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入我心》 朝暮入我心 第1节 ?  本书名称:朝暮入我心 本书作者:弦珂 文案 【下本开《被迫嫁入王府后》,收藏就看先婚后爱,男主蓄谋已久的小甜文】 秦桢双亲离世后,双亲义妹将其带在身侧养着,这一养就是五年。 这五年间秦桢并未有过觊觎之心,可唯独有一点,她动了不该动的心,喜欢上沈聿白。 沈聿白乃国公府世子,入仕起宛若飞龙,仕途一路畅通无阻,年纪轻轻便已然身居高位。 然一朝荒唐,府中流言四起,道她为了留在国公府,不惜使了下作手段。 秦桢跪在姨母跟前,求她将自己送走,然等到的却是一纸婚书。 秦桢入了国公府,成了沈聿白的夫人。 这三年间,她安分守己从未越过那道守线,只是将那份喜欢压在心中,就算是夫君冷漠,受人指点,都未曾表现出分毫。 本以为就这样度过漫漫余生,可直到桃花盛开时节,那场桃花宴上偶遇了林间拉扯不清的沈聿白与公主,她才惊觉,原来她一直在占着别人的位置。 沈聿白淡漠无情的甚是不喜四字,令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原来若不是她,他们二人早已鹣鲽情深,琴瑟和鸣。 回府后,秦桢处理好所有的事宜,提了封和离书压在妆台上,趁夜色离了府。 - 秦桢离府后,沈聿白四处寻了她三年,却始终不曾遇见过她半分身影。 直到他外出寻妻临时收到旨意回京那日,还未入京便瞧见满面笑颜的秦桢,眼眸含光地望着位男子。 沈聿白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替秦桢瞒着他,他的母亲亦是如此。 视线相对的刹那,秦桢眸光怔愣须臾,对自己微微一笑,仿佛已将过往全然放下。 沈聿白撕碎了护在心口的和离书,不顾他人妄图将她纳入怀中。 众目睽睽之下,秦桢给了他一耳光。 * 追妻火葬场,1v1。 * 架空文学,私设重如山,主角不完美,可和谐讨论,但请不要恶语相向 * 详细阅读指南见第一章作话 * 本文参加了成长·逆袭征文,紧扣东山再起绝地反击征文主题方向,参赛理由: 和离之后的秦桢身处于情感及事业的低谷期迷茫期,通过对自身的反省和不懈努力,从谨小慎微到绽放光芒,逆袭成功,实现人生价值。 ----《被迫嫁入王府后》文案------ 今朝做了个梦,梦见她被赐婚于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奸臣陆砚辞。 对此今朝是不信的,她虽贵为郡主,然父亲在她尚在襁褓时便逝世留下她与母亲相守,毫无存在价值的她怎么可能会被赐婚于陆砚辞。 且陆砚辞就算是奸臣,那也是天子亲侄子,哪是她这位异姓郡主能高攀得上的。 不日之后赐婚圣旨递到了她面前,她又惧又怕,但听闻这位世子尤为忙碌极少归家,她也便安心了。 只是嫁入王府之后她才发现,陆砚辞似乎并不似他们口中的极少归家,她几乎日日都能见到他,后来她壮起胆子询问:“你不忙吗?为何我日日都能见到你?” 陆砚辞正准备起身入宫,听到这句话他又坐了回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从妻子怯生生的语气中听出些许嫌弃之意,他摩挲着茶杯上的花纹:“你不想我回府?” 今朝绞着手帕,顶着他炽热的眸光口是心非地摇头:“我自是想日日见到你的。” 不知是不是她这句话起的作用,再后来今朝果然日日夜夜都能见到他。 - 战死沙场的陆砚辞睁开眼,意外回到了六年前,一切都还未发生,今朝也尚未远嫁外邦。 醒来的第一日,他入了宫,请了道圣旨。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成长 正剧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桢;沈聿白 ┃ 配角:下本开《被迫嫁入王府后》,求个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和离后他回头了 立意:爱而不得就放手 作品荣誉 双亲离世,秦桢寄养在母亲义妹的家中,这些年中她行事低调小心谨慎不曾有过觊觎之心,唯独一点,她动了不该动的心,喜欢上了沈聿白。意外将两人牵扯到一起,成婚的三年期间夫君的冷漠和不信任等委屈渐渐袭来,压得秦桢喘不过气来,在这份感情之中也委屈了自己。清醒后的秦桢果断地放手,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这期间沈聿白也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踏上了追求妻子的路。本文行文流畅情感细腻,情节跌宕起伏,女主也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第1章 冬日时分,皎洁夜色随风划破朦胧雾色,斜斜映落于喧嚣长街,与摇曳烛火交相辉映,时至深夜时分门前往来车马依旧络绎不绝,人影憧憧,引着贵客出府的侍女小厮们身影交错之时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直至个把时辰后,喧闹不已的沈国公府门口方才静下,劳累伺候的小厮丫鬟们将将松了口气,方才得空闲好好地抬眸观赏此刻灯火明亮的府邸。 漫天飞雪在灿若清晨的灯火映衬下宛若绵绵飞絮,与此同时,温婉可人的嗓音随之而来,恰似寒冷冬日中忽而徐徐拂来的春风,沁人心脾:“劳烦老夫人关怀,但此事请恕孙媳无法为做主。” 缥缈轻盈的声线中夹杂着些许抗拒之意,无需细听便能听出她言下之意。 尚未听清前言的侍女们在听到此话后皆是微微挑起眼眸,清明的神情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是头次听到凡事皆会应声考虑的少夫人会当场婉拒。 且此人还是夫人娘家姑母,就是世子爷也得唤宁老夫人一声姑外祖婆。 然而守在凉亭两侧的两位侍女则是皱了下眉梢,眼角余光悄悄地瞥向亭中的少夫人。 别人没有听明白,可近身守着的两个侍女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位远道而来的宁老夫人是想要往世子房中塞人呢! 可少夫人秦桢神情淡然自若,嘴角甚至还扬起一抹笑,就好似对方在和她谈论的不过是生辰宴中随处可见的月季花罢了。 她身姿挺拔笔直,烛火光影摇曳生姿般掠过那道精致小巧的容颜,衬得愈发得出尘,恰似遗世独立的仙子,仅仅是坐在那儿,都不用言语便能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被拒绝的宁老夫人也是满脸的错愕,似乎也没想到秦桢会当场回绝她,和她所听说的性子好似并不相同,可她转念一想,又有哪个女子会愿意做主将其他姑娘纳入丈夫的房中,然而这也不是秦桢想不想的问题。 宁老夫人此行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侄孙女能够入了沈家的眼,得个靠山让宁家能够渡过此次难关,她侧眸扫了眼身侧垂眸不语的夫家侄孙女,也是当得起娇俏二字。 思及此,她端出姿态抬起茶盏呷了口茶水,以过来人的口吻道:“我心知你的不愿,但咱们做女子的,也要懂得揣测夫君的心思,这偌大的宣晖园仅你一人,想来也是寂廖的。” 说着宁老夫人笑着拍了拍侄孙女的手,“笙儿性子活泼可人,也不过小你七岁,日后也能陪你解解闷。” 秦桢闻言抬起眼眸,眸光不疾不徐地掠向静静坐在一侧的表妹,小姑娘眼眸澄亮盯着她看,可绯红的双颊却出卖了心中的羞涩之情,娇俏的模样确实讨人喜欢。 她收回眸光落在茶盏上,清澈见底的茶水映出她淡笑不语的神色,也映出了眸子中一闪而过的心悸,宛若荡漾着星辰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空荡荡的院门,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所等待的人却迟迟未来。 宁老夫人没有得到回音,微微蹙眉,“你觉得如何。” 不大不小的声音打断秦桢的思绪,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重复道:“此事请恕孙媳无法为做主。” 再次被当众拒绝的宁老夫人脸色一僵,胸口上下起伏须臾,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渐渐来了气,眼眸一转,慢条斯理地落下茶盏,笑道:“多年前宁府曾收留过一条流浪犬,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人见人躲的流浪犬摇身一变成了众人口中的贵犬,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夸奖上一番。” “就是这样一条流浪犬,都知道知恩图报的理,府中小丫头外出遇到歹人时挡在了最前头,就算是被活生生打死也不曾松开咬上歹人的犬牙。”提到这段往事时,宁老夫人眉眼间都带着点笑意,看向秦桢时话音却是一转,“秦桢,你说一条狗都知道知恩图报,人怎么就只会恩将仇报呢。” 秦桢覆在茶盏上的手心紧了一分,修长指甲掐着细嫩的掌心,徐徐而来的疼痛取缔了心中绵密的心悸,嘴角微启之际还来不及开口,又听到宁老夫人对她的侄孙女对道:“这世道就是如此,有些人确实连条丧家犬都比不上,笙儿,你往后可要记得擦亮眼睛。” 顿了顿,又对秦桢说:“你也是如此,莫要做了恩将仇报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凉亭内静谧了一会儿,就连适才徐徐拂过的清风也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秦桢抬手拦下已经向前迈步的贴身侍女,垂眉俯首道:“多谢老夫人教导。” “姑母,您多言了。” 略显愠怒的嗓音打断了宁老夫人的话。 宁老夫人循声看向来人,对上侄女冷淡的眼眸时她凛了凛神。 秦桢也随之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到身后,唤道:“母亲。” “时候不早了,姑母席间也饮了些许酒水,神思不大明朗,想来也该回院中休息去了。”沈国公夫人乔氏拾阶而上,神情冷淡地扫了眼自家姑母和她身后的姑娘,“至于聿白院中的事情,就是老爷也做不了主,姑母何必在此为难桢儿。” 刹那间宁老夫人神色变化万千,也难以接受被乔氏当众下脸子,可乔氏也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她深知宁家若想要攀上国公府,那是万万不能得罪乔氏。 是以她半会儿后才张嘴道:“你说得是,我也是看聿白成婚三年还尚未有一儿半女,心中着急了些。” 话音落下,本就不热闹的凉亭再次陷入了寂静之状。 乔氏心中升起怒意,眸光流转时不经意间瞥见秦桢,瞧见她孤身一人伫立在侧,静默不语的神态中夹杂的些许无措,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在这大好的日子扰了兴致,挥挥手示意侍女领着姑母回后院歇下。 不大不小的脚步声渐渐消散于夜色之中,松了口气的秦桢收回了视线,不过瞬时便同乔氏的眼神交错半空中,乔氏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令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秦桢下意识地唤了声:“母亲。” 被搀扶着往前走的乔氏脚步微顿,眉心稍稍皱了下,想要好好地同她说道一番,又想起今日是她的生辰,边抬手整整她头上交织重叠的流苏坠子边道:“姑母那些话你别往心中去,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秦桢垂眸对上乔氏柔和的眼神,心中一热,‘嗯’了声,知晓她是得知了消息特地绕路过来替自个撑腰。 乔氏笑了笑,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别送我了,早点回去歇着。” 直至乔氏的背影消失于视野后,秦桢柔情似水的眸光不疾不徐地收回,余光掠过灯火通明的府邸,本该是愉悦的日子,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所等的人迟迟未归。 秦桢心中深深地呼了口气,迈开步伐准备离去之时瞥见落在地上的手帕。 侍女闻夕垂身捡起帕子,仔细瞧了眼,“是夫人的帕子。” 秦桢自然是认得这个帕子,边接过帕子边道:“母亲应该还没有走远,你随我走一趟。” 说着就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谁知才走了几步还未踏出院子忽而听闻有人道‘鹤一侍卫回府了’,她前进的步伐倏地顿了一下,继而快速地循声而去,只见两位侍女边收拾着灯花边聊天。 侍女听到脚步声后也看了过来,看到是秦桢时两人都是一愣,福身道:“少夫人。” 跟在秦桢身后的闻夕适时出声询问:“鹤侍卫是独自回府的?” 其中一侍女点头,“奴婢只瞧见鹤一侍卫匆匆往书房的方向去,不多时又离开了。” 秦桢闻言,跳跃的心倏地静止了一瞬。 可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那侍女又道:“但适才鹤一侍卫离去时碰上了老爷,奴婢听那意思是世子爷不多时就会回府。” 静止的心再次跃动,秦桢嘴角荡起的笑意隐隐若现。 朝暮入我心 第2节 闻夕瞧见少夫人平淡无波的眉眼渐渐扬起,漾起一道娇俏明媚的笑容,扫了眼两个侍女离去的背影,笑道:“想来世子也快回来了,您若不然先回院中歇息片刻?” 秦桢转过身来,明媚灯火落在她的眼眸上方,眸中的雀跃欢喜在明亮灯火下一览无遗,语调在不知不觉中上扬:“那我明日再将手帕给母亲送去。” 闻夕也被这份扑面而来的欣喜感染,紧跟上步履轻快的主子,“雪天路滑,您慢点。” 激荡风声随着飘雪荡入秦桢的耳边,可她满心满眼皆是沈聿白即将归来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霎时间就已经飞向了卧阁,生怕回去时他已经在那儿等着。 可当秦桢踏着风雪回到院中时,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就连他的侍卫都没有在外候着,她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闻夕差点儿就撞上她的后背,将将停下脚步时就听到风雪中愈发虚无缥缈的嗓音。 “他还没有回来。” 闻夕自然知道这个他指得是谁,“雨雪交加的天气,许是路上耽搁了。”顿了顿,想起世子前几日用膳时说过的话,又道:“世子答应了您会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秦桢慢慢暗淡的眼眸忽而亮起。 是啊,沈聿白答应过她的,她生辰这日他会回来的,他从不食言。 他若是答应了,就不会食言的。 秦桢想。 可是秦桢等啊等啊,眼看着夜渐深,屋外的喧嚣声随之散去,她都没有等到沈聿白。 静候在侧的侍女们垂眸紧抿着唇,沉闷的气息萦绕在半空中。 这时候,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侍女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瞧见的却是匆匆回来的闻夕,又纷纷看向少夫人,才发现她始终垂着头并未看来。 秦桢都不用回头,听脚步声便知道来人并不是沈聿白,她低低地笑了声,带着些许失落,但更多地却是自嘲。 烧得通红的炭火与烛火交相辉映,洋洋洒洒地铺满卧阁,明明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很冷,就像是在冬日的冰窖里待上了整日那般。 可秦桢还是不由得问:“有说什么时候回府吗?” 闻夕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将门合拢后才道:“前去的小厮回禀,大理寺灯火已灭,并未看到世子,询问守夜侍卫后得知世子半个时辰前策马离开了。” 大理寺和沈国公府的距离,不过两刻钟的脚程。 秦桢偏头凝望着紧闭的窗柩良久,喃喃自语道:“许是有事情耽搁了,朝中的事情比较重要。” 这话看似是跟闻夕说的,可是秦桢心中万分明白,她是在跟自己说的,告诉自己沈聿白并不是有意的。 言语间,闻夕垂眸瞧见那双闪烁着水光的通红眼眸,心中猛地一沉。 对上闻夕凝着心疼之意的脸庞时,秦桢微微一笑,起身朝着床榻走去,“我这里不需要伺候,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去歇息吧。” 闻夕福了福身,看着她穿过帐幔后熄灭所有的烛火,悄声离去。 静坐在床榻边缘的秦桢耳边回响着帐幔外特地落轻的脚步声,直至它消失在耳际时,凛着的心倏地松懈下来,紧接而来的便是密密麻麻的难受之意。 秦桢捂着心口,胸脯上下起伏地喘着气,可又怕被人听到,手心紧捂着嘴,丝丝缕缕的难耐之音穿过缝隙流出。 筹备生辰之时她从未期望过沈聿白会在当日归来,可几日前他离去前应下会回来时,沉入水底的心被人用线吊起,吊到了临近水面的位置,浮在水面的心房就算是受到了他人言语上的嘲讽,都不如现下这一刻来得令人难以喘息。 一颗心被狠狠地往下砸,惊得她霎时间屏住了呼吸,渐渐地喘不过气来。 窗棂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鹅毛大雪,积雪上残留的脚印再次被覆盖,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静谧多时的院落响起鞋履踩踏积雪发出的吱吖声响,白而无暇的雪地掠过一道藏青色,踏着雪地而来的男子长身玉立,缕缕雪色穿过干枯枝桠落在他的脸上,凌厉的双眸在这雪色中愈发寒冷。 跟在他身后的鹤一借着月色拆去适才拦截下来的信封,草草扫了几眼,道:“大人,信中提及了不日后驻扎南部军队即将北上之事,可在途中设伏杀之。” 南部军队乃是本朝战功赫赫的军队,此次班师回朝也是战役告捷后回朝修整的同时接受嘉奖,为了避免劳师动众,圣上的意思是将军队分散回朝,也恰恰是这一点,使得有人拿着此事做文章。 预料之中的事情,沈聿白不冷不热地‘嗯’了声,视线望向递来的信封之时余光瞥见不远处冻结在凝冰池水中的莲花灯,他步伐顿了顿,神情中闪过一丝狐疑。 鹤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刹那间想起来,忙道:“今日……昨日是少夫人的生辰,属下办事不力,但请世子责罚。” “无妨。”沈聿白不疾不徐地收回视线,接过信封迈步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鹤一紧忙跟上去,见自家主子似乎并不将事情挂在心中的样子,沉默须臾后试探道:“属下天一亮就去置办生辰礼送去给少夫人。” 沈聿白不甚在意地颔了颔首,将信纸叠好塞入信封中,道:“随我走一趟徽楼。” 第2章 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夜,昨夜人工运作的潺潺流动池水再次凝结成冰,高大树木枝干上堆满了积雪,银装素裹,甚是夺目。 宣晖园内时不时响起的只有小厮清扫积雪的声音,往日中来去匆匆的脚步声不复存在,在这冬日的衬托之下煞是冷清。 静候在卧阁门口的闻夕听到屋内传来的点点声响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屋内的场景时她怔愣片刻。 “您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喊奴婢。” 仅身着里衣的秦桢将目光从床榻上移开,“他昨夜有回来吗?” 闻夕自是知晓这个‘他’是谁。 “奴婢早前去问了府中守夜侍卫,昨夜世子有回来过,但不过入府不到一刻钟又匆匆离去。”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观察了下主子的神色,“现下还未回来。” 闻言,秦桢若有所思地点头。 沈聿白入仕不过三年,这三年间宛若飞龙,仕途一路畅通无阻,年纪轻轻已然身居大理寺少卿之位。 虽说只是大理寺少卿一职,但由于大理寺卿年岁已高,在当今圣上的授意之下,沈聿白更多地是代行大理寺卿的职务。 回来过,又迅速离去,想来应该是要事在身。 若是有要事在身需要处理,她的生辰与之相较显得尤为微不足道。 秦桢告诉妆镜中的自己,她与沈聿白相识多年,知晓他注重承诺,若不是脱不开身必然不会失诺。 此刻妆镜中的她眼下的青丝已被妆粉盖去,许是听闻了她的话语,回了她一道浅浅的笑容。 昨夜没有休息好,早膳秦桢并没有用多少,随意喝了几口粥后取过乔氏遗留下的帕子,带着闻夕往外走去东苑。 当主仆二人踏出宣晖园正厅时,恰好遇见手捧着匣子快步而来的鹤一。 她的视线径直地落在匣子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期冀,“夫君可在书房?” 鹤一行了道礼,将匣子递上,“这是大人为您挑选的生辰礼,昨日公务繁忙大人歇在了大理寺来不及给您,今晨特遣属下送来。” 闻言,秦桢眼眸一亮。 她打开鹤一递来的匣子,里头是一块上好的翡翠原石,呈黄色的砂皮子,晶莹剔透的绿色呈带状延伸,恰似神龙展翅。 翡翠原石握在手中隐隐发热,也不知是原石特制所引起的,还是心中腾腾升起的热气弥漫至掌心。 那双本是淡漠无波的眼眸中被欣喜雀跃所取缔,秦桢恋恋不舍地挪开落在翡翠原石上的目光。 “哥哥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欣喜到就连许久未喊出口的称呼此刻也脱口而出。 鹤一都能感受到荡漾在周遭的欢喜,他挠了挠头,“大人还在处理公务,回府时间尚未确定。” 秦桢摩挲着翡翠玉石,略显粗糙的石面划过柔嫩的掌心,“最近很忙吗?” 鹤一颔首。 秦桢了然地点点头,又垂眸瞥了眼翡翠玉石,想到他如此忙碌但仍然记得给她准备生辰礼物,昨夜起压在心中的乌云霎时间散去,明媚暖阳将全身烘得暖洋洋的。 目送鹤一离开宣晖园后,秦桢步伐微微转动往院落侧阁去。 宣晖园中除了主阁外,还有东西两处侧阁,东侧阁是沈聿白的书屋,西侧阁则是院中日常所需物品存放之地,但这处院落中仅有两位主子,所摆放的物品也并没有占满,是以秦桢也腾出西侧阁的卧阁用作玉雕屋。 玉雕屋内麻雀虽小然五脏六腑俱全,踏入屋内一眼便可瞧见大小不一的原石,另一处博古架上摆放着少数的已雕刻成型的玉饰。 琳琅满目的玉饰皆是秦桢亲手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她将沈聿白送来的翡翠原石摆放于最为夺目之处,摆好后又退出玉雕屋,凝视会儿稍稍摇头,“闻夕,你看看摆在这个位置是不是偏了点。” 闻夕探头瞧了眼,笑道:“奴婢瞧着是摆在正中央的位置,一眼就能瞧见。” 秦桢摇了摇头,走到博古架前再次挪动翡翠原石,而后又走出玉雕屋观察些许时候,周而复始约莫十来次才稍稍觉得满意。 这还是成婚后沈聿白第一次赠送原石予她。 想到这儿,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走去东苑的路上步伐都是雀跃的,笑意盈盈的面容尤为靓丽。 乔氏喜静,身边伺候的人仅有几个,可人也都不知道哪儿去了,秦桢走入院落并未瞧见半道人影,直到临近主厅之时才听到宁老夫人苦口婆心的话语,语气中甚至带着恨铁不成钢之意。 “我瞧你也是死心眼,你养了她这么多年,吃喝住行哪一点不是按照世家千金的标准,要我说你该还的恩情都已经还清。” “她使了下作手段入了国公府不说,嫁入三年甚至连一儿半女都没有,你还护着她,我倒是想不通,到底聿白是你的孩子还是她才是你的孩子?” 闻言,秦桢步履微顿,扬起的嘴角也慢慢垂了下来。 “姑母,桢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很是清楚,她并非是会为了嫁入国公府而使手段的人。” 宁老夫人不满地‘啧’了声。 秦桢抿了抿唇,正准备离开之时忽而对上宁老夫人的视线,如荆棘般的目光向她刺来。 看到来人时宁老夫人先是怔了下,确定侄女并没有发现来人时,问:“你还是好生天真,三年了,有确凿证据表明不是她吗?” 这话一出,秦桢的心霎时间提到嗓子眼处。 是的,并没有证据表明不是她。 那日的混乱直至今日,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可也是直至今日都无法证明给沈聿白下药的人并不是自己。 是以,绝大多数的人都觉得是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沈聿白亦是如此。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日夜里秦桢都会梦到沈聿白醒来时看向她的眼神。 诧异,不解,失望,冷漠。 仔细想来,沈聿白眼神变化不过一瞬之间,可在她这儿却是如年般漫长。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清冷的嗓音穿过耳膜刺入心间,刺得怔忪在原地的秦桢颤了一下,抬起头的刹那间眼眸中倏地印满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她唇瓣微张,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红晕,“你怎会儿在这儿?鹤一说你处理公务还需要些许时候,今日不忙吗?” 稍显语无伦次的话语洋溢着激动的色彩,适才所听到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秦桢满心满眼皆是这个人。 朝暮入我心 第3节 沈聿白听到主厅的动静,循声扫了眼声源处后才道:“回来取份文书,顺便来见见母亲。” 秦桢了然,思索须臾,边抬脚边道:“那你同母亲说话,我去帮你取文书。” “你不知道在哪。” 沈聿白嗓音稍显冷淡,也就较这冬日寒风暖上些许。 秦桢抿了抿唇,“你可以告诉我,我去取。”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我不会动其他的东西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喊上个人跟我过去的。” 她只是想帮他拿个东西而已,仅此而已。 闻言,沈聿白垂眸扫了眼眼前的女子。 她仰着头看着自己,闪烁着星辉的眼眸中夹杂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神色,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初次见面的光景。 “鹤一已经去取了,我和母亲说上一声便走,莫要耽搁了时间。” 话音入耳的瞬间秦桢忙往后退了几步,意识到是她话多了,耽误了沈聿白的时间。 沈聿白向来忙碌,甚少归家,若是回府了必然会前来探望乔氏再走,可他空闲的时间尤为稀少,往往说不上几句话又匆忙离去。 这次是她莽撞,本就只有几句话的时间,和她对话的两三句话中就已经占用了他和乔氏交谈的时间。 可饶是如此秦桢也很是满足了,就算是在这偷来的时间中能和他说上两句话,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沈聿白迈得步伐较大,秦桢需要小跑几步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乔氏也没有想到儿子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听到声音后就穿过长廊匆匆走来,“今日怎么有空回来,可用过早膳了?我让人传膳去。” “已经用过早膳了。”沈聿白道。 秦桢站在身后听着,只觉得如沐春风,与适才的语气完全不同。 下一瞬又听到他说:“儿子需出京几日,回来取样东西便走。” 她倏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问他是去哪儿,是否需要她回院中收拾行囊。 可转念一想,想到初初成婚那年沈聿白第一次外出时,她自作主张地替他收拾了行囊,却被他告知往后不可动他的物品。 秦桢低眉垂眼,不再多言。 “你父亲昨夜和我说了。”乔氏知道现下朝中风起云涌,稍有不慎就会变天,叮嘱道:“出门在外,万事多加小心。” “多年未见,聿白都已经长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了。”腿脚不及乔氏利索的宁老夫人将将走来,出声道。 沈聿白看到来人,眉眼和外祖父如出一辙,“姑外祖母。” 宁老夫人笑着上下打量着沈聿白,“上次见时不过是七八岁的年龄,幼时便生得尤为俊俏,没想到长大后更甚幼时,想来应该有不少的女子暗许芳心,可有心仪的姑娘了?” 秦桢脸色一白,隐在斗篷下的指尖绞着裙摆,就好像是有把刀架在头上,生怕它落下,又生怕它久久架着令人寝食难安。 她垂着头,却能够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沈聿白的回复。 秦桢知道沈聿白对自己并没有意,可又害怕他对她人有意。 然而她并未等到他的回答。 鹤一来了。 沈聿白和乔氏道别后转头离去,头也没有回过。 乔氏眼看着儿子走远,推了下正在发怔的秦桢,扬着下颌示意道:“追上去啊!” 秦桢眨了眨眼眸,回过神来福了福身一路小跑着追过去。 紧赶慢赶追上沈聿白时,他已经骑上了马匹,正要扬鞭离去,她忙高声问:“夫君,你何时回来?” 然而在她出声的同时,骏马疾驰而走。 回应秦桢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第3章 秦桢不知沈聿白是否听到她的呼声,可若是可以,她希望他并未听见。 成婚三年,仅有在他未在场时那声抑制在心底的‘夫君’才能够奔涌而出。 直到视线中再无模糊影子后秦桢才收回眸光,静静地伫立在府邸门口。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纤细的身影显得甚是渺小,闻夕见她迟迟没有要回院中的意思,踌躇片刻后喊了她一声:“少夫人。” 闻夕的声音并不小,是间隔五丈的侍卫都能够听见的声量,可距离她不过三四拳距离的主子没有任何的反应。 倘若此刻不是寒冬时节闻夕也不会提醒少夫人,今日这妖风好似要将少夫人吹跑了般,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秦桢像回神似的转过身来。 “老夫人应该还在东苑,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我们回去吧。” 秦桢并非是情感缺失之人,明知宁老夫人的话刺耳自然也不会上赶着找骂,宁愿少一事也不愿多一事。 蜿蜒鹅卵石小道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落雪,形形色色的人影挑动着昨日夜间一排又一排的灯笼,下人们搬着一盆又一盆被霜雪锤打凋零的月季花而过。 可秦桢的心思却没有落在这道不甚漂亮的风景上。 脑海中闪过沈聿白伫立于东苑时的身影,以及他随身携带的随着步履而荡起的玉佩,暖白色中透着点点浅绿的玉佩不论是成色还是雕刻技艺皆是上等。 这块玉佩,他随身携带了近七年。 这个思绪闪过的刹那,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霎时间亮起,像极了夏日夜幕耀眼繁星。 “闻夕,你去璙园问问管事的,曹师傅何时回来,我需要开玉。” 这事恰巧闻夕知晓,回:“奴婢昨日清晨出府恰好撞上了李掌柜便问了嘴,说是五日后。” “五日?”秦桢喃喃自语,微微思索须臾,步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道:“雀坠还剩些许待打磨之处,到时一同送去。” “是。”闻夕应下。 这枚雀坠是秦桢个把月前开始打磨的,现下只剩下抛光上亮一环。 抛光上亮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不简单,若是抛光之时稍有不甚便会过于曝色,反之则无法展现玉石本应散发之美,需要细心更需要耐心。 更重要的是,不同审美打磨出来的玉石多是两模两样,是以抛光上亮一事秦桢皆是亲自上手。 秦桢雕刻玉饰一事知晓的人并不多,闻夕是其一,另一个人便是乔氏,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其他人皆以为她是喜欢极了玉,喜欢到乔氏特地规整了间卧阁作为她收藏原石和玉饰之处。 一连五日,除了前去东苑陪乔氏说话外,她的心思都落在雀坠上,也赶在了曹师傅回京前一日晨间完成了雀坠。 秦桢放下皮砣时,玉雕阁的门吱吖推响。 是闻夕端着琥珀盘来了,“您早膳没怎么用,奴婢差人做了些枣泥酥,您歇息时用上几口。” “已经做好了。”秦桢将手中的雀坠递给她,取过湿帕净手,“你看看如何。” 闻夕掌心中憨厚可掬的坠子栩栩如生,恰似幼鸟展翅那瞬间的神态,“若不是李掌柜已经定下雀坠,奴婢都想买来随身挂着了。” 掌心还落着些许灰烬,秦桢走到鱼洗盆前细细净手,听到她这么说,笑道:“就你会吹捧我,这些年在你口中我都已经成了玉雕大家了。” 八年前她来国公府后闻夕便被遣来伺候,且两人年岁仅仅相差一岁,主仆之间多了相伴长大的情谊。 “奴婢哪是吹捧,这是事实。”闻夕递去干帕,同时取来空匣子小心翼翼地将雀坠收好,“奴婢上街时偶尔会遇到李掌柜和璞逸阁宋掌柜,两人都争着要预定您的下一个玉饰。” “他们不过是看中了玉的成色而已。”秦桢咬了一小口枣泥酥,清香的枣泥弥漫在唇齿间,本不肚空的她都忍不住又咬了口,“这年头做玉雕一事的人并不少,更多地只是缺了块令人垂涎的原石而已。” 而她之所以能够接触到许多常人未能碰上的原石,也恰恰是因为她身在国公府。 “哪有。” 闻夕反驳,正要继续说时,只见秦桢微微抬手。 不轻不重的步伐声穿过闻夕的话语透入秦桢耳边,她眼眸微微转动,不等自己开口闻夕已经将桌案上的工具收拾入柜,仅剩下不久前出府随手买来把玩的玉珠子。 动作甚是娴熟。 秦桢取来帕子擦去指腹中的残渣,来人是乔氏身边的田嬷嬷,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嬷嬷,您怎么来了?” 田嬷嬷福身行了道礼,一板一眼的面容中染上些许温和,说:“许家夫人来信邀请夫人前去赴宴,您今日午间就不用去陪夫人用膳了。” 许家夫人是乔氏的闺中密友,常常相邀赴宴,秦桢偶尔会跟随出府,但多数时候都并不去凑热闹。 田嬷嬷不过是来传句话便离开了,送走田嬷嬷后主仆二人才返回玉雕阁中。 “晚点儿送去璙园。”秦桢将匣子递给闻夕,匣子递至半中途时视线掠过博古架上摆放的翡翠原石,顿了顿后收回手,道:“我和你一同出府。” 映入眼帘的翡翠玉石是沈聿白送予的生辰贺礼,若是能够寻到成色与之相似的原石,便可将此块璞玉作为收藏。 这是他送的贺礼,她想珍藏起来。 不到正午时分长安街道两侧的酒肆、铺子人影憧憧,小二们的招呼叫卖声此起彼伏,隔着围帽都能感受到与严寒冬日不同的热烈。 与长安街道相连的屿街不过一寸之隔,却要比长安街安静上许多,往来的行人也不似长安街那般拥挤,越往西走越是静谧,而璙园坐落在屿街的最西边。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踏入璙园,在秦桢的点头示意下闻夕带着匣子径直地朝着楼宇走去,她随处找了个凉亭观赏着院中的红梅,等着李掌柜带她去后院寻璞玉。 可秦桢并不知道的是,她踏入璙园的那一刻开始,就映入了他人的视线。 楼宇高处。 “沈聿白,我好似看到了弟妹。” 被唤到的沈聿白视线从文书上挪开,听闻好友的话后微微蹙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章宇睿探出头,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会儿,道:“还真是弟妹,这个时辰她怎会在这儿?” 沈聿白收回目光,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书,“不知道。” 见他这幅模样章宇睿‘啧’了声,“许久未见弟妹,遇到了自然要打个招呼的。” 说完后不等沈聿白拒绝便唤了一声‘秦桢’。 从天而降的呼声吓得秦桢一颤,温热茶水荡了下,溢出茶盏的茶水滴落在她白皙手背,不一会儿便红了。 她抬眸四处寻望了下,却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 就在秦桢以为是幻觉之时,又清清楚楚地听闻到自己的名字,这下她抬起头,恰好撞上沈聿白淡薄无意的双眸。 她怔愣须臾,猛地站起来。 他回来了! 何时回来的?怎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朝暮入我心 第4节 欣喜的色彩犹如缕缕仙气钻入秦桢的心中,欣喜到她想要上去寻他,又怕他和别人相邀自己前去打扰了他们。 就在她踌躇不前时,又听到适才那道声音喊了声‘弟妹’,转眸一看才看到章宇睿。 章宇睿举了举手中的茶盏,道:“院中天寒地冻,上来暖暖身子。” 秦桢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可又停了下来,当她想起应该询问沈聿白的意思时,再看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她咬了咬牙,走了上去。 楼宇上的章宇睿见到她走上楼梯后才收回视线,为新盏注入茶水的同时瞥了眼冷着张脸的好友,出声道:“哪有有妻子的人整天冷着张脸,小心弟妹休了你。” 沈聿白头都没抬,“随意。” 章宇睿:“……” 若不是知道他们夫妻间的开始并不愉快,他都想剥开沈聿白的心,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章宇睿掩嘴咳了声,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弟妹对玉石也有那么点门道,若不然待会儿寻她一同前去?” 话音落下时,沈聿白翻阅文书的动作停滞须臾又恢复如初,他不疾不徐地抬起眸来,眉眼间带着警告之意。 章宇睿故作看不见,饮了口茶水,余光瞧见厢房门扉被人推开。 秦桢走了进来。 明明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距离,却被她走出了百来丈的意思。 沈聿白垂着头,听闻声响后也并未抬起头来。 秦桢心中深吸了口气,抿唇落了座。 想过沈聿白不欢迎她的到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这一幕时又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难过。 “弟妹来这儿是做什么?”章宇睿在桌下踢了好友一脚,“难不成也是来寻原石的?” “嗯。”秦桢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字眼,侧眸睨了眼并不言语的沈聿白,“你们也是?” “算是吧,想要结交个友人,他恰好对玉石感兴趣就约在这儿相见。”章宇睿道,他递了茶盏给秦桢,“适才还想着你对玉石颇有研究,想找你一同前去呢。” “我可以。” “不需要。” 第4章 两道声音交织于静谧暖风中。 清冽的嗓音撞破了厢房内的暖风,恰似茂密荆棘刺向秦桢,心跳狠狠地往下坠了一拍,斗篷下的纤细指甲掐着柔软手心,直到痛意覆盖去了心中难以言说的疼。 秦桢怔怔地望着沈聿白,很想告诉他,她仅仅是想帮他而已,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只要能帮到他就好了。 可视线对上沈聿白甚是淡漠的眼神时,又生了退却之意。 他是万分地不愿她插手自己的生活。 静坐在侧的章宇睿微微蹙眉,也确实没想到好友会是如此反应,自己找的事自然是要打着圆场,“也是,此次结交的也并非是什么善缘,若是让你参加岂不是让你踏入火海,是我思虑不周了,我向你赔个礼。” “世子客气了。”秦桢福了福身,她自然是不敢承受章宇睿的礼。 章宇睿乃襄王长子,出生那日就被当今圣上册封为世子,他和沈聿白年龄相仿一同长大,多年的友谊早已生了根无需考虑过多,可她不同。 对于章宇睿而言,她不过是‘认识’的人而已,能够唤上一声‘弟妹’已经是给了她面子。 话音落下后厢房内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沈聿白翻阅文书时发出的‘沙沙’音,丝毫眼神都不给到她。 就在秦桢思索着该如何找借口离去时,忽而瞧见沈聿白抬起头看向自己。 仅仅是一眼,她就将到了嘴边即将溢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你为何还不走。” 淡漠无情的语气令秦桢的心倏地一紧,稍显无措地看着他,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 都说忙中生乱,她还是第一次意识到。 在她起身的刹那间,手背不知何时挥到了茶盏,静置桌案的茶盏被她所打翻,甚至扬向了沈聿白坐着的方向。 秦桢惊恐地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茶盏,可这一抓不要紧,要紧的是茶水顺流而去浸湿了桌案上的文书。 那一瞬间,她脸色惨白地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严厉时身型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带去——我带去晒干再给你送来。” 边说她边伸手。 下一瞬,男子修长指节附在文书上,冷声呵斥道:“别动!” 闻言,秦桢猛地收回手,不安地看着他,连连说着抱歉。 此时此刻,除了抱歉外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就连一句‘并不是有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说,说了后沈聿白会不会相信,只好不停地道歉。 可好似她的连连道歉也惹得沈聿白烦了心,抬起头蹙眉道:“安静会儿。” 秦桢手掌局促不安地在身侧张开又合拢,紧紧地闭上唇瓣不言语,然而眼眸中的不安惶恐却透露了她的内心。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章宇睿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句话的真实性,作为外人他也不想插手好友的家事,边放下茶盏边起身,“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聊好了——” “不用。”沈聿白打断他的话,垂头整理着黏在一起的文书,头也不抬地道:“该走的另有其人。” 秦桢艰难地深吸了口气,福了福身:“抱歉,我先走了。” 这时候,厢房外候着的侍卫敲了敲门,“爷,顾老爷到了。” 厢房门扉随之被人从外推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也不像其他中年男子般肥头大耳,倒是生得气宇轩昂,一看便知年少时的风采。 门扉推开的那一刹那,顾老爷一眼便看到眼眸中隐忍着水光的女子,甚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他视线掠过稍显狼藉的桌案,又看了眼冷着一张脸的沈聿白,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小娘子,都把向来温和的沈大人惹到冷了脸,还不快给沈大人致歉。” 秦桢脸色又白了一分,很用力地眨了下眼睛,避免眸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嗓音颤抖道:“抱歉。” “这是我的夫人。”沈聿白道。 顾老爷听闻这话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眼伫立不安的女子,心中一动,笑着拱手道:“原来是沈夫人,是顾某有眼不识泰山了。” 说着他垂着头打量了下两人的神色,不过一会儿便明白了。 这是妾有情郎无意呢,看沈聿白的神色也不像是多么爱惜这位夫人的样子,不过在外该给的面子他自然是会给。 沈聿白都给了面子,顾老爷自然也不会拂了他,客气道:“既然是沈夫人,也不如一同去看看原石,说不定还能碰上上好的翡翠,可以送去造成簪子。” 秦桢没有回头去看沈聿白的神色,但她知道他并不欢迎自己,摆手道:“多谢顾老爷相邀,我还有事在身,就不作陪了。” “沈夫人这话说得客气。”顾老爷一眼就看出她并不是真的有事,不过是看眼色婉拒而已,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沈聿白,极力相邀道:“不过就是到后院走一圈而已,碍不着什么事的。” 闻言,沈聿白微微抬首扫了眼看似彬彬有礼的顾老爷,和章宇睿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秦桢也隐隐意识到眼前这位顾老爷过分客气的语气,掀起眼眸看向并未出言拒绝的沈聿白,不知他是何用意,又想起适才章宇睿所说的并非善缘,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那就多谢顾老爷相邀。”沈聿白道。 秦桢松了口气,跟在他们身后下楼。 得知他们所前往的地方时,她微微皱眉,这才认真地打量起顾老爷。 她也算是璙园的常客,也知晓璙园后院设有两处场所,一处是供达官贵人们前来寻石的雅院,而更往里的一处,那是给赌徒和部分人群所设的地下场所。 赌石一事并不稀奇,只是人人都知道璙园拥有上京内最好的原石资源,且也愿意将上好的原石置于地下场所供人开石,京中也不乏有输得囊空如洗的赌徒后开了块上好玉石一夜暴富的故事。 是以璙园的地下场所要比其他赌石之处人烟旺盛。 秦桢和沈聿白相识多年,虽然这三年间的关系极具恶劣,可自己对她的了解,他并非是会选择地下场所作为交友之地。 除非,那人就是这样的赌徒。 思及此,秦桢本就皱着的眉眼愈发得拧紧。 铛铛铛! 一连三声敲锣声唤回她的思绪,她还在寻找声源时,就听到走在前边的顾老爷道:“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正好碰到璙园挂上了祁洲的新作。” 闻言,沈聿白顺着他手指指向的地方望去。 掌柜的手中拎着木牌,挂到了玲珑小巧的稚雀一侧,木牌上拓着两个字,祁洲。 “祁洲?”章宇睿也瞧见了,“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位玉匠?” “世子有所不知,他是位神出鬼没的玉匠,贩卖展出的作品极少,虽不及京中其他玉匠那般出名,但也有小部分的追随者,不过能否买到也得看缘分。”说起玉饰相关的事情时,顾老爷侃侃而谈,甚至有些停不下嘴的意味,“大家都在猜测祁洲应当是京中某个世家的公子,抛开他的技艺不谈,就是那玉石品质也是普通玉匠难得一遇的。” 而后,一名小厮跑上前,捧着装有稚雀的匣子递来。 顾老爷打开匣子看了一眼,眼眸转了几圈,递给了沈聿白,“今日是顾某好运遇上,也将此好运转给沈大人,还望沈大人之后多多关照。” 秦桢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了定夺。 这位顾老爷有事相求于沈聿白。 他并不似常人般赠给身份更为贵重的章宇睿,而是径直递给了沈聿白,除了有所求之外,秦桢想不到其他的方面。 就在她以为沈聿白不会收下时,他伸手接了过去。 秦桢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情况。 沈聿白随手递给了跟在身后的鹤一,道:“既然顾老爷忍痛割爱,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顾老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都说沈大人是位难以接触之人,今日一见想来都是传言罢了。” “是否难以相处自然要看和谁相处。”沈聿白道,“若人人都得以好颜色对待,日后难以工作。” “那还是顾某人的幸运了,得以入了沈大人的法眼。”顾老爷笑道。 秦桢不知所云地跟上去,穿过竹林雅院后方才瞧见紧闭的褐色门板。 门外有两位大汉及两位女子守着,搜寻着来客的行囊,利器皆不可带入内部,任何人前来皆是如此相待。 他们一行人完成了搜身之后,紧闭的门扉方才被推开,鼎沸人声霎时间涌出传过耳膜。 秦桢来过璙园数次,但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金银叮当声夹杂着吵杂的人声,里边的客人对待来人并无半分兴致,一门心思都落在一排排原石上,看中了就付银子给到小二,再带着原石跑去找开玉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