,他觉得世界上好像对与错的标准是很模糊的。法律规定的正义只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只是为了便于社会的正常运行。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种如同真理一样的世界观。所以当这个李蔚然同学来找他的时候,林祝二想,帮她一下,让她开心一点就好,剩下的事情,他完全不在乎。” “可是她不开心。” “是啊,结果这个林祝二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的。如果这件事是他自己去做,他不会有任何负担。但是李蔚然不行,她觉得自己是社会的一部分,所以会被世俗的价值观左右。后来这个林祝二遇到了一个陆卡布基诺云的女人。” 钱一多失笑道:“陆卡布基诺云,这什么鬼名字?” 林祝一唇边也有淡淡微笑,“你说了,这只是个故事,故事里叫什么名字都不奇怪。这位陆卡布基诺云是林祝二期待已久的同类,他们可以彼此理解,也可以互相沟通。林祝二却不觉得高兴,因为他意识到陆卡布基诺云不太能体会他人的情感,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但她又很聪明,可以像数学题一样推导出别人的心理,然后做一些事情,旁观别人的反应。这其实不算太人道,但是陆卡布基诺云是无法感觉到这一点的。林祝二则担心自己很快也会这样,因为轻视人世间的规则,到最后干脆轻视所有人。同时他一直在反思李蔚然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错的只有没有考虑到李蔚然的心理状态。他不会为给建议这件事后悔,可是他觉得他想碰触什么,什么就破碎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看样子这个林祝二的精神状态很堪忧啊。”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崩溃,可是这个林祝二发现他陷入了爱河。他爱上了这个陆卡布基诺云。他知道她很危险,他甚至不太喜欢她,但吸引力是一种非理性的情绪,类似于癫痫发作。” “哈哈,这还真是个荡气回肠的故事啊。”钱一多饶有兴致地一抬眉毛,笑着摊摊手,“别问我,我爱情故事看得不多,没什么好评价的。” “那你可以评价别的,假设这个故事里有个警察。他知道林祝二不是个好人,但他还是一直怂恿他去调查这个案子。明明他自己也很有能力,也没有到需要找外援的地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假设有这样一个林祝二,那么警察会觉得他应该给一个机会。过去的事并不是说既往不咎,但是关键在他现在怎么做。就算警察可以自己破案,但是有捷径走不是更好?更关键的是,他对林祝二有期望,觉得他不要白白浪费了自己的脑子。还应该去证明一下,他还是可以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是嘛,我不知道。”林祝一微微侧着头,光歇落在他脸上,以鼻梁为分水岭,一半脸沉没在阴影里,另一侧的眼睛却照得澄澈,琥珀色的火暗烧。 钱一多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冷落落的一道影子竖着,看起来像是一个钉好的碗,碎裂了,拼好了,好像一切照旧,却平滑的表面上却有藏不住的裂缝。 第29章 “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我让你注意点这案子,是冒着风险的,到今天满打满算案发四天了。一般凶杀案到现在,初期的探访过程已经结束了,应该有一两个可能的嫌疑犯进入视野了。王勉这个案子我现在全权负责,所以还给你压着,不然的话,按流程,你可能已经在看守所了。所以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也要抓紧一点。” 林祝一点头,淡淡说了句谢谢。 第15章 你只有我了 第四天 作别了钱一多,林祝一施施然在路上走着,不急着回家。他自觉确实该做上些事,便迎着冷风踱起了步。一个方程只有有限个解,但解法不固定。推理也应遵循此理,因事制宜,除此之外,辅助的旁门左道未必不可用。林祝一便叫来了陆茶云,等待的间隙,他觉出夜深风急,下意识担心她冷,便买了热奶茶等。没料到陆茶云也是这般想的,收了提溜着保温杯过来,里面装的是热牛奶。 他们面面相觑,过一会儿便都笑了,彼此交换了饮料,但并不喝,只是握在手里,并肩在冷风里散步。街上行人寥寥,路灯昏暗,对街的商场倒是敞敞亮着光。但这热闹是别人的,他们自顾自走远了。 拐过一个弯,林祝一说道:“先声明一点,我不会原谅你的。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垃圾桶,我就把你丢进去。” 陆茶云一本正经道,“哦,那你找个大一点的垃圾桶。” “你不要打断我,我都忘记要说什么了。” 陆茶云笑着耸肩,“嗯哼。” “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让我别打断你的,那我就只能嗯哼。” “你又打断了我,也不准笑,我要严肃一点和你说话。” “嗯哼。” 林祝一斜眼睨她,面无表情道:“我知道白金涛是死了。你来见我的第一天,和我说的那个案子就是白金涛的失踪案。所以你是特意回来的。你发现了白金涛的案卷,你猜到了凶手,然后你见到了他,你用某种手段给予了这个人提醒。因为尸体没有彻底地被处理掉,早晚有被发现的可能。一旦发现尸体,就会从失踪案变为刑事案件。你做的就是等待,静待事情的发展。” “嗯哼。”她脸上仍旧歇落着淡淡笑意,很是不以为然。 “我还有一个意外发现,王勉借我的房子,是你的推荐。王勉的一位同事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你和他有联系,告诉他我家有套闲置的房子准备出租。这都是你出国前的事了,你还真是深谋远虑。” “嗯哼。” “不过这给了我一些线索。第一,王勉和白金涛的案子必然有关,而且这个关联是内化的而非突发的。那就不是金钱矛盾,而是感情矛盾。第二,白金涛的尸体最近有被发现的可能,否则凶手不会贸然作案,杀死同伙。” “嗯哼。” “王勉案和白金涛案的情况不同。前者有一个完整的现场和尸体,后者只有口供和照片,就算存在可能的线索也早就处理了。所以王勉案应该用枚举法,枚举所有的可能,再根据线索排除。白金涛案则应该逆推,先确定凶手,再倒推出手法。” “听起来不错。” “王勉在家中被杀,凶手必然是个男人。他的颅骨被榔头砸碎了,女性凶手基本不会使用这种方法,除非是多人合作。至于躲过监控的手法无外乎两大类,要么使用障眼法离开,要么是继续待在小区里。离开的话基本就是两种手法,依靠交通工具离开,乔装身份离开。至于留在小区的话,也是两种可能,要么是小区居民,要是干脆躲在某处。 现在的证据更支持待在小区的可能。因为显然凶手对小区的隔音状况很熟悉。” “那去查过小区户主的名单吗?” “没有找到有嫌疑的人,但我怀疑可能以熟人的名义购买房产。既然王勉是提前一年被准备好的牺牲品,那么凶手应该也是提前准备好了房子。” “既然你这么确定,那就去查监控啊。查查看案发后的几天的监控里有没有你心目中的嫌疑人出现。” “等再确定一点,我会这么建议的。” 陆茶云问道:“那白金涛案子你有结论了吗?这个人是如何在封闭的书房里凭空消失的?’ “我怀疑根本就不是密室。” 陆茶云饶有兴致地挑眉,“为什么?” “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是胡毅,如果凶手是他,他大可以把现场布置成密室。门确实是反锁的,但窗户未必。他可以进入房间再把窗户锁上。” “你是说白金涛是被胡毅从窗口被人运出去的?那挺困难的,白金涛是个接近一米八的成年男人,家又住在四楼,不管他是死是活,胡毅都很难把他搬下楼,再搬出小区。” “所以他应该是有同伙。要么是王勉,要么是温长年,要么两者都是。这也就能解释胡毅的不在场证明。这是团伙作案。”林祝一借着含糊的路灯,仔细观察陆茶云的表情,想捕捉她片刻间的情绪。她是知道凶手身份的,应该也推理出了手法。所以他故意在她面前说出推论。如果侥幸正确,陆茶云理应会掩饰不安。反之,则可以窃喜。但林祝一丝毫瞧不出她的情绪,只有她耳侧的发丝被夜风吹乱。他伸手帮她别在耳后。 陆茶云问道:“所以你是基本确定了凶手就是胡毅?你是觉得他先伙同别人杀了白金涛,再解决掉同伙。” 第30章 “基本是这么想的,胡毅的嫌疑最大,一来白金涛死后,他获益最大。二来,杀死成年男性,并搬运尸体,即使白媛和王倩怡联手都很困难,而且她们与温长年还有王勉接触的几率较小。’ ‘动机合理。那么证据呢?” “会有证据的,白金涛的案子就算没有证据了,只要王勉案能定罪也是一样的。” “那么手法呢?”陆茶云踩着一片枯叶,仔细地用鞋跟碾碎。 “我会想到的。” “那你加油想吧。反正谁杀人,谁被杀,这是别人的事。我不在乎,我只关心你。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那我便能同你说件事。” 她的唇边泛着笑意,是野猫扑食雀鸟时志得意满的神情,“你还记得你的室友蔡照吗?那个把头发梳得高高的,凭空就高出五厘米的人。” “记得。” “你还和他有联系吗?” “有,你是想说我家要租房的信息是他告诉你的,这我知道,也刺激不到我。” 陆茶云的笑意加深了,“你知道吗,祝一?一开始你有抑郁症状,但是不明显,是他最先发现的。他误以为你在追求我,偷偷联系我,想让我刺激你发病,希望你的病情继续加重直到自杀。”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寝室里自杀,校方为了保密会让所有室友保研。” 陆茶云满目柔情,温柔去牵他的手,冷彻如冰,“你病休后他还来看过你几次,对吗?人还真是有趣啊。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让你抑郁了?是什么让你崩溃了?” 林祝一致以漠然微笑,学着陆茶云的样子耸肩,“嗯哼?” “你很孤独,没有人理解你,又太轻易被你看穿。你知道蔡照和你当朋友是别有所图,把你当个幌子,方便勾搭女人,在外把你贬得一无是处,再做出贴心的态度标榜自己。” “所以呢?” “你知道只有我能理解你。你越是抗拒我,越是痛恨我就越要承认,你只有我了。我们是一体两面。” 林祝一冷冷甩开她的手,转身便走,“自作多情是一种病,你好好治治吧。我可以给你介绍医生。” 林祝一浑浑噩噩回了家。母亲还在客厅折锡箔,见他回来,随口问道:“你刚才去哪里啦了?怎么这么久?” “没什么。” “你是不是去见陆小姐了?我看你还煮了菜带出去。”她露出狡黠微笑,似乎已嗅到空气中浮动的暧昧芬芳。 “算是吧。” “别丧气儿子,我看陆小姐对你挺有好感的。女孩子嘛,要矜持一点,有时候是口是心非罢了。” 林祝一叹气,明白母亲所念想的儿子同真正的他是全然不同的两人。理想的儿子需得是个正常人,需在男女的情爱上有所挂怀,需得热衷于尘世的一切幸福。考上公务员,娶妻生子,一年旅游两次,便是她心中幸福的最高层次了。 林祝一苦笑,又想起陆茶云的那番话,满心苦涩,如孤身漫步于荒原,身边不见任何人。 他颓然回了房间,强打起精神来,同钱一多简单说了那一番推论。钱一多倒也认可胡毅为凶手的可能,便确定了之后调查的重点。先去胡毅的公司查明他案发后几日的行程,再来重点调出这几日的监控,同时调查他是否有亲属在案发小区购房。如果这几番调查有所斩获,便能叫来胡毅问询。 挂断电话,林祝一做片刻犹豫,终于还是在聊天软件上找了蔡照,“你最近好吗?” 怎么的一张脸,怎么的一个人,似乎记不清了,蔡照在林祝一的回忆中如此模糊不堪。只剩下他聒噪的笑声,与勾肩搭背,热络地叫着兄弟的样子。林祝一从来都知道他的小把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将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 “没事,没事,阿一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不太合群,大家担待着他一点。”这是一次聚会,他被迫出席,百无聊赖地待了半小时离开后,蔡照说的话。 “你们是不知道啊,阿一。他看着特别帅,结果宿舍里一塌糊涂, 真的,男生宿舍里都算乱的,都是我帮他收拾的。还别说,我干脆给他当女朋友算了。”这是他抑郁发作,艰难维持正常生活时,蔡照说的话。 “是啊,是啊,我给阿一代签到。他有点睡过头了,昨天熬夜打游戏了。没事,没事,我和他谁和谁,一会儿我还要给他带个饭去。”这是他抑郁发作时,不得不用药保证睡眠时。蔡照说的话。 蔡照对他而言,像是一本识字读本般简单易懂。他的小花招,他的嫉妒心,他心中的林祝一是个故作清高,自以为是的人。林祝一或许当真清高,因为他都不屑于对付蔡照,也全然没将他做的事放在心上,还包括其他更多在背后编排他的人。但陆茶云不能容忍,她至少用计让两个对林祝一出言不逊的同级休学,一个记大过。但她故意留着蔡照,或许是觉得他没用,或许是为了刺激林祝一。 半小时后,蔡照回复了,快快活活发了个表情包以示震撼心情,“阿一你终于找到自己的账号了啊!不容易啊。” “嗯。” “怎么,想我了?我最近还行吧。刚入职,上班有点累,同事都是白痴。我准备考个研究生,要是考上了就去读书。” “嗯。” “我还挺羡慕你,能一直在家呆着。你最近还行吗。” 第31章 “还可以。” 对了,正巧问你,你这周六有空吗?过来聚聚,我刚收了瓶好酒,山崎 18。” “我现在不能喝酒。” “别扫兴嘛,兄弟就是找个理由来见见你。真的好久没见了,请你吃个饭吧。” “还是不了,见了面我可能会更扫兴。” “这倒是实话。”他发了个扶额的表情,“你找我什么事啊?不是借钱吧。” “不是。就是有点好奇,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想让我夸你啊,你是个大帅逼啊。” “不,不是这个,我是不是一个很讨人厌的人?” “你是不是没吃药?药不能停啊!” “别岔开话题,我只是单纯好奇。” “这个话怎么说呢,大家都是普通人,偶尔也会有点普通人的缺点,彼此担待一下就好。” “不,我不是普通人。” 蔡照误以为他在开玩笑,“对,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仙女下凡。” 林祝一虚弱微笑,“真不好意思,是我不好,之前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喂,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本来有点事,但现在和你聊了,我感觉好多了。” “那是了,我们两个的关系,谁和谁啊。” “那谢谢你了。” 结束谈话后,林祝一确实释然了,他心平气和地起身,找了拖把,将房间打扫一番。然后发短信给陆茶云,“你喜欢什么颜色?” “没有特别的喜好,为什么这么问?”他想象着陆茶云此刻的神情,大抵是单手托腮,望着手机不明所以,又藏不住饶有兴致的淡淡笑意。 “我准备给你织一条围巾。” “我不习惯戴围巾,你给我织手套就好了。” “好。” “你想通了?” “是的,我刚才联系过蔡照了,确定了一个我本该承认的事实。” “什么?” “我根本不在乎蔡照,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的,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么。旁人对我无关紧要,我只在乎我自己。我也不在乎你。” “是吗?那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知道得比我多。蔡照的事我不知道,你却知道了。我不会容忍自己不如你。来赌一把吧,白金涛的案子你花了多久想清楚?” “一周。” “有知道我不知道的信息吗?” “有一些。” “好,那我也会在下周三前给你答案,还有三天。我们打个赌吧。我要是能在下周三之前给你答案,你就从此滚出我的生活,我出现在哪里,你就和我保持一公里距离。要是我输了,随你处置。你就算要我切一根小指谢罪,我也只问是左手还是右手。” 陆茶云等待了半小时才发来回应,“好的。还有手套我想要灰色的。比较好搭衣服。” “可以。” 想得美,灰色的手套他自己都没有。关上手机,林祝一拿了一团红色毛线,他赌气般地下定决心,要给她选上最俗气的颜色。 第16章 他搞女学生,我就顺便搞他 第五天早上八点,钱一多的电话并没有带来好消息。 钱一多说道:“胡毅的人际圈里里外外都查过了,直系亲属和所有熟人,都没有在小区里有房产。不过生意上的朋友没有问过,人数太多了。” “这也不太可能。这种有风险的事不可能找生意的朋友帮忙。” “我也这么想。那要是胡毅是凶手,他就不可能在杀人后留在小区里。”他的语气里隐约透着烦躁,大概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去胡毅公司问过了,案发的第二天下午,他就来上班了。 但是案发后两天里的监控我也检查过,没有看到他离开。现在在排查车辆,出租车和不在小区里的私家车进去,但我觉得希望不大。现在既没发现他进小区,也没看到他出来。” “这么说现在的线索基本排除了他的嫌疑。” “可以这么说。我觉得破案的关键还是要放在温长年和王勉的关系上,他们肯定有隐藏的联系,不仅是简单的工作上的合作。” “我有些别的想法,但我暂时不想说,我不应该干扰你的破案思路。这样一旦思路错误,就会浪费时间和人力。更有效率的做法是各自去调查,有结果后再交换信息。” “确实,本来这也不是你的工作。” “对不起,是我操之过急了,影响了你的思路,但我觉得之前的那番推理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我还是坚持胡毅是凶手,至少是涉案。” “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试着私下调查一下,毕竟有些事,普通人反而能比警方了解得更多。有进展了我会告诉你,出了事我也一力承担。” “你这话说得我有点担心。我也懒得提醒你别做违法乱纪的事,但是我还是要说,不准违法乱纪。” 林祝一微笑道:“好的,我过马路不会闯红灯的。” “放你妈屁!别给我装傻。” “请别担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了。这个案子对我也很重要,不仅是因为我涉足其中,我还想依证明自己有点用。” “你在干嘛?我怎么听到你这里有水声啊。“ 林祝一把手机调成公放,放在一旁,腾出手来在碗里打了个鸡蛋,“我在做饭啊,一会儿煮一点汤,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带给你一点。” 第32章 “你好像不太对劲,突然态度这么好,像是突然转性一样。“ 林祝一失笑,”那你觉得我正常的样子是什么样?“ “要么一脸死样,象是条被人踢了一脚的狗。要么愤世嫉俗,好像谁都欠你个几百万。你今天是可积极了,这样子就差穿件西装,拿杯咖啡,去星巴克装成功人士了。” “抑郁是间断性发作的,你要是怀念我发病的时候,等几天就好了。” “不陪你小子胡扯了,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千万不要违法乱纪,我才不会去看守所捞你的。” 这通电话后半小时,林祝一就毫无心理负担地违法乱纪了。他叫来了陆茶云开车,准备去胡毅的车上装跟踪定位仪。 钱一多的电话前,林祝一就考虑过调查可能无进展,顺便做了两手准备。凌晨溜出门去,去胡毅公司附近的停车场踩点。地下停车场一共有四个监控,中间存在几处死角。但是在地下车库动手,总有不少为人发现的隐患。附近有五栋办公楼,却只有一个停车库,显然无法容纳所有车辆。照常理,必然有车会停在车库外无监控处。这一带的近七十家公司,林祝一熬夜查了办公时间,平均上班时间在九点十二。换而言之,九点之后姗姗来迟者,往往便不能将车安然停入车库。 先前林祝一就从钱一多处要到了胡毅的手机号,再加上手机变号软件,从早上七点开始,不间断地给胡毅打推销电话。第一通电话,胡毅还彬彬有礼地拒绝。到三通时,他已经压抑着怒气挂断。然而全程一共六通电话,胡毅都没有彻底发作,最多不过烦躁地质问道:“是不是有人花钱让你来骚扰我?”他的敏锐恰如一道闪电,。 这招不算道德,但成功拖延了胡毅上班的时间,或许也搅坏了他的心情。到上午十点,林祝一搭陆茶云的车,一眼便见胡毅的沃尔沃停在公司对面的露天停车场,且没有监控。 陆茶云也一样进入停车场,就在沃尔沃对面的一个车位。林祝一若无其事下了车,随手将手里的耳机线往沃尔沃车底一丢,将外套一脱,便趴到了车底,借着拿耳机线的契机,将一个黑色方形塑料盒装在底盘下,盒子正面印有“全自动汽车避雷器,原装设备,请勿随意拆除”字样。这是带窃听功能的定位仪,实时传送数据到手机上。 陆茶云坐在车里,看着林祝一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好似刚因为非法窃听被关了三年,昨天才从牢里放出来。她笑着问道:“你怎么这么熟练,以前给谁的车装过这个?” 林祝一从车底探出身来,敲敲车窗,示意她摇下窗来,“你知道经济系的沈教授吗?他搞女学生,我就顺便搞他,合情合理。” “具体说说吧。” “他对手下的女研究生进行性骚扰,经常借口开车送她们外出,把她们锁在车里不轨。有个学姐是受害者,和我说了这事,我就帮了她一下。在沈教授车底装了这东西,录了一周的资料,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我隐藏身份,给这位沈教授传了一份录音。他看起来感触良多啊。” “他去年离职了,不在我们学校做了。”陆茶云说道:“我以为你会把录音给学校高层举报。” “不,举报未必会有结果,结果也未必当真有效。我不举报他,但要让他知道我随时能让他身败名裂。而且我不公布全部录音,每次只放一小段,让他猜不到我到底知道多少。他要一直害怕,才会克制自己。恐惧,才是道德的基础。” “出于好奇,问一下你和哪位受害者学姐怎么认识。你完全不像是有机会和异性敞开心扉聊这种事。” “网上的编织爱好者交流群罢了。她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是女生,但她用学校邮箱注册的账号,我就能找到她的真实身份。”陆茶云微笑,想象着他坐在椅子上安然打毛线的样子。他有一双修长纤细的手,适合弹琴,适合持刀,或者将毛线绕上针。 陆茶云轻笑,“人肉搜索,信息收集,窃听,威胁,精神施压。你已经有了成为一个危险分子的一切技能了。” “你还漏了一个开锁。这是我最熟练的一个,老式的锁我十秒就能开。” “你是怎么学会的?” “互联网可以交给你一切没有用的技能。顺便还有经验交流的群。学会理论知识后,买套工具,多和开锁师傅聊聊,然后在自家门上多试试就可以出师了。” “那你回家是不是都不带钥匙开门?” “这倒不至于,不过偶尔忘带钥匙,我本来还想学开车门的,但是感觉不方便在别人车上实验。” 林祝一并不急于离开,反倒是绕着停车场打转,不时用手指敲击引擎盖。不多时,他身后的一辆白色别克里便逃出一只黑色小猫。陆茶云急忙下车,同林祝一合力,将猫逼到角落里,用外套兜着抓住。猫不过一只手掌大小,却挣扎个不停,林祝一揪着它后颈的一块皮,强按在怀里安抚了一阵,“你看,意外收获。” 陆茶云试着摸摸它,却被一口咬住了手指,倒不算痛,也没有出血,她仍是在笑,“它是看到我们装跟踪仪的证人,你说怎么处理。” 林祝一望她,交换了一抹笑意,“拘留吧。拘留回我家。” 第17章 当董事长是个辛苦活,出轨也是 第五天 第33章 当董事长是个辛苦活,出轨也是。林祝一监听了胡毅一整天,便是有感而发。 一天的工作中,他一共去了车里三次。第一次是上午十点三十,给一个代理商打电话,约好这周吃饭洽谈的时间,另外人情往来的种种,与案件无关,便不宜多详述。中午十二点十二分,应该是午饭后,他又去车里抽了一支烟,小坐了十分钟,其中不时有叹气声,然后他打了个电话,是给自己的情人。 胡毅说道:"你今天过来一趟,对。我来接你。要过夜的。晚饭外面吃,剩下的你看着办。这不用你管,我会说要加班,她反正也不太管的。知道又怎么样,早该习惯了。对,好,我大概七点到。" 紧接着又是两个电话,第一个是下属的,”喂,谢文文,我刚才接到办公楼那里的负责人的电话,怎么今天没有人去接待啊。这个项目你要跟紧啊。对,是。你忘记了?你怎么吃饭不忘记啊!你最近状态好像不行啊,感情上有什么事你先放一下,还是要以工作为重。好,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剩下的我回来和你说。” 第二个电话是打回家,语调里都浸润了中年人气虚乏力,“对,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不用等我吃饭了。对,对,嗯。王倩怡今天在家啊?噢,那随便你。” 到晚上六点三十,胡毅又到车里给情人打了电话,“你出来了吗?我来接你。” 因他在开车,用的便是车载电话,对方的声音也一并放出,是个轻快如麻雀的女声,“还没有,我刚到家,先要打扮一下。你再等一下。” “那你慢一点也不要紧,现在路上很堵。” “好,你车开到门口就好。你别开进来了,小区里修路修得一塌糊涂。我家楼下都挖出个坑了,要铺个木板当桥走。” 胡毅的车慢腾腾在晚高峰里推行着,终于在十五分钟后停在一处老式小区门口。车门开又关,坐上来一位小姐。她似乎坐的是后座,便听胡毅半开玩笑抱怨道:“我在外面给人当老板,到这里你给我当老板,搞得我像个司机。”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下次坐上来。” “不,一会儿我找个地方把车靠边,你就坐上来。” “不要嘛。”她软着嗓子撒娇道:“这样很麻烦啊。” “我没和你讲条件,我是告诉你。”胡毅的声音沉下来。 “诶呀,我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凶我嘛,你一会儿停下来我就换上来。” 又是一阵车门的开与关。女人换到副驾驶后,车倒不急着开。于是,两人接吻,听声音倒也有诸般缠绵,又夹杂着各类调笑声起,好在倒也没有彻底继续,当听众的林祝一才不至于落得彻底尴尬。 车继续开,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同胡毅说着话,“我昨天特别可怜,不是下雨嘛。又在修路,我还穿着高跟鞋,就摔了一跤,手机都碎了。没办法,只能匆匆忙忙去买个新的,结果牌子不好,怎么用怎么不习惯。” 胡毅自然心领神会,“那我们一会儿吃饭,商场里有专卖店,给你买个新的手机。” 之后便又是各种调情,看定位显示,他们是把车开到附近一处大商场吃饭。 林祝一料想之后还有一夜缠绵,暂且放弃了窃听,急忙叫了出租车,往女人住的小区开。按她所描述的,小区里确实泥泞一片,门口还堵着一辆起重机。 她应该住的是 13 号楼,楼下挖出一个深坑,重新安排管道。只能在上面铺一块木板供行人通行。林祝一随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从一楼开始敲门。他便是要这样排查是否有人在家。 101室开门是个中年男人,一脸茫然地望向林祝一,“你找谁?” 视线越过他往室内看,林祝一望见餐桌上的一对母女,便知这是一家三口。他微笑道:“你好,我是居委会的,过来进行一下人口统计。你们家是三个人,对吧?” 男人点头。林祝一装模作样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的其实是毛衣的针数,“好的,我们记录的是你家小孩是 12 年出生的,今年六岁,对吗?” “不是,是 10 年生的。” 林祝一假意在笔记上涂了几笔,“不好意思,那是我们记错了,可能和 14 号楼的那家弄混了。好的,谢谢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便是借着这办法,林祝一敲遍了整栋楼的每一家住户。只有 402 和 301 家中无人。仔细看过后,301 的门前铺了地毯,地毯上有个泥泞的鞋印,应是昨天下雨夜归留下的。鞋印是个男人的,便排除了这家住户是林祝一要找的人。 林祝一在 402 门口站定,凑近往门上看。老式的门,老式的锁,他从兜里掏出开锁工具,捅进锁眼里一撬一转,门便开了。 很一目了然的女人的房间,椅子上甩着裙子和长袜,高跟鞋东倒西歪踢在一侧,又有台面上散落的化妆品。室内的布置是风格的混搭。房子完全是旧的,但漂亮的墙纸是新贴的。充当餐桌的圆台是旧的,但旁边摆着的椅子是从宜家买来的。空调近于半死不活了,但一旁有装饰性的加湿器到很精致。几乎可想象房子主人的形象:精致,有情趣,手头拮据却不缺生活期望。 林祝一自觉戴上手套,脱下鞋进屋。桌上摆着一部碎了屏幕的手机,几乎整面都是花屏。他犹豫了片刻,手机就揣兜里往外跑,临走前还不忘检查遍抽屉,找到屋主的身份证,记下姓名和出生年月。她叫夏琪尔,今年才不过二十四岁。 第34章 林祝一去了周围最近的手机维修处,并不问价钱,只说要立刻换屏。接待他的是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瞥一眼粉红色的手机壳,再上下打量林祝一一番,瞧着他有几分是要销赃的可能,“这个手机不是你的吧?” “女朋友的手机,她在外面有人了。我要看她聊天记录,她就把手机摔碎。还和我吵了。我修好了看一下,也算是彻底死心。”林祝一把谎说得面不改色,给多给了几百希望能保密。 对方倒也回以一个理解的眼神,接口道:“现在女人都学坏了。全是为了钱,一点真感情都没有。要我说,就应该像以前一样,一人分配一个老婆就好了。” 林祝一并不接话,只催促着他快些修。这人说的自然是昏话,林祝一可以随口从历史学和社会学的角度反驳他,但自然是无甚意义。人可以幸福地活在自己的偏见中,水火不侵。 修理工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情史,同村的女人如何甩下他,不管不顾去深圳打工。林祝一不时敷衍几句,但完全不在听。他莫名想起了陆茶云,不知道她此刻在做着些什么。今天晚上陆茶云说是与朋友有约,便不能开车送他了。晚上出门,林祝一坐在出租车上,满心的不习惯,之后又有些不安,好像短短这几天,他就习惯了陆茶云陪在身边的感觉。 在修理工聊到第二任前女友时,手机的屏幕也修好了。开机解锁需要密码,林祝一试了先前记下的生日数字,果然正确。他检查了手机里的短信,倒没有特别的信息,基本都是信用卡的还款通知。她手里至少有六张信用卡,还有些小额网贷。微信的聊天记录里倒是有些收获。一个是胡毅给她的转账记录,每次在五千左右。另一个是她与某个朋友聊天,谈及了胡毅。 她朋友问道:“他怎么这么大岁数还没小孩啊,是不是不行啊?” 她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没小孩,他行还是行的,好像是老婆不愿意生。” “怎么会不愿意生啊?” “也好像是不能生,听说流产过。他老婆以前是医生,搞不好是放射科什么的,有辐射的。” “那这样还不离啊?” “他们有钱人在一起都是利益关系的,他老婆有公司的股份。离估计也离不了。感觉她老婆还挺厉害的。” “为什么啊,她来找过你了?” “这倒没有,可是好像她的嫂子以前就是她同事,她介绍的,和她哥差了快十五岁。你想想比她都要小几岁,还要叫嫂子,多尴尬啊。搞得和拉皮条的一样。” “反正他们公司也不是她哥当家作主了。原来那个董事不是退休了嘛。” “好像不是退休,就离家出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一提到这件事,老胡就不高兴。” “估计是以前哪里不对付。那就更好了,你们家老胡说不定本来不想结婚的,就是想借一下力,少奋斗二十年。现在心里肯定后悔了,想要小孩了,没后代怎么行。这些东西给谁。他现在什么态度,和你有没有避孕啊?” “说不清楚。” “你试试看吧,要是中了,他老来得子,肯定宠的。我知道有个庙拜这个很灵的,你下次去看一下吧。” 对话到此便结束。林祝一重新关机,对着修理工说道:“想不想再赚一次钱?麻烦你把碎掉的屏再换回去。” 第18章 死者亦是凶手 第五天 林祝一将夏琪尔的房间完全复原,清除痕迹后便离开了。回家后,他打电话给钱一多。电话一接通,迎接他的就是大大的哈欠声。钱一多无精打采道:“是你啊,什么事?” “你还没吃饭啊?” “在吃,我在烧水泡面。你那里进度怎么样?” “我还是以白金涛的失踪案为主。我刚知道了一件事,白金涛的妹妹白媛,也就是胡毅的妻子本来是医生,并且和白金涛的妻子王倩怡是同事。” “那也没什么稀奇的吧。认识的人当妯娌,相处起来也方便点。” “确实很正常,但问题是你见到白媛,和她提到王倩怡的时候,她没有和你说起这件事。” “说不定是忘记了。”钱一多踱步到室外,叼出一根烟咬住,腾出手拿打火机点燃,“你是觉得她们两个有合伙作案的可能。可能是可能。这个是可以分别制造不在场证明。但是怎么操作呢?你小子有 120 斤吗?” “有的。” “白金涛有糖尿病,大约 170 多斤,就是你背着个包,包里放满砖头还要重一点。你知道王倩怡有多重吗?我刚见过她,看着和个大学生似的,可能不超过一百斤。而且他家的书房在三楼,两个女人怎么合作,都很难把他从书房弄出来。” “可能是白金涛自己离开书房的,凶手将白金涛叫出来后再杀害。 ”先前带回家的猫,此刻爬上林祝一的书架,在一排书脊上行走。它踩过了康德,又走过了缪赛,在黑塞的著作前驻足,最后表达了对《统计学基础》的兴趣,开始用封面磨牙。林祝一不得不空闲出一只手来,将它捞到自己怀里抱着。 “这个可能性很小。让我来给你理一遍时间线。晚上八点三十分,白金涛进入书房,然后把门反锁,唯一一把钥匙在他自己手里。他和竞争对手打电话,白媛有听到吵架的声音,这时候他还在书房里。通话记录显示是九点零二分。九点十五分,胡毅在距离案发小区六公里外的一家饭店,有监控为证。九点二十五分,王倩怡从父母家回来,她是开车的,一路上都有监控记录。而且她的儿子就坐在车上,她没办法脱身去杀人。接下来是九点三十分,白媛离开。虽然当时现场只有王倩怡,她们串通的话确实可以谎报时间。但问题是小区的监控有拍到白媛九点三十二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