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宋》 第1章 《抚宋》(校对版)作者 枪手1号 内容简介: 兄妹三人,因缘际会,各据一方,制霸天下。 正文 第一章:萧家有子初长成 “荡荡乎,民无能民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萧诚抬头看了一眼上首正自吟诵的夫子一眼,身子稍稍地缩了缩,借着前头一人的背影遮掩,转头看向窗外。 天儿太热了。 哪怕屋子里放着几盆冰块,也是杯水车薪,更何况这两盆冰块,都是放在夫子左右。屋子并不太大,长不过十几步,宽也不过七八步,却是坐了小二十人,每个人喘上一口气,似乎都能让屋子里的温度升高一点点。 隔着一条卵石铺就的弯弯曲曲的小径,是数十棵垂柳,技艺高超的花木匠人,使得这些垂柳各有特色,竟是每一株的形状,都有着一些明显的差异,但却又极为巧妙的构成了一个整体,丝毫也不显得突兀,再与池塘、假山、水榭等一起,活脱脱地便是一副泼墨山水画,单就这一份构思而言,便可称一声大师了。 一声蝉鸣,萧诚顿时精神一振,瞪大眼睛去搜寻发出声音的地方。 但在视野之中,一名青衣小帽的家丁手里执着一根粘杆,却突然出现在了一株垂柳之下,粘杆一挥,蝉鸣之声戛然而止。 真是扫兴! 萧诚暗叹一声,好好的一幅泼墨山水画里,蓦然出现了一砣污渍,自然也就没法儿看了。 那家丁出来的快,退走的却也速,似乎就在萧诚一眨眼儿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萧诚也没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思。 兴致被打破了,也就没了那份儿心境。 说起来,这也是人家的工作,更是主家的一份心意。 “高家的家丁,还真是训练有素啊,不愧是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萧诚心里暗自道,自家的那些家丁,就绝对没有这份能耐。 与萧家不过刚刚传承两代不同,保国公高氏一族,却是真真正正的簪樱世家,豪门大族,已经足足传承了三百年六代人了。虽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但人家保国公的爵位,却是一直承袭了下来,纵然这一代的保国公,只剩下了一个空头爵位,在朝廷之中只任了一个清闲的职司没有什么实权,但几百年的底蕴,却也不是萧氏一族能比的。 高氏与萧氏是姻亲。 当然,如果不是高氏到了这一代,眼见着更要衰落下去,也不会与萧氏这样虽然眼下繁华似锦但却根基浅薄的家族联姻。 萧诚的祖父萧鼎,做到了端名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一职。 而萧诚的父亲萧禹,现在已经是三司副使,龙图阁学士,而且已经在这一职位上做了近十年,算得上是功勋着箸,说不得便能更进一步,成为三司使。事实上,现在已经有风声传了出来,据某些消息灵通的人士透露,萧禹的升迁,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也正是因为萧氏如今如日中天,高氏才会与萧氏联姻。 对于这些年代久远又日渐没落的勋贵而言,通过联姻的手段来确保家族的荣华富贵,本身就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保国公高玉的弟弟高健,现任光禄寺少卿,他的嫡女,便嫁给了萧诚的大哥萧定。 想起大哥萧定,萧诚的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 萧氏,算得上是将门出身了。 祖父萧鼎,便是领兵大将,戍边多年。 父亲萧禹,虽然没有直接领兵上阵,早年却也在军中浸淫多年,主要便是管勾军队后勤事宜,在财计之上极有建树,这也是他后来任职三司并在三司深耕十余年的一部分原因。 在军中有这样的基础,萧家的第三代,作为长子的萧定,自然而然地便也进入到了军队之中。自进入军队之日起,萧定便一直驻守边疆,有着先人打下的基础,再加上萧定本身亦是悍将,作战勇敢,屡立功勋,升迁自然是极快,虽然还只有二十二岁,如今却已经升为了副统制。 麾下带着整整两千余人,其中四营为步卒,一营为骑卒,是实实在在的统兵大将。 萧诚极是羡慕自己的这位大哥。 金戈铁马,纵横沙场,那是何等的快意啊! 只可惜自己的老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偏生要让自己弃武从文。从启蒙读书之日起,自己便算是过上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萧诚一点儿也不喜欢现在的日子,描不完的大字,背不完的经义,读不完的典藉,当然,还有让人欲仙欲死的八股文章。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萧诚转过头来,却是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寒战,因为夫子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盯着他。 糟了! 萧诚在心里大叫了一声。 这位夫子,虽然只是举人出身,但却是京城里最为有名的夫子之一,一辈子没有做过官,但几十年来教出来的学生,却是有数十名中了进士,这可是了不得的成绩,一般人是根本请不到这位夫子出任族学的老师的。 就是保国公这等底蕴深厚的勋贵之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位大神请进了家里。据说为了请这位大神进家门,保国公高玉是拼了那张老脸,将夫子那位中了进士的儿子,从一个下县给调到了江南一个上县之中担任了县令一职。 当然,保国公高玉也不是做白工的,一来,是这一代高氏一族之中,出了好几个聪慧的孩子,眼见着便是再度复兴有望,再者,栽起了梧桐树,自然也能引来金凤凰。有了这位大神,京城之中那些望族也会巴巴地将自家的孩子送到高氏族学中来就学,以期能得到这位夫子的指点,求得一个进士出身。 第2章 虽然说这些望族中的孩子,将来当一个官算不得什么事儿,但真正想要走得远,没有一个进士出身,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位夫子本来已经是在家享福不再给人当先生了,但这一次,也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才再度出山重拿教鞭。 事情也正如保国公高玉所谋算的那样,这位夫子一进入高氏族学,原本人丁零落的高氏族学,立马就兴旺了起来。 而萧诚,作为高氏的姻亲,自然也便占了一个位子。 “崇文,我刚刚讲的什么?”夫子冷冷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丝蕴怒。 崇文是萧诚的表字。 萧诚有些胆战心惊地站了起来,四周的同窗也都是幸灾乐祸地看了过来。在夫子的课堂之上居然敢走神儿,这一次可是要倒大霉了。 在高氏族学里,萧诚一向是众人嫉妒的对象,虽然是将门出身,但萧诚却颇有读书的天份,今年县里的秀才年核,萧诚名列前三。是族学之中成绩最好的一个。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能在年度的秀才年核之中拿到前三,几乎便是预定了一个举人的名额。而明年开春,可就是三年一度的举人试了,夫子对他可是青眼有加。 老头儿再度出山,当然不想砸了自己的名头。不过高氏族学之中,名门望族子弟不少,但读书种子可真没有几个,高氏几个孩子是不错,但还小,一时之间还指望不上,其他一些人,也就一个萧诚,夫子还看得入眼。 但这位寄托了夫子希望的家伙,却时常心不在焉,这让夫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先生,我……我……”刚刚萧诚魂飞天外,哪里听到夫子说什么了? “过来!”夫子冷冷地道。 萧诚无可奈标地走上前去,站到了夫子的身边,看着夫子拿起戒尺,无奈地伸出手去,这顿打,肯定是跑不了的。 “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提起了戒尺的夫子却没有马上动手,“何解?” 萧诚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叫侥幸,这道题,他却是知道的。 “水能灌溉,火能烹饪,金能断割,木能兴作,土能生殖,谷能养育。所谓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看了一眼夫子,萧诚把孟老夫子的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等一长串论王道的经典名句流水价地便吟诵了出来。 “不错不错!”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让萧诚心头一松,今儿个运气好,看起来不用挨手心了。转头看向下头那些有些呆怔的同窗,他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伸手!” 耳边传来了夫子的声音。 “啊?”萧诚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子,学生答错了吗?” “没错,很好!” “哪为何……”萧诚看了一眼又瞪起了眼睛的夫子,将后半句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学生在老师面前,是没有人权的。 有理可以揍你,没理就不能揍你吗?更何况,先前自己的确走神儿了,让人抓住了小尾巴。 天地君亲师也。 老老实实地伸出了手掌。 啪啪的声音旋即响起。 瞬间掌心便赤红一片。 上翘的嘴角变成了下拉,下面一群同窗倒是一片开心的模样。 萧崇文,你也有今日!往日都是你看我们挨打,今日你也步了我们的后尘了,活该啊!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回去后,便以水、火、金、木、土、谷惟修为题,你们几个,每个作一篇文章,三天后交上来。”夫子站起了身,指头点过了屋子里几个有秀才功名的人。“其他人,五百个大字。” 丢下这几句话,夫子扬长而去。 眼看着夫子顺着卵石小径渐渐远去,屋子里顿时活泛了起来。 “崇文,今日倒是亏了你,倒是让我们能放个早学了。听说教坊司里来了新人,唱作俱佳,今儿个我作东,咱们去听听曲儿?”一个比萧诚稍大一些的笑看着萧诚道。 “雨亭兄,且饶了我吧,今日我这事儿,用不了多大会儿,家父必然会知晓,我要是还敢去听曲儿的话,只怕三天后,你就要看着我一瘸一拐地来上课了。”萧诚连连作揖,“诸位,先告辞了!” 转身出门,身后却传来了那几个家伙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教坊司新来的那个清倌人如何如何的声音。 第二章:天工铁艺 萧氏将门出身,家中以军法治家,犯了错,那大棍子是真往身上揍的。不管是大哥萧定还是萧诚自己,从小没少挨家法。 不过大哥是练武出了错,而自己,却是读书不用心而已。 看到萧诚提着书篮走了出来,伴当李信牵着马愁眉苦脸地迎了上来。 萧诚出来的晚,李信却是已经从先出来的那些人幸灾乐祸的言语之中,知道自家少爷今天吃了挂落。 “二郎,没事儿吧?”接过萧诚手里的书篮,李信低声问道。 萧诚一笑:“没事儿,你家少爷我皮糙肉厚,老头子的大板子都不曾让我讨饶,岑夫子的那小戒尺能奈我何?” 伴当悄悄地翻了一个白眼,瞧这话说得豪气干云,被老爷大板子打下去鬼哭狼嚎的不也是眼前这位? “二郎,该用马车的。”牵着马走在路上,还没走多远,便已是一头汗的李信,嘟着嘴道:“家里又不是没有?放一盆冰,凉嗖嗖的,多舒服啊!您看那几家,谁不是坐马车的?我们萧家又不比他们差?” 第3章 “是你想坐马车吧?”萧诚笑骂道,顶了顶头上的篱帽,眯着眼睛扫了一眼炽热的太阳,又马上垂下了头来,他自己也是满头大汗呢!“我喜欢骑马,不喜欢坐车。出一身透汗,也是不错的。可惜不能将老头子的浮光弄出来,这马儿啊,一点脾气没有,没意思。” 李信吐了吐舌头,萧诚嘴里的浮光,是家里大老爷萧禹的命根子,没有谁敢弄出来偷骑。 萧禹虽然转了文职,做起了文官,但将门世家出身的人,一爱宝马,二爱宝剑宝刀,却是烙在骨子里头的东西。家里马廊里着实收集了不少的好马,这在京师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大郎萧定驻扎在北疆,经常能弄到好马。 “我去铺子里看看!”路口,萧诚牵转马头,对李信道。“你先回去。” 李信一惊,道:“二郎,今儿个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大老爷更生气吧?” 二郎在学里犯了错,吃了挂落,早些回去请罪,或者还可以少挨几板子,要是还在外面浪荡,只怕回去要罪加一等了。而自家少爷受罚,像自己这样的伴当,当然也受牵连同挨板子的。 “放心,别看岑夫子罚了我,但老夫子心里头喜欢着我呢,不会告刁状的。难得放一个早学,正好去办些私事儿。你回去之后,就说我和同窗一起去讨论经义去了,今儿个肯定回去得晚一些。” 李信面露难色。 “怕什么?那几个,都准备去教坊司了,他们回去必然也要如此说,大家是心有灵犀,不会露馅的。”萧诚拿起鞭子,轻敲了李信一记,“让你回去睡大觉,还不好吗?” 作为一个小伴当,小仆从,对于自家小主人的命令,除了劝几句之外,又还能怎样?眼前这位,从来都是有主意的,根本就不会因为别人的劝说而改变自己的主意。 李信无奈地提着书篮,独自往萧府所在的地方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萧诚站在了天工铁艺坊的大门外,抬头看着那几个金光灿灿的熘铜大字,得意地笑了起来。 很怕没有几个人知道,数年之间,在京城之中声名雀起的天工铁艺坊,背后真正的东家,就是眼前的萧诚。 天工铁艺坊顾名思议,卖的都是铁制的玩意儿。 而天工铁艺坊里的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贵。 贵,却还能在集中了全天下最好的技工水平的京城站稳脚跟,打下一片天地,自然有他的生存之道。 这里卖出的普通的家常用品,比如菜刀、砍肉刀、剔骨刀、斧头、柴刀、镰刀最为人称道的,就是锋利。不说削铁如泥,但切肉砍骨劈柴,的确是轻松异常,比起普通的铁匠铺子里的货色,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强出了太多。用上一年半载,都不需要重新磨刃的那种。 所以天工虽然卖的贵,但用的人一盘算,长年累月下来,比买一般的货色,竟然还要省下不少钱来。 而除了这些大路货,天工还卖无数的精巧货色。而且天工的师傅们精擅设计,心灵手巧,普通的一把剪刀,也能在他们手里变出花来,竟然能设计出十几种不同用途,不同式样的来。既有给普通人用的,也有镶金嵌银豪奢异常给那些大户人家使用的。 短短的几年时间,天工铁艺便在京城里开了好几家分号,触角更是伸向了周边的府县,谈不上日进斗金,一年上万贯的收入却也是轻轻松松。 这样的金鸡,自然会成为人人觊觎的对象,如果没有一个硬实的后台,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天工能生存下来而且蓬勃发展,自然也有着他的后台。 而天工的后台,正是如今如日中天的萧氏。 天工的老东家韩钲,是萧鼎曾经的旧部,过去萧鼎还在带兵的时候,韩钲便是其麾下的一名铁匠,后来年纪大了,便退出了军队,开了一家铁匠铺子。其子韩钟,子承父业,也是一个铁匠。 当天工慢慢做大之后,韩钲第一时间便找上了萧府如今的当家人萧禹,凭着过去的情份以及三成的干股,轻而易举的便得到了萧氏的庇护。 在萧禹看来,每年能从天工铁艺坊得到超过三千贯的收入,实在是一门划算的买卖。不但照顾了父亲的旧部,全了往日的情份,对于家里,也是小有补益,属于惠而不费的事情。 但萧禹万万想不到的是,真正的天工背后的控制人,却是他的小儿子,那个被他视为萧家二次腾飞,真正的从将门往士大夫阶层跃进,从而为成为真正的世家豪族的读书种子萧诚。 天工铁艺坊能一飞冲天,而且能及时地寻到萧氏成为保护人,一切的操作和规划,都来自于自己的小儿子萧诚。 说起来天工名义上的东家韩钲,实际上只不过在天工之中占了一成的股份。 站在天工铁艺坊的铺子大门,眼尖的掌柜立时便迎了上来。虽然这掌柜的并不知道这内里曲里拐弯的关系,却并不妨碍他知道萧家便是天工的保护神,是天工能屹立在京师的保证。 与萧氏其它人基本上从来不到天工铺子这边来不同,这位二郎君可是经常到这里来玩儿的。 “萧少爷,您来啦?”掌柜的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萧诚点了点头,“嗯,你忙你的,我去后头找韩东家。外头的马,小心照料着。” “您请便,请便。”掌柜的连连点头,从萧诚手里接过马缰绳,看着萧诚熟门熟路的往内里走去,一迭声的招呼着铺子里的伙计赶紧出来照料马匹,以他的经验,这位少爷一旦来了,必是会盘桓不短时间的。 第4章 萧家二郎是个读书种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天工铁艺这么有兴趣,或者这便是萧氏这种将门浸在骨子里的东西,有遗传吧?即便是专心去读书了,对于这些玩意儿,也还是情有独衷。 天工铁艺坊占地颇大,前面是长约二十步的门面房,而进到内里,便是一溜的数间制作的工坊。 如果说外面天气很热的话,那这里面,就如同火炉子一般了。硕大的工棚由一根根的柱子撑起来,墙只砌了半截,七八个火炉子在风箱的带动之下,冒着熊熊的蓝色火焰,一块块上好的铁条,正在内里被灼烧到通红然后被放在铁毡上,几十个赤着胳膊只穿一条短裤的大汉正挥舞着手里的大小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大锤咣咣。 小锤叮当。 似乎杂乱无章,却又如同一支美丽的金属交响乐在萧诚的耳边回荡。 看着一蓬蓬的火星四溅,落在那些汉子古铜色的皮肤之上,而这些汉子却恍然无觉的模样,萧诚便不由得连连点头。 “少爷!”一个同样赤着胳膊的大汉看到了萧诚,惊喜地将手里的小锤子递给了身边一人,几步便奔到了萧诚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汗,躬身向萧诚问安。“您今儿得空过来了?” “罢了!”萧诚摆摆手,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这汉子身上那棱角分明的肌肉,这家伙都四十岁了,还如此的健壮,委实让人羡慕,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的一身肌肉,那可就完美了。“韩叔,怎么没有看见铁锤?” “铁锤在后头跟着他爷爷呢。”韩钟笑道:“我这边带二郎进去。” “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找他,又不是不认识路!”萧诚笑着往后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问道:“韩叔,以你如今的身家,没必要还这辛苦吧?指导一下就可以了嘛。” 韩钟嘿嘿笑道:“二郎,韩钟就是一身贱骨头,打了一辈子铁呢,两天不挥锤子,就满身的不得劲儿,只要小锤子一挥,就全身又舒服了。” 萧诚哈哈大笑,“适可而止,你现在啊,还是要多学点别的东西,不然以后盘子越来越大了,你可就掌不了舵了。老爷子年纪大了,你总不能让老爷子一直辛苦吧?” “是,二郎,韩钟记下了。”韩钟躬身道。 点了点头,萧诚往内里走去。 眼前的二郎君虽然年纪不大,但天工铁艺能有今天,韩家如今也算是小有身家,可是全靠了这位小官人。听说小官人在明年的举人试中,是铁定能中举人的,以后一个进士自然也不在话下,韩家以后,可还要牢牢地抱着小官人的大腿呢! 第三章:韩家祖孙 一堵院墙分出了内外。 跨过了月亮门,再转过了一面照壁,首先映入萧诚眼帘的便是两个炉子。一个同样精赤着上身的汉子背对着萧诚,伸手扳开了其中一座炉子的阀门,针汁便沽沽地从炉子里流了出来,流进了下面的模子里。 一个须发皆白,只穿了一个背心的老头看着流出来的铁汁的颜色,满意地频频点头。 猛然回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萧诚,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赶紧便迎了上来。 “二郎!” “老爷子!今日又出了一炉呢!”萧诚笑着走了过去。 正在鼓捣铁汁的赤背汉子也是转过身来,“二哥!”他大声地叫了起来。 “无法无天,二哥也是你叫的?”老头儿转身怒斥。“还有没有个上下尊卑?” 吃这一吼,汉子顿时垂下头去。 “锤子,你赶紧把炉子里的铁汁处理好,待会儿再过来说话!”萧诚笑着扬声道。“今儿个我给你了带了张记的旋皮炙猪肉。” “二郎,铁锤就是给您惯的,现在愈发的是无法无天了。”老韩钲有些抱怨地看着萧诚。 “锤子天性纯朴,我很喜欢他。”萧诚笑着道:“也是我让他叫我二哥的,老爷子以后就别拿这事儿教训他了。” 老韩钲叹了一口气:“二郎,老头儿知道您性子好,我就怕铁锤叫惯了,以后在人前也不知收敛,哪……” “没事!”萧诚无所谓的摆摆手。 “明年您就要考举人了,等您成了举人公,就让铁锤去跟着您!”老韩钲小心翼翼地道,以萧家现在的局面,以萧诚的才学,将来中一个进士,甚至出将入相那都是能指望的事情,要是让铁锤跟着去做一个亲随,将来也有一个好的出路,总比现在打铁要强。 哪怕现在天工坊如日中天,每年赚钱不少,但说到底,不还是一个打铁的吗? “不不不!”萧诚摆了摆手:“我把锤子当兄弟的,可不能拿他当仆人!” 见萧诚态度坚决,老韩钲不由叹了一口气,心中又是喜又是忧。 两人说着话的当口,那边铁锤已是将炉子里的铁汁都倒进了模子里,院子里一时之间,热气腾腾。走到那一排刚刚处理好的青黑色的铁锭之前,萧诚蹲了下来,拿起一柄小铁锤,轻轻地敲击了几下,侧耳倾听了片刻,笑道:“老爷子,似乎质量比以前又要好上了一些。” “这都是二郎您的功劳啊!”韩钲看着萧态,满眼里都是佩服的神色:“按照您说的法子我改出来的炉子,将毛铁重新融炼之后,几乎与熟铁相差无几了。二郎您是怎么对我们这行当有如此深的研究的啊?” 第5章 “什么研究啊,只不过是在书中看到的,随口这么一说而已。真要说功劳,还是老爷子您才是劳苦功高,竟然当真将书里的东西,变成了现实了。”萧诚打了一个哈哈,岔开了这个话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嘛!” 韩钲也不疑有他,叹道:“所以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呢!我弄了一辈子的铁,都没有想出来的法子,您几句话,就解决了问题了。” 说到这里,瞪了一眼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铁锤,却是叹了一口气:“小时候也曾让他去读书,但委实不是那块料,这一辈子,也就是摆弄铁的命。” 萧诚微微一笑道:“在我看来,锤子可是天赋异禀,要是能从军,将来必然是一员威震敌胆的勇将!” 萧诚嘴里的锤子,大名韩锬,小名铁锤,今年十五岁,比起萧诚还小了一岁,但体魄健壮,十五岁便已经足足有七尺出头,几十斤的大铁锤在他手中,便如同玩具一般,便是百来斤的铁锭、铁毡,他一只手也是拎着举重若轻。 所谓的一力降百会也。 真到了战场之上,任何的花哨动作都属于找死,一把子绝对的力气,再练习一些那些专门在战场之上搏杀的功夫,便能将所有对面的敌人按在地上磨擦。 一边的萧锬顿时满脸都是期待之色,他还是真有这个想法的。真要从军,以萧家在军中的势力,替他安排一个好位置,自然是手到擒来。 老韩钲却是连连摇头。 “二郎,老韩家可是单传,我绝不愿意铁锤再去从军。想当年老头儿我跟着老太爷在北地戍疆,前前后后近二十年,不知见识了多少武艺绝伦的英雄好汉死于非命。那里头力气更胜铁锤的不知凡凡,但最后,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个呢?” 说到这里,韩钲似乎有些恍惚起来,半晌才接着道:“大军交战,成千上万的人厮杀在一起,嘿嘿,那场面,个人武力算得了什么?一枚冷箭,便能让一个好汉死得不明不白。” 听着韩钲的感叹,萧诚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两国对垒,决定最终胜负的,说起来还是大势,还是国力,些许的个人武力,在国家机器面前,当真是微不足道。 “老爷子说得也是。父亲以前跟我讲过,十几年前辽国问安使上京,随同而来的那个副使叫萧,萧……” “萧达凛,辽国第一好汉!”韩钲接着道:“在东京城内,可是连接击败了我们皇宋数十位军中好汉,一时之间,整个京城之中万马齐谙啊,好几年都没有回过气来。可是最后呢,不还是在边境之战中被我们万箭齐发,射成了一只刺猬吗?人头都被送到京城来请功了。” “老爷子说得是,就让锤子经营这天工坊也是不错的。太太平平的,不是比啥都好?”萧诚笑道。 “二郎莫怪。”萧钲道:“外头热,二郎屋里坐吧,铁锤,去倒凉茶来,给二郎消消暑气。” 陪着萧诚走进屋里,韩锬也是快手快脚地提了一大壶凉茶跟了进来,给二人一人倒了一大碗。这种俗称一匹罐的凉茶,历来都是普通老百姓们消暑解热的最佳选择,只消几片,便能泡一大壶。虽然上不得大雅之堂,却是生津止渴泄火的最好的物事。 大热天里萧诚跑了小半个京城,天工坊这里的温度,比起外头又还要热上几分,韩锬提上茶来,他却是连喝了两大碗,打了一个嗝,倒是觉得浑身上下都舒服了下来。 韩钟却是打开了屋里的一口箱子,从内里捧出了一个长条状的包袱,放在了萧诚的面前。 “二郎,您早前吩咐的,却是已经打制好了,您看看还满意吗?” 伸手打开包袱,一柄长刀,便出现在萧诚的面前。 刀身宛如一泓秋水,骤然看去,倒似乎是有一道道光芒在刀身之上游走,一簇簇美丽的花纹在刀身之上若隐若现,提起刀来,伸指一弹,嗡的一声轻鸣在屋中经久不绝。 “好刀!”萧诚脱口而出。 萧氏将门,家里自然收藏有无数的宝剑宝刀,但在萧诚看来,却没有一柄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一把。 转头拿起桌上的一片擦拭刀身的抹布,一抖而开,随手抛在空中,右手提刀,反腕将刀刃向上,抹布平平整整地落在刀身之上,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二郎,这是老头子我这辈子打得最好的一柄刀。”瞅着这柄刀,韩钲的眼中,也是激动非凡,“不过这也是靠了二郎您的法子炮制出来的精铁,才有了这柄刀。” 萧诚微笑着伸手扳着刀身,随着他渐次发力,刀身也慢慢地弯曲,手一松,铮的一声,刀身又弹了回去。 锋利与柔韧集于一身的宝刀,萧诚满意地道:“还是靠了老爷子的功力,这一下子有礼物送给大哥了。” “原来您是给大郎君的?”韩钲恍然大悟。 “当然,大哥马上要过生日了,他在边疆,带兵打仗,有了这等利兵,当如虎添翼,而且他也是最喜欢宝马宝刀,想来这件礼物,必然会让他欣喜若狂的。”萧诚笑咪咪地道:“我要这样的刀干什么?真敢带在身边,父亲只怕又要痛揍我一顿了。” 韩钲也是笑了起来:“二郎是读书种子,身边挂着这柄刀,的确也有些不合适。不过既然是给大少爷的礼物,那小老儿再改一下,在刀柄之上镶嵌上两枚宝石,再用金银装饰一下,再配一柄好刀鞘。” 第6章 “切莫如此!”萧诚连连摇头道:“只消用细麻绳炮制好之后,用心地缠绕上去便好。刀鞘用普通的便好,这刀给大哥,是用来上阵杀敌的,可不是拿来显摆的。弄这些捞什子的作啥,实用最好。对了,我还让你打的两柄短刃呢?” “也打制好了。是用打这柄刀剩下来的材料做的,锋利不输此刀。”说着话,韩钲回头又从横子里取出了两柄短匕,与通俗的短匕不同,韩钲拿出来的短匕要比寻常的要稍长,刀柄之上却是带着护手的。 伸手拿起两柄短匕,萧诚熟练地挥舞了几下,倒是兴趣大起,将袍子往腰间一撩,竟是径直出了门外,摆了一个架式,居然耍起短匕来了。 外人眼中的文弱读书人,此刻在这间院子里耍起刀子来,却也是熟练之极。两道银光绕身,显然功力不凡。 片刻之后,满头大汗的萧诚重新走回屋子,冲着韩钲笑道:“很合手。” 韩钲摇头道:“老爷不是不许二郎练武吗?您这是跟着谁学的?您这握短匕的手法,可与世人大不一样。” 萧诚哈哈一笑:“自己没事瞎琢磨的。” 他握短匕的手法是阴手,与世间阳手执刃的手法截然不同,也难怪见惯了这些的韩钲大为惊讶。 而韩钲自然也知道萧诚没有说实话,只看萧诚耍刀子的手法,哪里是自己瞎琢磨,分明是名家所授,不过二郎不想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第四章:疑惑 萧氏将门,所擅长的都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战场功夫,即所谓的百人敌。而萧诚刚刚耍的那一套短匕功夫,与萧氏那种正大光明的路数截然不同,处处透露着狡诈与阴狠毒辣,并不适应战场作战,倒似乎是为近身的那种面对面的格斗量身打造一般。 韩钲虽然以前在军中只是一个匠人,但见得多了,倒也是一眼便能分辩出来。 他眼中的二郎,与一般人眼中的二郎,只怕是截然不同的。 很有可能,自己比老爷要更了解二郎一些。 从天工坊现在的状态,便可以看得出来,二郎在老爷面前是隐藏了不少的东西的。当初萧诚安排下眼前这个局面的时候,韩钲委实是有些想不明白的。 自家拿一成,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 要知道,当初二郎找上自己的时候,自家的铁匠铺子,也就勉强一家人混一个肚儿圆,勉力能在东京城里生存罢了。而现在,一家人吃了喝了用了玩了,还能有千余贯的结存,在汴梁城的普通老百姓之中,已经是上上人家了。 最初之时,韩钲以为二郎是因为自己有些特别的身世,而为自己谋一些后路,找一条独立于萧府之外的财路,但这几年看下来,事实似乎与自己的想象有些出入。 现在的萧氏家主,龙图阁学士、三司副使萧禹一共有两子一女,大儿子萧定与小女儿萧旖,都是正房原配韩氏所生,而萧诚,却是韩氏的通房丫头所生,只不过萧诚的生母福薄,在生萧诚的时候血崩而亡,所以萧诚自幼也是由韩氏一手带大的,倒也如同亲生的一般。 只不过在韩钲看来,终究是隔了那么一层罢了。 但萧氏三兄妹之间,感情却一向是极好的。而现在看起来,萧禹倒是对萧诚更为看重一些。毕竟国朝重文轻武,从萧禹从小就大力栽培萧诚读书就可见一斑。而萧禹在与韩钲的闲谈之中,也露出了将来萧氏能不能长保富贵,更上一层楼,还得靠萧诚。 萧诚读书,的确是很有天分的。 明年拿下了举人,接下来以萧氏的背景和能力,只要萧诚正常发挥,一个进士身份,绝对是跑不了的。不说什么状元榜眼探花了,只要是在进士榜之中稳稳地占一个名额,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毕竟,第一名的状元也好,还是第三百名的同进士也好,除了在名次公布的时候有些差异之外,接下来在几十年的仕宦生涯之中,并没有什么区别。以后官途顺不顺,除了个人能力、际遇之外,家族的背景就相当的重要了。 看看如今高居庙堂的那些显宦贵爵,有几个是寒门出身的?九成以上,倒是那些传承数代的豪门世家。 当然,如是没有一个进士的出身,以后想要走到朝堂的最顶层,那就十分艰难了,家世再豪奢也不行。 从这一点上来看,萧禹对于这个庶子的看重,委实还在嫡长子萧定之上。 收起了短匕,两人重新坐定。 韩钲道:“二郎,以老头子的经验来看,您说的法子,对于提高冶铁的品质有着极高的作用,如果将这个法子献给朝廷,当是大功一件。可是您为何要我们这样藏着掖着呢,不说别的,要是您许我们给人打造那些定制的刀剑,那也能比现在赚得更多啊?” 萧诚微微一笑,端起一匹罐,喝了一口,道:“以我萧家现在的地位,献上了这个法子,能有多少的好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而且这法子一旦献上去,我们自己,只怕就弄不成了。” “这倒是!”韩钲笑道:“现今的官家,但凡是一点好的东西,都要拔拉到皇城之中藏起来。” “而且一旦让人知道这法子是我想出来的,只怕于我以后的前途也有碍,这一点,老爷子明白吗?” 韩钲想了想,点了点头,表示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而且,我现在需要钱啊!”萧诚叹了一口气。 第7章 韩钲躇踌了半晌,才道:“二郎,这几年,每年天工坊真正的净出息都超万贯,您的股份一共是六成,七八千贯钱,您都支应出去了,虽然我不敢问也从不打听,但多多少少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您把这么多的钱,都砸在那些地方,到底是想干什么呀?” 萧诚目不转睛地盯了韩钲半晌,直看得对方有些心虚起来,这才垂下眼睑,端着茶碗若有所思。 “二郎,我真不是诚心打听的,只不过是……” “我知道,孙拐子与你熟识,是他找到了你这里向你打听我了吧?”萧诚突然笑了起来。 “二郎,孙拐子以前虽然也是老太爷的下属,但这人可是五毒俱全的,当年犯了事儿,也的确是老太爷包容了他,放了他一条生路,但这个人,我不觉得他会感恩戴德,而且这些年来,他也没做什么好事。”韩钲小心翼翼地道。“真要那天犯了事儿,砍他十回脑袋都是轻的。您与他牵扯到了一起,将来不定便会让您跟着吃挂落。虽然不怕,但终究是会坏了名声,这于您,只怕是有很大的关碍的。” “我知道!”萧诚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坦然道:“只不过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这个人,眼前我用得着。老爷子你也放心,我也有了一些安排,再过几年,我便可以掌控一切,到时候,孙拐子自然也就不必存在了。现在,却还容忍他一段日子吧。” 韩钲沉默了半晌,道:“二郎您一向胸有成竹,老头子倒是白担心的。不过我就是不明白,孙拐子一个混下九流的,您可是云端上的人物,为什么要与这样的人牵扯不清?” “只不过是想准备一条后路,或者说是多得几条消息来源罢了。”萧诚闷闷地道。 韩钲吃了一惊,看着萧诚,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萧家现在看似鲜花着锦,但这些,却都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楼宇罢了,一个不好,便有倾覆之祸!” “您怎么想到这上头来了?”韩钲讶然。 “怎么能不想?”萧诚叹了一口气:“这两年里京城的气氛,一直可都是怪怪的,看着平安无事,死水一潭,但下头却是波涛汹涌,诡谲难言啊!” “老头子不明白!”韩钲摇了摇头。 萧诚一笑,韩钲一个打铁的,消息来源有限,自身才识也有限,自然是看不到这些,也想不明白这些,但萧诚,事关自己身家性命,怎么能不上心呢? “现在的官家,对手里的权力看得紧得很,生怕旁落他手,为了这些,连东宫也不立,嘿嘿,无非是一立东宫,东宫太子便会有属于自己独立的僚属,独立的班子,而朝臣为了以后计,肯定也会上赶着去巴结太子,必然会分薄官家手中的权力。”萧诚道。 韩钲眨巴着眼睛,虽然听不明白,但却仍然仔细地听着。他很清楚,萧诚跟他说这些,不过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罢了,自己听不听得懂,并不重要。 “可是官家这样做,却是让下面的几位大王,个个都有了自己的心思。”萧诚冷然道:“那些年纪小的不说,庶出的也不说,但大王爷和二大王之间,这几年的明争暗斗,可是愈来愈明显了。” 说到这里,韩钲却是有些明白了。 “老爷是二大王的人。” “二大王这些年一直在北疆领军抗击辽国,战功着著,我萧家在军方底蕴深厚,自然而然地便靠向了二大王,也被视为二大王一系的核心人物。”萧诚道:“以前我也跟父亲说过,以萧家如今的实力和地位,何必要如此早的表明态度呢,不管是那位大王,都是要拉着我们家的。却被父亲斥责了一顿。” “老爷是个实心眼儿的人。”韩钲道。 萧诚冷冷一笑:“老爷子,在官场之上,要是被人赞一个实心眼儿,基本上就是骂这个人是个大傻瓜啦。” “二郎,我可没这个心思。”韩钲两手乱摆,连连辩解。 “其实你还真没有说错。父亲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萧诚叹道:“国朝本身就重文轻武,对武将压制得厉害,而大王爷更是与文官交好,帮着文官打压武将,父亲就看不惯,认为以国朝如今的财力,假如能重视武事的话,早就北伐成功,打得辽国溃不成军了。就是因为压制武将,才使得如今只能维持一个对峙的局面。而二大王却是皇室之中难得的深悉军事并且亲自领兵抗辽的领袖人物,如果有朝一日能上位的话,至少也能做到文武并重,如此一来,国朝的军事力量,必然便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如此,北伐可期。” “老爷想的也没错啊!” “但这,可就是把自己当成靶子了!”萧诚道:“大王爷一系,就会想法设法儿地对付我们。我没有别的办法,也就只能想想偏门路子,万一有事,到时候也能多一条路不是。哪怕就是提前知道一点消息,也是好的。” “二郎深谋远虑!” “你可别夸我了,这才是刚刚开始呢!真想能起点作用,至少也是在几年之后我真正地拥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之后才能做到。不过也只是能有点作用而已罢了。” 说到这里,萧诚突然笑了起来,“就算什么作用也不起,等过几年,我安排好了一切,至少能让这些人少做些坏事,多做一点好事,不也挺好吗?” “那得孙拐子死了才行。” 第8章 “该他死的时候,他自然就得死。”萧诚森然道。“孙拐子有些忘乎所以了,真以为这几年他是京城里下九流之中数得着的人物,我就会给他脸吗?看来得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把尾巴夹起来做人。他也不想想,这几年他做什么都风生水起,是谁在给他撑腰。我能让他起来,也能让下去。” 第五章:老管家 跨进萧府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从门子哪里知道父亲今日下了值之后并没有回来,而是被保国公邀去喝酒,萧诚心里不由一阵忧伤浮上了心头。 只怕今日在族学里被岑夫子教训了的事情,是瞒不过父亲的了,回来之后,至少也是一顿臭骂,要是喝得高了,指不定屁股又得遭罪了。 萧诚是一个洒脱人。既然命中注定有这一劫,那么此时候伤春悲秋也不过是徒然让心情更加的不好,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等祸事临头了再来嗟叹人生不如意好了。 转过照壁,看到大堂之前宽敞的院子里一些正在活动拳脚挥舞兵器的人,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 与其他家族的家丁不同的是,萧家的家仆,多是残疾人。 这些残疾人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战场之上受过伤之后退下来的。以前的这样的人,多是老太爷时代留下来的,这些人中的大部分早就离世了,现在这些人,基本上在北疆跟着大少爷萧定作战之后受伤又无家可归的人。 耳边响起了羽箭脱弦而出的声音,夺的一声,五十步外一个人形标子的双眉之间已经多了一枚羽箭。 萧诚立时便鼓起掌来。 掌声之中,羽箭的啸鸣之声不停,从双眉之间的第一箭,一直往下到人形标靶的肚脐眼位置,每隔三寸左右,便插上了一支羽箭。 如同被尺子量过一般。 这水平就不一般了。 如果看到射箭的人的模样,那就更让人咋舌了。 因为射箭的人站在地上的并不是两只正掌的脚板,而是两个铁板,长约尺余,宽约三寸。 这是一个失去了两只小腿的人。 “魏三哥,你的箭法,又精进了。”萧诚笑着走到了靶子边,打量着靶子,啧啧称奇。 “二郎又来取笑我了。”魏武一手提弓,一手拎着箭囊,稳稳地走到了萧诚身边。 “真的,即便是上四军中,也找不到几个你这样的神射手吧!”萧诚认真地道:“魏三哥,有没有想法去上四军谋个箭术教头的位置。要是父亲去说一声,肯定没有啥问题的。” 魏武连连摇头:“没这个心思了,二郎,只要萧家不嫌弃我,我就在萧家看家护院了。” “怎么会嫌弃?你这样的高手,请都请不来呢!”萧诚蹲下身子,撩起魏武显得有些空荡的裤管,看着套在膝盖之上铁环,伸手摸了摸,道:“魏三哥,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吧?” 魏武大笑着挥弓敲了敲铁脚,“如虎添翼,二郎,您看好罗!” 稍稍作势,魏武已是迈开步子,向前奔去,跑了几步,双脚猛然在地上一蹲,在萧诚的眼中,便见到那扁平的铁条稍稍一弯,却又迅速弹了回去,而魏武却已经是借着一弹之力,整个人飞跃而起,一伸手,已经是搭在了高高的屋檐之上,再团身一个翻滚,已是上了屋顶。一膝跪地,一脚直立,绰弓在手,作势拉弦。 “漂亮!”萧诚由衷地赞叹起来,只看魏武的模样,便知道他下了多深的苦功。 “魏三,滚下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萧诚回头,一个眇了一眼睛带着一个黑眼罩的老者沉着脸从大堂里走了出来:“爬那么高干什么?嫌别人看不见吗?想给老爷生事?” 看到这个佝偻着腰的老头儿,屋顶之上的魏三吐了吐舌头,一个倒卷珠帘翻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走了过来。 “许管家。” “许爷爷!”萧诚也欠了欠身子。 来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是萧家大院之中,现在硕果仅存的老太爷那一辈留下来的人了,现在仍然是统领萧氏护院的头领。不仅担负着替萧氏看家护院的重任,同时还兼顾着一些萧氏台面之下的东西,即便是萧诚的父亲萧禹,也是不把他当下人看的,萧氏的很多事情,萧诚不见得知道,但这个老头儿,却是绝对的一清二楚。 像魏武这样的进府还没有多久的人,与在萧府之中呆了数十年,几乎与萧家融为一体的许勿言相比,是属于典型的小字辈儿。哪怕现在许勿言肩不能挑,背不能驼,但一个眼神儿,便足以让魏武胆战心惊。 许勿言冲着魏武挥了挥手,想赶一只小虫子一般,魏武立时便夹起尾巴灰溜溜地招呼着院子里剩下的一些人迅速地离去。 “许爷爷,魏武是一个心性韧性都很不错的人,您对他好一些。”伸手牵住许勿言的一只手,萧诚嘻皮笑脸地道。 许勿言眯着独眼看着魏武的背影,却道:“二郎,魏武进府也有近三年了,自从二郎你给他弄出了这么一双铁脚之后,他的确是下了很多苦功,现在也的确是能独挡一面了,但说到心性,却还是差得太远,还需要磨练。他的性子太跳脱了。或者再经历一些事情之后,会更成熟一些儿。” “他断了两条小腿,还不算经历了大事啊?”萧诚咋舌道。 “这算什么大事?生死之外无大事。”许勿言独眼一翻,白眼仁多黑眼球少。“历练出来了,魏武的确是一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