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幼崽降临暗堕本丸》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幼崽降临暗堕本丸!》作者:松净子【完结+番外】
文案
——花子推开了本丸的大门。
她本以为找到了歇脚地,没想到才踏进去,
就望见了锋利的刀光、少年冰冷的表情。
花子(哽咽):对不起我这就走……
清光(僵硬):……
#虽然暗堕,但并不想欺负幼崽啊!#
而且,还是个摇摇晃晃、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昏厥的可怜流浪幼崽……
混得比暗堕本丸还惨的样子。
少年纠结半晌,硬邦邦收刀。
“算了,你进来吧。”
=
暗堕版刀男众:“只许留一晚。”
花子:……呜呜呜碰见大善人了!
→于是化身田螺姑娘,勤勤恳恳打扫卫生。
刀男众(表面):沉默、一言不发。
刀男众(内心抓狂):躺下啊你还是病患!!!
有没有人管管这孩子了!?啃树叶不要那么熟练……!
——啊啊啊啊!
#善良的本性快抑制不住了啊#
#好惨一幼崽,好惨一本丸#
“……既然这样。”
“我们勉强一起生活吧。”
治愈养崽文,cp是狗卷
内容标签: 综漫 刀剑乱舞 lt;a href=https:///tags_nan/zhouhuitongren.html target=_blankgt;咒回 lt;a href=https:///tags_nan/ke-nan-tong-ren.html target=_blankgt;柯南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子 ┃ 配角:动漫角色们
一句话简介:治愈向
立意:好人有好报
第1章 第1章
“花子,你在这里等我。”
偏远的山区,人烟稀少。鸟雀的鸣叫此起彼伏。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间落下来,描摹着两人的轮廓。
花子乖乖点头:“好。”
她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篓。
竹篓里装着土豆、水,和几件衣服。按大人的说法,这些是为了今日的野餐准备的……但花子其实隐约猜到了真相。
她仰起头。
乌黑的长发搭着背脊,刘海下的眼睛像是珍珠,圆圆的,十分清透。她注视着憔悴的大人,白净的脸蛋上露出一抹灿烂的弧度。
“不要担心。”
“花子可以照顾自己的。”
“……”
大人的表情变幻了几次。
“花子……”
伸出来的,属于年长者的手,满是茧子,刻着过往的饱经风霜的岁月。
被很温柔地抚摸了长发。
父母被「鬼」吃掉后,花子一直辗转于亲戚们的家里。她过于年幼,没法下地干活,就算再怎么温顺,也是平白多了一张嘴。
恰逢今年干旱,收成不好。
亲戚们因为她争吵了许多次。她习惯了被当作累赘,推来推去——前几天,亲戚们突然不吵了。各家都出了一些物资,拼拼凑凑,给她凑了这一竹篓的东西。
花子明白的。
大家都很辛苦了。
她没想到会被摸头,还是这么轻的力度。跟父亲母亲回来了一样,仿佛世界上依旧有人爱着她。
她的眼眶蓦地一红。
花子垂着脑袋,盯着鞋尖,鼓着腮帮子憋眼泪,咽下了所有的声音。
不能哭出来、不能再添麻烦了。
她专注地忍耐着。
原本与她重叠的影子,愈来愈远、愈来愈小,渐渐消失在她的模糊的视野内。最后连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听不到了,只剩下短促的、清亮的鸟鸣。
啪嗒。
泪水终于滚出眼眶。
啪嗒啪嗒。
如雨一般,簌簌滑下。
“没关系。”
她低声安慰:“花子可以照顾自己了。”
“是被丢掉的人类小孩诶”“没办法,每次闹饥荒,都会有人被丢掉”……两个小妖怪扒着草丛,光明正大地窃窃私语。
“好可怜!”
花子抽噎着,瞅了它们一下。
这是她被亲戚们嫌弃的缘由之一。她从小就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妖怪、咒灵,被视作「不详的、诡异的,令人心里发毛的孩子」。
不过,已经不需要再努力掩饰了。
“——咦!”
“人类的孩子似乎……”
煤球状的,长着软刺的小妖怪试探性地迈出草丛,向着花子走了两步。
花子紧张地抿嘴:“你好。”
两个小妖怪瞳孔地震,反射性地钻回草丛,手牵手地溜掉了,一副「人类幼崽恐怖如斯」的态度。
“……没关系。”
花子本来就是被讨厌的孩子。
她在山上住了下来。
花子利用树枝、布料,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虽然充斥着「危房」的味道,但秋末的天空晴朗无云,凉爽且包容,不会冲垮她的小屋。
花子希望在冬季来临前找到新的栖息地。
不然连绵的雪、寒凉的风,都有几率把她拽入死亡的深渊,扼杀她的未来。
她扒拉着土豆,认真思考。
自己修的话……
作为穷人家的孩子,她见过大人们做家具、砌房子、搬沙石,全是力气活,工具更是种类繁多,让她眼花缭乱,晕晕乎乎。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花子,五岁了!
是个人间清醒的幼崽!
她果断地放弃了自己修。
她感知得到,那天的两个小妖怪,在偷偷摸摸地观察她,偶尔还会憋不住,继续悄悄bb——她的听力是比普通人强的。
第2章
“一天只吃半个土豆的人类孩子”“她会饿死吗”“哇,好简陋的房子”“人类的孩子笨笨”……
花子:哪里笨了!
花子不敢置信地睁了睁圆溜溜的眸子。连大人们修房子,都要许多人互相帮助、齐心协力。花子明明特别厉害了!独自生活一周了!
花子默默埋下土豆。
她没去反驳小妖怪们。
这一周,是小妖怪们陪她撑过了无数个孤独胆怯的瞬间。她怕她一开口,就再次吓跑它们。
花子以为生活会这样下去。
直到小妖怪们急急忙忙地跑到她的身前,牵住她的手——很怪异的触感。毛绒绒的,骨头凸出,宛如长了毛的石头,坚硬、冰冷。
花子却十分惊喜地反握住。
“你们……”
愿意跟花子交朋友了吗?
——“快逃!”
小妖怪们打断了她的话语,无视了她的雀跃到泛红的眼睛,焦灼地说:“人类的孩子,坏蛋来了!被坏蛋抓走的人,会进入「游街」。”
“非常!非常可怕!”
一个小妖怪牵着她逃窜,另一个去打探敌情,防止他们不小心撞见游街的人贩子。
花子踉踉跄跄:“游街?”
“嗯!”小妖怪瞄了瞄她的脸,“被抓去游街的孩子,每天都会挨打。等被打乖了,不反抗了,就会遭到新的虐待,遍体鳞伤地死掉。”
——碰。
花子被杂乱的枝条绊倒。
腿被枝条划出一个大口子,汩汩流血。侧脸上也多了几道擦伤。她咬着牙忍下痛呼,仓惶地爬起来。
远处蓦地响起尖啸——
“完蛋了!”
“他们带了除妖师!”
小妖怪收到伙伴的信号,扶起花子,快速嘱咐:“人类的孩子,我要去帮忙了。你一直往东跑,不要停。据说东方住着姑获鸟。”
“姑获鸟是大妖,一般的除妖师都不敢去招惹。她喜欢喂养小孩子……还有!那边似乎藏着一座本丸,里面有一批善良的刀剑付丧神。”
花子抓着它:“但是。”
“我们是为了帮你拖住游街的人,才没法隐身。所以快跑!游街的除妖师伤不到我们的。”
“……”
花子不敢耽搁,迈出步子。
——东方,东方……
花子害怕辜负了小妖怪们。一路往东。她走得急,什么都没带。饿了就啃树叶、果子,渴了就喝带泥的水,累得不行才打个盹。
花子要找到姑获鸟、付丧神。
要安全地回去,告诉小妖怪们。
不知道跑了多久。花子变得脏兮兮的,灰头土脸、完全看不清相貌,像是返祖的泥猴。
她虚弱无力,恍惚间望到一座建筑。
同她一般灰扑扑的。
透着荒凉。
花子……就休息那么一下下。
她推开了建筑的大门。!
第2章 第2章
咯吱——
腐朽的门发出声响。
又来了,入侵者。
叛离时政后,这座本丸就长期搁浅在空间夹缝中。偶尔,会有磁场契合的事物,被卷进来……没办法,失去了审神者提供的灵力,他们开启不了结界。
加州清光起身。
来的会是什么呢?
狐狸、马——或者,人类?
他握着刀柄,眸光骤然锋利。暗红的,血一般的色泽内,浮现出浓稠的恶意。
如果是人类,那么……
他很快赶到大门附近。
尚未越过廊道的拐角,加州清光便感知到了一股极其清澈的,溢散着的灵力:入侵者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是被此刻的他憎恶着的物种。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刀。
斩断即可。
不必惊扰其余同伴。
“……”
加州清光陷入了沉默。
虽然意识到了体型过小,但本能的战斗经验,胜过了他的思绪。他的刀锋抵住了入侵者的脖颈,眼睛才后知后觉地收集起信息。
好脏。
脸蛋沾满了泥土。
擦伤在多日的奔波下,不仅没愈合,还泛起了红肿。腿部的大口子更严重,破损的皮肉被沙石渗透,有化脓腐烂的倾向。
长发因营养不良而干枯打结。
温度也不太正常。
浑身的debuff影响了她的神智。狼狈的女孩慢了n拍,才迷迷糊糊地转了转脑袋,盯着刀发呆。
她呆了几秒,又迷迷糊糊抬头。
是个很好看的小哥哥。但表情冷漠极了。那双红眸里全是厌恶、抗拒,以及凛冽的杀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花子(蓦地睁眼):……
“对对对不起、我这就走!”
她的嗓音仿佛是从瓦砾间挤出来的,哑得不行,含着崩溃且委屈的泣音。
花子反射性地想弯腰道歉。
她状态差,脑子短路,完全忘了脖颈上的刀刃。倒是把加州清光吓了一跳,匆忙收刀。
加州清光:……
少年不禁暗自恼怒。
信赖人类、对人类抱有善意的下场,他明明领悟过了,明明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他捏紧刀柄:“呵。”
加州清光:……
#攻击性加强失败#
他心烦意乱,迎上了花子的目光。
第3章
脏得跟泥猴似的,看不清相貌的孩子,唯一明亮的地方,就是这双琥珀色的眼睛。
缀着泪珠,澄澈如天空。
加州清光从这份年幼的懵懂中体会到了奇妙的包容性,跟她的灵力十分匹配。好好长大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一名温柔且坚韧的姬君。
混乱无序的憎恶忽地一滞。
“……离开这里。”
这座本丸的刀剑们。
不会再与人结缘。
加州清光关上了本丸的大门。
他是本丸内,少数的轻伤刀之一,可以维持基本活动。一般情况下,入侵者都是他自行处理……所以他怎么站到三日月殿的门口了!
加州清光猛然惊醒。
不,他不是心软了!
他想:这是合理的。他只是碰见了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类,来咨询三日月殿的意见。
加州清光松了口气。
#自觉铁石心肠,非常正当#
他敲了敲三日月宗近的房门。
门里传来声响:“请进。”
刚刚踏入房间,加州清光的心情就沉重下来,所有的踌躇都化作了恨意——三日月宗近的身上全是伤,尤其是一道自肩膀到下腹的砍伤,让他丧失了行动力。
上一任审神者,喜欢看刀剑们受伤。
“真是美丽的画面啊。”
那个男人,欣赏着他们流出的鲜血,拒绝给他们治疗,要求他们带伤出阵,甚至专门弄了一个储藏室,放刀剑们的碎片。
……
加州清光闭了闭眸子。
他居然……还敢对人类心软。
“三日月殿。”少年调整完情绪,平静地陈述,“刚才的入侵者,是一个具有灵力的小女孩。我觉得我们需要她。”
“啊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倚着墙壁,爽朗地笑了笑,又因过重的伤势显出几分虚弱。被誉为「名物中的名物」的年长者开玩笑般地询问:“加州殿的意思是,绑架……?”
他不太赞同。
堕为恶鬼,肆意地欺压无辜的人,宣泄仇恨……这样的做法,只会令他们坠入更深的地狱。
加州清光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绑架,是交换。”
“那孩子,似乎没有人养育。我们收留她,喂养她。作为交换,她为本丸提供灵力。”
三日月宗近沉吟片刻:“听起来不错。”
“考虑到……”青年模样的刀剑顿了顿,弯着眼睛安排,“总之,要是她同意交易,就暂且住我隔壁吧。大家还是会顾忌我这个老爷爷的。”
“……嗯。”
得到了支持,本该高兴的。
但一想到自己的初衷,加州清光的内心就复杂极了,产生了背叛了同伴的负罪感。他默念几遍「交易罢了」,摆正态度,才温声告别。
“三日月殿,我去找她。”
加州清光轻轻合上房门,开始跑。
他做好了搜寻四周的准备。就算那个孩子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持续移动的话,也能拉开一段距离。
然而,他一踏出本丸。
就察觉到了那股纯澈的灵力。
加州清光怔了怔。
女孩坐在本丸前方的,漆红色的鸟居旁。大颗大颗的泪珠溢出眼眶,顺着灰扑扑的脸落下,硬是洗出了一道白净的痕迹。
看着更乱七八糟了。
她想要擦眼泪。
可是手指上很多泥,不敢碰脆弱的眸子。衣服也是,原色都被覆盖了。她只好无措地举着手掌,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控制不住泪水。
盐分渗入伤口。
疼痛感越发明晰。
“姑获鸟、付丧神……”
“花子要努力。”
“花子、花子能走更远!”
……别说走更远了。这状态,离当场去世也差不了多少,谁家这么不负责任,乱丢小孩。
加州清光吐槽完,拍了拍额头。
——交易罢了!
他走到女孩的身侧,不去看那张花猫似的脸,干巴巴地张嘴:“喂。你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你提供灵力,我养你。”
花子的脑瓜子嗡嗡的。交易、灵力,全都不明白。她顶着体内的高温,面颊红得吓人。
花子甩了甩头,试图清醒一些。
“花子……努力……”
“什么?”
加州清光半蹲着,正在辨认女孩的话语,就见她昏昏沉沉地往地上倒。他伸出手,拽住花子:“小心……怎么那么烫!”
“花子……努力……”
加州清光:……
#都到这种地步了就别努力了啊!#!
第3章 第3章
花子并不是爱哭的孩子。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超出她的处理范围了。无论是被丢弃,差点落入游街,流浪,还是幻想破灭……都过于残酷了。
本丸的大门关闭前。
长期辗转在各个亲戚的家里,比普通孩子更加敏锐的花子,发现了少年的态度软化:那种锋利的压迫感消失了,刀也收回了刀鞘。
于是她鼓起勇气,询问道。
“您见过姑获鸟和刀剑付丧神吗?我的……朋友告诉我,他们都住在东方。可是我跑了好久好久,还是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好看的小哥哥的表情有点奇怪。
第4章
花子感到胆怯。
她的睫毛扇了扇,眸光摇曳。
花子不能退缩。
不是为了被好心的生物收养,而是想在找到帮手之后,回山上,确认小妖怪们的状态。
因为花子很没有用。
一个人回去的话,只会成为负担和累赘。就像是大人们争吵时,会失控地指着她,愤怒地斥责「她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就是赔钱货。」
偶尔,她会收到安慰。
“花子,别往心里去。”
“那个人就是说话比较难听。”
“……”
每一次,她都是弯起琥珀色的、透澈似水的眼睛,温软地回答道:“没有关系,花子明白的。”
花子确实……是糟糕的存在。
她不再奢望有谁收养她。她只想努力完成小妖怪的叮嘱。至于怎么请求姑获鸟或者付丧神去山上,要拿什么当作感谢——她没构思好。
花子注视着少年,怯怯地追问。
“您……见过吗?”
加州清光不理解。是他表现得不够凶吗?他为什么要给人类的孩子解惑?
他低头,红眸盯着花子。
女孩一脸的希冀。明明紧张不安,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答案。宛如可怜兮兮的小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啊。”
“刀剑付丧神。”
他故意用了恶劣又嘲弄的口吻。加州清光扯了扯红围巾,看着女孩眼中的希冀蓦地破碎,化作了前途未卜的茫然无措。
啊啊,笨蛋。
他烦躁地蹙眉,冷漠催促。
“离开这里!”
之后的经历,开始模糊。
花子隐约记得。
自己的心情特别崩溃。她被刀剑付丧神讨厌了,被拒之门外——最重要的是,她似乎没有力气继续奔跑了,浑身都软绵绵的,仿佛在云端行走。
她搞砸了。
没用的花子、多余的累赘。
所以害怕地哭了起来。
泪水簌簌掉落,一圈圈的,打湿了铺满碎叶的台阶。跟小妖怪相处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播。
身体好痛,头好热花子瞄到了一抹红色。和鸟居一样,泛着破旧的味道,混杂了浓稠庄重的乌黑。
是那个自称刀剑付丧神的小哥哥!
晕眩感阻碍了她的听觉。
“花子……努力……”
在听了在听了,花子在努力听!
但是,好困难。辨别不了。天空也暗下来了,一闪一闪的,像是夜晚的星星。
花子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能听清了。
就一点点……
她试图向小哥哥解释,却彻底昏厥。
完蛋了——!
醒过来的花子,仔细地复盘完,泪水瞬间蓄满瞳孔,恐惧到极致。她万分懊恼地拍了拍脸颊,纱布的触感令她愣了愣。
“……咦?”
#泪水停滞术!#
花子转移了注意力。她的脸和手脚都被擦干净了,伤口得到了基本的治疗。头发不再黏糊糊。身上仍是脏的,全是尘土。
肚子咕噜咕噜叫。
花子习惯性地无视了肚子。
她打量起四周。
房梁处结了蛛网,墙壁有裂痕。橱柜内堆放着一些杂物。器具不多,最整洁的是橱柜上的医药箱,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
花子的视线顿住。
“啊哈哈哈。”终于被察觉到的青年笑了笑,调侃道,“真是迟钝的姬君呢。要吃东西吗?还是想先洗澡?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花子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深海般的蓝发。瞳孔内的纹路如同月亮,无比绚烂,却并不张扬,而是沉淀的、雅致的美感。
他的语气温和:“姬君?”
“啊、您好!”
花子红着脸,规规矩矩坐着。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急忙补充:“想先洗澡。”
她超级耐饿的!
“好的。”
三日月宗近没有询问她的名字,也没有交出自己的名字,不着痕迹地把控着距离感:“你刚退烧,还十分虚弱。有什么不舒服,就通知加州殿。”
花子唯唯诺诺:“嗯嗯。”
加州清光端着一盆水,拉开房门。看到花子精神奕奕地坐着,不由得挑眉。
三日月宗近指了指衣服。
这是用加州清光的内番服,临时改的。费了少年一番功夫,成品还不错。他默契地领悟了三日月宗近的意思:“走吧,我带你去浴室。”
花子乖乖爬起来。
越过三日月宗近时,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花子不禁困惑。她悄悄地瞥了一眼——青年的宽松的内番服下,是层层缠绕的绷带。
血渗透绷带,形成大片的。
触目惊心的红。
花子一怔,惶惶然望向他。
忽略掉过盛的容貌。花子似有若无地捕捉到了,腐朽的、迟暮的,她在村子中的老人的身上,目睹了许多次的,关于死亡的足迹。
三日月宗近含着笑:“快去吧,姬君。”
……
花子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
只是洗澡,好看的小哥哥——“加州殿?”——却摆出了极其谨慎的姿态,时刻警惕着附近的风吹草动,导致花子也变得谨慎。
麻烦的是。
第5章
由于挂念着三日月宗近的伤。
她……弄湿了包扎!
花子:qaq
她犯了错,忐忑地跟着加州清光回到三日月宗近的房间。少年倒是淡定地打开医药箱,熟练地翻出物品。
“坐过来。”
花子:qaq
她闭着一只眼,便于他重新上药。
睁着的眸子无意间瞄到少年的腕部。那里横着一道深刻的伤,缝了线之后,蜈蚣似的,在皮肤上勾画出密密麻麻的丑陋图案。
“……”
花子有些难过。
她的情绪低落下去。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想法,催动了体内的灵力——
温暖的碎芒慢慢溢散。
抚过加州清光的手腕、腰部、腿……直到渗入他的本体,将他彻彻底底地吞没、包裹。
他的动作一顿。!
第4章 第4章
奇妙的滋味。
前两任审神者,从不会做这种事。他们的灵力并不多,只够维持本丸的基本运转。
而且,他们不认为付丧神是独立的个体。刀剑们受伤之后,大概率连泡修复液的资格都没有,全靠药研藤四郎的医术,以及审神者偶尔的施舍。
加州清光捏紧了棉签。
他看着一无所觉的女孩。
虽然过于瘦削了,但五官是精致的。尤其是琥珀般的眼睛,灵动又漂亮。
他的内番服是红的,跟她的肤色很搭。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梳理得整整齐齐。那些苦难的日子,似乎根本没在她的灵魂上留下痕迹。
流水带走了一切伤痕。
通透得不可思议。
一如她的灵力。清澈的、柔软的,小心翼翼地围绕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
少年恍惚了一会儿。
历史上的加州清光,在一次战斗中折断了刀尖,被刀匠判断为「不可修复品」,遭到了抛弃。所以,化为人形后,他迫切地渴求着审神者的宠爱。
要打扮得更好看。
紧张地询问“是被爱着的吗”?
……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不止是否定,还有刻薄的讥讽。他的憧憬被第一任审神者摔得粉碎。当第二任审神者就职,他没有立刻凑上去……反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加州清光太常见了。
常见到,缺乏虐杀的欲望。
最凄惨的是粟田口一派。这派的刀剑们,组成了一个温馨友爱的大家庭。每当珍贵的家人碎裂,其余刀都会非常痛苦。
眼泪和悲鸣,是最好的助兴剂。
即便第二任审神者死去,也抹除不了那份阴霾。在摸清这些伙伴的状态之前,加州清光会隐瞒花子的存在,防止出事。
他们相遇得太晚了。
以至于,在被如此温柔的灵力包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的刹那,加州清光的第一反应不是享受,而是抗拒、窒息。
他像是被烫得到处逃窜的刺猬。
——“加州殿。”
……三日月先生。
前辈雅致的语调唤回了他的理智。加州清光垂着脑袋,眸子里是斑驳的光影。他的视线划过光秃秃的指甲,“嗯”了一声。
恢复镇定——深呼吸!
这个孩子的灵力,异常磅礴。再不收敛一下,就要扩散到整个本丸了。会刺激到脆弱的伙伴们。
加州清光屈起手指。
轻轻敲了敲花子的额头。
花子惊了。
她模仿三日月宗近:“加、加州殿?”
加州清光:……
好怪的称呼。
不过,如他所料,花子完全不会操控灵力——他恍惚完,发现这团灵力依旧绕着他的本体转圈,没有注入或修复他——只要转移注意力,就自动溃散了。
他没解释,继续上药。
他下定了决心。他加州清光,宁愿碎刀!孤独地死在这,都不会再向任何人类祈求垂怜!
冰冷的交易罢了!
少年抿唇,贴纱布的手忘了调节力道,压在伤口上,导致花子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又马上咽回喉咙内,唯恐给他添麻烦。
加州清光:……
他懊恼地皱眉,放轻了动作。但腿上的伤口过于严重,再怎么轻,都会疼的:他特意在花子昏厥期间,完成了清理。现在只需要重新包扎。
他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花子。
这对目前的加州清光而言算是酷刑。他怕弄疼她,不得不观察她。一旦开始观察,就无法忽略那明亮的,满含珍惜的眼睛。
加州清光的眉毛都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
三日月殿甚至在看戏——!
处理完伤口,他松了口气。
“我去厨房端吃的!”
三日月宗近忍俊不禁。
他的眸子,弯下来的时候,越发瑰丽。仿若夜幕里的湖,倒映着漫天的星彩。
笑到一半,改成了咳嗽。
花子:“您还好吗?”
和气质高雅的三日月宗近独处,她拘谨了许多。只是,女孩努力隐藏的情绪,瞒得过那群不在意她的亲戚,瞒不过见多识广的刀剑付丧神。
“不太好呢。”
三日月宗近注视着她,云淡风轻地开口道:“姬君的心中应该有不少困惑。有什么是我能为你解答的吗?我会知无不言噢。”
花子:……!
第6章
她宛如出洞的仓鼠,探头探脑的,却故作严肃,试图增加靠谱的感觉。花子回忆了一番,学着加州清光:“三日月殿?”
三日月宗近陷入沉思。
没上过学的5岁幼崽是不是把「殿」这个类似于「先生」的礼节性敬称当作他的名字的一部分了?
……不管了。
他眉眼含笑:“嗯。”
花子主要的困惑有两个。一个是,为什么加州清光突然肯留下她了。另一个是,为什么大家的身上都有那么危险的伤呢?
她纠结几秒:“请问,我……”
——好难描述!
花子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礼貌询问。
“我明白了。”
……诶诶?!
三日月殿好聪明!
花子崇敬地望着面色苍白,却一派从容的青年,一眨不眨地等待着三日月宗近的下文。青年拿起自己的本体,抽出了刀刃。
满是裂纹,让人胆战心惊。
“我们是刀剑付丧神。”三日月宗近不疾不徐地讲述,“这是我的本体。哈哈哈,一副要碎掉的样子呢。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会有尽头啊。”
花子忧虑地张了张嘴,又没法反驳。
#急死懵懂的幼崽了#
“不必忧虑,姬君。”
三日月宗近招了招手。花子迟钝地环视一圈,才恍然大悟地跑到他身侧——青年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长发。
“你可以修好我们。”
花子茫然:“……我?”
三日月宗近想了想,直接将本体放到了她的怀里。破损的刀剑上的纹路,与他的瞳孔内的“月亮”一模一样,精美极了。
“要试试吗?”
花子手足无措:“但……”
她是想帮忙,但她怕碎刀!
三日月殿都那么虚弱了!
花子慌得眼眶都红了,把气定神闲的三日月宗近吓了一跳:“诶?别怕别怕,爷爷我很坚硬的。只要将灵力注入……”
他慢条斯理地引导着花子。
在磅礴的灵力下,修复刀剑并不难。三日月宗近感受着女孩的细致和郑重,睫毛微垂,掩盖了纷杂的思绪:嗯……比预设中的更容易哄。
有种当了坏蛋的新奇感。
“唔,已经足够了。”
他收回本体,免得花子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强撑着为他治疗:“姬君的到来,是命运的馈赠。如果你愿意住下来,我们会照顾你长大。”
“不过,本丸里也有一些不确定因素。”
他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讲解。
花子才5岁。
听不太懂的地方,就尽量举例子。
幸好他为了形象生动地说明花子对这座本丸的意义,临时教导花子给他注入了一些灵力,不然他撑不住这么繁琐的问答。
花子……花子其实只理解了50%。
但她的重点是。
第一次,有人这么耐心地对待她。没有觉得她是累赘、是笨蛋,没有因她的年幼而高高在上地无视她的想法——三日月殿,特别认真地尊重着她。
花子:qaq
她坐着,表情迷糊却坚定。
“花子!会努力的!”
“大家就交给花子吧!”
三日月宗近:……
#你要不要跟我讲讲你都理解了什么#
姬君那么好骗……也挺困扰的。!
第5章 第5章
厨房里有人。
还是加州清光不想碰到的比较抗拒人类的刀剑之一:曾经最为主控,却亲自斩断了第二任审神者,且精神状态不妙的压切长谷部。
加州清光嗅了嗅自己。
沐浴露的香味、上药后的苦涩药味,把锅扣到三日月宗近的身上就好了。反正他经常去照顾这位“生活十级残废,还重伤的老爷爷”。
……灵力消散了。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
察觉到这份失落的加州清光非常不爽,开始谴责自己:那可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人类!刀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消耗品……
迟早都会被抛弃的。
就算幼年时期,会好好爱护他。长大之后呢?了解过更精彩的世界之后,肯定也会渐渐意识到,刀剑是工具,会循环再生,是不值得珍惜的……
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甚至因此伤害自己——
这样的痛苦,他不愿意再经历了。
“加州?”
压切长谷部盯着站在厨房门口的少年不断变幻的神情,忍了半晌,才不解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是这次被卷入本丸的东西很难处理?需要我去——”
“不需要!”
压切长谷部:?
#神游途中遭到拷问也太容易出事了#
加州清光从混乱的思绪内脱离,一边悄悄哀嚎长谷部突然出声还直指核心,不讲武德,一边毫不犹豫地给前辈扣锅:“这次卷进来的是一只小狐狸,我扔出去了。我是在担心三日月殿的伤……”
他故意语焉不详地省略了下文。
果然,压切长谷部自觉脑补了一系列三日月宗近伤痕累累、倍受折磨的画面,阴沉着脸咬牙。
“早就该动手的。”
“直到牺牲了那么多同伴,才下定决心,是我的错。他只把我们当作玩具……即便是随意将我送给了连直臣都算不上的家伙,我的前主也比他好得多。”
第7章
压切长谷部渴望被信赖、被重用。
加州清光其实感慨过。
幸好上一位审神者,残忍傲慢到了极点,不仅不重用压切长谷部,还肆意践踏他的忠诚之心,以羞辱他、品尝他的崩溃为乐。不然,在本丸全是重伤患的情况下,一振完好的、忠诚的压切长谷部,足以扼杀他们的所有计划。
长谷部是甘愿承担肮脏的事物的。
前提是,审神者爱护他。
无形的沉闷扩散。主动挑起了阴影的加州清光出于内疚,踏入厨房,打破了死寂。
“嗯,我带一些粥……咦?”
加州清光诧异地望着桌子上的食物。恰巧是一碗玉米肉沫粥,炖得香软,十分适合饿了许久、不能大量进食的幼崽吃。
……被发现了?
他惊了几秒,才恍然。
“山姥切还是什么都不吃吗?”加州清光叹了口气,“每次都强行灌也不是办法啊。”
两个人都默契地忽略了一个概率很大的可能性:再这样下去,山姥切国广说不定会离开本丸,自我放逐或者碎刀。
“不过,我来解决吧。”
压切长谷部:?
本丸中的刀剑们,各有各的晦涩过往。独自舔舐伤口,就耗尽力气了。根本没法互相治愈——他们本身就是彼此伤疤的一部分。
压切长谷部懵了:“怎么解决?”
“……加倍硬灌!”
压切长谷部:???
但是,确实没别的办法了。反正山姥切国广的状态,完全没有下降空间了,不如任加州清光折腾,万一真的有效呢!
他勉强点头:“好吧。”
“那就辛苦你帮忙清空四周了。”
“……”
#你到底要对山姥切干什么啊#
负责管理整个本丸的压切长谷部挣扎了一会儿。想起山姥切国广半死不活的模样,终究是选择了配合神神秘秘的加州清光。
“可以。”
“我会调整其余人的活动区域。”
解决办法当然不是加倍硬灌。
而是……让花子出马。
山姥切国广的问题比较复杂,得追溯到第一任审神者的在职期间。
那位审神者,擅长精神pua。
山姥切国广本就缺乏自信,在那位审神者的打压下,越发自闭。无论他做得多好,在战场上抢到了誉,也依旧会遭到批评。
“……仿刀啊。”
审神者厌恶地移开了目光。
不止是山姥切国广。全部的刀剑,都被第一任审神者,以各种角度,挑出了毛病:“我不喜欢爱打扮的男孩子,清光改一改吧”“短刀好脆,真麻烦,修复资源很珍贵的”……
与之相对的,是一直强调的“感恩”论。
化作人形,是审神者的功劳;维护历史,是审神者的功绩;刀装、手入,是审神者的恩赐……
“就算为我去死,也偿还不起呢。”
语言如同一根根蛛丝,交错着结成网,束缚住了所有的刀剑。那段日子,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对不起,没有达到您的期待。」
他们活得战战兢兢的。
初步掌控他们后,审神者就变本加厉。锻不出稀有刀就拿水泼近侍,愤怒地指责近侍的工作,认为是近侍太废物,才锻不出满意的刀剑。
她总是「正确」的。
后来,他们接触到了万屋,接触到了别的本丸,才逐渐发觉审神者的行为不符合规矩。
他们不该被如此贬低。
刀剑们的轻微反抗,惹怒了审神者。
她把情绪发泄到了不擅长表达的刀剑上。五虎退有哥哥们安慰、鼓励,孤僻的山姥切国广,却独自承受了愈来愈汹涌的打压。
第一任审神者是自己离职的。
她将这座本丸的刀剑们评为残次品,连最基本的服从都做不到,表示特别失望。
她的离职,给予了山姥切国广重击。
“是我的错吗……?”
这份恐惧,逼迫着山姥切国广,向第二任审神者示好。然而,试探性地捅穿了他的肩膀后,第二任审神者轻轻“啧”了一声。
他惊惶抬头,被失望的表情刺伤。
“跟死人似的麻木。”
“真无趣啊。”
……
此刻的山姥切国广,拒绝了治疗,拒绝进食,黯淡得像是一块碎裂的碳,周围落下的是星星点点的、源自心脏的血。
尚且正常的刀剑们都束手无策。
之所以想让花子去试试,是因为加州清光感受过那份奇妙的、极具包容性的温柔。
如果以人类的词汇描述。
那是,随着阅历的增长、时光的磨损,能越来越明晰它的罕见和闪耀的事物——「会认真聆听每个生灵的哀嚎的同理心。」
加州清光觉得。
那个孩子。
一定会。
很小心、很仔细地。
捡起山姥切国广破碎的勇气。
一点一点地修补好它。!
第6章 第6章
“……肉。”
花子瞳孔地震。
她瞅了瞅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粥,又瞅了瞅一脸冷淡的加州清光,以及姿态温雅的三日月宗近:“我真的能吃吗?会不会太奢侈了。”
这可是肉啊——!
花子:qaq
卖掉她也吃不起吧。
第8章
虽然才5岁,但花子已经两年没见过肉了。自从父母去世,在各个亲戚家辗转,她的主食就变成了廉价的土豆、不知名的野菜。
某一次。
她没克制住,接受了亲戚的孩子投喂的鸡蛋,被大人语重心长地指责了,还拽着她的手,要求她看空空的米缸,站着看了一个通宵。
于是她再也不敢“贪吃”。
花子:大米,肉……
她的肚子叫得更响了。花子艰难地抵御住了诱惑,掩饰着落寞,不安地望向两位刀剑付丧神:“我、我啃叶子就好。”
三日月宗近:……
加州清光:……
#这种习以为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两把刀都沉默了。
实际上,本丸的食物也不充裕。如果有审神者提供灵力,田地、河流等自然资源的产出会非常稳定,毕竟天气是审神者调控的。
逃离时政后,诡异的气候影响了栽种。伤患多,劳力不够——种种因素下,本丸目前实施的是「按人头分配食物」的计划。
加州清光没有抢占山姥切的份额。
他端走了成品,把自己的一部分原料划给了山姥切国广。所以,花子吃的是他的口粮,穿的新衣服是用他的内番服改的。
他才不会告诉花子这些。
加州清光不需要人类的宠爱!
他倚着门框,硬邦邦地开口:“放心吃吧,本丸不缺食物,养你绰绰有余。而且,不是让你白吃的,你要拿灵力作交换。”
原来是靠劳动换取!
花子松了口气。
她试探着握住勺子,见没人反对或辱骂她,才慢吞吞地吃了一小口。花子没敢立刻咽下去,而是谨慎地瞥了下两个“大善人”。
三日月宗近笑盈盈地回视她。全程冷漠脸的加州清光则垂着脑袋,盯着地板。
……她真的要继续吃了噢!
吃一口,瞥一下。
花子忐忑地享受着美食。直到加州清光突然不盯地板了,走到她的前方,端走了她的粥,她才有了巨石落地般的安心感。
花子满脸写着“我明白的”。
花子还没有资格吃太多。
加州清光:###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应该少食多餐,一次性吃太多会肠胃不适……少年抿唇,放弃了解释。反正他不准备跟人类打好关系。
——冰冷的!交易!罢了!
“啊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注视着青年那洞察了一切后的爽朗表情,不由得羞恼。加州清光蓦地起身:“我先把粥放回厨房。”
……等这个人类饿了再热一热。
花子猜不到加州清光的一系列心理活动。她只知道,自己吃完了东西,该付出劳动了。
——去治疗一把刀剑。
加州清光侦查了一番,确认附近没有别的付丧神,才领着花子赶往山姥切国广的住所。本丸很大,他腿又长,走一步,堪比花子的五步。
加州清光挣扎了一会儿。
他暗沉的红眸倒映着跑得微微气喘的幼崽,俊秀的五官间全是冰冷。少年半蹲下身子,红围巾衬着苍白的肌肤:“上来。”
花子:“……加州殿。”
这种感动的口吻就免了吧。
加州清光仿佛被烫到,指尖弯了弯,眉毛也皱了起来。他一言不发地背着花子,健步如飞:这只是防止花子暴露的必要做法。
#绝不夹带任何私人情感!#
人类幼崽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长发抚过他的手指,触感如同沙砾。
……好瘦,都没多少肉。
花子很乖。
不乱动,紧紧贴着他。胳膊的摆放拘谨地考虑着他的感受,每个细节都透露着「是没人爱的孩子」。
他百感交集,眸光晦涩。
抵达目的地。
他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放下花子。
“到了。”
“里面的人,拜托你了。”
……糟糕,表现得过于友善了。不管是语调,还是用词,都没注意。加州清光的脸上划过一丝懊恼。幸好花子年幼,没察觉到异样。
花子点头:“嗯嗯。”
花子推开了房间门。
门内的家具积了些灰尘,床铺上没有人。反倒是木制地板的角落,蜷缩着一团白布。花子瞄到了,布的下方有一只脚。
不过,最明显的。
是这块白布的中央,在血液的反复浸染之下,化作了浓烈的、愈来愈深的红褐色。鼻翼嗅到了铁锈味,源自白布下的人。
花子放出了灵力。
灵力的收放、注入,都是最基本的操作。在三日月宗近的教导下,她掌握了七七八八,剩下的细微之处,就全靠熟练度了。
——“咚!”
白布下的人猛地撞到了墙壁上。
花子:……!
她踌躇片刻,往前踏了几步。因为她发现了新的,渗入白布中的血液。显然是这位付丧神的伤口崩裂了,她不能放着不管。
是她吓到了他。
明明退无可退了,山姥切国广却仍是不停地缩着,将白布向下扯,想要躲避陌生的来客。等花子站到他的身旁,他反而不再动弹,宛若一只僵死的蝉。
花子回忆着他的名字。
“山姥切先生。”
第9章
“……”
浑浑噩噩的付丧神一怔。意外稚嫩的嗓音,柔软的,虚弱的。令他联想到了一次远征途中碰见的,躺在雪地上的麻雀。
“可以握住花子的手吗?”
……花子。
他讶异了一瞬:居然是真名。
他封闭太久,连本丸叛逃都不清楚。只以为是时之政府派来了第三位审神者。即使不抱一丝的期待,他还是遵守了命令。
女孩扣住了他的指节。
温度顺着肌肤传递。
花子没有再进一步地逼迫山姥切国广。她隔着白布,拥抱住了“胆怯”的大人,耐心地,一次次地抚过他的头发。
“别害怕。”
“花子帮你治疗。”
“别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
……
清澈的灵力溢散。加州清光守着门,望着相拥的一人一刀剑,不自觉地摸了摸光秃秃的指甲。他半阖下眼帘,睫毛微颤。
满怀爱意的拥抱罢了。
他一点都不想要。!
第7章 第7章
下雨了。
天空陡然之间电闪雷鸣,降下了倾盆大雨。杂草被雨珠砸弯,水渗进土里,溅起细碎的泥。自从失去了审神者,这座本丸的天气就格外诡谲。
沉郁的,笼罩着阴云。
仿佛遭到了诅咒。
加州清光坐在房檐下,望着汹涌的雨幕,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不去关注房间中的一人一刀剑。
反正是与他无关的融洽。
话说,那么小的孩子,照顾人的动作却异常熟练,比他预想的好多了……到底为什么会被丢掉啊,人类在他心里的冷酷程度又刷新了。
雨声朦胧了房内的声响。
他一点都不好奇。
只是跟复读机一样,不断强调「我不会伤害你」,再不厌其烦地抚过山姥切国广的背脊,就像是在哄嚎啕大哭的婴儿,还附赠了“灵力温泉”。
细致的修复罢了。
“……”
加州清光握紧了刀柄。化作人形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主人亲自手入过,连泡修复液的机会都十分珍贵。他都习惯自行处理,等伤口慢慢痊愈了。
他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
……真好啊,山姥切。
——睡着了呢。
花子弯眸。白布下的,看不清容貌的刀剑付丧神彻底倒在了她的身上,下颚抵着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的呼吸掠过她的耳畔。
山姥切先生,似乎很久没休息了。
这位付丧神特别温顺。
一直安静地握着她的手。明明是大人,却懵懵懂懂的,任由她折腾,丝毫不抗拒她的灵力。
花子经常帮忙照看别的幼崽。比起情绪化的、难沟通的婴孩,山姥切国广显得非常省心。这次的劳动,简单到了愧对那碗粥的地步。
“仿品……期待……”
花子不太理解他的嘟囔。
虽然修复完了刀剑的裂痕,但花子没有收回灵力。这份清透的、舒适的感觉,萦绕着山姥切国广,直到他陷入深层的睡眠。
花子小心地缩回手。
她迟钝地发现自己的腿麻了。
花子苦恼地眨了眨眼睛,一边支撑着山姥切国广,一边寻找加州清光的身影——少年神思不属地低着头,眉宇间流露出浓厚的孤寂。
他把半张脸埋到红围巾里,衣袖在风中摇晃,隐约露出腕部的缝了线的伤口。
花子若有所思。
花子:“加州殿。”
羽毛般轻微的嗓音,却穿过了大雨之下弥漫的水汽,精准地被加州清光捕捉到。他侧身,终于肯观察房间内的景象。
花子冲他笑,灿烂且富有朝气。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即便是在昏暗的环境,依旧熠熠生辉,展现着顽强的生命力。花子小声地说:“山姥切先生睡着了噢。”
……笨蛋吗。
加州清光沉默。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吐槽谁。或许是封闭自我、稀里糊涂地在陌生人的安抚下睡过去的山姥切国广;或许是过度压榨体能,面色苍白的花子;
或许是……
他把山姥切挪到床上,冷冷淡淡的。
“该回去了。”
两人出了房间。加州清光轻轻关上门,暗自思索:是他的失误,导致这个人类超负荷了。本来就刚退烧,不该那么着急的。下次……
他半蹲着,但花子没爬到他背上。
——花子想明白了!
加州清光刚才的表情,她有过类似的。那是一个冬季,她独自跑到树林中,试图捡一些木柴。雪冻得她的皮肤生疮,单薄的衣物根本挡不住凛冽的风。
她摔在雪堆内。
无比强烈地想念父母的怀抱。
她注视着少年:“可以牵着花子吗?”
狡猾的人类孩子,我才不会跟山姥切一样……加州清光张了张嘴,视线划过花子的手掌,蓦地顿住:瘦削,且叠了茧子、疮。
女孩的脸上贴着纱布,腿部的口子,恶化到就算是作为刀剑付丧神的他,都忍不住蹙眉。
拒绝的词汇哽在咽喉处。
加州清光纠结半晌,表面冷冰冰地伸出了手,然后不自然地蜷缩起指节。
花子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说是「握」,更像是虚虚地勾着。这样不远不近、不轻不重的力道,令加州清光放松了不少。他没有反握,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是悄悄放缓了步伐。
第10章
纯澈的灵力沿着指尖,探向刀柄。
——“够了。”
加州清光立刻喊停。他不愿意表现出关切,故作抱怨地强调:“如果你累倒,会很麻烦啊。”
花子乖乖地收回了灵力。
她并没有被加州清光骗到。本来就敏锐的花子,在摸爬滚打两年后,对善恶有了奇异的直觉。况且,她清晰地记得。
将她带回本丸的、陪她去洗澡的、给她找食物的、背着她走路的……全是这个看似难靠近的人。
她努力“劳动”,不仅是为以后的探望小妖怪们做铺垫,更多的,是在表达感谢。刺猬似的竖着防御墙的付丧神,在被她牵住的刹那,就不再动胳膊了。
女孩仰起头,温软地开口。
“谢谢您照顾花子。”
“花子非常高兴能跟您相遇。”
……
加州清光勉强维持着镇定,无视了她的直球,把她送回了三日月宗近的隔壁的房间。
疲倦的花子很快睡下。
加州清光心有戚戚地拉开三日月宗近的门,猛地呼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他痛苦扶额,红眸却在雨幕里显出几缕飘渺的光亮。
“年幼的人类也该戒备。”
三日月宗近没有戳破他的动摇。
青年的伤势经过些许治疗,有所好转,便身残志坚地泡了一壶茶。此刻捧着茶杯,悠哉地看着笼罩了整座本丸的大雨、湿答答的廊道。
“但是个好孩子吧?”
“……”
加州清光没有马上回答。
他顺着三日月宗近的目光,一同看向银河倒泻般的雨幕。吵杂又沉静,仿若心脏上的涟漪。指腹残留着花子的体温。
他们踩着雨水回到这里。
漫长的暗色中,他牵住了纤弱的芦苇。
加州清光瞥了下隔壁。
他懒散地坐着,理智上认为自己必须坚定否决,真正发声的一霎,话音莫名一转。
“我不知道。”
“……大概吧。”!
第8章 第8章
开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因为本丸内的「不安定因素」——据说是极端讨厌人类的刀剑们——花子的活动区域不大。但能吃饱穿暖,甚至有了单独的房间,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她陆续修复了两位付丧神的本体。
就算是风雅的三日月宗近,在经历了长期的虚弱、痛苦后,再度体验到健全的滋味,也不免恍惚。他压了压肩膀,那道几乎横跨他的躯壳的,第二任审神者亲自砍出来的伤,真的愈合了。
三日月宗近动了动手指。
久违的力量感。
明明是锋利的刀剑,却日复一日地躺在房内,一点点地腐朽下去,没法战斗、没法远征,全靠同伴的照料苟延残喘……这样的时光,终于结束了啊。
三日月宗近摸了摸花子的头发。
补充了营养,女孩的发丝顺滑了许多。圆溜溜的眸子注视着他,搭着卷翘的睫毛。
他笑起来:“帮大忙了。”
藏在他的瞳孔里的月亮随着他的笑意,展露出真切的、消融了距离感的温柔。他调侃般地说:“我本以为,会在这个牢笼中,怀着遗憾与无奈,去往地狱。”
“辛苦了,姬君。”
花子遭到了颜值暴击。
她红着脸摆手,磕磕绊绊地回答:“没、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恢复健康真的太好啦……”
加州清光:啧。
他也挺漂亮……啊啊啊!
这个人喜欢三日月关他什么事!
#分寸感拉满#
加州清光原本冷酷地拒绝了治疗,表示「这点小伤无所谓,不需要特意修复」——然而,花子捧着他的手腕,软软地询问:“让我看看好吗?花子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
加州清光:……
他负隅顽抗。一旦交付出信赖,就有了重蹈覆辙的危险。这是和煦的光,更是足以将他焚毁的烈火。他踌躇着,迎上花子的视线。
为什么……
又是这种,清透的、纵容的表情。仿佛会接纳他的一切狼藉,抚过他的每一条疤痕,还含着满腔的亲近之意,以及他曾经无比渴求的珍重。
他怔了怔,偏过头。
“……随便你。”
顺利完成了刀剑们的修复后,花子获得了新的任务:配合加州清光,扮演这座本丸的审神者。
起因是。
性格孤僻自闭,失去了白布的遮掩,就会原地崩溃的山姥切国广,在她试探性地扯掉了沾满血液的白布时,僵硬却温顺地说了句“谨遵主命”。
花子:?
加州清光:……!
“没错。”加州清光反应极快,想到了改善同伴的现状的办法,“听审神者的。”
花子:??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她没有拆台。顶着「审神者」的头衔,山姥切国广如人偶一般,任由她接触、投喂。
白布下的少年意外的好看。灿金色的短发像是沙砾,碧绿的眸子黯淡空茫。他蜷缩着,不安地垂着眼帘,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加州清光隐约猜到了缘由。
他领着花子出房间,确认远离了山姥切国广的侦查范围,才组织语言,向一头雾水的花子解释。
考虑到花子的年龄,加州清光果断地忽略了「时之政府」「维护历史,抗击溯行军的职责」「暗堕本丸与正常本丸的区别」等一系列背景。
第11章
他选择了十分简洁的说法。
“审神者就是,唤醒我们,管理并引导我们的人。”他想了想,继续道,“山姥切……被两任审神者否定、抛弃,才会那么消沉。”
加州清光:“他将你误认为新来的审神者,是一件好事。你愿意鼓励他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他振作起来,恢复精神。”
“他不敢跟你对视,大概是害怕在你的脸上看到‘失望’或者‘厌恶’吧……每一把刀,都想得到主人的爱护的。”
怪怪的,有种在自白的错觉。
加州清光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花子正专注地消化着新的知识,没有联系到他的身上,不禁松了口气,又产生了微妙的落寞。
他总结道:“这是善意的谎言。”
……
这段交流,花子有独特的理解。
唤醒、管理、引导……她所了解的,符合这些词汇的参照物,就是父母和亲戚们了。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
但每次去回忆,都能通过越来越淡薄的场景,汲取到深刻的安全感,支撑着她生活。
而亲戚们……
花子揣摩到了刀剑们的心情。
她恍然大悟。
扮演审神者,就是像母亲一样,去培育山姥切先生吧?赋予他“爱”,赋予他抵御阴霾的底气。
她勤勤恳恳地执行新任务。
督促山姥切国广吃饭,归还了洗完且晒干的白布……少年仍旧寡言,麻木的程度却一天天地减轻,碧绿的眼眸内晃荡着斑驳的碎芒。
花子(欣慰):qaq
她照例跟着加州清光,走去山姥切国广的住所。无意间瞥到路边的一株野花,脑海里闪过的一丝灵光,促使她拉了拉加州清光的衣角。
加州清光低头:“怎么了?”
“我见过一种植物,在稚嫩的花苞期会朝着太阳,成熟之后就有了固定的,属于自己的方向。总觉得,非常适合现在的山姥切先生。”
“……”
加州清光没吭声。
他预感到了女孩的下文。
“我会做手工噢!加州殿,我们做一个向日葵模样的玩偶送给山姥切先生怎么样?如果收到礼物,他会不会开心一点呢?”
“……”
不怎么样。
不会开心。
充斥着爱意的礼物什么的……
加州清光编造了一堆否决这个主意的借口,最终败在该死的良心与花子的盛满期盼的神情下:“……要哪些材料?事先声明,或许会找不齐。”
明知道本丸的资源比较稀缺,还答应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他到底在干嘛。
加州清光一边懊恼,一边记。
幸好,材料都特别常见。
他把花子送到山姥切国广的房间,就开始寻找材料。针线、金黄的布料、棉花……加州清光检查了一遍:全部齐了。
该去端午餐了。
他拎着小型工具包,踏入厨房。橱柜上空荡荡的——由于食物紧张,压切长谷部做完饭,都是按人头数分好的。奇怪……
加州清光猛地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糟糕。
长谷部难道去探望山姥切了?!!
第9章 第9章
盾牌般的冷漠骤然破碎。
加州清光不假思索地提着工具包,往山姥切国广的房间跑。急速掠过的风撩动他的黑发,划过他茫然的眉眼。
外套猎猎作响,长靴踏过房檐。压抑的天色与昨日没什么不同,荒凉的景象也跟从前一样,却怎么都看不顺眼。心脏处弥漫着,越来越汹涌的情绪——
慌乱、无措。
撕碎了多日的掩饰。
……那个人。
花子,会死吗?
他回忆起了上一任审神者的结局。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胸膛,又毫不犹豫地拔出。血液汩汩,像是蜿蜒的溪流。习惯了“加害者”这个身份的男人,不敢置信地望着四周的付丧神。
最终,视线定格在了“凶手”的脸上。
“压切……长谷部……!”
花子会变成这样吗?
以这孩子的性格,是不会咬牙切齿地、满怀憎恨地呼唤某个人的名字吧。她只会、只会……
加州清光跳下房檐,踩着走廊。
在那场倾盆大雨里,花子轻轻地勾着他的小拇指,亦步亦趋地在他的身后走着。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在昏暗的雨幕内回响,传入他的耳膜。
他没有回头。
却躲不过清澈的嗓音。
“花子非常高兴能跟您相遇。”
……
他当时特别庆幸,此刻的水汽如此浓郁,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拍打声。于是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如同忽略廊道下的,被砸弯的小草一般,忽略掉女孩的话语。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
临近冬季了。
这场雨却一点都不冷啊。
……
两种画面渐渐交错。那天的雨幕,被浓烈的血液浸染。只是想象,就令加州清光感到刺痛。
“花子。”
拜托了,等等他——!
花子一丝不苟地帮山姥切国广梳理了灿金色的短发,便坐到另一个角落,自顾自地拿细绳翻着玩。
她察觉得到,山姥切国广的顺从之下的僵硬、不安,仿佛失去了四肢的猫猫,凄凄惨惨地趴在地上,除了任由她戳弄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第12章
她只好耐心地展示自己的无害。
偶尔,少年会欲言又止地看向她,碧绿的眸子内泛起微弱的光亮,再湮灭于漫长的沉默里。
花子完全不着急。
她见过大人们的劳作。
栽培植物,是要长期坚持的事。它们需要营养、需要阳光,需要爱与呵护——尤其是病恹恹的植物。
毛毛躁躁、半途而废,都会让它们夭折。
她还跟三日月先生承诺过。
“大家就交给花子吧!”
所以她会认真地去爱迷路的大人们……虽然她笨笨的,乱叫了好几天,才得知“殿”字是敬称。
花子苦闷地盯着细绳。
——“咚咚。”
房门被敲响。花子以为是加州清光到了,雀跃地起身,就听见了一道陌生的男声:“山姥切,我要进来了。”
花子瞳孔地震,步伐一滞。
是不认识的人!
她谨记着三日月宗近和加州清光的嘱咐,不能随意接触陌生的刀剑付丧神,便蹑手蹑脚地跑到衣柜前,拉开柜子,藏了起来。花子探出脑袋,冲山姥切国广比划。
“嘘。”
“要保密噢。”
是极轻极轻的气音。
比划完,她飞速缩了回去。
少年混混沌沌的思绪勉强恢复了些许清明:门外的,是压切长谷部吧?一振十分好用、比他这种仿品优秀得多的刀。为什么要躲长谷部……
在仿品身上浪费时间。
有什么意义呢?
他自暴自弃,却乖巧地环视了一圈。
……破绽太多了。
一旦压切长谷部踏入房间,只要不瞎,就不会无视审神者留下的痕迹。难道是在捉迷藏吗?
想依靠他骗过长谷部……这种事。
这一任审神者,到底对仿品抱有什么期待啊。
山姥切国广抿唇,扯了扯白布,将自己漂亮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的,才掐着节点开口——“别进来。”
压切长谷部:?!
花子:!
素昧谋面的两人齐齐震惊。
花子缩在衣柜内,眼睛弯成月牙。栽下的种子,已经悄悄盛开的喜悦感,溢满了她的心扉。
她很想去抱抱山姥切先生!
压切长谷部则陷入了沉思。
加州的方法这么有效吗?他本来是出于担忧,才决定来检查一番,防止山姥切国广的症状加重的。
青年隔着门问:“你最近还好吗?”
……“最近”。
果然,长谷部知道审神者的踪迹。说不定,最近收到的关切、重视,都是他们一起商议后的结果。
山姥切国广垂下眼帘。
光影斑驳了那抹本就脆弱的碧绿色。
他低声补充:“离我远点。”
就算伙伴的态度不佳,也比之前死气沉沉、濒临碎刀的模样好。压切长谷部从善如流地把托盘放到地上:“那我就不进去了。你的午饭在门口。”
……加州竟然真的做到了。
离开山姥切国广的住所后,压切长谷部依旧回不过神。忽然,他捕捉到危险的气息,手指反射性地握住了刀柄:“谁在……加州?!”
压切长谷部不禁诧异。
加州清光的姿态异常失控。暗红的眼眸注视着他,宛若在崩溃边缘,反而摒除了所有情绪的亡命之徒。
他迟疑着,没有松开刀柄。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呼。”
通过他的状态,确认了花子没有暴露的加州清光终于摆脱了那份剧烈的痛苦。少年强行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吓死我了。长谷部,你差点破坏了我的治疗计划。”
“不是说好了清场吗?”
“……”
压切长谷部张了张嘴。
由于负责管理整个本丸,他习惯性地将自己排除到了“清场”之外。他自知理亏,不再辩解:“抱歉。”
“我会注意的。”
加州清光神思不属:“我去看看山姥切。”
少年快步绕过压切长谷部,继续赶往目的地。大概是在对峙中缓解了大量的焦虑,见到花子的刹那,他镇定得不可思议。
衣柜长期无人使用,堆积了尘埃。
花子苦恼地拍着灰——
这种狼狈,神似他们的初见。
关于未来的彷徨,全都随着这一次的惊险逝去。加州清光甚至发自内心地觉得,前段日子的挣扎非常好笑。
他半蹲着,递出了本体。
灰扑扑的流浪之人、匆匆赶来的付丧神、近距离的锐器……只是这次不再是戒备或厌恶,刀剑也并未出鞘。
“加州清光,川下之子。不好上手,但性能很不错噢。”少年弯下眼睛,语气温和,“正在募集会好好爱惜我的人。”1
或许在相遇的第一秒,就该这样做了吧。
花子:……诶?!
花子懵了懵,手忙脚乱地接住刀。
她刚抱完山姥切国广,捏着白布夸赞他的协助。现在为了接加州清光的本体,自然地松了手。
山姥切国广蜷成一团。
……既然是仿品。
不被选择也是正常的。!
第10章 第10章
由于缺乏营养,长期处于吃不饱的状态,花子的身高是比同龄人低的——七十多厘米的真刀,彻底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她摇摇晃晃地往后倒。
第13章
加州清光立刻伸出了手。
花子直觉性地预测到了少年的动作,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两人的肌肤同时触碰到冰冷的刀鞘。
加州清光不由得微怔。
这一系列的反应,透露出的信赖,令他心情复杂。花子仿佛无比肯定他会保护她……就像他每一次用冷漠的言语当作刺,都会被看出尖刺下的矛盾、不安。
花子回了个灿烂的弧度。
在加州清光的投喂下,她的脸颊终于多了些肉。取掉了纱布,尚未痊愈的擦伤映入付丧神的瞳孔。
“花子没有完全理解。”
灰蒙蒙的光线勾勒着她的眉眼。依旧散发着在昏沉的世界里,反而越发坚韧的朝气:“但是,加州先生——”
“我很擅长爱惜别人!”
她注视着加州清光。少年先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才从她暗藏的忐忑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花子难道以为,“爱惜加州清光”这件事,是要竞争选拔上岗的吗?
什么嘛。
互相都在担心被拒绝。
加州清光失笑。
“忠诚”……或许是超纲的题目。
他没有强求5岁的主公100%地消化他的意思,只是拿起本体,解救了辛苦的花子,再补充道:“那么,未来请多指教。”
诶,眼睛又亮晶晶的了。
小主公比他还高兴的样子。
好乖啊。
放下纠结后,无缝戴上了厚厚的滤镜的加州清光,没忍住,肆意地揉了揉花子的头发。
花子呆了呆,蓦地低头。
加州清光僵住,悄悄关注着两人的山姥切国广震惊地向他投去谴责的表情——两位付丧神都敏锐地瞄到了女孩泛红的眼眶,以及一晃而过的水光。
山姥切国广:你干什么了?
加州清光:不知道啊,救救我……
山姥切国广:快反思!
……
付丧神们进行了激烈地眼神交流。正当他们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哄孩子时,花子已经熟练地调整完了。
她小心翼翼地揪住上方的手,带着加州清光一下一下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然后弯着眸子坦诚地表达。
“谢谢。”
“花子很喜欢!”
跟三日月宗近的那股疏离感不同,上一次被如此亲昵地抚摸,是遭到抛弃的时候。再上一次……
就要追溯到两年前了。
场面寂静了一霎。接着,一片片花瓣自加州清光的身上涌出——是每当刀剑付丧神过于喜悦,就会触发的特技“樱吹雪”!
加州清光狼狈地被花瓣淹没。
仗着花子不了解“樱吹雪”的机制,他矜持地咳了咳,拖长了语调:“这样的事,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
所以……会更加宠爱我的吧?
山姥切国广自闭了。
他将探出去的脑袋缩回白布里,不去旁观这和谐的一幕,幽幽地想: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秀?就算早就明白仿品是不会被重视的,这样贴脸秀也太过分了。
#仿品的命也是命#
……他会非常落寞的啊。
因审神者最近的悉心照料,而诞生的飘渺的希冀、期许,默默熄灭。他回归了沉寂。
“啊,是工具箱!”
“我做了试试,辛苦您了!”
……甚至要在他的房间做礼物吗?!审神者似乎十分开心。反正,绝不会是送给他的。
这是审神者,不能赶走的物种。
白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是山姥切国广捂住了耳朵,努力逃避两人的交流,防止自己被打击一次又一次。
“喊我‘清光’就好。”
“不必加敬语。”
——山姥切国广表示点赞。
……算了。不管是“山姥切”,还是“国广”,审神者都是不会叫的。疏远的“xxx先生”,才是适合他这种仿品的。
不过,好奇怪。
加州清光的语气,有些低沉?
——“清光!”
审神者……真的……改称呼了。山姥切国广丧丧地贴着墙壁,灿金色的发都黯淡下去。他面无表情地批评:加州清光到底在低沉什么啊!
明明比他这种仿品受宠多了。
开始生闷气!
加州清光同样在生闷气。
他的视野,没有被白布遮蔽。花子专注地制作花卉玩偶的姿态,让刚刚献上忠诚、迫切需要主人的关注的他痛苦极了:真好啊,满是爱意的礼物……
好羡慕山姥切。
他抿唇,心不在焉地扯着棉絮。
至少,主人最黏的人是他,穿的是他的内番服。他是唯一的主人直接喊名字的刀……不!行!仍然没办法理智地对待这个礼物!他也好想要一份……
但加州清光说不出口。
总是撒娇的刀,却不怎么敢向主人提要求。于是他心有灵犀般地,做出了与山姥切国广一样的选择:逃避。
加州清光:“我去门外守着。”
制作完成,就要送给山姥切国广了吧?这种融洽的画面,他才不要见证。主人对山姥切真上心……没有宣誓效忠,没有主动做任何事,就获得了珍贵的礼物。
加州清光坐在廊道上。
他的下颚搭着膝盖,患得患失的情绪在精致的眉宇间晕染开。垂着的睫毛斑驳了暗红的、漂亮的眼眸。
第14章
果然,他之前表现得太惹人厌了。
……
#端水萌新毫无危机感!#
花子沉浸式地做完了玩偶,才松了口气。她抬头,环视一圈,大惊失色:……清光和山姥切先生都化作怨念蘑菇了!发生什么了吗?!
她无措地捧着玩偶。
总、总之!一个个安慰吧!
花子忧虑地瞥了下门外的加州清光,果断地捧着玩偶,小跑到山姥切国广的附近,戳了戳万念俱灰的一滩白布:“山姥切先生,可以看看我吗?”
……命令吗?
审神者是要他帮忙挑礼物或筹备惊喜吗?即便是仿品,这种事情也显得过于残忍了。
山姥切国广恹恹地冒出半个头。
他骤不及防地迎上花子的笑容。
月牙般的眼睛内盛着极具包容性的温柔。款式类似于巫女服的红衣衬着可爱的脸蛋。
伤口反而增添了她的活泼感。
“给山姥切先生的!”
山姥切国广的目光愣愣地往下移。
女孩的指腹上残留着往日的疤痕。而她的掌心,捧着一朵太阳花:灿金色的花瓣,跟他的发色很像。塞了棉絮之后,花朵柔软又蓬松。极符合他的偏好。
“为什么……是我……”
他宛如是在为凄惨的历史寻求一个答案,磕磕绊绊地、语无伦次地强调:“我只是个仿品。我不值得审神者投注精力……”
花子安静地凝视着他。
她思考一会儿,慢慢地抱住了这位“遍体鳞伤”的付丧神,指尖安抚性地梳着他的短发。
“没关系的。”
“花子跟你一样。”
“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噢。”
……
“希望您快乐起来。”
“山姥切先生。”!
第11章 第11章
披着白布的少年抱着玩偶。
他一如既往地垂着脑袋,模糊了表情。一片片飘落的樱花,以及万分珍惜的动作,把他的想法暴露得一干二净。
山姥切国广的耳垂红得惊人。
他酝酿半晌,鼓起勇气承诺道。
“作为国广的第一杰作。”
“我不会辜负您的!”
门外的加州清光:啧。
虽然没有打断山姥切国广的宣誓,但还是悄悄地在内心bb:反正,不管怎样,第一个向主人表示忠诚的,都是他加州清光!
就算主人似乎偏爱山姥切……
完全忘记是自己安排了这个任务,且再三叮嘱过“山姥切的问题比较复杂,需要耐心处理”的加州清光默默泛酸。
花子倒是没忘记。
所以陷入了苦恼。
她并不是“审神者”。如果山姥切先生的一切憧憬都建立在“审神者”的前提上……这个谎言会给予他更大的痛苦。
花子瞅了瞅神游的加州清光。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私自违反约定,委婉坦白——要是引起了加州清光的厌烦,她大概会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被丢掉。继而完成不了小妖怪们帮她定下的目标……
她卷翘的睫毛微颤,有了决断。
“山姥切先生的这些话,是对谁说的呢?对来自时、时之政府的审神者,还是对花子本身?”
嗯……是时之政府吧?
花子记不清了,不过问题不大!看山姥切先生的模样,应该准确地理解了她传达的信息。
山姥切国广是茫然的。
他长期自我封闭、昏昏沉沉。不清楚第二任审神者是被杀死的、这座本丸已经叛逃,成为了暗堕本丸。快要生锈的大脑根本get不到花子的暗示。
他的思路很直白。
他对“审神者”这个职位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理所当然地——他给出了答案:“花子。”
他糊里糊涂地收获了甜甜的笑容。
这一届审神者……好闪耀。
山姥切国广怔了怔,一边不断冒着一簇簇的樱花,一边往白布中缩了缩,修长的手紧紧抱着太阳花玩偶。碧绿色的眸子倒映着散落在地上的花瓣。
围观的加州清光:……
#这就是笨蛋的幸福吗#
见证了所有悲剧、参与了本丸的全部决策的他,轻易地猜到了花子的想法。假扮审神者本来就是为了提高山姥切的配合度,以山姥切目前的状态,得知真相也无所谓。
他介意的是。
花子偷瞄他时,展现出的胆怯。
……不心碎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他这种缺爱的刀剑付丧神。他难过地想:比起恐吓过自己的人,果然更喜欢温顺的山姥切吗?
花子发现了加州清光的低落。
即使少年有所掩饰,也骗不过她。花子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感到了心疼,并思考起解决办法。
忽然,她灵光一现。
“清光。”
……第一步就失败了。她隐约判断出,加州清光期盼着她的依赖、信任,于是准备学着亲戚家的孩子,拖长音调,软乎乎地、撒娇般地呼唤大人。
显然,她不擅长撒娇。
她顿了顿,坚强地张开手臂。
“可以背着花子走吗?”
“腿会痛。”
她习惯了忍耐不适。这点痛,影响不了她——然而花子无师自通了灵活的疼痛标准,迈出了端水大师的第一步。
第15章
加州清光:……
少年端详她。
其实,在听见“都是被抛弃的孩子”之后,他跟山姥切国广产生了同样的探求欲。但两个人都担心戳到花子的伤心事,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他扫过花子的疤痕。
“……上来吧。”
他莫名释怀了。
喜爱度什么的,慢慢培养就好。
主人健健康康的才重要。
他背起花子,在阴郁的天空下,踏着破旧的廊道。杂草攀附着柱子,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的味道。
花子的长发搭着他的肩膀。
“清光,高兴些了吗?”
“……”
加州清光哑然。他犹豫着,试图平淡地带过这个话题,毕竟深究下去,就不得不聊一系列的心路历程了。
花子揽着他,继续道:“破坏了我们的约定,对不起。但我不想被清光讨厌……我会努力做很多事的,希望清光原谅我。”
加州清光惊愕地停步。
“不不不、我怎么会——”
糟糕,语言系统面临严重挑战。
他难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他知晓了偷瞄他的一刹,花子流露出的胆怯的含义——并不是不信赖他,而是不信赖自己。
他曾深深地体会过这种缺乏安全感的滋味。
加州清光放下了花子。
他半蹲着,和花子平视。
“我没有生气。”
少年弯了弯暗红的眼睛,轻声陈述:“我的本体是刀剑。爱惜我的、我所认可的主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他伸出了手。
是那只总是被花子虚虚地牵着的手。
“重新定一个不能打破的约定吧?只要你一直这样爱惜我、经常使用我,我就会永远陪着你,服从你的命令。”
……永远。
在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人为她用过这个词。因为大家都觉得她是累赘,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与她的羁绊。
她的睫羽一扇,泪珠滚落。
“诶诶诶——!”
信心满满的加州清光慌了。
在他们的接触里,花子是个懂事到极点的孩子。这是她第二次控制不住泪水。上次是出于恐惧、崩溃,这次则是彻彻底底的雀跃和感动。
花子捂着剔透的眸子。
“可以不是主人吗?”她哽咽着,谨慎地询问,“我会遵守约定,一直一直爱惜你……你可以当花子的家人吗?”
她紧张地等待着回应。
泪水顺着她的指缝,啪嗒啪嗒掉。她不敢去看加州清光的表情,只是举着瘦削的、带着疤痕的手。
直到少年认真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她的耳畔恍惚间听到了许多争吵、唾弃。从两年前,就持续到现在的惶然,仿佛终于抵达了终点,送她独自远行。
“当然可以。”
纷杂的声响,被少年清朗的嗓音一扫而空。
或许是想调解氛围。
他的语气里带着很温柔的笑意。
“我可爱的花子。”!
第12章 第12章
三日月宗近握着茶杯,注视着氛围融洽的两个人,若有所思地微阖眼帘。热气氤氲,描过他的发尾,悠悠消散在越来越冷的环境中。
……真是惊人的转变啊。
虽然在得知“误入本丸的是一个具有灵力的小孩”时,他就判断出,这是本丸最后的机会——诡谲的天空、日渐稀缺的资源、难以修复的伤势……
他们需要一位提供灵力的人。
而且,流浪的小孩子,比成年人更容易忽悠,就算性格恶劣,也能慢慢教导。脱离了时之政府的束缚,他们完全可以用严厉一些的手段。
他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没想到……
三日月宗近抿了口茶,暗自感慨。
才半个月,这位年幼的姬君,就陆续获得了加州清光、山姥切国广的忠诚。前几天,加州清光甚至特意找他私聊,试探他的态度,令他忍俊不禁。
他是一振分外超然的刀。
两任审神者,都磨损不了他的神性。只是,目睹的众多惨剧,将他推到了人类的阵营之外。
他不愿再交付什么。
他佛系地看着加州清光帮花子扎辫子:少年轻手轻脚的,又十分灵活。乌黑的长发迅速地被盘起,化作“小花苞”,再以一个打成蝴蝶结的细绳收尾。
真复杂。
是他的知识盲区了。
不过两个人都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仿佛两条临近终点的线相交之后,划出了崭新的轨迹。新的色彩抹除不了往日的伤痕,却支撑起了原本残破不堪的未来。
特别漂亮的画面。
如此甚好……
就是粟田口那边,不能再拖了。那么多振重伤的短刀,必须尽快接受治疗,该怎么安排呢……
三日月宗近正思索着。加州清光就趁着花子用廊道外的水滩当作镜子,观察发型的间隙,拉着前辈小声bb:“三日月殿,你有没有觉得,花子有心事?”
“嗯?”三日月宗近仔细回忆一番,笑着回答,“啊哈哈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加州清光(僵住):……
这确实不能怪他。
认主前,他在故意忽略花子。成为家人后,他套上了厚厚的滤镜,而花子会努力隐藏思绪,配合他玩闹。一个被“蜜糖”遮蔽了眼睛,一个拿出了5岁幼崽的巅峰演技。
第16章
于是清醒的人只剩下三日月宗近。
加州清光察觉出端倪,是因为——他无意中望到了,独处时异常沉寂的花子。神思不属、一点朝气都没有。板着脸,非常彷徨的姿态。
他准备问问“怎么了”。
可是,一旦瞥到他,花子便立刻扬起了灿烂的、毫无阴霾的弧度,拨开了所有的乌云。
难道是怕孤独吗……?
持续蹲点后,他否定了这个猜测,并逐渐明白了真相:花子有事瞒着他。
他耐心地等—硬是没等到坦白。
三日月宗近点头:“这样啊。”
同为这座本丸的最初的一批刀剑,他懂了加州清光的言下之意。容貌绝佳的青年从容地弯眸:“为年轻的孩子解惑,也算是老爷爷的用处之一吧。”
“我会找姬君聊聊的。”
花子在纠结。
她预设的路线是,在本丸内帮忙。等付出的劳动足够多了,再讲述“我的两个妖怪朋友”的故事……然而,加州清光养她的物资,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沉重又沮丧地想。
卖掉花子都还不起了。
很完蛋。
她就该坚持啃树叶的!
彻底安定下来,且掰着手指,盘点了自己的劳动、吃掉的食物的价值,发现根本不配提要求后,花子的世界开始崩塌:从现在起啃树叶来得及吗……
#流泪猫猫头#
这份崩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以至于,在收到询问的刹那,她的嘴越过脑子,说出了答案:“在苦恼离开的事。”
刀剑付丧神们齐齐一怔。
花子瞳孔地震,蓦地放下托腮的手。
今日,三日月宗近跟他们一起来到了山姥切国广的房间。她过于惆怅,担心控制不住情绪,影响到好不容易才变得积极一点的山姥切国广,就陪着三日月,坐在廊道上喝茶赏景。
她先紧张地瞅了瞅房间内部。
清光和山姥切先生都一动不动的,估计没听见——花子松了口气,“偷偷摸摸”地把房门合上。
然后拼命地解释!
“不是要告别的意思。”花子着急,手也在比划,“亲戚将我丢弃后,我遇到了两个小妖怪……”
三日月宗近一派镇定。
藏于他的瞳孔中的美丽纹路,搭着细密的睫毛,透着时光沉淀后的静谧。在他营造出的氛围的安抚下,花子慢慢摆脱了慌乱,认真地讲清楚了自己的烦恼。
女孩无比苦闷地、试探性地总结道:“其实,我挺擅长啃叶子的。清光会同意的吧……”
三日月宗近微不可察地被茶水呛到。
“姬君,不要擅长奇怪的东西啊。”他颇为无奈地叹息完,放下了杯子。茶水泛起涟漪,映入他的眼眸。
结合粟田口的现状,他有了计划。
支走花子,保证她的安全。再向粟田口的刀剑们摊牌,等他协调完,花子大概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只是,或许出于个人的不解,又或许是避免房间内的两个付丧神冲出来,破坏绝佳的问询机会。
他开口道:“这座本丸并不美好。姬君初来乍到,却丝毫不畏惧我们,甚至主动靠近……为什么呢?”
这份勇敢与敏锐,源自何处?
花子歪了歪头,忽然笑起来,琥珀色的眸子如趟过石子的溪水,透澈极了:“刚被亲戚们轮流照顾的时候,我总是悄悄哭,一直哭一直哭……但花子是讨人厌的孩子,必须要在大人们意识到之前擦掉泪水,防止给大家添麻烦。”
“我只好不停地对自己说。”
“‘花子很坚强’‘花子已经努力了’……我了解难过无助、不想被抛弃的感觉。清光跟山姥切先生,一定比当初的花子更痛苦。”
“我曾经非常想要温柔的、怀着爱意的拥抱。”女孩顿了顿,生机勃勃地补充道,“所以,我决定去拥抱清光和山姥切先生!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花子不害怕掉眼泪!”
……
枯黄的树叶落在木桌上。
三日月宗近看着粼粼的、盛着斑驳倒影的茶水,掩盖下了纷杂的心绪。为了促进加州清光与花子的关系,他随意地评价过花子“是个好孩子”。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
“……花子。”
的确是念起来很可爱的名字。
“出行的事,我会安排的。”!
第13章 第13章
——不愧是三日月先生!
交谈结束后,三日月宗近思虑了一会儿,就拉开门,带走了同样是“老资历”的加州清光,去商议出行的事。
——行动力超强!
花子肃然起敬,默默学习。
没了热衷于喝茶赏景的“老爷爷”的陪伴,临走前,加州清光特意把她提回房间,顺带叮嘱了山姥切国广一些注意事项。
对此,山姥切国广表示。
“仿品在名剑的眼里,果然……”
加州清光:……
首先,他只是川下之子,跟三日月宗近那种“名物中的名物”不一样。其次,寻常的叮嘱罢了!不要擅自往打压自己的方面解读啊!
他头疼地叹了口气。
第一任审神者,就是利用了山姥切国广的自卑,将他pua到彻底封闭……不过,也恰巧躲掉了后来的众多痛苦,才能自然地接受花子,没有极端的举动。
第17章
“总之。”
“花子就暂时交给你了。”
——山姥切国广一秒清醒。
自卑是一回事,执行任务是另一回事。虽然十分介怀“仿品”的身份,性格孤僻,但各项事务都处理得很好,是一名值得信赖的、优秀的伙伴。
山姥切国广郑重点头:“好的。”
于是问题来了。
一振孤僻的社恐刀,如何照顾主公?
他迟钝地意识到现状的严峻性。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加州清光与花子互动,他披着白布听。两个人独处,全靠花子调控气氛,安抚他的情绪。
山姥切国广盯着太阳花玩偶。
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记不清了。隐约捕捉到的碎片,都是女孩体贴又克制,把他当作易碎品珍惜的画面。
山姥切国广:……
他是诞生于安土桃山时代的刀,认真计算,存在了几百年。而主公……没记错的话,是5岁吧?
山姥切国广:……
#晴天霹雳#
责任感一流,谨记着“要耐心对待山姥切先生”的花子,理所当然地察觉到了他突然之间乌云密布、隐隐崩溃的心情。
勤奋的花子要开始“劳动”了!
她卷翘的睫羽微垂,沉吟半晌。
即使在乌云密布的世界里,山姥切国广仍旧非常爱惜地抱着太阳花玩偶,仿佛和这朵柔软的、灿金色的花融为了一体。
她似有所悟。
山姥切先生,好像特别喜欢它。
花子才5岁。
她关于“人际”的理解,大多是以自身经历为基础,尽量搜寻参照物,去揣摩对方的想法、感受——也就是如天赋一般的,尊重每个人的阴霾的同理心。
如果是山姥切先生……
她先弯着圆眼睛,露出笑容。
要温柔地、像是靠近容易被惊走的鸟雀。
“制作花瓣的时候,联想到了山姥切先生的头发。”花子的嗓音清清澈澈的,“是很漂亮的颜色。我听大人们聊过,有一种贵重的、可以让大家免除饥饿的物品,就是金色。”
山姥切国广抬头。
不要说我漂亮啊——!
这句口头禅,完全讲不出来。他明白,这位年幼的孩子,正在纵容他。他破罐子破摔了,一边颓废,一边享受,舍不得去反驳……就算是夸他漂亮什么的。
“免除饥饿……真好啊。”
花子继续道:“所以,我敲定了这朵花。它会向着太阳长大,还承载了花子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这些,都是花子想告诉您的。”
……最珍贵的东西。
我这种仿品吗?反正,等刀剑多了——
山姥切国广百感交集的思绪忽地一顿。花子低估了刀剑付丧神的听觉,他与加州清光,都完整地听到了廊道上的谈话。他清晰地知晓了,“被抛弃的孩子”的含义。
他触碰到了花子脆弱的一面。
总是朝气蓬破、井井有条地料理一切,成熟得远超同龄人的主公,也是个会悄悄哭泣、害怕被丢掉的孩子。
他一直奇怪于花子的疤痕,现在懂了。
……最珍贵的东西。
这同样是他想传达给花子的。
长期的自我封闭,停滞了山姥切国广的时间。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他都活在前两任审神者的失望、厌恶里。那些话语一遍遍地切割着他,使他鲜血淋漓。
直到花子拥抱住了他。
人类的温度、溢满的爱护之意。
不断重复的“我不会伤害你”。
……
他本以为,新的主公,是在阳光下,由宠爱浇灌出的人。因为她那么灿烂、有着无比充沛的韧性。
他感到了不安。
如此耀眼的主公,跟仿品并不搭。
此刻,他有了更契合的认知:他们两个,不是热烈的太阳和黯淡的月亮,而且互相攀附着、交错着,一起生长的两株残缺的藤蔓。至少,他不会再让主公陷入过去的困境。
孤僻的付丧神找到了勇气!
他是个别扭的话废。
然而,他回忆着主公的含着稚气的发言——“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花子不害怕掉眼泪!”
山姥切国广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他在花子担忧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走到她身旁,僵硬地蹲……差点双腿一软,摔在主公面前,幸好作为刀剑付丧神的他身手极佳,稳住了姿势。
山姥切国广单膝点地,抱住了花子。
山姥切先生……?
花子被白布笼罩,不知所措。少年过于紧张,忘记了放下玩偶,给予了她一个隔着假花的抱抱。
柔顺的金发划过她的侧脸。
山姥切国广控制不住地结巴。
“我、我也是。”
他的大脑内流窜过极其复杂的心理活动。从花子根本看不到的表情,纠结到了拥抱的力度,再晕晕乎乎地考虑起措辞,整体凸出一个混乱无序。
“珍贵、花子、期待……”
花子:……?
问题不大,是值得鼓励的山姥切先生!
她怀着宠溺,“嗯”了几声,表示自己有在好好地听——随着破碎的词汇一同冒出的,是一簇簇樱花。
成功地被糊了一脸。
她在白布下,任由樱花顺着肩膀滑落。
第18章
她轻轻摸了摸山姥切国广的头发。
“可以慢慢来噢。”
“花子还会陪伴您很久很久。”
陪伴、很久很久——
失控的语言系统找到了主旨。
山姥切国广恍然大悟。开窍的喜悦压过了社恐,他从未如此流畅地表露过心迹。或许之后会尴尬惶恐,至少目前格外自信。
“我非常期待与您相伴的未来!”
“以后。”
“请不要再独自哭泣了。”!
第14章 第14章
另一边,两位付丧神正在商议。
加州清光率先提出了质疑:“三日月殿,你真的同意了?外出这件事,是很危险的,万一……”
他省略了余下的话。
少年的眸光晦涩。他不愿意把花子往坏的方面想,但他真的太缺乏安全感了。万一花子不回来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三日月宗近失笑。
“这就是当局者迷吗。”作为诞生自平安时代的“天下五剑之一”,三日月不疾不徐地点出,“那孩子十分依赖你啊。”
“不要做会让她难过的事。”
这是超出了预计的发展。之前有意促进两人关系的三日月宗近,实在没料到,加州清光会隐隐浮现出“圈养花子”的念头,试图将人彻底绑在本丸。
加州清光依然在犹豫。
他抿着唇,精致的眉眼间添了些锐意。
失去花子的风险,哪怕是万分之一,他都拒绝承担——三日月宗近只好再度加码:“那是她和妖怪的约定。你要擅自撕毁掉这个约定吗?”
……约定。
加州清光陷入了沉默。
他与花子,也有约定。如果花子会这么认真地履行跟妖怪们的约定,那向他承诺过的,永远爱惜他……
见他有所动摇,三日月宗近颇为欣慰。
旁观者清。
一直地位超然、心如明镜的三日月,毫无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非常理解加州清光的痛苦。只是,为了防止情况急转直下,他必须提醒一件事。
“加州。”
他减去了敬称。
“殿”这个敬称,本来就是第一任审神者在职期间,遭到精神打压的付丧神们,出于“彼此安慰”的想法,开了个秘密会议,定下的微弱的反抗计策之一。
不过,第一批的刀剑。
只剩下他、加州和山姥切了。而山姥切国广,又因状态极差,没参加会议……保留敬称,算是一种缅怀吧。
三日月宗近不免叹息。
他注视着交情最长的朋友、共同经历了磨难的战友,循循善诱:“你是为了什么,认可花子的呢?”
……为了什么。
这简直是送分题。
加州清光不假思索地张嘴,却蓦地惊醒——他珍视的、喜爱的主公,是温柔而坚韧的。她会为了初识的妖怪指出的前途未卜的路,翻山越岭、不敢停歇。
她拥有着在无数次的失落后,还敢主动踏出第一步、并聆听每个人的心灵的赤诚与勇气。
……圈养。
说不定会扼杀打动了他的这一切。
花子——信任着他。
“春日的美丽不在狭窄阴暗的房间里,是在辽阔的山野上、一望无际的天空下。”三日月宗近委婉地暗示完,总结道,“加州,不要辜负她的信赖。”
春日的美丽……
加州清光半阖眼帘,忽地松懈下来。
他落寞却释怀地笑了笑:“受教了,三日月殿。”
亲手磨灭她的光辉,是更深的地狱。
既然小主公是一位高洁的姬君。
那他确实该遵从主命的。
帮差点走偏的朋友回到了正途,三日月宗近便效率极高地进入了下一个议题:“除了履行约定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处理粟田口一派的问题。”
这也是加州清光的苦恼。
粟田口一派的刀,数量众多,且关系融洽,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大家庭——所以成为了第二任审神者的重点虐待对象。
悲鸣、憎恨,全是那个男人的助兴剂。
加州清光一度庆幸,跟他的羁绊最深的大和守安定,不知为何,从未被审神者锻造出来。
不然,粟田口一派的惨剧……
就轮到他们了。
就像连环杀人犯,总是会到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为公众的恐慌而感到愉悦一样。在第二任审神者的有意折磨下,一期一振只能看着弟弟们一次次地被虐杀、碎刀……
粟田口派的短刀太多了。
太容易锻出来了。
于是……几乎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惊愕于人类设计出的刑罚,原来是那么残酷、原来有那么多。
一期一振积攒的恨意,比任何人都浓。
加州清光没法劝一期一振放下。
平心而论,换成他。
他也放不下。
“虽然我们的伤痊愈了,占有优势,但……我不希望与粟田口的刀剑们发生战斗。”三日月宗近陈述道,“我会教花子制作灵力符咒,用来治疗粟田口的短刀。他们收了恩惠,应该可以顺利协调到‘无视花子’的程度。”
无视就足够了。
至少保证了花子的安全。
“要是协调失败……”
“我们就去找远征部队。”
——他提到的“远征部队”,是时之政府发布过通缉令的叛逃刀剑,也是这座本丸搁浅在这片区域的原因。
第19章
即使第二任审神者残暴至此,这座本丸的刀剑们,最初的计划,是先协助一部分伙伴逃走,再通过时之政府,更换一个审神者,而不是斩杀主公。
然而。
比起消耗品、异种族。
时之政府更重视稀少的审神者。
他们的上诉被镇压,逃走的远征部队被通缉,时之政府甚至允许那个男人亲自来追捕“叛徒”——为了阻止他们向其余的,善良的审神者求助,通往万屋的隧道也关闭了。
他们成了孤岛。
绝境之下,才组建了斩首阵容。
“远征部队啊……”
三日月宗近的方案很完善了,加州清光没有意见。多年的默契,还让他猜出了陪花子外出的最佳人选:山姥切国广。
因为早早封闭、对本丸的现状一头雾水,留下来纯纯添乱,不如派出去当守卫……果然是专属于笨蛋的幸福。他不愿继续想象,心不在焉地说。
“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
“一期?”
压切长谷部敲了敲房门。
很快,门内的人就来开门了。一期一振礼貌地接过餐盘,鎏金似的眸子暗沉沉的,完全没有曾经的温和、雅致。
他挡住了房间里的凄惨景象。
断肢的、重伤的短刀们,大多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药味弥漫,吸满了血的纱布红得吓人,整齐地堆叠成小山坡。
“好疼”“一期哥”之类的呢喃此起彼伏。
一期一振机械地勾唇。
“辛苦你了。”
“长谷部。”!
第15章 第15章
冬季来临。
加州清光慎重地筹备着物资。
考虑到人类幼崽的免疫力,他无情地征用了三日月宗近的多余的衣服,改成了花子的。不然,外出之后,被冻感冒的话,不一定能及时得到救治。
他记得。
这个时空的基础医疗有待提高。
还有食物——麻烦的是,这类物资,是压切长谷部在管理。突然抱走大量食物,肯定会引起怀疑。
他稍加思索,把锅扣给了山姥切国广。
在厨房蹲到压切长谷部后,他流畅地、抑扬顿挫地说出了编好的借口:“嗯……你知道吗?山姥切竟然主动提要求了!不过要求的内容是想囤一笔粮食,独自过冬。”
压切长谷部:……?
#你到底对山姥切做了什么啊#
青年俊朗的面容上充满了迷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加州,你确定你的治疗方式没问题吗?”
他暂时没往“人类”身上猜。
众所周知,这是一座暗堕本丸。伤痕累累的刀剑付丧神们全都抗拒陌生的人类,绝不可能为人类打掩护!
#绝不可能!#
所以他忧虑的是,加州的精神状态。
什么样的治疗方式,需要清场?连他都被禁止靠近。虽然山姥切国广愿意进食了,但似乎越发自闭了?仔细一想,上一次交流时,山姥切的语气低落得不太正常。
“加州,你没做过分的事吧?”
加州清光:……
扣的锅多了,总会沦为背锅侠的。
“没有——!”
少年无奈地,抱怨似地拖了拖尾音。他的红眸因诧异而微微睁了睁:“长谷部,稍微相信我一点啊。”
他明明一直很靠谱!
接收到他的抱怨与指责的压切长谷部愣了愣,认真地反思起自己:他们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友。就算本丸的各位都深陷阴霾,他也不该怀疑加州的动机……
他心虚地笑了笑,不再深究。
“我去拿物资。”
“山姥切就拜托你了。”
他转身离开,错过了加州清光的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比他更加浓厚的心虚:……希望摊牌的时候,三日月殿帮忙分担一下长谷部的怒火。
总之,物资成功到手!
……钱要怎么办呢。
加州清光长长地叹了口气。普通情况下,他们是完成时之政府发布的任务赚取金钱,拿去万屋消费。
叛逃后,全靠种田自给自足。
“那个……”得知了这一障碍的山姥切国广默默举手,掏出了几个小金块——是第一任审神者赏的。他拒绝回忆自己是怎么得到小金块的:“我好像有钱。”
加州清光:?!
拼拼凑凑的,勉强合格了。
于是,等花子在三日月宗近的教导下,闭关了几天,制作了一堆灵力符咒后,惊喜又感动地收到了许多礼物。
她泪汪汪的:“清光。”
“因为是你的第一次出行。”加州清光将他们送到鸟居前,掩饰着情绪,略别扭地说,“或许准备得不够齐全。如果有缺乏的物品,就告诉山姥切。”
花子注视着他,蓦地笑起来。
非常想要安慰的样子,却一句话都不说。清光好像习惯了把不好的一面都隐藏,装作若无其事、不在意。
红色的、玻璃一般的眼睛。
一直提醒着花子——我的世界在下雨。
她握住了加州清光的手。
不再是保持着距离地,虚虚地牵着,而是紧贴着肌肤,便于传递温度的力道。花子的表情流露着一种通透的、清澈的包容性:“——清光是害怕寂寞的孩子。”
“……”
第20章
“我不是。”
加州清光故作平淡地否认。
“嗯,是花子太喜欢清光了,才会产生‘希望清光舍不得和花子分别’的想法。”
花子懂事地给他搭了台阶。
“约定好了。”
“清光要乖乖等花子回来。”
一如既往地敏锐啊……加州清光投降了。他明白,花子是在委婉地承诺,她一定会回来,不要那么紧张。
他勾住花子的小拇指。
“约定好了。”
山姥切国广仍旧回不过神。
出行的前一天。
他才被三日月宗近约谈,知晓了一切。为了增加可信度,三日月宗近悄悄地带他去本丸内部逛了一圈。
山姥切国广(震惊):……
#整个刀就是恍惚,特别恍惚#
我们本丸居然成为了暗堕本丸、有同伴遭到了通缉、粟田口一派怎么办啊、怪不得隐约觉得大家都不怎么正常……
肩膀上的担子忽然变重!
他必须守护好小主公。
怀着这样的决心,他在赶路途中,一丝不苟地照料着花子,严防死守所有受伤或生病的可能性。
天气愈来愈冷。
他们走了很远。
远到山姥切国广难以想象,花子是如何在一无所有的境况里,独自走到本丸,获得加州清光的救助的。
……真不可思议。
抵达目的地的刹那,天空下起了雪。
热衷于暗中观察的两个小妖怪,躲在树丛后面,交头接耳:“人类的孩子”“哇,旁边的是刀剑付丧神吗”“她做到了诶”“好神奇好神奇”“锋利的刀、恐怖”“恐怖恐怖”……
山姥切国广:……
他们听得到啊!
好嚣张的交头接耳。
花子倒是已经熟悉了两个小妖怪的性格。她忍俊不禁,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不会过去,你们别怕。”
“花子做到了!谢谢你们。”
小妖怪们安静了片刻。
两个团子缩着,手脚都藏到了毛茸茸的表皮下。它们端详着花子,进行了激烈的眼神交流。左边的团子说道:“反抗除妖师的时候,我们欠下了一个人类的因果。他帮了我们。”
右边的团子点头:“是的是的!”
“他出身自游街。我们本来准备把他引去鬼杀队的……这样至少不必饿肚子。他还有个妹妹。”
……花子雀跃的心情渐渐沉寂。
她望着树丛后、身形模糊的两个小妖怪,察觉出了它们的态度:它们并不想和她交朋友,而是要用她的这份恩情,去偿还欠下的另一份因果。
她感到无措。
“不要沮丧,人类的孩子。”
两只小妖怪踌躇着,谨慎地踏出树丛。它们站在花子的前方,细细的手交握着,宛如斩不断的羁绊。
“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交付了真名的妖怪,会变得孤独。永久的生命,也会化作诅咒。”
“很高兴帮到了你——该说再见了。”
白雪飘落。
两个毛团子的身上渐渐挂满了零碎的白雪。花子披着山姥切国广的白布,无意识地捏紧了付丧神的手。
就像是对面的、互为伴生体的妖怪。
“再见!人类的孩子。”
“再见!与神结缘的孩子。”!
第16章 第16章
小妖怪们消失得悄无声息。
没有脚印、没有踩断枝桠或摩擦树叶的动静。花子却愣愣地站在原地,想起了被抛弃的那一天。
明明哪里都不像。
霜雪与骄阳、寂静与嘈杂。她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港湾,不必茫然地思考该怎么在冬季来临前,找到新的栖息地。
但是。
她惶然的心情。
又跨越时空,溢满她的胸腔。
山姥切国广察觉到她的失落,轻轻地拍掉她的白布上的碎雪,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要上来吗?”
少年的声线跟漂亮的外貌不同,低沉的、极具男子气概,彰显着他可靠且反差萌的一面。同款的白布垂在地上,沾了尘埃。
笨拙的话废努力安慰着小主公。
花子罕见地恹恹的。
她一言不发地爬到山姥切国广的背脊上,任由少年托着她,一步一步地在树林里穿梭。
她的额头贴着少年的肩膀。
一种粘稠的、苦闷的难过,随着两人的沉默,逐渐蔓延开来。忽地,一颗水珠啪地砸到山姥切国广的脖颈处——他本以为是簌簌的雪。
直到体会出水珠的温度。
“……”
主公……是在流泪吗?
他怔了怔。
山姥切国广张了张嘴,又败于话废。只好抿着唇,无措地继续走,冒着漫天的、愈来愈汹涌的雪,向妖怪们指出的游街前进。
……至少别让小主公感冒。
“是花子做错了什么吗?”
耳畔响起了喑哑的话语。丧气的,委屈的,含着浓厚的不解,如同每一个碰到了克服不了的阻碍后,揪着哥哥当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
山姥切国广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主公已经很棒了。”
“既然谁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一定要分别呢?”
“……”
山姥切国广给不出答案。
听完小妖怪的解释,他其实是有同感的。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如此脆弱……比起永远年轻的付丧神,就像是清晨的露珠。
第21章
一不注意。
便沿着叶子的纹路,摔得粉碎。
“我们也会分别吗?”
“……”
山姥切国广悄悄侧头,看了看花子:女孩乖乖地攀着他,白布下的黑发勾勒着侧脸。她湿漉漉的睫毛缀着些霜雪,融化的部分,掉进了她眼里。
鼻尖红红的。
付丧神蓦地弯了弯碧绿色的眸子。
他不擅长表达自己。但是在收到这个问题的刹那,关于花子的一幕幕划过他的脑海。
他分外安心地想。
没关系的。
再破碎的词汇,她都会好好地听下去。
山姥切国广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前方的道路,替年幼的主公避开纵横交错的枯枝。他毫不犹豫地撒了谎:“不会的。”
“因为我承诺过的。”
“不会再让您独自哭泣了。”
“……”
花子慢慢镇定下来。她的脸颊依赖地贴着这位温柔的刀剑付丧神。虽然泪珠还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眉宇间的不安却通通散去,消融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嗯。”
“因为花子是与神结缘的孩子。”
……
隐去了身形的小妖怪们,注视着离去的两个人。铺满了大地的霜雪上,是付丧神留下的一串串脚印,仿若无限延展的时间的足迹。
它们牵着手,眨了眨眼。
“这一次。”
“笨笨的人类孩子不会被扔掉了吧。”
“不会了吧!”
……
……
属于主公的呼吸频率逐渐平缓。
山姥切国广走得小心翼翼的,唯恐惊醒花子。满是人类的大街令他精神紧绷,但一感知到背脊上的重量,就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游街的大致轮廓映入他的瞳孔。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
无意间帮了小妖怪的那个孩子,叫妓夫太郎,是游街内的打手,身手极佳,是去鬼杀队的好苗子。由于出生就带着梅毒,相貌丑陋,特别好认。
除了小妖怪的委托。
他还有一个隐藏任务——
联络远征部队。
根据三日月宗近告知他的情报。他们是特意挑了这个急缺剑士的时空,当作远征部队的降落点的,方便获取生存所需的物资。
逃走的付丧神们,全在鬼杀队。
恰巧。
能顺带把游街的兄妹送过去。
山姥切国广思索完正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这可是游街啊!各种风花雪月的游街啊!他就这么把5岁的主公背到游街了吗?!
“……”
——#突然慌张#!
第17章 第17章
鬼杀队的某个据点内。
跟热闹喧嚣的游街不同,这里的夜晚非常安静。仆从们都歇下了,为了“斩鬼”的任务奔波了一天的刀剑付丧神们却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小夜左文字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他沉默着往门外走。
“……雪。”
还在下啊。他望着星屑一般、簌簌落下的雪花,幽蓝的眸子暗了暗,划过一丝低落。
他在廊道边坐下。
冬日的风刮得凛冽,含着透骨的凉意。他稍微抖了抖,迟钝地发现自己的衣物过于单薄——忽然,一件厚实的外套包裹住他。
“着凉的话,你的哥哥们会担心。”
“……”
他抬头,看向声源处。
青色的长发松散地搭在肩上,金红的异瞳注视着他,温柔之中,带了些捉摸不透的轻浮。
小夜左文字:“青江哥。”
笑面青江在他的旁边落座。
“嗯。”
“有心事吗?”
“……”
这是远征部队与鬼杀队合作的第8个月。
小夜左文字、信浓藤四郎、骨喰藤四郎、博多藤四郎——四振新刀,刚刚诞生,便被左文字一派和粟田口一派的哥哥们送走,一脸懵逼地加入了远征。
“怎么了?”
“诶诶?大将呢?审神者呢?”
“本丸那么缺人手吗?”
……
四人交流着,被送到时空转换器前。
在时空转换器前等着他们的,是依靠着本丸的其余刀剑们偷偷摸摸地积攒下的修复资源,才能以健全的姿态站着的两个靠谱的青年——
烛台切光忠、笑面青江。
“快走!”
两个刀派的哥哥们焦急地催促。
四振新刀:……?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此刻的严肃氛围的新刀们默默配合。直到机器启动的一霎,骨喰藤四郎瞥到了沿着哥哥的袖口溢出的血液。
“……一期哥!?”
几个藤四郎都踏了一步,却分别被烛台切光忠、笑面青江摁住,动弹不得——“你们干什么!一期哥需要治疗,为什么不……”
新刀们猛地明白了什么。
传送后,新刀们才得到解释。
经历了残酷的折磨的这座本丸的刀剑们,不约而同地把远征的名额,给了一无所知的新同伴。
他们执行了单向联络制。
除非本丸的人主动来搜寻他们,否则,就算新刀们心急如焚、想要跟兄弟们共患难,也绝对回不去。
新刀们只好苦苦等待。
“青江哥。”小夜左文字垂着眼帘,语调一如既往的阴沉沉的,十分容易遭到不熟悉的人的误解,“我是复仇之刃……宗三哥,为什么不用我复仇呢?”
第22章
宗三左文字吗…
笑面青江叹息了一声。
他代替宗三,揉了揉小夜的柔顺的头发:“因为无论是宗三,还是一期一振,都希望你们毫无阴霾地、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在这一次被唤醒之前。”
“你们都破碎了无数次了。”
这些话,不仅是说给小夜左文字听的。目睹了哥哥的血液的藤四郎们,估计都在悄悄听着,痛恨自己没办法保护哥哥、兄弟们吧。
审神者的残暴行径闪过他的脑海。
就算他认为留在本丸的人,大概率命悬一线、生机渺茫……“总之,相信他们吧。”
“你的哥哥,会来接你的。”
晨光熹微。
冬季的天空,仿佛涂了层灰蓝色的颜料。鳞次栉比的建筑们都陷入了沉寂,不复夜间的繁华。
地面堆积着的雪,各类香味弥漫。
花子迷迷糊糊地洗漱完。
“雪停了!”
她趴在窗沿上,拉开竹帘,看着白茫茫的世界,一下子摆脱了残存的睡意。花子雀跃地回首,瞄到了山姥切国广萎靡的黑眼圈。
她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山姥切先生?”
——“咚!”
山姥切国广撞到桌角上,额头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块,疼痛成功驱散了他的倦怠:“我在!”
花子:……
山姥切先生,没事吗?
少年忙碌了一个晚上。
这个时空的房屋,隔音效果不好。他怕花子被奇奇怪怪的声音吵醒,然后询问他邻居们都在干嘛,所以紧急做了一些隔音处理。
他的衣服布料华贵、有佩刀。用的是金子,长得又格外好看,自然收获了众多大胆地示爱。
山姥切国广:……
#差点背着主公连夜跑路#
他心酸极了。
呜呜——主公!
当然,他才不会这么丢脸地撒娇。就是撞得太狠,有点晕眩。山姥切国广晃了晃,就被跑过来的花子扶住——清澈的灵力涌出。
他的耳垂泛起了红。
居然,还要主公来修复!
在灵力的浸泡下,他迅速恢复了状态,匆匆忙忙地转移话题:“主公,我知道妓夫太郎在哪了。”
花子震惊:“山姥切先生……”
不了解他的夜间遭遇,也不懂“妈妈们”为了揽客有多不择手段,完全不介意免费赠送一个小情报的花子,感动得不行。
“您竟然辛劳了一整夜吗。”
“……”
“算是吧。”
他支支吾吾,幸好花子没深究。
山姥切国广牵着花子,冷酷且迫不及待地告别了这个旅馆的管理员,再爆发出了奇迹般的效率,找到了妓夫太郎。
男孩的脸上是大块大块的斑纹、身体略微佝偻,比花子还瘦,一点肉都没,几乎只剩下骨头。
皮肤上是各种象征着虐待、暴力的伤痕。
花子揪紧了山姥切国广的白布。
山姥切开门见山:“你的妹妹呢?”
惶恐的男孩愣了愣。
自他出生,便受到了无尽的白眼。厌恶、排挤,甚至是殴打,他都习惯了——
可唯独妹妹。
他珍贵的、与他截然不同的妹妹。
他跪伏着,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喑哑卑微地请求:“武士大人,小梅她年龄不够。她才12岁。游街的花魁们,比她更好……”
山姥切国广瞳孔地震。
“停停停!!”
他严防死守了一晚上!
为什么!他有那么像禽兽吗?!妓夫太郎的话语,不在他的预计之内,他都没有及时捂住花子的耳朵!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熬了一晚上!
他崩溃地说:“主公,请不要在意。”
……主公?
妓夫太郎的目光落到花子身上。
花子现在的衣服,是由三日月宗近的出阵服改的。深蓝的羽织、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做工,令妓夫太郎趴得更低了,不敢再偷瞄她,唯恐触怒她。
……真好啊。
妓夫太郎想着:小梅如果出生在富贵的家庭,该多好。他的妹妹是那么美丽,命运却并不公平。
花子伸出了手。
他瞥到掌心上的茧、指节间的疤痕,扭曲阴暗的想法蓦地中断,化作愕然——显然,这是不会出现于富家小姐的身上的手。
他盯着花子摊开的几个小金块。
“……您要?”
“帮你们赎身。”
赎身的价格,也是山姥切国广在凌晨敲定的。她扶起妓夫太郎,将小金块塞给他。
男孩谨慎地僵着。
他深知,这些自由的、不缺钱的人,喜欢愚弄游街的玩具们。收下的话,会不会害了小梅?他无所谓,但他的妹妹不可以出事。
“两个月前,游街的人,去过附近的山林。”见他不收,花子不得不坦白,“要不是你在无意间破坏了行动,我会被抓到这里。”
妓夫太郎记得那一次的行动。
他太饿了。
为了追捕线人所说的“漂亮的流浪孩子”,他们搜寻了一整座山。到了后半截,他实在撑不住,晕倒了,还把尊贵的除妖师拽到了山崖下。
他被踹了个半死。
是小梅替他求情,他才活了下来。
妓夫太郎终于肯抬头,仔细端详花子。这一刻,他才看清花子的五官,以及眼眸。琥珀色的、剔透又明亮,满是包容性,宛若天空。
第23章
这是,除小梅之外——
第一次,有人这样望着他。
没有鄙夷、没有嫌恶,仿佛他不是只配活在阴沟内苟延残喘的老鼠,而是……跟任何人都没什么差别的,普普通通的人类。
花子弯眸,嗓音温软:“不抬起头,就没办法看清每个人的表情吧?”
妓夫太郎的心脏处涌现了怪异又陌生的情感。和妹妹降生时体会到的浓烈的爱意不同。
他握着小金块。
啊啊,这种没有经历过困境的天真模样,真碍眼。什么都不理解,却能理直气壮地教训他。
——“谢谢你救了我。”
“无论在多糟糕的境遇里,都会顽强地生长。愿意为了家人而弯下膝盖——爱护妹妹、认真工作、从不放弃憧憬未来的,比很多人都坚韧努力的妓夫太郎先生。”
“……”
莫名其妙、他只是。
守护着珍宝的万人嫌的老鼠罢了。
不需要这些虚假的夸赞。
妓夫太郎觉得自己仅仅是为了赎金在伪装顺从。离去前,他没忍住,视线悄悄划过花子。
依旧是,弯弯的眼睛。
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种在田内的花。名字似乎是“向日葵”?他心不在焉地嘟囔着。
她的眼睛,就像是向日葵的花瓣。
果然。
莫名其妙的人,哪里都莫名其妙。!
第18章 (已重写)第18章
花子感知到了付丧神的视线。
惊愕的,含着后怕与心疼——在之前的讲述里,她都隐瞒了抓捕自己的人来自游郭。虽然对“游郭”没多少概念,但她明白,是一个恐怖的地方。
她习惯了独自承担。
然而,为了让妓夫太郎安心地收下报酬,她揭开了真相的面纱……她并不想增加山姥切国广的负担。
花子仰起脑袋。
卷翘的睫羽随着笑意而舒展开,宛如停在花苞上的蝴蝶。她牵起少年的手:“可以帮花子整理一下披风吗?”
山姥切国广沉默点头。
他给花子的白布,比自己的干净许多。符合他关于花子的印象,纯粹的、落雪一般的孩子。
他的动作很轻。
由于花子过分矮小,他不得不半蹲着,灿金色的发丝划过侧脸,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显得分外闪耀。
山姥切国广一丝不苟地抚平褶皱。花子却忽然前倾,用自己的额头,难得俏皮地撞了撞他的额头。
粼粼的“月亮”落进他碧绿色的眸里。
“看!”
“花子正在被温柔地爱着。”
“……”
诶?山姥切先生的表情怎么越来越酸涩了——白布外又冒出了一朵朵绚烂的樱花,伴着细雪和泛红的眼眶。
小主公真的太懂事了啊!
这副画面,就是小梅与他们的初见。
今天,她照旧待在屋子内。
她的哥哥出生就带着丑陋的斑纹。游郭不需要丑八怪,于是妓夫太郎成为了人人都能踩几脚的过街老鼠。而她不同,她是有望当上花魁的孩子。
赎身的钱,主要是为她出的。
“妈妈桑”那么轻易地放她走,是在押注山姥切国广的身份——尽管付丧神有意控制,那股锋锐的、属于战场的气息,仍旧瞒不过“妈妈”们的嗅觉。
所以小梅收到了叮嘱。
“你啊,要去过好日子了。”
“别忘了在大人物们面前宣传游郭。”
她应下,实际上充满了不屑。
她才不要当游郭的“实物展览品”……她会乖乖地跟着走,仅仅是因为,这是哥哥的选择。
哥哥一定会保护她的。
他们穿着“妈妈桑”提供的新衣服,遵从命令,去找“尊贵的武士大人”。这是小梅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这座地狱,她资质好,一直被软禁着。
远远地,她就望见了——
半蹲着的少年,非常珍视地抚着女孩的披风。两人的额头相抵,樱花与白雪交杂,像是生机四溢的画卷。
好健康的关系。
健康到超出了她和妓夫太郎的理解。
她解读不了,却觉得这样的场景,比花魁游街时更加美丽,令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哥哥的手。
她开口道。
“他们很好看。”
“我不讨厌好看的人。”
四人踏上了去鬼杀队的路。
鬼杀队的势力范围极广,打探了一段时间的消息后,属于鬼杀队的渡鸦主动飞到他们前方,寄出了邀请函。
上面写着最近的一个据点的地址。
山姥切国广怔了怔。
马上……就能跟远征部队取得联系了。但是,四振新刀还好,另外两振领队的实力高强的刀,会怎么处理花子呢?
他又该保持什么态度、立场?
他开始踌躇。
这份踌躇,在磨磨蹭蹭地到达据点的刹那,彻底淹没了心扉。奇异的是,他竟然下意识地寻求5岁的主公的指引。
花子敏锐地回视他。
……有点丢脸。
见他紧张,花子忍俊不禁。
久违的姿态,像谨慎地迈出一只爪子、探头探脑的猫猫。她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包容,嗓音怀着稚气:“怎么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犹疑、纠结不定,一如既往地信赖着他、宠溺着他——可他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同伴的刀刃下护住她的决心。
第24章
这是一种无言的辜负。
他似被眼神烫伤,蓦地移开视线。
“……山姥切先生?”
花子模糊地判断出他的态度。虽然是细微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她太熟悉了。每一次要将她“转交”给别人时,大人们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渐渐沉寂下来。
被抛弃、被讨厌的次数多了之后,花子学会了不再纠缠,安静地接受一切。只是,决定放弃的刹那,她难以抑制地回想起山姥切国广的承诺——
“请不要再独自哭泣了。”
他明明背着流泪的她走过风雪交加的山林,强忍着社恐和人交流,替她安排生活起居。他会为她的所有不幸感到懊恼,无比珍惜地爱护她……
那为什么现在要放弃她了呢?
她张了张嘴。
要挽留吗?会令山姥切先生为难吗?
“花子。”
小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白发的女孩蹙着眉,不满地擦了擦她的眼睑处的水痕,毫不犹豫地、气势汹汹地冲山姥切国广吼:“喂!”
“你的主公要哭了,笨死了。”
山姥切国广反射性地回头。
他瞳孔地震。
“主、主公——!”
不擅长处理人际问题、急需一个三日月宗近当军师的山姥切国广手足无措地蹲下,顾不得掩饰,倒豆子般地知无不言:“是这样的!我们本丸的远征部队,目前驻扎在鬼杀队内,我怕他们攻击你!”
“实在抱歉,我……”
他说不下去了。
这无异于是一种不忠。作为刀剑,他本该为主公斩断所有敌人,此刻却被情感所阻挠,不再锋利。
花子懵懵懂懂,牵着小梅的手。
“那就不是准备扔掉花子?”
“扔——绝对不会!”山姥切国广小心翼翼地擦着她的泪水,碧绿的、翡翠似的眸子黯淡极了,“倒不如说,我这样不够忠诚的仿品,真的有继续待在您身边的资格吗……”
花子若有所悟。
她吸了吸红红的鼻尖,闷闷地说。
“可是。”
“我喜欢的并不是冰冷的刀剑,而是会拥抱我、会背着我渡过大雪、会守着我一整夜,甚至愿意磕磕绊绊地给我讲睡前故事的山姥切先生——”
“我从不希望你去斩断谁。”
她罕见地任性了。
让人猝不及防地、重重地拍响了大门。
“我才不需要你二选一。”
“笨死了!”
“大不了花子先躲起来嘛!”!
第19章 第19章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后半段,被被相关,全部推翻重写了
辛苦大家重看了,抱歉
两个人闹起了别扭。
准确描述是,花子单方面自闭了,缩在鬼杀队安排的房间里,拒绝见山姥切国广。偶尔拉开门拿饭,也是顶着红肿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
所有人都惊了。
小梅:……她是真生气啊。
妓夫太郎:她居然会生气啊。
山姥切国广:主公啊啊——!
……
当事刀表示后悔,特别后悔。早知道主公是把他当作珍贵的家人,而不是消耗品或战斗机器,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和主公商议的!
他苦闷了。
这原来是家庭内部纠纷,需要做的是调解、端水,而不是什么忠不忠诚、够不够锋利的业务难题。
三日月——!
快来救一下!
#他的世界濒临崩塌#
不过,这件事,其实加州清光提醒过他:告诉他花子想要的是家人,不是刀剑。他不必疏远地称呼“主公”,完全可以喊“花子”……
他满腹自卑,当作没听到。
满脸写着仿品的分寸感。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压低自己的同时,他也推开了那份纯稚的爱意……他开始自问,比起花子本身,那些无意义的忐忑、惭愧,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站在花子的房间前。
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您……你眼睛痛吗?”
捕捉到了细微的挪动声与委屈的哽咽。山姥切国广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一直表现得包容又沉静的花子,也是个小孩子。
他回忆起花子对妓夫太郎说过的话。
低着头的话,没办法看清每个人的表情——他也是,总是将自己埋进土里的话,想要为他浇水、摆放太阳光的人,会无从下手。
于是他钻出泥土,去品尝花子的心情。
……是很难过的吧。
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亲戚,失去了小妖怪……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新的家,却再一次遭到了质疑。
花子过于坚强、乖巧。
他差点忘了,她曾经总是悄悄哭。她的坚强,并不是无坚不摧的锐意。而是非常脆弱,只是会无数次重新长出来的韧性。
他酝酿了一会儿,鼓起勇气。
“……花子。”
门内的女孩蓦地起身,踏了两步,又立刻恢复清醒,遏制住了奔向山姥切国广的冲动。
她擦了擦有些疼的红眼眶。
才不要……搭理笨蛋。
那么轻易地违背承诺,大骗子。
她明明那么努力地牵着他,一次次地表达喜爱。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山姥切先生是值得她冒着掉眼泪的风险,去结缘的存在。
第25章
现在好啦,眼睛肿了。
“抱歉,花子。”
……虽然、虽然是在生气——花子犹豫着瞅了瞅禁闭的门扉。仿佛透过模糊的视野,望到了门外的,金发碧眼的漂亮少年。
他还好吗?
会不会也特别沮丧呢?
“自顾自地烦恼着‘她会不会讨厌我’‘我真的足够有用吗’‘我这样的仿品迟早会被抛弃吧’……只考虑着自己的痛苦,不敢去触碰你的想法。”
“抱歉。”
“觉得面对那么耀眼、那么宽厚的主……的羁绊者,连最基本的挥刀都会迟疑,羞愧到想逃避。”
“抱歉。”
……山姥切先生?
花子慢慢地挪到了门旁。她的睫毛微垂,瘦削的指尖抵着门锁,脑袋一片空白。
少年的话语仍在继续。
“这几天,我不断去想。”
“于是想起来,我们相遇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你没有见过我在战场上的样子、对我毫无要求。你见到的,是我的孤僻阴沉、是我随时随地的自卑、是我脏兮兮地缩在全是尘埃的角落……”
——不是的。
花子默默在内心反驳。
她所了解的山姥切国广,是在最浑噩的时期,都没有向谁抽刀的温柔之人。
不善言辞、有些丧气,却十分可靠。
是外出之后,她在每一次情绪沉闷时伸出手,都能拥抱到的,永远守候着她的人。
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难过。
“最后我意识到。”
“原来我要做的,仅仅是站在你面前。”
少年笑了一下。短促的,极轻。要不是花子提前挪到了门扉旁,一定会错过。
这是他认真编写了几天的书信。
在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他与花子的羁绊后,经过了妓夫太郎跟小梅的点评、阴阳怪气,才抱着“必死”的决心,传达给他珍贵的羁绊者。
——“我要出发了,去远方。1”
“根据鬼杀队的消息,烛台切和笑面接了一个困难的斩鬼任务,我准备去找他们。作为你的刀、你的家人,国广的第一杰作——我会好好地调解矛盾的。”
“……请等我回来。”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
他放下了提着的袋子,里面是各种药物、以及小孩子们偏爱的一些零食。
山姥切国广转身离去,踏着的木板发出声响。花子隔着门扉,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慌乱地抹掉泪水,拉开门跑到拐角处,注视他的背影。
白布之下,灿金色的发若隐若现。
她忘了穿鞋,光着脚小声呢喃。
“……旅途平安。”
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变得很长。
山姥切国广远行,妓夫太郎跟小梅,都开始了鬼杀队的选拔训练。她本来要一起训练的,结果师父盯了她半晌,语重心长。
“别闹。”
“你再去长几岁。”
花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师父,小梅帮她表示抗议——然后一个被仆从抱走,另一个接受了哥哥的劝告,同意了“剑都握不住的人只会平白受伤”的评价。
小梅:“晚上见噢,花子。”
花子:……
或许是她萎靡得太明显,侍女姐姐怜爱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以及音节。
她闲得无聊。
一遍遍地在雪地上练习。
“ha、na、ko——”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让她松开了树枝。蓝发的男孩望着雪地上的笔画,一字一句地念完,才麻木地询问:“是你的名字吗。”
硬是把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嗯。”
是有点诡异的孩子诶。
男孩的眼帘半阖,思索着什么。他又端详了花子片刻,才张嘴:“我是小夜左文字。”
他的气质,跟纯白的雪地截然相反,似乎沉淀着浓烈的血腥、杀戮。但鬼杀队的据点内武士众多,全是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
花子不怎么害怕。
他顿了顿。
“你想要向谁复仇吗?”
1引用自《刀剑乱舞》山姥切国广的远征台词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后半段,被被相关,全部推翻重写了
辛苦大家重看了,抱歉!
第20章 第20章
小夜左文字观察她好几天了。
自从在路过这条廊道时,感知到了她是具备灵力的、有成为审神者的潜质的人,小夜左文字就在同伴们的支持下,开启了探查。
关于人类。
四振新刀都没多少恨意。
比起两任渣审,他们对“主公”这个名词的印象,更多的,是来自作为“物品”时期的持有者。尤其是信浓藤四郎,在历史上,一直被仔细地收藏着,备受疼爱,所以化为人形后,特别黏人。
他们不太了解本丸。
出于保护他们的想法,烛台切光忠和笑面青江都没有详细描述,只是简单概括为:碰到了冷酷的、不在乎刀剑的损耗的审神者。
……真是糟糕啊。
新刀们皱着眉,如此想着。
但刀剑,本来就是一次次地被转手、折断了就会被融掉、还要因使用者的习惯而硬生生磨短的事物。他们讨厌冷酷的主公、担忧着兄弟,却并不抗拒迎来新的、会爱惜他们的主人。
第26章
而且。
鬼杀队的战友们,都充满大义!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从恶鬼的嘴下,保护弱小的民众。
人类仍是值得期待的!
于是信浓藤四郎提出了计划:“……既然时之政府不肯轻易放弃审神者,那我们自己找一位优秀的主公,带回去填补空缺,就好了吧?”
领队的两振刀不禁沉默。
#说得不错,下次别说了#
笑面青江弯起异瞳,不紧不慢地解释:“有灵力的人是很稀少的。在时之政府大致搜寻过各个时空的情况下,靠我们几个,基本找不到新主公。”
“其次……我们的自由来之不易。重新套上枷锁,相当于辜负了留在本丸里的人。”
他的态度异常严厉。
信浓藤四郎不由得茫然,视线转向了烛台切光忠——俊朗的青年同样不容置疑地否定了他的提案,并且“杀人诛心”地补充:“信浓,这也是一期一振的看法。”
一期哥……
藤四郎们的表情都黯淡下去。
直到小夜左文字打破了沉寂的氛围。男孩的眸子如深海一般,寻不到光亮:“……你们没有返回本丸的意思。为什么,放弃了复仇。”
——粟田口的刀们蓦地惊醒。
“我们不回去救一期哥吗?!”
自此,远征部队的内部分裂。
新刀们无法认同两位“监护人”的选择,也无法认同后续得到的理由:“这是本丸所有刀剑的投票结果”“你们舍下一切往前走,才是他们最大的慰藉”……
他们愤怒极了。
撕破了掩饰,他们才发现,他们联络不到本丸,甚至不清楚本丸的位置!没有小型罗盘,他们就是搁浅在这个时空、回不去大海的鱼。
他们跟“监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承担了全本丸的寄托,不得不抛下同伴、背弃过往的信念,按捺着痛苦崩溃的情绪,有条不紊地处理众多事宜。明明早就到了临界点——再次遭到指责的烛台切光忠猛地起身。
他的金眸闪着水光。
沉稳的青年第一次展现出这样脆弱、绝望的姿态,仿佛终于卸下了厚厚的伪装。他的指节弯曲,死死地摁着桌面:“你们背负的可是全部人的憧憬啊!如果连你们,都抵达不了美好的未来……那我们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依然是……谁都保护不了。”
——保护。
新刀们不约而同地怔了怔。
原来,他们隐隐体会到的两位“监护人”的过度保护,真的不是错觉。
从不许他们接危险的任务。
反而当他们做了一些日常的、轻松的事,才会扬起笑容,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他们。
刹那间,新刀们恍然。
两位监护人,对自身的定位,仅仅是“铺路者、引导者”。等新刀们彻底在这个时空站稳脚跟,不再需要庇护,他们难道要……
愤怒渐渐熄灭。
这种一无所知的无力感,骨喰藤四郎非常熟悉。历史上的一场大火,烧毁了他。即便化作人形,他的记忆,也是空白的。
世界于他而言,满是迷雾。
他的眼帘微阖,好看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不解,语气平淡似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又该怎样理解你们呢?”
“……”
又是一场没有成效的争执。
只是新刀们不再闹事。而两位监护人,接下了一个高危的任务,出发去了远方。
——暂且休战。
新刀们根据寥寥的信息,猜出本丸的问题,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都变得恹恹的。一个个无精打采的,不知道能做什么。
然后,小夜带回了重磅新闻。
是有灵力的孩子!
踹掉渣审指日可待!
小夜左文字的任务都交给了伙伴,他接下来,要专注地、耐心地探查女孩的资料,评估她的性格。
这或许是全本丸的希望!
她是个安静的人。
但她的安静,一点都不孤僻、更不阴沉。怀着奇异的包容性,像是飘着雪的天空。
她还喜欢笑。
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含着粼粼的光彩,令小夜左文字联想到了夕阳下的湖面。
他谨慎地隐藏着自己。
作为“复仇之刃”,小夜左文字觉得,她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
闪闪的、柔软的。
执行鬼杀队派发的任务的途中,他遇到过许多花。他悄悄收集了一些,准备在与哥哥重逢后,送给哥哥。因为花很漂亮。
虽然全都枯萎掉了。
他听不到交谈声。
脸上长着斑纹的人,感官极其敏锐,总是待在两个女孩附近,充当背景。他不确定“审神者预备役”会不会用灵力扫描四周,不敢贴得太近。
他只好询问仆从们。
不出意料的,女孩的人气很高。每个侍女都可以谈上几句,他拼拼凑凑地集齐了线索。
“花子吗?似乎有个哥哥。”
……哥、哥哥?有家人就难办了。
“不是亲生的哥哥。据说是捡到了流浪的花子,两个人也没有认识太久吧?”
小夜左文字的眸子一亮。
有撬走的可能性!
最关键的是——那位活在流言内的哥哥,竟然扔下花子,一个人走了!侍女们都不了解他去了何处,无比怜惜惨遭抛弃的花子。
第27章
小夜左文字:……!
他做足了功课,才正式现身。
女孩黑发勾着侧脸,睫毛卷翘。她拿着树枝,认认真真地划着,清澈的瞳孔倒映着白皑皑的雪。
小夜无意识地念出来——
“ha、na、ko……”
花子。
跟花一样漂亮的人。
“你想要向谁复仇吗?”
他是“复仇之刃”,要是花子有要复仇的对象,就能握住他了。他会完成的。
然而……
“没有噢。”
花子温柔地拒绝了他。
且送上了重击。
“只有思念着的人。”
小夜左文字:……
#语塞#
#不会是在思念那位哥哥吧?!#!
第21章 第21章
小夜左文字失落地离开了。
等其余的新刀解决掉毫无难度的小任务,他才在四人会议上,讲述了关于“花子”调查结果。
“她是一个……没有复仇之心的人。”
同伴们若有所思。
这样的四人会议,在跟“监护人们”闹翻后,就经常召开,增加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度、信赖度。他们讶异地看着小夜左文字的脸。
小夜的表情不多。
背负着“复仇”之名的他,总是独自沉默着,如同阴郁的乌云,掩盖了灿烂的天光。
而此刻。
他表现出了很明显的落寞,终于有了点符合外貌的稚气。仿佛是努力踮起脚,也拿不到柜台上的糖果的再普通不过的小男孩。
其余新刀们面面相觑。
小夜……好像非常喜欢那个人?
“——好期待啊!”信浓藤四郎忽然举起手,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活泼朝气的笑,“我也想去见见那个孩子!我可是秘藏之子呢!”
“她会疼爱我的吧?”
博多藤四郎:……
“信浓哥。”
作为短刀的博多环顾四周:一个日常自闭的小夜左文字、一个迫不及待想要被主公宠爱的信浓哥哥、一个开局就没有任何记忆,所以寡言又谜之放空的骨喰哥哥……没办法了!只好他来担起全队的智商了!
博多叹了口气,“冷酷”地指出:“信浓哥,那孩子根本不知道付丧神、本丸、审神者之类的概念。还有一个哥哥。我们不一定争取得到她。”
信浓“诶”了一声,焉了下去。
小夜散发出的沮丧意味也变浓了。
博多:……
#突然成为了大恶人的既视感#
博多愧疚无助地望向骨喰藤四郎,试图寻求哥哥的安慰。骨喰接收到他的眼神,冷淡的眉宇间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发生什么了吗?
虽不理解,但总之——
“博多说得对。”
表示认同就没问题了吧。
于是博多惊恐地目睹了信浓和小夜彻底枯萎的场面——骨喰哥啊啊啊啊!!!是他的错,他居然在要求放空系的骨喰哥控场……
博多:qaq
就让他!扛起所有!
博多推了推红镜框,圆圆的蓝眼睛里添了些镇定,浑身都写着“靠谱”两个字:“当然,从小夜带回来的情报判断,那个哥哥并不重视她。”
“攻略计划,启动!”
骨喰歪头:“攻略?”
“是的。”博多拉开柜子,将一本本地摊文学摆到了桌子上,并清晰地念出了书名,“这些是我出任务时,被我救下的姬君送我的。《与神明的迷乱恋情》《我们的羁绊!遥远时空中》……”
信浓:……?
小夜:……?
骨喰:……?
骨喰犹犹豫豫地开口。
他的银发划过眉,紫水晶般的眸子内泛起波澜,语气罕见地有了变化:“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博多。”
——“我是认真的啦!”
博多藤四郎强调道:“虽然她有个哥哥,但我们能成功地获取她的好感的话,她就会愿意担任我们本丸的审神者了吧!”
“这些是宝贵的参考书!”
骨喰:“……噢。”
#经典一带三#
花子在翻书。
只有图案,画得通俗易懂,是专门提供给小孩子的儿童读物。她都来来去去地翻了五次了。悠闲到这种程度,好不习惯。
她托着腮发呆。
“花子。”
……嗯?
花子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孩。矮的是她见过的,莫名消失的小夜左文字。
高的那个……有着柔顺的红色短发,以及红蓝交杂的瑰丽虹膜。他捂着手掌,血液沿着指尖滑下,浸染了白茫茫的雪。
小夜扶着他,低声说。
“信浓。”
“受伤了。”
plana——苦肉计!
据博多的总结,一旦主角之一,遭到袭击、身负重伤,两人的情感就会突飞猛进!而且,还能顺便考察,花子是否会在意别人的伤。
信浓和加州清光一样。
热衷于漂漂亮亮地陪着大将。
只是,相比起接触大将的机会……损失点形象,完全不算什么嘛!他果断地往手掌侧面割了一条在他的认知内的“浅浅”的伤口。
“虚弱”地由小夜搀扶着。
花子惊了。
她放下书:“侍女姐姐——”
第28章
“大将!”
大将?似乎是武士对首领的称呼?
花子瞅了瞅附近,确认这片区域只有他们三个人,不免迷糊。自知失言的信浓藤四郎急急忙忙地找补:“我、我想你帮我处理,好吗?”
花子:……?
她严肃地考虑了一会儿。
在本丸的时候,加州清光为她换了许多次药,她学会了处理伤口的做法。因为鬼杀队的特殊性,每个房间,都备有药物、绷带。
最重要的是。
两个人,都很怕被拒绝的样子。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含忐忑。像是在树荫下互相依偎着休憩的兔子。如果她拒绝,他们大概会难过吧?
她拍了拍身旁的木板:“先坐下。”
花子翻出药品,跑回廊道。红发的男孩远远地感知到她,扬起灿烂的弧度,挥了挥完好的手:“——大将!太好啦!等到你了。”
啊……好热情的孩子。
花子受宠若惊。
她弯着眼睛,把药品逐一摆好,然后仔细观察信浓的伤,因他的热情而变得雀跃的心脏跌到谷底:“好深……会特别痛的。请忍一忍。”
她皱起了眉。
那抹剔透的琥珀色里,全是疼惜。
她的手指瘦削,残留着疤痕。动作轻巧,流露出的谨慎、细致伴着冬日的寒风,渗入信浓藤四郎的四肢百骸,令他陷入怔愣。
他睫毛微颤,结结巴巴。
“其、其实,没多严重的。”
倒是大将……之前过得不好吗?
花子打了个结。
她刚才过于专注,没听清信浓藤四郎的话,现在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才迟钝地询问:“什么?”
是非常沉静的注视。
或许是以为他的伤口,是恶鬼们造成的。疼惜之外,混合了不带任何距离感的包容。
置身于春日的旷野一般。
想要、大将的拥抱——
他红着眼眶,不敢提出。
直到收拾完药品的花子发现了他的委屈、脆弱,试探性伸出手,摸了摸这位勇敢坚韧的鬼杀队的小英雄的头发:“很痛的话,就歇一歇吧?”
鬼杀队应该有假期的……?
信浓哽咽:“大、大将——”
博多等到了两位伙伴。
他推测着plana的效果,兴冲冲地拉开门,迎接小夜和信浓:两个男孩都恹恹的,一副“真该死啊怎么会有人提前捡走审神者”的神情。
博多:……???
“……”
“你们不是去攻略那孩子的吗?”
#你们行不行啊喂!#!
第22章 第22章
plana,惨烈失败!
博多深刻体会到问题的严峻性。
小夜在几天的暗中观察后,本来就对“花子”抱有好感。而信浓哥哥,是秘藏之子,天然亲近人类,迫切需要主公的疼爱。
博多:我真傻,真的。
派出去两个白送的!
白送二人组甚至私下打探了“花子的哥哥”的信息,并在会议上做出了全是私货、充满偏见的评价。
小夜沉沉地说:“他披着布。”
“脏脏的布!”信浓藤四郎双手交握,围巾衬着白皙的肌肤、红色的短发,“很像是参考书中描述的,有心理创伤的孤僻反派。”
小夜:“会囚禁女主角……”
——“超凶残的!”
博多藤四郎:……
是参考书!不要生搬硬套啊!?
博多透过镜片,看了看信浓哥哥指着的书的名字:《高塔上的公主~请等着我》。
两振短刀依旧你一言我一语。
小夜左文字抿着唇,语调晦暗:“‘哥哥’离开前,花子一直待在房间内哭,不肯见他。他走之后,才开朗起来,不再流泪。”
信浓的眸光锐利:“真糟糕啊。”
……咦?
博多陷入了沉思。
这些情报很有价值!
他听着两个同伴的汇报,成功拼凑出一个“冷酷阴郁、仗着武力值强掳小孩的蒙面大魔王”的形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必须把未来的审神者救出来!
#撬墙角的希望大大增加#
博多望向了骨喰藤四郎。
比起他们,骨喰更受女性欢迎。
一方面是骨喰的年龄合适,另一方面,则是失去了记忆的少年,有股冷淡又神秘的忧郁感。仿若一块微瑕的玉石,容易勾起异性的爱怜。
收到了许多姬君的和歌。
最重要的是。
骨喰藤四郎不仅寡言,表情也几乎没有波动。无论是撒谎,还是忽悠人,都不会露出一点破绽。
简直是天选套话人!
博多藤四郎想到了planb。
骨喰迟钝地回视他。
骨喰:……?
弟弟……笑得奇奇怪怪的。
踏入庭院的刹那,骨喰藤四郎的手上拿了一束花。绑花的缎带是小夜找了几天,才找到的剔透梦幻的琥珀色,跟女孩的眸子十分相似。
这是小夜托他转交的。
为了防止白送二人组破坏planb的实施,博多藤四郎铁面无情地拦下了小夜和信浓。
还搬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们也想她接手我们本丸吧?”
小夜:……
信浓:……
第29章
两振短刀不得不屈服,恋恋不舍地将收集的花递给了骨喰——信浓抚着缠在手上的纱布,眼巴巴地看着哥哥:“骨喰哥,要记得提起我噢。”
骨喰淡定点头:“好。”
于是他逐一履行短刀们的委托。
“这是小夜的。”
他戴着黑色的手套,飘雪擦过他银白的发,跌进愈来愈厚的雪地中。
这段日子经常下雪。
小夜左文字翻遍了这一片区域,才凭借着鬼杀队发的工资,买下了别人家精心栽种的花卉,搭配上几朵生命力顽强的小野花。
他停顿了一会儿。
直白复述。
“信浓说,要记得提起他。”
——嗯,完成了。
原本懵逼的花子蓦地笑了笑。她接过花,回忆起那个蓝发的表面阴沉的孩子,友好地开口:“你们是一起的啊。信浓的伤,要定期换药噢。”
“快进来,别淋雪了。”
骨喰藤四郎注视着她。
汇报的时候,不善言辞的小夜左文字拿手比划出月亮的形状,一本正经地说“她的眼睛是这样”,遭到了博多的麻木吐槽。
骨喰默默评价着。
确实是像月亮。
他踏入廊道,抖了抖浑身的雪。
所谓的planb,就是不着痕迹地摸索花子对“哥哥”的态度,为之后的撬墙角计划做铺垫。
经过博多的培训,他掌握了话术。
骨喰藤四郎盯着远方的枯树,紫眸内一片寂静,仿佛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的沙砾。
他张嘴就是经典的茶里茶气的发言。
“我听说你的哥哥扔下你走了……真过分。他是不是完全没把你放在心上,不像我,我特别心疼……”
……哪里不对劲。
骨喰渐渐语塞,沉吟片刻。
“心疼你。”
虽然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出于对博多弟弟的信赖,他依然波澜不惊地念完了台词,再继续云淡风轻地盯着枯树。
花子懵懵懂懂地“啊?”了一下。
超纲了!
超出5岁幼崽的理解范围了!
她谨慎地瞅了瞅一派镇定的骨喰藤四郎:好有底气的样子,那……那大概是她的问题!
花子凝重地开始拆解句子。
“扔下”“没放在心上”——
她似有所悟,先为莫名背了黑锅的山姥切先生洗刷冤屈:“不是的。山……”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好险!因为暗堕本丸的特殊性,远征部队的不确定性,她不能随意地告诉别人「山姥切国广」这个真名,一般都是称作“哥哥”。
她改口道:“哥哥非常好。”
“遇到哥哥之后,花子就不必再流浪了。每天都可以吃饱,不用害怕枝叶搭的小房子倒塌,睡得超级安稳。他是拯救了花子的神明!”
骨喰:……
完蛋了,博多。
撬不走了。
他难得沮丧。一边沮丧,一边按照博多的计策,谈一些走心的话题,加深花子的印象、获取信息。
他顺势询问:“流浪?”
见他感兴趣,花子便挑了些有意思的经历讲。比如和小猫平分垃圾堆、喝的泥水中藏着蚂蚁、为了躲野狗在树上熬了整夜……
骨喰垂着眼帘。
“你的记忆,似乎全是痛苦。”
作为适量的交换,骨喰藤四郎抽出刀,出了廊道,在雪地上划下自己的名字。精美的纹路在雾蒙蒙的日光下闪烁,锋利的刀尖沾了水汽。
“骨喰藤四郎。”
“关于过去,我只知道这个。”
花子歪了歪头。
她跟着跳到漫天的飘雪内,握着树枝,熟练地写下练习了无数次的笔画——
“花子。”
白雪落下,一点点地淹没凹陷处。
如同他的过去。
在一场烧得无比旺盛的大火里,化作虚无。连“自我”都消失了……只是,现在紧挨着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一起逐步隐去的画面。
令他的胸腔处涌现了陌生的情感。
不是孤独地逝去。
女孩的黑发缀着细碎的雪。在人类的世界,“白头”是一种浪漫的、象征着永恒的概念。
她安慰性地弯眸。
那抹月亮再度映入他的瞳孔。
“不要难过。”
“你不介意的话。”
“花子能记下你的以后。”
……
博多藤四郎满怀期待地拉开房门。
哥哥淋了一身的雪,状态一如既往的放空——不愧是骨喰哥哥!比小夜和信浓靠谱多了。
他眨了眨眼。
“骨喰哥哥!打探到什么了?”
骨喰神思不属,语气中竟带了些消沉:“……在想,对于那位哥哥,可不可以用激烈一些的手段。不闹出人命就行了吧。”
博多:……???!
第23章 第23章
“花子,我到了。”
渡鸦停在窗台上。侍女姐姐展开信件,耐心地为花子念出纸张上的,来自山姥切国广的话语:“跟远征部队汇合后,我们蹲守了几天,蹲到了‘鬼’……我帮忙斩杀了恶鬼,才提出了关于你的事。”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说服他们。”
花子等了一会儿。
“没有了。”
第30章
“……诶?”
她的眉眼低落下去。
虽然收到了信件非常高兴,但还是贪心地想要听到类似于“思念”的词汇。
不过,山姥切先生本来就含蓄嘛。
她振作起来,牵着侍女姐姐的衣袖,琥珀色的眸子分外剔透,盛着从窗口倾泻而下的日光:“姐姐,能不能帮花子写一封回信?”
侍女故意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不出所料,花子忐忑地捏紧了手指,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宛如湿漉漉的狗狗。
——“噗。”
侍女肆意地摸了摸她的长发,良心作痛:“好啦,不逗你了。说吧,要回什么?”
侍女不认为这是个麻烦。
鬼杀队的剑士们,都是赌上性命去战斗的,在恶鬼的袭击下庇护着普通的民众。如果家人的信件,可以让剑士们汲取力量、获得慰藉。
不是挺好的吗?
她翻出了纸笔,慢慢写着。
花子讲了许多。
“妓夫太郎先生的天赋得到了老师的夸赞,说他是有希望成为「柱」的孩子。为了追上哥哥,小梅增加了训练量……花子好羡慕。”
“能快快长大就好了。”
如果她可以保护自己,就不必独自待在据点内了,不必与山姥切先生分别。
她扒着桌子,丧气地抿唇。
“感到孤独的时候,认识了新的朋友。一开始,是小夜左文字。他的头发、眼睛,像是绘本里的深海,是浓郁的蓝色。小夜似乎背负着沉重的东西,从来没笑过,总是询问我‘复仇’的事。”
“但其实是个很柔软的人。”
“还送了我漂亮的花。”
她好奇过,小夜为什么要送她花。
在博多自暴自弃地放任下,再次如愿接触她的男孩瞥了她一眼,飞快垂下头,语调平平。
“因为,是相似的。”
“闪闪的、会令人幸福。”
——这是至高的赞誉了。
“山姥切先……哥哥!”差点喊漏嘴的花子匆忙改口,心虚地继续道,“花子的存在,会令你幸福吗?”
偶尔,她也会患得患失。
两年左右的时间里,她都是包袱、累赘、讨人厌的孩子,长期养成的习惯性贬低,即便她不断地安慰自己,仍旧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乖得不正常。
“然后,是信浓藤四郎。”
“超级耀眼、超级热情,而且很坚强,我替他处理伤口时,他完全没有痛呼,是跟小太阳一样的人!只是,花子不太明白,为什么他执着于喊我‘大将’。”
大将……不是首领的意思吗?
面对她的困惑。
红发的俊秀男孩瞬间变得焉了吧唧的:“我懂的。不管怎样,大将都是我心目中的大将……”
那双色泽交融的眸子内全是苦闷。
花子:……
这种快把他欺负哭了的罪恶感——!
“所以,就不再纠结称呼了。”
“在一场大雪里,见到了骨喰藤四郎。他好安静,仿佛会消融在雪中。”
“他是一个没有记忆、没有过去的人。花子和他交换了名字——这样,就算结缘了吧。花子会认真记录他的未来。等他回看,就不是空茫茫的一片了。”
他们是淋过同一场雪的人。
带她去找博多藤四郎的路上,骨喰没有及时考虑到她的身高,大步流星地走了半晌,才迟钝地侧首,盯着气喘吁吁的她。
骨喰:……
少年沉默地放缓了步子。
或许是为了弥补之前的粗心,他隔一段距离,就会转身确认一次,直到抵达博多的房门前。
他忽然开口:“有点奇怪。”
花子:“嗯?”
“这种,一回头,就会见到某个人的感觉。”骨喰微垂着睫毛,戴着黑手套的指节推开了门扉,“像是一种锚点……算了,你进去吧。”
反正他也没搞懂这是什么情绪。
花子:qaq
是她走得太慢了吗!
她不敢反驳,踏入了房间。
“博多藤四郎是个……爱护家人的人。进门的刹那,望到了一个装满了金块的大箱子。”
金发蓝眼的小男孩一副“含泪割肉”的姿态,摆出了远征以来,他辛辛苦苦地出任务、做生意,才攒下的个人金库。
他擦了擦泪水,咬牙道。
“这些钱,可以雇到你吗?”
——planc!究极杀招!
——博多的钞能力!
花子瞳孔地震,略感晕眩。
她没答应,表示“要等哥哥来了再谈”,又忧虑关切地询问,既然那么心痛,都要出钱雇佣她,是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吗?
博多藤四郎环视了一圈。
他抱着小金库,泪水根本停不下来,却还是抽抽噎噎地给出了答案。
花子回忆起当时的画面,不禁弯眸。
“博多说,他的哥哥们,在遇到我之后,比过去要开朗放松了。既然大家会因我而露出笑容,那我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他愿意为大家的笑容付费。”
“他们爱着彼此。”
……
与新朋友们相关的一幕幕划过脑海。
最终想到的场景,却是山姥切国广离去的背影。她藏在拐角处,踩着冰冷的地板,没有大声地告诉他——「我不生气了,你要注意安全。」
第31章
她给予他的告别。
是禁闭的房门、无言的抗拒。
侍女温声问:“怎么了?”
“走的那天,山姥切哥哥向我道歉了。来到鬼杀队后,他收到的,就只有我的愤怒、我的拒绝,我没有再和他交流,没有对他任何一次敲门的勇气做出回应。他独自远去,会怀着多少难过呢?”
“在大雪里,写下这封信寄给我……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呢?”
“他本来就是个孤僻胆怯的孩子。”
一点点把这朵濒临枯萎的花,精心照料、培育起来,为他倾洒了阳光,好不容易才等到他茁壮成长的自诩“大人”的花子特别自责。
是博多的做法影响了她。
“我是想守护他的笑容的。”
侍女姐姐一边动容,一边被她的“小大人”的态度逗得唇角上扬。她捏着笔,提议道:“那要道歉吗?”
——“嗯!”
花子思考了片刻。
“对不起,山姥切哥哥。生气的时候,没有选择与你坦诚地沟通,而是无视了你的勇敢,糟糕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包容花子,给花子写信。”
“这份心情,我会好好珍惜的。”
落款是花子在侍女姐姐的指导下写的。
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思念着你的花子。”!
第24章 第24章
渡鸦越过山野。
它的腿部绑着卷起的信,翅膀划破冬日的寒风,在雾蒙蒙的天空下极速飞行。
三振刀席地而坐。
他们合作解决了鬼杀队的任务,准备简单地休整一下,就返回据点。
“山姥切。”烛台切光忠把本体收入刀鞘,笑着说,“见到我们之后,你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恶鬼都死了,该解释了吧?”
他的态度十分友善。
当健健康康的故友站到他面前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山姥切国广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第二任审神者,被付丧神们合力击杀!
他们成了暗堕本丸!
他颇为感慨:“终于自由了。”
……山姥切国广的下文蓦地哽住。披着白布的漂亮少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同样情绪高涨的笑面青江,社恐发作,唯唯诺诺地陷入了沉默。
现在,帮忙斩杀了恶鬼。
山姥切国广硬气了!
他硬气开口:“是关于新主公的事。”
瞬息间。
温馨的氛围破灭。
山姥切:……
不仅是性格认真的烛台切光忠变得冷厉,连轻浮的、总是笑吟吟的笑面青江,都戒备地盯着他,异瞳内多了些锐意。
大脑里闪过乱码。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完蛋了”“用别的说法会不会比较好”……山姥切国广僵住。他反射性地想缩着,但是——花子!在等他!
虽然女孩不愿见到他。
无论他敲多少次门,都一言不发。可他不会放弃的!比起尴尬、落寞,更加无法接受的,是他们的羁绊就此终结。这次的谈判,他绝对要成功!
山姥切按捺着惊慌,咬牙道。
“那是一位。”
“非常优秀的主公!”
——铿锵有力的语调。
就是过于有力了,显得夸张。直白地说,就是毫无谈话技巧、全靠充沛的感情。
他开始讲故事。
从和花子的相遇,到为了履行承诺而外出,再是鬼杀队据点门口的争执……“即便是我这样不够锋利的仿品,也会被她好好地爱护。”
“所以,在仔细接触她之前。”
“请不要否定她!”
其余两振刀暂且没有回话。
由于光是讲述,就耗尽了孤僻社恐的洪荒之力,山姥切国广全程垂着脑袋,聊得磕磕绊绊,耳垂红得惊人——自然错过了两振刀的眼神交流。
笑面:这是山姥切?!
烛台切:那个自闭的山姥切?
笑面:确定是我们本丸的吗?!
……
——#他真的好努力啊!#
两人的心情震撼又复杂。从山姥切国广的脸上,他们读出了深切的信赖与喜爱,在他的眉梢间跃动着,像是闪烁的星星。都藏不住。
不过,考虑到山姥切国广本身好忽悠,令他们彻底松口,决定暂且放弃极端举动的,其实是他们捕捉到的一个短促的句子:「三日月嘱咐我照顾好她。」
竟然是三日月宗近认可的人吗?
“好吧。”
烛台切光忠耸了耸肩,打破了死水般的沉寂。他的金眸似笑非笑地弯了弯,稍微收敛了气场:“我跟笑面,不会攻击她。”
“她人呢?该出来了吧。”
“她在鬼杀队的据点里。”山姥切国广扯了扯白布,遮住五官。谈判结束后,少年的嗓音重新低了下去:“我怕我护不住她,没带着她。”
据点……?
两振刀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哪个据点?”
渡鸦盘旋着,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才降落在这愈来愈诡异的氛围中,踩在了山姥切国广的肩膀上。
“你的信!你的信!”
山姥切国广是崩溃的。
救命啊——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把花子和四振刀放在同一个据点!这跟把肉摆到烧烤架旁边有什么区别?!完了完了!
第32章
他面色惨白。
渡鸦的信也不敢接。
万一信件里,写的是讣告呢?一展开,就会收到这一类公式化的回复:“尊敬的剑士大人,请节哀。您的妹妹遭遇了不知名的袭击,已经……”
窒息感不断蔓延。
他宛如溺入深海,难以喘息。
剧烈的痛苦包裹住他。
“你的信!你的信!”
渡鸦蹦哒了两下,依旧没得到回应,不由得歪了歪头。它感知到逐渐膨胀的危险,怯怯地扇动翅膀,离开了披着白布的剑士。
它的瞳孔倒映着少年的手。
指尖扣着刀柄。
紧紧的、随时会拔刀的姿态。
“——你错了,山姥切。”最终,是烛台切光忠拯救了瑟瑟发抖的渡鸦。他取下了信,黑手套衬着枯黄的纸张:“如果我们真的袭击你的新主公……事情发生的刹那,你不会犹豫的。”
瞧瞧这被驯服的模样。
真不想承认是同伴。
生气归生气,烛台切光忠仍是遵守了礼节,没有私自阅读信件,只是扫了一眼落款。
“落款,思念着你的花子。”
……啧。
无意义的肉麻。
等等。既然这个人类,安安全全的,那就证明,她没有碰见过新刀们?
烛台切光忠谜之忐忑。
他和笑面青江对视了一下,意识到他们回忆起了同一个片段:信浓藤四郎兴致勃勃地提议要去寻找新的主公,被他们两个不容置疑地否决。
……裂开。
两振刀:(笑面轻僵.jpg)
——不至于,哪会那么巧!
山姥切国广如同重归大海的鱼,猛地呼了口气,抢走了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碧绿的、翡翠般的眼睛,因庆幸而泛红。
看他如此“堕落”,烛台切光忠“呵”了一声,强撑着嘴硬:“你的主公运气不错。没有被小夜他们斩于刀下。希望她接下来也这么幸运。”
【……新朋友……小夜左文字。】
刚好读到这一段的山姥切国广心肺骤停,情绪再度崩溃:救命救命,不要靠近他们啊啊啊!花子!快辨认出他们凶恶的真面目啊!
他的泪水都要掉下来了。
一边忍,一边继续往下读。
渐渐地,品出了怪异之处。
小夜送了一束花?这可是冬天啊。信浓不肯改掉“大将”的称呼……?啊?!他没记错的话,粟田口好几振短刀,是喊主公“大将”的。
最离谱的是骨喰。
【“……不像我,我特别心疼你。”】
不懂“绿茶”是什么概念的山姥切国广都缓缓打出了问号,眉头一皱,隐约察觉到他是在搞拉踩,试图撬他的墙角。
……撬墙角?!山姥切国广灵光一现,恍然大悟了:以“撬墙角”为前提,这些刀剑付丧神的行为就合理了起来。
他不禁语塞。
都是同一座本丸的刀!你们在撬谁家墙角啊?!左手倒右手,白干加白干吗?
他第一次吐槽欲这么旺盛。
这些吐槽欲,在读到最末的一段时,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浓郁的、极其柔软的思绪。他仿佛被人轻轻地捧出自我怀疑的淤泥。
「知道啦,你超努力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被好好珍惜。
“呜……花子……”
他抱着信,倚着枯树。白布掩盖了他的灿金色的发丝下的表情。唯有一朵朵象征着雀跃的樱花,冒出头,滚到漫山的雪里。
烛台切光忠:……
笑面青江:……
#真丢暗堕本丸的脸!#
“这么轻易就认主。”
“山姥切……真是天真啊。”
沉浸在花子的爱意内的山姥切国广慢了半拍,才抬起脑袋,回视两振非常不愉快的刀。
山姥切国广(吞吞吐吐):……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们的队伍,都跳反了四个了?!
第25章 第25章
山姥切国广叠好了信。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陈述四振刀的跳反,索性闭嘴。反正回鬼杀队的据点之后,烛台切光忠和笑面青江就会明白一切。
他们踏上了归途。
期间,两振刀不止一次地劝他别被人类蛊惑:“他们是狡猾又博爱的生物。特别是5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想法。长大之后,她还会是你喜欢的主公吗?”
山姥切国广若有所思。
他的眼神微妙地扫过两振对据点内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刀,十分包容地“嗯”了一声。想象着未来版的花子,他的眸光变得柔软。
“长大之后。”
“一定会成为更美丽的姬君吧。”
#各聊各的,互不干扰#
烛台切光忠:……
笑面青江:……
——这滤镜厚到没救了。
多次跨服交流后,双方都认为对方过于偏执,只好默契地减少了关于“花子”的话题,开始谈留守在本丸的付丧神们的状态。
比起远征部队。
留守的刀剑大多濒临碎刀。
……攻击性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烛台切光忠与笑面青江都没料到,花子的灵力保住了那么多同伴。虽然他们抗拒认主,但这份恩情重如山。
两振刀都焉了。
临近据点,他们各自传了信。
第33章
先拿到信的是花子。
她得知山姥切国广明天早上就到,第一反应是“终于能帮博多的忙了”——花子捏着信,跑去找新朋友们,弯着眼睛宣布了这一消息。
“博多可以跟哥哥谈雇佣了!”
高……高兴不起来啊!
博多藤四郎沮丧极了。
代入一下,如果有人拎着金块,要求他将可爱的妹妹送去一个全是男性、与世隔绝的神秘区域,他绝对会把人轰出去的!
听着像是搞血祭、贩卖或者囚禁。
他就是想趁着大人不在,拐走花子的。
几振刀强颜欢笑。
等花子敏锐地察觉出他们的焦虑,体贴地提出了告别,远离他们的房间后,他们才火急火燎地翻出“参考书”,凝重地讨论。
博多藤四郎指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红镜框在光线的反射下,透着压迫感:“没办法了,启动pland!提前拦截那位‘哥哥’,进行威逼利诱。他收养花子的时间不长,感情应该不会深到拒绝那么多钱。”
最渴望“大将”的信浓却迟疑了。
“这样好吗?”
信浓苦恼地抓了抓红发,戳破了所有人都在回避的一个问题:“大将,会不会伤心?”
“……”
沉默弥漫,扼住众人的咽喉。
他们千方百计地挖墙角,更多的,是为了拯救留守在本丸的刀剑。只要有新的、友善的审神者肯接手,时之政府就不会为难他们了。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几振刀都不擅长谋划。
小夜左文字虽是复仇之刃,却本性单纯;信浓一直被秘密珍藏,天真活泼;骨喰没有记忆,茫然度日……最小的博多迫于无奈,笨拙地带着大家努力。
他们体会到了花子的温柔。
于是感到了惶然。
他们的相遇,是在谎言与私心的交杂下,充斥着设计的产物。事到如今,已经不清楚该如何挽回了。他们的本丸……都摇摇欲坠了。
这是不允许“失败”的任务!
“哥哥们……”博多摘下镜框,狼狈地擦了擦泪水,才决绝地说,“哥哥们不会来接我们了。就算会遭到花子讨厌,我们也、也——”
他哽咽着。
他不是不自责。只是他们面临的境地太糟糕了,除了拼命爬出去、寻找保护兄弟的方式之外,没有优柔寡断的资格。一旦想起本丸全部刀剑不在乎牺牲,一致通过了他们的远征。
他就不敢停下。
他们的前方。
应该是大家都不再痛苦的世界。
烛台切光忠收到了回信。
【光忠哥,有一个披着白布、鬼鬼祟祟的剑士也会在明天早上抵达据点。请协助我们,拦截他。ps:注意不要伤到他!】
两个“监护人”都陷入了思索。
笑面青江的视线划过信纸,落在自顾自地坐着,怎么看怎么孤僻的山姥切国广的身上:……是撞衫吗?披白布是新的潮流?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孩子们要拦截的就是山姥切。
——乐了。
反正新刀们特意备注了不能伤到他,证明是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笑面青江便笑吟吟地询问:“山姥切,你最近有和什么人结仇吗?”
山姥切国广抬头。
少年的灿金色的发衬着精致的五官,碧绿的眸子内全是迷茫:“我吗?没有啊。”
他谨慎反问:“怎么了?”
笑面青江仍旧眉眼弯弯。
“没什么。”
他们承认,山姥切国广这段日子,每时每刻都散发着的“备受宠爱的刀剑专属的光辉”,有点刺痛他们的心脏,所以才没做提醒。
另一方面。
则是为了观察新刀们。
孩子叛逆,不好管了。多配合他们,也算是缓解双方的关系吧……免得分歧越来越大。
山姥切国广:“哦。”
三振刀,两个阵营,各自揣着一个对方不了解的情报,在一夜的休息后,继续赶路。
花子早早地起了床。
侍女姐姐宠溺地给她梳了一个好看的辫子头,翻出围巾,细致地裹住她的脖颈:“雪融化的时候才冷,小心感冒。”
花子露出灿烂的弧度。
“谢谢姐姐。”
她准备去门口等着山姥切国广。
可她刚迈出房间,就发现鞋子失踪了!她急得团团转,热衷于黏着她的信浓藤四郎陪着她找。
“怎么会这样……”
找了半晌都找不到,花子有了决断。她望了望大门的方向,索性光着脚踩进雪里,不顾冻红的皮肤,匆匆忙忙地往大门跑。
——“大将!”
信浓藤四郎挣扎不已。
他抚着掌心的纱布,红蓝交融的漂亮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悲伤。按照计划,即使是利用伤口卖惨,他也要拖住花子的。
但是……
信浓垂下睫羽,半蹲着。
“我背你去吧,大将。”
……对不起,博多。他仍旧觉得,诚恳的商量会比较好。他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会不会害得本丸的大家失去存活的机会。
他的鼻尖泛酸,胸腔处全是恐惧。
原来这就是博多做决定时的感觉吗?
“抱紧我,大将。”
“我要冲啦——!”
第34章
……
另一边,拦截组。
隐藏着的刀们,都看到了逐渐靠近的三个人。一个是他们的目标,披着白布、非常好认。另外两个——居然是监护人们?!
博多沉吟了一会儿。
“噢噢!提前帮我们控场了吗!”
他悟了!
新刀们士气提升!
等披着白布的人碰到门槛的一霎,小夜左文字、骨喰藤四郎蓦地出击——刀光一闪!
山姥切国广懵逼地被刀柄抵住要害。
他没去端详袭击者,反而幽幽地瞥了下在他拔刀的瞬间,摁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反抗的笑面青江。他的表情满是问号:……?怎么回事?!
笑面青江笑而不语。
山姥切国广:……
他麻了。
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顺从地跟着几个袭击者,走向偏僻的一隅,并且在途中认出了这几个人,就是花子在信里聊过的,试图撬他墙角的自家伙伴。
山姥切国广:……
#你们清醒一点#
他更麻了。
最震撼的是,到了目的地,迎接他的,是一整箱——在集体吃土的本丸内,根本见不到的——金块!一整箱金块啊!
他瞳孔地震。
笑面青江:……?
烛台切光忠:……?
两振刀有了不妙的预感。
博多,为什么搬出了个人金库?
在两个“监护人”的注视下,骨喰与小夜松开了山姥切国广,蹲坐到博多的身旁。三个孩子摆出了十分尊敬的态度,喊出了练习过的口号。
“请把您的妹妹交给我们!”
山姥切国广:……噗。
笑面青江:……?
烛台切光忠:……?
被叛变*2的信浓藤四郎背着,堪堪赶到现场,比任何人都呆滞的花子:……?!
#这是在干什么!#!
第26章 第26章
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
在信浓藤四郎和博多藤四郎的轮番解释下,搞明白现状的大部分人都裂开了。
两位监护人虽然预设过“新刀们去接触花子”的情况,却没料到他们叛变得那么彻底,全程白送,一个又一个,不含一丝丝犹豫。
小丑竟是我自己。
怪不得山姥切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两振刀艰难地绷住了表情。
尴尬惊愕之外,就是心灰意冷了。就算他们表态得如此强硬,新刀们仍是投靠了人类……显然,本丸的大家托付给他们的最后的愿望,他们没有完成好。
将这些孩子送去崭新的未来……
而信赖人类。
只会是下一个火坑。
他们甚至真正地产生了杀意——
不管用什么手段、被新刀们怨恨也无所谓。那样的往事,那样的惨剧,绝不可以在新刀们身上重演!再微小的几率都要斩断。
然而,一道活泼的嗓音响起。
“太好啦!”
“大将!我们能在一起了!”
……信浓?
信浓藤四郎的色彩绚烂的眸子弯着,围巾衬着的脸蛋上充满快乐。他牵着花子的手,期待地说:“我们要回去拯救一期哥他们了吗?”
他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正因新刀们脑补的“孤僻、有心理创伤、会囚禁女主角的大反派”的形象而震撼的山姥切国广,也停下了神游,看向他们。
……花子的鞋呢?
山姥切国广皱起了眉。
他盯着冻红的皮肤,一想到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就急忙脱下白布,走到女孩旁边,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思索一会儿。
无情地掰开了信浓的手,抱起花子。
“这样。”
“就不冷了吧。”
信浓:……qaq?
他泪汪汪地:“大将。”
“嗯!是要回本丸了!”花子先给予了他答复,才缩在白布内,望着脱掉了布,却只是红着耳垂,没有表现得太过无措的漂亮少年。
山姥切先生,成长了好多。
她眨巴着眼:“信浓也想要抱抱。”
山姥切国广:……
少年低头,对上信浓藤四郎的亮晶晶的神情,内心冒出一串省略号,才僵硬地开口:“上来吧。”
作为花子的刀、他一点都不慌!
“好耶!”
信浓藤四郎如愿以偿地爬到他的胳膊上,美滋滋地和心爱的大将贴贴。
男孩摘掉围巾,递给花子。
“衣服的话,我也有!”
成为工具人的山姥切:####
少年刚要反抗,就再次迎上了两双含着渴望的眸子。尤其是小夜左文字,小心翼翼的姿态,令山姥切国广回忆起了遇到花子之前的自己。
晦暗地躲在房间里,日复一日。
他干巴巴地说:“……随便你们。”
于是背上多了两振短刀。
这份重量,比他想象的要多。山姥切国广坚强地撑着,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化作了某种挂置幼崽的道具。他的视线划过骨喰藤四郎。
银发的少年安静地注视着他。
山姥切:……
不行了,真的背不动了。
都挂了四个人了!
山姥切国广惊恐地退了一步。
——“噗。”
第35章
骨喰藤四郎蓦地笑起来。他的瞳孔倒映着天空与枯树,那抹经常一片虚无的紫色,显出纯澈的温柔。
戴着黑手套的指节抵在唇边。
“我只是在想。”
“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
……
两位监护人怔怔地看着,翻涌的、极端的杀意慢慢消融在冬日的寒风里。
这样的场景,就是他们追求的。
但为什么,会和人类有关呢?他们深知,新刀们并不成熟,不是三日月宗近那样的,喜怒哀乐都能不受外物控制的强大之人。
他们的心情无比复杂。
不过,既然大家都沉沦在了“陷阱”中……他们就必须保持清醒了,继续履行其余刀剑的嘱托,保护好新刀们,盯紧“花子”。
就当作是冰冷的交易!
直到……这场梦破碎。
……
“要走了吗。”侍女姐姐熟练地为她编着乌黑的长发。比起她的不舍,宠溺着她的侍女倒是非常镇定,眉宇间没多少波动。
她倚着侍女:“嗯。”
教她写字、帮她找儿童读物、替她念信……花子揪着侍女的衣袖,情绪低落:“以后,就见不到姐姐了吗?还有小梅和妓夫太郎。”
躲在门外的两个孩子探出脑袋。
据博多说,这一次回去,她要正式接管本丸。有了她,时之政府大概率会取消通缉令。他们本丸就不必搁浅在这个时空了,会恢复隐匿状态。
她要去现世上学、执行时政的公务。
她念叨着,越念越难过。
“确实该上学了。”
侍女姐姐颇为赞同,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梭,动作利落:“识字之后,人生会顺利许多噢。”
花子鼓起了脸颊。
她望着侍女,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
侍女失笑:“小可怜。”
“这是好事啊。花子,你拥有了一个能回去的地方。”她放下梳子,拨了拨女孩的刘海,眸光沉静下来,透着年长者的悠然。
“鬼杀队的剑士们,随时都面临牺牲。跟我道别的人,或许再也不会来到据点……我的职责,就是给这些漂浮的、总是在远行的孩子们,提供一个港湾。”
“所以我会一直在这里。”
花子似懂非懂,仰着头。
琥珀色的虹膜盛着寂寥的冬日。
“花子的未来,也会不停地、不停地与别人说再见。但是不要害怕。”
“你有能回去的地方。”
“本丸也好、这个据点也好。记得名字的话,无论花子走了多远、走了多久,都会在姐姐的心里活跃着、闪耀着,就像每个夜晚的星空。”
“我们从未有过分别。”
……
门外传来了啜泣声。
是第一次拥有同龄朋友的小梅忍不住泪水了,隔着门扉,哭得越来越汹涌。
妓夫太郎轻轻擦着她的脸。
“别哭了。”
“再哭就不好看了。”
百试百灵的招数没了效果。
直到花子登上马车,小梅也没控制住眼泪。女孩站在鬼杀队据点的门口,目送她离去。
她忽地挥起了手,使劲地——
“再见!花子!”
“不要忘记小梅和哥哥!”
妓夫太郎全程盯着地上的泥土,握着妹妹,没有去看愈来愈小、愈来愈模糊的马车。
等一切动静归于沉寂。
他才松开手。
那是他没送出去的一颗石头。
剔透的、美丽的。
一如她的眼睛。!
第27章 第27章
花子外出期间。
本丸的刀剑们也没闲着。
加州清光拉响了悬挂在中央庭院处的铃铛——这是特殊装置,可以把信号传达给每一位刀剑付丧神。
自从第二任审神者死去,就再也没用过。
他不免紧张。
本丸的刀剑不多。
大部分都碎在了斩首行动中,活下来的除了压切长谷部,全是重伤。而加州清光跟一期一振的状态不错,主要是因为恰巧去执行时之政府派发的日常任务了。
加州清光默默计算了一下战力。
“啊哈哈,放轻松。”
换上了战斗服装的三日月宗近悠悠地望着诡谲的、阴郁的天空:“这样的光景,该更新了。其余的人,也早就厌倦了吧……压抑的一切。”
加州清光叹气:“但愿吧。”
最终,赶来的只有压切长谷部和一期一振。
加州清光不禁恍然。
上一任审神者总是在锻刀,破碎之后,马上会有新的刀补上,所以每次拉响铃铛,都会有许多遍体鳞伤的付丧神强撑着赶来集合,怀着憎恨,被迫低头。
不知不觉间……
本丸都那么荒凉了啊。
他想起,斩首审神者的那一天。回到本丸的时候,满地的碎铁、鲜血,保护审神者的结界被强行冲破,所有的设施都停摆,天色如遭到神罚一般浓稠。
雨水全都化作了红艳艳的河流。
一期一振崩溃地望见了弟弟们的尸体。
“包丁、前田、平野……”
青年慌乱地到处探查,触碰到的只有一个个不再跳动的脉搏。越过断肢残骸之后,他终于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乱藤四郎。
他握住乱的手,注视着他胸膛处的破洞。
第36章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唯有绝望嘶哑的哽咽。
“欢迎回来……一期哥。”
乱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呼吸越来越慢、瞳孔也在逐渐涣散:“一想到,一期哥从此自由了、不会再因我们而受折磨了……就非常非常高兴。”
“拖累了你那么久,对不起。”
“这一次。”
“我帮到你了吗……?”
好冰啊。
乱的手,变得好冰。
一期一振茫然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胸腔处不断发酵的,到底是恨意,还是懊悔,已经分辨不清了。
到了这种地步。
连自己是否在扭曲地痛哭都听不出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入目之处,只有大片大片的暗沉沉的红色。仿佛全世界都弄丢了别的色彩,于是一切都显得如此单调粘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早点亲自杀掉审神者。
全都是。
他仍旧对人类抱有期待的错。
“嗞”地一声。
刀刃出鞘,划破愈来愈浑浊的空气,抵在了加州清光的咽喉处。青年的眼眸如死水,埋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新的主公,是什么意思?”
压切长谷部同样震惊。
“别打架!”管理本丸的长谷部按捺着情绪,反射性地开始调解,“一期,冷静一点。加州会解释的,给他点时间……”
……时间。
压切长谷部回忆了一番。
意识到所谓的“新主公”早就躲在本丸里,而加州清光一直拿三日月、山姥切当作借口,各种忽悠他后,他顿时没了调解矛盾的责任感,甚至想要自己拔刀去打一架。
他咬牙:“加!州!”
加州清光:……
三日月殿!救一下啊!
明明是他的共犯!
隔壁的三日月宗近收到他的求助,不疾不徐地打开了小木盒:盒子内摆着一张张治疗型符咒。效果比不上直接灌灵力,但足以救回濒临碎刀的付丧神了。剩下的,再慢慢休养。
一期一振的瞳孔微动。
“这是新主公留下的。”三日月宗近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逼得太狠,“她才5岁,是个好孩子。一期,我们只需要你别做极端的事。你可以不见她、无视她,不向她效忠。”
“你要收下这盒符咒吗?”
一期一振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把控了全场的诞生自平安时代的名贵之刃,轻轻扯了扯唇角,蓦地收回了刀,垂下眼帘。
他根本没得选。
“我明白了。”
5岁吗……三日月宗近,掐准了他的软肋。他确实习惯了庇护小孩子,是一振温雅的刀。虽然目前理智失控,但有了救命之恩,他就下不了手了。
只是。
那样的阴霾……
他没有办法再接纳某个人。
“我会遵守规则。”一期一振抱起盒子。转身离去的刹那,曾经的良善与此刻的麻木憎恨交锋,他的大脑混乱至极,指尖紧紧压着木盒。
一期一振背对着同伴们。
尸横遍野的场景恍若昨日,刺痛着他。
“替我……谢谢她。”
……
他走了,压切长谷部仍站着。
“加!州!”
加州清光:……
至少没拿刀指着他。
少年苦中作乐,他做好了接受了质问的准备,没想到压切长谷部开口就是——“那孩子是什么样的人?会爱护我们吗?”
……?
不确定,再品品。
他的讶异过于明显,压切长谷部不得不羞恼地强调:“是我斩首了第二任审神者没错。可是,化为人形前……我是被黑田大人当作传家宝刀珍视的。”
他深深体会过和人类的羁绊。
仔细地维修他、使用他,赤诚地称赞他。这些爱意,才是他骄傲的源头。他跟每一任主公,都该是双向奔赴。第二任审神者的糟糕,并不会令他厌恶人类这个群体……他不怎么提及的黑田家,足够在充斥着血腥的日子中,照耀他前行。
压切长谷部,拥有着怀抱憧憬的勇气。
加州清光:……
#突然不爽#
由于审神者的压迫,本丸的刀剑之间,鲜少交流、互动,每次凑在一起都是苦大仇深的,导致彼此的了解不多。
压切长谷部还一口一个“前主的野蛮”,日常别扭地diss织田信长,完全不提在黑田家的经历!作为恐惧折断、总是惶惶不安的遭到过抛弃的刀剑,加州清光悄悄地“啧”了一下。
他讲起了花子。
“那是在秋末。”
“她推开门进来,浑身都是泥。腿上的伤都化脓了,看不清五官。又瘦又矮。”
“脏兮兮的呢。”
……
长谷部听得很认真。随着讲述,重温了与花子相关的一点一滴的少年不自觉地柔和了表情。
他托着腮,望着远方。
门外的鸟居上堆起了一层层的雪。
偶尔会想。
远方的你,会不会着凉呢?
……好想见你啊。
快回家吧,花子。!
第28章 第28章
……完全融不进去!
两振不肯认主的刀游离在队伍之外,日渐沉寂。他们冷淡地旁观着:花子确实乖得不可思议。不哭不闹,性格如湖水、如天空,透着极具包容性的沉静。
第37章
明明才5岁。
却照顾着每振刀的心情。
“……”
理解了同伴们的选择。
但认主是不行的。比起个人的意志,压在他们肩膀上的,是敲定远征名单后,全本丸的寄托——正因为同伴们都沦陷了,他们才必须保持清醒。
当永远的planb。
两振刀都隐藏着汹涌的焦虑。
每当目睹新刀们、山姥切国广毫不顾忌地亲近花子,且露出灿烂的弧度,就会一边欣慰,一边回忆起当初的地狱、以及伤痕累累地将修复资源交给他们的伙伴们……那几乎是精神上的酷刑。
“烛台切、笑面。”
“带他们走。”
现在,他们在回本丸的路上。
无论的新刀,还是山姥切,都不会知道,烛台切光忠与笑面青江的毫发无损,是用一振振刀剑的鲜血堆叠出来的。
那些血液、憧憬。
全都化作了浓郁的负罪感。
“……带他们走。”
这本该是他们要拿命完成的任务。
就算在日常的相处中,摸索出了花子的品性,他们也不清楚……这会是正确的道路吗?这会是死去的同伴们希望的道路吗?
他们的默许,是否辜负了同伴?
再次迎来“审神者”——
像是噩梦重临,世界弥漫着血色。
离本丸越近。
溺水般的感觉就越强烈。
笑面青江坐在枯树下,束起的长发衬着白皙的脖颈,异瞳微阖,背脊紧绷。
昨夜是这个冬季的最后一场雪。
枝桠上堆积的碎雪簌簌滑落。他摊开手,接住碎雪,再仰起头,就望见了一抹极小的绿意……仔细算一算,似乎是快要到春季了。
生机勃勃的季节吗……
听到了“啪”的轻响。
是枯枝断裂的声音。
他习惯性地扣住刀柄,警戒起来——映入瞳孔的,是披着乌黑的长发,五官精致的小女孩。备受拥戴的审神者预备役。
感到了奇怪的刺痛。
远征之后,就无意识地回避着象征新生的一切。春天也好,年幼的孩子也好……即使天空不再下雪了,破碎的刀剑也不会回来。
他平静问:“有事吗?”
花子注视着他。
她碰壁好几次了,敏锐地察觉到两振刀的抗拒。这种抗拒,并不是厌恶或恨意,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晦涩压抑的痛苦。
所以她会注意,不去靠近他们。
花子看了看两人之间的土地。
白皑皑的。
仿佛是高空和深海。
她迟疑了一会儿。
笑面先生刚刚的表情……是她吓到他了吗?花子觉得,新认识的两个大人,跟清光或山姥切先生都不同。他们的抗拒,像是自骨头中钻出的荆棘。
扎着自己,也隔绝了别人。
她想起了某次路过一户人家,无意间瞥到的,一个人鲜血淋漓的肢体,稍微碰一下,就会疼得抽搐。
她比划着。
“这样的距离,足够了吗?”
“……”
笑面青江愣了愣。
青年忽地弯了弯漂亮的异瞳,举起手,隔着白皑皑的大地,作出了回应。
两人间的碎雪如同天堑。
褪去了表层的轻浮,他的嗓音流露出饱含叹息的温柔:“嗯……维持这样就好。我的名字,是斩杀了装作婴孩的恶鬼而得来的。”
“满怀戾气,不适合接近小孩子啊。”
——熟悉的姿态。
花子冥思苦想,在脑细胞的努力下,终于灵光一闪,明白了这份熟悉来自哪里。这种姿态,总是伴随着她,辗转于各个亲戚家。
她那时的想法是……
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秋天呢?
虽然时间不停前进,亲戚们来来去去。所有的事物都照常忙碌着,日月不断轮转。
但她一直站在那里。
在那个秋天、埋着尸体的土堆前。
直到她推开本丸的大门。
冬季的、雾蒙蒙的日光落入她的瞳孔。她的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沿着钟表的指针,一点一点地倒退,见到了过去的、身处血泊中的付丧神。
“但是笑面先生,刚才是想摸摸花子吗?”她抬起胳膊,掌心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好啦。”
“帮你摸一摸。”
笑面先生和烛台切先生。
又是被谁。
留在了哪一个季节呢?
花子决定要问问聪明的三日月先生。
他们赶路的同时,本丸内仍旧繁忙。
压切长谷部闪闪发亮地表示要在花子抵达之前将本丸全部打扫一次,并拽上了讨厌弄脏自己的加州清光,热情地干起了活。
三日月宗近也不喝茶了。
不过不是打扫。
他顶着一期一振的压力,联络了时之政府。对“灵力充沛的审神者”高度重视的时之政府果然没有过多为难他,派下来一个狐之助。
审神者的待遇、地位都极佳。
在狐之助的监视下,一期一振索性专心照料逐渐好转的弟弟们,不再随意外出。
本丸变得焕然一新。
……除了天空。
为了减少孤寂,跟着干劲十足的压切长谷部打扫了整座本丸的加州清光坐在廊道上,掰着手数了数日期:“……三日月殿。”
第38章
“她真的会回来吗?”
他的语气淡淡的,藏着溢满的不安。
压切长谷部也非常沮丧。
三日月宗近忍俊不禁地抱着狐之助,靠暖烘烘的小动物驱散寒意:“当然。”
两振刀只好继续当“望审神者石”。
日复一日。
快到初春了。
世界降下了最后一场雪。
加州清光把给花子准备的新的冬装塞回柜子,翻出了贴合春季的衣服。他的眉宇间全是落寞,希冀一天天地熄灭,化作沉寂。
“咯吱——”
他怔了怔。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急忙跳起来,蹿出房间,越过悠哉游哉的三日月宗近,往本丸的大门跑。
远远地。
他就看到了——
“花子!”
少年的黑发擦过花子的侧脸,痒痒的,让她的睫毛抖了抖,宛如蝶翼。她无措地辨认出一丝泣音:“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
她回抱住少年,亲昵地蹭了蹭。
耳畔响起黏糊糊的撒娇。
“欢迎回来,花子。”
……欢迎回来。
这下,懵的是花子了。待在鬼杀队期间,都是她向山姥切国广、小梅或妓夫太郎说这句话,毕竟她是最闲的、只能待在屋子内的人。
两年多了。
她又收到了这句话。
好奇妙。
这一刹那,莫名理解了侍女姐姐的言语。她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不必再害怕和别人告别。
她的鼻尖一酸。
脸蛋埋到了加州清光的怀抱里。
她闷闷地、雀跃地开口。
“我回来了。”
“清光。”!
第29章 第29章
“……暗堕本丸?”
收到任命书时,狐之助愣了愣。
入职暗堕本丸的几率是很小的。
虽然时不时就会有刀剑付丧神叛逃,但失去了审神者提供的灵力,又被政府通缉、穷追猛打,这些叛逃的刀剑,往往掀不起什么风浪。
偶尔。
某些审神者会主动接手暗堕本丸。
或许是出于怜悯、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想挑战难度……总之,有审神者接手的暗堕本丸,可以在经过一段日子的评估后,回归时之政府。
评估自然由狐之助负责。
它蹙了蹙眉。
“捡到了一个有灵力的孩子”是什么?连成年的审神者,都大概率会在情绪耗尽后,抛弃暗堕本丸,导致暗堕的刀剑付丧神们遭到剿灭。
一个孩子,懂“责任心”的含义吗?
这场相遇。
像是新的悲剧的萌芽。
它早就觉得时之政府过于纵容审神者了,才会导致一批批的刀剑暗堕,甚至不顾自身的性命,顶着防护结界去反杀审神者。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社畜狐狸,它没有表露出任何异议,只是平静地卷起任命书。
“我知道了。”
抵达本丸后。
它没找到人类小孩。
三日月宗近表示,孩子跟着山姥切国广外出了,可能会带着远征部队一起回来——
狐之助不抱多少希望。
比起枯燥的本丸,外面的世界精彩许多。一个5岁的孩子,说不定转头就把刀剑付丧神们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这次的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
它按照惯例,巡视本丸。
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的精神状态不错,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剿灭”的地步。三日月宗近应该会有不少审神者愿意收留。
粟田口一派,全都不合格。
……
因为同样是异种族、消耗品,所以它在评估报告里帮几振刀争取了一下。但它的理智告诉它,除非有审神者强硬地保下这群刀(比如一直捞不出三日月,不在乎他是否来自暗堕本丸的非酋),不然时之政府没心思去辨别暗堕付丧神的好坏。
基本是一视同仁、高效清理。
它默默叹息。
天空是晦涩的,雪的颜色倒是正常。这座本丸变得银装素裹,披了一层白茫茫的壳。
宛如葬礼上的花。
狐之助发现,就算是最忐忑紧张的加州清光,都怀着它不理解的憧憬,仿佛是下意识地认为,那个孩子会回到本丸、回到他身旁。
恰巧,长谷部提出了想听故事。
它索性一起听。
在加州清光的描述里,那是一个温柔而沉静,通透到具有一定神性的女孩。
会牵着他走过连绵的雨幕。
跟他一样,害怕被扔掉,却敢于不断伸出手……讲到这一段,少年弯起红眸笑了笑,语气轻轻的,宛若水流:“我猜,这是由于她的家境不好。不努力伸出手的话,真的会饿死吧。”
最终,培养成了韧性。
“真想早点遇到她啊。”
“在斩首行动之前,那样就可以避免大家的牺牲;在她被亲戚推来推去之前,那样就可以防止她挨饿、活得如履薄冰……我构思了好多种可能性。然后,试着想象,花子会怎样回应我的构思呢?”
他望着远方。
那个方向有漆红的、蒙了层雪的鸟居。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他在鸟居下,接住了哭泣的流浪之人。
“正是现在的我们。”
“才赋予了彼此特殊的意义吗?”
第39章
……
狐之助的内心泛起了波澜。
很微弱的波澜,微弱到它没有一丝感觉。只以为是风掠过,吹起了它的毛发。
压切长谷部听得眼眸亮晶晶的。
但它仍旧理智。加州清光的叙述,含着极大的主观性,不能当作事实。而且,它见过太多本丸了,深知人类的善变、多情。
审神者与刀剑,本该是同事、是上下级。超越了这个界限,就只会徒增麻烦。
它讨厌麻烦。
它甩了甩尾巴,神思不属。
春天快来临的时候,它真正地见到了那个孩子。拥抱着加州清光,微仰着的脸在几个月的营养补充下,长了些肉,显得更可爱了。
她的琥珀色的眼睛,盈着春日。
生机勃勃的、朝气的。
“花子。”
这是她的名字。
一会儿后,狐之助蓦地僵住。
是真名。
它习惯了做好最坏的打算,此刻万分头疼。交出真名的妖怪,可能会被奴役;交出真名的人类,可能会被神隐——被藏起来、被所有人遗忘。
狐之助:……
真是个“大惊喜”啊。
它萎靡了。
一边萎靡,一边麻木工作。远征部队,除了两个领队,都健健康康的,没什么毛病。就是……藤四郎们,碍于兄弟,不再亲密地和审神者玩闹。
它冷静地观察了两天。
粟田口的刀——包括性格最黏人的信浓藤四郎——都乖乖都地缩在房间中,隔绝了整个本丸。
烛台切光忠、笑面青江也各自闭门。
三日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态度。
小夜左文字得知了“宗三左文字碎刀”的消息,整个人都陷入了复仇的阴霾里。
……
这就是暗堕本丸。
比起活泼的、愉快的新本丸,暗堕本丸注定需要用耐心和爱去包容。一个5岁的孩子,坚持不下来的。
它摇了摇头。
它先带花子录入个人资料。
“生日换算一下,2月7……”
它怔了怔。2月7日,那花子已经6岁了啊,都该上一年级了。时之政府所在的2205年,虚拟技术十分发达,学校都改成网课制度了。
它顺手帮花子报了新一届的网课。
“家属:无。”
花子唯唯诺诺:“有的。”
她不怎么适应跟狐之助这种浑身弥漫着“公事公办、我们不熟”的气质的精英社畜相处,整个幼崽都拘谨了不少:“是本丸的大家。”
“……”
狐之助沉默。
5岁……不,6岁的孩子,感受不到吗?最重视她的,依然是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目前多了一个主控的压切长谷部。
但其余刀,有待商榷。
外出期间建立的羁绊,就是虚幻的泡沫。触碰到了过去的一角,就面临着时间、真相和抉择的拷问。
它注视着那双透澈的眸子。
社畜太久,它不明白该怎么哄孩子,只好尽量委婉地说:“没有人的家属是打磨过的钢铁。”
花子歪了歪头。
它语调冷淡地继续道:“等你慢慢长大,他们还是原样。你会变得比粟田口的短刀们高、比他们更稳重。你受伤了要休养,他们只要泡修复液或灵力。”
“没有谁的家人。”
“在陪她老去后,依旧年轻。”
……
女孩垂下了的睫毛。
浅浅的影子斑驳了她的瞳孔。狐之助后知后觉:花子的父母走得早,“死别”这个话题是不是戳到她的伤心事了?不该聊那么多的。
花子看着窗外。
注入了灵力,天空不再昏沉。新芽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铺满了整片大地。
庭院中央的樱花树上全是花苞。
她小声问。
“跟我的相遇,是会令人难过的事吗?”
狐之助:……
它是不赞成人与付丧神结缘派系的。当下却怎么都点不了头,反而失踪多年的良心隐隐作痛。
它盯着屏幕,转移了话题。
“家属这一栏,先空着吧。”!
第30章 第30章
本丸下起了雨。
还是噼里啪啦的大雨。
众所周知,控制不好灵力的审神者,会因为情绪波动,影响到本丸的天气——所以,花子为什么会那么低落?是最近的网课太难了吗?!
付丧神们都惊了。
虽然种下的蔬菜都快淹死了,但此刻根本没人在意蔬菜瓜果,都忧心忡忡的。
信浓藤四郎扒着窗户,看着外面不断溅起的水花、渐渐增加的积水,红蓝交融的眸子里全是愁绪:大将需要他。但兄弟们和一期哥……
一期一振走到他旁边。
他心虚地挺直背脊,松开了扒着窗户的手,摆出了“我一点都不在意”的表情。
目前的局面,是他没料到的。
没有一起经历过地狱,只能无力地注视着瑟瑟发抖的五虎退、晕血的药研藤四郎、以及拿不起刀的厚藤四郎,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唯一的作用,就是无言的陪伴。
他好几天没接触过大将了。
信浓呐呐道:“一期哥。”
一期一振同样望着不断降下雨珠的天空。他俊美的眉眼间划过复杂难明的思绪,鎏金般的眸子微阖,纤长的睫毛沾了些水汽。
第40章
“去吧,信浓。”
信浓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
男孩瞥了下在大雨里睡得分外安稳的兄弟们,及时憋住了欢呼,期期艾艾地确认:“真的吗?”
一期一振“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红发:“不止是你,骨喰他们也想去吧。我暂时没办法接纳人类,可她是你们承认的主公。我希望你们开心。”
“一、一期哥!”
几振翻来覆去n天的刀终于出了门。
……
另一边,小夜左文字也有所察觉。
他最近失魂落魄的。
他心心念念的哥哥宗三左文字,在他回本丸之前,就碎刀了——碎在了斩首行动上。作为复仇之刃,他却不明白该向谁复仇。
他接住了摔落的水珠。
啪嗒的。
像眼泪一样。
为了阻止第二任审神者锻新刀,付丧神们摧毁了锻刀室。就算时之政府派来的工匠在加班加点地抢修了,等待的时间也显得如此漫长。
“花子。”
他盯着碎在掌心的雨滴。
他的脸上浮现出混杂了惧怕的茫然。哥哥不在了,他会失去花子吗?
那些别扭的想法都沿着水流去。
笑面青江无奈地叹气。
两振卸任的监护人刀对视一眼,不得不按捺着抗拒,提醒道:“不去的话,小夜大概会后悔吧。”
“……后悔?”
小夜左文字抿唇。
“嗯,后悔。”烛台切光忠思考了片刻,举了个形象生动的例子,“就像是,你赶到了本丸,却找不到宗三的身影。”
笑面青江补充:“快去陪她吧。”
小夜懵懵懂懂地离去。
留守的两振刀看着廊道外的瓢泼大雨,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关于花子的一幕幕。
雨声急促得如同鼓点,震着心脏。
笑面青江忽然开口:“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或许吧。”烛台切光忠沉默了几秒,才接话,“她的确不是容易嚎啕大哭的孩子。当然,我只是在担心本丸的大家。”
氛围诡异地停滞了一霎。
笑面青江“哈哈”了两声。
“我也是。”
“我不会忘记我们的责任的。”
……
狐之助整只狐狸都傻了。
它没想到花子会那么介意“带给别人痛苦”的问题。社畜多年,它早就意识到不制造麻烦或痛苦是不可能的,只是多少的区别。
花子安静地做着功课。
她还没学审神者的相关知识,不清楚向本丸注入灵力后,如果不特意调控,天气会随着她的心情而变化,将她的掩饰扒得一干二净的。
她的笔尖顿了顿。
停在了身高的图片上。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认知“人”,顺带讲了讲身高,当作数字启蒙,为她入读小学一年级补基础。
她举起手,在头顶划了划。
她长高了吗?
不想长高。
花子心理压力up!
狐之助:……
狐之助悄悄溜出去。它准备去找三日月宗近商量抢救的办法。然而,一拉开门,发现几乎各个派系的刀剑都到场了,包括它觉得最难搞的粟田口一派。
“……你们?”
三日月宗近不由得弯眸。
他眼里的纹路在雨幕下宛如晃荡的河流:“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都达成了一致呢。先调查事情的起因吧,花子遭遇了什么?”
狐之助:……
它自暴自弃地戳了戳脖子下的铃铛。
这个铃铛是时之政府统一派发的,有投影、录像等一系列功能。它很有担当地播放了填写表格时,与花子的那一场谈话。
“跟我的相遇,是会令人难过的事吗?”
女孩的神色寂寥。
每一次的分别,她都会十分不舍。狐之助的发言,让她真正了解了小妖怪们拒绝她的原因——“交付了真名的妖怪,会变得孤独。永远的生命,也会化作诅咒。”
她……会成为付丧神们的诅咒吗?
“狐!之!助!”
压切长谷部抓狂了:“你在干嘛!”
山姥切国广披着白布,若有所思:在写给他的信件中,花子问过,她的存在,会令他幸福吗?
她总是在纠结自己是累赘吗?
狐之助:……
为了将功补过,狐之助不惜靠卖萌,三番四次地拽花子的衣服,才把她拽离书桌和作业。
廊道上渗进了水。
踩着湿答答的。天空乌云密布,雨声遮蔽了杂音,于是廊道两旁的花簇便格外引人注目。她惊愕地放慢了脚步,视线划过一个又一个,装饰满整条走廊的花。
她无措低头:“狐之助?”
路的尽头,是付丧神们。
折腾了半晌,每个人都染上了花香。
小夜左文字毫不知情地顶着几片花瓣,沉沉地开口:“庆祝你长大了一岁,花子。”
……长大。
花子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偏偏其余的付丧神们,都一个接一个,送上长大祝福,仿佛根本看不到她渐渐泛红的眼眶。
“花子。”
轻快的、俏皮的语气。
加州清光握住了她的手——漂漂亮亮的花子,唯独手脚上的疤痕,破坏了美感。她缩了缩,没抽动,反而让信浓牵起了她的另一只手。
第41章
她记得。
他们两个都是注重形象的刀。
她的睫毛抖了抖:“……丑。”
这是曾经的同龄人骂过的。
受大人的态度的影响,开始挑她的刺。她注视着和自己交握的两个付丧神的手。
本丸的雨下得越发汹涌。
“花子,接下来的7岁,8岁,9岁……直到慢慢老去,都会这样握住我的手吗?”
加州清光调整了姿势。
他模仿着花子当初的行为,虚虚地勾着女孩的小拇指,红眸内沉淀着温柔:“‘非常高兴能跟我相遇’,这句话,是花子说的不是吗?”
“现在反悔了吗?”
“——没有反悔!”花子胡乱地解释,“可是,可是……被留下的人……”
“花子,这边。”
花子的话被打断,她顺着声源处看去,看到山姥切国广羞耻地红着脸,把她送的太阳花玩偶放到脑袋上,冲她磕磕绊绊、晕晕乎乎地说:“笑、笑一下。”
她成功被努力的山姥切逗笑。
雨歇了。
乌云逐渐散去——
“花子,世界在因你而放晴噢。”
三日月宗近抚了抚她的长发,耐心地陈述:“花子,你也是值得我们承担掉眼泪的风险的人。”
“是我们的小月亮。”
“很高兴能跟你相遇。”
……
狐之助想,评估可以画句号了。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并不是单方面的包容或忍耐,而是在磅礴的、倾泄而下的大雨中,挤在同一片叶子下躲避风暴的两只蚂蚁。
即使一切都是沉郁的。
他们互相抵着的触角也会驱散彼此的不安。
家属栏,就填全本丸好了。!
第31章 第31章
花子昏昏欲睡。
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在加州清光的怀里坐了片刻后,就产生了困意。少年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到床上,仍旧扣着她的指节。
他没错过花子的那个“丑”字。
信浓也是。
趴在床铺旁,眨巴着眸子。
第一次见到花子时,信浓藤四郎就因这些疤痕猜测,她之前是不是过得不好。
短刀凑到花子的耳畔。
两人的温度经由肌肤传递。他的红发划过花子的肩膀,语调柔软:“大将,象征着勇气和坚强的疤痕,一点都不丑……走了那么远的路,辛苦了。”
加州清光赞赏地瞥了他一眼。
两人守着花子入眠。
他们不想掰开跟花子交握的手。其余人则待在廊道上,望着不再灰暗的天空,以及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清新的快要盛放的樱花树。
随着信浓的安抚。
众人关注着的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缓。
狐之助惨遭秋后算账。
但它是一个成熟的社畜了,就算被揪着脖颈肉晃来晃去地威胁,也一脸冷淡、毫无波动,嘲讽力max,气得压切长谷部差点拔刀。
“嘘。”
三日月宗近不得不开口:“别吵醒她。”
……
本丸重建工程进行中。
万屋的通道恢复了。付丧神们用博多藤四郎赚取的小金库,补充了物资。只是,在补充物资期间,没忍住给花子买了一堆新衣服。
#审神者沦为试衣人偶#
为了强调“很高兴和你相遇”这件事,付丧神们全都化作了人形夸夸机,就连不善言辞的骨喰藤四郎、小夜左文字、山姥切国广都加入了。
花子:qaq
灿烂每一天!
狐之助:……
狐之助对刀剑付丧神们的行为没有意见,可是,本丸的天气实在太晴朗了啊!刚刚渡过了洪灾的植物们,又无缝迎来了干旱。
当然。
它并不在意植物的死活。
它在意的是,它要热疯了!
简直活蒸狐狸。
它看得出来,花子是习惯了恶劣的生活,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刀剑付丧神们,都隐隐撑不住了——他们不怕流血,却没碰到过极端的高温。
付丧神们(硬撑):……为了花子!
#什么都硬撑只会坑死狐狸#
没办法了。
只好靠它了!
它工作那么久,早就练出了一颗强悍的心脏,绝不会受情绪干扰!狐之助注视着戴着小草帽、眸光明澈的孩子,毅然投影出了“审神者培训手册”,翻到第七页——“本丸的天气与灵力的关联……”
它越念越慢。
培训手册的编者考虑到了各个年龄阶层的审神者、狐之助,写得通俗易懂。
花子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才会忐忑自责。
最近,刀剑付丧神们,不是在抢救濒临淹死的蔬菜瓜果,就是在抢救中暑的马,忙得脚不沾地。空闲下来了,还要照顾她。
“原来……都是花子的错。”
狐之助:……
它颓废的身躯一僵。
它没敢去瞅花子的表情,爪子陷入了泥土里。千言万语,都凝结成它在上网冲浪时,经常刷到的一句话——「我真该死啊。」
它果然讨厌麻烦暗堕本丸。
忽然,它的身体悬空。
狐之助:?
是花子举起了它,弯下琥珀色的、如这太阳一般的眼睛,挺翘的鼻尖上落下了草帽的阴影,乌黑的长发勾勒出精致的侧脸。
第42章
人类的孩子都笑得那么甜吗?
它怔了怔。
“要赶紧补救才行。”
因为前些日子的卖萌黑历史,小姑娘并没有意识到它的年长,像是在跟同龄的、甚至是比自己幼小的好朋友说话:“我们一起加油吧,狐之助!”
诡异的是,它没反驳或澄清。
以它的性格,是该冷酷拒绝的。
刹那间,狐之助理解了刀剑付丧神们为什么宁愿顶着炎炎烈日,都要继续当夸夸机了。
它眨了眨圆溜溜的眸子。
“……嗯。”
调控天气并不难。
练习了一下午,花子就大致掌握了,顺利地建立了一个小屏障,阻隔了影响。
日落西山,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撞入她的瞳孔:是一只白色的小老虎。它咬着一个小快递盒,啪嗒啪嗒地拖到她的前方,得意地滚了一圈。
……老虎?
懵归懵,花子仍是捧场地鼓掌了。
“你好棒!”
小老虎“嗷呜”一声,蹭了……只蹭了一下!就被狐之助挤开了。狐狸的眼里冷冰冰的,尖牙若隐若现:本丸内的老虎,肯定是五虎退的。
它不清楚这只老虎会不会突然攻击人。
它焦躁极了。
小老虎委委屈屈地撤了一步。
这微妙的交锋之外,是一无所觉的、刚刚拆掉快递包装的花子。她拿起盒子中的徽章,辨认出了上面的两行字:「花子」「一年级」。
入学一年级了!
这是时之政府派发的新生礼物。
她兴奋地摸了摸徽章。
花子将徽章别在胸膛前,她没注意两个小动物的对峙,一手一个地抱着,跑进了大厅。
临近饭点。
付丧神们几乎到齐了。
付丧神们:……
那只老虎是什么!!!花子——放下来!离远一点啊啊啊!狐之助是吃干饭的吗!竟然将花子的咽喉送到了老虎的附近!?
崩溃。
巨崩溃。
不少人都握住了刀柄。
然而。
花子放下两个小动物:“看!”
她的草帽下,是蓝白色的衬衣,十分适合佩戴徽章。花子指着徽章,短裤下的脚活泼地踮了踮,乌黑的发尾随之晃荡。
她笑眯眯的。
“花子!一年级!”
试图保持警戒的付丧神们:……
至少,现在不能分心——可她在踮脚诶!她好期待夸夸的样子……不行,先处理老虎……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啊!
众人痛苦面具。
“我不害怕长大了噢!”
“……”
众人齐齐松开了握刀的手。鼓掌的鼓掌,端食物的端食物,烛台切光忠反射性地找起了面粉,思索着要不要加个小蛋糕当作庆祝,反正是冰冷的交易!
信浓和博多扑到了花子身旁。
两振短刀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老虎。
信浓扶了扶花子的草帽。
“都跑歪了。”
他笑着说:“既然大将是一年级的大人了,就不要跑得那么急。摔倒的话,就糟糕了。”
“要学会保护自己。”
#比如不要靠近陌生的危险动物啊!#
#真愁刀#!
第32章 第32章
“先把老虎送回去吧。”
骨喰藤四郎抱起软乎乎的小动物,隔着手套梳理它的毛发。小老虎舒服地咕噜了几声,才咬了咬他的衣领,示意他看食物。
骨喰想了想:“你饿了吗?”
小老虎摇了摇头。
它有些急了,试图跳下去,却被骨喰藤四郎牢牢地摁着,不由得勾了勾爪子。
骨喰盯了它一会儿。
“是五虎退饿了吗?”
小老虎不反抗了。它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注视着骨喰藤四郎,两只耳朵耷拉着,就差双手合十地祈求骨喰的帮助了。
骨喰罕见地勾了勾唇角。
密切关注着小动物的花子坐在椅子上,晃了晃悬空的腿,补充道:“小老虎很聪明的。花子的徽章,就是它帮忙搬过来的。”
众人似有所悟。
花子没有见过五虎退。
大家都告诉她,不要接近粟田口一派的住所,因为他们的状态非常差,需要疗养。
她将祝贺她入学的蛋糕切了几块,放到餐盘上。
“甜甜的。”花子端着餐盘,走到小老虎的前方,语调温温柔柔的,像是林间的阳光,“五虎退吃了,说不定会开心一点?你很想照顾好他吧。”
小老虎“嗷呜”了一声。
五虎退的伴生小老虎,一共有五只。第二任审神者,对折磨它们没有兴趣。它们谨慎地躲着,偷偷摸摸地窃取物资、翻找草药,支援着本丸的刀剑们。
是靠谱的老虎们!
小老虎们知道,这个陌生的、矮矮的人类来到本丸之后,血腥味就越来越淡薄,饱含疼痛的呼喊也不再出现。枯萎的樱花树重新绽放。
雨水如同镇魂歌。
它们的主人在大雨中睡了个好觉。仿佛过去的阴霾,都沿着汩汩的水流,渗入泥土,流向了新芽。
小老虎们希望花子留下。
它是老虎之间最勇敢的那只,便率先叼着时之政府寄出的礼物盒,来结交这个矮矮的人类了。
特工虎虎队!
第43章
拯救主人大作战!
小老虎嗅了嗅蛋糕:是安全的。
那就替主人收下了。
它温顺地跟着博多藤四郎、信浓藤四郎、骨喰藤四郎三人离开了,带着一堆餐盘。
它不太理解为什么其余的付丧神如此警惕它,但是问题不大,它的目的达成了。它要去和别的老虎汇报,表示矮矮的人类并不凶残。
反而……
它努力思索。
跟那几天的雨一样。
连绵的、镇静的,含着沁人心脾的味道。它觉得,主人在她的身旁,也可以安稳地入睡。
而不是整夜做噩梦。
……
几只小老虎开始了密谋。
先是支走了一期一振,再不断扯着蜷缩着的五虎退,用脑袋去拱他。
“老、老虎们?”
他小声地、无措地询问:“怎么了?”
男孩的银发柔软,微遮住一只眸子。他胆怯地躲在墙角,指尖冰凉。就算是在最熟悉的房间内,在最熟悉的小老虎们的陪伴下,他的话语依旧弱气、磕磕绊绊。
“是……要出去吗?”
五虎退万分踌躇。
他望了望窗户。窗外的天空晴朗无云,蓝得清透。庭院中央的樱花树逐渐盛开,偶尔坠下的花瓣铺满了附近的土地。
纸片捏成的工匠们忙忙碌碌。
新的审神者……
他的呼吸蓦地急促。
五虎退抱住膝盖,泪水因极端的恐惧而失控。他歉疚地,含糊不清地说:“对、对不起。老虎们,我、做不到——”
小老虎猛地拱了他一下。
“嗷呜。”
“……”
“你们,生气了吗?”
“对不起……”
眼泪模糊了视野。一颗颗破碎的水珠,像是镜子,男孩恍惚间透过水渍,看到了小老虎们为了攒物资、食物,而一次次伤痕累累地把东西叼给他的画面。
小老虎们,一直在保护他。
他必须回应这份爱意才行。
五虎退咬着下唇,颤抖着起身。
“我们,要去哪里呢?”
小老虎快乐地蹦了蹦,又顾忌着休息的药研藤四郎与厚藤四郎,没敢使劲。
它咬着五虎退的裤脚带路。
没什么食欲的主人,今天多吃了几口蛋糕,还露出了稍微轻松一些的表情——果然!矮矮的人类会把一切都变得更好。
它信心满满、迫不及待。
然而。
灵性的老虎不懂循序渐进。
毫无防备地直面了审神者的五虎退瞬间崩溃,为数不多的勇气化作虚无。他的心跳飙升,眼前全是黑蒙蒙的,似乎所有器官都停止了运转。
他没办法正常呼吸——
“老虎、老虎们。”
怎么办,快死掉了。
为什么没办法呼吸了?
他拼命汲取着氧气,窒息感却愈来愈强烈,扼住了他的心脏。男孩像濒死的天鹅,仰起脖颈,痛苦地到处摸索,想撕开捂住他的口鼻的事物——
花子也慌了。
“别急!”
“慢慢呼吸,慢慢地……”
小老虎没料到此刻的场面,毛都炸起来了。它焦急地跳上时空转换器,在狐之助忽地瞪大的瞳孔下,一脚踩在了启动的按钮上。
金光浮现。
狐之助:……
千钧一发之际,狐之助纵身一跃!顺利攀上了花子的肩膀。它松了口气,才呆滞地意识到。
完蛋了。
没拿小型罗盘!
他们要怎么回本丸啊!?
#多年的社畜生涯遭到了挑战#!
第33章
花子站在大街上。
这是只在网课里见过的景象: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修得比鬼杀队的据点更加宏伟。人群川流不息,车辆极速掠过,到处都是陌生的器具。
她茫然极了。
她熟悉的,是松软的泥土或陈旧的木板、是婆娑的树影和清脆的鸟鸣——是关于大自然的一切,而不是神迹一般,冲击着她的感官的钢铁森林。
花子抱紧了狐之助。
在现世,带宠物上街——尤其是“狐狸”这种稀有品——是一件容易受到瞩目的事。本来就紧张的花子默默地压了压草帽,深刻体会到山姥切国广的心情。
她整理着混乱的思绪。
本丸快重建完了。
狐之助打算提前为她介绍各个设施的作用,包括尚未修复的时空转换器。
狐之助指着按钮,严肃道:“绝不可以碰。刀剑付丧神们在万屋的往返,是靠时之政府搭建的临时航线,绕过了转换器。”
“这一台时空转换器,极不稳定。没法定点传送、也不显示目的地,需要重新调试。”
她同样严肃地点头,表示记住了。
狐之助非常满意。
它迈了几步,正要领着花子去下一个地方,就望见了被小老虎咬着裤腿,不得不出门的小短刀。
花子推测出了他的身份。
这个本丸里,她没接触过的,只剩下粟田口一派的几振刀了。结合小老虎的态度,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是五虎退吧?
她还没开口,就被他的表现吓到。
对了……五虎退!
她的瞳孔微缩。
小短刀经历的磨难,或许远超她的想象,所以才会如此畏惧人类。现在的境况,无异于地狱。
第44章
她要尽快带他走!
花子环顾一圈。
拥挤的,于她而言高大得像是城墙的人流严重阻碍了她的视野。她能看到的,只有五颜六色的衣服、花里胡哨的配饰、款式不一的鞋子……
车喇叭此起彼伏。
她的脸色渐渐苍白。
没有五虎退的身影。
所有的惶然都消融在鼎沸的人声中。她的脑海里,全是小短刀颤抖着、难以喘息的模样。
她如坠冰窟。
“怎、怎么办。”
“狐之助,我弄丢他了。”
……
狐之助已经恢复了镇定。
事发突然,它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扒住审神者,防止两个孩子、外加一只小老虎流落异世,根本没空跑去仓库翻小型罗盘。
它叹了口气。
顾忌着刀剑付丧神们的阴霾,花子没有启用审神者结界和定位功能,导致它的权限不足,查询不了五虎退的位置。不过,它不至于去责怪一个6岁的小孩。
是它尊重了花子的决定。
无论产生了什么样的后果,承担就好了。
“五虎退应该是逃走了。”狐之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此刻的困境,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不值得惊慌。
它趴在花子的肩膀上,拿爪子与尾巴盖住脑袋,嗓音低低的,唯有花子听得见。
“小老虎会陪着他的。”
花子吸了吸泛酸的鼻子。
她实在太害怕了,一想到脆弱的、胆怯的五虎退,独自在人海里流浪,随时都有窒息死掉的风险,她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
狐之助继续道:“彻底修复时空转换器,要3天左右。等技术员调出转换器的运作历史,刀剑们就会来接我们了。五虎退不会有事的。”
它第一次感受到历史记录的重要性。
花子完全放松不下来。
三天过于漫长了。
这座城市内的一切,都是五虎退的梦魇的一部分。哪怕是提前一秒找到他,都是有意义的。
因为她是他的审神者。
她接下的,是在他们的认知里象征着罪孽和血腥的职位。但在向本丸注入灵力,目睹万物焕发出新的生机、天空不再晦暗的刹那,她真切地盼望着。
总有一天。
大家可以一起看樱花盛开吧?
她说:“我要去找五虎退。”
普通人发现不了的怪物,分为两种。一种是诞生自各种负面情绪、只会攻击人的咒灵;另一种是具有自我意识,能够沟通的妖怪。
咒灵很危险,妖怪善恶难辨。
她一直在故意忽略它们。
花子鼓起勇气,迎上了奇形怪状的咒灵或妖怪们的目光——意料之中的,察觉到她的视线的非人类们陆陆续续地盯着她。
她把狐之助放下。
“我一个人去问问它们。”
狐之助:……
小狐狸不赞同地压住她的脚。她刚要抽出来,身旁就投下一道人影,随着光的扩散而拉长。
懒散的、悦耳的语调响起。
“嗯?问谁?”
青年比划了一下花子的高度,索性半蹲着,从黑西装里掏出来一个证件:“警察。”
他补充道:“是迷路了吗?”
……
松田阵平今日休假。
无意间瞥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的假期结束了:虽然他的工作是拆除爆/炸/物,而不是帮迷路的小孩子找爸爸妈妈。
他先是守了半晌。
小姑娘的眼睛缀着泪珠,却没哭。只是安安静静地含着晃荡的水光,沾湿了卷翘的睫毛。
她抱着小狐狸,乖乖站着。衬衣上别着一个精巧的徽章,草帽下的黑发被编成了可爱的辫子。鞋子上的白色筒袜的高度统一。
家长显然十分宠爱她。
估计是粗神经的家长让她在原地等等?
松田阵平猜测着,闲得无聊,便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愕然地扫到了小姑娘的手脚处的交错的疤痕。这样的数量,不正常。
他冷下了脸。
确实有一部分家长,会一边装作宠溺,一边虐待孩子,仗着是“家务事”,冲孩子发泄不满。
不守了!
他低气压地起身,走到小姑娘附近。
考虑到幼崽的承受力,他调整了状态,确保自己不会太凶,才翻出习惯性携带着的证件:“警察。”
……家里人有虐待或遗弃你吗?
他纠结着,改成了委婉的说法。
“是迷路了吗?”
小姑娘看着他的证件,琥珀色的、清清透透的眸子里亮起了憧憬,水珠在日光的照射下分外闪耀。
她一点都不闹腾。
认真理解了他的话,才注视着他,解释道:“我不小心弄丢了哥哥。哥哥他……特别缺乏安全感,在人群里,会很难受。”
“我想快点找到他。”
松田阵平暗自讶异。
他轻易地辨认出了小姑娘的眉宇间的焦急。即使情绪不佳,她仍然克制地、清晰地表达了诉求。
他的视线划过徽章:「花子」。
松田阵平没忍住,隔着草帽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夸赞道:“真厉害啊,是能独当一面的一年级生。”
“哥哥的事,交给我吧。”!
第45章
第34章
松田阵平拜托同事调取了监控。
“幸好是在大都市。”等待期间,他安慰道,“大部分店铺都会安装私人摄像头。看完监控,就能找到你的哥哥了。”
狐之助:……
监!控!
它的表情僵了僵。
损坏的时空转换器,直接把他们投放到了街道上。刀剑付丧神的移动速度,又远超普通人类。
它拒绝去想象监控里的场景。
不过,时之政府没有要求刀剑付丧神们隐瞒身份。它只需要对“没有照顾好审神者”这件事负责。
果不其然。
正在浏览监控的警察发出了困惑的声音:“阵平,他们几l个怎么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很快,警察自觉地补全了理由。
“噢,隔壁有个小巷子。原来是从巷子里面钻出来的吗?吓了我一跳。”他按了快进,继续思索着,“我们国家是不是禁止私人饲养老虎的?”
“追着这孩子的是不是小老虎……”
松田阵平瞅了花子一眼。
虽然女孩捂着帽子,努力掩饰着,但他是一个优秀的警察。如此拙劣的掩饰,令他悄悄扬了扬唇。
他不是恪守教条的人。
不管饲养的是什么,在亲自确认危险性之前,他都不太在意。他目前的任务,就是找到花子的哥哥,并且调查花子是否有遭到家长的虐待。
电话另一端的警察惊呼了一声。
“跑得好快。”
狐之助(麻木):……
真灾难啊。
花子心虚地抱着小狐狸,睫毛微颤。
她仰起头,谨慎地端详着松田阵平的反应。青年曲起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在跟她达成约定一样,握着手机,小声说:“我不喜欢追根究底。”
……除非我认为有必要。
花子:qaq
她颇为感动,眸子明亮。
宛如黏人的狗狗。
……谜之想养个女儿了。
松田阵平神游了一会儿。
他再次“不经意”地瞥过小姑娘的疤痕,感到些许烦躁。松田摸了摸口袋内的打火机。
啊……有小孩子在。
他松开手,放弃了点根烟的想法。
——“找到了!”
“进废弃的楼区了。我检查了附近的监控,没有发现他离开。他应该是停下来了。”
“阵平,位置发给你了。”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谢了。”
他查阅了位置。
距离这里不远,可以走过去。不熟悉路的话,会绕来绕去的,但他早就摸清这片区域的地形了。
他牵起花子的手。
“走,带你去见哥哥。”
小孩子的手软软的。
为了跟上他,时不时就要蹦跶几l步,皮鞋踏着瓷砖,发出了清脆的、朝气蓬勃的响声。
一切体验都很新奇。
松田阵平低头看花子。
本该回视他,再附赠一个灿烂的、甜甜的笑容的女孩,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广场上的玩偶服,挪不开目光,不仅放慢了动作,还差点被台阶绊倒。
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的松田:……
草帽依旧摔到了地上。
几l根呆毛竖起。花子摸了摸长发,捡起了帽子,重新盖住凌乱的呆毛。她眼巴巴地开口:“松田先生,请问哪里能买到那样的衣服?”
松田阵平感到不解。
“那种玩偶服不透气,就算是春天,穿着也会很不舒服的。而且……不是急着找哥哥吗?”
青年忽地顿了顿。
良好的记忆力与对细节的敏锐,让他联想到了真相:女孩的眸子盈着粼粼的光,耐心地告诉他“哥哥在人群里会难受”——难道,她的哥哥,连妹妹都无法接纳?
花子抿着唇,睫羽披着朦胧的色彩。
“玩偶,才不会吓到他。”
……吓到他?
松田阵平的神情锐利了一霎:牵着的手,有着微微凸起的疤痕。那她的哥哥……松田担心触碰到她的不好的回忆,没敢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想买。”
狐之助:……
它欲言又止。
狐之助看了看松田阵平,决定保持沉默。不出所料,在花子傻乎乎地用金块付款后,好心的警察先生失语了片刻,就替花子买下了玩偶服。
花子非常丧气:“对不起……”
“一件玩偶服而已。”
松田阵平摆了摆手。他倒是越发想知道花子的家长是怎么养她的,以及“哥哥”的情况有多严重。
两人一狐狸赶到了废弃的楼房区。
花子套上了玩偶服。
她买的是棕色的小熊套装。玩偶服特别厚,她开始流汗,闷得呼吸不畅。
头套重重的,压得脑袋晕。
小熊侧首,手不安地交叉着,歉疚得快要鞠躬了:“那、那个。松田先生,要有一定的空间——”
小熊笨拙地在空中比划了一条线。
她唯唯诺诺,却稳稳地站着,无意识地摆出了十分坚定的态度,保护“哥哥”的心情根本藏不住。
松田阵平失笑。
“我明白了。”
俊朗的青年弯腰,拍了拍花子的背脊。作为公众的守护者之一,他可以理解花子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