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 第1章 《偏差》作者:盒家欢乐【cp完结】 文案: 段弘俞被恋人诬陷,污名满身,远离影坛多年;秦旸红得发紫,却是业内公认的票房毒药。 劣迹导演撞上流量小生,确认合作的消息一经传出,便掀起一股滔天风浪。 秦旸知情识趣,一步一步被挑剔的段弘俞接纳。可令段弘俞没想到的是,克制谦和只是表象。 一时失察,让秦旸一近再近,大尾巴狼露出凶性,洋洋得意:“段导演,你还不推开我吗?” —— 段弘俞是个长了嘴的哑巴,秦旸没法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称心如意的实话。 后来秦旸才明白,于段弘俞而言,没有明确的拒绝,就是变相的准允。 舔狗成精深情攻&高岭之花钓系受 秦旸&段弘俞 娱乐圈、he、天作之合、甜宠、强受 第1章 白月光回国了 七月艳阳高照,一堆人围拢在盛安大厦门口,她们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应援牌,有些还捧着花带了礼物,秦旸大步流星从公司出来时,这群粉丝就蜂拥而上,将通行的宽敞大道挤得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作为新生代最火的偶像歌手,秦旸拥有无可指摘的外形优势,他净身高187cm,四分之一的俄国血统令他眉眼深邃立挺,面部轮廓折叠度极高,七年前留学归来,被签入盛安娱乐,次年年初单人出道,首发mv点击破百万,由此开启了秦旸在娱乐圈称霸的篇章。 他实在耀眼得过分,简直称得上造物主的精良之作,只是由大门走出这短短的距离,就引爆了全场的嚎叫。 “秦旸!你有在准备新专辑吗!” “宝宝宝宝呜呜!” …… “秦旸啊啊!妈妈爱你啊祝你票房大卖!” 在一众粉丝的声音里,秦旸捕捉到不同寻常的自称,他扭头一看,推了推压实鼻梁的墨镜。 一位肉眼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涨红着脸,显然没想到秦旸会被她这一嗓子给吸引被迫对视,小姑娘脸红到了脖子,整个人都像沸腾的软脚虾。 “你——”秦旸刚要开口,忽然有个女生用力挤到前排,她在一众粉丝里并不显眼,推搡之间有人不满,但粉丝面对偶像激动总是难免,更何况这时候也不是吵架的好时机,便忍耐下去,这才任着她闯到了前排的位置。 一个小小的收音器被举到了秦旸面前,她的胳膊被撞得不停颤动,声音却很稳:“秦旸!请问你对新电影《齐声》有什么看法!对于大家的评论你认可吗!” 秦旸未出口的话隐在口唇间,他唇角微带的笑意消失,下颌紧绷些许,唇线紧抿,透露出当事人并不算愉快的心情。 “我的看法?呵。” 意识到脾气不算太好的秦旸已经打算怒开嘲讽技能,原本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助理小陈闻言赶紧上前,急急打断秦旸,转脸提声质问:“不是,你哪家公司的,现在可不是采访时间!” 安保也跟上来,替秦旸隔绝出一条通道来,大约是看出秦旸心情不佳,连热情的粉丝也没有再上前,反而自发地把潜藏在她们之中的“奸细”给挤到了后面去。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眸,露出的锋利线条冷面寒霜,秦旸大步流星,他不发一言,径直上了通道出口处早已停放好的黑色商务车。 秦旸步履极快,小陈得小跑着才能跟上,等终于上了车,小陈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司机开车驶离,粉丝追了几步,不舍地冲商务车招招手,秦旸却没再往后多看一眼,他解了袖扣,休闲衬衣的长袖被他撩到臂肘。 小陈扭头,给秦旸递了一杯咖啡,端着一张无害笑脸,他憨憨笑着:“加冰加奶加糖,哥,你喜欢的口味。” 秦旸接了,打开喝了一口,小陈望着窗外,捧着另一杯咖啡,心比车内空调打出的十九度低温还要冷。 “手机给我。”秦旸放下咖啡,淡淡道。 他声调低沉,很有质感,小陈作为秦旸的助理,简直听惯了粉丝的极尽吹捧,譬如秦旸开口如大提琴低音,耳鬓厮磨能叫人灵魂震颤一类的,但此时这美好的声调却似死神拎来闸刀,恨不得直往小陈的脖颈狠划一刀。 “哥……董哥不让我给你……”小陈可怜兮兮,手指攥紧了咖啡杯,他心中哀切,想着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他夹在秦旸和张董之间。 秦旸出道六年,蹿红太快,让许多人眼红,简直可以称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越是盛名在望,越是应该谦卑平和,这样才能叫人揪不出错处,可秦旸是什么主?背靠盛安影业大树,是名副其实的盛安小太子爷,货真价实那种,盛安老董是秦旸他亲爹,只是秦旸随了母姓,大多数人都不了解内情。 盛安娱乐九零年代影视起家,培养了大批知名影星,老爷子眼光独到,千禧年开始不满足于影业,扩张踏足乐坛,签下了许多乐坛新人进行培养,参与制作发行,囊括造星的生产线,后来韩流涌入国内市场,在国内风生水起的盛安娱乐很快嗅到商机,开始模仿国外的造星方式,秦旸就是在市场成熟后老爷子的又一力作。 而他是所谓太子爷的身份并没有刻意宣传,当然其中也有隐瞒的痕迹,哪怕有不少人猜测,但也都没有机会坐实。 网友调侃归调侃,一旦坐实了,难免不会认为资源倾斜是徇私,会对秦旸如今的事业造成影响。 第2章 在那之后,秦旸获得的成绩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其他人也不会相信。 但如果知道内情的人,便会了解当年老爷子并不看好秦旸进入这个圈子,甚至多有阻拦,一是秦旸的性格并不合适,他太不懂圆融,容易碰壁,二是老爷子打算培养他当自己的接班人。 可秦旸是什么倨傲的性子,老爷子不准又如何,盛安容不下他,总有其他地方能供他施展拳脚,眼看着人转头就要投奔对家去,老爷子气得直颤,他盛昌东的儿子要是真签在别的娱乐公司那不是纯打他的脸吗?就这么,秦旸愣是变成了盛安的签约艺人。 哪怕把人签进来了,老爷子也没打算就这么顺他意,老爷子坚定认为秦旸不适合在娱乐圈闯荡,也没给他开后门捧着让他出道,所有待遇一视同仁,可秦旸就是有本事自己从那百十个里中跳脱出来成为佼佼者,练习一年后成功拿到出道机会。 他火得太突然,就是盛昌东这个娱乐圈沉浮的老手也是始料未及的。 父子俩的关系在出道前没有公开,出道后就更没必要公开了,但作为他的经纪人张董和助理小陈自然是清楚的,毕竟他们偶尔还会跟着秦旸去蹭一顿家宴,第一次去的时候见到老总,两位打工人腿肚子都在打战,也越发了解秦旸肆无忌惮的底气。 可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小陈才发现,秦旸的狂妄恣意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是谁谁谁的儿子,他自信的来源只是他自己。 唱跳出挑,新生偶像,他拿了太多成就,无比瞩目,只是这样的秦旸也有无法避让的薄弱——他影视运太差。 国内舞台机会很少,如果要保持人气,难免要多上综艺或者涉猎影视,盛安影视起家,这方面的好资源数不胜数,多的是能把人捧得更上一层楼的好本子。 作为一个出色的决策人与掌舵者,在看见秦旸的潜力后,盛昌东自然会将好资源倾斜给他,于是秦旸参演的第一部 电影就是名导大制作,可就是这部电影,使得秦旸被无数人诟病,因此招了不少黑粉。 预计票房能突破五十亿的电影最后以十亿堪堪收尾,对于这么一部投资巨作来说十亿只算回本。 秦旸这个流量王便成了炮轰的重点,被推出来顶锅了。 如实说,他的演技并没有其他人评价的那般不堪入目,可事实就是在一众老戏骨中,他被衬托得一文不值,彻彻底底成了票房扑街的背锅侠。 在那之后,秦旸参演的影视作品不是同剧组导演嫖娼就是同剧组演员偷税漏税,拍三部勉强能留一部,还被无限延期上映外加各种删改,最近新电影《齐声》上线,支线剧情被砍了大半,连剧情完整度都保证不了,自然一众骂声。 秦旸首当其冲。 张董怕秦旸拿了手机以后会看网上那些评论,便让小陈给他收着手机,秦旸对手机依赖度不高,平时放也就放了,但现下说什么也要看看。 小陈面露难色,早上他就趁着秦旸工作时间看了一些,都是些陈词滥调了,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变着花样地吐槽,反正不中听。 “哥……你就别难为了我。”小陈垮着一张脸都快哭出来了。 “就看看,”秦旸撑着额角,道:“不发微博。” 他有过拿大号怼人的先例,这也是张董和小陈不敢放任他拿手机的原因,尤其是在新电影上线的特殊时期。 没有张董撑腰,秦旸又实在强硬,小陈和他僵持半晌,还是拿出手机,不过他留了一手,把秦旸的微博账号给退了出去切换成一个无名小号,大号微博密码改过好几回,秦旸是登不上去的。 秦旸哪里不知道小陈的心思,不过他也不在意,事实上他已经比以前稳重太多,拿事实说话,演戏这方面他确实做的不够好,批评的声音该听还得听,他不在意,但他分外厌恶怼到他面前想来试探他反应的人,做什么?把他当猴看吗?他秦旸的笑话就这么好看? 耐着性子搜索电影,小陈一直默默观察着他,见秦旸神色如常,小陈松了一口气,他喝了一口咖啡,心想这下肯定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可紧接着手机就震动两声,小陈赶紧打开查看消息,消息是张董发来的。 张董:秦旸没看手机吧? 张董:今天别让他上微博 小陈:……? 小陈:董哥……我…… 张董:??你给他了? 小陈:……刚给哥 小陈:不过我把微博账号退出了,没什么吧? 张董:退出有个屁用!就该给他部老年机! 张董:你赶紧拿回来,别让他再看了 来不及问为什么,小陈向来听从张董的话,不敢耽搁,小陈转身立马去要手机,却发现先前还兴致缺缺的秦旸却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唇角微勾。 而张董为表明此事严重性,特意发了一条消息解释。 张董:你哥那消失好多年的“白月光”回国了,公开招募演员呢,消息挂在微博热门,你说你哥看到这消息会不会疯?!!他不杀过去冲到剧组求人段弘俞收了他入组我不姓张! 手机震动引得小陈僵硬颔首,他不住打量消息,又看向心情明显暴雨转晴的秦旸。 意识到秦旸已经发现了什么,他颤颤巍巍,在手机上打字。 小陈:董哥……我对不起你…… 第3章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我肥来啦! 更新频率暂定日更,每晚六点,后期可能更五休二,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 第2章 狂热粉丝 要说起段弘俞对秦旸,那称一句白月光简直一点儿也不为过,毕竟秦旸曾公开表示过喜欢段弘俞,也很想参演他的作品,只是那时候秦旸还不够火,采访才能被张董给压下去,没激起什么波澜。 如果问为什么压采访,自然是因为段弘俞现在没什么正面形象。 与秦旸不同的是,段弘俞导演出身,他父亲就是名出色的导演,二十一岁段弘俞拍摄了第一部 短片《杀了那个他》,小成本制作,选的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甚至因为群演不够段弘俞自己顶上,在片中饰演了一位戏份不多的配角。 不到三十分钟的影片长度讲述了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眼中的世界,这部影片在国内各大平台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连宣传都没怎么看见,发布三个月看过的人寥寥,沉在浩瀚的信息之海,没有砸出半点声响,可就在三个月后,《杀了那个他》荣获最佳短片奖,段弘俞靠着这个奖项,成功带着《杀了那个他》冲出重围,进入大众视野。 而段弘俞的父亲是名导段章岚的事也开始迅速传播,很多影评人戏称段弘俞是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会成为影史上第二个留名的段大导演。 只是在那之后他沉寂多时,直到已经没什么讨论的声息时,段弘俞拿出了第二部 作品。 如果说《杀了那个他》让公众注意到段弘俞这个人,那他的新电影就是彻底把他拉进了这个圈层,段弘俞展露的才华不容置疑,一时间风头无两。 他作品产出的频率不高,却接连卖座,是当之无愧的新锐导演。 就是这样前途光明的人物却在一朝之间曝出丑闻,引起一片哗然。 自那以后,段弘俞出走国外杳无音信,没有人再见到过他,他也再没有新的作品问世,一去经年,简直要销声匿迹,却又在众人都遗忘时再度出现。 若要问怎么知晓秦旸是段弘俞的狂热粉丝,那就要问张董了,某一日他联系不上秦旸亲自去找,结果撞上秦旸高烧不醒,他急得不行满屋子找医药箱的时候看见了影音室里的布置,那儿存放的都是秦旸收集来的有关段弘俞的专访杂志以及曾上映过的作品,张董愕然,这才了解秦旸在采访时说的那句喜欢不是盖的。 这何止是喜欢,几乎可以称得上狂热粉丝。 只是他们实在无缘无分。 段弘俞称霸影坛呼风唤雨的七年里,秦旸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而等秦旸回国开始他事业征途的七年,段弘俞却又出走不知下落。 秦旸在影视方面一直没做出成绩,盛昌东是看在眼里的,老爷子比平常人更懂及时止损的道理,既然秦旸不擅长拍戏,那就专注唱跳,可秦旸自己却不愿意,在这方面,他执拗得可怕,甚至还专门抽出空去学习,只是老天给他其它方面加成太多,唯独演戏这方面带上窗子,搞得秦旸一直不得其法。 张董分外关切秦旸的事业规划,毕竟他手底下只带了秦旸一个艺人,秦旸对自己未来规划的路线于张董来说那可太重要了,他曾无数次劝谏秦旸别那么执着在影视方面,却总遭到拒绝,次数多了,才从秦旸嘴里听到几分内情。 他想参演段弘俞的电影。 张董当时愣了半分钟,脑子里疯狂检索才想起这段弘俞是哪位主,距离秦旸的采访与发现他影音室里的秘密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张董都忘记秦旸还是个狂热粉丝。 他当时就心道不好,别说段弘俞已经近乎退圈不再有消息,就算他重出,秦旸能去演他的电影?那不是给自己惹一身骚吗? 但张董当时只是傻笑几声什么也没说,他可不敢当着秦旸这个主的面说段弘俞的坏话,也是在这之后张董了然,段弘俞对秦旸来说,堪称白月光级别。 而现在,白月光段弘俞不仅回国了,甚至还打算复出,大张旗鼓地开始公开招募演员为下一部电影做准备,这般大动作叫张董两眼一黑。 张董电话一个个打过来,秦旸一个个挂掉,后来索性把张董拉黑了,因为他的来电提示总是弹窗,挡住了秦旸看热搜上的评论。 对于段弘俞回国复出这件事,最开始在网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波动,只有段弘俞还残存的一些个影迷奔走相告,询问消息的真实性,后来各大营销号好像疯了似的,统一口径打了段弘俞复出的tag,又开始似是而非地说一些原来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的吊胃口废话,段弘俞当年的黑料被全数翻了出来,自此,他回国这件事才终于引发了极高的关注度。 打不通秦旸电话的张董只能打给小陈,免提一开,车内瞬间爆发出张董粗长的声调:“少爷!旸大少爷!你可行行好,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我做什么啦?”秦旸悠然自得,掌根落在腿侧,指腹轻点。 秦旸要打哑谜,张董又不好把这事儿揭开,万一小陈判断失误,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秦旸并没有发现那则消息,张董主动捅开就是自讨苦吃,于是他只能试探地说:“咳,就是提醒一下你,你后面大半年的行程差不多都定好了,公司暂时没准备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我怎么不知道定好了?” 第4章 行程安排虽然一向是公司和张董确认,但秦旸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清楚,张董说他后面大半年的行程都定好了简直是在胡扯,新电影刚上映不久,盛安那边还想看票房的反映,方便为秦旸接触不同的工作,此时电影宣传期都还没过,哪来那么多已经确定的行程。 张董哑然,他也是着急了才信口雌黄。 “我知道你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就在沉默的当口,秦旸忽然出声,车内的气氛好像一瞬间紧绷起来,小陈咽了咽唾沫,往后举着手机的胳膊因为坚持太久而微微颤动。 秦旸直接从他手中将手机拿过放在身侧,慢吞吞地继续道:“他的电影我要去试镜。” “不行!”当即,电话那头就爆发出张董的凄厉大叫。 小陈与司机两人俱惊,连呼吸都放缓不少,唯恐被这隔空对战的两人牵扯进战局。 “大少爷,诶!你听我说,段弘俞他是很有才华,这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也没人否认过,他的电影也确实卖座确实好,但你仔细想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回国复出,一身脏水还挂着呢,你平白凑上去不是给他们当谈资吗?” “更何况七年没拍新电影,你怎么知道他现在还能把准观众的胃口,要是你真的演了,又爆出一个大冷门来,那脏水铺天盖地都得往你身上泼!” “哪怕你想演,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要圆个梦,我理解,谁还没个偶像了,我没有不允许,但咱就不能观望观望?等他这部电影拍出来了,成功上映了,咱们看看风向,要是真的还是他的超高水准,那别说你想不想去了,就算你不想去我也得把你给强塞进去让段大导演好好打磨打磨你不是!说实在的,这件事我们不能急于一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张董说了一箩筐话,说得口干舌燥,小陈转头偷看。 秦旸微微颔首,闭上眼,狭长眼睫在眼下落出一道扇形的阴影。 从车窗打进的阳光扫在他脸侧,将秦旸的轮廓映照其中,更显英挺,明暗交叠下,加深了他五官的锐利程度,等他再睁开眼时,隐在骨子里的桀骜像是显了形,张扬地暴露在外。 若是张董此时面对秦旸,就能立马反应过来,这位主对他的话,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哦。”冷淡的应答在口唇张合间吐出,秦旸给出回应。 小陈面色惨淡闭上眼,恨不得把耳朵一起闭上,他简直不敢想听到秦旸这番回答的张董会爆发出多少分贝的尖叫。 可秦旸没给他这个机会。 不等张董再开口说任何一个字,秦旸反手挂了电话,利落的动作像是已经做过了上百次。 等他摆弄两下把手机还给小陈时,小陈如同捧着一个定时炸弹,还不知道爆炸的具体时间,等了小半分钟没等到回电,小陈意外至极,往常这时候张董早就按捺不住打来好几通电话了。 毕竟张董有一个特殊技能,不管对方理不理他想不想理他,张董都能厚着脸皮打来一次又一次。 可这回张董却像转了性子,居然一直没有动静,这可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小陈还在腹诽是不是秦旸那直接简短的回复伤了张董这位中年“更年期”男人的脆弱心脏,直到微信语音弹出,看到张董无奈的消息发来时,小陈才得知真相。 张董:把我的号码拖出黑名单 小陈:…… 后方听到语音来电的秦旸淡声下令:“挂掉。” 小陈:…… 小陈推了推眼镜,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只想向苍天哀求,来个人速速将他拯救。 第3章 暴露出弱势 绥兴机场,天气状况良好,mcu945航班准时抵达,在广播的播报声以及空乘的迎送下,乘客有序下机,段弘俞靠坐舷窗边,身旁的女士一直在整理行李,在并不算宽阔的过道中挡了一道,使得通道分外狭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士紧张地向身后的人道歉,抓紧将笨重的背包取下,她太过着急,一时不察,因为动作太大,背包旁侧塞着的一个徽章突然崩飞出去,女士惊愕张大嘴的同时伸出手,但即便她动作再迅疾,也没能阻止那个徽章飞向靠窗的段弘俞。 硬质徽章差点挥出了残影重重地弹射到段弘俞脸侧,无力阻止,女士紧张地闭了闭眼,随即便躬身钻进座位空隙。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发现它要崩出来了,……你没事吧?” 机上十多个小时的航程,她几乎没和旁边这位说过话,他看起来太生人勿近了些,像朵长在雪山顶峰的高岭之花,还是最矜贵不可攀的那一株。 他的皮肤过于白了,而且是不太健康的白皙,嘴唇薄淡,侧脸起伏并不棱角分明,微抬的眼眸形状好看,明明是看起来会让人不自主亲和的长相,却又因为他身上波澜不惊的气质将旁人推开在方寸之外。 段弘俞微微倾身,捡起落在他脚边的徽章,转而递给慌乱的女士。 眼睫稍扬起,段弘俞没有开口。 女士拿过这罪恶的勋章,眸光落在段弘俞被砸击而过的侧脸,好像在短暂的时间里,那个位置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红意。 “你的脸……” “没关系。” 段弘俞终于开口,他语调平直,沁润的声线中夹杂着一抹掩藏在内的冷淡。 第5章 见段弘俞都这样说了,女士也不好再提,只是又连连道歉两次,这才背上自己的包离开。 待她走远,一直未曾催促的段弘俞站起身,长途跋涉,他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个便携的提包,等他下机时,机上人数已经寥寥,周遭人三三两两,步履不停,段弘俞在廊桥站定,深吸一口气才往通道离开。 关闭飞行模式后,段弘俞给好友苏晴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打过去便被接起。 “你到了?!我还堵在二环路呢!” “那你不用来了,我打车回市区。” “别介啊!”轻快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我都订好中午吃饭的地方了,而且你那房还是我给你找的呢,我得带你过去啊,那边曲里拐弯的可不好找,第一回 过去差点就给我绕晕了。” “吃饭的地址发给我。”段弘俞提着包往前走,顺着指示标牌到了地上出口。 满满当当的人挤在出口处,出租车以十秒一辆的速度滑行到出口通道,接上乘客后又飞快驶入车流。 苏晴想了想她此刻距离机场的位置,确实让段弘俞打车过去更快,“行吧,那咱们到吃饭的地方再见,我马上发你微信。” “嗯。” 挂了电话,苏晴动作很快,消息一弹,得到确切地址,段弘俞转手拦了一辆出租上了车。 等他从机场到达约定地点时,苏晴也赶到了,她从二环路匝道过去不远就是吃饭的地儿,还比段弘俞到得更早些。 段弘俞到达饭店,苏晴刚跟服务员确认好位置,一扭头的功夫便看见了段弘俞。她扬开笑脸,大踏步走向段弘俞伸手狠抱了下。 段弘俞稍稍退后,却没有推开苏晴的亲昵,反倒被更深地紧抱住。 苏晴个子不高,加上六厘米的细长高跟颅顶也只是堪堪扫过段弘俞的鼻梁,段弘俞近些年独来独往,住在以前购置的独宅里几乎不跟外界接触,哪怕偶尔和苏晴联络,也未免觉得七年不见太过生疏,他已经不太习惯和旁人这般过界接触,可对苏晴来说却好像并不如此,她吸了吸鼻子松开段弘俞,还把段弘俞当成七年前的那位至交好友,化着靓丽眼妆的尾部泛起一丝红意。 “我真没想到你会同意回来。”苏晴眨了眨眼,隐去泪光。 “我也没想到。”段弘俞低声说。 苏晴哼笑一声,垂眸瞥见他手中的行李,霎时又惊恐,“你不会骗我吧?” “嗯?” “就带这点儿东西,你是打算待两天就重返美洲大陆了?”苏晴摇摇头,连忙说:“公开招募演员的消息我可是已经帮你发布出去了,没有反悔余地了!” 段弘俞扯扯嘴角,“尽量不反悔。” “什么叫尽量啊……”苏晴嘟嘟囔囔,但还是体谅他跋涉辛苦,让人落了座再接着聊。 苏晴选的位置在一扇屏风之后,位置靠墙,又有遮挡,高大的龟背竹枝繁叶茂,延伸出一小片叶子,段弘俞由外而入,叶片便纠缠地荡漾。 菜上得很快,苏晴是花了心思的,点的都是段弘俞以前爱吃的。 “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苏晴将一叠腌渍鱼片推到段弘俞面前,“我来吃过几次,正宗的杭帮菜味道,不过你口味要是真变了这次可别说实话,上了菜我不好换地方,卖我个面子,否则总显得我这东道主当得不尽责了。” 苏晴语调轻松,故意变着法儿的逗趣,段弘俞在这恰似幽闭的空间感到几分落地后的安全感,他往后靠了靠,颈部压在柔软背撑上,露出今天第一抹真正的笑来。 “行,我不当扫兴那位。” 苏晴有意迎合照顾,一顿饭自然称得上宾主尽欢,她本来不打算在段弘俞回国第一天就聊工作,虽然她是以此为由头劝段弘俞回国,可在久别重逢的饭桌上聊起工作难免生疏冷硬。 段弘俞却并不了解苏晴的苦心,主动提到新电影的问题。 “我在飞机上看过你给我发的最新一版剧本,人物的设定还是太悬浮了,”段弘俞放下茶杯,指腹压着杯口,被蒸腾的热气晕出一片濡湿。 “故事我很喜欢,但我需要去见一见编剧。” “好好好,让你见,”苏晴叹了口气,说:“段导演,我饭都还堵着没消化呢,你跟我聊工作合适吗?” 段弘俞没有正面回答,浅喝了一口茶,用行动表示非常合适。 “对了,我记得你不用微博是吧?”苏晴帮他把茶水斟上,热气朦胧时,她抬眼看去。 段弘俞胃口一般,不知道是真的口味变了还是吃的少了,苏晴觉得他动筷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去,时间过去太久,此时的段弘俞与旧日的模样相去甚远,但苏晴仍觉得造物主对他多有偏爱,三十五岁的年纪能保持这样的容貌,实在是先天基因优良。 他清瘦的身形仿佛将当年的稚嫩一并减去,留下被细细打磨过的成熟稳重,情绪从他的身体中抽离,令段弘俞难悲难喜。 “不用。” 曾经有工作人员帮他注册过账号,但段弘俞很少登陆,也基本不发私人相关的微博,他不是一个愿意将自己向外透露的人,唯一一次克制不住,大概是当年鬼使神差发了一篇意味难明的图文,那时候的他觉得前路漫漫亦灿灿,身边伴行的便是他的最佳拍档,可谁又能想到后事发生的那般不堪呢?段弘俞撑着脑袋不愿再回忆。 第6章 虽然治疗痛苦,但说起来段弘俞还要感谢他服用的药物,以往过目不忘的本领强悍,服药以后思绪总是混沌,连旧时发生的事也模糊不清,这才让他在经年以后得以喘息。 听到他的回答,苏晴轻松一些,笑着说:“你的影迷都疯了,他们一直在等你,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要拍新电影的消息,一个个振奋得哟,都很期待你。” “那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段弘俞抽出热毛巾擦干净手,态度不咸不淡,他定定望着苏晴,说:“我不确定我还能拍好电影。” 段弘俞经历过意气风发的几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当时的状态,有无限的精力,有无数的灵感迸发,哪怕连轴转十几个小时也能中气十足地打板喊卡,但现在的他可以吗? 苏晴的呼吸滞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弘俞,你不应该在一个制片人面前暴露出弱势。” “我以为在和苏晴聊天。” 苏晴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跟苏晴聊天,而不是制片人苏晴。 “那我把苏晴短暂地换回来,”苏晴收敛面上的笑,她看着段弘俞,说:“我一直相信你……不管过了多久,我都认为你可以做到最好。并不是想给你压力,但……弘俞,你三十五了,可你也才三十五,封闭七年已经够久,你还有多少个七年可以逃避?我知道你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你比任何人都想拍电影,拍好电影。” 段弘俞犹如一尊冷面雕塑,静静坐在苏晴的对面,若不是眼睫在颤动,苏晴大抵会以为他已经神游在外。 “踏出这一步就好了,”苏晴说:“我知道你能做到。” 她捧着脸,忽然粲然笑了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的跳梯子游戏吗?只有你敢从六格斜阶跳下去。” 段弘俞的思绪被话语引导,过了近十秒才回忆起这件事的详情,“我摔得很惨。” “但你站起来了啊,”苏晴淡淡说:“你站起来跳了三次,越跳越好,所有人都给你鼓掌,封你为我们那片儿的老大。” 段弘俞忍耐两秒,终于轻嗤一声,苏晴憋不住自己先笑了,举着茶杯遥遥与段弘俞相碰。 “弘俞,既然回来……那就别再离开了。” 第4章 简直绝配啊 张董杀到公司时,秦旸正被人围着狂轰滥炸,市场部与运营部联合上阵,左边坐三个,右边坐三个,门神似地把秦旸聚拢在中心,而秦旸在做什么?他在两拨人说得快口吐白沫的时候扭身回头,向小陈吐槽新开的咖啡店水平太次,没有香味,喝起来一股子下水道的潲水气。 小陈紧紧抿唇,不敢看身旁市场部老大陡然黑掉半截的脸。 他正说得口干舌燥狂饮一大口,此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含在嘴里咂摸几秒,愣是品出些秦旸所说的奇异味道。 推门而入的张董见状,停在门边,满脸纠结眉心拧成个小川,如果表情能骂人,他一定骂得很脏。 作为专业给秦旸“擦屁股”的老手,张董面对六人劝导秦旸但无一人将他说动的场面已经淡然了,多大个事儿?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整了整笔挺的黑色休闲西服,此刻若要播放一首bgm,张董料想应该得是拯救世界的主题曲。 在小陈和两部门求救的目光中,张董走到秦旸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轻咳一声,他刚打算开口,秦旸忽然主动给他递了一杯没拆封的冰咖啡。 并好心开口,“全冰,解解暑。” “啊,谢谢。”张董哪得过几回秦旸少爷的伺候,一时间心中熨帖非常,颇有些自家孩子初长成的欣慰感,他刚扬起笑脸呢,那位市场部老大冲张董挤了个眼神,这才让他想起正事来。 可被秦旸这一通打岔,居然强硬不起来了,只耽搁几秒,张董捧着那杯冒着寒气据说喝起来如下水道里的潲水气咖啡,道:“秦旸啊,年初的会议上我们就对你今年事业的大方向定了调了,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拍戏想拍戏,可是后半年的任务咱们不是应该放在新专辑上吗?老早就跟粉丝透露的内容不可能不执行吧?虽然说咱们确实还没定下具体的行程安排,但专辑准备的繁杂工作量你也是清楚的,去年好不容易跟kg制作团队谈好,你不是还打算飞去美国采音吗?” 张董一开口,小会议室瞬间又爆发出一阵劝说的热情,秦旸背对着一面大落地窗,阳光穿透云层均匀地覆在他周身,他后仰倚着靠背,侧光打来,那双黑瞳竟奇异地透着淡淡的蓝灰色彩。 半垂着眼,秦旸不断拨弄着一个小型金属魔方,还没半掌大小,那魔方旧得很了,表面涂层都掉得不剩多少,张董不知道这魔方有什么把玩的意思,引得小少爷对它如此在意,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把玩几下。 市场部老大紧随张董其后,再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秦老师,《齐声》已经上映两周多了,这两周的成绩你也清楚,其实……不算特别理想。” 怕得罪秦旸,一不留神就点炸他情绪的火药桶,市场部老大用词谨慎再谨慎,一边观察着秦旸的神情,确认他没露出什么异样才接着开口,说:“我们找了很多原因,从剧作本身到它传达的世界观价值观,以及整部影片完成后呈现出的效果,结合了网上的很多分析,抛开那些营销号的刻意宣传拉踩,我觉得导致票房不佳的原因不在秦老师你身上,但路人观众并不会这么觉得,他们可能会听信营销号的洗脑,把票房失败的大部分原因都归结在你的身上,这对我们后面的发展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我认为后半年再进组不是一种明智之举,而应该像张哥说的那样,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来准备新专辑。” 第7章 市场部的人刚一说完,运营部又紧接着继续:“下半年不止新专辑的筹备工作,演唱会的计划也应该提上日程,国内暂定的有舞台的综艺不多,但我们可以去沟通,哪怕不准备演唱会,综艺也是需要安排的。” 他们一个一个话密得跟连珠炮似的,恨不得狂轰滥炸让秦旸跟着他们的逻辑走。 有人意识到这样的劝说难免过于刚直,怕引起秦旸的不满情绪,于是又道:“话绕回来,我们是不反对你再进组的,可是现在的时机确实不对,更何况段弘俞他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隔了太久,他拍的电影不一定能让观众买账,一个曾经出过劣迹事件的导演——” “劣迹?”秦旸手上玩弄魔方的动作倏地顿住,一掀眼皮,直直地望向坐在斜方的市场部老大身上。 张董一咋舌,心道不好,秦旸这个大粉头子哪能听别人说起那位白月光的坏话来。 果然,不等他应对,秦旸一收魔方揣进兜里,懒得再听旁人扯淡了,态度轻慢地一抬下巴,直截了当地发表自己的想法,低沉的声线镇定如常,一字一句道:“专辑该筹备筹备,不会耽误,至于去美国制作专辑,我觉得不用,国内也有好的制作团队,综艺和演唱会……一部片子顶天了拍三个月,还有三个月完全足够。” 秦旸拉开椅子站起身,说:“何况,你们怎么就确定他一定会用我?” 张董扬了扬眉梢,望向秦旸,他突感诧异,居然能从自信无可匹敌的秦旸嘴里听到他主动说出这句话。 自我贬低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居然没人反驳。 若是其他导演,怎么可能会将秦旸这个大好流量向外推,哪怕只是让他进去参演一个小角色,都有可能带来极大的收益和关注度,但段弘俞……确实没人说得准。 毕竟在从前,多的是人抢着进他的剧组,没有谁可以断言一定能参演段弘俞的电影,除了那位段弘俞亲口承认过的最佳男主。 大概是不约而同陷入往事,只有年龄尚小的几位对当年段弘俞的影响力不太清楚,此时面上一片疑惑,秦旸把桌上喝了小半的咖啡拿走转手扔进垃圾桶,他大步朝外,小陈立马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的两步距离。 等人一走,其他人如梦初醒,市场部老大渴求的眼神望向张董,张董摸摸鼻梁,能怎么办呢?莫名其妙他又要背负独自一人劝说秦旸的重任。 担着这担子,张董也起身离开,接下来秦旸有个新杂志的拍摄工作,进到办公室时,小陈正在跟团队做最后的拍摄确认工作。 秦旸坐在沙发上,明明是懒散靠着的架势,偏偏因为四肢修长显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气势。 张董跟着坐过去,发现秦旸的手机界面上是微博首页。 他心内重重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秦旸登陆的是小号。 “看什么呢?”要想攻心,先得让对方降低防备再出奇制胜。 这招张董用过多次,对秦旸效果不突出,但在他六岁的女儿身上百试百灵,所以张董坚信这招的功效,一直换着法儿地向秦旸施展。 “微博。”秦旸有问就答,只是答案敷衍。 张董:“……” 他不知道是微博吗? 通话间隙听到一耳朵的小陈:“……” 向张董投去可怜的一眼,小陈捂紧耳朵,假装在认真工作。 “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张董呵呵淡笑,继续攻势,“我还没来得及看看手机呢。” 秦旸扭头瞥了张董一眼,张董亮了亮他那双魅惑的电眼,十分期待的情状。 于是秦旸缓缓道:“不是说段弘俞复出正常筹备新电影吗?我看秦旸挺好的,一个黑料缠身一个票房毒药,他俩凑一对绝—配—啊!” 听了一半就开始面部发僵的张董:“……” 捂耳朵捂不严实的小陈:“……” “配吗?”秦旸将手机熄屏,定定看向张董。 张董还没经历过几次这样难以回答的抉择场面,上一次是因为六岁女儿拿着课外补习班的数学题找上他这个数学废物。 说配?那不就是承认秦旸是个票房毒药,还顺带助长了他要参演电影的决心? 说不配?张董睨了眼明显愉悦的秦旸,敢说他和那位白月光不配怕是得被秦旸活剥了不可。 精通人话鬼话的张董选择剑走偏锋,他迂回说:“你可以去参加试镜。” 秦旸眨眼的动作缓了几分,露出几分兴味。 “我不反对了,但如果试镜不通过,你得回来安安心心地参加一部综艺,”张董知道拦不住秦旸,索性趁机谈谈条件,“你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综艺了。” 强硬改变不了秦旸的想法,张董就柔着来,“你清楚你的曝光一直不太多,连微博营业都是我们逼着你,我也不想让你不开心,可工作哪有什么人情味可以讲,你说说今年要是不干出点儿实绩,年底我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啊?” 张董哭着脸:“可怜我六岁的小女儿,我还想给她包个新年大红包,今年是拿不到奖金了,我——” “董哥,”秦旸打断他的哭戏,道:“这么会哭,不如你去帮我演哭戏吧?” 张董:“……” 挂掉电话已经无事可干开始面壁的小陈:“……” “一切等我试镜后再谈,”秦旸笑得人畜无害,慢吞吞说:“如果年底你真的没有奖金,那我会帮小静抠门的老爸给她准备一份新年大红包。” 第8章 张董:“……”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张董心念道。 作者有话说: 兢兢业业的黑子狂打键盘,望着发出的评论美美一笑断定能戳中秦旸痛脚。 秦旸:好夸,当赏。 第5章 浪费了三分钟 秦旸决定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得了,哪怕是他家老爷子对秦旸也是束手无策的。 管不了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在秦旸的指挥下,小陈开始帮忙准备他的个人文件。 段弘俞公开招募公布了一个邮箱,所有想要试镜的演员需要先发一份个人资料过去进行第一轮的初筛,秦旸是没经历过这样的招选的,毕竟背靠盛安,多的是本子任他挑选,哪用得着这么费心费力地争取。 秦旸格外上心,端着杯水坐在小陈身边。 “哥,你的资料我大概整理了一下,特别多,你选一选需要的吧,等你选好我再剪出来。” 张董看着两人那热切劲儿真是受不了,多看一眼都觉得血压攀升会距离自己更近一步,遂不再多瞧,抓起手机就离开了办公室。 秦旸对于离开的张董半分不关注,他看着屏幕上开小图标都满满当当占了四页多的资料,挨个点了进去。 小陈原本以为这是个轻松的活计,剪个资料投递要多久啊?最多半个小时就搞定了,他虽然不是专业学视频剪辑出身,但为了站稳秦旸助理的位置,平日里可是没少下苦功夫。 结果小陈就傻眼了,秦旸那为数不多的耐心好像都花费在了挑选上,每一个视频都要点开逐帧观看,还不开倍速,小陈坐在电脑前一脸麻木,耳畔响起的不仅有视频播放的背景音,还有秦旸不满意的吐槽。 活像是电脑里放映的不是秦旸的表演片段一般。 他要求严苛,似一个高标准的甲方正在对那些片段评头论足,看了好一会儿后,秦旸似乎也挑不出来了,于是道:“随便剪吧。” 小陈:“……” 这跟改来改去选择第一版的离谱甲方到底有什么区别? “在后面放两个我的全开麦现场。” 小陈:“……” 难道他们试镜的是音乐剧吗? 但离谱又怎样呢?秦旸可是关系到小陈下个月工资发多发少的重要角色,于是小陈兢兢业业,开始了他的新工作。 而秦旸……他打开了另一台电脑。 有一份个人资料的文件要填写,都是些最基本的,姓名身高体重过往履历外加寸照,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秦旸翻到最下方,有一栏备注,他抬手撑着颌骨沉思片刻,开始往上填写。 击打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小陈与他的电脑之间隔了五十厘米的空隙,又因为屏幕尺寸小,斜眼几次愣是没看清到底写了什么,只有最上方的个人资料四个大字字号突出。 什么个人资料能写这么多字? 敲敲打打十来分钟,秦旸终于停下,他把文件保存好,转手发给了小陈。 “等剪好和这个文件一起打包。”秦旸叮嘱。 “好的。”小陈抬头顶了顶下滑的镜框,相当专业地一点头。 “辛苦。” 秦旸昂首挺胸大步离开,半分钟后小陈的手机震动一声,他疲乏地侧头瞄了一眼,顿时双目大睁难掩惊愕。 手机屏幕上,秦旸的头像闪动,小陈点进去,是个数量不少的红包。 一时间什么无奈疲惫一扫而空,小陈顿时充满干劲,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五百年。 他兴致勃勃继续开始挑选文件,但却又对秦旸亲手填写的个人资料分外好奇,到底是什么资料能填那么多字啊? 小陈回头瞧了瞧,确认秦旸早就走远不会再突然杀个回马枪,小陈鬼鬼祟祟点开了秦旸发来的文件。 资料点开一看,好像没有异常,直到小陈下滑看到备注一栏。 原本个人资料一页纸,秦旸洋洋洒洒扩展到了第二页。 看着上方填写的东西,小陈额角抽动,手指一动迅速点了关闭。 行,他就不该有多余的好奇心。 在加了个班为秦旸第一时间准备好资料后,小陈将完成的视频发给秦旸确认,秦旸虽然强势执拗了些,但却是个好说话的主顾,起码小陈交出去的东西没有半分更改就得到了秦旸通过的金口,于是这份个人资料在极快的时间内到达了公开投稿邮箱。 而这方的段弘俞与苏晴,他们还在看房。 为段弘俞开了门,苏晴做了个邀请的姿态,带着他向内走。 “一百四十平高空大平层,从这儿你能俯瞰外河最美的夜景,二十平方大落地窗,透光向阳,”苏晴按下按钮,遮光性极好的窗帘徐徐拉开,柔和光线自外穿透落地窗照进客厅,“小区私密保护性好,绝对没有杂七杂八的人能找到你,楼下有健身房游泳池,还有个小型的图书室,全都可以免费使用,超市离这儿直线距离三百米,不过我估计对你来说用处不大,你现在会自己做饭吗?” “嗯。”段弘俞走到窗边,高层建筑向下俯瞰,行人与车辆小得不可思议,手指撑着窗,透亮无一丝污浊的窗户带来轻微的失重与恐惧感,段弘俞抑制不住生理反应,手脚发麻,却站在窗边没有挪开分毫。 心脏跳动比往常更剧烈,血液快速输送到身体的每一寸。 第9章 恐惧是令人兴奋的一种奇异感觉。 “你居然会做饭啦?”苏晴诧异,并没有察觉段弘俞的异样。 “外卖太不便利。” 苏晴一抬眉毛,刚想说怎么会,随即才反应过来段弘俞那七年时间都待在国外,点一份外卖估计要看配送员心情送到。 “怎么不找一个——”苏晴下意识脱口,但话刚说了一半,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想问段弘俞怎么不找一个人来帮忙做饭,可稍微了解段弘俞的人都清楚,他对私密空间的界限感极高,是不可能让其他外人时常入内的,更何况那还是段弘俞精神极度不稳定的七年,自然不可能找一个陌生人上门,于是段弘俞只能自食其力。 这问题问出口实在愚蠢,苏晴憋住了,在段弘俞视线转到她身上时,苏晴笑笑,转移话题,“希望有机会能尝尝你的手艺。” 段弘俞思索一下,认真回答:“不必太期待。” 他的饭菜应该不能算在美味的范畴内,毕竟多以速食为主,偶尔兴致起来对照网上的教程实验,往往过程曲折导致结果离奇。 苏晴闻言笑了下,继续为段弘俞介绍:“我知道这个面积对你来说太大了,但功能房划分得非常好,估计屋主也是个电影迷,主卧旁边就是一个豪华影音室,你想去看看吗?” 段弘俞微一颔首。 逛了近十五分钟,段弘俞被带着逛完了整个家,苏晴查看他的反应,发现确实挺满意,还主动询问了租金,苏晴干起中介的活儿,一一为段弘俞介绍,也终于算是敲定下来。 等效率极高地签完了合同,段弘俞正式在这个地方住下,苏晴陪了段弘俞一天,看出他已经疲累至极,想到段弘俞还要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便没再多留,只让段弘俞有事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段弘俞一人,他关上门走到落地窗边,夕阳已经下落到快看不见踪迹。 手撑着窗,段弘俞向下望,轻微的恐惧再度袭来。 事实上,因为段弘俞带回国的东西实在太少,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反而是需要购置的很多,但他并不着急做这件事,反而取出行李中唯一的大件——笔记本。 坐在落地窗边,段弘俞开机联网下载邮箱,不再接触工作后,段弘俞就将它卸载了,可登录上才发现自动登录的是原来对接工作的公共邮箱,上线的一瞬,不少邮件纷至沓来,旁侧未查看的邮件已经显示九十九加,不清楚具体有多少封未读,段弘俞目不斜视,一封也没有打开,利落地退出登录。 他拿出手机查看苏晴曾给他发过的新邮箱与密码,验证登录以后,新消息弹动。 邮件不少,都是今天收到的,段弘俞略略扫过,那些邮件标题有老老实实填写公司与个人名称的试镜投递,也有一些脏话与谩骂,段弘俞面不改色,瞳孔内的情绪好像一直都是淡淡的,哪怕这些辱骂是冲着段弘俞本人。 将邮件拖动到最底部,略过杂七杂八的辱骂,段弘俞筛选后从第一封正式投递查看。 ——盛安娱乐-秦旸-个人资料投递 段弘俞离开这个圈子已经太久,更别说还是迭代如此迅速的地方,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可供查找的印象,点进文件,发觉对方倒是细心,在正文处有一栏简单的介绍。 段弘俞点开个人资料,一张寸照映入他的眼帘。 实在是很锐利抢眼的形象,段弘俞撑着下颌向下快速扫看,基本资料除了体型身高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只是略过身高时停顿一下。 187的身高有些太瞩目了,这对段弘俞来说是个缺点,因为不容易跟其他对手戏演员适配。 往往在备注中能看到演员的其他生活照和素颜照,这对段弘俞来说至关重要,但鼠标下滑看到备注的一瞬,段弘俞眼中那一抹淡淡的兴味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叉掉投递来的个人资料,段弘俞阖上面板,不愿再看。 只觉得被浪费了三分钟时间。 第6章 留下的烙印 如果得到秦旸的热切关注,大概能算是件幸运的事,如果秦旸一天主动发来十条信息外加电话,估计能让秦旸的粉丝疯狂不已。 可惜的是,获此殊荣的人是小陈,他只觉得痛苦。 发送秦旸个人资料用的是小陈的账号,于是三五不时的问询便开始了,秦旸询问的主旨只有一个,那就是邮件有没有回信。 这还是小陈入职以来第一次见到秦旸如此在意,毕竟往常基本都是他去联络秦旸,更别提秦旸如此主动地来督促一项工作。 但这不是单方面在意就能迅速敲定的事,邮件那头一直没有任何回应,拒绝没有,恭喜通过初试也没有,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于是秦旸肉眼可见地暴躁了些,工作上倒不会敷衍应付,也不会随意撒火,只是谁都能看出秦旸冷着一张脸,没人敢上去触他的霉头。 他周遭的人清楚秦旸的脾性,了解这时候得给他足够的冷静空间,偏偏有不长眼的非得在这时候撞上来找碴。 好不容易结束深夜的工作,可绕了三圈依旧没甩掉后面跟着的狗仔,司机低声骂了一句,时间已经很晚了,谁都不想加班,秦旸忙了一天脾气又燥,要不是小陈拦着估计就要下车去痛斥一顿。 之前秦旸也被跟过多次,因此搬了好几次家,之所以狗仔能跟得那么紧,肯定是因为踩点很久,清楚秦旸的住址了,不想一下楼就撞见长枪短炮的狗仔指着他随意发问,小陈让司机送秦旸去酒店临时住一晚,车开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秦旸却没入住,眼看着狗仔那辆车跟了进去查看,秦旸才让司机送他去另一处住址。 第10章 小陈适时活跃气氛,笑道:“哥想得真周到,让他们追,忙活一晚上扑个空。” 秦旸困得不行,想发火又无处可发,他压着火气,问:“有消息了吗?” 小陈顿了下,连忙拿出手机查看,倏尔摇摇头,“……还没有,应该是还在等待大家投递,得过段时间统一查看回复的。” “而且段导演名气那么大,给他投递的人一定很多。” 这个理由好像挺合理,小陈回头偷瞄秦旸的脸,猜测自己隐秘的马屁应该没拍到马腿上。 果不其然,秦旸面色稍缓下去,“嗯。” 小陈松了口气,心想张董的话果然是拿捏秦旸的妙方。 夸赞秦旸不至于有什么奇效,毕竟他每天都能听到不少,但夸段弘俞可以,秦旸爱听。 车开到庭水湾,没有让司机入内,秦旸戴好口罩下车,打算步行过去。 夜里已经没什么人出没,更重要的是没有尾随的狗仔,秦旸下车后吹一吹夜风,那如影随形的困倦也好似被吹拂远去。 原本应该第一时间回家,但他鬼使神差走到了人工湖边,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大部分人休息的时间,奇异的是深夜居然还有其他人造访这片地方。 人工湖边好几处长椅可供休息,隔着湖心,秦旸望见一道身影,对方隐没在黑暗中瞧不清晰,但看身材能知道是一位成年男性,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兴许与秦旸一样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和片刻。 但观察止步于此,秦旸向来对周遭的人或物不愿投入太多关注,要是出现在视野中的每个人都特殊关照一下,未免太过忙碌,秦旸不愿意分散注意力。 在长椅坐下,秦旸抬眼望着夜空,湖边生态系统良好,虫鸣鸟叫不绝于耳,这样的夜晚大概会催生出多余的心思,譬如那些曾经掩藏完美认定不会再出现的绮念。 忙乱的工作让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段弘俞回国这件事,他的到来猝不及防,与他消失时一般,没有丝毫征兆,但就是这样的离开与到来,才仿似更深刻,留下的烙印经久不散。 那些迷离的场景好像在经年的梦中已经模糊消淡,但秦旸对段弘俞的印象却分毫没有减少,他无数次闭上眼的刹那仍能回忆起望向自己的那双泛红的眼。 那是属于段弘俞的双眸。 简短的呼吸缠绕,肢体的相互触碰,以及咬破口唇尝到的铁锈腥味,秦旸没有办法忘掉任何一个细节。 他摩挲指尖,想抽烟了。 张董一直限制秦旸抽烟,一是怕坏嗓子改变声线,二是怕被狗仔拍到,传出些负面的评价,虽然秦旸在媒体中的风评一直算不上良好,但没必要再多加一个可被攻击的错处,他瘾不大,往往身上不带烟,瘾犯了就从小陈的包里拿一支。 现下小陈不在,秦旸摸遍周身连根烟丝也摸不着,焦灼的心绪无法平静。 或许有人了解秦旸最深处的渴望,一团猩火在夜色中燃起,令他转眼看去。 是那个深夜观湖的男人。 两人距离超过三十米,夜色模糊了一切,却让那道火光更为清晰。 似有若无的烟味飘散到秦旸鼻腔,但大概只是感官幻觉,因为这个距离怎么也不会让味道飘来,却勾得秦旸瘾犯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更重。 所以秦旸离开了,他并不打算找陌生人要一根烟解瘾。 随着他的离开,湖边仅剩下一人,段弘俞掐着烟,斜目看了看离去的背影。 脚步踩在石阶的动静在寂静中尤为清晰,段弘俞知晓对方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离开。 苏晴电话打来时,段弘俞刚抽完一根,正思索着要不要先回去,接到电话又坐定下去。 望着泛着淡淡月色被风惊扰的湖面,苏晴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说:“我看了你给我标注的几个,都挺不错的,但他们都没什么经验,会不会太青涩了?何况全素人阵容……” 苏晴作为制片人,考虑的影片以外的因素要比段弘俞多得多,段弘俞负责影片的整体效果,苏晴却要让影片拍摄与运行成为现实落地。 一部影片,剧本重要,导演重要,演员也很重要。 稍微有点儿名气的演员不想掺和这趟浑水,毕竟影片拍摄的时间也是巨大的成本,如果成功进了组最后却没等不到影片上映,那几个月的时间就相当于白费了,观望的人太多,愿意来试镜的往往都是些名气不大或者还未正式出道的素人,这样的演员对于导演来说是好调教的,比起已经有些拍摄经验的新人演员,一张白纸的全素人反倒更容易让人描绘想要的图彩,只是这样的阵容怎么能叫资方放心呢。 全都是籍籍无名的新人,苏晴害怕到时候没人愿意会这部电影买单。 若是以前的段弘俞还好,所有人都清楚,段弘俞导演就是一部影片票房的保证,可阔别七年再度回归的段弘俞没有这个令人放心的实力,他已经……离开太久了。 苏晴听出段弘俞的沉默,她停顿些许,想了想,才道:“我在邮箱里看见了秦旸的邮件,没想到他会主动伸出橄榄枝,你并不中意他吗?” 听到这个名字,段弘俞稍愣了下,他并未反应过来这位到底是谁,但很快,那则冗长的备注钻到他的思绪中,令他想起了这个叫秦旸的人。 “嗯。” 第11章 他确实不中意。 苏晴叹了口气,问:“弘俞,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段弘俞已经听出苏晴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他并未回答,反问道:“秦旸是你想塞进来的人?” 原本有些就紧绷的对话忽然轻飘飘地断开,苏晴听着段弘俞认真地发问轻笑几声。 等她乐完了,才解释起来。 “并不是,我想你应该不认识他?这些年他很火爆,是数一数二的流量王,哪怕在影视上没什么建树……”苏晴说:“秦旸人气很高,我是说……弘俞,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选中他,但应该把他留初次试镜以后。” 其中关窍并不晦涩深奥,段弘俞很快明白苏晴话里的意思。 因为秦旸备受瞩目,所以他参加段弘俞的试镜可以为这件事助力不少,不仅能提升新电影的关注度,还能让更多的人愿意来参与试镜。 段弘俞没吭声,他定定望着虚空,湖面起伏的水波轻轻翻涌。 “我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些小手段,但……” 苏晴将段弘俞拉回来,她也是顶着莫大的压力的,如果是一部注定会扑的电影,她不能投入太多的精力,她也不愿意看着段弘俞重新执掌的影片成为众人攻击的把柄。 “我不同意有用吗?”段弘俞又点燃了一支烟,他声音清淡,藏着细细的嘶哑。 “弘俞……”苏晴叹了口气。 段弘俞已经听出苏晴回答中潜藏的意味,于是他道:“让他试镜吧。” “抱歉。”苏晴说。 段弘俞没作声,他挂断了电话。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舍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要把舍弃掉的一切再捡回来更不容易。 无形的压力如一座山压在段弘俞胸膛,他喘不过气。 但选择已经做下,便没有反悔的余地,段弘俞起身,他感觉不好,认为自己该回去了。 第7章 还记得吗 回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震荡的当然不只是寥寥几人,一间包房内,昏暗灯光下几人靠坐在沙发正在玩接吻游戏,却独独有一位坐在旁侧饮酒。 许是厌弃了无聊的把戏,被围在中心的男人端了杯酒向他走去。 “我说林峰,你好不容易出来玩玩一次,总喝闷酒怎么行?” 说话的是王海集,小有名气的投资人之一,林峰当年火得一塌糊涂,被捧上影帝宝座后,无数影视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林峰却选择自立门户成立了个人工作室,王海集看准苗头,觉得大有可为,便主动参与其中,让当年的林峰工作室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辉腾影业。 林峰向后倚靠,暗色灯光在他眼中流转,他已经三十有七,却丝毫不显老态,保养得当的面容沉静儒雅,光是坐在那儿就引着人关注了。 包房内不少人盯着林峰想要拿下他,知道他不纵于情色,却也不会拒绝,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贴身情人,但都是待不长久的过客。林峰没有兴致的时候,王海集邀不动他,应邀出来却独独喝闷酒,更不像林峰的做派。 联想到最近大热的头条,王海集已经猜出了其中门道。 他挨着林峰坐下,两人撞了撞杯,有胆大的陪酒想趁机上前,被王海集拿钱赶了去,等包房不再剩下其他人,王海集道:“真是没想到啊,当年被骂成那样,现如今还敢回来,真当所有人都失忆了不成?” 林峰摇晃酒杯,高度烈酒味道醇厚,依旧不言,王海集拍拍他的肩,说:“放心吧,没人买那位的账。” 林峰终于有了反应,他哼笑一声,道:“你未免太看不起他。” 王海集皱了皱眉,哪怕和林峰相识多年,他仍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这个男人的想法,起码此时他认为林峰应该为此抱着愤怒不屑的态度,不该反过来为段弘俞说话。 当年的是非恩怨犹如前尘,但王海集仍能记得这对反目时搅动的惊天巨浪,段弘俞与林峰,可以说是互相成就,也可以说是林峰巧遇了伯乐,当年的他是段弘俞的御用男主,这对知心好友意外被狗仔爆出疑似恋情,声浪还未掀起,另一则劲爆秘闻却将段弘俞送进了看守所,也就是在那之后,如日中天的新星导演一夜之后声名狼藉。 把不准林峰的态度,王海集不再多言,干脆陪着他喝,林峰却放下杯子。 “苏晴,你认识吗?” 王海集喝得有些多了,他想了想,问:“你是说之前做《宫廷秘史》那部剧的制片吧?” “嗯。” “认识啊,我还有她微信呢,半年前喝了顿酒,那女的,眼睛毒得很,手里攥着好几个热本版权,还都是当年低价入手的。” “介绍我认识一下。” “可以啊。”拉个关系网并不算难事,只是王海集不免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她手里有你想做的剧?” “嗯。”林峰并不隐瞒。 这态度让王海集也起了兴致,“什么剧?” 林峰笑笑:“还没确信儿,聊聊再说。” 玻璃杯轻轻砸到桌面,发出“砰”一声细响,“谢谢你的酒。” 王海集给出联系方式,林峰便喝足离场,陪酒的几位再次鱼贯而入,王海集左拥右抱之际,忽然察觉不对,他仔细想了想,划拉网上透露的信息一瞧,心惊了。 苏晴现在正做的不就是段弘俞要导演的那一部? 第12章 他暗暗咋舌,合着林峰是冲着段弘俞去的。 联系苏晴干吗?到底是想使绊子还是去冷嘲热讽一顿啊。 段弘俞基本不外出,除了必要的工作内容。 他太过孤僻,也无人邀约。 但其实是有的,只是段弘俞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以往相熟的人哪怕想联系也无法联系他。 苏晴在一次工作会议结束前告诉段弘俞,“你有几位老朋友想要你的号码。” “不用给。”虽然苏晴没说是哪些人,但段弘俞大概能够猜到。 他暂时不太想和过去的人际关系扯上关联。 苏晴了然,又说:“试镜的地点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要去现场吗?” 段弘俞回国几天,因为没有后续事件点火,热度已经降了下去。 他一直隐藏行踪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难免有媒体想扒一扒他的近况,哪怕要求演员对参与试镜的地点进行保密,也会引来心怀不轨钻空子的人。 “还有不去现场的办法?” 苏晴眨眨眼,俏皮道:“当然,我可以安装一个实时摄像。” “我会去的。”段弘俞却并不当真。 已经迈出的脚步,半途是没法收回的。 话至此,好像没什么需要再交代的,苏晴却一直没有挂断电话的征兆。 段弘俞察觉不对,出声问:“还有其他事吗?” 苏晴犹豫一阵,很是踌躇,片刻后终于轻声道:“……林峰也找到我了。” 这个名字一脱口,电话那头倏地一静,段弘俞像是顷刻间屏住了呼吸。 苏晴察觉到微妙的变化,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眉头皱起,暗斥自己不该提这件事。 她其实不太了解当年段弘俞与林峰之间的恩怨,段弘俞也未曾向她解释过,出于朋友的立场,苏晴当然选择无条件站在段弘俞这边。 但林峰突然找上她目的实在令苏晴有些意外,让她不得不告知段弘俞,话出口已经说了一半,不管怎样,苏晴都得将确切的内容全盘透露给段弘俞,“他想要参演你的新电影。” 作为老牌的影帝,哪怕林峰这些年已经快转型成资方很少暴露在公众面前,他的影响力也是无可撼动的,如果来找碴,苏晴大可以冷着脸一顿阴阳把人客气送走,可林峰这一出打得她实在措手不及,让人辨不出他的真实目的。 若是当真林峰与段弘俞再度促成合作,恩怨中心的二位都选择和解,哪还有其他人多嘴的余地?要知道对段弘俞抵触最厉害的莫过于林峰的粉丝了。 哪怕苏晴帮段弘俞拒绝,难道林峰没有别的法子找到段弘俞吗? 段弘俞不可能一直龟缩着,只要他暴露在公众面前,他的行踪就不再是秘密。 与其让林峰与段弘俞直接面对面对谈,苏晴认为还是自己主动告知更能让段弘俞接受。 “没有可能。”段弘俞压低的声线传出听筒,他的声音听不出异常,但如果苏晴此时站在他面前,能看到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 段弘俞拉开抽屉取出药瓶,却失手跌在地上,他的语速莫名加快,几乎快到囫囵不清的地步,“他不能出现在我的电影里,我的电影也不欢迎他的加入。” 陡然变化的语速让苏晴听出异常,她正打算开口安抚,段弘俞却突然把电话挂断。 苏晴愣了两秒,她皱紧眉头,说是悔恨也不为过。 挂断电话的段弘俞并不安宁,他拧开药瓶倒出两片含进嘴里,近乎刻板地在客厅绕圈走动,但焦躁像一团燃起的火无法熄灭,安全闭塞的空间好似变成一种束缚,他走到落地窗边向下凝望,久久没有动作。 收到试镜邀约时,小陈正在陪同秦旸录音,不知道是不是临近换季,秦旸染上了感冒,效果十分不好,开嗓时他声音沙哑,高音部分完全上不去,录音只能推迟。 耽误了正常的工作进度,录音棚的工作人员却反过来给秦旸道歉,小陈额角狂跳,心想秦旸只是脾气臭了点儿,又不是什么煞神,难道自己的错误还能怪到旁人身上去,一想到可能会因此被人拿来做文章,小陈连忙赔笑。 秦旸生着病还要处理些糟心事,他知晓小陈在担心什么,主动提出会与公司协商延后时间,并邀请所有人一起去吃饭。 这下所有人都爽快了,不爽的大概只有秦旸本人。 小陈跟在他身后拿出体温枪测了一下,低烧,不算严重,吃了一顿不算合胃口的晚饭后上车再测体温时,温度依旧没什么变化,嘱咐秦旸吃了药,小陈摸出手机打算跟张董报备秦旸的身体状况,但刚拿出手机,小陈就看到了一则推送,打头是邮件的标志。 小陈精神一振,手指点了进去,看到内容时更是一喜。 他转身向后,这时候顾不上秦旸有没有在休息,惊道:“哥!试镜时间发来了!” 秦旸意识慢了一秒,而后才回过味来,看见他高举向后的手机屏幕,了解小陈嘴里所说的试镜时间到底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秦旸没什么反应,和之前一天询问无数次的热切仿佛变了个人。 小陈猜测可能是身体不太舒服。 下车前,车内没再有过交谈,只是等小陈将他送回家后离开不久,他收到秦旸发来的消息。 秦旸:截图发我 第13章 夜晚宁静,感冒引发的困乏好像已经消失殆尽,秦旸睡不着,胸腔被撞得发疼。 马上要再见面了。 他抚摸屏幕上小陈发来的具体信息,此时才有真切的实感,竟然感觉惶恐。 段弘俞还记得他吗?秦旸似个毛头小子,在夜里辗转难眠。 第8章 打什么歪主意 一段时间的工作结束后,秦旸迎来短暂的假期,只有两天。 这些年秦旸火得一塌糊涂,关于他的私生活好奇的人自然更多,只是秦旸一直没传过什么绯闻。 狗仔界流传着一句话,不相信任何人空白的感情生活。 他们坚信越是表面看上去清心寡欲的人,背地里藏的可供挖掘的东西越多,秦旸也许并不是束身自好,而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狠料。 所以哪怕怎么也挖不出秦旸的私生活,还是不断有人蹲守,毕竟要是能在他空白感情中找出那么一段,都足够引爆全网热搜了。 尤其是网上突然传出秦旸参与段弘俞新电影试镜的风声,一位是大热的票房毒药,而另一位是曾经的天才导演,如何不引发关注。 张董对此很是无奈,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 “好了,这下想不被当成噱头都难了。” 秦旸执意要参演电影,迟早都会被公众知晓并讨论,公司时刻关注着舆论的风向,比较值得欣慰的是,此时都是看乐子的人比较多,虽然有针对秦旸的负面评论,但碍于他黑粉众多,那些讨论也不足为奇。 只是追来的狗仔太烦,像一团挥不开的苍蝇紧紧跟随。 好在秦旸早有提防,他开了一辆从没在公众前露过面的宾利添越,防窥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注目,秦旸成功绕过狗仔的跟踪。 打了场“胜仗”,秦旸心情不错,他打开车载音乐跟着哼唱,车身线条流利,滑进车流驶入主干道。 今天是回家吃饭的日子。 开了近四十分钟,梧桐居迎来两辆车,挡在秦旸车前的,是一辆商务车。 大门徐徐打开,秦旸按了喇叭在后面催促,结果前车直接熄火了。 秦旸降下车窗向外看,商务车主驾下来个身形窈窕的女人,她穿了件杏色连衣长裙,脚下一双平底单鞋,站定后却能看出身量奇高,女人回头望,她单手撑着车门遥看秦旸,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秦旸不作声,又按了两下喇叭,大门已经完全打开,管家端着一副笑脸出来,看着女人和车上的秦旸瞎乐。 “夫人已经备好餐了,二位……” 盛凌“哼”了声,坐回车内将车开进梧桐居。 没了前车挡路,秦旸顺利开了进去,兄妹俩下了车,盛凌走到秦旸身边狠撞了下他的胳膊。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秦旸面色无异,盛凌却在偷偷吸气。 “幼不幼稚?”秦旸掐着盛凌的后颈将人“押送”进门。 盛凌挣扎几下没挣开,待看到门前等待的妇人时,一跺脚张嘴就喊:“妈!你看他!” 秦茵看着这俩打闹的兄妹,叹了口气,“老远就听见那喇叭,都到家了还嚷嚷啊?” 盛凌撇开干系,趁机从秦旸的挟制中钻出,“喇叭是秦旸按的。” 丰盛菜肴在长桌上铺陈开来,盛凌转眼已经扑上正在看报的盛昌东后背,好不亲昵,秦旸跟父母打了招呼,四人坐下时,盛凌和秦旸仍有一搭没一搭的互掐。 盛凌作为秦旸的妹妹,曾经也是个乖巧可人的小女孩,只是奈何秦旸是个不靠谱只会坑妹的哥哥,从小到大往她身上推了不少黑锅。 别人都是有个哥哥帮忙遮风挡雨,在盛家,好嘛,简直是兄妹互换了。 秦旸留学归来一头扎进娱乐圈,盛凌只能开始接管家里的生意,虽然她本来就对这方面感兴趣,可秦旸给她甩摊子的行为还是不可饶恕。 “秦旸!你又跟我抢!”一筷子夹空了糖醋小排,盛凌愤慨望向秦旸。 秦旸疑惑,夹着那丰盈的小排左看右看。 盛凌蹙眉,问:“你干嘛!” “我在找。” “啊?” “找这上面有没有写你的名字。”秦旸皮笑肉不笑,扯起嘴角,那小排被他连肉啃咬,只剩一块完整的白骨。 盛凌:“……” 秦茵与盛昌东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这么大一盘还不够吃?”秦茵支使盛昌东往盛凌碗里又夹了两块。 “我筷子都过去了,秦旸就是故意的。”盛凌哼哼。 盛凌成长很快,盛昌东已经接近半退休,而秦旸事业如日中天,两兄妹常常忙碌,只有提前定下的时间能回家小聚,打打闹闹看惯了,秦茵见到两兄妹反而觉得欣慰。 盛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小打小闹片刻后,盛凌开始询问盛昌东一些关于公司决策的事,两人聊到了最近的事项,话题便不可避免地波及秦旸身上。 “听张董说你在试镜?”盛昌东拿起手帕擦了擦嘴,他说话不紧不慢,自有一派威严。 “嗯,过了。”秦旸心情不错地回答。 “不就是初试过了吗?”盛凌偷笑。 “那也是过了。”秦旸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任何问题。 盛凌撇撇嘴。 “没想到段弘俞还有回国拍电影的一天啊,”盛凌道:“都多少年了。” 第14章 说起来盛凌还算段弘俞的影迷,当年段弘俞叱咤电影圈时,盛凌是他电影的忠实追捧者,自家就涉足影业,盛昌东还为此行驶过特权,饭局上把小盛凌也带了过去,让她见到了自己崇拜的导演。 盛凌说着,有些奇怪,“不过你当时不是很讨厌看他的电影吗?我邀请你的时候你还拒绝我,结果现在又去试镜。” 秦旸闻言,继续淡定吃着盘里的菜。 若是有什么后悔的事,这应该算一件,如果当初早一点知道段弘俞,兴许他能和段弘俞早一些接触,有盛昌东在,认识一个导演不算难事。 但当初的秦旸对电影实在没有兴趣,几乎不会路过影音室,十七八岁的男孩比猴还能窜,不是打游戏就是玩车攀岩,完全闲不下来,对盛凌“文艺”的兴趣无法苟同,连同她喜欢的段弘俞,秦旸也从来没有过了解。 “段弘俞……他父亲是段章岚吧。”饭桌上提起,秦茵略一思索。 “嗯,拍《虎跳峡》那位。”盛昌东听妻子提起,便向她解答。 “可惜了,去世得那么早……”秦茵道:“一家人都是拍电影的料。” 吃过饭后,坐到客厅,一家人围拢下棋,秦茵对此没什么兴趣,坐在一旁边看着他们边织围巾。 盛凌对战盛昌东,她这时候终于肯服软了,拉着秦旸不准他走,非要他给自己当参谋。 看着小女儿明目张胆地耍赖,盛昌东无奈与秦茵摇摇头。 等父母离开去小憩,客厅只剩下盛凌与秦旸时,秦旸不停划拉手机,盛凌凑过去看时,他也没挡住屏幕,于是—— “说实在的,我还以为张董在开玩笑呢。”盛凌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段弘俞啦?还搜他的行程,想干什么?” 秦旸也不觉得别扭,他就是闲着没事,打算看看段弘俞最近有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不过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除了放出他回国的消息外,段弘俞就像再度人间蒸发了似的。 有不少人说是媒体拿他当噱头,其实段弘俞本人根本就没有回国,还有阴谋论的,说段弘俞其实早就因病死在了国外。 秦旸看得面沉如水,把散布谣言的全部点了举报。 “了解一下我下部戏的导演。”秦旸收起手机,问:“有什么问题吗?” 盛凌眨眨眼,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佩服。” “嗯哼?” “你居然有如此强大的自信。” 秦旸不应声。 翻了一本杂志放在腿上,盛凌蜷缩着靠在沙发,脑袋微微偏重倚着秦旸的肩膀,她把杂志翻开,内页是秦旸。估计是秦茵叫人买来放在家里的,盛凌一边看一边跟秦旸点评,秦旸懒得理会她,时间一长,盛凌也觉得没意思了。 她把杂志丢回桌上,说:“不过我知道点儿有关段弘俞的行踪。” 秦旸此时终于燃起些兴致,掀起眼皮。 兴许是兄妹之间的默契,秦旸一个微表情的变换都逃不过盛凌的眼睛。 “你还真是段弘俞的狂热粉丝啊。”她笑了笑,语带调侃。 秦旸却不在意她轻佻的态度,反而问:“你怎么知道?” “没办法,我五湖四海皆朋友嘛。”盛凌翘着手观察自己的美甲,秦旸失了耐性,道:“你先说。” “我说什么,”盛凌“哼”了声,“我看了张董手里几个综艺企划,挺有意思的,你有兴趣没?” 她话没说开,但跟说开也没什么差别了。 秦旸作为盛安的艺人,盛凌却是盛安的小老板,不把哥当哥是常态,能支使他赚钱才是硬道理。 “考虑一下。” 盛凌“唰”一下从他肩上离开,半分不挨着他,“哦,那我也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 这位小老板谈工作的态度十分果决,一言不合就起身要走,一副不给秦旸讨价还价余地的模样。 只是盛凌还没走远,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响指声。 “你说,”秦旸道:“综艺我参加。” 盛凌勾起嘴角,扭头温柔一笑,“成交。” 她再度坐回沙发,又恢复成软骨头的样子倚着秦旸,“下周有个业内聚会,段弘俞应该会去,在湖城。” “应该?” “60%。”盛凌道。 “哦。” “哦什么哦?我这消息可是很准的。” “嗯,”秦旸说:“那我也是60%。” “什么?” “你说的综艺,”秦旸冲她挑眉轻笑,这个能将粉丝帅得尖叫的男人此时露出一副能让盛凌恨得磨牙的神情,“我有60%的概率参加。” 盛凌向来对秦旸无可奈何,于是两人又陷入了相看两厌——主要是盛凌单方面厌的状况。 晚间盛昌东叫秦旸单独去书房,虽然他已经半脱离公司,但依旧有人定期向盛昌东汇报,秦旸作为公司的“台柱”之一,个人发展自然也是避不开让盛昌东知晓的。 “说说吧,”盛昌东道:“为什么削尖了脑袋非要去演电影?” “转型。”秦旸大剌剌坐在盛昌东对面,牛嚼牡丹似地饮尽盛昌东那一杯好茶。 秦旸火,确实火,火到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地步,但那又怎样呢?谁知道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圈子里他的演艺生命能维持多久。 第15章 唱片业不景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秦旸也不可能永远当偶像。 秦旸能想到的,盛昌东当然也能想到,但他并没有被轻易说服。 “其他导演的戏也没见你这么争取过。” “当然,”秦旸面色不变,又咽了一杯他的好茶,“其他导演又不是段弘俞。” 盛昌东静静望着他,身体后仰,面上沉着,这架势有些骇人,但秦旸从小见到大,并不发怵,反倒蹬鼻子上脸。 “听说湖城有个聚会?” “打什么歪主意?” “得罪了盛凌,她怕是要拦着我了。”秦旸摊手。 第9章 支持他本人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约定试镜的日子,张董要跟紧秦旸的专辑前期筹备,抽不开身,只有小陈跟着秦旸一道。 出发前,秦旸破天荒私聊了造型师的意见,需要从他满当当的衣柜里挑出了一套衣服,但挑来挑去,秦旸都觉得不甚满意,小陈时刻注意着时间,唯恐耽误,在他的催促中,秦旸终于选定。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搭配一条黑色休闲裤,精致的剪裁突出了他的优势,看着秦旸最后选定的衣服,小陈不是很理解这套看似随意的搭配其中有着怎样的门道。 不过穿什么对秦旸来说其实并不太重要。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但秦旸就是有能力把简单的衣服穿出不俗的味道来。 哪怕没有精致的造型没有华丽的服装,秦旸依旧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被他人的视线一秒抓住。 上了车后,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小陈忽然向后递了个文件夹,秦旸抬眸,小陈憋闷地双手合十。 “董哥说这是他给你挑出来的综艺。” 知道确实是张董的意思,或许背后还有盛凌的指使,不过秦旸此刻心情尚佳,对突然窜出来的工作也能平和看待。 他把企划放在膝上,翻开首页,小陈惊喜,没料到秦旸如此配合,见他慢慢往下看,小陈说出一早准备的说辞,“第一个综艺是《歌唱达人》,老节目了,哥你还参加过,四年前?不,五年前,我现在都记得你上台唱的是什么呢。” “你当时还不是我助理。” 小陈摊手,“对老板的经历有个大概的了解是助理的工作内容。” “节目组的意思是想请你去当评委,评委一共有三次登台表演的机会,一次初舞台,两次和嘉宾的共创舞台。” 秦旸好像并没有产生兴趣,因为他极快地翻到了下一页。 小陈只好又说:“第二个综艺是个生活观察类的节目,哥你也知道大家是很好奇你私下是怎样的,节目组会安排一个小孩儿——” “我讨厌小孩儿。”秦旸打断他,“如果把我塞进这个节目,张董应该只能看到我和那个孩子比谁的嗓门更大。” 小陈咽了口唾沫,扭头的瞬间,他看见了司机那张无奈的脸,觉得秦旸说的并不算威胁。 因为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会这么做。 “咳,”小陈不再继续,话题转移,说:“那哥你一定喜欢第三档综艺——” “奇怪吗?”秦旸忽然出声打断他。 “嗯?”小陈狐疑回望。 秦旸正在戴一副方框墨镜,小陈很快意识到他是在征询自己对他装扮的意见。 赶紧摇摇头,小陈道:“一点儿也不。” 秦旸颔首,随即又拿出另一个眼镜盒,问:“这一副呢?” 小陈:“……” 他降下车窗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谨慎回答:“哥,今天是阴天……” 秦旸朝窗外瞧了眼,“是吗?” 边说着,他已经收起了墨镜。 好不容易略过这个话题,小陈想掰回刚才那一段对话,但还没等他出声,司机已经将车停放妥当。 他们到了。 再有什么说不完的话,此时也不方便再说了,小陈只好隐下,等回程的时候再继续与秦旸掰扯。 小陈拉开车门的一瞬,秦旸也从后座下去,他躬身从车内走下,抬头瞧了眼。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内里灯光辉煌,没有一处光照的死角,小陈的手机震动两声,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忽然有人从另一辆车内窜了出来。 对方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约莫三十的中年女人跑到秦旸面前,拿着一个小型麦克,另一个男人追在她身后,那脚步声在封闭的停车场实在响亮至极,叫人不想听见都难。 电梯即将到达,小陈扭头撞见这二人飞扑的场面魂儿都快吓没了。 “秦旸,请问你今天是来参加试镜的吗?” “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采访,请你们离开!”小陈掩在秦旸身前,混乱中挡住电梯口。 他们行程隐秘,觉得不会泄露,以示低调,连保镖也没带。 原本待在车上的司机听见传来的动静跟着下车,他很快跑来,司机身高体大,有他挡着,哪怕是想近身都难。 对方却仍不放弃,跟着赶来的男人大喊:“你知道段弘俞所有电影都是他父亲在背后操手的吗!仍然选择来试镜是相信段弘俞是真材实料的天才导演吗?” 小陈脑内“咯噔”一声,身后徐徐关上只剩一道窄缝的电梯门忽地弹开,秦旸伸出一只手。 他站在小陈身后,高大的身影使他露出大半个头。 口罩掩不住锐利的双眼,如凶狠的肉食动物紧盯着猎物,他牢牢注视着往前推挤试图越过小陈与司机构建出的屏障的二人。 第16章 小陈已经预感到不对劲,他想要阻止,但秦旸的反问已经响起。 “你说什么?” “大家一直觉得所谓的天才导演是不存在的,段弘俞或许并没有如此惊人的才华,他的电影背后都有他父亲段章岚段导的痕迹,你来试镜他的电影是否代表你支持他本人——” 小陈用尽蛮力将人向外推,“我们不接受任何追踪式的采访,这是触犯底线的行为!” 他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停车场简直震耳欲聋,有一道并不尖利的平稳声调在他话落后出现。 秦旸自上而下睨着那推挤的两人,淡淡道:“与其在这儿传播谣言,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应对盛安的法务部门。” 他的眸光越过男人看向他领口的小字,男人周身一紧,抬手似要遮挡,却已经晚了一步,秦旸一字一念,“扒爷娱乐?” 被秦旸震慑,二人不敢再往前,小陈在司机的帮助下顺利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时,小陈长舒一口气。 “扒爷娱乐?什么小作坊。”小陈摸出手机打算记下这个名字,毕竟秦旸发了话,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可刚打开手机,他便看到了张董发来的消息,刚刚情况紧急被他遗漏的消息。 张董:带秦旸回公司 张董:不要参加试镜了 小陈一头雾水,突然“叮”一声响,电梯到达,轿厢开启,小陈飞速打字,快步跟上秦旸的脚步。 小陈:?? “哥,你——” “试镜请往这边。”一个工作人员打断小陈要出口的话。 秦旸迈步要走,小陈急忙拉住他的小臂。 “哥,”小陈纠结着,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明说,他只能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展示给秦旸。 手机却在此时再度震动,秦旸快速浏览消息后,新一则消息发来,依旧是张董。 张董:网上爆出些段弘俞的黑料,没查实之前,让你哥别掺这趟浑水 黑料? 秦旸略思索了下,脑海中响起电梯门口那两人咄咄的逼问。 “手机给我。”秦旸低声道。 他一番话颇有重量,小陈没来得及看最新的消息便把手机交给了秦旸。 接过手机后,秦旸手指翻飞,他垂着眼,镇定自若,片刻的功夫已经将手机熄屏交还给小陈。 “一楼有个蛋糕店,你去尝尝,我报销。” “啊?”小陈瞪大眼,“——哥!” 不再解释也不再回头,秦旸大步朝前走,迈步进入了工作人员所说的试镜通道,小陈打算追上去,却被拦下。 “抱歉,只有演员本人可以进去。” 小陈还没遇到不让助理跟着过去的试镜现场,但他总不可能在这儿强闯进去。 挣扎半晌,他解锁手机,看清屏幕上秦旸的回复时,双目圆睁。 小陈:晚了 两个大字出现在屏幕最下方。 张董先是不可思议地回复六个问号,随即一通电话便打了过来。 小陈悲痛欲绝接起电话,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迈入开启的电梯门下行时,面容坚毅的像一位战士。 跟着指示标走到通道尽头,另一名工作人员像是将秦旸认了出来,压抑着激动,她轻声问:“请问……是秦旸吗?” 秦旸偏头瞧了瞧,略一点头。 工作人员的眼中立马迸射出无法掩藏的喜悦。 “我还以为是假新闻……”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不妥,只能解释道:“等待试镜暂时只预留了一间房,所以没有办法让您单独——” “没关系。”秦旸也没有要搞特殊的打算。 发现秦旸如此和颜悦色,工作人员越发尽责,她将秦旸一路送到了试镜等待间,房门敞开着,还没迈入,便能听到屋内传出的低低对谈声。 秦旸向那位身材娇小的工作人员道谢后便迈入房内,待他进入的一瞬,房内低低的人声倏尔一静。 他的体型实在太具侵略性,哪怕口罩遮着脸也挡不住自如的气度,面对房间内的其他人,秦旸能在众人的注视下如临自家般悠闲,甚至不紧不慢地扫视在场所有人并在进门处最显眼无人敢坐的位置施施然坐下。 “嘶,这是谁啊?”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询问。 被他询问的人摇摇头,但看了又看后,狐疑地说出一句:“好眼熟……我肯定在哪见过。” “戴着口罩估计是已经出道的吧?” “我知道了!是秦旸啊!” “秦旸?” “你没看微博啊!都说了他要来试镜。” 细细密密的议论声在周围说个不停,秦旸好似根本没察觉自己成为他人口中谈论的对象,抑或根本不在意。 他抬眼,侧方壁挂复古时钟,秒针不断滑动,秦旸望着那跳跃的指针,心跳仿佛与它同频共振。 等待时间漫长,秦旸却显露出十足的耐心,不管身后的那些人多么焦躁,他的心绪始终平稳。 直到敞开的门外忽然走进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还闷热的天气,他却着一件长袖衬衫,纽扣严丝合缝,只解了顶上一颗露出脖颈的线条,却清爽的如同一块坚冰。 再往上,秦旸的视线撞上他的眼眸,微微浅淡的瞳仁,睫毛却纤长浓黑,将他的眼型勾勒到极致。 造物主实在对他极尽优待,哪怕数年流转,在段弘俞身上留下的痕迹也少得可怜。 第17章 平稳无波澜的心绪忽地被搅动,秦旸的呼吸乱了两个节拍。 就是他。秦旸很清楚。 倏地,秦旸毫无预兆地笑了,在段弘俞的目光转来之前。 第10章 再粗暴些 与苏晴谈论是否到场的问题时,他们本来保持一致的态度,直到今早一通电话打来,苏晴通知段弘俞不要到场。 段弘俞明白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他不想更改自己的决定。 “我知道你想亲力亲为,也想亲眼看看来试镜的演员,但今天真的不合适。” 如果不是临时放鸽子会被人诟病颇深,苏晴大概会选择更改演员试镜的时间。 段弘俞顿了半刻,问:“是林峰吗?” 他语带疑问,但其实是相当笃定的。 段弘俞了解林峰这个人,他愿意主动示好,面子却被踩到了地上,林峰不会善罢甘休。 “……”苏晴一阵沉默,后道:“他做了个采访,林峰退居二线以后很少露面了,突然出现关注度很高,就把之前一些陈年旧事也牵扯出来。” “什么事?” 苏晴叹了口气,在电话另一头紧闭上眼。 有时候她真的恼恨段弘俞那惊人的洞察力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脾气,明明知晓那是明晃晃的伤害,也非要撕开最后一层罩布。 “是我最近太忙了,忽略了网上的一些消息,”苏晴知道蒙混是无法在段弘俞这儿过关的, 她只能如实说:“你知道之前有段采访吗?有记者问你导演的作品是不是都有——” 不等苏晴说完,段弘俞已经猜出原委,他帮忙补充了后半段:“段章岚的帮助?” 他直呼那位名导父亲的姓名。 “弘俞,总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旦被抓了漏洞,便会以此为突破口被疯狂针对。 段弘俞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事实上他听到过无数次,同为导演,段章岚还是行业的翘楚,难免会让人猜测段弘俞的年少成功是不是背后有段章岚的帮助。 如果段弘俞一直拍下去,拿出能堵住碎嘴的成功作品,这样的声音方能彻底消失,可他没能等到那个机会。 段章岚因病去世,同年,段弘俞出走国外,在那之后,他彻底与电影行业脱离开来,没有产出任何作品,也因此让之前讨论并不算多的谣言沸腾。 阴谋论层出不穷,更有甚者,认为段弘俞离开电影行业是因为没了段章岚指导后无法再维持他“天才导演”的盛名,所以选择将自己的导演生命终结。 而林峰……段弘俞甚至能够猜到他并没有说什么指向性明确的话语,但他面对回答一定是模棱两可,尚有转圜的余地,这才令他有第二次加码与段弘俞接触的可能。 兴许是因为了解得太清楚,所以段弘俞对此更加厌恶,他的负面情绪总是隐藏很深,林峰却总能将那些埋藏的根结挖出。 “我会去试镜现场。”倏尔,段弘俞做下最后的决定。 他向来说一不二。 抵达试镜现场的路上,段弘俞全程将手机关机,他不想空出多余的思考给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指责与揣测。 若是澄清……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无论是澄清他导演的作品背后没有段章岚的手笔亦或是其他被指摘的事迹,都无甚意义,毕竟一面之词比不上将天才拉下神坛的事迹更具吸引力。 段弘俞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起用新人是大胆的,当然也是挑战。 羽翼渐丰的演员或许会保持谦恭,但初出茅庐的新人总会莽撞。 或许会有无数奔着他电影名头来却看到报道认为被段弘俞诓骗的,指不定现场演员会朝段弘俞破口大骂他是骗子。 段弘俞是个十足的悲观主义者,凡事都会预设最差的可能性,所以他认为自己能够从容地应对现场发生的任何一种状况,但唯独没想到的是,进门的一瞬,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待段弘俞看去时,对方摘下了口罩,如果用其他人的话来说,那应当是极具震撼性的五官。 从三庭五眼的细致刻画到外轮廓的走向,没有一处是令人觉得遗憾的。 他的长相实在突出,尤其是那双眼睛,所以段弘俞看到他的瞬间便记起那封特别的邮件。 秦旸的目光实在过分热切,连带面上的笑容都灼灼耀眼, 可惜段弘俞并不打算回应这份热切。 薄凉的视线只是轻轻扫过秦旸,便巡视在场,落向他身后的众人。 工作人员打开了他身后的小门,随行的几位便以段弘俞为首走了进去。 待小门关上后,落针可闻的寂静犹如潮水涨落,开始试探性地退缩,渐渐地,偷偷谈论的人愈来愈多。 落空往往是令人不适的,更别提还是秦旸这般瞩目的存在,他却仿佛没产生任何不悦的情绪,口罩在他手中缠线绕紧。 难免觉得遗憾,与段弘俞那片刻的注视中,秦旸没有察觉到丝毫惊愕,证明段弘俞早就把一夜春宵的对象忘在了脑后。 长久的惦念只是单方面的追逐……秦旸轻啧了声。 或许是那夜后程他太过绅士矜持,才会令段弘俞没有丝毫记忆。 如果再凶狠些,再粗暴些,不顾段弘俞推拒的手……秦旸喉咙发紧,打断发散的思绪。 第18章 现在的场合可不适合回忆当初的细枝末节。 身后细密的谈论再度响起,这次谈论的话题不再围绕秦旸,而是隔着一扇小门数米外的段弘俞。 “真是段导啊……我还以为回国是假消息。” “你都来试镜了还觉得是假消息?” “万一是真的呢,我不想错过。” “圆梦了吧?” “哈哈。” “试镜到底是什么流程?” “谁知道呢。” ……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歇,话题延伸的方向逐渐扩散。 “你说网上那消息是真的吗?” “什么?” “他的戏其实不是自己拍的,兴许真是段章岚导演——” 秦旸回首,他耷着眼,神情不算好看。 坐在他身后的二人迅速将他辨认出来,没来得及震惊,又恍然觉察大概是嘀嘀咕咕的声音打扰了秦旸。 对于这位“前辈”,新人自然是不敢随意冒犯的,于是很快噤声,等秦旸回正只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二人开始交换惊异的眼神,被这一打岔,谁还记得方才没聊完的话题。 自段弘俞等人进入小房间后,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试镜演员的资料,苏晴坐在段弘俞身边。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他头也不抬,道:“不用把多余的精力放在我身上。” 苏晴按按眉心。 “行吧。”她只能摊手,道:“那咱们就期待一下今天能挑出什么好苗子来。” 工作人员去了外间让试镜演员提前做好准备,苏晴随意划拉那一沓演员资料,“进门的时候你有注意到秦旸吗?” “嗯。” “没想到他真会来,”苏晴笑笑,说:“弘俞你的魅力可真大。” 段弘俞神色淡淡,不以为然。 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妥当,第一位试镜演员推开了小门,他战战兢兢,明显对这种场面生疏至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摆。 “温嘉?” “是,我是。”年纪尚轻的新人演员一躬身,冲段弘俞来了个九十度的致敬。 …… 排在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离开,有试镜三五分钟的,也有待在小房间十几分钟的, 板材隔音良好,外界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苏晴拿起文件夹翻动,狐疑问:“怎么还没到秦旸?” “他在最后。” “嗯?!”登时,苏晴挑起眉毛。 “试镜的顺序是邮件回复的顺序。” 而秦旸是最后一个被回复的。 苏晴眯了眯眼,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她小声说:“弘俞,你就不能稍微开个后门吗?” 秦旸名气高出道又早,让他跟着其他新人一块儿试镜就算了,还让他等到最后一个,除了段弘俞,圈内应该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不识相”的导演了。 苏晴本着让秦旸为新电影造势的想法,觉得段弘俞哪怕不用他,起码也不能将人得罪了,秦旸现如今的热度比起当年的林峰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真惹恼了他,段弘俞只会在圈里走得更加如履薄冰。 “总有人要等到最后。” 苏晴吸了口气,明白了。 总有人要等到最后,为什么秦旸不可以? 段弘俞在某些方面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偏执,他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并且不需要别人认同。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上午都快要耗尽,引导秦旸到达房间的那位工作人员如坐针毡,时不时地看向秦旸,就怕他一个不如意大发雷霆,她战战兢兢地等待,秦旸则百无聊赖,手中那个口罩被他翻来覆去,折成了个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奇怪造型。 直到排在秦旸之前的那一位试镜演员从小房间内出来,工作人员激动得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终于能顺畅呼吸。 好险她克制住自己,起身帮秦旸推开小门。 秦旸将揉成一团的口罩扔进旁侧的垃圾桶,他目不斜视,迈着大长腿款步进入小门。 原以为会见到秦旸不耐烦的表情,工作人员抬头一看,却见到他带笑的英俊面庞,一刹那心脏狂跳,年纪尚轻的工作人员暗叹,可真是敬业又谦逊啊。 作者有话说: 秦旸:要见老婆了,开心 明天不更,以后每周三、周日休息,其余时间每晚六点 谢谢大家支持 第11章 态度不端正 秦旸迈入试镜间,进了门才发现内里大有文章。 一张长桌后坐了七个人,除了段弘俞和苏晴外,还有编剧等人。 耽搁太久,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暴露疲态,苏晴暗暗挪了挪臀部动了动腰,心想跟着段弘俞工作可真不是人干的活,他一沉下心,就没有中途休息这个说法。 段弘俞并没有坐在中间,而是拖了把椅子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窗开着,背后是一片阴翳发沉的乌云。 大概是被乌云衬托,连带着段弘俞都沾染了不近人情的疏远。 看到秦旸,稍显沉闷的试镜间瞬间活泛起来,视线落在他身上,秦旸任由他们上下打量着,没有羞怯躲闪,更没有殷勤与谄媚,他出道太久,红气养得他遮不住强势锋芒,已经是在油锅反复煎熬过的老油条,这等场面无法震慑秦旸。 他站定在中央,悠闲地像是踏入自家宅院。 第19章 长桌旁,只有段弘俞的神色冷淡,一张玉面依旧。 他跷着腿,裤管斜着绷出一条利落的直线,膝上一摞资料,手握一支钢笔,有点老派,但意料之外地与他契合。 其他人没提前知晓太多内情,但苏晴是清楚的,她还知道段弘俞对这位并不满意,甚至不打算让他通过简历初筛,想着不能让段弘俞暴露太多将人得罪,苏晴就要笑着开口,段弘俞却先她一步。 “我看了你最新的电影。”此话一出,饶是苏晴也很是意外,她口舌一结,更别提旁人。 秦旸也没想到,反应一秒后,他谦恭问:“影院?” “嗯。” “感谢段老师贡献的票房。” “不用谢,”段弘俞垂首,以秦旸的身高看去,能看到他后颈弯曲突出的一节脊骨,只是在抬头的一瞬又隐匿下去,那突出的痕迹像他身体里隐藏的尖刺,从表面消失,便要从其他地方吐露。 于是段弘俞话锋一转,说:“我并不满意。” 苏晴脑中嗡鸣一声,她还没来得及放松,段弘俞就将她的心高高提起了,其余人也一副呆滞的模样。 都说段弘俞片场脾气极度不好,拍摄起来吵吵嚷嚷,甚至能把剧本摔在演员脸上,原先段弘俞组建的制作班底早就走的走、散的散,现下来配合试镜的多数只是苏晴临时拉来充场面的,具体人员还得磨合挑选,这个“新人团队”面试一天,只看见段弘俞记录得多,往往一张个人资料上他要写半页批注,演员出了岔子也不会说些责骂刻薄的话,毕竟都没见段弘俞开口几次,觉得他虽然冷淡了些,但脾气哪有外界说的那么不堪,谁料在最后一位“大腕儿”上破了功。 难道段弘俞和他有仇?其中有人揣度。 同时也忍不住猜测秦旸的反应,他们都清楚秦旸在影业行业的风评,票房毒药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但一个盛名在外的大明星能忍受段弘俞这样直白的批评? 段弘俞完全是把秦阳的面子放在地下踩。 秦旸望着他,却没有被打击的模样,反而落落大方地询问:“那段老师可以指点一二吗?” 苏晴扬眉,她没私下接触过秦旸,倒是不知道这位如此好脾气。 段弘俞瞧了他一眼,燃起些兴致,“椅子上是试镜内容。” 秦旸俯身抄起那张单薄的纸,看见了简短的一行字——民国时期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梦想破灭为生计奔波。 剧组公布的资料极少,段弘俞吝啬到连人物设定都是第一次透露,在众目睽睽下,秦旸没有太多准备的时间,这完全需要靠他的临场反应来表现。 没有情景设定,没有台词道具,薄薄一页纸上的几个字该如何表达。 “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苏晴向前倾身,语调柔和,如果说段弘俞是直白的强硬派,那她则截然相反。 秦旸并没有回应,他把一行字顺了几遍,等待脑中闪过的雏形一点点丰满。 忽地,秦旸动了,他左右扫目,往前走了几步,那张纸成了秦旸的道具。 “看看吧女士,”秦旸动作很快,为自己设定了职业,像是穿梭在人流中,他夹在其间,分发一叠报纸,却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明明应该是恳求的姿态,但他背脊挺直,声调也并不热切,只是手指不停揉搓纸页。 他从前是没干过这种事的,分发的速度很慢,往往一个人都擦肩而过了,他也没能将它们塞进对方怀里。 没看到秦旸表演前,苏晴还以为会看到多辣眼的现场,但其实没有,无论网络上将他刻画的多么像一部影片中的毒瘤,秦旸还是成熟的,他有丰富的演员经历。 约莫是实在发不出去,这个矜贵的少爷终于受了挫,他抬头望天,手指攥紧了些,但又很快振作起来。 只是这样? 苏晴能代入,可这表现未免太过普通。 挑不出大错,但也算不上多好,跟其他优秀的新人演员比,可能只有那张脸是最大优势。 如果光从资本的角度考虑,苏晴能让秦旸过关,可她知道,这样的表现在段弘俞那儿是完全不够看的。 预料中的结束却并没有到来,秦旸忽然发现什么,他的眸光紧紧抓住了段弘俞,紧接着他大步走了过去,在段弘俞身前站定。 现在是个什么发展啊? 包括苏晴在内的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虽然也有演员需要旁人对戏的时候临时抓人,可还没人敢跟段弘俞对戏。 “先生,请问您需要吗?”秦旸微微躬身,但那高度仍须段弘俞仰视。 段弘俞拒绝他手上的“报纸”,道:“不需要。” 这是个很难接下的戏,如果互动到此为止,秦旸只能干瘪地收尾。 秦旸却仿似成竹在胸,他语速稍提,说:“您手中的钢笔瑞士生产,价格不菲,穿着考究,西化制式,但都不是时兴的新款,想必是留洋归来不久,如今手头拮据,” 他边说着,边抬头确认:“德望商铺前些日子发出招工,但您应该没能得到他的赏识,所以坐在门前思考出路,” 秦旸半蹲下,视线与段弘俞平齐,将手中纸页递了出去,“日报刊登许多招工启事,我想先生您应该需要。” 温热擦过段弘俞的指尖,薄薄的一页纸落在了他的大腿,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第20章 或者说,是无法忽视递出它那个人的存在。 秦旸勾起嘴唇,在段弘俞一拧眉头察觉到不适前,他退身站起。 “我表演完了。”他开口说。 大段的台词几乎没怎么思考,苏晴颇有些惊愕,没想到秦旸的临场反应能如此好,平常人若是听到段弘俞那句回答,大概瞬间就慌乱到不知所措了,偏偏他还能顺利接下去,并且还为一个“路人角色”设定了合理的身份。 要不是苏晴确认不可能有人泄露剧本,段弘俞也不可能与他暗通款曲提前透题,苏晴几乎要认为秦旸事先准备过。 一个落魄的天之骄子,他要如何为了生计奔波呢。 哪怕家道中落,但他骨子里仍然是傲气的,他不是别人一句轻飘飘的拒绝就能击退的,相反,他很聪明,会审时度势,在困难的境地,也会积极地寻找突破口。 面对段弘俞这位路人,秦旸就展现出了他这个角色的复杂性。 苏晴很是惊喜,藏在望向秦旸的目光中简直掩饰不住。 她看过所有演员的表演,确信秦旸的表现能打一个中上的分数,何况他还有流量加成……苏晴简直想越过段弘俞直接定下秦旸来。 但她心中骇浪惊涛,也没法知晓段弘俞此刻的想法。 她望了过去,看着段弘俞轻点纸页,将它折成两道。 秦旸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离开了试镜间,一旁编剧喃喃:“没想到秦旸表现得这么好啊。” 一部分试镜告一段落,演员全部离开,苏晴归纳了一下其他人的评分。 最后的意见要等所有演员全部面试完成开会讨论,下午还有女性角色的试镜,编剧等人已经坐不住,询问苏晴的意见过后离开了房间,段弘俞却没动,他展开钢笔在纸上书写什么。 苏晴凑过去看了眼,发现秦旸的个人资料上被段弘俞写下评价。 “态度不端正” “爱耍小聪明” “台词不错但小动作颇多” 划掉后半段,并补充:“以肢体表演掩盖角色情绪的干瘪” “表演很老套” “眼神能带戏” 划掉上一条。 更正:“眼神出戏” 苏晴看得瞠目结舌,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光出现了大问题。 难道是她流量滤镜太重? “弘俞,秦旸的态度不端正吗?”苏晴憋不住问,“还是,你们有过节?” 她思来想去,能想到的态度问题只有秦旸进门时没有鞠躬。 “你看过他的邮件吗?” “额,”苏晴道:“我只看了第一页。” 段弘俞阖上资料本,笔帽扣合发出一声轻响,“如果你看完他的资料,你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苏晴不解。 段弘俞淡淡陈述:“他的资料投递备注一栏洋洋洒洒一千四百字,三百字写的是如何喜欢我的电影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剩下一千一百字写的是狗屁不通对我的仰慕之情,三分钟表演视频有一分半钟是唱跳舞台,唱的应该是他的热门歌曲。” 苏晴额角抽动。 “我并不想转行拍印度特色电影,不需要电影里充斥半小时的歌舞环节。” 苏晴额角持续抽动。 “这个理由足够让我认为他态度不端正吗?” 作者有话说: 段弘俞:这人到底是来试镜的还是来唱戏的? 秦旸:来领爱的号码牌^_^ 第12章 他很满意 并不知道自己在段弘俞那儿评分如此之低,秦旸结束后,见到了刚从蛋糕店出来的小陈。 仿佛把这道甜点当成最后一餐,小陈大有要让秦旸钱包出血的意思。 秦旸一挑眉毛,跟一盒巴斯克一起送来的还有蛋糕店打出的长溜账单。 “全场消费由你买单了?” 小陈无法解释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的行为。 秦旸说了报销,自然不可能反悔,他甚至懒得让小陈走公司的账面,直接私人把这笔钱转了过去,顺带四舍五入抹了个零头,向上抹的那种。 小陈收到转账,一时之间腰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连听了张董囔囔一个半小时受尽折磨的大脑与耳膜也被唤起前所未有的生机。 他紧追秦旸的步伐,二人一道上了车,小陈问:“哥,试镜怎么样啊?” 张董一通发泄后,也知道不可能让小陈深入“敌营”把人揪出来阻止试镜,否则大概会上演秦旸自愿“投敌”的搞笑戏码,只能让小陈等结束后第一时间向他报备情况。 “不知道。”秦旸倒是回答得很快,就是答案听上去没什么意义,“手机呢?” 小陈连忙将他的手机双手奉上。 “哥,董哥让你结束以后给他回个电话。” “嗯。” 秦旸颔首,却不着急,反而拿着手机登上微博开始搜索起段弘俞。 上电梯就遇到蹲守的记者询问有关于段弘俞的问题,又听见其他人的议论,秦旸虽然不能猜测出具体情况,但也能知晓个大概。 果然,一搜索段弘俞,有关他的负面新闻便出现在屏幕上。 按理说,一个导演而已,做幕后工作,哪怕再天才又怎么了,讨论度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高, 偏偏段弘俞他不仅是个年少成名的导演,在他身上,有太多媒体可以探寻的东西。 第21章 无论是他的名导父亲段章岚还是他的疑似前任男友林峰。 而此时,这几个单拎出来都足以引发关注的人绑定在了一起。 事件的起因是许久未在公众前露面的林峰忽然接受了一家杂志的访问,足足三页版面,杂志对林峰近些年退出公众视野以及现如今的发展进行了详尽的描述,也采访了他从屏幕隐退建立公司的心路历程。 不清楚其中有没有林峰的授意,抑或这套杂志出刊的时间实在太凑巧,出刊后,记者公布了一则简短的采访视频。 林峰久不露面,那些根本找不到物料的老粉们纷纷疯狂,很快就把视频顶上热搜,也是在这热度传播中,其间的端倪出现。 因为在采访中,记者询问了几个没有收录进杂志的问题。 秦旸冷冷垂眸,点开了那则视频。 画面总体是暖调的,林峰坐在皮质沙发上,他穿着家居服,身旁还卧了只猫咪,看得出状态非常平和。 记者在镜头之外,她的声音传出。 “我想不仅是我,您的粉丝也很想知道您未来是否还有继续拍戏的想法呢?” 林峰轻轻抚弄着猫咪,说:“如果有合适的剧本合适的制作班底,也许会考虑。” “那真是期待。”记者的声音藏不住惊喜。 “我能看出现在的您应该是非常舒心放松的……这也是您第一次袒露自己的生活状态。” “和你想象中不太一致吗?” 记者笑了下,说:“是有一点儿。” 林峰抚着猫,指尖挑起它的下巴,说:“之前经历了一些变故,状态有些问题,不太适合幕前工作,现在……算是调整回来了。” “也就是说您也非常期待回到幕前工作吗?”记者很是惊喜。 “趁着没到四十,我应该唤起一些……职业的野心。” “那,我很好奇,这个时间节点实在凑巧,您是否会和以前的……制作团队再度共事呢?” “以前的制作团队?”林峰抬头,想了想,“也许万事皆有可能。” 意味不明的采访视频一经爆出,讨论的热潮便被掀起,很多人说记者指代的就是段弘俞,还有说林峰这个过气影帝是要借此东风卷土回归了,被林峰的粉丝一顿狂轰滥炸,他们自然不可能认为林峰这是炒作行为,甚至把一切问题都推到段弘俞身上。 本来事情至此还不到严重的地步,段弘俞被讨论的不少,网民甚至可以列出他的黑料十宗罪,但坏就坏在段弘俞那为数不多的粉丝还击了,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林峰就是故意的,想跟段弘俞再续前缘,他林峰说是被段弘俞一手捧出来的影帝半点不为过,段弘俞出走国外,林峰参与的电影质量下滑不说,他本人也没做出什么成绩来,说什么状态不好转幕后,说白了就是段弘俞不在他的演艺生涯也到头了。 林峰粉丝一听,这能忍,反手甩出多年前一个糊到看不清主角的视频。 镜头不断晃荡,人声沸腾,配上刻意打上的字幕,依旧能听清视频内容。 林峰被挤在人群中,周围都是不断推挤向前的话筒,不停的问话,简直吵得人心慌。 偏偏林峰镇定自若,流利有力地回答在场的每一个问题。 直到——“林峰!你知道段弘俞拍摄时的内情吗?据说段章岚时常探班指导是不是真实情况?!” “段章岚才是段弘俞电影封神的操刀者吗?” 这话一出,林峰沉默了。 他注视着镜头长达五秒,什么也没说,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这视频在当年便引起热议,再被翻出来,依旧可以品出些内容来。 林峰的沉默好像就预示着一种答案,一种他不愿意说却象征实情的答案。 林峰的粉丝哪是段弘俞那几个散粉游兵可以比拟的,还有所谓的视频佐证,他们很快就把这件事发酵起来,旧事重提,顺利把段弘俞送上了风口浪尖。 车内,秦旸面沉如水,上车时的好心情不复存在,已经不能用心情极差来形容。 小陈被迫跟着听完了视频,他已经在张董的提醒下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再复盘一遍,他不带脑子都知道秦旸这位“死忠粉”会是什么心情。 不敢触秦旸的霉头,让他再去打电话,小陈只能向张董发了消息,跟他报备。 但张董是谁,擅长虎口拔牙的猛汉,一个电话就打到了秦旸手机上。 来电铃声响起,前座的小陈打了个激灵,挪了挪屁股,胃里满满涨涨的甜品有种快从食道中喷涌的错觉。 他转着眼睛,向后偷偷望,试图第一时间察觉秦旸的情绪并积极思考选择怎样的方式才能快速顺毛。 但秦旸却没有和张董意料之中地对峙起来,反倒眉目舒展开来。 没开免提,张董那极富辨识性的浑厚嗓音便只能传进秦旸的耳朵,“别挂啊,我不是来给你泼凉水的!” 他道:“段导演那边的态度怎么样?角色能拿下吗?” 秦旸眼睫微抬,如果说张董要论师承,大概得是得了变脸大师真传。 “怎么听你的口气这么期待我拿下?” “你必须拿下!”张董说道。 他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饶是秦旸,也不免好奇。 “热搜你关注了吗?” “什么?” 第22章 “你参加试镜的路透被放出去了。” 秦旸沉默。 “段导演……那边不可能任由负面影响发酵,你就是关键时刻被拉出来挡刀子。” 这头还有人叫嚣谁会参演一个黑料缠身的导演作品,下一刻秦旸的路透就冲破热搜了。 没有比秦旸更好的转移火力的方法。 “不是他做的。”秦旸转着魔方,不在意地补充,“是他的话……也没关系。” 张董:“……” 脑残粉能不能拖出去痛打一百大板? 秦旸参与试镜的消息瞒不住,被传得尽人皆知,如果他没有成功拿到角色,势必又会引发新一轮的嘲讽。 好在张董此人有极高的职业素养,下一句便道:“无所谓,反正你现在必须拿到角色,我这边知道一点儿消息,据说杨黎要参演。” 听到这个名字,秦旸霎时懂了。 张董变化如此之大,不仅是因为舆论可能会对秦旸产生影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杨黎。 如果说林峰是段弘俞钦定过的男主角,那杨黎就是他手下的最佳女主。 杨黎被段弘俞发掘时,年纪尚轻,还没毕业,段弘俞去影视学院挑人,却意外挑中了播音系的杨黎。 两人第一回 见面,杨黎觉得段弘俞是骗子,可哪有骗子后面还跟着一众学校领导的。 杨黎就这么被段弘俞捡走了。 她的第一部 片子就是段弘俞电影的女主角,一个毫无经验毫无根基的纯新人出演电影,可以说杨黎是被段弘俞一手给调教出来的。 那部电影捧红了杨黎,让她一炮打响进入娱乐圈,事业大展宏图之际,段弘俞却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踪影,再之后,杨黎事业一路顺风顺水,二十六岁便夺得影后桂冠,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投资招商的卖座保障。 “知道了。”秦旸说。 “所以段导演的态度到底是——” 秦旸扭头,手中的魔方被他转了两圈,他道:“他很满意。” “段导演明确表示了?”张董惊喜。 “没有,”秦旸以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平淡说:“我猜的。” 张董:“……” 第13章 单恋一枝花 重回这个圈子,难免遇到一些旧人,段弘俞很清楚,或早或晚都会遇到,但他没想到杨黎会主动找上门来。 她变化有些大了,门推开时,段弘俞面熟她的五官,一时之间却不记得她的姓名。 苏晴把与编剧的会面安排在了公司,杨黎来时,编剧刚走,段弘俞拿着修订后的剧本正在详读。 “段导,”杨黎抬手,补上未经允许就推门而入的礼貌叩门,“还记得我吗?” 她微微笑着,不施粉黛的脸色自带红润,杨黎是典型的温婉长相,五官柔和相宜,长卷发扎了个低马尾,年轻时羞赧怯怯,采访时总要躲在人后,抓着话筒都全身发颤,站也站不住,段弘俞知道她的毛病,每次都站在她身旁,时不时关照一二,杨黎便依赖他,往往说一句话得偏头看看段弘俞才敢开口。 现在年岁长了,五官稍有变化,主要是气质大变,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哪能看出当年那般拘泥的模样。 听到杨黎开口,段弘俞已经忆起她是谁,但仍不是很确信,“杨黎?” 段弘俞放下剧本,阖起一卷收在掌中。 杨黎笑意扩大些,“会打扰您吗?” “不会。” 得了话,杨黎便迈步进了小间,不用段弘俞招呼,她自顾自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原来段导认不出我了。”提包随意放在脚边,杨黎紧盯着段弘俞,她眼睛的弧度偏圆润,褶皱轻薄不深,眼睫眨动时,掩不住失落。 “年纪大了,”段弘俞道:“记性不好。” 杨黎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掩着唇,说:“正当年呢。” 段弘俞没请助理,苏晴将她办公室的人暂借他,那是个聪慧的小姑娘,段弘俞不希望有人打扰,她就坐在二十米开外的工位上,却也处处留心,见办公间进了外人,小姑娘磨了两杯咖啡送来。 醇香的味道馥郁满间,杨黎与段弘俞浅聊了几句,故人见面,免不了忆往昔。 “这些年我一直很想向您道谢,”杨黎感慨,说:“但……都没找到机会。” 段弘俞扶着咖啡,指腹压着杯壁,烫热的温度灼人。 他出国后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不,严格意义上也不能说换,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他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还好您回来了。”杨黎望着段弘俞,很是热切。 “苏晴说我在这儿?” 杨黎道:“瞒不住您。” “我知道您回国时还有工作抽不开身,就联系了苏晴,希望她告知您现在的私人号码,但又觉得不妥,所以结束工作便过来找您了。” 苏晴家底颇丰,又和段弘俞年少相识,她当年就想投资段弘俞的电影,可也只是小打小闹,毕竟以段弘俞的名气,多的是人想给他塞钱。 苏晴是唯一一个拿着最少的钱,却在剧组混得最频繁的投资人,也是那时候苏晴与杨黎熟络起来。 杨黎担心段弘俞不满,解释一句:“您别怪她透露,是我强逼的,她再不跟我透露些什么,我俩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这七年中,杨黎不是没向苏晴打听过段弘俞的下落,可这位演戏的功夫炉火纯青,把杨黎都给骗了过去,硬说没有半点消息,帮着段弘俞遮遮掩掩,回国才暴露出来。 第23章 段弘俞从杨黎的三言两语中拼凑一下,大概能猜到两人的嫌隙,当年是他不允许苏晴向其他人透露消息,杨黎憋着火呢,苏晴不敢拦了,这才把人给放进公司来跟段弘俞见一面。 “都回国了,谈不上透露。”段弘俞并不在意杨黎主动找上门。 杨黎松了一口气。 “找我不只为了叙旧吧?”段弘俞这几天进入精神亢奋期,睡眠质量糟糕,打不起精神应付社交,只想快刀斩乱麻,有事说事,进入正题。 杨黎还在整理措辞,想跟段弘俞聊聊这几年各自的发展,但他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一时间百味杂陈,说不出的酸涩。 杨黎掩饰得很好,她早就不是那个被媒体吓得躲到段弘俞身后不敢回答问题的小女生了。 “是,段导猜得对,”杨黎说:“我今天来,也是想问问您新电影的女主角定了人选吗?” “没有。” 试镜倒是筛了一波,都没碰到合段弘俞心意的。 “那您看我怎么样?”杨黎紧接着便问。 段弘俞望着她,杨黎稍稍倾身往前,拉近二人的距离,从肢体语言的角度,这代表信任和倚重。 “你不用借此感谢我。” “当然没有!是我非常想要和您再合作,苏晴跟我简单提了女主的人物设定,我很感兴趣,加上是您导演……或许我并不符合您的要求,那也没关系的。” 全封闭的办公间,百叶帘放下,好在隔音良好,叫人窥不见内里情状,否则传出去恐怕要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杨黎这种咖位的女演员,多的是导演主动找上门,哪有这般卑微恳求的。 时间扭转,将她改变许多,此刻段弘俞却仿佛又看出当年那个小女生的影子。 “你当然符合我的要求。” 段弘俞伸手,杨黎一喜,上前浅握一下,却并不止于此,她更进一步,难掩激动,展臂轻拥住段弘俞。 “欢迎您回来。” “一期,就一期,飞行嘉宾,绝对不累着你。” 段弘俞有旧人重逢,秦旸这头也不消停。 赵海找上门来,正在门口拎着一打酒好言好语地央求。 说起赵海,那就有意思了,赵海原先是个酒吧老板,跟秦旸那是不醉不相识,不过是赵海单方面的醉。 秦旸在清吧喝酒,赵海则是老板兼驻唱本人,也许是一心不可二用,否则屁也干不好,反正生意惨淡,濒临倒闭,大概年轻人有点儿虚浮的梦想,还有点儿对前路的迷茫,赵海看着秦旸一杯接一杯的喝,听着他的歌下酒,觉得秦旸肯定是他的不二知音,主动去攀谈。 哪怕秦旸高冷不鸟他,赵海自个儿也能说出一段单口相声来。 回想起这段往事,赵海都觉得惊奇,秦旸那么烂脾气的人居然愿意听他嘚啵那么久,甚至怀疑当时的他估计是三魂出窍了。 反正那时的赵海鬼使神差觉得知音难觅,向秦旸献唱一首,奔着唱完今晚就收摊的想法,赵海对着唯一的观众饱含热情,他唱得大汗淋漓爽了,秦旸终于有了反应。 “别冲我唱情歌,”秦旸面无表情,脸还有点儿臭,“听着想吐。” 这么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回答,要搁其他人估计当时就得愤然离场了,但赵海是什么人,实打实的二愣子。 听完这话,反而笑了,甚至还好奇多问一句:“怎么?受了情伤?” 一个帅哥独自来酒吧一杯接一杯,思考人生哲理的可能为百分之零点一,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只有因爱而伤这个可能性。 “害,看开点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 “我找不到他。” 一晚奇遇,两人就此认识,赵海得了机缘,被签进盛安成为签约艺人,这么多年也和秦旸混成了朋友,只是从那以后,赵海再也没有听秦旸谈起过那朵单恋的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朵花能让秦旸念念不忘至今。 赵海签约以后,音乐上没什么建树,倒是被发掘了综艺天赋,成了一档热综的常驻,节目临时被人放了天窗,那人腕儿大,非一般人可比拟,于是找上秦旸帮忙填空。 本来只是试探,赵海清楚秦旸不喜欢上综艺,谁知秦旸却把人给放进家门。 “你有张董电话吧,找他就行。” 赵海惊了,讶异问:“你同意啦?” “嗯。” 秦旸整天被小陈和张董联合起来叮咛一百二十次,外加盛凌时不时的轰炸,不上个综艺估计半年都不得消停。 赵海找来,也就算顺手帮个忙。 不知好友的将计就计,赵海颇为感动,左手一大盒小龙虾,右手一打酒全数放到茶几上,“就知道你是真兄弟!” “真兄弟”秦旸笑而不语。 “不过你怎么搬到这边来了?”赵海要了地址过来,差点没找对门。 “之前的地儿总有人堵。” 赵海理解了,他掀开盖子,浓香窜出来,边捣弄虾壳,赵海边说,“对了,你跟物业反映一下,门牌号标的什么啊,简直乱标,我刚刚敲了隔壁的门,出来一位女士,我还以为是你的女朋友!” “我哪来的女朋友。” “所以我才吓一跳啊,”赵海说:“又不是苦行僧专练清修……还是说这么多年了,你依旧惦记那朵花?” 第24章 “能不能吃你的?”秦旸捏着一次性筷子,敲了敲外卖盒。 “吃吃吃,第一口伺候咱亲兄弟。” 赵海奉承地把剥好的虾放在秦旸碗中,控制不住嘴,继续问:“不过一个大活人,能人间蒸发这么久?” “谁跟你说蒸发了?” “不是你说……消失了吗?”赵海嘟嘟囔囔,声音弱下去。 “回来了。” “哦……嗯?!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赵海一拍桌子,“还是不是兄弟啦!这么大的八卦你提都不提?” “再敲桌子滚出去吃。” 赵海安分了,继续扒虾。 “你俩现在是……?见着面了?谈上了?” “着什么急。” “我急啥啊,我不是为你着急吗?” “慢慢来吧。” “亏你忍得住。” 秦旸开了酒,喝了一口,“不能急。” 压着罐沿倾斜,酒液在溢出的危险边缘。 “他跑得太快……” 狡兔三窟,秦旸要徐徐图之,把陷阱埋在任何一道段弘俞躲藏的必经之路,方能一击即中。 第14章 病急乱投医 吃了赵海带来的夜宵,秦旸便翻脸不认人将他赶走。 赵海收拾掉桌上残留的油污,嘟囔:“走走走,马上走。” “真没客卧啊?”但走之前他还不肯死心。 “没有。” 秦旸这套房面积不算大,空间几乎是打通的,考虑到独居舒适,直接让设计师把次卧敲掉改成了衣帽间,赵海要睡只能睡沙发。 他不愿意受罪,睡沙发还不如在附近开个房。 送走赵海,屋子里彻底安静下去,空气中却还遗留着浅淡的味道挥之不去。 秦旸:下次再把夜宵带来就不让你进门 赵海:你就说好不好吃 秦旸:[微笑] 赵海:[中指] 开了新风换气,又将落地窗打开,夜风吹进客厅,秦旸坐在阳台看夜景。 此刻百无聊赖,秦旸便找上盛凌。 秦旸:在? 盛凌:死了 秦旸:有打听到吗? 盛凌:你当我是私家侦探 盛凌:不是见到他本人了?那时候怎么没要到号码 盛凌的张狂几乎要穿透屏幕,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奚落秦旸的时机。 盛凌:原来也有咱们秦大少爷吃瘪的时候 秦旸:我是去试镜,不是去参加盛小姐组织的交友聚会,没有互换手机号码的流程 盛凌:哦 盛凌:试镜通过了吗 两兄妹互怼一波不欢而散,秦旸放下手机闭上眼。 他向来是信心十足的,可对上段弘俞却没什么底气。 试镜已经过去好几天,这期间没有一点儿消息透露,抢手的秦旸在段弘俞眼中好像被虫蛀了不值钱的大白菜,估计打跳楼价都不能让他停留片刻。 往常都是旁人抢着要秦旸的联系方式,哪有像段弘俞这般让他绞尽脑汁去搜索的。 偏偏段弘俞还缩在与世隔绝的地下堡垒里,那么多人愣是没一个知晓段弘俞联系方式的。 大半身子陷在躺椅中,秦旸喃喃:“我该去哪儿找你呢……” “傻瓜!” 寂静深夜,一道尖利的嚎叫划破安宁。 秦旸愣了下,以为是幻听,紧接着——“傻瓜傻瓜!”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的响动,秦旸起身去看,想找到声源,可那刺耳的声音又消失了。 一看时间,深夜十二点,换个人估计得被吓破胆去,但秦旸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向来不将怪力乱神的事情放在眼里。 过了会儿,那声音又传来,只不过现在换了个词。 “笨蛋!大笨蛋!” 秦旸听乐了,也终于知道声音是从何而来,估计是隔壁养了只八哥叫得孜孜不倦。 他没有大晚上讨骂的闲心,乐了会儿就回到客厅,顺带阖上落地窗。 窗户隔音良好,挡住了外界的吵嚷,只是秦旸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阳台,后脚隔壁就有人走了出来。 段弘俞穿着家居服,一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提着鸟笼,正在打电话。 电话打通的一瞬,段弘俞声线冷淡:“苏晴,你的鸟需要放生。” 那头的苏晴愣了下,随即便听见自家宝贝发出的尖利响动。 “笨蛋!” 她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道:“别别别,留它一条小命!” 段弘俞并不会真把鸟给放了,但这鸟太闹腾,他决定放在阳台让它冷静一下。 “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很快的。”苏晴保证道:“一回来我就把它带走,绝对不让它再碍你眼!” 苏晴临时有事,出了趟差,她着急得很,买了机票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位祖宗,不放心交给宠物店代养,划拉聊天框找人时,苏晴纠结了好久,她那些个常聊的朋友家里基本养着猫狗,鸟这种小宠放过去不安全,找来找去,苏晴最后找上了段弘俞。 鸟是让出租司机送到小区门口的,段弘俞接到手的时候,这鸟像是被陌生人吓破胆,一声也不吭,时不时动动脑袋转转眼珠子,顺滑的羽毛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跟淌了水似的,看上去是个讨喜的小家伙。 加上苏晴表示它不需要额外照顾,只需要加食儿加水,段弘俞就答应了。 第25章 谁知道这位是个纯纯的戏精,到家六个小时后,乖顺的模样大变,原本看上去憨傻逗趣,现在一看,那黑黑的瞳仁里藏的都是一肚子坏水。 还是个很会骂人的戏精。 段弘俞把手机放到笼边开了免提,让小鸟听苏晴的声音。 小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展翅抖了抖,把鸟笼扇得砰砰响。 既然答应苏晴要帮忙,段弘俞就不能言而无信,这家伙实在吵人得很,好在段弘俞本来也没什么困意。 阳台铺了一层绒面儿地毯,错落摆着各式各样的绿植,这些都是苏晴搬来的,她认为屋子里多一点儿绿色更有活儿气。段弘俞没有照顾绿植的经验,浇水施肥都得现学。 段弘俞像对待一份工作一样严谨地对待它们,时间长了,倒从浇水施肥中得了点儿趣味。 他甚至在考虑国内心理治疗师的意见,养一只宠物。 现在这种想法消失了,在这戏精鸟来了以后。因为段弘俞意识到动物不是植物,它们有自己的思想,可能会出现让人类厌烦的行为,甚至破坏段弘俞一直以来保持的秩序感。 这让他感觉到危险。 “傻瓜!”小鸟歇停一阵后,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 - 赵海是真的十万火急,不然也不会临时找上秦旸家门。 他回去不久就联系了张董,张董对他邀请秦旸上综艺这件事当然那没有意见,况且只是一期飞行,有熟人在,也能让秦旸适应一下国内综艺的大环境,就当为综艺常驻提前演练吃道前菜了。 公司确认过后,秦旸就赶去录制现场。 赵海所在的是一档户外综艺,简言之,没那么轻松。 因为秦旸是最后确认的嘉宾,所以节目组为他订票稍晚了些,到达时间比其他人晚了将近半小时,他下车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赵海及其他几位常驻已经在镜头前提前为秦旸解释过,还为他举行了一个颇为简陋的欢迎仪式,录制嘉宾加上秦旸一共八个人,他们态度都热切。 哪怕私下完全没有接触,所有人对待秦旸也好像早就相识,彼此亲近得不行。 秦旸有脾气,却也不是个傻逼,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多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态,面对旁人的主动也不会当着镜头给冷脸。 有赵海在,本身秦旸咖位又足,其他人都给面儿,原本录制是相当顺利的一件事,可坏就坏在录制结束以后。 节目组通常在录制以后会邀请嘉宾一起吃顿饭,也算是节目组与这些人拉近距离的机会,秦旸过两天有一场线下活动要出席,他尽量不扫兴。但酒是不能喝的,喝了容易浮肿,若是让张董知道他敢在出席活动前喝酒,估计能在秦旸面前表演一出活人大变扭曲丧尸。 他拒绝了席上的敬酒,滴酒未沾,赵海笑着帮他解释。 秦旸临时来救场,节目组自然捧着顺着,别管是不是真有活动,哪怕是个假说辞也不可能再灌他一滴。 他向来不耐烦饭桌上的社交场面,哪怕经历过数次,也没法习惯。 简单吃了点儿垫肚子,秦旸望着其他人攀谈,偶尔话题扯到他身上,他就开口说两句,不提到他,他就一声不吭。 但赵海跟他不一样,赵海是常驻,又是综艺咖,需要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好在赵海也擅长这事儿。 不过最后的结果就是喝得太多,差点喝高了。 席散时,赵海的助理被叫去挪车,小陈帮着搀扶赵海离开,秦旸与众人客套一番终于离场,脚步都轻快些,走到大堂忽然察觉不对。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不见了。 秦旸倏地停步被小陈发现,“哥,落东西啦?” “嗯,我回去拿,你送他先上车。” 秦旸没透露落的是手机,否则按照小陈那咋呼的性格估计会吓得吼一声。 “没事,我没事,我自己走。”赵海嘟嘟囔囔,半个人都吊在小陈身上了。 他这状态实在不像没事,小陈只能先带他上车。 秦旸快步返回包厢,手机不值钱,里头隐私的东西丢了麻烦。 好在包厢内还有两三位正在等车没着急离开的人,服务员没有进去收拾。 门敞了条缝,一推就开,包厢里开着音乐,也不知道谁放的,进门有一处隔断,两旁是通道,再往里才是餐桌,有屏风和音乐掩盖,没人发现秦旸去而复返。 “看没看见刚刚他那脸,傲的哟,就差没指着我鼻子说‘小样你也配跟我喝酒’了。” “至于吗?人不都说了是有活动?我看他饭都没吃两口。” “切,你试试换个人呢,咱就是咖位不够,换个大佬秦旸还不得捧着人家。” 秦旸站在屏风后,音乐声掩盖不住几人对他的讨论。 他脸上掩不住厌恶。 秦旸对声音敏感,长相可能一时半会儿记不住,但声音可以,他一听这说话的声音就记起对方是谁了。 一个在节目上对他多有照顾的“前辈”。 “不是都说秦旸他爸很牛逼吗?哪个大佬来也不至于让他捧着啊。” 酒杯震荡,最开始说话那位又道:“所以我最烦这些二代,这圈里风评这么差是怎么来的?就是他们这些不靠自己全靠爹的人搞出来的!一个两个,他爹要不厉害,秦旸能混得这么好?好资源一个个往他身上砸,我就服了,强捧遭天谴啊!” 第26章 “诶,怎么越说越偏激了?”另一人阻止,“醒醒酒吧你。” 秦旸垂着眸,不太在意地倚着墙,类似的话他明里暗里不是没听过,这种程度的中伤对他而言完全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水平。 只是秦旸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去,毕竟里面这几位年纪不小了,秦旸怕他们被吓出个好歹还把他赖上。 “醒什么酒啊!我又没醉!”他长叹一声,换了个看热闹的语气,“不过秦旸现在也挺尴尬的吧,想混进影视圈,结果一部砸一部愣是没捧出个代表作来,居然病急乱投医找上段弘俞了,这俩凑一块儿干啥,俩二代比划比划谁更有实力吗?” 秦旸眼底一暗。 “看个乐呵就行了。” 一道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几人笑谈。 “谁的手机响了。” “有人把手机落下了?” “我记得那是秦旸的位置吧,难道是他的——” “谢谢,是我的。”一道人影从屏风后站出,秦旸抬手敲了敲木质隔板。 他倨傲地站在挡板边缘,双手抱臂,冷眼下望, 三人怔然,眼瞳颤动, 秦旸拿了手机,转身就走,寂静席卷这个狭小空间,他迈出两步,忽然回身,将好不容易和缓的几人情绪又怦然吊高,秦旸略勾起唇角,眼中却不含半点笑意,他淡声说:“既然我的八卦这么有意思的话,下次可以当着我的面聊。” 门倏地合拢,“啪嗒”一声,醉酒的“前辈”蓦地跌在了地上。 第15章 我要结婚 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被秦旸放在心上,过耳的话,没必要尽听。所以第二天接到张董电话来询问的时候,秦旸更不可思议。 听完他在电话那头说的一啪啦,秦旸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有位路人偶遇了秦旸,偷偷拍到他从包厢出来,结果秦旸走了之后没过多久,里头的人被扶着出来了,脸上还有血迹。里头可做的文章太多,没多久就被营销号搬了,给秦旸编了个醉酒殴打的名头,还称二人是录制综艺的时候结下了梁子。 营销号刚开始发文的时候就被秦旸粉丝屠了一遍,公关部紧急联系张董,张董这才找上秦旸确认事实。 “我又不是暴力狂。”他只觉得头疼,什么莫须有的事儿都能被他碰见。 “真没揍?”张董急声问。 秦旸闭了闭眼。 “我真服了那群傻逼,一天没料可爆了是吧,瞎几把写,”张董了解秦旸的性格,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沉默以对充其量是一大早被气失语了。 “你等着,我收拾收拾把它们全告了。” 秦旸揉了揉额头,张董忽而又问:“你没跟他们真扯上梁子吧?” 这种事由公司出面澄清是可以,但最好的方式是秦旸在微博上主动和那位互动一波,再插科打诨几下,当事人发声,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左右睡不着了,开了免提,秦旸翻身下床披好睡衣,“可能吧。” “啊?” 秦旸饭局结束以后坐车赶回来,睡得太晚,又起得太早,头疼,说话都懒得张口,声音很糊弄:“回包厢的时候听见他们骂我来着。” 张董:“……” 张董不太确信了,“你真没揍他?” “没有,”秦旸推开窗,闷得受不了,打算拥抱早上的新鲜空气舒缓一下。“我是傻逼吗——” “傻逼!”一声惊天狂啸传来。 秦旸未尽的困意登时消散,张董在电话那头模模糊糊听见,这个年近四十神经比福尔摩斯还要敏感的中年人旋即反应,“你那边有人?” 他的态度陡然变化,语速相当快,能感觉到这下是真紧张了。 “有鬼。”秦旸也是被搞得愣了一下。 不过想到之前意外听见的声音,秦旸猜测可能又是隔壁的鸟儿开始发作了。 “诶,不是,我听着人声了啊。” “挂了。”秦旸懒得再解释,那鸟却不放过他,叽叽喳喳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破词,秦旸平白无故被骂了好一通,听得他神经狂跳。 要是平常,秦旸也不愿意跟一只鸟计较,但今天实在火气旺盛无处发泄,刚好它撞上来,秦旸便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向对方交代过情况以后,物业表示会马上去处理。 秦旸的心情又好转些。 而另一头,接到电话赶去的物业在十分钟后敲响了段弘俞的家门,出乎意料的是,根本没人来应。 住户不在,也没有办法处理,物业只能告诉秦旸后面会再去找他一次,秦旸表示理解,却不免好奇,这一大早不在家还能在哪。 被好奇的段弘俞在喝早茶。 他到了精力旺盛期,六点钟醒过一次就再也睡不着了,干脆预约了一家七点开门的早茶店,物业上门时,第一笼包子正好上桌。 等他吃饱喝足回家,早就过了物业上门的时间。 不知道张董使了什么手段,兴许是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对方,在包厢里说秦旸坏话那位主动在微博解释自己是醉酒摔了才会流血,秦旸登陆小号去观摩,有关他的词条正挂在热搜上,点进去一看,是“秦旸”跟那位的互动。 秦旸在对方的澄清微博底下发了条评论——[抱拳]哥注意休息,少喝点酒。 第27章 秦旸一打眼瞧着,感觉头更疼了。 小陈结舌,也知道秦旸不满了,安抚说:“哥,咱眼不见心不烦。” 知道这互动是谁的手笔,底下粉丝闻讯赶来,评论里都是在喊秦旸营业的,所以“秦旸”在之后不久便发了两张自拍,很快#秦旸自拍#的词条就超越了那些负面新闻的热度。 这事儿起得稀里糊涂,好在也圆过去了。 秦旸不想为不相干的人分出太多精力,他坐在后座捞起一本刚发售的时尚新刊,不经意问:“邮件发来了吗?” 试镜结束离开时,工作人员告诉秦旸结果会用邮件的形式通知,秦旸经历了一遭,知道邮件没那么快来,所以问得并不频繁。 以往小陈都是立马就回答了,这次却停顿两秒才跟秦旸打哈哈:“我,我还没注意看呢,估计是还没来吧,都没给我推送。” 他实在演技太差,差到秦旸一听就听出端倪了。 秦旸抬眸,正对上小陈干笑的面庞。 “说实话。” 小陈:“……” 他还是辞职算了。 深吸一口气,小陈抿唇,低声道:“哥,我说了你可别——” “没通过?” “额……也不是,就,算了,哥你自己看吧!” 小陈飞快将手机解锁,打开邮件向后递给秦旸。 秦旸面不改色从上到下看完回复的两行字,半晌没有反应。 小陈拧着手指,分外纠结地望着秦旸,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表示安慰。 谁知道半分钟后,秦旸竟然笑了。 小陈后背一紧,周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觉得这笑里藏刀,兴许一个转眼看不住的功夫秦旸就要下车表演一个狂暴模式了。 好在小陈的心内预言没有实现,秦旸镇定地把手机交还给小陈。 小陈眨眨眼,傻了,见秦旸把那本时尚杂志又捞到腿上看起来,愈发不解。 难道是他领会错了邮件的意思? 小陈打开再看两遍,觉得自己的汉语储备足够理解,邮件中虽然没有明确表示秦旸落选,但也没有让他通过,真要论起来,大概是把秦旸放在了待定。 小陈跟着秦旸,没有多少试镜的经验,可也知道邮件说“待定”基本都是不得罪人的场面话。 这不明摆着将秦旸当替补吗?兴许还是因为他的人气才刻意吊着,别说是秦旸,小陈看了都来气,做的这是什么事儿啊。 偏偏秦旸的态度又很异常,生动地展现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小陈游移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秦旸身上,秦旸淡定解释,“不是没拒绝吗?” 可是也没同意啊!小陈暗自狂啸。 手机震动一声,小陈低头看去,是张董发来的新消息。 张董:连着出事,你哥肯定心情不好,试镜没通过的消息就先别告诉他了 张董:等我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说 小陈深吸一口气。 小陈:哥知道这事儿了 张董:??? 小陈:他好像……没有心情不好 张董:??? 送秦旸到了公司,张董引他与音乐总监见了面,期间一直观察着,愣是没看出亲眼情绪不对。 送秦旸进了录音棚,张董与小陈并排站在一起。 “不应该啊……”张董喃喃。 “是吧,我也觉得奇怪。”小陈附和。 按照秦旸的重视程度,得知这个消息居然没有半点波澜? 谁信啊。 “有没有可能……”小陈想了下,得出肯定的结论,“见了段弘俞导演本人以后,哥脱粉了?” 张董:“……” 他疑惑地望向小陈。 小陈偏偏还觉得自己有理有据,“之前哥以前没见过段导演真人嘛,兴许就是爱得比较盲目了,一看到他本人发现好像也就这样以后,说不定祛魅了呢?” “当时哥试镜的时候我都没跟着,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可能哥被段导演刁难了?你看哥后来也没提这事儿嘛,肯定是因为提起来掉面子。” 作为娱乐圈打工人,小陈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张董荒唐听着,居然还真觉得有那么点儿道理。 “……是吗?”虽然张董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但身处这个迭代极快的行业,对一切都接受良好,哪怕是听起来荒唐的事。毕竟更荒唐的在这个圈子里也都屡见不鲜。 “真有可能呢!”小陈坚持道。 于是录完一首歌再出棚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秦旸便感受到了张董春风化雨的关切,殷勤地像是被夺了舍。 在他主动递完水杯又送来润喉糖时,秦旸掀起凉薄的眼,道:“盛安打算把你裁了所以你要跟小陈抢工作吗?” 张董:“……” 小陈:“……” 小陈惊悚地望向张董。 打算安慰多年喜爱惨遭“白月光”刁难的秦旸,张董动动嘴唇,有嘴也说不清。 好在秦旸只是刺他一句,并不打算深究背后的原因,反而道:“后天下午我有安排吗?” 约莫是怕张董真抢他的工作,小陈卖力回答:“没有!” “那帮我约一个妆造,再借一套高定西服。” “后天你要干嘛?”张董原本对小陈无语凝噎,闻言又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第28章 “结婚。” “啊?!”张董紧抓住秦旸的小臂。 “开玩笑的。”秦旸拂开他,“一惊一乍做什么。” 张董:“……” 别特么用这么正经的口气开玩笑啊! 作者有话说: 秦旸:你好,结婚。 第16章 他的爱情鸟 即使被段弘俞列为备选,秦旸也真没生气,毕竟他还有机会争取。 在小陈的安排下,服装师正在帮秦旸挑选宴会当晚的着装。 这中间其实费了点儿功夫,毕竟这种不对外公开的晚宴,没有曝光度,品牌方一般是不考虑出借,但秦旸的服装师手上人脉颇广,加上是秦旸想借,很快就拿到几件当季新款,只是都有各自的要求,无非是拍几张照片或者录一个短视频。 秦旸精挑细选,从中选出了一套绒面质地的黑色西装,金色刺绣缠绕领口,小陈抓着相机,哪怕每天面对秦旸,仍不免要向造物主发出不平的感叹。 这样华贵的服装,一般人是很难撑得好看的,偏偏秦旸能穿得出挑。 小陈精心找着角度,正在为秦旸拍三视的直观照片,因为是他的私人住所,所以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没有上门,小陈拍摄的照片不仅要给秦旸做选衣参考,还要反馈给品牌方存档。 他毕业后就进了盛安,最开始从打杂的做起,后来因为工作能力优秀成为秦旸的助理,心理素质几年里也未曾提高多少,真做起事来还是挑不出错漏的。 秦旸状态不错,小陈哪个角度拍出来的照片都不赖,正高兴着,小陈忽然听到一句“难看”。 他愣了一下,和同样懵逼的服装师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小陈将疑惑的目光转向秦旸。 秦旸眼不瞎耳不聋,自然也听见了,他扭头一瞧,只见阳台的门被小陈打开通风了。 “哥,刚刚是你在说话?” 那一声太细微,虽然听起来不太像秦旸的声音,可在场总共就三个人,不是秦旸还能有谁。 “一只傻鸟。” “啊?” 正说着话,那声音又传出来了,“笨蛋笨蛋!” 这下中气十足很好辨认,小陈往前挪了几步,很快意识到那是从隔壁阳台传过来的。 他皱了眉头,“这也太闹腾了。” 秦旸几次被这只鸟中伤,已经相当淡定。 “哥,要不我去跟隔壁交涉一下?” “找物业吧。” 小陈想了想,也对,虽然他不是什么名人,但毕竟总跟在秦旸身边出现,老拍到同框镜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碰上眼熟他的,难免要暴露秦旸的新住址。 于是小陈联系了物业,不多时,服装师确认完细节后便带着衣服离开,小陈随他一道。 他们走后不久,物业打来电话,这次他们的语气依旧抱歉,“不好意思秦先生,2102的住户仍不在家,租户的个人联系方式还没有来得及同步,所以——” “……嗯。” “秦先生,非常抱歉,我们会尽快和对方取得联系。” 秦旸听他啰唆一堆,干脆地把电话挂断。 但不免疑惑,隔壁到底住的什么人,为什么三天两头地不着家。 与此同时,三天两头不着家的段弘俞正在看试镜录屏。 苏晴是对秦旸相当满意的,并且向段弘俞分析多次利弊,还找了不少有关秦旸的资料,段弘俞了解她得从一个制片人的立场去考虑电影制作,秦旸确实是同批次里各方面综合最优异的,但令段弘俞没想到的是,两位编剧居然也表达了对秦旸的肯定。 一个人的意见可以只是参考,多人的意见就值得慎重考虑了,段弘俞清楚七年时间实在让他落下了很大一截,国内的娱乐环境不再是他当年熟悉的一切。 苏晴专程打来一通电话跟他聊了这件事,之前说了什么段弘俞记忆不清,他时常觉得注意力难以集中,往往聊着一件事,他的思绪会飞到另一件事上,段弘俞无法控制,苏晴的最后一句话却将他飘远的注意力拉扯回来。 “弘俞,或许他没有你认为的那么糟糕,你该承认直觉并不准确。” 段弘俞久久无言,他挂了电话,脑子里还回响着这句话。 他清楚苏晴的意思,苏晴认为秦旸试镜邮件给了段弘俞糟糕的第一印象,故而段弘俞的意见并不客观。 而段弘俞……确实本能上排斥秦旸的做法。 毕竟上一个像秦旸这般的人往段弘俞后背狠狠插了一刀。 苏晴说的没错,他确实该承认直觉并不准确,所以当初他的直觉失误,认定林峰是一生良伴。 段弘俞坐在咖啡厅,透明玻璃窗外,街景阑珊,他自独闲一方,戴上耳机后打开了苏晴发来的有关秦旸的个人资料。 小陈离开后,房屋中介打来电话,秦旸搬来这边只是临时过渡,庭水湾虽然环境私密,可位置偏远,出行并不便捷,所以搬来的时候,秦旸就把居住要求发给了相熟的房屋中介,委托他帮忙找房,电话沟通过后,中介将符合要求的房屋详图都打包给了秦旸,等他筛选。 秦旸敞着阳台门,难得的休息日,他在左一句“笨蛋”,右一句“傻逼”中迅速选好了一套房。 这精神攻击实在强大,秦旸走到阳台,一眼看见那只藏在郁郁葱葱盆栽后的鸟笼里倒挂着上蹿下跳精神无比的小鸟,留意到动静,那机敏的鸟儿立马噤声。 第29章 也不知道主人是个什么德行,教出来这么个蛮横的货色,不过由物见主,秦旸对隔壁那位租客没有半点好感。 “闭上你的鸟嘴,”秦旸低垂着眼,脸臭得很,“不然把你烤了。” “知道怎么烤吗?”他冷冰冰地从兜里摸出火机,拇指向下一按,火光倏地闪现。 那鸟儿可不懂,它消停一阵过后,歪了歪头,仿佛看出了秦旸对它展现的挑衅,这两个隔着五米空隙的不同生物好像在一瞬间爆发战争,那鸟儿尖喙一张,粉嫩的舌头乱颤,鸟儿羽毛炸起—— “笨蛋!!!” 秦旸录下它尖叫的证据,直接发给了专门处理的物管人员,物管先是发了三个流汗的表情,随后表示一定会积极处理这件事,还秦旸一个安静的居住环境。 得到确切的保证后,秦旸下楼健身,工作日健身房没什么人,更何况还有单间的私密健身室,等他汗流浃背结束训练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秦旸在健身房简单冲了一下,换了身衣服戴上口罩离开健身房,上楼时盛凌给他打了通电话,秦旸呼吸还没喘匀,盛凌刚想说话,听着他呼吸的动静,愣住了,狐疑问:“……我打扰你了吗?” 秦旸无言。 盛凌又道:“你给我注意点儿!有情况必须跟我报备!” “少没大没小,脑子里的废料抖干净点儿。” “哼,”盛凌面对秦旸,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干啥呢你,出来陪我吃饭啊。” “没空。” “张董说你在家休息!” “盛大小姐,你也知道是我休息啊?” “吃饭还耽误你休息了?” “耽误。”隔着口罩,秦旸不太清晰的声音穿过听筒。 跟盛凌掰扯一通,电梯到达,空荡的电梯无人,门一展开,秦旸便下意识向左,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他一扭头,只看到隔壁住户进门反关的背影。 秦旸陡然起了兴致,道:“先挂了。” “啊?你又干嘛!” “教训熊孩子的家长。” 不等盛凌明白过来,秦旸已经挂了电话,他脚步一转,几大步便到了2102的门口。 叩响大门前,秦旸将口罩拉严实。 等着物业上门,指不定这位神出鬼没的邻居又消失了,秦旸可不想在搬走前一打开阳台门就听见那臭鸟的乱嚎。 没想到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人敲,段弘俞手上东西刚放下,想到回来路上苏晴发的消息,他误以为是对方赶到,便转身开了门。 但没想到门外并不是苏晴,而是另一位陌生的成年男性。 傍晚没有开灯,客厅昏暗,走廊响应的灯光亮起,一时间,段弘俞只能看到对方的大概轮廓,对方湿漉的头发披散着盖住大半眼睛,口罩又遮着脸,段弘俞没有办法将他和不久前见过一面的秦旸画上等号,可秦旸却第一时间瞧清了段弘俞。 宽阔门廊他躯体遮掩不完的暖色光晕映照在段弘俞脸上,段弘俞神情极为生动,他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扶着门把,一瞬的怔松后,是隐忍的不耐,他并不欢迎随意造访的不速之客。 “有事?” “抱歉,走错了。”霎时间,秦旸了然段弘俞神情背后隐含的意味,他压低声音,声线与平常说话时迥然不同,秦旸摊手撤出半步,转身走了。 他并不想以这样一副不羁的形象面对段弘俞,随着秦旸离开,大门在他身后砰然阖上。 秦旸听着这道带着不满情绪的关门声,却比听到任何一段乐器音都要悦耳。 打开房门,走到阳台边,秦旸将紧闭的阳台门敞开一角。 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现在多了一道男声。 “你不累吗?”段弘俞好似在认真地对一只听不懂人话的鸟儿发问。 “笨蛋!” “别吵。”段弘俞倒出食料,“安静一点。” 小米在他手心,谈判似的,鸟儿不答应他的要求就吃不到。 小鸟乖了几秒不再叽喳,段弘俞才欣慰,将食料倒进饭盒。 秦旸站在段弘俞视线绝对看不见的位置,望着一人一鸟对峙,抱臂轻轻挑起唇角。 先前是他无知,此时才了然,这哪是蠢鸟,明明是飞向他的爱情鸟。 作者有话说: 带着爱情鸟来求求海星 第17章 隔空投毒 “秦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再去找隔壁的住户了。” “你们已经私下解决了?”物管继续询问。 “嗯。” “好的秦先生,为你带来的不便请谅解,如果未来还有任何问题,那请你联系我,我们会第一时间为你解决。” 秦旸端着一只茶杯,淡青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挂了电话,中介的消息也发来,秦旸给他发了个红包,临时反水。 对方与秦旸合作几次,秦旸出手大方,中介倒没什么意见,但不免好奇,多问一句缘由,秦旸没回答,只回了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表情。 苏晴一下飞机,人就从机场赶到了段弘俞家,她拖了个巨大的行李,门一开,苏晴就激动地往里走。 “那祖宗是不是翻了天了?” 段弘俞让开位置,令苏晴能风风火火拖着行李入内,关门前他往外看了眼,没再看到之前那个怪人。 第30章 “哎哟宝宝!”苏晴找到了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人一鸟此起彼伏地叫唤,好不热闹。 等苏晴与那鸟互诉完衷肠,她终于分出注意力给一旁的段弘俞。 看着单人沙发上默然看书的段弘俞,苏晴也难免生出些无奈,她这个好友,好是好,就是太冷静了,稍微表现得跳脱些都觉得对段弘俞而言是一种打扰。 不敢相信这几天段弘俞是怎么心平气和与一只闹腾的鸟相处,苏晴惭愧地提着鸟笼。 她哪知道自从家里多了一只鸟以后,段弘俞的工作地点就从家里变成了附近五百米范围内的咖啡厅,受害者在隔壁另有其人。 安抚好躁动小鸟的情绪,苏晴就地打开自己巨大的行李箱。 段弘俞侧目一眼,提醒道:“鸟可以暂住,人不行。” 苏晴愣了两秒,随即才听出段弘俞的话外音来。 “谁说我要在这儿住了,”苏晴嗔怪,“我给你带了两件纪念品。” 箱子展开在地上,占地面积庞大,苏晴东找找西找找,似乎忘记那东西被她塞到了哪里。 “我明明放在——哦!找到了。” 苏晴摸索着,最后从箱子里抱出个石头,看着不大,放到桌上却砰然一声颇有重量。 “这是什么?” “里头能出翡翠,我觉得成品没这玩意儿有意思,就这么放着当镇宅之宝吧。” 段弘俞打量着那毫无特色丢到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石头。 苏晴浑然不觉好友的心思,她将行李阖上,亲昵地捧着她的鸟,说:“对了,你记得吧,我跟你提过的晚宴。” 她今天刚下飞机就风尘仆仆赶来,不只是为了她的鸟,也是为了这件事。 段弘俞撤回放在石头上的目光,轻轻颔首。 苏晴自顾自又说:“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出席这种场合,推杯换盏虚情假意的,但你也清楚,咱们这个大环境就是得活泛起来才行得通。” 以前段弘俞一直跟自己的名导爹不对付,可有段章岚在,多少人不得暗着帮衬段弘俞一手,现在段章岚去世了,他那边的人脉早就走不通,而段弘俞这么多年来,基本可以说是查无此人,更别说活络关系了,苏晴让段弘俞去参加晚宴,最重要的一点是,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段弘俞是真真正在地回来了。 “嗯。”段弘俞垂眸,脸上不觉喜怒,慢慢将手上纸页翻过一篇。 晚宴是场私人聚会,由大导演郑兰牵头,开展了一个怀旧悼念活动,活动后程将举行小型的拍卖展,集结的所有筹款将全部捐献给山区。她是九十年代崭露头角的导演,在那个年代,想混出头不容易,一个女导演要杀出重围更不容易。 在圈子里这么多年,郑兰的能量不可小觑,所以虽说只是场不对外公开的私人聚会,应邀参加的人数依旧众多。 苏晴牵线,发出邀请的人却是郑兰。 她与段章岚年纪相仿,身处一个行业,又都是从一个时代走出来的人物,难免惺惺相惜,段章岚早逝,对待他的独子,不免有照拂的心情。 即使段弘俞对段章岚嗤之以鼻,面对这位长辈还是敬重非常的。 如果说导演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分,那段弘俞一定是天分的拥有者之一,只是对于段章岚来说,这件事好像并不能让他欣喜,反而是偶然偶见的郑兰夸赞了幼年时的段弘俞。 段弘俞这些年过得混混沌沌,记忆总是混乱,有些记忆却又深刻非常,刻进骨子里怎么也无法消磨。 宴会当晚,秦旸早早做好了妆发,小陈为他拍了一整套造型,打量来去分外满意,觉得可以向品牌方交差了。 “哥,我打算发微博,你选选吧——” 小陈修好图下意识打算给秦旸过目,又惊觉他进入了断碳期,可图片已经发出没法撤回。手机传来几下弹屏,秦旸在五米外抬首,小陈咯噔一下,心想要死。 祖宗这时候正百无聊赖呢,好不容易打个游戏消磨时间,结果还被打断了。 但秦旸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消息划走,继续无趣的单机游戏。 “你挑就行。”他撑着下颌,已经进入胜利结算页面。 这么好说话? 小陈默然。 秦旸还是头回对晚宴如此热衷,毕竟平常盛昌东掐着他的后脖子都不一定能把秦旸给押过去,对着镜子看了看造型,秦旸冲小陈招招手。 “哥怎么了?” “走的时候再给我补个妆。” “啊?”小陈凑近了点儿,用他遗传的好视力快速打量一遍秦旸的脸。 皮肤一如既往得好,也完全没有脱妆的痕迹。 但小陈这个狗腿子一向唯发钱的主儿马首是瞻。 “行嘞哥!” 一切准备妥当,宴会时间刚至,秦旸就已经赶到了会场,一座占地万顷的环山别墅坐拥山间,本该是最僻静无人处,上山路上却是一溜的豪车缓缓缀行。 从山顶下望,能够俯瞰这座城市连绵的高楼与绕城环河,天色还没彻底暗下,但城市灯光却已经稀疏亮起。 秦旸出发早,是第一个赶到会场的,接待的人员引着车往里,别墅景色终于全然展露。 大片草坪上,一块白色巨幅幕布安稳放置,四十米长桌上食水满当,透明玻璃杯内盛满酒水,泛着静谧闪耀的光泽。 第31章 小陈跟上去,将事先准备好的薄礼递给接待人员。 “秦先生,这边请。”另一位接待人员微微笑着,略躬身将秦旸引进内门。 秦旸找了处僻静的地儿摇晃手中的酒杯,时间一到,陆陆续续便有人来了,无一不是行业中的翘楚,哪怕秦旸想躲也是躲不掉的,他一个大活人能藏哪儿去,无论是客套的还是另有想法的,难免都要上前应酬一二,加上他今晚实在夺目,渐渐地,人群居然在秦旸寻的僻静角落蔓延了。 只是秦旸礼貌有余,敷衍更足,兴许是看出他兴致缺缺,态度并不热络,久而久之围着他的那群人也就识趣地离开了,暗地里还得贬损几句秦旸一个跨圈的,来这儿也不嫌脸热。 秦旸不用多猜便能知晓他们的态度,但他并不在意,秦旸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默默地注视着进场的每一个人,目之所及的人数越来越多,服装各异,皆是流光溢彩,叫人看得眼花,三三两两的人扎堆在一块儿,细密的笑谈声环绕,秦旸在人堆里见到了盛凌,两兄妹隔空交错了一下眼神,彼此都没有要打个招呼的意思。 不打算错过段弘俞进场的时刻,秦旸紧盯着入口,却见到一位不速之客。 他身形高大,容貌并不算特别突出的那一挂,起码在众星璀璨的宴会上并不够瞩目,但他刚一进场,就将沉寂的气氛活跃起来。 秦旸微微挺身,换了个斜靠的姿势,他游离在人群之外,淡淡望着那位。 “真没想到啊,林峰你小子也来了,事先也不透露透露,口风藏得这么严实!” 与林峰相熟的演员主动上前,林峰在众人围拢中淡笑着交谈,如果说圈子里有秦旸这样不好接近的,那圈子里就会有另一种极端。 林峰属于另一类。 他实在太能左右逢源,应该说,他是圈子里的老好人。 林峰的好人缘在此刻得以展露,时隔太久忽然出现,总是讨论的中心话题,只是不等他继续闲谈,幕布调试终于完成,宴会也进入正题,灯光倏地一下暗了下去,林峰左右环视,温和视线上仿佛藏着锐利的探看,灯光暗下前,他的眸光猝不及防与秦旸对上。 二人隔空相望,在灯光暗下去的一瞬,林峰勾起唇角,慢慢举杯。 秦旸抚着杯口,他可没有要和林峰结识的意愿,只觉得这杯酒被对方隔空投了毒,随手倾倒在草地上。 林峰并没错过他不遮掩的动作。 时间越来越晚,巨幅幕布开始了放映,放的是老电影,秦旸没看过,更没兴趣,其他人却看得津津有味投入其中,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 他觉得无趣至极,摸出手机单手刷游戏,余光依旧望着入口的位置。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在耐性消失之前,皇天不负有心人,开映近二十分钟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会场入口。 昏暗灯光下,他向前走到了距离入口最近的座位,哪怕面容隐在黑暗中没有泄露半点,但秦旸还是确信,那就是段弘俞无疑。 第18章 把他带走 秦旸与段弘俞虽然同在最后一排,可两人中间隔了起码得有七八个人,转眸看去,只能瞧见那些人高低起伏的脑袋。 他频频转首,令坐在秦旸左侧的女人微红了脸。 枯坐近一个小时,影片已经到了尾声,放映结束以后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而后才是拍卖会,秦旸打算趁这个时间去找段弘俞。 放映结束时,掌声雷动,在众人的追捧下,郑兰站上台感谢大家应邀前来,说的都是些客气话,秦旸没仔细听。 但在那沉稳的女声中,有一道更年轻的声音响起。 “郑兰导演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才二十六岁,没想到已经这么成熟了,真是厉害,”坐在秦旸身边的女人面向他,语带遗憾,“可惜那时候没能成功上映。” 于思澜刚进圈不久,她是公司力捧的新人,家里条件也优渥,为了能结识更多业内大佬收获更多机会,于思澜可谓是下了血本找了件明代的藏品相赠,否则这种私下活动是轮不上她入场的。 前后座位虽然没有贴上具体的名牌,但谁不知道新人得往后站,于思澜不敢往前面凑,怕被其他人轻视,可刚进来不久就发现了独坐的秦旸。 哪怕秦旸没有在影视圈站稳脚跟,但多的是人想往他跟前凑,只是那些大佬怎么会拉下面子坐到后面去,这才让于思澜找准了机会。 原本她还思索着要怎样才能不经意间和秦旸搭上话,谁知道开场不久秦旸就频频望向她,于思澜最开始只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可秦旸扭头的次数太多,于思澜被他盯得背也不敢弯肩也不敢垮,硬生生端庄了近二十分钟,脑子里幻想了一出秦旸对她一见钟情的剧情,又不断否定,内心挣扎着,连幕布上放映的内容都没仔细去看。 她开始回忆秦旸这个人,之前二人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想也想得到,一个流量之王怎么会跟一个刚出来的无名小卒有过接触,原本被于思澜否定的想法再度冒出来。 万一……秦旸真对她有意思呢。 记忆中好像没有听说秦旸传出过什么绯闻,都说他洁身自好,不像圈子里其他人处处留情,这样一个男人会青睐一位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人吗? 于思澜心中天人作战打成一团,最后还是感性占了上风,她不愿错过机会,赶在秦旸离座前主动开口了。 第32章 听见突然响起的温柔女声,秦旸收回紧盯段弘俞的目光,短暂看了眼身旁的女人。 她殷殷切切,也冲秦旸望了过来,眼中仿似有波光流转。 秦旸一扬眉,确认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他也同样确认,他与对方并不认识。 于思澜能踏入这个圈子,对自己的长相是相当自信的,面对秦旸,她却仍冒出相形见绌的自卑感,但她同时也明白,必须牢牢地抓住眼下的机会,不能轻易放过,所以哪怕烧红了脸,仍然紧盯着秦旸。 从她的表情中,秦旸看出些门道,清楚对方的目的了。 他不是会莫名给人下脸子的,但也并不认同对方所说,所以只是淡淡道:“还有更厉害的。” 段弘俞拍出那部获奖的处女作也才二十一岁。 “哈哈,”秦旸的回应给了于思澜莫大的信心,她攥着手包,甜笑着又问,“在场有你更认可的导演吗?” “嗯。” 秦旸简短的回复根本叫人接不上话,于思澜嘴唇紧抿,不知道他反复的态度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还不够主动。 想到这儿,于思澜大着胆子越发凑近了些,余光瞥见端着托盘来回巡游的侍者,她心生一计,故作疑惑,“是哪位导演——” 随即便自如伸手,展臂好像要环住秦旸的臂膀,于思澜简直被自己天才的想法惊叹,侍者已经走到了秦旸身后,哪怕秦旸因此觉得不适,于思澜也可以借故说是拿酒,但如果他有所反应,于思澜也可以顺势而为。 一切思考都在简短的时间内,侍者看到召唤加紧速度而来,于思澜笑意盈盈,秦旸却没有如她所愿做出暧昧的反应,她只能真的从侍者手中接过酒。 谁也没料到秦旸会突然起身,他撞到了于思澜的小臂,本就握得不紧,被这外力突袭,于思澜手中的酒直挺挺地洒在了秦旸前身。 “唔——!”于思澜吓得惊坐起。 秦旸身上这件衣服看起来就昂贵无比,于思澜虽然暂时没看出到底是哪家品牌,但稍微动动脑子也清楚是高定系列。 “不好意思,我——” 于思澜慌张摸出手帕,相近位置的人察觉到异常,都侧目而望,连前方的郑兰都发现不对,停顿两秒。 秦旸接过侍者递来的白帕略略擦了擦,没理会于思澜慌乱递来的可怜眸光,大步朝外走了出去。 于思澜心急如焚,见秦旸那绷着的冷脸也不敢再往上跟着过去,她呆坐回椅子上,心想这下是把秦旸给得罪狠了。 低垂着脑袋,于思澜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不仅得罪了秦旸,还叫许多人都看到了这窘迫的一面,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指不定要在背地里怎么笑话。 而这方的秦旸其实并没有于思澜所想的那般恼怒,外套用料扎实,又是深色,夜里根本看不出什么,秦旸随意擦了个大概便不管了,一心找起消失的段弘俞。 是的,消失的段弘俞。 秦旸没想到只是一错眼的功夫段弘俞就会消失不见,他巡视全场,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而同样受秦旸关注的另一人——林峰,他也恰巧没了踪影,这叫秦旸生出了几分警惕,顾不上那不认识的女明星,秦旸开始找人。 但没想到于思澜没跟上他,方才端酒的那名侍者倒是追上来了。 “秦老师,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衣服上的污渍吗?”侍者胆战心惊,态度极为谦卑,大概是觉得秦旸会因此秋后算账。 他抹了抹头上的汗,就算秦旸大度不会为难一个女人,可要是因此不满向管理人员随意说两句,侍者的工作就保不住了,别墅区的选拔标准极高,他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进来,没法承受被辞退的后果。 秦旸却并不回答,反而问道:“刚刚有人从出口走出去吗?” “啊?”侍者愣了下,旋即脑子极快地反应过来,他摸出对讲机,“秦老师你等我问一下。” 兴许是觉得抓住了“将功赎罪”的机会,侍者分外积极,他与出口的人员联系,确认没有中途离场的客人。 对讲机声音公放,秦旸不需要靠侍者转述。 得到答案后,秦旸确认段弘俞还在场内就不需要外援了,侍者切出通话,还想询问秦旸是否需要他的帮助,被秦旸一拂手,示意不要再跟着他。 段弘俞是接到编剧电话后离场的,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他慢慢听编剧吐露自己的新想法,别墅西区是待客区,此时外间的活动还没结束,别墅内部只有几个侍者在门口照应,内里空荡静谧,正适合段弘俞跟着编剧整理剧情的思路,在对方说完自己的想法前,段弘俞一般不会出声打断,只是久违地犯了烟瘾,他摩挲手指,打算结束通话后去找一下吸烟室。 耳畔编剧说了一堆,终于结束后,他开始询问段弘俞的意见。 段弘俞觉得他的想法不错,便道:“按照你现在的思路改吧,尽快将改后的版本发给我。” 通话由此结束,段弘俞揣起手机去找吸烟室,偌大的别墅房间众多,有些并不对外开放,他不便随意出入,碰巧身后传来脚步,误以为是侍者,他扭头刚想询问,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面孔。 “弘俞,”林峰站在距离段弘俞五米开外的位置,他长身玉立,倒是显得一派端正。 第33章 这一声呼唤传来,柔和的声调如情人耳语,段弘俞却像是被毒蛇缠绕,呼吸都静默一瞬,后背腾然出一阵麻意,一直窜到脑后。 “多年不见,回国也不愿意看看我吗?”林峰好像并没有发现段弘俞的反常,他压着步子更进一步,段弘俞像猫科动物遭遇危机,瞳孔微缩,全身上下都竖起了隔离的警戒装置。 但对林峰来说显然是毫无攻击力的。 “我一直很想找你聊聊,弘俞,”林峰温柔地再度上前,两人相隔的距离仅剩下三十公分,他轻轻抬手,目光依恋地望着段弘俞的脸庞。 段弘俞神经鼓噪,身体的一切感官被调动到极致,他的呼吸陡然加快,愤怒已经无法抑制。 “其实我很想你——” 段弘俞向后退步,颤抖的手指摸到了墙边的装饰花瓶。 “不好意思,洗手间往哪儿去?” 一道声音忽地插入,打断了林峰未尽的话,也制止了他想要亲密的动作。 他极快地皱了下眉,不愉一瞬,眼中的热切渴望悉数退却,他扭头,见秦旸大步走来。 段弘俞微怔,指腹划过冰冷的瓷瓶。 “啊!段导演!” 秦旸眼里根本没有林峰这个大活人,不往他身上分半点眼神,径直走向段弘俞。 哥俩好似的搀住他的臂膀,秦旸将段弘俞向前带。 “真巧!我正想见见你!”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秦旸觉得段弘俞大抵不喜,谁知道对方真顺着他的力道一并走了。 秦旸心内一喜,顺势而为,真就把段弘俞带离了别墅。 临走之前,他还回望一眼。 虚空中,秦旸歪了歪头,挑唇一笑,攥着不存在的酒杯,仿似高高举起,学着林峰先前的致意。 作者有话说: 秦旸:爽了 第19章 成为你的男主 秦旸步子极快,转出别墅到了外间花房,他又慢下来。 手掌压着段弘俞的肩部,两人距离迫近,令秦旸能察觉出他的戒备与紧张,联想到刚刚撞见的人,秦旸已经明白段弘俞为什么会顺势跟着他离开。 秦旸不舍得将段弘俞放开,可进入花房后,段弘俞像是进入了安全地带。 他从秦旸身边撤开步子向后退了两步,隔出疏远的社交距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段弘俞开口,他低垂着头,并不与秦旸目光相接,简短告知秦旸答案,明明是贴心的,在此时却像是一道假装温和的逐客令。 简而言之,段弘俞希望秦旸尽快消失在他眼前。 秦旸当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危险解除后,应激的猫便翻脸不认人了。 “原来就在那儿,”秦旸轻笑着说:“谢谢段导演告诉我。” 段弘俞没有回话,他仍垂着脸。 秦旸默默望他,花房暖色的灯光温馨宁静,段弘俞却像竖起尖刺的刺猬。 他的右手紧贴着裤缝,好像在轻微地颤动。 收回打量的视线,秦旸转身离开,待他一走,段弘俞便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秦旸颀长的身影远去,那强壮的镇定终于在一刻瓦解。 段弘俞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分装盒,蓝色药丸倾倒在掌心,无法控制的焦躁席卷,药丸压在舌尖渗出的苦涩也未能叫他恢复平静。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起码不会再失去与林峰对峙的勇气,可见到林峰的那一瞬间,他高高垒砌的城防还是瞬间土崩瓦解。 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席卷,段弘俞在刹那间落败。 他静坐在木椅上,脑海里闪过的奇怪的嗡鸣,段弘俞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数想法浮现却又抓不住其中一个,只是思绪偶尔挣脱,段弘俞会想刚刚带他离开的人到底是谁,记忆却模糊了。 那时的他根本分不出思绪去记住一个人。 离开花房,秦旸面上的柔淡笑意顷刻间敛下,他唤来侍应生,交代道:“一会儿送杯热水过来。” 侍应生应下,问:“需要加茶或者蜂蜜吗?” “加蜂蜜吧。” 侍应生闻言快步离开,秦旸倚着墙,他身后一墙之隔的位置便是段弘俞。 林峰已经失去了踪影,大概已经回了外场。 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外面还有那般多人,林峰不可能略过秦旸再靠近段弘俞分毫。 苦意在舌尖渐渐蔓延开,随着药丸的消融,镇定也好像慢慢回归这具躯体,不知过去多久,段弘俞听见的那阵奇特嗡鸣渐渐消散,直到一阵脚步响起。 段弘俞张皇抬眼,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没忆起带他离开的人究竟是谁,此时见到熟悉的西装才记起对方的名字。 秦旸端了个玻璃杯去而复返,他在段弘俞的注视下慢慢靠近,恍惚中,段弘俞似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等距离足够近了,段弘俞才察觉那味道是从秦旸身上散发出的。 “前厅太吵了,人多,”秦旸故作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段导演不介意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吧?” 段弘俞颔首。 秦旸于他而言没有威胁,更何况花房也不是他的私人领地。 只是段弘俞没想到秦旸热络得过分,他像是得了“同意”的号令,径直坐在了段弘俞身旁的位置上。 段弘俞方皱起眉头,秦旸便不由分说,将玻璃杯递到了他的手边。 第34章 暖热的温度透过杯壁蔓延到掌背,段弘俞稍愣。 “他们给了我一杯蜂蜜水。” “谢谢,”段弘俞冷淡拒绝,“不必。” 秦旸有些可惜地收回手,将玻璃杯放在一侧。 环形花房足有五十平,可供闲坐的木椅便有好几处,秦旸坐在段弘俞身边仍不肯消停,不多时便主动开口攀谈。 “段导演还记得我吗?” 矮小的木椅显然没为过分高大的成年男性考虑,秦旸坐下必须敞着腿,他靠着椅背,姿势透着几分骨子里的慵懒,但望向段弘俞的视线却含着细微紧张。 段弘俞不知道那情绪的由来,觉得反常。 “记得,”段弘俞道:“秦旸。” 随着他的轻唤,秦旸勾起唇角。 “没想到今晚会遇上段导演,”秦旸语速不快,似乎在边说边思索,“我一直很想找机会再见一见您。” 口腔内的苦意依旧没有消退,张狂地展示自己的存在感,段弘俞喉结滚动,“为什么?” “想再跟您争取机会。” 不知何时,那杯温水又到了秦旸手中,他递向段弘俞,诚挚说:“我看到了回复的邮件,不太明白段导演的意思。” 段弘俞知晓秦旸到底想说什么了。 他直截了当:“选角还没有定下来。” “嗯,”秦旸道:“所以我想做一些争取。” 段弘俞垂眸,看着玻璃杯内晃荡的水面,秦旸干燥的指腹缓缓拉开段弘俞半蜷的手指,过界的亲密令段弘俞不适,下意识要闪避开去,秦旸却不由分说,将玻璃杯放到了段弘俞手中。 待他拉开距离,缠绵的手指分离。 “这就是你的争取?”段弘俞冷沉着一张脸。 他不是一张白纸,相反,段弘俞被迫浸淫多年,了解这个圈子的方方面面。 原以为投机取巧在投递资料上做文章已经是极限,没料到秦旸还有后手。 “特意去讨的蜂蜜水,段导演赏个光吧。”秦旸淡笑了下,说:“如果段导演同意让我入组,我愿意零片酬出演,腾出所有时间,把拍摄任务当成第一要务。” 稍显明朗的局面好似又被蒙上一层迷雾,段弘俞又看不透秦旸的想法了。 “为什么执着我的电影?”段弘俞在苏晴的帮助下,已经对秦旸本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如果秦旸想,大概多的是名导愿意栽培。 “当然是因为喜欢段导演。”秦旸的答案脱口而出,连停顿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这答案引得段弘俞一滞,他眉头拧得更紧。 秦旸却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他察觉段弘俞的不耐,转瞬间收敛了笑意,正色起来,说:“所有人都说我是票房毒药,觉得这不是我应该踏足的领域,但我很想再试一试努力一把。” 他像是一个遇上困难的后辈,在四下无人的角落向段弘俞剖白自己的困境。 “可能运气真就是实力的一部分,项目搁浅、发行出岔、前期筹备与后期呈现完全不一致,这些问题我不想再遭遇了。”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天资,贸然提出也非常唐突,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能让导演接受我,我看过您所有的片子,尤其喜欢您的第一部 电影,水波在最后一幕说‘我杀了我,方才成为我’,他杀了那个随波逐流的懦弱的自己,去争取去主动才能变成理想中的他,我也想和水波一样,我对现在……不满足。” 段弘俞神经一跳,时隔太长时间,他没想到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句被删掉的台词。 这部电影当年几经删改,广泛流传的版本早就不是初始的样子,而这句台词是原版才保留的剧情。 段弘俞忽然意识到,或许秦旸投递的资料中描述的大段溢美之词不是全然的谎话。 在秦旸沉静的声线中,段弘俞听到了浓浓的不加遮掩的野心。 秦旸如今火得如日中天,但那又怎样,他的燃料还足够燃烧多久,秦旸需要新的能源,与其说他喜欢段弘俞的电影,更不如段弘俞是他筛选出来的最适合他的一步棋。 秦旸参演段弘俞的电影,能最大地引发公众讨论度,哪怕迎来的是负面评价那也是莫大的关注度。 他俩现在的情况就是烂锅配烂盖儿,碰在一起指不定还能负负得正。 与其循规蹈矩再去参演一部大制作,还不如走一步险棋。 段弘俞从秦旸的话中延伸出别样的意味,也明白了秦旸因何执着,把利害关系摊开讲明,段弘俞反倒觉得秦旸态度诚恳。 “你谈到的问题,也有可能在我的剧组遇到。” 所有情况都是不可控的,连段弘俞也没办法保证剧组拍摄的一切完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没关系,”秦旸坦然说:“我自己选的,遇到了问题……我认栽。” 他抬首,深邃的眼眸像一片沉静的湖,好似对段弘俞有十足的信任。 段弘俞无法理解他无名信任的来源。 “段导演,我一直期待能和您有合作的机会。” 秦旸低声说:“我想,成为你的男主角。” 他拨弄尾戒,极力控制自己不让情绪泄露端倪,无论是电影还是人生,他都想做段弘俞的唯一男主。 那双沉静眼眸中好像藏着沸腾的热意,段弘俞被刺了一下,下意识回避他的眸光。 第35章 第20章 不如谈恋爱 秦旸和段弘俞一起走到出口时,小陈还在玩游戏,司机在车外抽烟,一眼便瞧见了,他拉开车门,小陈闻风而动,一抬首见了两人眼睛都瞪大了,他还确认了一下是不是认错,结果左看右看,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段弘俞本人。 只是秦旸和段弘俞中道分别,段弘俞上了另一辆车,秦旸站在原地,等车驶离才朝商务车走来。 “哥,那不是段导演吗?” 待秦旸一上车,小陈便迫不及待询问。 “嗯。”秦旸面色看不出喜怒,尾音却能听出点儿愉悦的痕迹。 “那段导演是不是把角色给哥了?” 他此时才了然,秦旸费心费力参加这场私人活动的用意。 “没有。” 小陈:“……” 秦旸的回答将小陈接下来的话堵在胸口,一时间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他顿了一秒,干笑两声飞快转移话题。 “今天结束好早啊,还以为拍卖会得等到十点,内场人都没出来。” 秦旸格外有耐心,回了句:“拍卖会还没结束。” 他松了领带,将前襟沾满酒液的外套脱下放到一旁,小陈也辨不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下意识拿起外套熟练检查。 “那哥怎么提前——”小陈一顿,忽而瞪大眼埋首凑近外套嗅了嗅,再伸手一捏,陡然尖声:“哥!这衣服?” “酒洒了。”秦旸隐去前情,说:“退不回去就买下来。” 小陈有些可惜地抚了抚。 等候的司机抽缝儿插了句:“秦老师,今晚回梧桐居吗?” 梧桐居距离山庄更近,往常秦旸都懒得折腾,会选择最近的住宅,现下过去了那么久,狗仔盯不到人,肯定不会继续在楼下蹲守了。 “回庭水湾。” “那边鸟的事儿解决了?”小陈还记得秦旸隔壁住户那只会骂人的鹦鹉。 “嗯。”秦旸颔首。 小陈开动脑筋,觉得没真正拿到角色,秦旸肯定还是不开心的,便宽慰说:“董哥那儿又囤了好几个本子,听说都不错。” “嗯。”秦旸摸出手机,并不太在意。 以为还没宽慰到痛点,小陈接着说:“等哥去公司的时候就能看到了,新立项好几个s级。” 秦旸不吭声。 小陈没敢回首,心想果然还是不开心。 秦旸没工夫理会小陈的嘟囔,手机上,他复制存下的号码搜索联系人,看见跳转出的用户,秦旸挑唇,先是退出页面,将自己的动态三天可见改成了全部可见,而后便看着纯白背景图和深蓝头像抿唇。 小陈仍在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想出一句:“哥,有时候尽力去争取了就该没有遗憾了,世上总有些不圆满的——” “你手机里挑一张我的照片发给我。” “啊?” 话题难免跳转太快。 秦旸接着吩咐,“帅一点的。” “哥你哪张不帅啊。”小陈狗屁精上身,登时应答,兢兢业业打开相册,“要正脸还是侧脸啊?全身照半身照还是证件照?” “不要正脸,朦胧一点。” “朦胧?”小陈蹙眉,这什么要求。 不确定秦旸的喜好,小陈搜索相册里的侧脸照,一并打包给秦旸发了过去。 “别找那么刻意的。”秦旸看着照片上的冷脸,不甚满意,“也不要太冷淡的。” 小陈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为难,配合公司的人设和秦旸本身的性格,他大部分照片看起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之前的要求还都能满足,可要一些不那么冷淡的侧脸照……小陈赶紧回忆,忽地快速翻动起来。 下滑近三分钟,小陈终于从成堆的照片中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一张,他赶紧发给秦旸。 “哥!这张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月凉如水,段弘俞坐在后座开了车窗。 他回国没置办什么东西,苏晴便把家里的车和司机临时借他,出席这种场合,太寒酸可不行,更何况是段弘俞这般会引起注目的人物。 只是今晚发生的一切与苏晴想象中出入太大。 段弘俞到达山庄先去见了郑兰,二人多年不见,她看到段弘俞时,上下将他瞧了好久,想为段弘俞引荐一些朋友,但都被他拒绝了,段弘俞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不过郑兰一贯觉得他孤僻,所以也并不觉得意外。 与她聊了些国内电影的新风向,耽误了入场的时间,郑兰还觉得抱歉,段弘俞却偷偷自如,他入场时四下黑暗无人关注,正合他意。 只是后面出了些意外,先是遇到林峰,随后又被秦旸解围,那年轻的后辈放低姿态度恳切,段弘俞其实也纠结了一瞬,最后还是没松口。 他这话一出,对方像是经受不住打击似的,当下秦旸的反应甚至让段弘俞产生了一瞬的动摇。 以至于秦旸索求联系方式,段弘俞都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态度松动让对方抓准了机会,就这么,段弘俞给出了自己的号码。 寂静中,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暗色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段弘俞垂眸,解锁屏幕。 一条验证消息静静躺在列表,他点开一看,申请栏写着:段导演,我是秦旸。 段弘俞没有通过,反而点开他的头像看了眼。 第36章 简单背景下,一道身影侧坐在躺椅上,他俯身,手指拨动琴弦,纯白毛衣柔和了周身的凌厉,和印象中的模样不太一致,但段弘俞还是第一眼认出这就是秦旸本人。 他熄灭屏幕,闭上眼,并不愿意再多一些牵扯。 可脑海中仿佛浮现出秦旸被他拒绝的那一刻,青年表情勉强,强装不在意。 将浮出的思绪甩开,段弘俞不再多想。 近四十分钟的车程,小陈眼见着秦旸情绪反复,远在公司的张董好像隐有感知,给小陈发了个问号。 张董:秦旸背着我谈恋爱了? 小陈:? 小陈:??? 小陈:什么?!! 小陈心中波澜大作,紧闭着嘴不敢在车里高呼出声。 张董:哦,没谈啊 张董:那他换什么头像? 小陈:可能哥想换一种人设吧 张董:…… 张董:那还不如谈恋爱 小陈兀自想象一下走温柔人设的秦旸,也打了个哆嗦。 只是渐渐地,小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看着前车,狐疑扭头:“哥,好像段导演也住在庭水湾啊。” “是吗。”秦旸盯着屏幕,手指下滑刷新,他的申请页面依旧没有变化。 “也太巧了吧。”小陈感慨,并没有注意到秦旸语气中根本没有意外。 秦旸提前下车,小陈还以为他会去跟段弘俞打个招呼,但这么一弄,段弘俞肯定比他早到不少,两人就此错过,小陈不解,感觉秦旸反倒是不想让段弘俞知道他也住在这儿一般。 苏晴给段弘俞发来消息时,段弘俞刚上楼。 对于今晚,苏晴听闻了一些讯息,知道林峰也在后,她忧心段弘俞这边。 看了苏晴发来的消息,段弘俞卧进沙发,回复自己已经到家,苏晴这才放下心去。 晚上是段弘俞的独处时刻,他一般会将手机静音,也不太会看消息,苏晴意外他第一时间回复,没想到还有令她更意外的。 段弘俞发了条意味难明的信息。 段弘俞:你仍然看好秦旸? 苏晴:当然 苏晴:不过你怎么忽然提到这个 两个话题之间的转折可以说是十万八千里也不为过了,但不论因为什么,眼见着段弘俞有了一丝动摇,苏晴立马加紧火力趁机劝说。 苏晴: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是现在的最佳人选 苏晴:当然了,有利有弊嘛,虽然片酬上的支出肯定是要多一些,但后期的回报率也是高的 苏晴:你别看网上那么多人唱衰他,可他粉丝的购买力可一向强悍,要不是他那些粉丝贡献票房和收视率,那些片子扑得更惨,底裤都能赔光 苏晴:而且他的讨论度多高啊,脾气也不错,我上次见他觉得也不是个拿乔的 段弘俞:如果他零片酬出演呢? 苏晴:那我做梦都要笑醒 苏晴:零片酬出演,他演戏图什么,图一乐啊 苏晴:哈哈哈哈哈弘俞,你现在怎么比我都会想 苏晴抱着手机,光是看到这句话她已经笑开了,可是回复完以后,苏晴陡然一愣。 要是说这话的人换一个,苏晴都不会有其他想法,充其量就是做个梦开个玩笑,可段弘俞是谁,他从来不跟苏晴开玩笑。 电光石火之间,苏晴陡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苏晴:不对 苏晴: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吗? 苏晴:秦旸真打算零片酬出演?他本人说的? 苏晴:你今晚不会见到他了吧? 等了片刻,苏晴如坐针毡,恨不得一通电话打过去时,段弘俞终于回复了。 段弘俞:嗯 仅仅一个字,让苏晴心跳频率都加快了。 苏晴:求求你 段弘俞:? 苏晴:从现在开始,我不允许男主另选他人 苏晴:[拜托.gif] 段弘俞:…… 苏晴:原本他只有七分的好,现在他有十二分! 段弘俞:…… 苏晴:求求! 作者有话说: 段弘俞:态度不端正 苏晴:可是他免费诶[星星眼] 段弘俞:和我理想中的角色不契合 苏晴:可是他免费诶! 段弘俞:不想。 苏晴:可是他免!费!诶! 第21章 他眼神不错 苏晴对秦旸参与电影这件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积极性来,可以说是热情高涨,恨不得马上拟定合同让秦旸到现场签约的程度,但这事还是被搁置了,因为段弘俞没有拍板敲定。 若是换了其它公司的项目,大概都不会给导演这么大的控制权,说到底,导演也是个为项目打工的,只是拍摄的一环,若是唱起反调,遇到不可调和的矛盾,换个导演来拍也是分分钟的事。 导演千千万,就你能啊? 偏偏苏晴不行,因为她在段弘俞回国前曾经郑重给下过承诺,不会干涉段弘俞在角色剧情以及拍摄做下的任何决定。 连投资方都是冲着段弘俞的由头,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 没法左右,苏晴就只能在旁边煽风点火,她一个人鼓吹还不够,还偷偷向其他主创放话,以至于秦旸的名字不可避免地在段弘俞耳边频繁出现。 网上有关段弘俞的热度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降了下去,除开男主迟迟没有拍板以外,其他角色已经陆续有了适合的人选。 第37章 也许是迟迟没有定下人来,连投资商大老板都兴起问了苏晴一句,苏晴多会唠啊,三两下给人哄回去了。 苏晴还想着自己这头帮段弘俞扛着压力呢,结果没几天,被哄好的投资商又找来了。 这次他没有明着催促,反而给了一条可行性建议,他想塞人。 苏晴一怔,傻了,这和他们谈好的条件可不一致。 虽然投资商塞人的行为在哪个剧组都常见,但段弘俞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更别提是男主这么重要的角色。 塞人?指不定人还没到剧组报到呢,段弘俞先给自己买一张飞机票走了。 一时间后脑勺发紧,苏晴开始打哈哈,这次投资商大老板好像精明了,并不上苏晴的当。 苏晴破罐子破摔,倒想听听对方到底想塞的是谁。 于是当天二十九层所有摸鱼员工都目睹了苏晴接个电话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的窘态。 有人又惊又愣,被逗得想笑,可等苏晴一转脸看见她黑得跟墨汁一样的颜色,便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我是真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下。”苏晴电话里说不清楚,开着车直接杀到了段弘俞家中,她愤愤地喝了口热茶,急得呛咳两声,捂着唇好不容易平复,接着说:“这老滑头,还想追加投资让我松口,真是特么看热闹不嫌事大。” 段弘俞与她对座,苏晴小心抬眼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叹了口气。 “他觉得你俩要是能重新在一起拍一部电影,肯定热度不小,也不知道林……是怎么找上他的,居然还想让我来劝你,……异想天开。” 苏晴嘴上说着,其实眸光没有偏离半点,试图从段弘俞的脸上捕捉他真实的想法。 在她的注视下,段弘俞淡声给出答案:“不可能。” 一锤定音,段弘俞的态度很分明了。 关于这件事,两人聊了两次,第一次段弘俞情绪激动,第二次平缓许多,答案却分毫未变。 不管在怎样的境遇下,段弘俞都不考虑放对方进入自己的剧组。 “当然,我清楚,”苏晴抿唇,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跟段弘俞生出嫌隙。 投资商不是普通人,作为投资的最大占比,一旦他撤资,这个电影现在一切进展都有可能立刻宣布停摆,在那之后她应该从哪儿再找到合适的投资呢?苏晴忧虑深重。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林峰,当年发生的事情苏晴也不完全了解,按照那时发生的,林峰应当避段弘俞如蛇蝎,现下两人却是完全对调过来,变成他追着段弘俞跑非要再续前缘。 明着来不了就来阴的,连绕过段弘俞私下联系投资商这样的事都能干出来,简直是生逼着段弘俞松口。 如此强硬又令人生厌的做法,令苏晴很难与林峰本人的正面形象联系在一起。 苏晴斟酌半晌,此刻她思绪混乱,想不出合适的解决办法,思来想去,只能表明态度:“如果真没法调和……弘俞,我不勉强你。” 最坏的结果大概就是项目停摆,真走到那个地步,苏晴也没办法责怪段弘俞。 他在前期筹备付出的心力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段弘俞沉默地斟茶,清润的茶汤渗入底盘失去踪迹。 哪怕苏晴是再怎么善于活跃气氛的性格,此时也说不出口了。 寂静客厅萧寂蔓延,墙上复古钟表缓缓摆动,苏晴深吸一口气,勉力打起精神,她干笑几声,拍拍桌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咱也不用太担心,大不了我去求求我爸。” 苏晴这话纯粹是扯淡了,她爸对文娱行业一贯是不感兴趣的。 “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谁?”苏晴愣了下,愕然问:“我爸?” “投资人。” 苏晴愈加惊愕了。 - 关于新电影那事左右等不到确切消息,公司怎么可能让秦旸后期行程空档,以此开始了新一轮劝说。 秦旸气定神闲往那儿一坐,也不冷脸也不摆谱,但就一态度,等。 此前张董因为各方面因素暂且不排斥甚至对秦旸参演段弘俞新电影这件事抱有积极看法,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能让秦旸因为一个没有影的信儿干耗着,甚至隐隐觉得段弘俞那边就是在骑驴找马,把着秦旸还不肯给准信儿,一旦找到更合适的人选立马就要把秦旸给踹得远远的。 秦旸在绝大多数时候都算个好合作的艺人,哪怕他事业心没有过分重,也基本服从公司的安排,直到段弘俞回国,秦旸已经冲他们耍了两次性子。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张董得到新消息,他眼含怜惜面带悲悯,秦旸陡然间好像成了个可怜虫,面对他奇妙的表情,秦旸只觉得张董活似青天白日肠道不通畅,端着一副便秘脸。 “我跟你透个信儿,你也别想不开,机会以后也是有的。” 熟悉的说辞再度出现,秦旸静默望着他,终于知道小陈那套是从哪复刻而来。 懒得听他前情提要啰唆一大堆,秦旸干脆打断:“有屁快放。” 张董一噎,道:“林峰你知道吧?他和那剧组最大的投资商接触了,应该是属意他的意思。” 在张董看来,这基本等于角色敲定的信号,哪怕林峰和段弘俞从前有过恩怨那又如何,在资本的运作下,血海深仇都能在荧幕上你侬我侬甜蜜相拥,这样的戏码在娱乐圈并不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