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幼崽降临暗堕本丸》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幼崽降临暗堕本丸!》作者:松净子【完结+番外】 文案 ——花子推开了本丸的大门。 她本以为找到了歇脚地,没想到才踏进去, 就望见了锋利的刀光、少年冰冷的表情。 花子(哽咽):对不起我这就走…… 清光(僵硬):…… #虽然暗堕,但并不想欺负幼崽啊!# 而且,还是个摇摇晃晃、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昏厥的可怜流浪幼崽…… 混得比暗堕本丸还惨的样子。 少年纠结半晌,硬邦邦收刀。 “算了,你进来吧。” = 暗堕版刀男众:“只许留一晚。” 花子:……呜呜呜碰见大善人了! →于是化身田螺姑娘,勤勤恳恳打扫卫生。 刀男众(表面):沉默、一言不发。 刀男众(内心抓狂):躺下啊你还是病患!!! 有没有人管管这孩子了!?啃树叶不要那么熟练……! ——啊啊啊啊! #善良的本性快抑制不住了啊# #好惨一幼崽,好惨一本丸# “……既然这样。” “我们勉强一起生活吧。” 治愈养崽文,cp是狗卷 内容标签: 综漫 刀剑乱舞 lt;a href=https:///tags_nan/zhouhuitongren.html target=_blankgt;咒回 lt;a href=https:///tags_nan/ke-nan-tong-ren.html target=_blankgt;柯南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子 ┃ 配角:动漫角色们 一句话简介:治愈向 立意:好人有好报 第1章 第1章 “花子,你在这里等我。” 偏远的山区,人烟稀少。鸟雀的鸣叫此起彼伏。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间落下来,描摹着两人的轮廓。 花子乖乖点头:“好。” 她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篓。 竹篓里装着土豆、水,和几件衣服。按大人的说法,这些是为了今日的野餐准备的……但花子其实隐约猜到了真相。 她仰起头。 乌黑的长发搭着背脊,刘海下的眼睛像是珍珠,圆圆的,十分清透。她注视着憔悴的大人,白净的脸蛋上露出一抹灿烂的弧度。 “不要担心。” “花子可以照顾自己的。” “……” 大人的表情变幻了几次。 “花子……” 伸出来的,属于年长者的手,满是茧子,刻着过往的饱经风霜的岁月。 被很温柔地抚摸了长发。 父母被「鬼」吃掉后,花子一直辗转于亲戚们的家里。她过于年幼,没法下地干活,就算再怎么温顺,也是平白多了一张嘴。 恰逢今年干旱,收成不好。 亲戚们因为她争吵了许多次。她习惯了被当作累赘,推来推去——前几天,亲戚们突然不吵了。各家都出了一些物资,拼拼凑凑,给她凑了这一竹篓的东西。 花子明白的。 大家都很辛苦了。 她没想到会被摸头,还是这么轻的力度。跟父亲母亲回来了一样,仿佛世界上依旧有人爱着她。 她的眼眶蓦地一红。 花子垂着脑袋,盯着鞋尖,鼓着腮帮子憋眼泪,咽下了所有的声音。 不能哭出来、不能再添麻烦了。 她专注地忍耐着。 原本与她重叠的影子,愈来愈远、愈来愈小,渐渐消失在她的模糊的视野内。最后连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听不到了,只剩下短促的、清亮的鸟鸣。 啪嗒。 泪水终于滚出眼眶。 啪嗒啪嗒。 如雨一般,簌簌滑下。 “没关系。” 她低声安慰:“花子可以照顾自己了。” “是被丢掉的人类小孩诶”“没办法,每次闹饥荒,都会有人被丢掉”……两个小妖怪扒着草丛,光明正大地窃窃私语。 “好可怜!” 花子抽噎着,瞅了它们一下。 这是她被亲戚们嫌弃的缘由之一。她从小就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妖怪、咒灵,被视作「不详的、诡异的,令人心里发毛的孩子」。 不过,已经不需要再努力掩饰了。 “——咦!” “人类的孩子似乎……” 煤球状的,长着软刺的小妖怪试探性地迈出草丛,向着花子走了两步。 花子紧张地抿嘴:“你好。” 两个小妖怪瞳孔地震,反射性地钻回草丛,手牵手地溜掉了,一副「人类幼崽恐怖如斯」的态度。 “……没关系。” 花子本来就是被讨厌的孩子。 她在山上住了下来。 花子利用树枝、布料,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虽然充斥着「危房」的味道,但秋末的天空晴朗无云,凉爽且包容,不会冲垮她的小屋。 花子希望在冬季来临前找到新的栖息地。 不然连绵的雪、寒凉的风,都有几率把她拽入死亡的深渊,扼杀她的未来。 她扒拉着土豆,认真思考。 自己修的话…… 作为穷人家的孩子,她见过大人们做家具、砌房子、搬沙石,全是力气活,工具更是种类繁多,让她眼花缭乱,晕晕乎乎。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花子,五岁了! 是个人间清醒的幼崽! 她果断地放弃了自己修。 她感知得到,那天的两个小妖怪,在偷偷摸摸地观察她,偶尔还会憋不住,继续悄悄bb——她的听力是比普通人强的。 第2章 “一天只吃半个土豆的人类孩子”“她会饿死吗”“哇,好简陋的房子”“人类的孩子笨笨”…… 花子:哪里笨了! 花子不敢置信地睁了睁圆溜溜的眸子。连大人们修房子,都要许多人互相帮助、齐心协力。花子明明特别厉害了!独自生活一周了! 花子默默埋下土豆。 她没去反驳小妖怪们。 这一周,是小妖怪们陪她撑过了无数个孤独胆怯的瞬间。她怕她一开口,就再次吓跑它们。 花子以为生活会这样下去。 直到小妖怪们急急忙忙地跑到她的身前,牵住她的手——很怪异的触感。毛绒绒的,骨头凸出,宛如长了毛的石头,坚硬、冰冷。 花子却十分惊喜地反握住。 “你们……” 愿意跟花子交朋友了吗? ——“快逃!” 小妖怪们打断了她的话语,无视了她的雀跃到泛红的眼睛,焦灼地说:“人类的孩子,坏蛋来了!被坏蛋抓走的人,会进入「游街」。” “非常!非常可怕!” 一个小妖怪牵着她逃窜,另一个去打探敌情,防止他们不小心撞见游街的人贩子。 花子踉踉跄跄:“游街?” “嗯!”小妖怪瞄了瞄她的脸,“被抓去游街的孩子,每天都会挨打。等被打乖了,不反抗了,就会遭到新的虐待,遍体鳞伤地死掉。” ——碰。 花子被杂乱的枝条绊倒。 腿被枝条划出一个大口子,汩汩流血。侧脸上也多了几道擦伤。她咬着牙忍下痛呼,仓惶地爬起来。 远处蓦地响起尖啸—— “完蛋了!” “他们带了除妖师!” 小妖怪收到伙伴的信号,扶起花子,快速嘱咐:“人类的孩子,我要去帮忙了。你一直往东跑,不要停。据说东方住着姑获鸟。” “姑获鸟是大妖,一般的除妖师都不敢去招惹。她喜欢喂养小孩子……还有!那边似乎藏着一座本丸,里面有一批善良的刀剑付丧神。” 花子抓着它:“但是。” “我们是为了帮你拖住游街的人,才没法隐身。所以快跑!游街的除妖师伤不到我们的。” “……” 花子不敢耽搁,迈出步子。 ——东方,东方…… 花子害怕辜负了小妖怪们。一路往东。她走得急,什么都没带。饿了就啃树叶、果子,渴了就喝带泥的水,累得不行才打个盹。 花子要找到姑获鸟、付丧神。 要安全地回去,告诉小妖怪们。 不知道跑了多久。花子变得脏兮兮的,灰头土脸、完全看不清相貌,像是返祖的泥猴。 她虚弱无力,恍惚间望到一座建筑。 同她一般灰扑扑的。 透着荒凉。 花子……就休息那么一下下。 她推开了建筑的大门。! 第2章 第2章 咯吱—— 腐朽的门发出声响。 又来了,入侵者。 叛离时政后,这座本丸就长期搁浅在空间夹缝中。偶尔,会有磁场契合的事物,被卷进来……没办法,失去了审神者提供的灵力,他们开启不了结界。 加州清光起身。 来的会是什么呢? 狐狸、马——或者,人类? 他握着刀柄,眸光骤然锋利。暗红的,血一般的色泽内,浮现出浓稠的恶意。 如果是人类,那么…… 他很快赶到大门附近。 尚未越过廊道的拐角,加州清光便感知到了一股极其清澈的,溢散着的灵力:入侵者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是被此刻的他憎恶着的物种。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刀。 斩断即可。 不必惊扰其余同伴。 “……” 加州清光陷入了沉默。 虽然意识到了体型过小,但本能的战斗经验,胜过了他的思绪。他的刀锋抵住了入侵者的脖颈,眼睛才后知后觉地收集起信息。 好脏。 脸蛋沾满了泥土。 擦伤在多日的奔波下,不仅没愈合,还泛起了红肿。腿部的大口子更严重,破损的皮肉被沙石渗透,有化脓腐烂的倾向。 长发因营养不良而干枯打结。 温度也不太正常。 浑身的debuff影响了她的神智。狼狈的女孩慢了n拍,才迷迷糊糊地转了转脑袋,盯着刀发呆。 她呆了几秒,又迷迷糊糊抬头。 是个很好看的小哥哥。但表情冷漠极了。那双红眸里全是厌恶、抗拒,以及凛冽的杀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花子(蓦地睁眼):…… “对对对不起、我这就走!” 她的嗓音仿佛是从瓦砾间挤出来的,哑得不行,含着崩溃且委屈的泣音。 花子反射性地想弯腰道歉。 她状态差,脑子短路,完全忘了脖颈上的刀刃。倒是把加州清光吓了一跳,匆忙收刀。 加州清光:…… 少年不禁暗自恼怒。 信赖人类、对人类抱有善意的下场,他明明领悟过了,明明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他捏紧刀柄:“呵。” 加州清光:…… #攻击性加强失败# 他心烦意乱,迎上了花子的目光。 第3章 脏得跟泥猴似的,看不清相貌的孩子,唯一明亮的地方,就是这双琥珀色的眼睛。 缀着泪珠,澄澈如天空。 加州清光从这份年幼的懵懂中体会到了奇妙的包容性,跟她的灵力十分匹配。好好长大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一名温柔且坚韧的姬君。 混乱无序的憎恶忽地一滞。 “……离开这里。” 这座本丸的刀剑们。 不会再与人结缘。 加州清光关上了本丸的大门。 他是本丸内,少数的轻伤刀之一,可以维持基本活动。一般情况下,入侵者都是他自行处理……所以他怎么站到三日月殿的门口了! 加州清光猛然惊醒。 不,他不是心软了! 他想:这是合理的。他只是碰见了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类,来咨询三日月殿的意见。 加州清光松了口气。 #自觉铁石心肠,非常正当# 他敲了敲三日月宗近的房门。 门里传来声响:“请进。” 刚刚踏入房间,加州清光的心情就沉重下来,所有的踌躇都化作了恨意——三日月宗近的身上全是伤,尤其是一道自肩膀到下腹的砍伤,让他丧失了行动力。 上一任审神者,喜欢看刀剑们受伤。 “真是美丽的画面啊。” 那个男人,欣赏着他们流出的鲜血,拒绝给他们治疗,要求他们带伤出阵,甚至专门弄了一个储藏室,放刀剑们的碎片。 …… 加州清光闭了闭眸子。 他居然……还敢对人类心软。 “三日月殿。”少年调整完情绪,平静地陈述,“刚才的入侵者,是一个具有灵力的小女孩。我觉得我们需要她。” “啊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倚着墙壁,爽朗地笑了笑,又因过重的伤势显出几分虚弱。被誉为「名物中的名物」的年长者开玩笑般地询问:“加州殿的意思是,绑架……?” 他不太赞同。 堕为恶鬼,肆意地欺压无辜的人,宣泄仇恨……这样的做法,只会令他们坠入更深的地狱。 加州清光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绑架,是交换。” “那孩子,似乎没有人养育。我们收留她,喂养她。作为交换,她为本丸提供灵力。” 三日月宗近沉吟片刻:“听起来不错。” “考虑到……”青年模样的刀剑顿了顿,弯着眼睛安排,“总之,要是她同意交易,就暂且住我隔壁吧。大家还是会顾忌我这个老爷爷的。” “……嗯。” 得到了支持,本该高兴的。 但一想到自己的初衷,加州清光的内心就复杂极了,产生了背叛了同伴的负罪感。他默念几遍「交易罢了」,摆正态度,才温声告别。 “三日月殿,我去找她。” 加州清光轻轻合上房门,开始跑。 他做好了搜寻四周的准备。就算那个孩子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持续移动的话,也能拉开一段距离。 然而,他一踏出本丸。 就察觉到了那股纯澈的灵力。 加州清光怔了怔。 女孩坐在本丸前方的,漆红色的鸟居旁。大颗大颗的泪珠溢出眼眶,顺着灰扑扑的脸落下,硬是洗出了一道白净的痕迹。 看着更乱七八糟了。 她想要擦眼泪。 可是手指上很多泥,不敢碰脆弱的眸子。衣服也是,原色都被覆盖了。她只好无措地举着手掌,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控制不住泪水。 盐分渗入伤口。 疼痛感越发明晰。 “姑获鸟、付丧神……” “花子要努力。” “花子、花子能走更远!” ……别说走更远了。这状态,离当场去世也差不了多少,谁家这么不负责任,乱丢小孩。 加州清光吐槽完,拍了拍额头。 ——交易罢了! 他走到女孩的身侧,不去看那张花猫似的脸,干巴巴地张嘴:“喂。你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你提供灵力,我养你。” 花子的脑瓜子嗡嗡的。交易、灵力,全都不明白。她顶着体内的高温,面颊红得吓人。 花子甩了甩头,试图清醒一些。 “花子……努力……” “什么?” 加州清光半蹲着,正在辨认女孩的话语,就见她昏昏沉沉地往地上倒。他伸出手,拽住花子:“小心……怎么那么烫!” “花子……努力……” 加州清光:…… #都到这种地步了就别努力了啊!#! 第3章 第3章 花子并不是爱哭的孩子。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超出她的处理范围了。无论是被丢弃,差点落入游街,流浪,还是幻想破灭……都过于残酷了。 本丸的大门关闭前。 长期辗转在各个亲戚的家里,比普通孩子更加敏锐的花子,发现了少年的态度软化:那种锋利的压迫感消失了,刀也收回了刀鞘。 于是她鼓起勇气,询问道。 “您见过姑获鸟和刀剑付丧神吗?我的……朋友告诉我,他们都住在东方。可是我跑了好久好久,还是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好看的小哥哥的表情有点奇怪。 第4章 花子感到胆怯。 她的睫毛扇了扇,眸光摇曳。 花子不能退缩。 不是为了被好心的生物收养,而是想在找到帮手之后,回山上,确认小妖怪们的状态。 因为花子很没有用。 一个人回去的话,只会成为负担和累赘。就像是大人们争吵时,会失控地指着她,愤怒地斥责「她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就是赔钱货。」 偶尔,她会收到安慰。 “花子,别往心里去。” “那个人就是说话比较难听。” “……” 每一次,她都是弯起琥珀色的、透澈似水的眼睛,温软地回答道:“没有关系,花子明白的。” 花子确实……是糟糕的存在。 她不再奢望有谁收养她。她只想努力完成小妖怪的叮嘱。至于怎么请求姑获鸟或者付丧神去山上,要拿什么当作感谢——她没构思好。 花子注视着少年,怯怯地追问。 “您……见过吗?” 加州清光不理解。是他表现得不够凶吗?他为什么要给人类的孩子解惑? 他低头,红眸盯着花子。 女孩一脸的希冀。明明紧张不安,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答案。宛如可怜兮兮的小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啊。” “刀剑付丧神。” 他故意用了恶劣又嘲弄的口吻。加州清光扯了扯红围巾,看着女孩眼中的希冀蓦地破碎,化作了前途未卜的茫然无措。 啊啊,笨蛋。 他烦躁地蹙眉,冷漠催促。 “离开这里!” 之后的经历,开始模糊。 花子隐约记得。 自己的心情特别崩溃。她被刀剑付丧神讨厌了,被拒之门外——最重要的是,她似乎没有力气继续奔跑了,浑身都软绵绵的,仿佛在云端行走。 她搞砸了。 没用的花子、多余的累赘。 所以害怕地哭了起来。 泪水簌簌掉落,一圈圈的,打湿了铺满碎叶的台阶。跟小妖怪相处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播。 身体好痛,头好热花子瞄到了一抹红色。和鸟居一样,泛着破旧的味道,混杂了浓稠庄重的乌黑。 是那个自称刀剑付丧神的小哥哥! 晕眩感阻碍了她的听觉。 “花子……努力……” 在听了在听了,花子在努力听! 但是,好困难。辨别不了。天空也暗下来了,一闪一闪的,像是夜晚的星星。 花子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能听清了。 就一点点…… 她试图向小哥哥解释,却彻底昏厥。 完蛋了——! 醒过来的花子,仔细地复盘完,泪水瞬间蓄满瞳孔,恐惧到极致。她万分懊恼地拍了拍脸颊,纱布的触感令她愣了愣。 “……咦?” #泪水停滞术!# 花子转移了注意力。她的脸和手脚都被擦干净了,伤口得到了基本的治疗。头发不再黏糊糊。身上仍是脏的,全是尘土。 肚子咕噜咕噜叫。 花子习惯性地无视了肚子。 她打量起四周。 房梁处结了蛛网,墙壁有裂痕。橱柜内堆放着一些杂物。器具不多,最整洁的是橱柜上的医药箱,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 花子的视线顿住。 “啊哈哈哈。”终于被察觉到的青年笑了笑,调侃道,“真是迟钝的姬君呢。要吃东西吗?还是想先洗澡?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花子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深海般的蓝发。瞳孔内的纹路如同月亮,无比绚烂,却并不张扬,而是沉淀的、雅致的美感。 他的语气温和:“姬君?” “啊、您好!” 花子红着脸,规规矩矩坐着。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急忙补充:“想先洗澡。” 她超级耐饿的! “好的。” 三日月宗近没有询问她的名字,也没有交出自己的名字,不着痕迹地把控着距离感:“你刚退烧,还十分虚弱。有什么不舒服,就通知加州殿。” 花子唯唯诺诺:“嗯嗯。” 加州清光端着一盆水,拉开房门。看到花子精神奕奕地坐着,不由得挑眉。 三日月宗近指了指衣服。 这是用加州清光的内番服,临时改的。费了少年一番功夫,成品还不错。他默契地领悟了三日月宗近的意思:“走吧,我带你去浴室。” 花子乖乖爬起来。 越过三日月宗近时,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花子不禁困惑。她悄悄地瞥了一眼——青年的宽松的内番服下,是层层缠绕的绷带。 血渗透绷带,形成大片的。 触目惊心的红。 花子一怔,惶惶然望向他。 忽略掉过盛的容貌。花子似有若无地捕捉到了,腐朽的、迟暮的,她在村子中的老人的身上,目睹了许多次的,关于死亡的足迹。 三日月宗近含着笑:“快去吧,姬君。” …… 花子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 只是洗澡,好看的小哥哥——“加州殿?”——却摆出了极其谨慎的姿态,时刻警惕着附近的风吹草动,导致花子也变得谨慎。 麻烦的是。 第5章 由于挂念着三日月宗近的伤。 她……弄湿了包扎! 花子:qaq 她犯了错,忐忑地跟着加州清光回到三日月宗近的房间。少年倒是淡定地打开医药箱,熟练地翻出物品。 “坐过来。” 花子:qaq 她闭着一只眼,便于他重新上药。 睁着的眸子无意间瞄到少年的腕部。那里横着一道深刻的伤,缝了线之后,蜈蚣似的,在皮肤上勾画出密密麻麻的丑陋图案。 “……” 花子有些难过。 她的情绪低落下去。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想法,催动了体内的灵力—— 温暖的碎芒慢慢溢散。 抚过加州清光的手腕、腰部、腿……直到渗入他的本体,将他彻彻底底地吞没、包裹。 他的动作一顿。! 第4章 第4章 奇妙的滋味。 前两任审神者,从不会做这种事。他们的灵力并不多,只够维持本丸的基本运转。 而且,他们不认为付丧神是独立的个体。刀剑们受伤之后,大概率连泡修复液的资格都没有,全靠药研藤四郎的医术,以及审神者偶尔的施舍。 加州清光捏紧了棉签。 他看着一无所觉的女孩。 虽然过于瘦削了,但五官是精致的。尤其是琥珀般的眼睛,灵动又漂亮。 他的内番服是红的,跟她的肤色很搭。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梳理得整整齐齐。那些苦难的日子,似乎根本没在她的灵魂上留下痕迹。 流水带走了一切伤痕。 通透得不可思议。 一如她的灵力。清澈的、柔软的,小心翼翼地围绕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 少年恍惚了一会儿。 历史上的加州清光,在一次战斗中折断了刀尖,被刀匠判断为「不可修复品」,遭到了抛弃。所以,化为人形后,他迫切地渴求着审神者的宠爱。 要打扮得更好看。 紧张地询问“是被爱着的吗”? ……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不止是否定,还有刻薄的讥讽。他的憧憬被第一任审神者摔得粉碎。当第二任审神者就职,他没有立刻凑上去……反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加州清光太常见了。 常见到,缺乏虐杀的欲望。 最凄惨的是粟田口一派。这派的刀剑们,组成了一个温馨友爱的大家庭。每当珍贵的家人碎裂,其余刀都会非常痛苦。 眼泪和悲鸣,是最好的助兴剂。 即便第二任审神者死去,也抹除不了那份阴霾。在摸清这些伙伴的状态之前,加州清光会隐瞒花子的存在,防止出事。 他们相遇得太晚了。 以至于,在被如此温柔的灵力包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的刹那,加州清光的第一反应不是享受,而是抗拒、窒息。 他像是被烫得到处逃窜的刺猬。 ——“加州殿。” ……三日月先生。 前辈雅致的语调唤回了他的理智。加州清光垂着脑袋,眸子里是斑驳的光影。他的视线划过光秃秃的指甲,“嗯”了一声。 恢复镇定——深呼吸! 这个孩子的灵力,异常磅礴。再不收敛一下,就要扩散到整个本丸了。会刺激到脆弱的伙伴们。 加州清光屈起手指。 轻轻敲了敲花子的额头。 花子惊了。 她模仿三日月宗近:“加、加州殿?” 加州清光:…… 好怪的称呼。 不过,如他所料,花子完全不会操控灵力——他恍惚完,发现这团灵力依旧绕着他的本体转圈,没有注入或修复他——只要转移注意力,就自动溃散了。 他没解释,继续上药。 他下定了决心。他加州清光,宁愿碎刀!孤独地死在这,都不会再向任何人类祈求垂怜! 冰冷的交易罢了! 少年抿唇,贴纱布的手忘了调节力道,压在伤口上,导致花子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又马上咽回喉咙内,唯恐给他添麻烦。 加州清光:…… 他懊恼地皱眉,放轻了动作。但腿上的伤口过于严重,再怎么轻,都会疼的:他特意在花子昏厥期间,完成了清理。现在只需要重新包扎。 他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花子。 这对目前的加州清光而言算是酷刑。他怕弄疼她,不得不观察她。一旦开始观察,就无法忽略那明亮的,满含珍惜的眼睛。 加州清光的眉毛都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 三日月殿甚至在看戏——! 处理完伤口,他松了口气。 “我去厨房端吃的!” 三日月宗近忍俊不禁。 他的眸子,弯下来的时候,越发瑰丽。仿若夜幕里的湖,倒映着漫天的星彩。 笑到一半,改成了咳嗽。 花子:“您还好吗?” 和气质高雅的三日月宗近独处,她拘谨了许多。只是,女孩努力隐藏的情绪,瞒得过那群不在意她的亲戚,瞒不过见多识广的刀剑付丧神。 “不太好呢。” 三日月宗近注视着她,云淡风轻地开口道:“姬君的心中应该有不少困惑。有什么是我能为你解答的吗?我会知无不言噢。” 花子:……! 第6章 她宛如出洞的仓鼠,探头探脑的,却故作严肃,试图增加靠谱的感觉。花子回忆了一番,学着加州清光:“三日月殿?” 三日月宗近陷入沉思。 没上过学的5岁幼崽是不是把「殿」这个类似于「先生」的礼节性敬称当作他的名字的一部分了? ……不管了。 他眉眼含笑:“嗯。” 花子主要的困惑有两个。一个是,为什么加州清光突然肯留下她了。另一个是,为什么大家的身上都有那么危险的伤呢? 她纠结几秒:“请问,我……” ——好难描述! 花子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礼貌询问。 “我明白了。” ……诶诶?! 三日月殿好聪明! 花子崇敬地望着面色苍白,却一派从容的青年,一眨不眨地等待着三日月宗近的下文。青年拿起自己的本体,抽出了刀刃。 满是裂纹,让人胆战心惊。 “我们是刀剑付丧神。”三日月宗近不疾不徐地讲述,“这是我的本体。哈哈哈,一副要碎掉的样子呢。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会有尽头啊。” 花子忧虑地张了张嘴,又没法反驳。 #急死懵懂的幼崽了# “不必忧虑,姬君。” 三日月宗近招了招手。花子迟钝地环视一圈,才恍然大悟地跑到他身侧——青年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长发。 “你可以修好我们。” 花子茫然:“……我?” 三日月宗近想了想,直接将本体放到了她的怀里。破损的刀剑上的纹路,与他的瞳孔内的“月亮”一模一样,精美极了。 “要试试吗?” 花子手足无措:“但……” 她是想帮忙,但她怕碎刀! 三日月殿都那么虚弱了! 花子慌得眼眶都红了,把气定神闲的三日月宗近吓了一跳:“诶?别怕别怕,爷爷我很坚硬的。只要将灵力注入……” 他慢条斯理地引导着花子。 在磅礴的灵力下,修复刀剑并不难。三日月宗近感受着女孩的细致和郑重,睫毛微垂,掩盖了纷杂的思绪:嗯……比预设中的更容易哄。 有种当了坏蛋的新奇感。 “唔,已经足够了。” 他收回本体,免得花子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强撑着为他治疗:“姬君的到来,是命运的馈赠。如果你愿意住下来,我们会照顾你长大。” “不过,本丸里也有一些不确定因素。” 他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讲解。 花子才5岁。 听不太懂的地方,就尽量举例子。 幸好他为了形象生动地说明花子对这座本丸的意义,临时教导花子给他注入了一些灵力,不然他撑不住这么繁琐的问答。 花子……花子其实只理解了50%。 但她的重点是。 第一次,有人这么耐心地对待她。没有觉得她是累赘、是笨蛋,没有因她的年幼而高高在上地无视她的想法——三日月殿,特别认真地尊重着她。 花子:qaq 她坐着,表情迷糊却坚定。 “花子!会努力的!” “大家就交给花子吧!” 三日月宗近:…… #你要不要跟我讲讲你都理解了什么# 姬君那么好骗……也挺困扰的。! 第5章 第5章 厨房里有人。 还是加州清光不想碰到的比较抗拒人类的刀剑之一:曾经最为主控,却亲自斩断了第二任审神者,且精神状态不妙的压切长谷部。 加州清光嗅了嗅自己。 沐浴露的香味、上药后的苦涩药味,把锅扣到三日月宗近的身上就好了。反正他经常去照顾这位“生活十级残废,还重伤的老爷爷”。 ……灵力消散了。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 察觉到这份失落的加州清光非常不爽,开始谴责自己:那可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人类!刀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消耗品…… 迟早都会被抛弃的。 就算幼年时期,会好好爱护他。长大之后呢?了解过更精彩的世界之后,肯定也会渐渐意识到,刀剑是工具,会循环再生,是不值得珍惜的…… 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甚至因此伤害自己—— 这样的痛苦,他不愿意再经历了。 “加州?” 压切长谷部盯着站在厨房门口的少年不断变幻的神情,忍了半晌,才不解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是这次被卷入本丸的东西很难处理?需要我去——” “不需要!” 压切长谷部:? #神游途中遭到拷问也太容易出事了# 加州清光从混乱的思绪内脱离,一边悄悄哀嚎长谷部突然出声还直指核心,不讲武德,一边毫不犹豫地给前辈扣锅:“这次卷进来的是一只小狐狸,我扔出去了。我是在担心三日月殿的伤……” 他故意语焉不详地省略了下文。 果然,压切长谷部自觉脑补了一系列三日月宗近伤痕累累、倍受折磨的画面,阴沉着脸咬牙。 “早就该动手的。” “直到牺牲了那么多同伴,才下定决心,是我的错。他只把我们当作玩具……即便是随意将我送给了连直臣都算不上的家伙,我的前主也比他好得多。” 第7章 压切长谷部渴望被信赖、被重用。 加州清光其实感慨过。 幸好上一位审神者,残忍傲慢到了极点,不仅不重用压切长谷部,还肆意践踏他的忠诚之心,以羞辱他、品尝他的崩溃为乐。不然,在本丸全是重伤患的情况下,一振完好的、忠诚的压切长谷部,足以扼杀他们的所有计划。 长谷部是甘愿承担肮脏的事物的。 前提是,审神者爱护他。 无形的沉闷扩散。主动挑起了阴影的加州清光出于内疚,踏入厨房,打破了死寂。 “嗯,我带一些粥……咦?” 加州清光诧异地望着桌子上的食物。恰巧是一碗玉米肉沫粥,炖得香软,十分适合饿了许久、不能大量进食的幼崽吃。 ……被发现了? 他惊了几秒,才恍然。 “山姥切还是什么都不吃吗?”加州清光叹了口气,“每次都强行灌也不是办法啊。” 两个人都默契地忽略了一个概率很大的可能性:再这样下去,山姥切国广说不定会离开本丸,自我放逐或者碎刀。 “不过,我来解决吧。” 压切长谷部:? 本丸中的刀剑们,各有各的晦涩过往。独自舔舐伤口,就耗尽力气了。根本没法互相治愈——他们本身就是彼此伤疤的一部分。 压切长谷部懵了:“怎么解决?” “……加倍硬灌!” 压切长谷部:??? 但是,确实没别的办法了。反正山姥切国广的状态,完全没有下降空间了,不如任加州清光折腾,万一真的有效呢! 他勉强点头:“好吧。” “那就辛苦你帮忙清空四周了。” “……” #你到底要对山姥切干什么啊# 负责管理整个本丸的压切长谷部挣扎了一会儿。想起山姥切国广半死不活的模样,终究是选择了配合神神秘秘的加州清光。 “可以。” “我会调整其余人的活动区域。” 解决办法当然不是加倍硬灌。 而是……让花子出马。 山姥切国广的问题比较复杂,得追溯到第一任审神者的在职期间。 那位审神者,擅长精神pua。 山姥切国广本就缺乏自信,在那位审神者的打压下,越发自闭。无论他做得多好,在战场上抢到了誉,也依旧会遭到批评。 “……仿刀啊。” 审神者厌恶地移开了目光。 不止是山姥切国广。全部的刀剑,都被第一任审神者,以各种角度,挑出了毛病:“我不喜欢爱打扮的男孩子,清光改一改吧”“短刀好脆,真麻烦,修复资源很珍贵的”…… 与之相对的,是一直强调的“感恩”论。 化作人形,是审神者的功劳;维护历史,是审神者的功绩;刀装、手入,是审神者的恩赐…… “就算为我去死,也偿还不起呢。” 语言如同一根根蛛丝,交错着结成网,束缚住了所有的刀剑。那段日子,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对不起,没有达到您的期待。」 他们活得战战兢兢的。 初步掌控他们后,审神者就变本加厉。锻不出稀有刀就拿水泼近侍,愤怒地指责近侍的工作,认为是近侍太废物,才锻不出满意的刀剑。 她总是「正确」的。 后来,他们接触到了万屋,接触到了别的本丸,才逐渐发觉审神者的行为不符合规矩。 他们不该被如此贬低。 刀剑们的轻微反抗,惹怒了审神者。 她把情绪发泄到了不擅长表达的刀剑上。五虎退有哥哥们安慰、鼓励,孤僻的山姥切国广,却独自承受了愈来愈汹涌的打压。 第一任审神者是自己离职的。 她将这座本丸的刀剑们评为残次品,连最基本的服从都做不到,表示特别失望。 她的离职,给予了山姥切国广重击。 “是我的错吗……?” 这份恐惧,逼迫着山姥切国广,向第二任审神者示好。然而,试探性地捅穿了他的肩膀后,第二任审神者轻轻“啧”了一声。 他惊惶抬头,被失望的表情刺伤。 “跟死人似的麻木。” “真无趣啊。” …… 此刻的山姥切国广,拒绝了治疗,拒绝进食,黯淡得像是一块碎裂的碳,周围落下的是星星点点的、源自心脏的血。 尚且正常的刀剑们都束手无策。 之所以想让花子去试试,是因为加州清光感受过那份奇妙的、极具包容性的温柔。 如果以人类的词汇描述。 那是,随着阅历的增长、时光的磨损,能越来越明晰它的罕见和闪耀的事物——「会认真聆听每个生灵的哀嚎的同理心。」 加州清光觉得。 那个孩子。 一定会。 很小心、很仔细地。 捡起山姥切国广破碎的勇气。 一点一点地修补好它。! 第6章 第6章 “……肉。” 花子瞳孔地震。 她瞅了瞅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粥,又瞅了瞅一脸冷淡的加州清光,以及姿态温雅的三日月宗近:“我真的能吃吗?会不会太奢侈了。” 这可是肉啊——! 花子:qaq 卖掉她也吃不起吧。 第8章 虽然才5岁,但花子已经两年没见过肉了。自从父母去世,在各个亲戚家辗转,她的主食就变成了廉价的土豆、不知名的野菜。 某一次。 她没克制住,接受了亲戚的孩子投喂的鸡蛋,被大人语重心长地指责了,还拽着她的手,要求她看空空的米缸,站着看了一个通宵。 于是她再也不敢“贪吃”。 花子:大米,肉…… 她的肚子叫得更响了。花子艰难地抵御住了诱惑,掩饰着落寞,不安地望向两位刀剑付丧神:“我、我啃叶子就好。” 三日月宗近:…… 加州清光:…… #这种习以为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两把刀都沉默了。 实际上,本丸的食物也不充裕。如果有审神者提供灵力,田地、河流等自然资源的产出会非常稳定,毕竟天气是审神者调控的。 逃离时政后,诡异的气候影响了栽种。伤患多,劳力不够——种种因素下,本丸目前实施的是「按人头分配食物」的计划。 加州清光没有抢占山姥切的份额。 他端走了成品,把自己的一部分原料划给了山姥切国广。所以,花子吃的是他的口粮,穿的新衣服是用他的内番服改的。 他才不会告诉花子这些。 加州清光不需要人类的宠爱! 他倚着门框,硬邦邦地开口:“放心吃吧,本丸不缺食物,养你绰绰有余。而且,不是让你白吃的,你要拿灵力作交换。” 原来是靠劳动换取! 花子松了口气。 她试探着握住勺子,见没人反对或辱骂她,才慢吞吞地吃了一小口。花子没敢立刻咽下去,而是谨慎地瞥了下两个“大善人”。 三日月宗近笑盈盈地回视她。全程冷漠脸的加州清光则垂着脑袋,盯着地板。 ……她真的要继续吃了噢! 吃一口,瞥一下。 花子忐忑地享受着美食。直到加州清光突然不盯地板了,走到她的前方,端走了她的粥,她才有了巨石落地般的安心感。 花子满脸写着“我明白的”。 花子还没有资格吃太多。 加州清光:###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应该少食多餐,一次性吃太多会肠胃不适……少年抿唇,放弃了解释。反正他不准备跟人类打好关系。 ——冰冷的!交易!罢了! “啊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注视着青年那洞察了一切后的爽朗表情,不由得羞恼。加州清光蓦地起身:“我先把粥放回厨房。” ……等这个人类饿了再热一热。 花子猜不到加州清光的一系列心理活动。她只知道,自己吃完了东西,该付出劳动了。 ——去治疗一把刀剑。 加州清光侦查了一番,确认附近没有别的付丧神,才领着花子赶往山姥切国广的住所。本丸很大,他腿又长,走一步,堪比花子的五步。 加州清光挣扎了一会儿。 他暗沉的红眸倒映着跑得微微气喘的幼崽,俊秀的五官间全是冰冷。少年半蹲下身子,红围巾衬着苍白的肌肤:“上来。” 花子:“……加州殿。” 这种感动的口吻就免了吧。 加州清光仿佛被烫到,指尖弯了弯,眉毛也皱了起来。他一言不发地背着花子,健步如飞:这只是防止花子暴露的必要做法。 #绝不夹带任何私人情感!# 人类幼崽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长发抚过他的手指,触感如同沙砾。 ……好瘦,都没多少肉。 花子很乖。 不乱动,紧紧贴着他。胳膊的摆放拘谨地考虑着他的感受,每个细节都透露着「是没人爱的孩子」。 他百感交集,眸光晦涩。 抵达目的地。 他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放下花子。 “到了。” “里面的人,拜托你了。” ……糟糕,表现得过于友善了。不管是语调,还是用词,都没注意。加州清光的脸上划过一丝懊恼。幸好花子年幼,没察觉到异样。 花子点头:“嗯嗯。” 花子推开了房间门。 门内的家具积了些灰尘,床铺上没有人。反倒是木制地板的角落,蜷缩着一团白布。花子瞄到了,布的下方有一只脚。 不过,最明显的。 是这块白布的中央,在血液的反复浸染之下,化作了浓烈的、愈来愈深的红褐色。鼻翼嗅到了铁锈味,源自白布下的人。 花子放出了灵力。 灵力的收放、注入,都是最基本的操作。在三日月宗近的教导下,她掌握了七七八八,剩下的细微之处,就全靠熟练度了。 ——“咚!” 白布下的人猛地撞到了墙壁上。 花子:……! 她踌躇片刻,往前踏了几步。因为她发现了新的,渗入白布中的血液。显然是这位付丧神的伤口崩裂了,她不能放着不管。 是她吓到了他。 明明退无可退了,山姥切国广却仍是不停地缩着,将白布向下扯,想要躲避陌生的来客。等花子站到他的身旁,他反而不再动弹,宛若一只僵死的蝉。 花子回忆着他的名字。 “山姥切先生。” 第9章 “……” 浑浑噩噩的付丧神一怔。意外稚嫩的嗓音,柔软的,虚弱的。令他联想到了一次远征途中碰见的,躺在雪地上的麻雀。 “可以握住花子的手吗?” ……花子。 他讶异了一瞬:居然是真名。 他封闭太久,连本丸叛逃都不清楚。只以为是时之政府派来了第三位审神者。即使不抱一丝的期待,他还是遵守了命令。 女孩扣住了他的指节。 温度顺着肌肤传递。 花子没有再进一步地逼迫山姥切国广。她隔着白布,拥抱住了“胆怯”的大人,耐心地,一次次地抚过他的头发。 “别害怕。” “花子帮你治疗。” “别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 …… 清澈的灵力溢散。加州清光守着门,望着相拥的一人一刀剑,不自觉地摸了摸光秃秃的指甲。他半阖下眼帘,睫毛微颤。 满怀爱意的拥抱罢了。 他一点都不想要。! 第7章 第7章 下雨了。 天空陡然之间电闪雷鸣,降下了倾盆大雨。杂草被雨珠砸弯,水渗进土里,溅起细碎的泥。自从失去了审神者,这座本丸的天气就格外诡谲。 沉郁的,笼罩着阴云。 仿佛遭到了诅咒。 加州清光坐在房檐下,望着汹涌的雨幕,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不去关注房间中的一人一刀剑。 反正是与他无关的融洽。 话说,那么小的孩子,照顾人的动作却异常熟练,比他预想的好多了……到底为什么会被丢掉啊,人类在他心里的冷酷程度又刷新了。 雨声朦胧了房内的声响。 他一点都不好奇。 只是跟复读机一样,不断强调「我不会伤害你」,再不厌其烦地抚过山姥切国广的背脊,就像是在哄嚎啕大哭的婴儿,还附赠了“灵力温泉”。 细致的修复罢了。 “……” 加州清光握紧了刀柄。化作人形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主人亲自手入过,连泡修复液的机会都十分珍贵。他都习惯自行处理,等伤口慢慢痊愈了。 他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 ……真好啊,山姥切。 ——睡着了呢。 花子弯眸。白布下的,看不清容貌的刀剑付丧神彻底倒在了她的身上,下颚抵着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的呼吸掠过她的耳畔。 山姥切先生,似乎很久没休息了。 这位付丧神特别温顺。 一直安静地握着她的手。明明是大人,却懵懵懂懂的,任由她折腾,丝毫不抗拒她的灵力。 花子经常帮忙照看别的幼崽。比起情绪化的、难沟通的婴孩,山姥切国广显得非常省心。这次的劳动,简单到了愧对那碗粥的地步。 “仿品……期待……” 花子不太理解他的嘟囔。 虽然修复完了刀剑的裂痕,但花子没有收回灵力。这份清透的、舒适的感觉,萦绕着山姥切国广,直到他陷入深层的睡眠。 花子小心地缩回手。 她迟钝地发现自己的腿麻了。 花子苦恼地眨了眨眼睛,一边支撑着山姥切国广,一边寻找加州清光的身影——少年神思不属地低着头,眉宇间流露出浓厚的孤寂。 他把半张脸埋到红围巾里,衣袖在风中摇晃,隐约露出腕部的缝了线的伤口。 花子若有所思。 花子:“加州殿。” 羽毛般轻微的嗓音,却穿过了大雨之下弥漫的水汽,精准地被加州清光捕捉到。他侧身,终于肯观察房间内的景象。 花子冲他笑,灿烂且富有朝气。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即便是在昏暗的环境,依旧熠熠生辉,展现着顽强的生命力。花子小声地说:“山姥切先生睡着了噢。” ……笨蛋吗。 加州清光沉默。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吐槽谁。或许是封闭自我、稀里糊涂地在陌生人的安抚下睡过去的山姥切国广;或许是过度压榨体能,面色苍白的花子; 或许是…… 他把山姥切挪到床上,冷冷淡淡的。 “该回去了。” 两人出了房间。加州清光轻轻关上门,暗自思索:是他的失误,导致这个人类超负荷了。本来就刚退烧,不该那么着急的。下次…… 他半蹲着,但花子没爬到他背上。 ——花子想明白了! 加州清光刚才的表情,她有过类似的。那是一个冬季,她独自跑到树林中,试图捡一些木柴。雪冻得她的皮肤生疮,单薄的衣物根本挡不住凛冽的风。 她摔在雪堆内。 无比强烈地想念父母的怀抱。 她注视着少年:“可以牵着花子吗?” 狡猾的人类孩子,我才不会跟山姥切一样……加州清光张了张嘴,视线划过花子的手掌,蓦地顿住:瘦削,且叠了茧子、疮。 女孩的脸上贴着纱布,腿部的口子,恶化到就算是作为刀剑付丧神的他,都忍不住蹙眉。 拒绝的词汇哽在咽喉处。 加州清光纠结半晌,表面冷冰冰地伸出了手,然后不自然地蜷缩起指节。 花子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说是「握」,更像是虚虚地勾着。这样不远不近、不轻不重的力道,令加州清光放松了不少。他没有反握,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是悄悄放缓了步伐。 第10章 纯澈的灵力沿着指尖,探向刀柄。 ——“够了。” 加州清光立刻喊停。他不愿意表现出关切,故作抱怨地强调:“如果你累倒,会很麻烦啊。” 花子乖乖地收回了灵力。 她并没有被加州清光骗到。本来就敏锐的花子,在摸爬滚打两年后,对善恶有了奇异的直觉。况且,她清晰地记得。 将她带回本丸的、陪她去洗澡的、给她找食物的、背着她走路的……全是这个看似难靠近的人。 她努力“劳动”,不仅是为以后的探望小妖怪们做铺垫,更多的,是在表达感谢。刺猬似的竖着防御墙的付丧神,在被她牵住的刹那,就不再动胳膊了。 女孩仰起头,温软地开口。 “谢谢您照顾花子。” “花子非常高兴能跟您相遇。” …… 加州清光勉强维持着镇定,无视了她的直球,把她送回了三日月宗近的隔壁的房间。 疲倦的花子很快睡下。 加州清光心有戚戚地拉开三日月宗近的门,猛地呼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他痛苦扶额,红眸却在雨幕里显出几缕飘渺的光亮。 “年幼的人类也该戒备。” 三日月宗近没有戳破他的动摇。 青年的伤势经过些许治疗,有所好转,便身残志坚地泡了一壶茶。此刻捧着茶杯,悠哉地看着笼罩了整座本丸的大雨、湿答答的廊道。 “但是个好孩子吧?” “……” 加州清光没有马上回答。 他顺着三日月宗近的目光,一同看向银河倒泻般的雨幕。吵杂又沉静,仿若心脏上的涟漪。指腹残留着花子的体温。 他们踩着雨水回到这里。 漫长的暗色中,他牵住了纤弱的芦苇。 加州清光瞥了下隔壁。 他懒散地坐着,理智上认为自己必须坚定否决,真正发声的一霎,话音莫名一转。 “我不知道。” “……大概吧。”! 第8章 第8章 开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因为本丸内的「不安定因素」——据说是极端讨厌人类的刀剑们——花子的活动区域不大。但能吃饱穿暖,甚至有了单独的房间,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她陆续修复了两位付丧神的本体。 就算是风雅的三日月宗近,在经历了长期的虚弱、痛苦后,再度体验到健全的滋味,也不免恍惚。他压了压肩膀,那道几乎横跨他的躯壳的,第二任审神者亲自砍出来的伤,真的愈合了。 三日月宗近动了动手指。 久违的力量感。 明明是锋利的刀剑,却日复一日地躺在房内,一点点地腐朽下去,没法战斗、没法远征,全靠同伴的照料苟延残喘……这样的时光,终于结束了啊。 三日月宗近摸了摸花子的头发。 补充了营养,女孩的发丝顺滑了许多。圆溜溜的眸子注视着他,搭着卷翘的睫毛。 他笑起来:“帮大忙了。” 藏在他的瞳孔里的月亮随着他的笑意,展露出真切的、消融了距离感的温柔。他调侃般地说:“我本以为,会在这个牢笼中,怀着遗憾与无奈,去往地狱。” “辛苦了,姬君。” 花子遭到了颜值暴击。 她红着脸摆手,磕磕绊绊地回答:“没、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恢复健康真的太好啦……” 加州清光:啧。 他也挺漂亮……啊啊啊! 这个人喜欢三日月关他什么事! #分寸感拉满# 加州清光原本冷酷地拒绝了治疗,表示「这点小伤无所谓,不需要特意修复」——然而,花子捧着他的手腕,软软地询问:“让我看看好吗?花子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 加州清光:…… 他负隅顽抗。一旦交付出信赖,就有了重蹈覆辙的危险。这是和煦的光,更是足以将他焚毁的烈火。他踌躇着,迎上花子的视线。 为什么…… 又是这种,清透的、纵容的表情。仿佛会接纳他的一切狼藉,抚过他的每一条疤痕,还含着满腔的亲近之意,以及他曾经无比渴求的珍重。 他怔了怔,偏过头。 “……随便你。” 顺利完成了刀剑们的修复后,花子获得了新的任务:配合加州清光,扮演这座本丸的审神者。 起因是。 性格孤僻自闭,失去了白布的遮掩,就会原地崩溃的山姥切国广,在她试探性地扯掉了沾满血液的白布时,僵硬却温顺地说了句“谨遵主命”。 花子:? 加州清光:……! “没错。”加州清光反应极快,想到了改善同伴的现状的办法,“听审神者的。” 花子:??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她没有拆台。顶着「审神者」的头衔,山姥切国广如人偶一般,任由她接触、投喂。 白布下的少年意外的好看。灿金色的短发像是沙砾,碧绿的眸子黯淡空茫。他蜷缩着,不安地垂着眼帘,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加州清光隐约猜到了缘由。 他领着花子出房间,确认远离了山姥切国广的侦查范围,才组织语言,向一头雾水的花子解释。 考虑到花子的年龄,加州清光果断地忽略了「时之政府」「维护历史,抗击溯行军的职责」「暗堕本丸与正常本丸的区别」等一系列背景。 第11章 他选择了十分简洁的说法。 “审神者就是,唤醒我们,管理并引导我们的人。”他想了想,继续道,“山姥切……被两任审神者否定、抛弃,才会那么消沉。” 加州清光:“他将你误认为新来的审神者,是一件好事。你愿意鼓励他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他振作起来,恢复精神。” “他不敢跟你对视,大概是害怕在你的脸上看到‘失望’或者‘厌恶’吧……每一把刀,都想得到主人的爱护的。” 怪怪的,有种在自白的错觉。 加州清光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花子正专注地消化着新的知识,没有联系到他的身上,不禁松了口气,又产生了微妙的落寞。 他总结道:“这是善意的谎言。” …… 这段交流,花子有独特的理解。 唤醒、管理、引导……她所了解的,符合这些词汇的参照物,就是父母和亲戚们了。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 但每次去回忆,都能通过越来越淡薄的场景,汲取到深刻的安全感,支撑着她生活。 而亲戚们…… 花子揣摩到了刀剑们的心情。 她恍然大悟。 扮演审神者,就是像母亲一样,去培育山姥切先生吧?赋予他“爱”,赋予他抵御阴霾的底气。 她勤勤恳恳地执行新任务。 督促山姥切国广吃饭,归还了洗完且晒干的白布……少年仍旧寡言,麻木的程度却一天天地减轻,碧绿的眼眸内晃荡着斑驳的碎芒。 花子(欣慰):qaq 她照例跟着加州清光,走去山姥切国广的住所。无意间瞥到路边的一株野花,脑海里闪过的一丝灵光,促使她拉了拉加州清光的衣角。 加州清光低头:“怎么了?” “我见过一种植物,在稚嫩的花苞期会朝着太阳,成熟之后就有了固定的,属于自己的方向。总觉得,非常适合现在的山姥切先生。” “……” 加州清光没吭声。 他预感到了女孩的下文。 “我会做手工噢!加州殿,我们做一个向日葵模样的玩偶送给山姥切先生怎么样?如果收到礼物,他会不会开心一点呢?” “……” 不怎么样。 不会开心。 充斥着爱意的礼物什么的…… 加州清光编造了一堆否决这个主意的借口,最终败在该死的良心与花子的盛满期盼的神情下:“……要哪些材料?事先声明,或许会找不齐。” 明知道本丸的资源比较稀缺,还答应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他到底在干嘛。 加州清光一边懊恼,一边记。 幸好,材料都特别常见。 他把花子送到山姥切国广的房间,就开始寻找材料。针线、金黄的布料、棉花……加州清光检查了一遍:全部齐了。 该去端午餐了。 他拎着小型工具包,踏入厨房。橱柜上空荡荡的——由于食物紧张,压切长谷部做完饭,都是按人头数分好的。奇怪…… 加州清光猛地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糟糕。 长谷部难道去探望山姥切了?!! 第9章 第9章 盾牌般的冷漠骤然破碎。 加州清光不假思索地提着工具包,往山姥切国广的房间跑。急速掠过的风撩动他的黑发,划过他茫然的眉眼。 外套猎猎作响,长靴踏过房檐。压抑的天色与昨日没什么不同,荒凉的景象也跟从前一样,却怎么都看不顺眼。心脏处弥漫着,越来越汹涌的情绪—— 慌乱、无措。 撕碎了多日的掩饰。 ……那个人。 花子,会死吗? 他回忆起了上一任审神者的结局。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胸膛,又毫不犹豫地拔出。血液汩汩,像是蜿蜒的溪流。习惯了“加害者”这个身份的男人,不敢置信地望着四周的付丧神。 最终,视线定格在了“凶手”的脸上。 “压切……长谷部……!” 花子会变成这样吗? 以这孩子的性格,是不会咬牙切齿地、满怀憎恨地呼唤某个人的名字吧。她只会、只会…… 加州清光跳下房檐,踩着走廊。 在那场倾盆大雨里,花子轻轻地勾着他的小拇指,亦步亦趋地在他的身后走着。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在昏暗的雨幕内回响,传入他的耳膜。 他没有回头。 却躲不过清澈的嗓音。 “花子非常高兴能跟您相遇。” …… 他当时特别庆幸,此刻的水汽如此浓郁,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拍打声。于是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如同忽略廊道下的,被砸弯的小草一般,忽略掉女孩的话语。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 临近冬季了。 这场雨却一点都不冷啊。 …… 两种画面渐渐交错。那天的雨幕,被浓烈的血液浸染。只是想象,就令加州清光感到刺痛。 “花子。” 拜托了,等等他——! 花子一丝不苟地帮山姥切国广梳理了灿金色的短发,便坐到另一个角落,自顾自地拿细绳翻着玩。 她察觉得到,山姥切国广的顺从之下的僵硬、不安,仿佛失去了四肢的猫猫,凄凄惨惨地趴在地上,除了任由她戳弄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第12章 她只好耐心地展示自己的无害。 偶尔,少年会欲言又止地看向她,碧绿的眸子内泛起微弱的光亮,再湮灭于漫长的沉默里。 花子完全不着急。 她见过大人们的劳作。 栽培植物,是要长期坚持的事。它们需要营养、需要阳光,需要爱与呵护——尤其是病恹恹的植物。 毛毛躁躁、半途而废,都会让它们夭折。 她还跟三日月先生承诺过。 “大家就交给花子吧!” 所以她会认真地去爱迷路的大人们……虽然她笨笨的,乱叫了好几天,才得知“殿”字是敬称。 花子苦闷地盯着细绳。 ——“咚咚。” 房门被敲响。花子以为是加州清光到了,雀跃地起身,就听见了一道陌生的男声:“山姥切,我要进来了。” 花子瞳孔地震,步伐一滞。 是不认识的人! 她谨记着三日月宗近和加州清光的嘱咐,不能随意接触陌生的刀剑付丧神,便蹑手蹑脚地跑到衣柜前,拉开柜子,藏了起来。花子探出脑袋,冲山姥切国广比划。 “嘘。” “要保密噢。” 是极轻极轻的气音。 比划完,她飞速缩了回去。 少年混混沌沌的思绪勉强恢复了些许清明:门外的,是压切长谷部吧?一振十分好用、比他这种仿品优秀得多的刀。为什么要躲长谷部…… 在仿品身上浪费时间。 有什么意义呢? 他自暴自弃,却乖巧地环视了一圈。 ……破绽太多了。 一旦压切长谷部踏入房间,只要不瞎,就不会无视审神者留下的痕迹。难道是在捉迷藏吗? 想依靠他骗过长谷部……这种事。 这一任审神者,到底对仿品抱有什么期待啊。 山姥切国广抿唇,扯了扯白布,将自己漂亮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的,才掐着节点开口——“别进来。” 压切长谷部:?! 花子:! 素昧谋面的两人齐齐震惊。 花子缩在衣柜内,眼睛弯成月牙。栽下的种子,已经悄悄盛开的喜悦感,溢满了她的心扉。 她很想去抱抱山姥切先生! 压切长谷部则陷入了沉思。 加州的方法这么有效吗?他本来是出于担忧,才决定来检查一番,防止山姥切国广的症状加重的。 青年隔着门问:“你最近还好吗?” ……“最近”。 果然,长谷部知道审神者的踪迹。说不定,最近收到的关切、重视,都是他们一起商议后的结果。 山姥切国广垂下眼帘。 光影斑驳了那抹本就脆弱的碧绿色。 他低声补充:“离我远点。” 就算伙伴的态度不佳,也比之前死气沉沉、濒临碎刀的模样好。压切长谷部从善如流地把托盘放到地上:“那我就不进去了。你的午饭在门口。” ……加州竟然真的做到了。 离开山姥切国广的住所后,压切长谷部依旧回不过神。忽然,他捕捉到危险的气息,手指反射性地握住了刀柄:“谁在……加州?!” 压切长谷部不禁诧异。 加州清光的姿态异常失控。暗红的眼眸注视着他,宛若在崩溃边缘,反而摒除了所有情绪的亡命之徒。 他迟疑着,没有松开刀柄。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呼。” 通过他的状态,确认了花子没有暴露的加州清光终于摆脱了那份剧烈的痛苦。少年强行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吓死我了。长谷部,你差点破坏了我的治疗计划。” “不是说好了清场吗?” “……” 压切长谷部张了张嘴。 由于负责管理整个本丸,他习惯性地将自己排除到了“清场”之外。他自知理亏,不再辩解:“抱歉。” “我会注意的。” 加州清光神思不属:“我去看看山姥切。” 少年快步绕过压切长谷部,继续赶往目的地。大概是在对峙中缓解了大量的焦虑,见到花子的刹那,他镇定得不可思议。 衣柜长期无人使用,堆积了尘埃。 花子苦恼地拍着灰—— 这种狼狈,神似他们的初见。 关于未来的彷徨,全都随着这一次的惊险逝去。加州清光甚至发自内心地觉得,前段日子的挣扎非常好笑。 他半蹲着,递出了本体。 灰扑扑的流浪之人、匆匆赶来的付丧神、近距离的锐器……只是这次不再是戒备或厌恶,刀剑也并未出鞘。 “加州清光,川下之子。不好上手,但性能很不错噢。”少年弯下眼睛,语气温和,“正在募集会好好爱惜我的人。”1 或许在相遇的第一秒,就该这样做了吧。 花子:……诶?! 花子懵了懵,手忙脚乱地接住刀。 她刚抱完山姥切国广,捏着白布夸赞他的协助。现在为了接加州清光的本体,自然地松了手。 山姥切国广蜷成一团。 ……既然是仿品。 不被选择也是正常的。! 第10章 第10章 由于缺乏营养,长期处于吃不饱的状态,花子的身高是比同龄人低的——七十多厘米的真刀,彻底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她摇摇晃晃地往后倒。 第13章 加州清光立刻伸出了手。 花子直觉性地预测到了少年的动作,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两人的肌肤同时触碰到冰冷的刀鞘。 加州清光不由得微怔。 这一系列的反应,透露出的信赖,令他心情复杂。花子仿佛无比肯定他会保护她……就像他每一次用冷漠的言语当作刺,都会被看出尖刺下的矛盾、不安。 花子回了个灿烂的弧度。 在加州清光的投喂下,她的脸颊终于多了些肉。取掉了纱布,尚未痊愈的擦伤映入付丧神的瞳孔。 “花子没有完全理解。” 灰蒙蒙的光线勾勒着她的眉眼。依旧散发着在昏沉的世界里,反而越发坚韧的朝气:“但是,加州先生——” “我很擅长爱惜别人!” 她注视着加州清光。少年先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才从她暗藏的忐忑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花子难道以为,“爱惜加州清光”这件事,是要竞争选拔上岗的吗? 什么嘛。 互相都在担心被拒绝。 加州清光失笑。 “忠诚”……或许是超纲的题目。 他没有强求5岁的主公100%地消化他的意思,只是拿起本体,解救了辛苦的花子,再补充道:“那么,未来请多指教。” 诶,眼睛又亮晶晶的了。 小主公比他还高兴的样子。 好乖啊。 放下纠结后,无缝戴上了厚厚的滤镜的加州清光,没忍住,肆意地揉了揉花子的头发。 花子呆了呆,蓦地低头。 加州清光僵住,悄悄关注着两人的山姥切国广震惊地向他投去谴责的表情——两位付丧神都敏锐地瞄到了女孩泛红的眼眶,以及一晃而过的水光。 山姥切国广:你干什么了? 加州清光:不知道啊,救救我…… 山姥切国广:快反思! …… 付丧神们进行了激烈地眼神交流。正当他们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哄孩子时,花子已经熟练地调整完了。 她小心翼翼地揪住上方的手,带着加州清光一下一下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然后弯着眸子坦诚地表达。 “谢谢。” “花子很喜欢!” 跟三日月宗近的那股疏离感不同,上一次被如此亲昵地抚摸,是遭到抛弃的时候。再上一次…… 就要追溯到两年前了。 场面寂静了一霎。接着,一片片花瓣自加州清光的身上涌出——是每当刀剑付丧神过于喜悦,就会触发的特技“樱吹雪”! 加州清光狼狈地被花瓣淹没。 仗着花子不了解“樱吹雪”的机制,他矜持地咳了咳,拖长了语调:“这样的事,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 所以……会更加宠爱我的吧? 山姥切国广自闭了。 他将探出去的脑袋缩回白布里,不去旁观这和谐的一幕,幽幽地想: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秀?就算早就明白仿品是不会被重视的,这样贴脸秀也太过分了。 #仿品的命也是命# ……他会非常落寞的啊。 因审神者最近的悉心照料,而诞生的飘渺的希冀、期许,默默熄灭。他回归了沉寂。 “啊,是工具箱!” “我做了试试,辛苦您了!” ……甚至要在他的房间做礼物吗?!审神者似乎十分开心。反正,绝不会是送给他的。 这是审神者,不能赶走的物种。 白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是山姥切国广捂住了耳朵,努力逃避两人的交流,防止自己被打击一次又一次。 “喊我‘清光’就好。” “不必加敬语。” ——山姥切国广表示点赞。 ……算了。不管是“山姥切”,还是“国广”,审神者都是不会叫的。疏远的“xxx先生”,才是适合他这种仿品的。 不过,好奇怪。 加州清光的语气,有些低沉? ——“清光!” 审神者……真的……改称呼了。山姥切国广丧丧地贴着墙壁,灿金色的发都黯淡下去。他面无表情地批评:加州清光到底在低沉什么啊! 明明比他这种仿品受宠多了。 开始生闷气! 加州清光同样在生闷气。 他的视野,没有被白布遮蔽。花子专注地制作花卉玩偶的姿态,让刚刚献上忠诚、迫切需要主人的关注的他痛苦极了:真好啊,满是爱意的礼物…… 好羡慕山姥切。 他抿唇,心不在焉地扯着棉絮。 至少,主人最黏的人是他,穿的是他的内番服。他是唯一的主人直接喊名字的刀……不!行!仍然没办法理智地对待这个礼物!他也好想要一份…… 但加州清光说不出口。 总是撒娇的刀,却不怎么敢向主人提要求。于是他心有灵犀般地,做出了与山姥切国广一样的选择:逃避。 加州清光:“我去门外守着。” 制作完成,就要送给山姥切国广了吧?这种融洽的画面,他才不要见证。主人对山姥切真上心……没有宣誓效忠,没有主动做任何事,就获得了珍贵的礼物。 加州清光坐在廊道上。 他的下颚搭着膝盖,患得患失的情绪在精致的眉宇间晕染开。垂着的睫毛斑驳了暗红的、漂亮的眼眸。 第14章 果然,他之前表现得太惹人厌了。 …… #端水萌新毫无危机感!# 花子沉浸式地做完了玩偶,才松了口气。她抬头,环视一圈,大惊失色:……清光和山姥切先生都化作怨念蘑菇了!发生什么了吗?! 她无措地捧着玩偶。 总、总之!一个个安慰吧! 花子忧虑地瞥了下门外的加州清光,果断地捧着玩偶,小跑到山姥切国广的附近,戳了戳万念俱灰的一滩白布:“山姥切先生,可以看看我吗?” ……命令吗? 审神者是要他帮忙挑礼物或筹备惊喜吗?即便是仿品,这种事情也显得过于残忍了。 山姥切国广恹恹地冒出半个头。 他骤不及防地迎上花子的笑容。 月牙般的眼睛内盛着极具包容性的温柔。款式类似于巫女服的红衣衬着可爱的脸蛋。 伤口反而增添了她的活泼感。 “给山姥切先生的!” 山姥切国广的目光愣愣地往下移。 女孩的指腹上残留着往日的疤痕。而她的掌心,捧着一朵太阳花:灿金色的花瓣,跟他的发色很像。塞了棉絮之后,花朵柔软又蓬松。极符合他的偏好。 “为什么……是我……” 他宛如是在为凄惨的历史寻求一个答案,磕磕绊绊地、语无伦次地强调:“我只是个仿品。我不值得审神者投注精力……” 花子安静地凝视着他。 她思考一会儿,慢慢地抱住了这位“遍体鳞伤”的付丧神,指尖安抚性地梳着他的短发。 “没关系的。” “花子跟你一样。” “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噢。” …… “希望您快乐起来。” “山姥切先生。”! 第11章 第11章 披着白布的少年抱着玩偶。 他一如既往地垂着脑袋,模糊了表情。一片片飘落的樱花,以及万分珍惜的动作,把他的想法暴露得一干二净。 山姥切国广的耳垂红得惊人。 他酝酿半晌,鼓起勇气承诺道。 “作为国广的第一杰作。” “我不会辜负您的!” 门外的加州清光:啧。 虽然没有打断山姥切国广的宣誓,但还是悄悄地在内心bb:反正,不管怎样,第一个向主人表示忠诚的,都是他加州清光! 就算主人似乎偏爱山姥切…… 完全忘记是自己安排了这个任务,且再三叮嘱过“山姥切的问题比较复杂,需要耐心处理”的加州清光默默泛酸。 花子倒是没忘记。 所以陷入了苦恼。 她并不是“审神者”。如果山姥切先生的一切憧憬都建立在“审神者”的前提上……这个谎言会给予他更大的痛苦。 花子瞅了瞅神游的加州清光。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私自违反约定,委婉坦白——要是引起了加州清光的厌烦,她大概会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被丢掉。继而完成不了小妖怪们帮她定下的目标…… 她卷翘的睫毛微颤,有了决断。 “山姥切先生的这些话,是对谁说的呢?对来自时、时之政府的审神者,还是对花子本身?” 嗯……是时之政府吧? 花子记不清了,不过问题不大!看山姥切先生的模样,应该准确地理解了她传达的信息。 山姥切国广是茫然的。 他长期自我封闭、昏昏沉沉。不清楚第二任审神者是被杀死的、这座本丸已经叛逃,成为了暗堕本丸。快要生锈的大脑根本get不到花子的暗示。 他的思路很直白。 他对“审神者”这个职位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理所当然地——他给出了答案:“花子。” 他糊里糊涂地收获了甜甜的笑容。 这一届审神者……好闪耀。 山姥切国广怔了怔,一边不断冒着一簇簇的樱花,一边往白布中缩了缩,修长的手紧紧抱着太阳花玩偶。碧绿色的眸子倒映着散落在地上的花瓣。 围观的加州清光:…… #这就是笨蛋的幸福吗# 见证了所有悲剧、参与了本丸的全部决策的他,轻易地猜到了花子的想法。假扮审神者本来就是为了提高山姥切的配合度,以山姥切目前的状态,得知真相也无所谓。 他介意的是。 花子偷瞄他时,展现出的胆怯。 ……不心碎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他这种缺爱的刀剑付丧神。他难过地想:比起恐吓过自己的人,果然更喜欢温顺的山姥切吗? 花子发现了加州清光的低落。 即使少年有所掩饰,也骗不过她。花子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感到了心疼,并思考起解决办法。 忽然,她灵光一现。 “清光。” ……第一步就失败了。她隐约判断出,加州清光期盼着她的依赖、信任,于是准备学着亲戚家的孩子,拖长音调,软乎乎地、撒娇般地呼唤大人。 显然,她不擅长撒娇。 她顿了顿,坚强地张开手臂。 “可以背着花子走吗?” “腿会痛。” 她习惯了忍耐不适。这点痛,影响不了她——然而花子无师自通了灵活的疼痛标准,迈出了端水大师的第一步。 第15章 加州清光:…… 少年端详她。 其实,在听见“都是被抛弃的孩子”之后,他跟山姥切国广产生了同样的探求欲。但两个人都担心戳到花子的伤心事,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他扫过花子的疤痕。 “……上来吧。” 他莫名释怀了。 喜爱度什么的,慢慢培养就好。 主人健健康康的才重要。 他背起花子,在阴郁的天空下,踏着破旧的廊道。杂草攀附着柱子,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的味道。 花子的长发搭着他的肩膀。 “清光,高兴些了吗?” “……” 加州清光哑然。他犹豫着,试图平淡地带过这个话题,毕竟深究下去,就不得不聊一系列的心路历程了。 花子揽着他,继续道:“破坏了我们的约定,对不起。但我不想被清光讨厌……我会努力做很多事的,希望清光原谅我。” 加州清光惊愕地停步。 “不不不、我怎么会——” 糟糕,语言系统面临严重挑战。 他难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他知晓了偷瞄他的一刹,花子流露出的胆怯的含义——并不是不信赖他,而是不信赖自己。 他曾深深地体会过这种缺乏安全感的滋味。 加州清光放下了花子。 他半蹲着,和花子平视。 “我没有生气。” 少年弯了弯暗红的眼睛,轻声陈述:“我的本体是刀剑。爱惜我的、我所认可的主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他伸出了手。 是那只总是被花子虚虚地牵着的手。 “重新定一个不能打破的约定吧?只要你一直这样爱惜我、经常使用我,我就会永远陪着你,服从你的命令。” ……永远。 在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人为她用过这个词。因为大家都觉得她是累赘,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与她的羁绊。 她的睫羽一扇,泪珠滚落。 “诶诶诶——!” 信心满满的加州清光慌了。 在他们的接触里,花子是个懂事到极点的孩子。这是她第二次控制不住泪水。上次是出于恐惧、崩溃,这次则是彻彻底底的雀跃和感动。 花子捂着剔透的眸子。 “可以不是主人吗?”她哽咽着,谨慎地询问,“我会遵守约定,一直一直爱惜你……你可以当花子的家人吗?” 她紧张地等待着回应。 泪水顺着她的指缝,啪嗒啪嗒掉。她不敢去看加州清光的表情,只是举着瘦削的、带着疤痕的手。 直到少年认真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她的耳畔恍惚间听到了许多争吵、唾弃。从两年前,就持续到现在的惶然,仿佛终于抵达了终点,送她独自远行。 “当然可以。” 纷杂的声响,被少年清朗的嗓音一扫而空。 或许是想调解氛围。 他的语气里带着很温柔的笑意。 “我可爱的花子。”! 第12章 第12章 三日月宗近握着茶杯,注视着氛围融洽的两个人,若有所思地微阖眼帘。热气氤氲,描过他的发尾,悠悠消散在越来越冷的环境中。 ……真是惊人的转变啊。 虽然在得知“误入本丸的是一个具有灵力的小孩”时,他就判断出,这是本丸最后的机会——诡谲的天空、日渐稀缺的资源、难以修复的伤势…… 他们需要一位提供灵力的人。 而且,流浪的小孩子,比成年人更容易忽悠,就算性格恶劣,也能慢慢教导。脱离了时之政府的束缚,他们完全可以用严厉一些的手段。 他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没想到…… 三日月宗近抿了口茶,暗自感慨。 才半个月,这位年幼的姬君,就陆续获得了加州清光、山姥切国广的忠诚。前几天,加州清光甚至特意找他私聊,试探他的态度,令他忍俊不禁。 他是一振分外超然的刀。 两任审神者,都磨损不了他的神性。只是,目睹的众多惨剧,将他推到了人类的阵营之外。 他不愿再交付什么。 他佛系地看着加州清光帮花子扎辫子:少年轻手轻脚的,又十分灵活。乌黑的长发迅速地被盘起,化作“小花苞”,再以一个打成蝴蝶结的细绳收尾。 真复杂。 是他的知识盲区了。 不过两个人都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仿佛两条临近终点的线相交之后,划出了崭新的轨迹。新的色彩抹除不了往日的伤痕,却支撑起了原本残破不堪的未来。 特别漂亮的画面。 如此甚好…… 就是粟田口那边,不能再拖了。那么多振重伤的短刀,必须尽快接受治疗,该怎么安排呢…… 三日月宗近正思索着。加州清光就趁着花子用廊道外的水滩当作镜子,观察发型的间隙,拉着前辈小声bb:“三日月殿,你有没有觉得,花子有心事?” “嗯?”三日月宗近仔细回忆一番,笑着回答,“啊哈哈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加州清光(僵住):…… 这确实不能怪他。 认主前,他在故意忽略花子。成为家人后,他套上了厚厚的滤镜,而花子会努力隐藏思绪,配合他玩闹。一个被“蜜糖”遮蔽了眼睛,一个拿出了5岁幼崽的巅峰演技。 第16章 于是清醒的人只剩下三日月宗近。 加州清光察觉出端倪,是因为——他无意中望到了,独处时异常沉寂的花子。神思不属、一点朝气都没有。板着脸,非常彷徨的姿态。 他准备问问“怎么了”。 可是,一旦瞥到他,花子便立刻扬起了灿烂的、毫无阴霾的弧度,拨开了所有的乌云。 难道是怕孤独吗……? 持续蹲点后,他否定了这个猜测,并逐渐明白了真相:花子有事瞒着他。 他耐心地等—硬是没等到坦白。 三日月宗近点头:“这样啊。” 同为这座本丸的最初的一批刀剑,他懂了加州清光的言下之意。容貌绝佳的青年从容地弯眸:“为年轻的孩子解惑,也算是老爷爷的用处之一吧。” “我会找姬君聊聊的。” 花子在纠结。 她预设的路线是,在本丸内帮忙。等付出的劳动足够多了,再讲述“我的两个妖怪朋友”的故事……然而,加州清光养她的物资,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沉重又沮丧地想。 卖掉花子都还不起了。 很完蛋。 她就该坚持啃树叶的! 彻底安定下来,且掰着手指,盘点了自己的劳动、吃掉的食物的价值,发现根本不配提要求后,花子的世界开始崩塌:从现在起啃树叶来得及吗…… #流泪猫猫头# 这份崩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以至于,在收到询问的刹那,她的嘴越过脑子,说出了答案:“在苦恼离开的事。” 刀剑付丧神们齐齐一怔。 花子瞳孔地震,蓦地放下托腮的手。 今日,三日月宗近跟他们一起来到了山姥切国广的房间。她过于惆怅,担心控制不住情绪,影响到好不容易才变得积极一点的山姥切国广,就陪着三日月,坐在廊道上喝茶赏景。 她先紧张地瞅了瞅房间内部。 清光和山姥切先生都一动不动的,估计没听见——花子松了口气,“偷偷摸摸”地把房门合上。 然后拼命地解释! “不是要告别的意思。”花子着急,手也在比划,“亲戚将我丢弃后,我遇到了两个小妖怪……” 三日月宗近一派镇定。 藏于他的瞳孔中的美丽纹路,搭着细密的睫毛,透着时光沉淀后的静谧。在他营造出的氛围的安抚下,花子慢慢摆脱了慌乱,认真地讲清楚了自己的烦恼。 女孩无比苦闷地、试探性地总结道:“其实,我挺擅长啃叶子的。清光会同意的吧……” 三日月宗近微不可察地被茶水呛到。 “姬君,不要擅长奇怪的东西啊。”他颇为无奈地叹息完,放下了杯子。茶水泛起涟漪,映入他的眼眸。 结合粟田口的现状,他有了计划。 支走花子,保证她的安全。再向粟田口的刀剑们摊牌,等他协调完,花子大概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只是,或许出于个人的不解,又或许是避免房间内的两个付丧神冲出来,破坏绝佳的问询机会。 他开口道:“这座本丸并不美好。姬君初来乍到,却丝毫不畏惧我们,甚至主动靠近……为什么呢?” 这份勇敢与敏锐,源自何处? 花子歪了歪头,忽然笑起来,琥珀色的眸子如趟过石子的溪水,透澈极了:“刚被亲戚们轮流照顾的时候,我总是悄悄哭,一直哭一直哭……但花子是讨人厌的孩子,必须要在大人们意识到之前擦掉泪水,防止给大家添麻烦。” “我只好不停地对自己说。” “‘花子很坚强’‘花子已经努力了’……我了解难过无助、不想被抛弃的感觉。清光跟山姥切先生,一定比当初的花子更痛苦。” “我曾经非常想要温柔的、怀着爱意的拥抱。”女孩顿了顿,生机勃勃地补充道,“所以,我决定去拥抱清光和山姥切先生!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花子不害怕掉眼泪!” …… 枯黄的树叶落在木桌上。 三日月宗近看着粼粼的、盛着斑驳倒影的茶水,掩盖下了纷杂的心绪。为了促进加州清光与花子的关系,他随意地评价过花子“是个好孩子”。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 “……花子。” 的确是念起来很可爱的名字。 “出行的事,我会安排的。”! 第13章 第13章 ——不愧是三日月先生! 交谈结束后,三日月宗近思虑了一会儿,就拉开门,带走了同样是“老资历”的加州清光,去商议出行的事。 ——行动力超强! 花子肃然起敬,默默学习。 没了热衷于喝茶赏景的“老爷爷”的陪伴,临走前,加州清光特意把她提回房间,顺带叮嘱了山姥切国广一些注意事项。 对此,山姥切国广表示。 “仿品在名剑的眼里,果然……” 加州清光:…… 首先,他只是川下之子,跟三日月宗近那种“名物中的名物”不一样。其次,寻常的叮嘱罢了!不要擅自往打压自己的方面解读啊! 他头疼地叹了口气。 第一任审神者,就是利用了山姥切国广的自卑,将他pua到彻底封闭……不过,也恰巧躲掉了后来的众多痛苦,才能自然地接受花子,没有极端的举动。 第17章 “总之。” “花子就暂时交给你了。” ——山姥切国广一秒清醒。 自卑是一回事,执行任务是另一回事。虽然十分介怀“仿品”的身份,性格孤僻,但各项事务都处理得很好,是一名值得信赖的、优秀的伙伴。 山姥切国广郑重点头:“好的。” 于是问题来了。 一振孤僻的社恐刀,如何照顾主公? 他迟钝地意识到现状的严峻性。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加州清光与花子互动,他披着白布听。两个人独处,全靠花子调控气氛,安抚他的情绪。 山姥切国广盯着太阳花玩偶。 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记不清了。隐约捕捉到的碎片,都是女孩体贴又克制,把他当作易碎品珍惜的画面。 山姥切国广:…… 他是诞生于安土桃山时代的刀,认真计算,存在了几百年。而主公……没记错的话,是5岁吧? 山姥切国广:…… #晴天霹雳# 责任感一流,谨记着“要耐心对待山姥切先生”的花子,理所当然地察觉到了他突然之间乌云密布、隐隐崩溃的心情。 勤奋的花子要开始“劳动”了! 她卷翘的睫羽微垂,沉吟半晌。 即使在乌云密布的世界里,山姥切国广仍旧非常爱惜地抱着太阳花玩偶,仿佛和这朵柔软的、灿金色的花融为了一体。 她似有所悟。 山姥切先生,好像特别喜欢它。 花子才5岁。 她关于“人际”的理解,大多是以自身经历为基础,尽量搜寻参照物,去揣摩对方的想法、感受——也就是如天赋一般的,尊重每个人的阴霾的同理心。 如果是山姥切先生…… 她先弯着圆眼睛,露出笑容。 要温柔地、像是靠近容易被惊走的鸟雀。 “制作花瓣的时候,联想到了山姥切先生的头发。”花子的嗓音清清澈澈的,“是很漂亮的颜色。我听大人们聊过,有一种贵重的、可以让大家免除饥饿的物品,就是金色。” 山姥切国广抬头。 不要说我漂亮啊——! 这句口头禅,完全讲不出来。他明白,这位年幼的孩子,正在纵容他。他破罐子破摔了,一边颓废,一边享受,舍不得去反驳……就算是夸他漂亮什么的。 “免除饥饿……真好啊。” 花子继续道:“所以,我敲定了这朵花。它会向着太阳长大,还承载了花子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这些,都是花子想告诉您的。” ……最珍贵的东西。 我这种仿品吗?反正,等刀剑多了—— 山姥切国广百感交集的思绪忽地一顿。花子低估了刀剑付丧神的听觉,他与加州清光,都完整地听到了廊道上的谈话。他清晰地知晓了,“被抛弃的孩子”的含义。 他触碰到了花子脆弱的一面。 总是朝气蓬破、井井有条地料理一切,成熟得远超同龄人的主公,也是个会悄悄哭泣、害怕被丢掉的孩子。 他一直奇怪于花子的疤痕,现在懂了。 ……最珍贵的东西。 这同样是他想传达给花子的。 长期的自我封闭,停滞了山姥切国广的时间。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他都活在前两任审神者的失望、厌恶里。那些话语一遍遍地切割着他,使他鲜血淋漓。 直到花子拥抱住了他。 人类的温度、溢满的爱护之意。 不断重复的“我不会伤害你”。 …… 他本以为,新的主公,是在阳光下,由宠爱浇灌出的人。因为她那么灿烂、有着无比充沛的韧性。 他感到了不安。 如此耀眼的主公,跟仿品并不搭。 此刻,他有了更契合的认知:他们两个,不是热烈的太阳和黯淡的月亮,而且互相攀附着、交错着,一起生长的两株残缺的藤蔓。至少,他不会再让主公陷入过去的困境。 孤僻的付丧神找到了勇气! 他是个别扭的话废。 然而,他回忆着主公的含着稚气的发言——“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花子不害怕掉眼泪!” 山姥切国广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他在花子担忧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走到她身旁,僵硬地蹲……差点双腿一软,摔在主公面前,幸好作为刀剑付丧神的他身手极佳,稳住了姿势。 山姥切国广单膝点地,抱住了花子。 山姥切先生……? 花子被白布笼罩,不知所措。少年过于紧张,忘记了放下玩偶,给予了她一个隔着假花的抱抱。 柔顺的金发划过她的侧脸。 山姥切国广控制不住地结巴。 “我、我也是。” 他的大脑内流窜过极其复杂的心理活动。从花子根本看不到的表情,纠结到了拥抱的力度,再晕晕乎乎地考虑起措辞,整体凸出一个混乱无序。 “珍贵、花子、期待……” 花子:……? 问题不大,是值得鼓励的山姥切先生! 她怀着宠溺,“嗯”了几声,表示自己有在好好地听——随着破碎的词汇一同冒出的,是一簇簇樱花。 成功地被糊了一脸。 她在白布下,任由樱花顺着肩膀滑落。 第18章 她轻轻摸了摸山姥切国广的头发。 “可以慢慢来噢。” “花子还会陪伴您很久很久。” 陪伴、很久很久—— 失控的语言系统找到了主旨。 山姥切国广恍然大悟。开窍的喜悦压过了社恐,他从未如此流畅地表露过心迹。或许之后会尴尬惶恐,至少目前格外自信。 “我非常期待与您相伴的未来!” “以后。” “请不要再独自哭泣了。”! 第14章 第14章 另一边,两位付丧神正在商议。 加州清光率先提出了质疑:“三日月殿,你真的同意了?外出这件事,是很危险的,万一……” 他省略了余下的话。 少年的眸光晦涩。他不愿意把花子往坏的方面想,但他真的太缺乏安全感了。万一花子不回来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三日月宗近失笑。 “这就是当局者迷吗。”作为诞生自平安时代的“天下五剑之一”,三日月不疾不徐地点出,“那孩子十分依赖你啊。” “不要做会让她难过的事。” 这是超出了预计的发展。之前有意促进两人关系的三日月宗近,实在没料到,加州清光会隐隐浮现出“圈养花子”的念头,试图将人彻底绑在本丸。 加州清光依然在犹豫。 他抿着唇,精致的眉眼间添了些锐意。 失去花子的风险,哪怕是万分之一,他都拒绝承担——三日月宗近只好再度加码:“那是她和妖怪的约定。你要擅自撕毁掉这个约定吗?” ……约定。 加州清光陷入了沉默。 他与花子,也有约定。如果花子会这么认真地履行跟妖怪们的约定,那向他承诺过的,永远爱惜他…… 见他有所动摇,三日月宗近颇为欣慰。 旁观者清。 一直地位超然、心如明镜的三日月,毫无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非常理解加州清光的痛苦。只是,为了防止情况急转直下,他必须提醒一件事。 “加州。” 他减去了敬称。 “殿”这个敬称,本来就是第一任审神者在职期间,遭到精神打压的付丧神们,出于“彼此安慰”的想法,开了个秘密会议,定下的微弱的反抗计策之一。 不过,第一批的刀剑。 只剩下他、加州和山姥切了。而山姥切国广,又因状态极差,没参加会议……保留敬称,算是一种缅怀吧。 三日月宗近不免叹息。 他注视着交情最长的朋友、共同经历了磨难的战友,循循善诱:“你是为了什么,认可花子的呢?” ……为了什么。 这简直是送分题。 加州清光不假思索地张嘴,却蓦地惊醒——他珍视的、喜爱的主公,是温柔而坚韧的。她会为了初识的妖怪指出的前途未卜的路,翻山越岭、不敢停歇。 她拥有着在无数次的失落后,还敢主动踏出第一步、并聆听每个人的心灵的赤诚与勇气。 ……圈养。 说不定会扼杀打动了他的这一切。 花子——信任着他。 “春日的美丽不在狭窄阴暗的房间里,是在辽阔的山野上、一望无际的天空下。”三日月宗近委婉地暗示完,总结道,“加州,不要辜负她的信赖。” 春日的美丽…… 加州清光半阖眼帘,忽地松懈下来。 他落寞却释怀地笑了笑:“受教了,三日月殿。” 亲手磨灭她的光辉,是更深的地狱。 既然小主公是一位高洁的姬君。 那他确实该遵从主命的。 帮差点走偏的朋友回到了正途,三日月宗近便效率极高地进入了下一个议题:“除了履行约定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处理粟田口一派的问题。” 这也是加州清光的苦恼。 粟田口一派的刀,数量众多,且关系融洽,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大家庭——所以成为了第二任审神者的重点虐待对象。 悲鸣、憎恨,全是那个男人的助兴剂。 加州清光一度庆幸,跟他的羁绊最深的大和守安定,不知为何,从未被审神者锻造出来。 不然,粟田口一派的惨剧…… 就轮到他们了。 就像连环杀人犯,总是会到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为公众的恐慌而感到愉悦一样。在第二任审神者的有意折磨下,一期一振只能看着弟弟们一次次地被虐杀、碎刀…… 粟田口派的短刀太多了。 太容易锻出来了。 于是……几乎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惊愕于人类设计出的刑罚,原来是那么残酷、原来有那么多。 一期一振积攒的恨意,比任何人都浓。 加州清光没法劝一期一振放下。 平心而论,换成他。 他也放不下。 “虽然我们的伤痊愈了,占有优势,但……我不希望与粟田口的刀剑们发生战斗。”三日月宗近陈述道,“我会教花子制作灵力符咒,用来治疗粟田口的短刀。他们收了恩惠,应该可以顺利协调到‘无视花子’的程度。” 无视就足够了。 至少保证了花子的安全。 “要是协调失败……” “我们就去找远征部队。” ——他提到的“远征部队”,是时之政府发布过通缉令的叛逃刀剑,也是这座本丸搁浅在这片区域的原因。 第19章 即使第二任审神者残暴至此,这座本丸的刀剑们,最初的计划,是先协助一部分伙伴逃走,再通过时之政府,更换一个审神者,而不是斩杀主公。 然而。 比起消耗品、异种族。 时之政府更重视稀少的审神者。 他们的上诉被镇压,逃走的远征部队被通缉,时之政府甚至允许那个男人亲自来追捕“叛徒”——为了阻止他们向其余的,善良的审神者求助,通往万屋的隧道也关闭了。 他们成了孤岛。 绝境之下,才组建了斩首阵容。 “远征部队啊……” 三日月宗近的方案很完善了,加州清光没有意见。多年的默契,还让他猜出了陪花子外出的最佳人选:山姥切国广。 因为早早封闭、对本丸的现状一头雾水,留下来纯纯添乱,不如派出去当守卫……果然是专属于笨蛋的幸福。他不愿继续想象,心不在焉地说。 “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 “一期?” 压切长谷部敲了敲房门。 很快,门内的人就来开门了。一期一振礼貌地接过餐盘,鎏金似的眸子暗沉沉的,完全没有曾经的温和、雅致。 他挡住了房间里的凄惨景象。 断肢的、重伤的短刀们,大多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药味弥漫,吸满了血的纱布红得吓人,整齐地堆叠成小山坡。 “好疼”“一期哥”之类的呢喃此起彼伏。 一期一振机械地勾唇。 “辛苦你了。” “长谷部。”! 第15章 第15章 冬季来临。 加州清光慎重地筹备着物资。 考虑到人类幼崽的免疫力,他无情地征用了三日月宗近的多余的衣服,改成了花子的。不然,外出之后,被冻感冒的话,不一定能及时得到救治。 他记得。 这个时空的基础医疗有待提高。 还有食物——麻烦的是,这类物资,是压切长谷部在管理。突然抱走大量食物,肯定会引起怀疑。 他稍加思索,把锅扣给了山姥切国广。 在厨房蹲到压切长谷部后,他流畅地、抑扬顿挫地说出了编好的借口:“嗯……你知道吗?山姥切竟然主动提要求了!不过要求的内容是想囤一笔粮食,独自过冬。” 压切长谷部:……? #你到底对山姥切做了什么啊# 青年俊朗的面容上充满了迷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加州,你确定你的治疗方式没问题吗?” 他暂时没往“人类”身上猜。 众所周知,这是一座暗堕本丸。伤痕累累的刀剑付丧神们全都抗拒陌生的人类,绝不可能为人类打掩护! #绝不可能!# 所以他忧虑的是,加州的精神状态。 什么样的治疗方式,需要清场?连他都被禁止靠近。虽然山姥切国广愿意进食了,但似乎越发自闭了?仔细一想,上一次交流时,山姥切的语气低落得不太正常。 “加州,你没做过分的事吧?” 加州清光:…… 扣的锅多了,总会沦为背锅侠的。 “没有——!” 少年无奈地,抱怨似地拖了拖尾音。他的红眸因诧异而微微睁了睁:“长谷部,稍微相信我一点啊。” 他明明一直很靠谱! 接收到他的抱怨与指责的压切长谷部愣了愣,认真地反思起自己:他们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友。就算本丸的各位都深陷阴霾,他也不该怀疑加州的动机…… 他心虚地笑了笑,不再深究。 “我去拿物资。” “山姥切就拜托你了。” 他转身离开,错过了加州清光的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比他更加浓厚的心虚:……希望摊牌的时候,三日月殿帮忙分担一下长谷部的怒火。 总之,物资成功到手! ……钱要怎么办呢。 加州清光长长地叹了口气。普通情况下,他们是完成时之政府发布的任务赚取金钱,拿去万屋消费。 叛逃后,全靠种田自给自足。 “那个……”得知了这一障碍的山姥切国广默默举手,掏出了几个小金块——是第一任审神者赏的。他拒绝回忆自己是怎么得到小金块的:“我好像有钱。” 加州清光:?! 拼拼凑凑的,勉强合格了。 于是,等花子在三日月宗近的教导下,闭关了几天,制作了一堆灵力符咒后,惊喜又感动地收到了许多礼物。 她泪汪汪的:“清光。” “因为是你的第一次出行。”加州清光将他们送到鸟居前,掩饰着情绪,略别扭地说,“或许准备得不够齐全。如果有缺乏的物品,就告诉山姥切。” 花子注视着他,蓦地笑起来。 非常想要安慰的样子,却一句话都不说。清光好像习惯了把不好的一面都隐藏,装作若无其事、不在意。 红色的、玻璃一般的眼睛。 一直提醒着花子——我的世界在下雨。 她握住了加州清光的手。 不再是保持着距离地,虚虚地牵着,而是紧贴着肌肤,便于传递温度的力道。花子的表情流露着一种通透的、清澈的包容性:“——清光是害怕寂寞的孩子。” “……” 第20章 “我不是。” 加州清光故作平淡地否认。 “嗯,是花子太喜欢清光了,才会产生‘希望清光舍不得和花子分别’的想法。” 花子懂事地给他搭了台阶。 “约定好了。” “清光要乖乖等花子回来。” 一如既往地敏锐啊……加州清光投降了。他明白,花子是在委婉地承诺,她一定会回来,不要那么紧张。 他勾住花子的小拇指。 “约定好了。” 山姥切国广仍旧回不过神。 出行的前一天。 他才被三日月宗近约谈,知晓了一切。为了增加可信度,三日月宗近悄悄地带他去本丸内部逛了一圈。 山姥切国广(震惊):…… #整个刀就是恍惚,特别恍惚# 我们本丸居然成为了暗堕本丸、有同伴遭到了通缉、粟田口一派怎么办啊、怪不得隐约觉得大家都不怎么正常…… 肩膀上的担子忽然变重! 他必须守护好小主公。 怀着这样的决心,他在赶路途中,一丝不苟地照料着花子,严防死守所有受伤或生病的可能性。 天气愈来愈冷。 他们走了很远。 远到山姥切国广难以想象,花子是如何在一无所有的境况里,独自走到本丸,获得加州清光的救助的。 ……真不可思议。 抵达目的地的刹那,天空下起了雪。 热衷于暗中观察的两个小妖怪,躲在树丛后面,交头接耳:“人类的孩子”“哇,旁边的是刀剑付丧神吗”“她做到了诶”“好神奇好神奇”“锋利的刀、恐怖”“恐怖恐怖”…… 山姥切国广:…… 他们听得到啊! 好嚣张的交头接耳。 花子倒是已经熟悉了两个小妖怪的性格。她忍俊不禁,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不会过去,你们别怕。” “花子做到了!谢谢你们。” 小妖怪们安静了片刻。 两个团子缩着,手脚都藏到了毛茸茸的表皮下。它们端详着花子,进行了激烈的眼神交流。左边的团子说道:“反抗除妖师的时候,我们欠下了一个人类的因果。他帮了我们。” 右边的团子点头:“是的是的!” “他出身自游街。我们本来准备把他引去鬼杀队的……这样至少不必饿肚子。他还有个妹妹。” ……花子雀跃的心情渐渐沉寂。 她望着树丛后、身形模糊的两个小妖怪,察觉出了它们的态度:它们并不想和她交朋友,而是要用她的这份恩情,去偿还欠下的另一份因果。 她感到无措。 “不要沮丧,人类的孩子。” 两只小妖怪踌躇着,谨慎地踏出树丛。它们站在花子的前方,细细的手交握着,宛如斩不断的羁绊。 “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交付了真名的妖怪,会变得孤独。永久的生命,也会化作诅咒。” “很高兴帮到了你——该说再见了。” 白雪飘落。 两个毛团子的身上渐渐挂满了零碎的白雪。花子披着山姥切国广的白布,无意识地捏紧了付丧神的手。 就像是对面的、互为伴生体的妖怪。 “再见!人类的孩子。” “再见!与神结缘的孩子。”! 第16章 第16章 小妖怪们消失得悄无声息。 没有脚印、没有踩断枝桠或摩擦树叶的动静。花子却愣愣地站在原地,想起了被抛弃的那一天。 明明哪里都不像。 霜雪与骄阳、寂静与嘈杂。她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港湾,不必茫然地思考该怎么在冬季来临前,找到新的栖息地。 但是。 她惶然的心情。 又跨越时空,溢满她的胸腔。 山姥切国广察觉到她的失落,轻轻地拍掉她的白布上的碎雪,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要上来吗?” 少年的声线跟漂亮的外貌不同,低沉的、极具男子气概,彰显着他可靠且反差萌的一面。同款的白布垂在地上,沾了尘埃。 笨拙的话废努力安慰着小主公。 花子罕见地恹恹的。 她一言不发地爬到山姥切国广的背脊上,任由少年托着她,一步一步地在树林里穿梭。 她的额头贴着少年的肩膀。 一种粘稠的、苦闷的难过,随着两人的沉默,逐渐蔓延开来。忽地,一颗水珠啪地砸到山姥切国广的脖颈处——他本以为是簌簌的雪。 直到体会出水珠的温度。 “……” 主公……是在流泪吗? 他怔了怔。 山姥切国广张了张嘴,又败于话废。只好抿着唇,无措地继续走,冒着漫天的、愈来愈汹涌的雪,向妖怪们指出的游街前进。 ……至少别让小主公感冒。 “是花子做错了什么吗?” 耳畔响起了喑哑的话语。丧气的,委屈的,含着浓厚的不解,如同每一个碰到了克服不了的阻碍后,揪着哥哥当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 山姥切国广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主公已经很棒了。” “既然谁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一定要分别呢?” “……” 山姥切国广给不出答案。 听完小妖怪的解释,他其实是有同感的。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如此脆弱……比起永远年轻的付丧神,就像是清晨的露珠。 第21章 一不注意。 便沿着叶子的纹路,摔得粉碎。 “我们也会分别吗?” “……” 山姥切国广悄悄侧头,看了看花子:女孩乖乖地攀着他,白布下的黑发勾勒着侧脸。她湿漉漉的睫毛缀着些霜雪,融化的部分,掉进了她眼里。 鼻尖红红的。 付丧神蓦地弯了弯碧绿色的眸子。 他不擅长表达自己。但是在收到这个问题的刹那,关于花子的一幕幕划过他的脑海。 他分外安心地想。 没关系的。 再破碎的词汇,她都会好好地听下去。 山姥切国广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前方的道路,替年幼的主公避开纵横交错的枯枝。他毫不犹豫地撒了谎:“不会的。” “因为我承诺过的。” “不会再让您独自哭泣了。” “……” 花子慢慢镇定下来。她的脸颊依赖地贴着这位温柔的刀剑付丧神。虽然泪珠还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眉宇间的不安却通通散去,消融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嗯。” “因为花子是与神结缘的孩子。” …… 隐去了身形的小妖怪们,注视着离去的两个人。铺满了大地的霜雪上,是付丧神留下的一串串脚印,仿若无限延展的时间的足迹。 它们牵着手,眨了眨眼。 “这一次。” “笨笨的人类孩子不会被扔掉了吧。” “不会了吧!” …… …… 属于主公的呼吸频率逐渐平缓。 山姥切国广走得小心翼翼的,唯恐惊醒花子。满是人类的大街令他精神紧绷,但一感知到背脊上的重量,就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游街的大致轮廓映入他的瞳孔。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 无意间帮了小妖怪的那个孩子,叫妓夫太郎,是游街内的打手,身手极佳,是去鬼杀队的好苗子。由于出生就带着梅毒,相貌丑陋,特别好认。 除了小妖怪的委托。 他还有一个隐藏任务—— 联络远征部队。 根据三日月宗近告知他的情报。他们是特意挑了这个急缺剑士的时空,当作远征部队的降落点的,方便获取生存所需的物资。 逃走的付丧神们,全在鬼杀队。 恰巧。 能顺带把游街的兄妹送过去。 山姥切国广思索完正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这可是游街啊!各种风花雪月的游街啊!他就这么把5岁的主公背到游街了吗?! “……” ——#突然慌张#! 第17章 第17章 鬼杀队的某个据点内。 跟热闹喧嚣的游街不同,这里的夜晚非常安静。仆从们都歇下了,为了“斩鬼”的任务奔波了一天的刀剑付丧神们却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小夜左文字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他沉默着往门外走。 “……雪。” 还在下啊。他望着星屑一般、簌簌落下的雪花,幽蓝的眸子暗了暗,划过一丝低落。 他在廊道边坐下。 冬日的风刮得凛冽,含着透骨的凉意。他稍微抖了抖,迟钝地发现自己的衣物过于单薄——忽然,一件厚实的外套包裹住他。 “着凉的话,你的哥哥们会担心。” “……” 他抬头,看向声源处。 青色的长发松散地搭在肩上,金红的异瞳注视着他,温柔之中,带了些捉摸不透的轻浮。 小夜左文字:“青江哥。” 笑面青江在他的旁边落座。 “嗯。” “有心事吗?” “……” 这是远征部队与鬼杀队合作的第8个月。 小夜左文字、信浓藤四郎、骨喰藤四郎、博多藤四郎——四振新刀,刚刚诞生,便被左文字一派和粟田口一派的哥哥们送走,一脸懵逼地加入了远征。 “怎么了?” “诶诶?大将呢?审神者呢?” “本丸那么缺人手吗?” …… 四人交流着,被送到时空转换器前。 在时空转换器前等着他们的,是依靠着本丸的其余刀剑们偷偷摸摸地积攒下的修复资源,才能以健全的姿态站着的两个靠谱的青年—— 烛台切光忠、笑面青江。 “快走!” 两个刀派的哥哥们焦急地催促。 四振新刀:……?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此刻的严肃氛围的新刀们默默配合。直到机器启动的一霎,骨喰藤四郎瞥到了沿着哥哥的袖口溢出的血液。 “……一期哥!?” 几个藤四郎都踏了一步,却分别被烛台切光忠、笑面青江摁住,动弹不得——“你们干什么!一期哥需要治疗,为什么不……” 新刀们猛地明白了什么。 传送后,新刀们才得到解释。 经历了残酷的折磨的这座本丸的刀剑们,不约而同地把远征的名额,给了一无所知的新同伴。 他们执行了单向联络制。 除非本丸的人主动来搜寻他们,否则,就算新刀们心急如焚、想要跟兄弟们共患难,也绝对回不去。 新刀们只好苦苦等待。 “青江哥。”小夜左文字垂着眼帘,语调一如既往的阴沉沉的,十分容易遭到不熟悉的人的误解,“我是复仇之刃……宗三哥,为什么不用我复仇呢?” 第22章 宗三左文字吗… 笑面青江叹息了一声。 他代替宗三,揉了揉小夜的柔顺的头发:“因为无论是宗三,还是一期一振,都希望你们毫无阴霾地、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在这一次被唤醒之前。” “你们都破碎了无数次了。” 这些话,不仅是说给小夜左文字听的。目睹了哥哥的血液的藤四郎们,估计都在悄悄听着,痛恨自己没办法保护哥哥、兄弟们吧。 审神者的残暴行径闪过他的脑海。 就算他认为留在本丸的人,大概率命悬一线、生机渺茫……“总之,相信他们吧。” “你的哥哥,会来接你的。” 晨光熹微。 冬季的天空,仿佛涂了层灰蓝色的颜料。鳞次栉比的建筑们都陷入了沉寂,不复夜间的繁华。 地面堆积着的雪,各类香味弥漫。 花子迷迷糊糊地洗漱完。 “雪停了!” 她趴在窗沿上,拉开竹帘,看着白茫茫的世界,一下子摆脱了残存的睡意。花子雀跃地回首,瞄到了山姥切国广萎靡的黑眼圈。 她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山姥切先生?” ——“咚!” 山姥切国广撞到桌角上,额头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块,疼痛成功驱散了他的倦怠:“我在!” 花子:…… 山姥切先生,没事吗? 少年忙碌了一个晚上。 这个时空的房屋,隔音效果不好。他怕花子被奇奇怪怪的声音吵醒,然后询问他邻居们都在干嘛,所以紧急做了一些隔音处理。 他的衣服布料华贵、有佩刀。用的是金子,长得又格外好看,自然收获了众多大胆地示爱。 山姥切国广:…… #差点背着主公连夜跑路# 他心酸极了。 呜呜——主公! 当然,他才不会这么丢脸地撒娇。就是撞得太狠,有点晕眩。山姥切国广晃了晃,就被跑过来的花子扶住——清澈的灵力涌出。 他的耳垂泛起了红。 居然,还要主公来修复! 在灵力的浸泡下,他迅速恢复了状态,匆匆忙忙地转移话题:“主公,我知道妓夫太郎在哪了。” 花子震惊:“山姥切先生……” 不了解他的夜间遭遇,也不懂“妈妈们”为了揽客有多不择手段,完全不介意免费赠送一个小情报的花子,感动得不行。 “您竟然辛劳了一整夜吗。” “……” “算是吧。” 他支支吾吾,幸好花子没深究。 山姥切国广牵着花子,冷酷且迫不及待地告别了这个旅馆的管理员,再爆发出了奇迹般的效率,找到了妓夫太郎。 男孩的脸上是大块大块的斑纹、身体略微佝偻,比花子还瘦,一点肉都没,几乎只剩下骨头。 皮肤上是各种象征着虐待、暴力的伤痕。 花子揪紧了山姥切国广的白布。 山姥切开门见山:“你的妹妹呢?” 惶恐的男孩愣了愣。 自他出生,便受到了无尽的白眼。厌恶、排挤,甚至是殴打,他都习惯了—— 可唯独妹妹。 他珍贵的、与他截然不同的妹妹。 他跪伏着,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喑哑卑微地请求:“武士大人,小梅她年龄不够。她才12岁。游街的花魁们,比她更好……” 山姥切国广瞳孔地震。 “停停停!!” 他严防死守了一晚上! 为什么!他有那么像禽兽吗?!妓夫太郎的话语,不在他的预计之内,他都没有及时捂住花子的耳朵!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熬了一晚上! 他崩溃地说:“主公,请不要在意。” ……主公? 妓夫太郎的目光落到花子身上。 花子现在的衣服,是由三日月宗近的出阵服改的。深蓝的羽织、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做工,令妓夫太郎趴得更低了,不敢再偷瞄她,唯恐触怒她。 ……真好啊。 妓夫太郎想着:小梅如果出生在富贵的家庭,该多好。他的妹妹是那么美丽,命运却并不公平。 花子伸出了手。 他瞥到掌心上的茧、指节间的疤痕,扭曲阴暗的想法蓦地中断,化作愕然——显然,这是不会出现于富家小姐的身上的手。 他盯着花子摊开的几个小金块。 “……您要?” “帮你们赎身。” 赎身的价格,也是山姥切国广在凌晨敲定的。她扶起妓夫太郎,将小金块塞给他。 男孩谨慎地僵着。 他深知,这些自由的、不缺钱的人,喜欢愚弄游街的玩具们。收下的话,会不会害了小梅?他无所谓,但他的妹妹不可以出事。 “两个月前,游街的人,去过附近的山林。”见他不收,花子不得不坦白,“要不是你在无意间破坏了行动,我会被抓到这里。” 妓夫太郎记得那一次的行动。 他太饿了。 为了追捕线人所说的“漂亮的流浪孩子”,他们搜寻了一整座山。到了后半截,他实在撑不住,晕倒了,还把尊贵的除妖师拽到了山崖下。 他被踹了个半死。 是小梅替他求情,他才活了下来。 妓夫太郎终于肯抬头,仔细端详花子。这一刻,他才看清花子的五官,以及眼眸。琥珀色的、剔透又明亮,满是包容性,宛若天空。 第23章 这是,除小梅之外—— 第一次,有人这样望着他。 没有鄙夷、没有嫌恶,仿佛他不是只配活在阴沟内苟延残喘的老鼠,而是……跟任何人都没什么差别的,普普通通的人类。 花子弯眸,嗓音温软:“不抬起头,就没办法看清每个人的表情吧?” 妓夫太郎的心脏处涌现了怪异又陌生的情感。和妹妹降生时体会到的浓烈的爱意不同。 他握着小金块。 啊啊,这种没有经历过困境的天真模样,真碍眼。什么都不理解,却能理直气壮地教训他。 ——“谢谢你救了我。” “无论在多糟糕的境遇里,都会顽强地生长。愿意为了家人而弯下膝盖——爱护妹妹、认真工作、从不放弃憧憬未来的,比很多人都坚韧努力的妓夫太郎先生。” “……” 莫名其妙、他只是。 守护着珍宝的万人嫌的老鼠罢了。 不需要这些虚假的夸赞。 妓夫太郎觉得自己仅仅是为了赎金在伪装顺从。离去前,他没忍住,视线悄悄划过花子。 依旧是,弯弯的眼睛。 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种在田内的花。名字似乎是“向日葵”?他心不在焉地嘟囔着。 她的眼睛,就像是向日葵的花瓣。 果然。 莫名其妙的人,哪里都莫名其妙。! 第18章 (已重写)第18章 花子感知到了付丧神的视线。 惊愕的,含着后怕与心疼——在之前的讲述里,她都隐瞒了抓捕自己的人来自游郭。虽然对“游郭”没多少概念,但她明白,是一个恐怖的地方。 她习惯了独自承担。 然而,为了让妓夫太郎安心地收下报酬,她揭开了真相的面纱……她并不想增加山姥切国广的负担。 花子仰起脑袋。 卷翘的睫羽随着笑意而舒展开,宛如停在花苞上的蝴蝶。她牵起少年的手:“可以帮花子整理一下披风吗?” 山姥切国广沉默点头。 他给花子的白布,比自己的干净许多。符合他关于花子的印象,纯粹的、落雪一般的孩子。 他的动作很轻。 由于花子过分矮小,他不得不半蹲着,灿金色的发丝划过侧脸,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显得分外闪耀。 山姥切国广一丝不苟地抚平褶皱。花子却忽然前倾,用自己的额头,难得俏皮地撞了撞他的额头。 粼粼的“月亮”落进他碧绿色的眸里。 “看!” “花子正在被温柔地爱着。” “……” 诶?山姥切先生的表情怎么越来越酸涩了——白布外又冒出了一朵朵绚烂的樱花,伴着细雪和泛红的眼眶。 小主公真的太懂事了啊! 这副画面,就是小梅与他们的初见。 今天,她照旧待在屋子内。 她的哥哥出生就带着丑陋的斑纹。游郭不需要丑八怪,于是妓夫太郎成为了人人都能踩几脚的过街老鼠。而她不同,她是有望当上花魁的孩子。 赎身的钱,主要是为她出的。 “妈妈桑”那么轻易地放她走,是在押注山姥切国广的身份——尽管付丧神有意控制,那股锋锐的、属于战场的气息,仍旧瞒不过“妈妈”们的嗅觉。 所以小梅收到了叮嘱。 “你啊,要去过好日子了。” “别忘了在大人物们面前宣传游郭。” 她应下,实际上充满了不屑。 她才不要当游郭的“实物展览品”……她会乖乖地跟着走,仅仅是因为,这是哥哥的选择。 哥哥一定会保护她的。 他们穿着“妈妈桑”提供的新衣服,遵从命令,去找“尊贵的武士大人”。这是小梅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这座地狱,她资质好,一直被软禁着。 远远地,她就望见了—— 半蹲着的少年,非常珍视地抚着女孩的披风。两人的额头相抵,樱花与白雪交杂,像是生机四溢的画卷。 好健康的关系。 健康到超出了她和妓夫太郎的理解。 她解读不了,却觉得这样的场景,比花魁游街时更加美丽,令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哥哥的手。 她开口道。 “他们很好看。” “我不讨厌好看的人。” 四人踏上了去鬼杀队的路。 鬼杀队的势力范围极广,打探了一段时间的消息后,属于鬼杀队的渡鸦主动飞到他们前方,寄出了邀请函。 上面写着最近的一个据点的地址。 山姥切国广怔了怔。 马上……就能跟远征部队取得联系了。但是,四振新刀还好,另外两振领队的实力高强的刀,会怎么处理花子呢? 他又该保持什么态度、立场? 他开始踌躇。 这份踌躇,在磨磨蹭蹭地到达据点的刹那,彻底淹没了心扉。奇异的是,他竟然下意识地寻求5岁的主公的指引。 花子敏锐地回视他。 ……有点丢脸。 见他紧张,花子忍俊不禁。 久违的姿态,像谨慎地迈出一只爪子、探头探脑的猫猫。她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包容,嗓音怀着稚气:“怎么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犹疑、纠结不定,一如既往地信赖着他、宠溺着他——可他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同伴的刀刃下护住她的决心。 第24章 这是一种无言的辜负。 他似被眼神烫伤,蓦地移开视线。 “……山姥切先生?” 花子模糊地判断出他的态度。虽然是细微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她太熟悉了。每一次要将她“转交”给别人时,大人们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渐渐沉寂下来。 被抛弃、被讨厌的次数多了之后,花子学会了不再纠缠,安静地接受一切。只是,决定放弃的刹那,她难以抑制地回想起山姥切国广的承诺—— “请不要再独自哭泣了。” 他明明背着流泪的她走过风雪交加的山林,强忍着社恐和人交流,替她安排生活起居。他会为她的所有不幸感到懊恼,无比珍惜地爱护她…… 那为什么现在要放弃她了呢? 她张了张嘴。 要挽留吗?会令山姥切先生为难吗? “花子。” 小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白发的女孩蹙着眉,不满地擦了擦她的眼睑处的水痕,毫不犹豫地、气势汹汹地冲山姥切国广吼:“喂!” “你的主公要哭了,笨死了。” 山姥切国广反射性地回头。 他瞳孔地震。 “主、主公——!” 不擅长处理人际问题、急需一个三日月宗近当军师的山姥切国广手足无措地蹲下,顾不得掩饰,倒豆子般地知无不言:“是这样的!我们本丸的远征部队,目前驻扎在鬼杀队内,我怕他们攻击你!” “实在抱歉,我……” 他说不下去了。 这无异于是一种不忠。作为刀剑,他本该为主公斩断所有敌人,此刻却被情感所阻挠,不再锋利。 花子懵懵懂懂,牵着小梅的手。 “那就不是准备扔掉花子?” “扔——绝对不会!”山姥切国广小心翼翼地擦着她的泪水,碧绿的、翡翠似的眸子黯淡极了,“倒不如说,我这样不够忠诚的仿品,真的有继续待在您身边的资格吗……” 花子若有所悟。 她吸了吸红红的鼻尖,闷闷地说。 “可是。” “我喜欢的并不是冰冷的刀剑,而是会拥抱我、会背着我渡过大雪、会守着我一整夜,甚至愿意磕磕绊绊地给我讲睡前故事的山姥切先生——” “我从不希望你去斩断谁。” 她罕见地任性了。 让人猝不及防地、重重地拍响了大门。 “我才不需要你二选一。” “笨死了!” “大不了花子先躲起来嘛!”! 第19章 第19章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后半段,被被相关,全部推翻重写了 辛苦大家重看了,抱歉 两个人闹起了别扭。 准确描述是,花子单方面自闭了,缩在鬼杀队安排的房间里,拒绝见山姥切国广。偶尔拉开门拿饭,也是顶着红肿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 所有人都惊了。 小梅:……她是真生气啊。 妓夫太郎:她居然会生气啊。 山姥切国广:主公啊啊——! …… 当事刀表示后悔,特别后悔。早知道主公是把他当作珍贵的家人,而不是消耗品或战斗机器,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和主公商议的! 他苦闷了。 这原来是家庭内部纠纷,需要做的是调解、端水,而不是什么忠不忠诚、够不够锋利的业务难题。 三日月——! 快来救一下! #他的世界濒临崩塌# 不过,这件事,其实加州清光提醒过他:告诉他花子想要的是家人,不是刀剑。他不必疏远地称呼“主公”,完全可以喊“花子”…… 他满腹自卑,当作没听到。 满脸写着仿品的分寸感。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压低自己的同时,他也推开了那份纯稚的爱意……他开始自问,比起花子本身,那些无意义的忐忑、惭愧,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站在花子的房间前。 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您……你眼睛痛吗?” 捕捉到了细微的挪动声与委屈的哽咽。山姥切国广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一直表现得包容又沉静的花子,也是个小孩子。 他回忆起花子对妓夫太郎说过的话。 低着头的话,没办法看清每个人的表情——他也是,总是将自己埋进土里的话,想要为他浇水、摆放太阳光的人,会无从下手。 于是他钻出泥土,去品尝花子的心情。 ……是很难过的吧。 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亲戚,失去了小妖怪……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新的家,却再一次遭到了质疑。 花子过于坚强、乖巧。 他差点忘了,她曾经总是悄悄哭。她的坚强,并不是无坚不摧的锐意。而是非常脆弱,只是会无数次重新长出来的韧性。 他酝酿了一会儿,鼓起勇气。 “……花子。” 门内的女孩蓦地起身,踏了两步,又立刻恢复清醒,遏制住了奔向山姥切国广的冲动。 她擦了擦有些疼的红眼眶。 才不要……搭理笨蛋。 那么轻易地违背承诺,大骗子。 她明明那么努力地牵着他,一次次地表达喜爱。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山姥切先生是值得她冒着掉眼泪的风险,去结缘的存在。 第25章 现在好啦,眼睛肿了。 “抱歉,花子。” ……虽然、虽然是在生气——花子犹豫着瞅了瞅禁闭的门扉。仿佛透过模糊的视野,望到了门外的,金发碧眼的漂亮少年。 他还好吗? 会不会也特别沮丧呢? “自顾自地烦恼着‘她会不会讨厌我’‘我真的足够有用吗’‘我这样的仿品迟早会被抛弃吧’……只考虑着自己的痛苦,不敢去触碰你的想法。” “抱歉。” “觉得面对那么耀眼、那么宽厚的主……的羁绊者,连最基本的挥刀都会迟疑,羞愧到想逃避。” “抱歉。” ……山姥切先生? 花子慢慢地挪到了门旁。她的睫毛微垂,瘦削的指尖抵着门锁,脑袋一片空白。 少年的话语仍在继续。 “这几天,我不断去想。” “于是想起来,我们相遇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你没有见过我在战场上的样子、对我毫无要求。你见到的,是我的孤僻阴沉、是我随时随地的自卑、是我脏兮兮地缩在全是尘埃的角落……” ——不是的。 花子默默在内心反驳。 她所了解的山姥切国广,是在最浑噩的时期,都没有向谁抽刀的温柔之人。 不善言辞、有些丧气,却十分可靠。 是外出之后,她在每一次情绪沉闷时伸出手,都能拥抱到的,永远守候着她的人。 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难过。 “最后我意识到。” “原来我要做的,仅仅是站在你面前。” 少年笑了一下。短促的,极轻。要不是花子提前挪到了门扉旁,一定会错过。 这是他认真编写了几天的书信。 在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他与花子的羁绊后,经过了妓夫太郎跟小梅的点评、阴阳怪气,才抱着“必死”的决心,传达给他珍贵的羁绊者。 ——“我要出发了,去远方。1” “根据鬼杀队的消息,烛台切和笑面接了一个困难的斩鬼任务,我准备去找他们。作为你的刀、你的家人,国广的第一杰作——我会好好地调解矛盾的。” “……请等我回来。”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 他放下了提着的袋子,里面是各种药物、以及小孩子们偏爱的一些零食。 山姥切国广转身离去,踏着的木板发出声响。花子隔着门扉,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慌乱地抹掉泪水,拉开门跑到拐角处,注视他的背影。 白布之下,灿金色的发若隐若现。 她忘了穿鞋,光着脚小声呢喃。 “……旅途平安。” 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变得很长。 山姥切国广远行,妓夫太郎跟小梅,都开始了鬼杀队的选拔训练。她本来要一起训练的,结果师父盯了她半晌,语重心长。 “别闹。” “你再去长几岁。” 花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师父,小梅帮她表示抗议——然后一个被仆从抱走,另一个接受了哥哥的劝告,同意了“剑都握不住的人只会平白受伤”的评价。 小梅:“晚上见噢,花子。” 花子:…… 或许是她萎靡得太明显,侍女姐姐怜爱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以及音节。 她闲得无聊。 一遍遍地在雪地上练习。 “ha、na、ko——”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让她松开了树枝。蓝发的男孩望着雪地上的笔画,一字一句地念完,才麻木地询问:“是你的名字吗。” 硬是把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嗯。” 是有点诡异的孩子诶。 男孩的眼帘半阖,思索着什么。他又端详了花子片刻,才张嘴:“我是小夜左文字。” 他的气质,跟纯白的雪地截然相反,似乎沉淀着浓烈的血腥、杀戮。但鬼杀队的据点内武士众多,全是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 花子不怎么害怕。 他顿了顿。 “你想要向谁复仇吗?” 1引用自《刀剑乱舞》山姥切国广的远征台词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后半段,被被相关,全部推翻重写了 辛苦大家重看了,抱歉! 第20章 第20章 小夜左文字观察她好几天了。 自从在路过这条廊道时,感知到了她是具备灵力的、有成为审神者的潜质的人,小夜左文字就在同伴们的支持下,开启了探查。 关于人类。 四振新刀都没多少恨意。 比起两任渣审,他们对“主公”这个名词的印象,更多的,是来自作为“物品”时期的持有者。尤其是信浓藤四郎,在历史上,一直被仔细地收藏着,备受疼爱,所以化为人形后,特别黏人。 他们不太了解本丸。 出于保护他们的想法,烛台切光忠和笑面青江都没有详细描述,只是简单概括为:碰到了冷酷的、不在乎刀剑的损耗的审神者。 ……真是糟糕啊。 新刀们皱着眉,如此想着。 但刀剑,本来就是一次次地被转手、折断了就会被融掉、还要因使用者的习惯而硬生生磨短的事物。他们讨厌冷酷的主公、担忧着兄弟,却并不抗拒迎来新的、会爱惜他们的主人。 第26章 而且。 鬼杀队的战友们,都充满大义!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从恶鬼的嘴下,保护弱小的民众。 人类仍是值得期待的! 于是信浓藤四郎提出了计划:“……既然时之政府不肯轻易放弃审神者,那我们自己找一位优秀的主公,带回去填补空缺,就好了吧?” 领队的两振刀不禁沉默。 #说得不错,下次别说了# 笑面青江弯起异瞳,不紧不慢地解释:“有灵力的人是很稀少的。在时之政府大致搜寻过各个时空的情况下,靠我们几个,基本找不到新主公。” “其次……我们的自由来之不易。重新套上枷锁,相当于辜负了留在本丸里的人。” 他的态度异常严厉。 信浓藤四郎不由得茫然,视线转向了烛台切光忠——俊朗的青年同样不容置疑地否定了他的提案,并且“杀人诛心”地补充:“信浓,这也是一期一振的看法。” 一期哥…… 藤四郎们的表情都黯淡下去。 直到小夜左文字打破了沉寂的氛围。男孩的眸子如深海一般,寻不到光亮:“……你们没有返回本丸的意思。为什么,放弃了复仇。” ——粟田口的刀们蓦地惊醒。 “我们不回去救一期哥吗?!” 自此,远征部队的内部分裂。 新刀们无法认同两位“监护人”的选择,也无法认同后续得到的理由:“这是本丸所有刀剑的投票结果”“你们舍下一切往前走,才是他们最大的慰藉”…… 他们愤怒极了。 撕破了掩饰,他们才发现,他们联络不到本丸,甚至不清楚本丸的位置!没有小型罗盘,他们就是搁浅在这个时空、回不去大海的鱼。 他们跟“监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承担了全本丸的寄托,不得不抛下同伴、背弃过往的信念,按捺着痛苦崩溃的情绪,有条不紊地处理众多事宜。明明早就到了临界点——再次遭到指责的烛台切光忠猛地起身。 他的金眸闪着水光。 沉稳的青年第一次展现出这样脆弱、绝望的姿态,仿佛终于卸下了厚厚的伪装。他的指节弯曲,死死地摁着桌面:“你们背负的可是全部人的憧憬啊!如果连你们,都抵达不了美好的未来……那我们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依然是……谁都保护不了。” ——保护。 新刀们不约而同地怔了怔。 原来,他们隐隐体会到的两位“监护人”的过度保护,真的不是错觉。 从不许他们接危险的任务。 反而当他们做了一些日常的、轻松的事,才会扬起笑容,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他们。 刹那间,新刀们恍然。 两位监护人,对自身的定位,仅仅是“铺路者、引导者”。等新刀们彻底在这个时空站稳脚跟,不再需要庇护,他们难道要…… 愤怒渐渐熄灭。 这种一无所知的无力感,骨喰藤四郎非常熟悉。历史上的一场大火,烧毁了他。即便化作人形,他的记忆,也是空白的。 世界于他而言,满是迷雾。 他的眼帘微阖,好看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不解,语气平淡似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又该怎样理解你们呢?” “……” 又是一场没有成效的争执。 只是新刀们不再闹事。而两位监护人,接下了一个高危的任务,出发去了远方。 ——暂且休战。 新刀们根据寥寥的信息,猜出本丸的问题,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都变得恹恹的。一个个无精打采的,不知道能做什么。 然后,小夜带回了重磅新闻。 是有灵力的孩子! 踹掉渣审指日可待! 小夜左文字的任务都交给了伙伴,他接下来,要专注地、耐心地探查女孩的资料,评估她的性格。 这或许是全本丸的希望! 她是个安静的人。 但她的安静,一点都不孤僻、更不阴沉。怀着奇异的包容性,像是飘着雪的天空。 她还喜欢笑。 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含着粼粼的光彩,令小夜左文字联想到了夕阳下的湖面。 他谨慎地隐藏着自己。 作为“复仇之刃”,小夜左文字觉得,她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 闪闪的、柔软的。 执行鬼杀队派发的任务的途中,他遇到过许多花。他悄悄收集了一些,准备在与哥哥重逢后,送给哥哥。因为花很漂亮。 虽然全都枯萎掉了。 他听不到交谈声。 脸上长着斑纹的人,感官极其敏锐,总是待在两个女孩附近,充当背景。他不确定“审神者预备役”会不会用灵力扫描四周,不敢贴得太近。 他只好询问仆从们。 不出意料的,女孩的人气很高。每个侍女都可以谈上几句,他拼拼凑凑地集齐了线索。 “花子吗?似乎有个哥哥。” ……哥、哥哥?有家人就难办了。 “不是亲生的哥哥。据说是捡到了流浪的花子,两个人也没有认识太久吧?” 小夜左文字的眸子一亮。 有撬走的可能性! 最关键的是——那位活在流言内的哥哥,竟然扔下花子,一个人走了!侍女们都不了解他去了何处,无比怜惜惨遭抛弃的花子。 第27章 小夜左文字:……! 他做足了功课,才正式现身。 女孩黑发勾着侧脸,睫毛卷翘。她拿着树枝,认认真真地划着,清澈的瞳孔倒映着白皑皑的雪。 小夜无意识地念出来—— “ha、na、ko……” 花子。 跟花一样漂亮的人。 “你想要向谁复仇吗?” 他是“复仇之刃”,要是花子有要复仇的对象,就能握住他了。他会完成的。 然而…… “没有噢。” 花子温柔地拒绝了他。 且送上了重击。 “只有思念着的人。” 小夜左文字:…… #语塞# #不会是在思念那位哥哥吧?!#! 第21章 第21章 小夜左文字失落地离开了。 等其余的新刀解决掉毫无难度的小任务,他才在四人会议上,讲述了关于“花子”调查结果。 “她是一个……没有复仇之心的人。” 同伴们若有所思。 这样的四人会议,在跟“监护人们”闹翻后,就经常召开,增加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度、信赖度。他们讶异地看着小夜左文字的脸。 小夜的表情不多。 背负着“复仇”之名的他,总是独自沉默着,如同阴郁的乌云,掩盖了灿烂的天光。 而此刻。 他表现出了很明显的落寞,终于有了点符合外貌的稚气。仿佛是努力踮起脚,也拿不到柜台上的糖果的再普通不过的小男孩。 其余新刀们面面相觑。 小夜……好像非常喜欢那个人? “——好期待啊!”信浓藤四郎忽然举起手,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活泼朝气的笑,“我也想去见见那个孩子!我可是秘藏之子呢!” “她会疼爱我的吧?” 博多藤四郎:…… “信浓哥。” 作为短刀的博多环顾四周:一个日常自闭的小夜左文字、一个迫不及待想要被主公宠爱的信浓哥哥、一个开局就没有任何记忆,所以寡言又谜之放空的骨喰哥哥……没办法了!只好他来担起全队的智商了! 博多叹了口气,“冷酷”地指出:“信浓哥,那孩子根本不知道付丧神、本丸、审神者之类的概念。还有一个哥哥。我们不一定争取得到她。” 信浓“诶”了一声,焉了下去。 小夜散发出的沮丧意味也变浓了。 博多:…… #突然成为了大恶人的既视感# 博多愧疚无助地望向骨喰藤四郎,试图寻求哥哥的安慰。骨喰接收到他的眼神,冷淡的眉宇间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发生什么了吗? 虽不理解,但总之—— “博多说得对。” 表示认同就没问题了吧。 于是博多惊恐地目睹了信浓和小夜彻底枯萎的场面——骨喰哥啊啊啊啊!!!是他的错,他居然在要求放空系的骨喰哥控场…… 博多:qaq 就让他!扛起所有! 博多推了推红镜框,圆圆的蓝眼睛里添了些镇定,浑身都写着“靠谱”两个字:“当然,从小夜带回来的情报判断,那个哥哥并不重视她。” “攻略计划,启动!” 骨喰歪头:“攻略?” “是的。”博多拉开柜子,将一本本地摊文学摆到了桌子上,并清晰地念出了书名,“这些是我出任务时,被我救下的姬君送我的。《与神明的迷乱恋情》《我们的羁绊!遥远时空中》……” 信浓:……? 小夜:……? 骨喰:……? 骨喰犹犹豫豫地开口。 他的银发划过眉,紫水晶般的眸子内泛起波澜,语气罕见地有了变化:“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博多。” ——“我是认真的啦!” 博多藤四郎强调道:“虽然她有个哥哥,但我们能成功地获取她的好感的话,她就会愿意担任我们本丸的审神者了吧!” “这些是宝贵的参考书!” 骨喰:“……噢。” #经典一带三# 花子在翻书。 只有图案,画得通俗易懂,是专门提供给小孩子的儿童读物。她都来来去去地翻了五次了。悠闲到这种程度,好不习惯。 她托着腮发呆。 “花子。” ……嗯? 花子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孩。矮的是她见过的,莫名消失的小夜左文字。 高的那个……有着柔顺的红色短发,以及红蓝交杂的瑰丽虹膜。他捂着手掌,血液沿着指尖滑下,浸染了白茫茫的雪。 小夜扶着他,低声说。 “信浓。” “受伤了。” plana——苦肉计! 据博多的总结,一旦主角之一,遭到袭击、身负重伤,两人的情感就会突飞猛进!而且,还能顺便考察,花子是否会在意别人的伤。 信浓和加州清光一样。 热衷于漂漂亮亮地陪着大将。 只是,相比起接触大将的机会……损失点形象,完全不算什么嘛!他果断地往手掌侧面割了一条在他的认知内的“浅浅”的伤口。 “虚弱”地由小夜搀扶着。 花子惊了。 她放下书:“侍女姐姐——” 第28章 “大将!” 大将?似乎是武士对首领的称呼? 花子瞅了瞅附近,确认这片区域只有他们三个人,不免迷糊。自知失言的信浓藤四郎急急忙忙地找补:“我、我想你帮我处理,好吗?” 花子:……? 她严肃地考虑了一会儿。 在本丸的时候,加州清光为她换了许多次药,她学会了处理伤口的做法。因为鬼杀队的特殊性,每个房间,都备有药物、绷带。 最重要的是。 两个人,都很怕被拒绝的样子。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含忐忑。像是在树荫下互相依偎着休憩的兔子。如果她拒绝,他们大概会难过吧? 她拍了拍身旁的木板:“先坐下。” 花子翻出药品,跑回廊道。红发的男孩远远地感知到她,扬起灿烂的弧度,挥了挥完好的手:“——大将!太好啦!等到你了。” 啊……好热情的孩子。 花子受宠若惊。 她弯着眼睛,把药品逐一摆好,然后仔细观察信浓的伤,因他的热情而变得雀跃的心脏跌到谷底:“好深……会特别痛的。请忍一忍。” 她皱起了眉。 那抹剔透的琥珀色里,全是疼惜。 她的手指瘦削,残留着疤痕。动作轻巧,流露出的谨慎、细致伴着冬日的寒风,渗入信浓藤四郎的四肢百骸,令他陷入怔愣。 他睫毛微颤,结结巴巴。 “其、其实,没多严重的。” 倒是大将……之前过得不好吗? 花子打了个结。 她刚才过于专注,没听清信浓藤四郎的话,现在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才迟钝地询问:“什么?” 是非常沉静的注视。 或许是以为他的伤口,是恶鬼们造成的。疼惜之外,混合了不带任何距离感的包容。 置身于春日的旷野一般。 想要、大将的拥抱—— 他红着眼眶,不敢提出。 直到收拾完药品的花子发现了他的委屈、脆弱,试探性伸出手,摸了摸这位勇敢坚韧的鬼杀队的小英雄的头发:“很痛的话,就歇一歇吧?” 鬼杀队应该有假期的……? 信浓哽咽:“大、大将——” 博多等到了两位伙伴。 他推测着plana的效果,兴冲冲地拉开门,迎接小夜和信浓:两个男孩都恹恹的,一副“真该死啊怎么会有人提前捡走审神者”的神情。 博多:……??? “……” “你们不是去攻略那孩子的吗?” #你们行不行啊喂!#! 第22章 第22章 plana,惨烈失败! 博多深刻体会到问题的严峻性。 小夜在几天的暗中观察后,本来就对“花子”抱有好感。而信浓哥哥,是秘藏之子,天然亲近人类,迫切需要主公的疼爱。 博多:我真傻,真的。 派出去两个白送的! 白送二人组甚至私下打探了“花子的哥哥”的信息,并在会议上做出了全是私货、充满偏见的评价。 小夜沉沉地说:“他披着布。” “脏脏的布!”信浓藤四郎双手交握,围巾衬着白皙的肌肤、红色的短发,“很像是参考书中描述的,有心理创伤的孤僻反派。” 小夜:“会囚禁女主角……” ——“超凶残的!” 博多藤四郎:…… 是参考书!不要生搬硬套啊!? 博多透过镜片,看了看信浓哥哥指着的书的名字:《高塔上的公主~请等着我》。 两振短刀依旧你一言我一语。 小夜左文字抿着唇,语调晦暗:“‘哥哥’离开前,花子一直待在房间内哭,不肯见他。他走之后,才开朗起来,不再流泪。” 信浓的眸光锐利:“真糟糕啊。” ……咦? 博多陷入了沉思。 这些情报很有价值! 他听着两个同伴的汇报,成功拼凑出一个“冷酷阴郁、仗着武力值强掳小孩的蒙面大魔王”的形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必须把未来的审神者救出来! #撬墙角的希望大大增加# 博多望向了骨喰藤四郎。 比起他们,骨喰更受女性欢迎。 一方面是骨喰的年龄合适,另一方面,则是失去了记忆的少年,有股冷淡又神秘的忧郁感。仿若一块微瑕的玉石,容易勾起异性的爱怜。 收到了许多姬君的和歌。 最重要的是。 骨喰藤四郎不仅寡言,表情也几乎没有波动。无论是撒谎,还是忽悠人,都不会露出一点破绽。 简直是天选套话人! 博多藤四郎想到了planb。 骨喰迟钝地回视他。 骨喰:……? 弟弟……笑得奇奇怪怪的。 踏入庭院的刹那,骨喰藤四郎的手上拿了一束花。绑花的缎带是小夜找了几天,才找到的剔透梦幻的琥珀色,跟女孩的眸子十分相似。 这是小夜托他转交的。 为了防止白送二人组破坏planb的实施,博多藤四郎铁面无情地拦下了小夜和信浓。 还搬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们也想她接手我们本丸吧?” 小夜:…… 信浓:…… 第29章 两振短刀不得不屈服,恋恋不舍地将收集的花递给了骨喰——信浓抚着缠在手上的纱布,眼巴巴地看着哥哥:“骨喰哥,要记得提起我噢。” 骨喰淡定点头:“好。” 于是他逐一履行短刀们的委托。 “这是小夜的。” 他戴着黑色的手套,飘雪擦过他银白的发,跌进愈来愈厚的雪地中。 这段日子经常下雪。 小夜左文字翻遍了这一片区域,才凭借着鬼杀队发的工资,买下了别人家精心栽种的花卉,搭配上几朵生命力顽强的小野花。 他停顿了一会儿。 直白复述。 “信浓说,要记得提起他。” ——嗯,完成了。 原本懵逼的花子蓦地笑了笑。她接过花,回忆起那个蓝发的表面阴沉的孩子,友好地开口:“你们是一起的啊。信浓的伤,要定期换药噢。” “快进来,别淋雪了。” 骨喰藤四郎注视着她。 汇报的时候,不善言辞的小夜左文字拿手比划出月亮的形状,一本正经地说“她的眼睛是这样”,遭到了博多的麻木吐槽。 骨喰默默评价着。 确实是像月亮。 他踏入廊道,抖了抖浑身的雪。 所谓的planb,就是不着痕迹地摸索花子对“哥哥”的态度,为之后的撬墙角计划做铺垫。 经过博多的培训,他掌握了话术。 骨喰藤四郎盯着远方的枯树,紫眸内一片寂静,仿佛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的沙砾。 他张嘴就是经典的茶里茶气的发言。 “我听说你的哥哥扔下你走了……真过分。他是不是完全没把你放在心上,不像我,我特别心疼……” ……哪里不对劲。 骨喰渐渐语塞,沉吟片刻。 “心疼你。” 虽然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出于对博多弟弟的信赖,他依然波澜不惊地念完了台词,再继续云淡风轻地盯着枯树。 花子懵懵懂懂地“啊?”了一下。 超纲了! 超出5岁幼崽的理解范围了! 她谨慎地瞅了瞅一派镇定的骨喰藤四郎:好有底气的样子,那……那大概是她的问题! 花子凝重地开始拆解句子。 “扔下”“没放在心上”—— 她似有所悟,先为莫名背了黑锅的山姥切先生洗刷冤屈:“不是的。山……”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好险!因为暗堕本丸的特殊性,远征部队的不确定性,她不能随意地告诉别人「山姥切国广」这个真名,一般都是称作“哥哥”。 她改口道:“哥哥非常好。” “遇到哥哥之后,花子就不必再流浪了。每天都可以吃饱,不用害怕枝叶搭的小房子倒塌,睡得超级安稳。他是拯救了花子的神明!” 骨喰:…… 完蛋了,博多。 撬不走了。 他难得沮丧。一边沮丧,一边按照博多的计策,谈一些走心的话题,加深花子的印象、获取信息。 他顺势询问:“流浪?” 见他感兴趣,花子便挑了些有意思的经历讲。比如和小猫平分垃圾堆、喝的泥水中藏着蚂蚁、为了躲野狗在树上熬了整夜…… 骨喰垂着眼帘。 “你的记忆,似乎全是痛苦。” 作为适量的交换,骨喰藤四郎抽出刀,出了廊道,在雪地上划下自己的名字。精美的纹路在雾蒙蒙的日光下闪烁,锋利的刀尖沾了水汽。 “骨喰藤四郎。” “关于过去,我只知道这个。” 花子歪了歪头。 她跟着跳到漫天的飘雪内,握着树枝,熟练地写下练习了无数次的笔画—— “花子。” 白雪落下,一点点地淹没凹陷处。 如同他的过去。 在一场烧得无比旺盛的大火里,化作虚无。连“自我”都消失了……只是,现在紧挨着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一起逐步隐去的画面。 令他的胸腔处涌现了陌生的情感。 不是孤独地逝去。 女孩的黑发缀着细碎的雪。在人类的世界,“白头”是一种浪漫的、象征着永恒的概念。 她安慰性地弯眸。 那抹月亮再度映入他的瞳孔。 “不要难过。” “你不介意的话。” “花子能记下你的以后。” …… 博多藤四郎满怀期待地拉开房门。 哥哥淋了一身的雪,状态一如既往的放空——不愧是骨喰哥哥!比小夜和信浓靠谱多了。 他眨了眨眼。 “骨喰哥哥!打探到什么了?” 骨喰神思不属,语气中竟带了些消沉:“……在想,对于那位哥哥,可不可以用激烈一些的手段。不闹出人命就行了吧。” 博多:……???! 第23章 第23章 “花子,我到了。” 渡鸦停在窗台上。侍女姐姐展开信件,耐心地为花子念出纸张上的,来自山姥切国广的话语:“跟远征部队汇合后,我们蹲守了几天,蹲到了‘鬼’……我帮忙斩杀了恶鬼,才提出了关于你的事。”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说服他们。” 花子等了一会儿。 “没有了。” 第30章 “……诶?” 她的眉眼低落下去。 虽然收到了信件非常高兴,但还是贪心地想要听到类似于“思念”的词汇。 不过,山姥切先生本来就含蓄嘛。 她振作起来,牵着侍女姐姐的衣袖,琥珀色的眸子分外剔透,盛着从窗口倾泻而下的日光:“姐姐,能不能帮花子写一封回信?” 侍女故意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不出所料,花子忐忑地捏紧了手指,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宛如湿漉漉的狗狗。 ——“噗。” 侍女肆意地摸了摸她的长发,良心作痛:“好啦,不逗你了。说吧,要回什么?” 侍女不认为这是个麻烦。 鬼杀队的剑士们,都是赌上性命去战斗的,在恶鬼的袭击下庇护着普通的民众。如果家人的信件,可以让剑士们汲取力量、获得慰藉。 不是挺好的吗? 她翻出了纸笔,慢慢写着。 花子讲了许多。 “妓夫太郎先生的天赋得到了老师的夸赞,说他是有希望成为「柱」的孩子。为了追上哥哥,小梅增加了训练量……花子好羡慕。” “能快快长大就好了。” 如果她可以保护自己,就不必独自待在据点内了,不必与山姥切先生分别。 她扒着桌子,丧气地抿唇。 “感到孤独的时候,认识了新的朋友。一开始,是小夜左文字。他的头发、眼睛,像是绘本里的深海,是浓郁的蓝色。小夜似乎背负着沉重的东西,从来没笑过,总是询问我‘复仇’的事。” “但其实是个很柔软的人。” “还送了我漂亮的花。” 她好奇过,小夜为什么要送她花。 在博多自暴自弃地放任下,再次如愿接触她的男孩瞥了她一眼,飞快垂下头,语调平平。 “因为,是相似的。” “闪闪的、会令人幸福。” ——这是至高的赞誉了。 “山姥切先……哥哥!”差点喊漏嘴的花子匆忙改口,心虚地继续道,“花子的存在,会令你幸福吗?” 偶尔,她也会患得患失。 两年左右的时间里,她都是包袱、累赘、讨人厌的孩子,长期养成的习惯性贬低,即便她不断地安慰自己,仍旧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乖得不正常。 “然后,是信浓藤四郎。” “超级耀眼、超级热情,而且很坚强,我替他处理伤口时,他完全没有痛呼,是跟小太阳一样的人!只是,花子不太明白,为什么他执着于喊我‘大将’。” 大将……不是首领的意思吗? 面对她的困惑。 红发的俊秀男孩瞬间变得焉了吧唧的:“我懂的。不管怎样,大将都是我心目中的大将……” 那双色泽交融的眸子内全是苦闷。 花子:…… 这种快把他欺负哭了的罪恶感——! “所以,就不再纠结称呼了。” “在一场大雪里,见到了骨喰藤四郎。他好安静,仿佛会消融在雪中。” “他是一个没有记忆、没有过去的人。花子和他交换了名字——这样,就算结缘了吧。花子会认真记录他的未来。等他回看,就不是空茫茫的一片了。” 他们是淋过同一场雪的人。 带她去找博多藤四郎的路上,骨喰没有及时考虑到她的身高,大步流星地走了半晌,才迟钝地侧首,盯着气喘吁吁的她。 骨喰:…… 少年沉默地放缓了步子。 或许是为了弥补之前的粗心,他隔一段距离,就会转身确认一次,直到抵达博多的房门前。 他忽然开口:“有点奇怪。” 花子:“嗯?” “这种,一回头,就会见到某个人的感觉。”骨喰微垂着睫毛,戴着黑手套的指节推开了门扉,“像是一种锚点……算了,你进去吧。” 反正他也没搞懂这是什么情绪。 花子:qaq 是她走得太慢了吗! 她不敢反驳,踏入了房间。 “博多藤四郎是个……爱护家人的人。进门的刹那,望到了一个装满了金块的大箱子。” 金发蓝眼的小男孩一副“含泪割肉”的姿态,摆出了远征以来,他辛辛苦苦地出任务、做生意,才攒下的个人金库。 他擦了擦泪水,咬牙道。 “这些钱,可以雇到你吗?” ——planc!究极杀招! ——博多的钞能力! 花子瞳孔地震,略感晕眩。 她没答应,表示“要等哥哥来了再谈”,又忧虑关切地询问,既然那么心痛,都要出钱雇佣她,是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吗? 博多藤四郎环视了一圈。 他抱着小金库,泪水根本停不下来,却还是抽抽噎噎地给出了答案。 花子回忆起当时的画面,不禁弯眸。 “博多说,他的哥哥们,在遇到我之后,比过去要开朗放松了。既然大家会因我而露出笑容,那我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他愿意为大家的笑容付费。” “他们爱着彼此。” …… 与新朋友们相关的一幕幕划过脑海。 最终想到的场景,却是山姥切国广离去的背影。她藏在拐角处,踩着冰冷的地板,没有大声地告诉他——「我不生气了,你要注意安全。」 第31章 她给予他的告别。 是禁闭的房门、无言的抗拒。 侍女温声问:“怎么了?” “走的那天,山姥切哥哥向我道歉了。来到鬼杀队后,他收到的,就只有我的愤怒、我的拒绝,我没有再和他交流,没有对他任何一次敲门的勇气做出回应。他独自远去,会怀着多少难过呢?” “在大雪里,写下这封信寄给我……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呢?” “他本来就是个孤僻胆怯的孩子。” 一点点把这朵濒临枯萎的花,精心照料、培育起来,为他倾洒了阳光,好不容易才等到他茁壮成长的自诩“大人”的花子特别自责。 是博多的做法影响了她。 “我是想守护他的笑容的。” 侍女姐姐一边动容,一边被她的“小大人”的态度逗得唇角上扬。她捏着笔,提议道:“那要道歉吗?” ——“嗯!” 花子思考了片刻。 “对不起,山姥切哥哥。生气的时候,没有选择与你坦诚地沟通,而是无视了你的勇敢,糟糕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包容花子,给花子写信。” “这份心情,我会好好珍惜的。” 落款是花子在侍女姐姐的指导下写的。 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思念着你的花子。”! 第24章 第24章 渡鸦越过山野。 它的腿部绑着卷起的信,翅膀划破冬日的寒风,在雾蒙蒙的天空下极速飞行。 三振刀席地而坐。 他们合作解决了鬼杀队的任务,准备简单地休整一下,就返回据点。 “山姥切。”烛台切光忠把本体收入刀鞘,笑着说,“见到我们之后,你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恶鬼都死了,该解释了吧?” 他的态度十分友善。 当健健康康的故友站到他面前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山姥切国广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第二任审神者,被付丧神们合力击杀! 他们成了暗堕本丸! 他颇为感慨:“终于自由了。” ……山姥切国广的下文蓦地哽住。披着白布的漂亮少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同样情绪高涨的笑面青江,社恐发作,唯唯诺诺地陷入了沉默。 现在,帮忙斩杀了恶鬼。 山姥切国广硬气了! 他硬气开口:“是关于新主公的事。” 瞬息间。 温馨的氛围破灭。 山姥切:…… 不仅是性格认真的烛台切光忠变得冷厉,连轻浮的、总是笑吟吟的笑面青江,都戒备地盯着他,异瞳内多了些锐意。 大脑里闪过乱码。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完蛋了”“用别的说法会不会比较好”……山姥切国广僵住。他反射性地想缩着,但是——花子!在等他! 虽然女孩不愿见到他。 无论他敲多少次门,都一言不发。可他不会放弃的!比起尴尬、落寞,更加无法接受的,是他们的羁绊就此终结。这次的谈判,他绝对要成功! 山姥切按捺着惊慌,咬牙道。 “那是一位。” “非常优秀的主公!” ——铿锵有力的语调。 就是过于有力了,显得夸张。直白地说,就是毫无谈话技巧、全靠充沛的感情。 他开始讲故事。 从和花子的相遇,到为了履行承诺而外出,再是鬼杀队据点门口的争执……“即便是我这样不够锋利的仿品,也会被她好好地爱护。” “所以,在仔细接触她之前。” “请不要否定她!” 其余两振刀暂且没有回话。 由于光是讲述,就耗尽了孤僻社恐的洪荒之力,山姥切国广全程垂着脑袋,聊得磕磕绊绊,耳垂红得惊人——自然错过了两振刀的眼神交流。 笑面:这是山姥切?! 烛台切:那个自闭的山姥切? 笑面:确定是我们本丸的吗?! …… ——#他真的好努力啊!# 两人的心情震撼又复杂。从山姥切国广的脸上,他们读出了深切的信赖与喜爱,在他的眉梢间跃动着,像是闪烁的星星。都藏不住。 不过,考虑到山姥切国广本身好忽悠,令他们彻底松口,决定暂且放弃极端举动的,其实是他们捕捉到的一个短促的句子:「三日月嘱咐我照顾好她。」 竟然是三日月宗近认可的人吗? “好吧。” 烛台切光忠耸了耸肩,打破了死水般的沉寂。他的金眸似笑非笑地弯了弯,稍微收敛了气场:“我跟笑面,不会攻击她。” “她人呢?该出来了吧。” “她在鬼杀队的据点里。”山姥切国广扯了扯白布,遮住五官。谈判结束后,少年的嗓音重新低了下去:“我怕我护不住她,没带着她。” 据点……? 两振刀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哪个据点?” 渡鸦盘旋着,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才降落在这愈来愈诡异的氛围中,踩在了山姥切国广的肩膀上。 “你的信!你的信!” 山姥切国广是崩溃的。 救命啊——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把花子和四振刀放在同一个据点!这跟把肉摆到烧烤架旁边有什么区别?!完了完了! 第32章 他面色惨白。 渡鸦的信也不敢接。 万一信件里,写的是讣告呢?一展开,就会收到这一类公式化的回复:“尊敬的剑士大人,请节哀。您的妹妹遭遇了不知名的袭击,已经……” 窒息感不断蔓延。 他宛如溺入深海,难以喘息。 剧烈的痛苦包裹住他。 “你的信!你的信!” 渡鸦蹦哒了两下,依旧没得到回应,不由得歪了歪头。它感知到逐渐膨胀的危险,怯怯地扇动翅膀,离开了披着白布的剑士。 它的瞳孔倒映着少年的手。 指尖扣着刀柄。 紧紧的、随时会拔刀的姿态。 “——你错了,山姥切。”最终,是烛台切光忠拯救了瑟瑟发抖的渡鸦。他取下了信,黑手套衬着枯黄的纸张:“如果我们真的袭击你的新主公……事情发生的刹那,你不会犹豫的。” 瞧瞧这被驯服的模样。 真不想承认是同伴。 生气归生气,烛台切光忠仍是遵守了礼节,没有私自阅读信件,只是扫了一眼落款。 “落款,思念着你的花子。” ……啧。 无意义的肉麻。 等等。既然这个人类,安安全全的,那就证明,她没有碰见过新刀们? 烛台切光忠谜之忐忑。 他和笑面青江对视了一下,意识到他们回忆起了同一个片段:信浓藤四郎兴致勃勃地提议要去寻找新的主公,被他们两个不容置疑地否决。 ……裂开。 两振刀:(笑面轻僵.jpg) ——不至于,哪会那么巧! 山姥切国广如同重归大海的鱼,猛地呼了口气,抢走了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碧绿的、翡翠般的眼睛,因庆幸而泛红。 看他如此“堕落”,烛台切光忠“呵”了一声,强撑着嘴硬:“你的主公运气不错。没有被小夜他们斩于刀下。希望她接下来也这么幸运。” 【……新朋友……小夜左文字。】 刚好读到这一段的山姥切国广心肺骤停,情绪再度崩溃:救命救命,不要靠近他们啊啊啊!花子!快辨认出他们凶恶的真面目啊! 他的泪水都要掉下来了。 一边忍,一边继续往下读。 渐渐地,品出了怪异之处。 小夜送了一束花?这可是冬天啊。信浓不肯改掉“大将”的称呼……?啊?!他没记错的话,粟田口好几振短刀,是喊主公“大将”的。 最离谱的是骨喰。 【“……不像我,我特别心疼你。”】 不懂“绿茶”是什么概念的山姥切国广都缓缓打出了问号,眉头一皱,隐约察觉到他是在搞拉踩,试图撬他的墙角。 ……撬墙角?!山姥切国广灵光一现,恍然大悟了:以“撬墙角”为前提,这些刀剑付丧神的行为就合理了起来。 他不禁语塞。 都是同一座本丸的刀!你们在撬谁家墙角啊?!左手倒右手,白干加白干吗? 他第一次吐槽欲这么旺盛。 这些吐槽欲,在读到最末的一段时,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浓郁的、极其柔软的思绪。他仿佛被人轻轻地捧出自我怀疑的淤泥。 「知道啦,你超努力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被好好珍惜。 “呜……花子……” 他抱着信,倚着枯树。白布掩盖了他的灿金色的发丝下的表情。唯有一朵朵象征着雀跃的樱花,冒出头,滚到漫山的雪里。 烛台切光忠:…… 笑面青江:…… #真丢暗堕本丸的脸!# “这么轻易就认主。” “山姥切……真是天真啊。” 沉浸在花子的爱意内的山姥切国广慢了半拍,才抬起脑袋,回视两振非常不愉快的刀。 山姥切国广(吞吞吐吐):……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们的队伍,都跳反了四个了?! 第25章 第25章 山姥切国广叠好了信。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陈述四振刀的跳反,索性闭嘴。反正回鬼杀队的据点之后,烛台切光忠和笑面青江就会明白一切。 他们踏上了归途。 期间,两振刀不止一次地劝他别被人类蛊惑:“他们是狡猾又博爱的生物。特别是5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想法。长大之后,她还会是你喜欢的主公吗?” 山姥切国广若有所思。 他的眼神微妙地扫过两振对据点内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刀,十分包容地“嗯”了一声。想象着未来版的花子,他的眸光变得柔软。 “长大之后。” “一定会成为更美丽的姬君吧。” #各聊各的,互不干扰# 烛台切光忠:…… 笑面青江:…… ——这滤镜厚到没救了。 多次跨服交流后,双方都认为对方过于偏执,只好默契地减少了关于“花子”的话题,开始谈留守在本丸的付丧神们的状态。 比起远征部队。 留守的刀剑大多濒临碎刀。 ……攻击性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烛台切光忠与笑面青江都没料到,花子的灵力保住了那么多同伴。虽然他们抗拒认主,但这份恩情重如山。 两振刀都焉了。 临近据点,他们各自传了信。 第33章 先拿到信的是花子。 她得知山姥切国广明天早上就到,第一反应是“终于能帮博多的忙了”——花子捏着信,跑去找新朋友们,弯着眼睛宣布了这一消息。 “博多可以跟哥哥谈雇佣了!” 高……高兴不起来啊! 博多藤四郎沮丧极了。 代入一下,如果有人拎着金块,要求他将可爱的妹妹送去一个全是男性、与世隔绝的神秘区域,他绝对会把人轰出去的! 听着像是搞血祭、贩卖或者囚禁。 他就是想趁着大人不在,拐走花子的。 几振刀强颜欢笑。 等花子敏锐地察觉出他们的焦虑,体贴地提出了告别,远离他们的房间后,他们才火急火燎地翻出“参考书”,凝重地讨论。 博多藤四郎指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红镜框在光线的反射下,透着压迫感:“没办法了,启动pland!提前拦截那位‘哥哥’,进行威逼利诱。他收养花子的时间不长,感情应该不会深到拒绝那么多钱。” 最渴望“大将”的信浓却迟疑了。 “这样好吗?” 信浓苦恼地抓了抓红发,戳破了所有人都在回避的一个问题:“大将,会不会伤心?” “……” 沉默弥漫,扼住众人的咽喉。 他们千方百计地挖墙角,更多的,是为了拯救留守在本丸的刀剑。只要有新的、友善的审神者肯接手,时之政府就不会为难他们了。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几振刀都不擅长谋划。 小夜左文字虽是复仇之刃,却本性单纯;信浓一直被秘密珍藏,天真活泼;骨喰没有记忆,茫然度日……最小的博多迫于无奈,笨拙地带着大家努力。 他们体会到了花子的温柔。 于是感到了惶然。 他们的相遇,是在谎言与私心的交杂下,充斥着设计的产物。事到如今,已经不清楚该如何挽回了。他们的本丸……都摇摇欲坠了。 这是不允许“失败”的任务! “哥哥们……”博多摘下镜框,狼狈地擦了擦泪水,才决绝地说,“哥哥们不会来接我们了。就算会遭到花子讨厌,我们也、也——” 他哽咽着。 他不是不自责。只是他们面临的境地太糟糕了,除了拼命爬出去、寻找保护兄弟的方式之外,没有优柔寡断的资格。一旦想起本丸全部刀剑不在乎牺牲,一致通过了他们的远征。 他就不敢停下。 他们的前方。 应该是大家都不再痛苦的世界。 烛台切光忠收到了回信。 【光忠哥,有一个披着白布、鬼鬼祟祟的剑士也会在明天早上抵达据点。请协助我们,拦截他。ps:注意不要伤到他!】 两个“监护人”都陷入了思索。 笑面青江的视线划过信纸,落在自顾自地坐着,怎么看怎么孤僻的山姥切国广的身上:……是撞衫吗?披白布是新的潮流?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孩子们要拦截的就是山姥切。 ——乐了。 反正新刀们特意备注了不能伤到他,证明是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笑面青江便笑吟吟地询问:“山姥切,你最近有和什么人结仇吗?” 山姥切国广抬头。 少年的灿金色的发衬着精致的五官,碧绿的眸子内全是迷茫:“我吗?没有啊。” 他谨慎反问:“怎么了?” 笑面青江仍旧眉眼弯弯。 “没什么。” 他们承认,山姥切国广这段日子,每时每刻都散发着的“备受宠爱的刀剑专属的光辉”,有点刺痛他们的心脏,所以才没做提醒。 另一方面。 则是为了观察新刀们。 孩子叛逆,不好管了。多配合他们,也算是缓解双方的关系吧……免得分歧越来越大。 山姥切国广:“哦。” 三振刀,两个阵营,各自揣着一个对方不了解的情报,在一夜的休息后,继续赶路。 花子早早地起了床。 侍女姐姐宠溺地给她梳了一个好看的辫子头,翻出围巾,细致地裹住她的脖颈:“雪融化的时候才冷,小心感冒。” 花子露出灿烂的弧度。 “谢谢姐姐。” 她准备去门口等着山姥切国广。 可她刚迈出房间,就发现鞋子失踪了!她急得团团转,热衷于黏着她的信浓藤四郎陪着她找。 “怎么会这样……” 找了半晌都找不到,花子有了决断。她望了望大门的方向,索性光着脚踩进雪里,不顾冻红的皮肤,匆匆忙忙地往大门跑。 ——“大将!” 信浓藤四郎挣扎不已。 他抚着掌心的纱布,红蓝交融的漂亮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悲伤。按照计划,即使是利用伤口卖惨,他也要拖住花子的。 但是…… 信浓垂下睫羽,半蹲着。 “我背你去吧,大将。” ……对不起,博多。他仍旧觉得,诚恳的商量会比较好。他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会不会害得本丸的大家失去存活的机会。 他的鼻尖泛酸,胸腔处全是恐惧。 原来这就是博多做决定时的感觉吗? “抱紧我,大将。” “我要冲啦——!” 第34章 …… 另一边,拦截组。 隐藏着的刀们,都看到了逐渐靠近的三个人。一个是他们的目标,披着白布、非常好认。另外两个——居然是监护人们?! 博多沉吟了一会儿。 “噢噢!提前帮我们控场了吗!” 他悟了! 新刀们士气提升! 等披着白布的人碰到门槛的一霎,小夜左文字、骨喰藤四郎蓦地出击——刀光一闪! 山姥切国广懵逼地被刀柄抵住要害。 他没去端详袭击者,反而幽幽地瞥了下在他拔刀的瞬间,摁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反抗的笑面青江。他的表情满是问号:……?怎么回事?! 笑面青江笑而不语。 山姥切国广:…… 他麻了。 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顺从地跟着几个袭击者,走向偏僻的一隅,并且在途中认出了这几个人,就是花子在信里聊过的,试图撬他墙角的自家伙伴。 山姥切国广:…… #你们清醒一点# 他更麻了。 最震撼的是,到了目的地,迎接他的,是一整箱——在集体吃土的本丸内,根本见不到的——金块!一整箱金块啊! 他瞳孔地震。 笑面青江:……? 烛台切光忠:……? 两振刀有了不妙的预感。 博多,为什么搬出了个人金库? 在两个“监护人”的注视下,骨喰与小夜松开了山姥切国广,蹲坐到博多的身旁。三个孩子摆出了十分尊敬的态度,喊出了练习过的口号。 “请把您的妹妹交给我们!” 山姥切国广:……噗。 笑面青江:……? 烛台切光忠:……? 被叛变*2的信浓藤四郎背着,堪堪赶到现场,比任何人都呆滞的花子:……?! #这是在干什么!#! 第26章 第26章 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 在信浓藤四郎和博多藤四郎的轮番解释下,搞明白现状的大部分人都裂开了。 两位监护人虽然预设过“新刀们去接触花子”的情况,却没料到他们叛变得那么彻底,全程白送,一个又一个,不含一丝丝犹豫。 小丑竟是我自己。 怪不得山姥切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两振刀艰难地绷住了表情。 尴尬惊愕之外,就是心灰意冷了。就算他们表态得如此强硬,新刀们仍是投靠了人类……显然,本丸的大家托付给他们的最后的愿望,他们没有完成好。 将这些孩子送去崭新的未来…… 而信赖人类。 只会是下一个火坑。 他们甚至真正地产生了杀意—— 不管用什么手段、被新刀们怨恨也无所谓。那样的往事,那样的惨剧,绝不可以在新刀们身上重演!再微小的几率都要斩断。 然而,一道活泼的嗓音响起。 “太好啦!” “大将!我们能在一起了!” ……信浓? 信浓藤四郎的色彩绚烂的眸子弯着,围巾衬着的脸蛋上充满快乐。他牵着花子的手,期待地说:“我们要回去拯救一期哥他们了吗?” 他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正因新刀们脑补的“孤僻、有心理创伤、会囚禁女主角的大反派”的形象而震撼的山姥切国广,也停下了神游,看向他们。 ……花子的鞋呢? 山姥切国广皱起了眉。 他盯着冻红的皮肤,一想到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就急忙脱下白布,走到女孩旁边,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思索一会儿。 无情地掰开了信浓的手,抱起花子。 “这样。” “就不冷了吧。” 信浓:……qaq? 他泪汪汪地:“大将。” “嗯!是要回本丸了!”花子先给予了他答复,才缩在白布内,望着脱掉了布,却只是红着耳垂,没有表现得太过无措的漂亮少年。 山姥切先生,成长了好多。 她眨巴着眼:“信浓也想要抱抱。” 山姥切国广:…… 少年低头,对上信浓藤四郎的亮晶晶的神情,内心冒出一串省略号,才僵硬地开口:“上来吧。” 作为花子的刀、他一点都不慌! “好耶!” 信浓藤四郎如愿以偿地爬到他的胳膊上,美滋滋地和心爱的大将贴贴。 男孩摘掉围巾,递给花子。 “衣服的话,我也有!” 成为工具人的山姥切:#### 少年刚要反抗,就再次迎上了两双含着渴望的眸子。尤其是小夜左文字,小心翼翼的姿态,令山姥切国广回忆起了遇到花子之前的自己。 晦暗地躲在房间里,日复一日。 他干巴巴地说:“……随便你们。” 于是背上多了两振短刀。 这份重量,比他想象的要多。山姥切国广坚强地撑着,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化作了某种挂置幼崽的道具。他的视线划过骨喰藤四郎。 银发的少年安静地注视着他。 山姥切:…… 不行了,真的背不动了。 都挂了四个人了! 山姥切国广惊恐地退了一步。 ——“噗。” 第35章 骨喰藤四郎蓦地笑起来。他的瞳孔倒映着天空与枯树,那抹经常一片虚无的紫色,显出纯澈的温柔。 戴着黑手套的指节抵在唇边。 “我只是在想。” “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 …… 两位监护人怔怔地看着,翻涌的、极端的杀意慢慢消融在冬日的寒风里。 这样的场景,就是他们追求的。 但为什么,会和人类有关呢?他们深知,新刀们并不成熟,不是三日月宗近那样的,喜怒哀乐都能不受外物控制的强大之人。 他们的心情无比复杂。 不过,既然大家都沉沦在了“陷阱”中……他们就必须保持清醒了,继续履行其余刀剑的嘱托,保护好新刀们,盯紧“花子”。 就当作是冰冷的交易! 直到……这场梦破碎。 …… “要走了吗。”侍女姐姐熟练地为她编着乌黑的长发。比起她的不舍,宠溺着她的侍女倒是非常镇定,眉宇间没多少波动。 她倚着侍女:“嗯。” 教她写字、帮她找儿童读物、替她念信……花子揪着侍女的衣袖,情绪低落:“以后,就见不到姐姐了吗?还有小梅和妓夫太郎。” 躲在门外的两个孩子探出脑袋。 据博多说,这一次回去,她要正式接管本丸。有了她,时之政府大概率会取消通缉令。他们本丸就不必搁浅在这个时空了,会恢复隐匿状态。 她要去现世上学、执行时政的公务。 她念叨着,越念越难过。 “确实该上学了。” 侍女姐姐颇为赞同,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梭,动作利落:“识字之后,人生会顺利许多噢。” 花子鼓起了脸颊。 她望着侍女,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 侍女失笑:“小可怜。” “这是好事啊。花子,你拥有了一个能回去的地方。”她放下梳子,拨了拨女孩的刘海,眸光沉静下来,透着年长者的悠然。 “鬼杀队的剑士们,随时都面临牺牲。跟我道别的人,或许再也不会来到据点……我的职责,就是给这些漂浮的、总是在远行的孩子们,提供一个港湾。” “所以我会一直在这里。” 花子似懂非懂,仰着头。 琥珀色的虹膜盛着寂寥的冬日。 “花子的未来,也会不停地、不停地与别人说再见。但是不要害怕。” “你有能回去的地方。” “本丸也好、这个据点也好。记得名字的话,无论花子走了多远、走了多久,都会在姐姐的心里活跃着、闪耀着,就像每个夜晚的星空。” “我们从未有过分别。” …… 门外传来了啜泣声。 是第一次拥有同龄朋友的小梅忍不住泪水了,隔着门扉,哭得越来越汹涌。 妓夫太郎轻轻擦着她的脸。 “别哭了。” “再哭就不好看了。” 百试百灵的招数没了效果。 直到花子登上马车,小梅也没控制住眼泪。女孩站在鬼杀队据点的门口,目送她离去。 她忽地挥起了手,使劲地—— “再见!花子!” “不要忘记小梅和哥哥!” 妓夫太郎全程盯着地上的泥土,握着妹妹,没有去看愈来愈小、愈来愈模糊的马车。 等一切动静归于沉寂。 他才松开手。 那是他没送出去的一颗石头。 剔透的、美丽的。 一如她的眼睛。! 第27章 第27章 花子外出期间。 本丸的刀剑们也没闲着。 加州清光拉响了悬挂在中央庭院处的铃铛——这是特殊装置,可以把信号传达给每一位刀剑付丧神。 自从第二任审神者死去,就再也没用过。 他不免紧张。 本丸的刀剑不多。 大部分都碎在了斩首行动中,活下来的除了压切长谷部,全是重伤。而加州清光跟一期一振的状态不错,主要是因为恰巧去执行时之政府派发的日常任务了。 加州清光默默计算了一下战力。 “啊哈哈,放轻松。” 换上了战斗服装的三日月宗近悠悠地望着诡谲的、阴郁的天空:“这样的光景,该更新了。其余的人,也早就厌倦了吧……压抑的一切。” 加州清光叹气:“但愿吧。” 最终,赶来的只有压切长谷部和一期一振。 加州清光不禁恍然。 上一任审神者总是在锻刀,破碎之后,马上会有新的刀补上,所以每次拉响铃铛,都会有许多遍体鳞伤的付丧神强撑着赶来集合,怀着憎恨,被迫低头。 不知不觉间…… 本丸都那么荒凉了啊。 他想起,斩首审神者的那一天。回到本丸的时候,满地的碎铁、鲜血,保护审神者的结界被强行冲破,所有的设施都停摆,天色如遭到神罚一般浓稠。 雨水全都化作了红艳艳的河流。 一期一振崩溃地望见了弟弟们的尸体。 “包丁、前田、平野……” 青年慌乱地到处探查,触碰到的只有一个个不再跳动的脉搏。越过断肢残骸之后,他终于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乱藤四郎。 他握住乱的手,注视着他胸膛处的破洞。 第36章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唯有绝望嘶哑的哽咽。 “欢迎回来……一期哥。” 乱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呼吸越来越慢、瞳孔也在逐渐涣散:“一想到,一期哥从此自由了、不会再因我们而受折磨了……就非常非常高兴。” “拖累了你那么久,对不起。” “这一次。” “我帮到你了吗……?” 好冰啊。 乱的手,变得好冰。 一期一振茫然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胸腔处不断发酵的,到底是恨意,还是懊悔,已经分辨不清了。 到了这种地步。 连自己是否在扭曲地痛哭都听不出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入目之处,只有大片大片的暗沉沉的红色。仿佛全世界都弄丢了别的色彩,于是一切都显得如此单调粘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早点亲自杀掉审神者。 全都是。 他仍旧对人类抱有期待的错。 “嗞”地一声。 刀刃出鞘,划破愈来愈浑浊的空气,抵在了加州清光的咽喉处。青年的眼眸如死水,埋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新的主公,是什么意思?” 压切长谷部同样震惊。 “别打架!”管理本丸的长谷部按捺着情绪,反射性地开始调解,“一期,冷静一点。加州会解释的,给他点时间……” ……时间。 压切长谷部回忆了一番。 意识到所谓的“新主公”早就躲在本丸里,而加州清光一直拿三日月、山姥切当作借口,各种忽悠他后,他顿时没了调解矛盾的责任感,甚至想要自己拔刀去打一架。 他咬牙:“加!州!” 加州清光:…… 三日月殿!救一下啊! 明明是他的共犯! 隔壁的三日月宗近收到他的求助,不疾不徐地打开了小木盒:盒子内摆着一张张治疗型符咒。效果比不上直接灌灵力,但足以救回濒临碎刀的付丧神了。剩下的,再慢慢休养。 一期一振的瞳孔微动。 “这是新主公留下的。”三日月宗近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逼得太狠,“她才5岁,是个好孩子。一期,我们只需要你别做极端的事。你可以不见她、无视她,不向她效忠。” “你要收下这盒符咒吗?” 一期一振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把控了全场的诞生自平安时代的名贵之刃,轻轻扯了扯唇角,蓦地收回了刀,垂下眼帘。 他根本没得选。 “我明白了。” 5岁吗……三日月宗近,掐准了他的软肋。他确实习惯了庇护小孩子,是一振温雅的刀。虽然目前理智失控,但有了救命之恩,他就下不了手了。 只是。 那样的阴霾…… 他没有办法再接纳某个人。 “我会遵守规则。”一期一振抱起盒子。转身离去的刹那,曾经的良善与此刻的麻木憎恨交锋,他的大脑混乱至极,指尖紧紧压着木盒。 一期一振背对着同伴们。 尸横遍野的场景恍若昨日,刺痛着他。 “替我……谢谢她。” …… 他走了,压切长谷部仍站着。 “加!州!” 加州清光:…… 至少没拿刀指着他。 少年苦中作乐,他做好了接受了质问的准备,没想到压切长谷部开口就是——“那孩子是什么样的人?会爱护我们吗?” ……? 不确定,再品品。 他的讶异过于明显,压切长谷部不得不羞恼地强调:“是我斩首了第二任审神者没错。可是,化为人形前……我是被黑田大人当作传家宝刀珍视的。” 他深深体会过和人类的羁绊。 仔细地维修他、使用他,赤诚地称赞他。这些爱意,才是他骄傲的源头。他跟每一任主公,都该是双向奔赴。第二任审神者的糟糕,并不会令他厌恶人类这个群体……他不怎么提及的黑田家,足够在充斥着血腥的日子中,照耀他前行。 压切长谷部,拥有着怀抱憧憬的勇气。 加州清光:…… #突然不爽# 由于审神者的压迫,本丸的刀剑之间,鲜少交流、互动,每次凑在一起都是苦大仇深的,导致彼此的了解不多。 压切长谷部还一口一个“前主的野蛮”,日常别扭地diss织田信长,完全不提在黑田家的经历!作为恐惧折断、总是惶惶不安的遭到过抛弃的刀剑,加州清光悄悄地“啧”了一下。 他讲起了花子。 “那是在秋末。” “她推开门进来,浑身都是泥。腿上的伤都化脓了,看不清五官。又瘦又矮。” “脏兮兮的呢。” …… 长谷部听得很认真。随着讲述,重温了与花子相关的一点一滴的少年不自觉地柔和了表情。 他托着腮,望着远方。 门外的鸟居上堆起了一层层的雪。 偶尔会想。 远方的你,会不会着凉呢? ……好想见你啊。 快回家吧,花子。! 第28章 第28章 ……完全融不进去! 两振不肯认主的刀游离在队伍之外,日渐沉寂。他们冷淡地旁观着:花子确实乖得不可思议。不哭不闹,性格如湖水、如天空,透着极具包容性的沉静。 第37章 明明才5岁。 却照顾着每振刀的心情。 “……” 理解了同伴们的选择。 但认主是不行的。比起个人的意志,压在他们肩膀上的,是敲定远征名单后,全本丸的寄托——正因为同伴们都沦陷了,他们才必须保持清醒。 当永远的planb。 两振刀都隐藏着汹涌的焦虑。 每当目睹新刀们、山姥切国广毫不顾忌地亲近花子,且露出灿烂的弧度,就会一边欣慰,一边回忆起当初的地狱、以及伤痕累累地将修复资源交给他们的伙伴们……那几乎是精神上的酷刑。 “烛台切、笑面。” “带他们走。” 现在,他们在回本丸的路上。 无论的新刀,还是山姥切,都不会知道,烛台切光忠与笑面青江的毫发无损,是用一振振刀剑的鲜血堆叠出来的。 那些血液、憧憬。 全都化作了浓郁的负罪感。 “……带他们走。” 这本该是他们要拿命完成的任务。 就算在日常的相处中,摸索出了花子的品性,他们也不清楚……这会是正确的道路吗?这会是死去的同伴们希望的道路吗? 他们的默许,是否辜负了同伴? 再次迎来“审神者”—— 像是噩梦重临,世界弥漫着血色。 离本丸越近。 溺水般的感觉就越强烈。 笑面青江坐在枯树下,束起的长发衬着白皙的脖颈,异瞳微阖,背脊紧绷。 昨夜是这个冬季的最后一场雪。 枝桠上堆积的碎雪簌簌滑落。他摊开手,接住碎雪,再仰起头,就望见了一抹极小的绿意……仔细算一算,似乎是快要到春季了。 生机勃勃的季节吗…… 听到了“啪”的轻响。 是枯枝断裂的声音。 他习惯性地扣住刀柄,警戒起来——映入瞳孔的,是披着乌黑的长发,五官精致的小女孩。备受拥戴的审神者预备役。 感到了奇怪的刺痛。 远征之后,就无意识地回避着象征新生的一切。春天也好,年幼的孩子也好……即使天空不再下雪了,破碎的刀剑也不会回来。 他平静问:“有事吗?” 花子注视着他。 她碰壁好几次了,敏锐地察觉到两振刀的抗拒。这种抗拒,并不是厌恶或恨意,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晦涩压抑的痛苦。 所以她会注意,不去靠近他们。 花子看了看两人之间的土地。 白皑皑的。 仿佛是高空和深海。 她迟疑了一会儿。 笑面先生刚刚的表情……是她吓到他了吗?花子觉得,新认识的两个大人,跟清光或山姥切先生都不同。他们的抗拒,像是自骨头中钻出的荆棘。 扎着自己,也隔绝了别人。 她想起了某次路过一户人家,无意间瞥到的,一个人鲜血淋漓的肢体,稍微碰一下,就会疼得抽搐。 她比划着。 “这样的距离,足够了吗?” “……” 笑面青江愣了愣。 青年忽地弯了弯漂亮的异瞳,举起手,隔着白皑皑的大地,作出了回应。 两人间的碎雪如同天堑。 褪去了表层的轻浮,他的嗓音流露出饱含叹息的温柔:“嗯……维持这样就好。我的名字,是斩杀了装作婴孩的恶鬼而得来的。” “满怀戾气,不适合接近小孩子啊。” ——熟悉的姿态。 花子冥思苦想,在脑细胞的努力下,终于灵光一闪,明白了这份熟悉来自哪里。这种姿态,总是伴随着她,辗转于各个亲戚家。 她那时的想法是…… 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秋天呢? 虽然时间不停前进,亲戚们来来去去。所有的事物都照常忙碌着,日月不断轮转。 但她一直站在那里。 在那个秋天、埋着尸体的土堆前。 直到她推开本丸的大门。 冬季的、雾蒙蒙的日光落入她的瞳孔。她的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沿着钟表的指针,一点一点地倒退,见到了过去的、身处血泊中的付丧神。 “但是笑面先生,刚才是想摸摸花子吗?”她抬起胳膊,掌心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好啦。” “帮你摸一摸。” 笑面先生和烛台切先生。 又是被谁。 留在了哪一个季节呢? 花子决定要问问聪明的三日月先生。 他们赶路的同时,本丸内仍旧繁忙。 压切长谷部闪闪发亮地表示要在花子抵达之前将本丸全部打扫一次,并拽上了讨厌弄脏自己的加州清光,热情地干起了活。 三日月宗近也不喝茶了。 不过不是打扫。 他顶着一期一振的压力,联络了时之政府。对“灵力充沛的审神者”高度重视的时之政府果然没有过多为难他,派下来一个狐之助。 审神者的待遇、地位都极佳。 在狐之助的监视下,一期一振索性专心照料逐渐好转的弟弟们,不再随意外出。 本丸变得焕然一新。 ……除了天空。 为了减少孤寂,跟着干劲十足的压切长谷部打扫了整座本丸的加州清光坐在廊道上,掰着手数了数日期:“……三日月殿。” 第38章 “她真的会回来吗?” 他的语气淡淡的,藏着溢满的不安。 压切长谷部也非常沮丧。 三日月宗近忍俊不禁地抱着狐之助,靠暖烘烘的小动物驱散寒意:“当然。” 两振刀只好继续当“望审神者石”。 日复一日。 快到初春了。 世界降下了最后一场雪。 加州清光把给花子准备的新的冬装塞回柜子,翻出了贴合春季的衣服。他的眉宇间全是落寞,希冀一天天地熄灭,化作沉寂。 “咯吱——” 他怔了怔。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急忙跳起来,蹿出房间,越过悠哉游哉的三日月宗近,往本丸的大门跑。 远远地。 他就看到了—— “花子!” 少年的黑发擦过花子的侧脸,痒痒的,让她的睫毛抖了抖,宛如蝶翼。她无措地辨认出一丝泣音:“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 她回抱住少年,亲昵地蹭了蹭。 耳畔响起黏糊糊的撒娇。 “欢迎回来,花子。” ……欢迎回来。 这下,懵的是花子了。待在鬼杀队期间,都是她向山姥切国广、小梅或妓夫太郎说这句话,毕竟她是最闲的、只能待在屋子内的人。 两年多了。 她又收到了这句话。 好奇妙。 这一刹那,莫名理解了侍女姐姐的言语。她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不必再害怕和别人告别。 她的鼻尖一酸。 脸蛋埋到了加州清光的怀抱里。 她闷闷地、雀跃地开口。 “我回来了。” “清光。”! 第29章 第29章 “……暗堕本丸?” 收到任命书时,狐之助愣了愣。 入职暗堕本丸的几率是很小的。 虽然时不时就会有刀剑付丧神叛逃,但失去了审神者提供的灵力,又被政府通缉、穷追猛打,这些叛逃的刀剑,往往掀不起什么风浪。 偶尔。 某些审神者会主动接手暗堕本丸。 或许是出于怜悯、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想挑战难度……总之,有审神者接手的暗堕本丸,可以在经过一段日子的评估后,回归时之政府。 评估自然由狐之助负责。 它蹙了蹙眉。 “捡到了一个有灵力的孩子”是什么?连成年的审神者,都大概率会在情绪耗尽后,抛弃暗堕本丸,导致暗堕的刀剑付丧神们遭到剿灭。 一个孩子,懂“责任心”的含义吗? 这场相遇。 像是新的悲剧的萌芽。 它早就觉得时之政府过于纵容审神者了,才会导致一批批的刀剑暗堕,甚至不顾自身的性命,顶着防护结界去反杀审神者。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社畜狐狸,它没有表露出任何异议,只是平静地卷起任命书。 “我知道了。” 抵达本丸后。 它没找到人类小孩。 三日月宗近表示,孩子跟着山姥切国广外出了,可能会带着远征部队一起回来—— 狐之助不抱多少希望。 比起枯燥的本丸,外面的世界精彩许多。一个5岁的孩子,说不定转头就把刀剑付丧神们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这次的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 它按照惯例,巡视本丸。 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的精神状态不错,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剿灭”的地步。三日月宗近应该会有不少审神者愿意收留。 粟田口一派,全都不合格。 …… 因为同样是异种族、消耗品,所以它在评估报告里帮几振刀争取了一下。但它的理智告诉它,除非有审神者强硬地保下这群刀(比如一直捞不出三日月,不在乎他是否来自暗堕本丸的非酋),不然时之政府没心思去辨别暗堕付丧神的好坏。 基本是一视同仁、高效清理。 它默默叹息。 天空是晦涩的,雪的颜色倒是正常。这座本丸变得银装素裹,披了一层白茫茫的壳。 宛如葬礼上的花。 狐之助发现,就算是最忐忑紧张的加州清光,都怀着它不理解的憧憬,仿佛是下意识地认为,那个孩子会回到本丸、回到他身旁。 恰巧,长谷部提出了想听故事。 它索性一起听。 在加州清光的描述里,那是一个温柔而沉静,通透到具有一定神性的女孩。 会牵着他走过连绵的雨幕。 跟他一样,害怕被扔掉,却敢于不断伸出手……讲到这一段,少年弯起红眸笑了笑,语气轻轻的,宛若水流:“我猜,这是由于她的家境不好。不努力伸出手的话,真的会饿死吧。” 最终,培养成了韧性。 “真想早点遇到她啊。” “在斩首行动之前,那样就可以避免大家的牺牲;在她被亲戚推来推去之前,那样就可以防止她挨饿、活得如履薄冰……我构思了好多种可能性。然后,试着想象,花子会怎样回应我的构思呢?” 他望着远方。 那个方向有漆红的、蒙了层雪的鸟居。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他在鸟居下,接住了哭泣的流浪之人。 “正是现在的我们。” “才赋予了彼此特殊的意义吗?” 第39章 …… 狐之助的内心泛起了波澜。 很微弱的波澜,微弱到它没有一丝感觉。只以为是风掠过,吹起了它的毛发。 压切长谷部听得眼眸亮晶晶的。 但它仍旧理智。加州清光的叙述,含着极大的主观性,不能当作事实。而且,它见过太多本丸了,深知人类的善变、多情。 审神者与刀剑,本该是同事、是上下级。超越了这个界限,就只会徒增麻烦。 它讨厌麻烦。 它甩了甩尾巴,神思不属。 春天快来临的时候,它真正地见到了那个孩子。拥抱着加州清光,微仰着的脸在几个月的营养补充下,长了些肉,显得更可爱了。 她的琥珀色的眼睛,盈着春日。 生机勃勃的、朝气的。 “花子。” 这是她的名字。 一会儿后,狐之助蓦地僵住。 是真名。 它习惯了做好最坏的打算,此刻万分头疼。交出真名的妖怪,可能会被奴役;交出真名的人类,可能会被神隐——被藏起来、被所有人遗忘。 狐之助:…… 真是个“大惊喜”啊。 它萎靡了。 一边萎靡,一边麻木工作。远征部队,除了两个领队,都健健康康的,没什么毛病。就是……藤四郎们,碍于兄弟,不再亲密地和审神者玩闹。 它冷静地观察了两天。 粟田口的刀——包括性格最黏人的信浓藤四郎——都乖乖都地缩在房间中,隔绝了整个本丸。 烛台切光忠、笑面青江也各自闭门。 三日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态度。 小夜左文字得知了“宗三左文字碎刀”的消息,整个人都陷入了复仇的阴霾里。 …… 这就是暗堕本丸。 比起活泼的、愉快的新本丸,暗堕本丸注定需要用耐心和爱去包容。一个5岁的孩子,坚持不下来的。 它摇了摇头。 它先带花子录入个人资料。 “生日换算一下,2月7……” 它怔了怔。2月7日,那花子已经6岁了啊,都该上一年级了。时之政府所在的2205年,虚拟技术十分发达,学校都改成网课制度了。 它顺手帮花子报了新一届的网课。 “家属:无。” 花子唯唯诺诺:“有的。” 她不怎么适应跟狐之助这种浑身弥漫着“公事公办、我们不熟”的气质的精英社畜相处,整个幼崽都拘谨了不少:“是本丸的大家。” “……” 狐之助沉默。 5岁……不,6岁的孩子,感受不到吗?最重视她的,依然是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目前多了一个主控的压切长谷部。 但其余刀,有待商榷。 外出期间建立的羁绊,就是虚幻的泡沫。触碰到了过去的一角,就面临着时间、真相和抉择的拷问。 它注视着那双透澈的眸子。 社畜太久,它不明白该怎么哄孩子,只好尽量委婉地说:“没有人的家属是打磨过的钢铁。” 花子歪了歪头。 它语调冷淡地继续道:“等你慢慢长大,他们还是原样。你会变得比粟田口的短刀们高、比他们更稳重。你受伤了要休养,他们只要泡修复液或灵力。” “没有谁的家人。” “在陪她老去后,依旧年轻。” …… 女孩垂下了的睫毛。 浅浅的影子斑驳了她的瞳孔。狐之助后知后觉:花子的父母走得早,“死别”这个话题是不是戳到她的伤心事了?不该聊那么多的。 花子看着窗外。 注入了灵力,天空不再昏沉。新芽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铺满了整片大地。 庭院中央的樱花树上全是花苞。 她小声问。 “跟我的相遇,是会令人难过的事吗?” 狐之助:…… 它是不赞成人与付丧神结缘派系的。当下却怎么都点不了头,反而失踪多年的良心隐隐作痛。 它盯着屏幕,转移了话题。 “家属这一栏,先空着吧。”! 第30章 第30章 本丸下起了雨。 还是噼里啪啦的大雨。 众所周知,控制不好灵力的审神者,会因为情绪波动,影响到本丸的天气——所以,花子为什么会那么低落?是最近的网课太难了吗?! 付丧神们都惊了。 虽然种下的蔬菜都快淹死了,但此刻根本没人在意蔬菜瓜果,都忧心忡忡的。 信浓藤四郎扒着窗户,看着外面不断溅起的水花、渐渐增加的积水,红蓝交融的眸子里全是愁绪:大将需要他。但兄弟们和一期哥…… 一期一振走到他旁边。 他心虚地挺直背脊,松开了扒着窗户的手,摆出了“我一点都不在意”的表情。 目前的局面,是他没料到的。 没有一起经历过地狱,只能无力地注视着瑟瑟发抖的五虎退、晕血的药研藤四郎、以及拿不起刀的厚藤四郎,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唯一的作用,就是无言的陪伴。 他好几天没接触过大将了。 信浓呐呐道:“一期哥。” 一期一振同样望着不断降下雨珠的天空。他俊美的眉眼间划过复杂难明的思绪,鎏金般的眸子微阖,纤长的睫毛沾了些水汽。 第40章 “去吧,信浓。” 信浓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 男孩瞥了下在大雨里睡得分外安稳的兄弟们,及时憋住了欢呼,期期艾艾地确认:“真的吗?” 一期一振“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红发:“不止是你,骨喰他们也想去吧。我暂时没办法接纳人类,可她是你们承认的主公。我希望你们开心。” “一、一期哥!” 几振翻来覆去n天的刀终于出了门。 …… 另一边,小夜左文字也有所察觉。 他最近失魂落魄的。 他心心念念的哥哥宗三左文字,在他回本丸之前,就碎刀了——碎在了斩首行动上。作为复仇之刃,他却不明白该向谁复仇。 他接住了摔落的水珠。 啪嗒的。 像眼泪一样。 为了阻止第二任审神者锻新刀,付丧神们摧毁了锻刀室。就算时之政府派来的工匠在加班加点地抢修了,等待的时间也显得如此漫长。 “花子。” 他盯着碎在掌心的雨滴。 他的脸上浮现出混杂了惧怕的茫然。哥哥不在了,他会失去花子吗? 那些别扭的想法都沿着水流去。 笑面青江无奈地叹气。 两振卸任的监护人刀对视一眼,不得不按捺着抗拒,提醒道:“不去的话,小夜大概会后悔吧。” “……后悔?” 小夜左文字抿唇。 “嗯,后悔。”烛台切光忠思考了片刻,举了个形象生动的例子,“就像是,你赶到了本丸,却找不到宗三的身影。” 笑面青江补充:“快去陪她吧。” 小夜懵懵懂懂地离去。 留守的两振刀看着廊道外的瓢泼大雨,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关于花子的一幕幕。 雨声急促得如同鼓点,震着心脏。 笑面青江忽然开口:“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或许吧。”烛台切光忠沉默了几秒,才接话,“她的确不是容易嚎啕大哭的孩子。当然,我只是在担心本丸的大家。” 氛围诡异地停滞了一霎。 笑面青江“哈哈”了两声。 “我也是。” “我不会忘记我们的责任的。” …… 狐之助整只狐狸都傻了。 它没想到花子会那么介意“带给别人痛苦”的问题。社畜多年,它早就意识到不制造麻烦或痛苦是不可能的,只是多少的区别。 花子安静地做着功课。 她还没学审神者的相关知识,不清楚向本丸注入灵力后,如果不特意调控,天气会随着她的心情而变化,将她的掩饰扒得一干二净的。 她的笔尖顿了顿。 停在了身高的图片上。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认知“人”,顺带讲了讲身高,当作数字启蒙,为她入读小学一年级补基础。 她举起手,在头顶划了划。 她长高了吗? 不想长高。 花子心理压力up! 狐之助:…… 狐之助悄悄溜出去。它准备去找三日月宗近商量抢救的办法。然而,一拉开门,发现几乎各个派系的刀剑都到场了,包括它觉得最难搞的粟田口一派。 “……你们?” 三日月宗近不由得弯眸。 他眼里的纹路在雨幕下宛如晃荡的河流:“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都达成了一致呢。先调查事情的起因吧,花子遭遇了什么?” 狐之助:…… 它自暴自弃地戳了戳脖子下的铃铛。 这个铃铛是时之政府统一派发的,有投影、录像等一系列功能。它很有担当地播放了填写表格时,与花子的那一场谈话。 “跟我的相遇,是会令人难过的事吗?” 女孩的神色寂寥。 每一次的分别,她都会十分不舍。狐之助的发言,让她真正了解了小妖怪们拒绝她的原因——“交付了真名的妖怪,会变得孤独。永远的生命,也会化作诅咒。” 她……会成为付丧神们的诅咒吗? “狐!之!助!” 压切长谷部抓狂了:“你在干嘛!” 山姥切国广披着白布,若有所思:在写给他的信件中,花子问过,她的存在,会令他幸福吗? 她总是在纠结自己是累赘吗? 狐之助:…… 为了将功补过,狐之助不惜靠卖萌,三番四次地拽花子的衣服,才把她拽离书桌和作业。 廊道上渗进了水。 踩着湿答答的。天空乌云密布,雨声遮蔽了杂音,于是廊道两旁的花簇便格外引人注目。她惊愕地放慢了脚步,视线划过一个又一个,装饰满整条走廊的花。 她无措低头:“狐之助?” 路的尽头,是付丧神们。 折腾了半晌,每个人都染上了花香。 小夜左文字毫不知情地顶着几片花瓣,沉沉地开口:“庆祝你长大了一岁,花子。” ……长大。 花子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偏偏其余的付丧神们,都一个接一个,送上长大祝福,仿佛根本看不到她渐渐泛红的眼眶。 “花子。” 轻快的、俏皮的语气。 加州清光握住了她的手——漂漂亮亮的花子,唯独手脚上的疤痕,破坏了美感。她缩了缩,没抽动,反而让信浓牵起了她的另一只手。 第41章 她记得。 他们两个都是注重形象的刀。 她的睫毛抖了抖:“……丑。” 这是曾经的同龄人骂过的。 受大人的态度的影响,开始挑她的刺。她注视着和自己交握的两个付丧神的手。 本丸的雨下得越发汹涌。 “花子,接下来的7岁,8岁,9岁……直到慢慢老去,都会这样握住我的手吗?” 加州清光调整了姿势。 他模仿着花子当初的行为,虚虚地勾着女孩的小拇指,红眸内沉淀着温柔:“‘非常高兴能跟我相遇’,这句话,是花子说的不是吗?” “现在反悔了吗?” “——没有反悔!”花子胡乱地解释,“可是,可是……被留下的人……” “花子,这边。” 花子的话被打断,她顺着声源处看去,看到山姥切国广羞耻地红着脸,把她送的太阳花玩偶放到脑袋上,冲她磕磕绊绊、晕晕乎乎地说:“笑、笑一下。” 她成功被努力的山姥切逗笑。 雨歇了。 乌云逐渐散去—— “花子,世界在因你而放晴噢。” 三日月宗近抚了抚她的长发,耐心地陈述:“花子,你也是值得我们承担掉眼泪的风险的人。” “是我们的小月亮。” “很高兴能跟你相遇。” …… 狐之助想,评估可以画句号了。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并不是单方面的包容或忍耐,而是在磅礴的、倾泄而下的大雨中,挤在同一片叶子下躲避风暴的两只蚂蚁。 即使一切都是沉郁的。 他们互相抵着的触角也会驱散彼此的不安。 家属栏,就填全本丸好了。! 第31章 第31章 花子昏昏欲睡。 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在加州清光的怀里坐了片刻后,就产生了困意。少年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到床上,仍旧扣着她的指节。 他没错过花子的那个“丑”字。 信浓也是。 趴在床铺旁,眨巴着眸子。 第一次见到花子时,信浓藤四郎就因这些疤痕猜测,她之前是不是过得不好。 短刀凑到花子的耳畔。 两人的温度经由肌肤传递。他的红发划过花子的肩膀,语调柔软:“大将,象征着勇气和坚强的疤痕,一点都不丑……走了那么远的路,辛苦了。” 加州清光赞赏地瞥了他一眼。 两人守着花子入眠。 他们不想掰开跟花子交握的手。其余人则待在廊道上,望着不再灰暗的天空,以及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清新的快要盛放的樱花树。 随着信浓的安抚。 众人关注着的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缓。 狐之助惨遭秋后算账。 但它是一个成熟的社畜了,就算被揪着脖颈肉晃来晃去地威胁,也一脸冷淡、毫无波动,嘲讽力max,气得压切长谷部差点拔刀。 “嘘。” 三日月宗近不得不开口:“别吵醒她。” …… 本丸重建工程进行中。 万屋的通道恢复了。付丧神们用博多藤四郎赚取的小金库,补充了物资。只是,在补充物资期间,没忍住给花子买了一堆新衣服。 #审神者沦为试衣人偶# 为了强调“很高兴和你相遇”这件事,付丧神们全都化作了人形夸夸机,就连不善言辞的骨喰藤四郎、小夜左文字、山姥切国广都加入了。 花子:qaq 灿烂每一天! 狐之助:…… 狐之助对刀剑付丧神们的行为没有意见,可是,本丸的天气实在太晴朗了啊!刚刚渡过了洪灾的植物们,又无缝迎来了干旱。 当然。 它并不在意植物的死活。 它在意的是,它要热疯了! 简直活蒸狐狸。 它看得出来,花子是习惯了恶劣的生活,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刀剑付丧神们,都隐隐撑不住了——他们不怕流血,却没碰到过极端的高温。 付丧神们(硬撑):……为了花子! #什么都硬撑只会坑死狐狸# 没办法了。 只好靠它了! 它工作那么久,早就练出了一颗强悍的心脏,绝不会受情绪干扰!狐之助注视着戴着小草帽、眸光明澈的孩子,毅然投影出了“审神者培训手册”,翻到第七页——“本丸的天气与灵力的关联……” 它越念越慢。 培训手册的编者考虑到了各个年龄阶层的审神者、狐之助,写得通俗易懂。 花子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才会忐忑自责。 最近,刀剑付丧神们,不是在抢救濒临淹死的蔬菜瓜果,就是在抢救中暑的马,忙得脚不沾地。空闲下来了,还要照顾她。 “原来……都是花子的错。” 狐之助:…… 它颓废的身躯一僵。 它没敢去瞅花子的表情,爪子陷入了泥土里。千言万语,都凝结成它在上网冲浪时,经常刷到的一句话——「我真该死啊。」 它果然讨厌麻烦暗堕本丸。 忽然,它的身体悬空。 狐之助:? 是花子举起了它,弯下琥珀色的、如这太阳一般的眼睛,挺翘的鼻尖上落下了草帽的阴影,乌黑的长发勾勒出精致的侧脸。 第42章 人类的孩子都笑得那么甜吗? 它怔了怔。 “要赶紧补救才行。” 因为前些日子的卖萌黑历史,小姑娘并没有意识到它的年长,像是在跟同龄的、甚至是比自己幼小的好朋友说话:“我们一起加油吧,狐之助!” 诡异的是,它没反驳或澄清。 以它的性格,是该冷酷拒绝的。 刹那间,狐之助理解了刀剑付丧神们为什么宁愿顶着炎炎烈日,都要继续当夸夸机了。 它眨了眨圆溜溜的眸子。 “……嗯。” 调控天气并不难。 练习了一下午,花子就大致掌握了,顺利地建立了一个小屏障,阻隔了影响。 日落西山,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撞入她的瞳孔:是一只白色的小老虎。它咬着一个小快递盒,啪嗒啪嗒地拖到她的前方,得意地滚了一圈。 ……老虎? 懵归懵,花子仍是捧场地鼓掌了。 “你好棒!” 小老虎“嗷呜”一声,蹭了……只蹭了一下!就被狐之助挤开了。狐狸的眼里冷冰冰的,尖牙若隐若现:本丸内的老虎,肯定是五虎退的。 它不清楚这只老虎会不会突然攻击人。 它焦躁极了。 小老虎委委屈屈地撤了一步。 这微妙的交锋之外,是一无所觉的、刚刚拆掉快递包装的花子。她拿起盒子中的徽章,辨认出了上面的两行字:「花子」「一年级」。 入学一年级了! 这是时之政府派发的新生礼物。 她兴奋地摸了摸徽章。 花子将徽章别在胸膛前,她没注意两个小动物的对峙,一手一个地抱着,跑进了大厅。 临近饭点。 付丧神们几乎到齐了。 付丧神们:…… 那只老虎是什么!!!花子——放下来!离远一点啊啊啊!狐之助是吃干饭的吗!竟然将花子的咽喉送到了老虎的附近!? 崩溃。 巨崩溃。 不少人都握住了刀柄。 然而。 花子放下两个小动物:“看!” 她的草帽下,是蓝白色的衬衣,十分适合佩戴徽章。花子指着徽章,短裤下的脚活泼地踮了踮,乌黑的发尾随之晃荡。 她笑眯眯的。 “花子!一年级!” 试图保持警戒的付丧神们:…… 至少,现在不能分心——可她在踮脚诶!她好期待夸夸的样子……不行,先处理老虎……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啊! 众人痛苦面具。 “我不害怕长大了噢!” “……” 众人齐齐松开了握刀的手。鼓掌的鼓掌,端食物的端食物,烛台切光忠反射性地找起了面粉,思索着要不要加个小蛋糕当作庆祝,反正是冰冷的交易! 信浓和博多扑到了花子身旁。 两振短刀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老虎。 信浓扶了扶花子的草帽。 “都跑歪了。” 他笑着说:“既然大将是一年级的大人了,就不要跑得那么急。摔倒的话,就糟糕了。” “要学会保护自己。” #比如不要靠近陌生的危险动物啊!# #真愁刀#! 第32章 第32章 “先把老虎送回去吧。” 骨喰藤四郎抱起软乎乎的小动物,隔着手套梳理它的毛发。小老虎舒服地咕噜了几声,才咬了咬他的衣领,示意他看食物。 骨喰想了想:“你饿了吗?” 小老虎摇了摇头。 它有些急了,试图跳下去,却被骨喰藤四郎牢牢地摁着,不由得勾了勾爪子。 骨喰盯了它一会儿。 “是五虎退饿了吗?” 小老虎不反抗了。它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注视着骨喰藤四郎,两只耳朵耷拉着,就差双手合十地祈求骨喰的帮助了。 骨喰罕见地勾了勾唇角。 密切关注着小动物的花子坐在椅子上,晃了晃悬空的腿,补充道:“小老虎很聪明的。花子的徽章,就是它帮忙搬过来的。” 众人似有所悟。 花子没有见过五虎退。 大家都告诉她,不要接近粟田口一派的住所,因为他们的状态非常差,需要疗养。 她将祝贺她入学的蛋糕切了几块,放到餐盘上。 “甜甜的。”花子端着餐盘,走到小老虎的前方,语调温温柔柔的,像是林间的阳光,“五虎退吃了,说不定会开心一点?你很想照顾好他吧。” 小老虎“嗷呜”了一声。 五虎退的伴生小老虎,一共有五只。第二任审神者,对折磨它们没有兴趣。它们谨慎地躲着,偷偷摸摸地窃取物资、翻找草药,支援着本丸的刀剑们。 是靠谱的老虎们! 小老虎们知道,这个陌生的、矮矮的人类来到本丸之后,血腥味就越来越淡薄,饱含疼痛的呼喊也不再出现。枯萎的樱花树重新绽放。 雨水如同镇魂歌。 它们的主人在大雨中睡了个好觉。仿佛过去的阴霾,都沿着汩汩的水流,渗入泥土,流向了新芽。 小老虎们希望花子留下。 它是老虎之间最勇敢的那只,便率先叼着时之政府寄出的礼物盒,来结交这个矮矮的人类了。 特工虎虎队! 第43章 拯救主人大作战! 小老虎嗅了嗅蛋糕:是安全的。 那就替主人收下了。 它温顺地跟着博多藤四郎、信浓藤四郎、骨喰藤四郎三人离开了,带着一堆餐盘。 它不太理解为什么其余的付丧神如此警惕它,但是问题不大,它的目的达成了。它要去和别的老虎汇报,表示矮矮的人类并不凶残。 反而…… 它努力思索。 跟那几天的雨一样。 连绵的、镇静的,含着沁人心脾的味道。它觉得,主人在她的身旁,也可以安稳地入睡。 而不是整夜做噩梦。 …… 几只小老虎开始了密谋。 先是支走了一期一振,再不断扯着蜷缩着的五虎退,用脑袋去拱他。 “老、老虎们?” 他小声地、无措地询问:“怎么了?” 男孩的银发柔软,微遮住一只眸子。他胆怯地躲在墙角,指尖冰凉。就算是在最熟悉的房间内,在最熟悉的小老虎们的陪伴下,他的话语依旧弱气、磕磕绊绊。 “是……要出去吗?” 五虎退万分踌躇。 他望了望窗户。窗外的天空晴朗无云,蓝得清透。庭院中央的樱花树逐渐盛开,偶尔坠下的花瓣铺满了附近的土地。 纸片捏成的工匠们忙忙碌碌。 新的审神者…… 他的呼吸蓦地急促。 五虎退抱住膝盖,泪水因极端的恐惧而失控。他歉疚地,含糊不清地说:“对、对不起。老虎们,我、做不到——” 小老虎猛地拱了他一下。 “嗷呜。” “……” “你们,生气了吗?” “对不起……” 眼泪模糊了视野。一颗颗破碎的水珠,像是镜子,男孩恍惚间透过水渍,看到了小老虎们为了攒物资、食物,而一次次伤痕累累地把东西叼给他的画面。 小老虎们,一直在保护他。 他必须回应这份爱意才行。 五虎退咬着下唇,颤抖着起身。 “我们,要去哪里呢?” 小老虎快乐地蹦了蹦,又顾忌着休息的药研藤四郎与厚藤四郎,没敢使劲。 它咬着五虎退的裤脚带路。 没什么食欲的主人,今天多吃了几口蛋糕,还露出了稍微轻松一些的表情——果然!矮矮的人类会把一切都变得更好。 它信心满满、迫不及待。 然而。 灵性的老虎不懂循序渐进。 毫无防备地直面了审神者的五虎退瞬间崩溃,为数不多的勇气化作虚无。他的心跳飙升,眼前全是黑蒙蒙的,似乎所有器官都停止了运转。 他没办法正常呼吸—— “老虎、老虎们。” 怎么办,快死掉了。 为什么没办法呼吸了? 他拼命汲取着氧气,窒息感却愈来愈强烈,扼住了他的心脏。男孩像濒死的天鹅,仰起脖颈,痛苦地到处摸索,想撕开捂住他的口鼻的事物—— 花子也慌了。 “别急!” “慢慢呼吸,慢慢地……” 小老虎没料到此刻的场面,毛都炸起来了。它焦急地跳上时空转换器,在狐之助忽地瞪大的瞳孔下,一脚踩在了启动的按钮上。 金光浮现。 狐之助:…… 千钧一发之际,狐之助纵身一跃!顺利攀上了花子的肩膀。它松了口气,才呆滞地意识到。 完蛋了。 没拿小型罗盘! 他们要怎么回本丸啊!? #多年的社畜生涯遭到了挑战#! 第33章 花子站在大街上。 这是只在网课里见过的景象: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修得比鬼杀队的据点更加宏伟。人群川流不息,车辆极速掠过,到处都是陌生的器具。 她茫然极了。 她熟悉的,是松软的泥土或陈旧的木板、是婆娑的树影和清脆的鸟鸣——是关于大自然的一切,而不是神迹一般,冲击着她的感官的钢铁森林。 花子抱紧了狐之助。 在现世,带宠物上街——尤其是“狐狸”这种稀有品——是一件容易受到瞩目的事。本来就紧张的花子默默地压了压草帽,深刻体会到山姥切国广的心情。 她整理着混乱的思绪。 本丸快重建完了。 狐之助打算提前为她介绍各个设施的作用,包括尚未修复的时空转换器。 狐之助指着按钮,严肃道:“绝不可以碰。刀剑付丧神们在万屋的往返,是靠时之政府搭建的临时航线,绕过了转换器。” “这一台时空转换器,极不稳定。没法定点传送、也不显示目的地,需要重新调试。” 她同样严肃地点头,表示记住了。 狐之助非常满意。 它迈了几步,正要领着花子去下一个地方,就望见了被小老虎咬着裤腿,不得不出门的小短刀。 花子推测出了他的身份。 这个本丸里,她没接触过的,只剩下粟田口一派的几振刀了。结合小老虎的态度,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是五虎退吧? 她还没开口,就被他的表现吓到。 对了……五虎退! 她的瞳孔微缩。 小短刀经历的磨难,或许远超她的想象,所以才会如此畏惧人类。现在的境况,无异于地狱。 第44章 她要尽快带他走! 花子环顾一圈。 拥挤的,于她而言高大得像是城墙的人流严重阻碍了她的视野。她能看到的,只有五颜六色的衣服、花里胡哨的配饰、款式不一的鞋子…… 车喇叭此起彼伏。 她的脸色渐渐苍白。 没有五虎退的身影。 所有的惶然都消融在鼎沸的人声中。她的脑海里,全是小短刀颤抖着、难以喘息的模样。 她如坠冰窟。 “怎、怎么办。” “狐之助,我弄丢他了。” …… 狐之助已经恢复了镇定。 事发突然,它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扒住审神者,防止两个孩子、外加一只小老虎流落异世,根本没空跑去仓库翻小型罗盘。 它叹了口气。 顾忌着刀剑付丧神们的阴霾,花子没有启用审神者结界和定位功能,导致它的权限不足,查询不了五虎退的位置。不过,它不至于去责怪一个6岁的小孩。 是它尊重了花子的决定。 无论产生了什么样的后果,承担就好了。 “五虎退应该是逃走了。”狐之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此刻的困境,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不值得惊慌。 它趴在花子的肩膀上,拿爪子与尾巴盖住脑袋,嗓音低低的,唯有花子听得见。 “小老虎会陪着他的。” 花子吸了吸泛酸的鼻子。 她实在太害怕了,一想到脆弱的、胆怯的五虎退,独自在人海里流浪,随时都有窒息死掉的风险,她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 狐之助继续道:“彻底修复时空转换器,要3天左右。等技术员调出转换器的运作历史,刀剑们就会来接我们了。五虎退不会有事的。” 它第一次感受到历史记录的重要性。 花子完全放松不下来。 三天过于漫长了。 这座城市内的一切,都是五虎退的梦魇的一部分。哪怕是提前一秒找到他,都是有意义的。 因为她是他的审神者。 她接下的,是在他们的认知里象征着罪孽和血腥的职位。但在向本丸注入灵力,目睹万物焕发出新的生机、天空不再晦暗的刹那,她真切地盼望着。 总有一天。 大家可以一起看樱花盛开吧? 她说:“我要去找五虎退。” 普通人发现不了的怪物,分为两种。一种是诞生自各种负面情绪、只会攻击人的咒灵;另一种是具有自我意识,能够沟通的妖怪。 咒灵很危险,妖怪善恶难辨。 她一直在故意忽略它们。 花子鼓起勇气,迎上了奇形怪状的咒灵或妖怪们的目光——意料之中的,察觉到她的视线的非人类们陆陆续续地盯着她。 她把狐之助放下。 “我一个人去问问它们。” 狐之助:…… 小狐狸不赞同地压住她的脚。她刚要抽出来,身旁就投下一道人影,随着光的扩散而拉长。 懒散的、悦耳的语调响起。 “嗯?问谁?” 青年比划了一下花子的高度,索性半蹲着,从黑西装里掏出来一个证件:“警察。” 他补充道:“是迷路了吗?” …… 松田阵平今日休假。 无意间瞥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的假期结束了:虽然他的工作是拆除爆/炸/物,而不是帮迷路的小孩子找爸爸妈妈。 他先是守了半晌。 小姑娘的眼睛缀着泪珠,却没哭。只是安安静静地含着晃荡的水光,沾湿了卷翘的睫毛。 她抱着小狐狸,乖乖站着。衬衣上别着一个精巧的徽章,草帽下的黑发被编成了可爱的辫子。鞋子上的白色筒袜的高度统一。 家长显然十分宠爱她。 估计是粗神经的家长让她在原地等等? 松田阵平猜测着,闲得无聊,便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愕然地扫到了小姑娘的手脚处的交错的疤痕。这样的数量,不正常。 他冷下了脸。 确实有一部分家长,会一边装作宠溺,一边虐待孩子,仗着是“家务事”,冲孩子发泄不满。 不守了! 他低气压地起身,走到小姑娘附近。 考虑到幼崽的承受力,他调整了状态,确保自己不会太凶,才翻出习惯性携带着的证件:“警察。” ……家里人有虐待或遗弃你吗? 他纠结着,改成了委婉的说法。 “是迷路了吗?” 小姑娘看着他的证件,琥珀色的、清清透透的眸子里亮起了憧憬,水珠在日光的照射下分外闪耀。 她一点都不闹腾。 认真理解了他的话,才注视着他,解释道:“我不小心弄丢了哥哥。哥哥他……特别缺乏安全感,在人群里,会很难受。” “我想快点找到他。” 松田阵平暗自讶异。 他轻易地辨认出了小姑娘的眉宇间的焦急。即使情绪不佳,她仍然克制地、清晰地表达了诉求。 他的视线划过徽章:「花子」。 松田阵平没忍住,隔着草帽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夸赞道:“真厉害啊,是能独当一面的一年级生。” “哥哥的事,交给我吧。”! 第45章 第34章 松田阵平拜托同事调取了监控。 “幸好是在大都市。”等待期间,他安慰道,“大部分店铺都会安装私人摄像头。看完监控,就能找到你的哥哥了。” 狐之助:…… 监!控! 它的表情僵了僵。 损坏的时空转换器,直接把他们投放到了街道上。刀剑付丧神的移动速度,又远超普通人类。 它拒绝去想象监控里的场景。 不过,时之政府没有要求刀剑付丧神们隐瞒身份。它只需要对“没有照顾好审神者”这件事负责。 果不其然。 正在浏览监控的警察发出了困惑的声音:“阵平,他们几l个怎么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很快,警察自觉地补全了理由。 “噢,隔壁有个小巷子。原来是从巷子里面钻出来的吗?吓了我一跳。”他按了快进,继续思索着,“我们国家是不是禁止私人饲养老虎的?” “追着这孩子的是不是小老虎……” 松田阵平瞅了花子一眼。 虽然女孩捂着帽子,努力掩饰着,但他是一个优秀的警察。如此拙劣的掩饰,令他悄悄扬了扬唇。 他不是恪守教条的人。 不管饲养的是什么,在亲自确认危险性之前,他都不太在意。他目前的任务,就是找到花子的哥哥,并且调查花子是否有遭到家长的虐待。 电话另一端的警察惊呼了一声。 “跑得好快。” 狐之助(麻木):…… 真灾难啊。 花子心虚地抱着小狐狸,睫毛微颤。 她仰起头,谨慎地端详着松田阵平的反应。青年曲起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在跟她达成约定一样,握着手机,小声说:“我不喜欢追根究底。” ……除非我认为有必要。 花子:qaq 她颇为感动,眸子明亮。 宛如黏人的狗狗。 ……谜之想养个女儿了。 松田阵平神游了一会儿。 他再次“不经意”地瞥过小姑娘的疤痕,感到些许烦躁。松田摸了摸口袋内的打火机。 啊……有小孩子在。 他松开手,放弃了点根烟的想法。 ——“找到了!” “进废弃的楼区了。我检查了附近的监控,没有发现他离开。他应该是停下来了。” “阵平,位置发给你了。”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谢了。” 他查阅了位置。 距离这里不远,可以走过去。不熟悉路的话,会绕来绕去的,但他早就摸清这片区域的地形了。 他牵起花子的手。 “走,带你去见哥哥。” 小孩子的手软软的。 为了跟上他,时不时就要蹦跶几l步,皮鞋踏着瓷砖,发出了清脆的、朝气蓬勃的响声。 一切体验都很新奇。 松田阵平低头看花子。 本该回视他,再附赠一个灿烂的、甜甜的笑容的女孩,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广场上的玩偶服,挪不开目光,不仅放慢了动作,还差点被台阶绊倒。 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的松田:…… 草帽依旧摔到了地上。 几l根呆毛竖起。花子摸了摸长发,捡起了帽子,重新盖住凌乱的呆毛。她眼巴巴地开口:“松田先生,请问哪里能买到那样的衣服?” 松田阵平感到不解。 “那种玩偶服不透气,就算是春天,穿着也会很不舒服的。而且……不是急着找哥哥吗?” 青年忽地顿了顿。 良好的记忆力与对细节的敏锐,让他联想到了真相:女孩的眸子盈着粼粼的光,耐心地告诉他“哥哥在人群里会难受”——难道,她的哥哥,连妹妹都无法接纳? 花子抿着唇,睫羽披着朦胧的色彩。 “玩偶,才不会吓到他。” ……吓到他? 松田阵平的神情锐利了一霎:牵着的手,有着微微凸起的疤痕。那她的哥哥……松田担心触碰到她的不好的回忆,没敢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想买。” 狐之助:…… 它欲言又止。 狐之助看了看松田阵平,决定保持沉默。不出所料,在花子傻乎乎地用金块付款后,好心的警察先生失语了片刻,就替花子买下了玩偶服。 花子非常丧气:“对不起……” “一件玩偶服而已。” 松田阵平摆了摆手。他倒是越发想知道花子的家长是怎么养她的,以及“哥哥”的情况有多严重。 两人一狐狸赶到了废弃的楼房区。 花子套上了玩偶服。 她买的是棕色的小熊套装。玩偶服特别厚,她开始流汗,闷得呼吸不畅。 头套重重的,压得脑袋晕。 小熊侧首,手不安地交叉着,歉疚得快要鞠躬了:“那、那个。松田先生,要有一定的空间——” 小熊笨拙地在空中比划了一条线。 她唯唯诺诺,却稳稳地站着,无意识地摆出了十分坚定的态度,保护“哥哥”的心情根本藏不住。 松田阵平失笑。 “我明白了。” 俊朗的青年弯腰,拍了拍花子的背脊。作为公众的守护者之一,他可以理解花子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