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棠的位面》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邵棠的位面》 作者:袖侧 文案: 被新婚丈夫谋害。 濒临死亡之时,幸得位面交易器融合,被紧急转移到异位面。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那么……要如何才能回家? 这是邵棠,为了回家而奋斗的故事。 一句话简介:科技位面,冷兵器文明肿么破? _(:3 」∠)_ 此文熟女向,cn控请止步! 内容标签:科幻 系统 异世大陆 随身空间 主角:邵棠 ┃ 配角:卡兰德,冯七,阿璞 编辑评价: 邵棠在濒死时意外与位面交易器融合,被紧急转移到另一个位面。降落的地方,是类似古代环境的冷兵器文明。幸而,在位面交易器里,隐藏着一个更高等的智慧生命,有他的陪伴,孤身在异界,才不是那么难熬。她在这里,邂逅了各种不一样的人。力量,可以震慑宵小;屠刀,可以指向沦丧人性的畜生;变强,是为了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女人的心,可以冷硬至斯,也可以柔软得如一汪春水。从偏僻孤独的冷兵器文明的边缘星球,到浩瀚的星际联邦,邵棠的人生,会走向哪里?女主有万能金手指,文中剧情跌宕起伏,文字精炼,且看作者带领我们感受女主的异世界之旅。 ================ 楔子 邵棠挥动着手臂拼命的挣扎,却阻止不了身体的下沉。海水将她一层层包裹,水面上的光晕愈来愈黯淡,黑暗渐渐包围了她。 冰冷绝望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相恋四年,为了让患了绝症的父亲安心,她才毕业一年就和他结了婚。新婚不久父亲就去世了,他立刻就迫不及待,在父亲去世半年后,以散心的名义哄着她去旅行,哄着她到游轮的甲板上,趁她不防备将她推下海! 她以为他是她的良人,她以为大学四年她将自己的富贵出身掩饰得很好,她以为他爱的是她的人,不是她的钱。无情的事实却证明她天真的可笑——他娶她就是为了她的钱! 好恨!好恨!好恨啊! 氧气渐渐消耗殆尽,窒息的痛苦汹涌袭来。那剧烈的痛苦使她无意识的抓挠着胸部,指甲划破了胸口的皮肤,滚热的血珠混进的冰冷的海水里消失不见。 也有两滴血珠从皮肤中渗出,与邵棠胸前的项链坠碰触,瞬间被吸收不见! 黑暗的海水中,项坠忽然散发出阵阵幽光,在一瞬的骤然明亮后,消失在了邵棠的皮肤间。 邵棠感到胸肺间炸裂般的疼痛,意识随着氧气的耗尽渐渐模糊。 “叮!” “寄宿成功!宿主为炭基智慧生命。开始dna融合。” “叮!宿主生命处于危急状态,即将死亡,无法进行正常的dna融合!” “叮!宿主所处环境无法提供生命所需的正常需求!立即进行位面穿越!” “叮!位面商人等级达到100才能进行位面穿越,宿主不符合位面穿越条件,无法启动位面穿越!” “叮!dna融合过程中宿主受系统保护,此条款优先执行!” “叮!优先执行宿主保护条款,启动位面穿越。特殊条款下穿越受限,不能穿越不同类型位面,不能穿越文明进化度过高的位面,不能穿越文明进化度过低的位面,搜索中……” “叮!搜索结束!同类型位面,文明程度近似,生存条件近似,启动穿越程序!” 这是什么?她听到了什么?这是死亡前的幻觉吗? 痛苦中的邵棠终于失去了意识。 而她的身体,在一阵波纹似的空间扭曲后,从这个位面消失了…… 第001章 青山绿水,天空湛蓝。这是没有工业污染的世界。 穿着粗布短衣的精瘦少年看看日头,抹了把汗,把木柴扎紧,背在背上,走上了下山的路。 他走了一阵,觉得口有些渴,绕了几绕,便来到一条山溪边。痛快灌了一肚子凉水,又洗了把脸,正要起身,忽然咦了一声,眯眼看向山溪对面。 草丛里好像有什么……那白白的是……人的手? 少年大吃一惊,顾不得木柴,直接跳下山溪,趟到了对岸。 草丛里躺着一个人,不知生死,看模样像是个女子。少年三两步跑过去,突然涨得面色通红,窘迫的脱下上衣,扔过去盖住了那女子。原来那女子上身虽然穿着奇怪的衣服,下面却光着两条腿! 少年红着脸过去探了探那女子的鼻息,还好还活着,不由松了口气。他唤了几声,女子毫无反应。他低头细看,发现女子面色红得不太正常,往额头上一探,滚烫得吓人。 少年一时手足无措,想了想,红着脸把自己的衣服袖子打个了结,捆在女子的腿上,遮住那双光裸的腿,将女子负在背上,飞快的向山下奔去了。 …… 在窒息的痛苦之后,邵棠感受到火烧般的滚热,那种热度仿佛要将她烤干一样,嗓子干的要冒烟了。她不由得喊着:“水……水……” 很快就有清凉的水灌进嘴里,她贪婪的咕咚咕咚的喝着,不知道灌下多少,身体中那种火烤火燎一般的热度终于开始减退了。她渐渐的有了意识。 慢慢睁开眼睛,待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邵棠呆住了。 昏暗的土胚房子,原木的床架,粗布被子。床前有个中年妇人端着碗,关切的望着她。 那交领右衽的斜襟粗布短衣!那盘在头顶的发髻!那发髻上的木钗!!! 邵棠闭上眼睛,呼吸有些乱,脑中的思绪更乱! 她被自己的新婚丈夫推下了游轮,那是深夜,在公海!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得救!所以,她这是…… 穿越了? “姑娘,姑娘,你可好些了?”妇人小心的问道。 虎子救回来的这个女子,头发奇怪的卷曲着,穿着奇怪的衣服。可却细皮嫩肉的,那手指尖尖,半点茧子也没有,像是大家里娇养的女儿。 邵棠睁开眼:“这是哪里?”因为高热,嗓子还有些嘶哑。 妇人答道:“这里是下北塘村。” 邵棠有了一瞬的无奈。 观察了一下妇人的衣饰,小心的猜测道:“这里可是大宋?”她想先弄清楚朝代,看看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什么时代。 结果那妇人道:“大宋?姑娘指的可是梁宋国?不,这里是高陈国!” 简直如当头一棒。什么梁宋国、高陈国!历史里根本没有!邵棠顿时呆住了。 妇人看她样子不好,有些担心,道:“姑娘,你且歇歇,我去弄些吃的给你。不管什么事,咱们都先吃饱肚子再说。可好?” 邵棠有些反应不过来,迟钝的点点头,看着那妇人转身出去。躺回床上,发起呆来。好一会儿,才收拢了凌乱的思绪,开始思考起来。 历史上没有记录的国家,这么说,莫非是穿越到异世大陆?或者平行时空?等等!她溺水窒息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邵棠呼吸急促的回忆了一会儿。睁开眼,对着空空的房间轻轻的说:“系统。” …… ……什么也没发生。 “启动系统。” …… “启动程序。” …… “……”难道猜错了?邵棠不甘心,皱着眉头思索。突然有个词闪电般的划过心头。 “启动位面系统!” ……“叮!位面系统启动成功!初次启动,全面扫描。扫描结束,宿主dna与位面系统融合成功,奖励交易点10点。系统可用,待命。” 邵棠紧抓着粗布被面的手激动的有些发抖!真的是她想的那样!位面系统!就像她看过的那些位面小说!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邵棠轻轻的问:“系统,告诉我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叮!宿主在dna与位面系统认证融合时生命垂危,根据系统条款,dna认证阶段宿主受系统保护,保护条款高于其他条款,系统开启特殊条件下紧急位面穿越,以挽救宿主生命。” “……!这么说,我现在是在其他位面?” “叮!是的。” “我可以穿越回去原来的位面吗?” “叮!位面商人等级达到100级,可以开启位面穿越功能。” 果然……邵棠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为什么会穿越到类似我原来位面的古代环境的位面来?” “叮!特殊情况下的紧急位面穿越条件受限,不能穿越不同类型位面,不能穿越文明进化度过高的位面,不能穿越文明进化度过低的位面。” “位面类型……是指什么科技位面、魔法位面、修真位面什么的那些吗?” “叮!是的。” “可是文明进化程度……我原来的位面已经有了很高的科技水平了啊,这里好像还是冷兵器时代,相差很大啊。” “叮!宿主原位面与本位面同属科技位面中的原始文明,文明程度相同。” 第2节 “……” 好吧,她觉得汽车飞机火箭属于很高的科技水平,可是在这个明显科技水平极高的位面系统看来,大概就跟她看原始人手中的木棒差不多吧…… 正要再开口,门吱呀一声开了,中年妇人端着一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粗粮野菜羹。 妇人端着碗有些惴惴:“家中只有这些……” 邵棠接过粗瓷碗,轻声道:“多谢。”用木勺一口一口的将野菜羹吃完。妇人见她吃得虽急,吃相却依然斯文优雅,越发认定她是大户人家出身了。 野菜羹没什么味,大概只是放了盐,连点香油都没有。但邵棠依然吃光了,不仅如此,她还没有吃饱!不仅没有吃饱,她还觉得越吃越饿!只能不好意思的伸出空碗:“大娘,还有吗?” “……” 于是中年妇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姑娘斯文的吃光了一整锅野菜羹。那其实是今天她和儿子两人量的晚饭。 邵棠有些讪讪的。虽然妇人没说什么,但看这土胚房,这粗布衣,这野菜羹,就知道这家的家境实在不如何,她搞不好是把人家全家的晚饭给吃掉了(真相)。 她想了想,摸了摸手腕,幸好常戴的那条卡地亚的手链还在。她摘下手链,交到妇人手中,“大娘,我身上没什么钱,你看看这个能不能换些钱,算作给你的饭钱?” 那是条玫瑰金的手链,镶嵌着四颗绿宝石一颗大红宝石。 那妇人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就看到这条手链了。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颗的宝石,更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工艺。当时就小心翼翼的不敢碰。现在拿在手里,顿时十分的局促不安。连连说:“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些饭食罢了……” 邵棠推回了她的手,说:“我恐怕要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不光吃饭,还有这个……”她摸摸身上的粗布衣服,“我都需要一些,钱,我也需要。”又问:“你看这个,能值些钱吗?” 妇人吁了口气说:“当然值!我从来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首饰,一看便是贵重的物件,怕是我攒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只是我们这里,不会有人能买的起的,须得明日,让虎子——我儿子上趟县城才卖的出去。” “那就麻烦你们了。”邵棠想了想,“如果能卖出足够的钱,请帮我买两身本地的衣服吧,你一定看出来了,我不是本地人。” 妇人——虎子娘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邵棠被发现的时候,是光着腿的——这一个女人家,被发现光裸两条腿昏倒在野外,只怕是遇到了十分不堪的事情,虎子娘怕问了戳人心口,是以一直憋着呢。现在邵棠自己提起话头了,虎子娘趁势就问了下邵棠的来历遭遇。 邵棠脸色黯然,沉默了很长时间,说:“我来自华夏国,是家里的独女。我家……算是很有钱吧。我父亲得了很重的病,怕他走了没人照顾我,因此催着我结……成亲,把家里的财产都交给了我。我的丈夫……我和父亲都以为他是好人,不贪图我的钱。谁知道我们都看走了眼。他就是为了钱才娶我。父亲去世后,他……他骗我说不放心我,要我同他一同去海外进货。我信以为真,跟着他来到这里,谁知他却趁我睡熟想要将我杀死,好霸占我的家产。大概是老天有眼,我没死透,才被你的儿子救了。” 虽然措辞略有斟酌,却讲的基本是她的真实情况。好在虎子娘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了,这个华夏国到底在哪,她不清楚也不在意。只是对邵棠的遭遇大为感伤,连连骂道:“怎么有这样狼心狗肺的男人!定不得好死!”又安慰邵棠:“养好身体,再寻回去的路,到时候上官府告发他!”又让她好好休息,这才带上门出去了。 邵棠把来历这一关对付过去了,也松了一口气,顿时感到身体没有力气,又躺回了床上。脑子里去想着刚才虎子娘拿到手链时说的话——“一看便是贵重的物件”。 她真是傻呵! 因为讨厌那些为了钱而追求她的男孩子,她上了大学之后,就只对别人说父母只是普通企业中管。却不想想,她身上的哪一件东西不是精致而贵重的。只要有心人,总能看出些端倪的。他不就是在捡了她的发卡之后开始追求她的吗?明明当时他的女朋友是和他同年级的系花,不仅比她漂亮还有比她有才华,家庭出身也算不错,当然比起她家来是根本没法比的。 她后来也曾追问过他。他倒是坦然的承认了曾和系花交往。却说是交往之后发现系花因为家庭条件不错被惯得很骄纵,失望之后就不再喜欢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为了少奋斗十年强迫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呵呵,他确实“不想少奋斗十年”。他是想至少少奋斗五十年哪! 那个发卡,牌子很小众。但是在网络发达的时代,问问度娘,就能查的很清楚了。那个品牌的发饰,没有低于五千元的。他当时一定是查了,然后悄悄摸清了她的底细。她自己为将家世隐藏的很好,却被一支小小的发卡给出卖了。 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邵棠摸摸肚皮,“系统,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我吃了很多,可还是非常饿。而且没有力气,感觉很虚弱。” “叮!因为宿主的dna与系统融合消耗了大量的生物能量,所以导致了强烈的饥饿感和衰弱感。但融合本身对宿主的身体有强化改造的作用,会增强宿主的体能和恢复能力。预计到明天,宿主的身体就可以恢复正常。” 邵棠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体统,我和你是怎么融合的?” “叮!宿主的血液与系统载体接触,激活了载体,从而启动了dna融合。” “载体是怎么回事?” “载体已融合进宿主体内。宿主在胸口位置可见。” 邵棠愣了一下,低头扯开衣襟。脖子上的项链还在,可是项坠消失不见了。而在锁骨下面,原本项坠的位置,却出现了一个殷红的仿佛刺青的图案,正是那个项坠的模样。 “原来……是那个?” 邵棠只觉得说不出来的讽刺。 那个项坠,其实是一个戒指。一个地摊上十块钱买来的戒指。 交往四年,他装作对她的家世完全无知。到后来她向他坦白时他还假装生了好几天的气,是她连连道歉他才肯“原谅”她。而这个戒指,就是在他“对她的家世全然不知”的情况下,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逛学校附近的夜市时在一个地摊上淘的。看起来就不太值钱,只是造型比较别致。当他把这只值十块钱的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时,还深情的注视着她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带上一克拉的钻戒。” 一克拉的钻戒她根本不稀罕。连五克拉的钻戒她都仍在首饰盒里懒得戴。可就是这么一枚十块钱的便宜货,却让她开心得不得了。 他那时常常说些这样的话,诸如“和我在一起会吃很多苦,但我一定会让你幸福。”、“你能这样陪我吃苦,我觉得很幸福,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之类的话。她每次听到都觉得很幸福。 现在想想,他一直在很刻意的在她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不贪图女人钱财,一心想靠自己努力奋斗获得成功好让自己的女人幸福的好男人”的形象,不是么。其实就是拿捏准了她的心态,放长线,钓了她这条大鱼。 真是一条很单蠢的大头鱼! 不过,谢谢你送给我的这枚戒指。多亏了它,我才能活下来!我既然没死,就一定会活着回去! 吃我的,给我吐出来!拿我的,给我还回来!连本带利! 第002章 “系统,怎么才能升级?” “叮!只要宿主不断进行位面交易,提升累积交易额,就可以升级。” “怎么交易?” “叮!宿主通过交易控制面板进行位面交易。” “调出控制面板。” “叮!宿主目前处在融合初期的精神力衰弱期,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交易控制面板的调用。建议宿主精神力恢复后再启动交易面板。” “这样啊,好吧。” 经过与系统的这一通qa,邵棠确实感到十分的虚弱。这些事情都放一放吧,首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在虎子娘拿到那手链后,知道那东西值钱,咬咬牙,把家里余量不多的粮食拿出来又煮了一大锅菜羹,还切了一块原本留着过年才吃的腊肉,给邵棠送了过来。邵棠那饥肠辘辘的肚子才算好受点。 睡了一大觉,第二天醒来,就感觉出了身体的不同。似乎不仅仅是恢复了…… “系统,我的身体怎么回事?” “叮!宿主身体扫描。扫描结束。融合副作用已消失,宿主身体恢复正常状态。” “正常状态?我觉得一点也不正常。身体感觉很轻,力气好像变大了,视力好像都更清楚了。我本来二百度的近视呢?” “叮!系统与宿主dna的融合会对宿主的身体产生修复和强化的作用。强化程度与融合度及宿主本身的身体素质相关。” “那我的身体强化到了什么程度?”最好是超人那种程度就好了。 “叮!扫描中。扫描结束。强化程度可以忽略不计。” “……!!!” “忽略不计是什么意思?” “叮!因为宿主本身素质过低,因此在此基础上产生的强化可以忽略不计。” “……”明白了,谁叫她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普通地球人呢。 “系统,我现在可以调用交易控制面板了吗?” “叮!宿主精神力已恢复到可以支持控制面板的调用。宿主要求现在打开控制面板吗?” “是的。” “叮!控制面板打开!初次调用位面控制面板成功,奖励交易点10点。” 邵棠吓了一跳。 因为一直“面板”“面板”的叫着,所以她想象中的控制面板就像科幻电影或者以前看过的位面小说里那样,喊一声“面板”,然后一个半透明的闪烁着蓝光或者白光或者银光或者什么光的充满科幻感的面板似的的东西就出现在眼前,然后只有她自己能看见,别人都看不见什么什么的。 结果……“真厉害,这就是随身空间吗?”邵棠摸着纯白色的墙壁。入手冰凉,像是某种金属,没有一丝缝隙。 在系统说“打开”的瞬间,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就置身于这个纯白色的空间中了。空间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全封闭,纯白,只有一面墙是半透明的晶质,微微闪着淡淡的蓝光…… 欧耶!果然是闪蓝光的…… “叮!这是控制面板及配套空间。如果宿主所说的随身空间是指原位面地球华夏国流行的随身流小说中的随身空间,相似度在61.32917%。” “……系统,我是整个人都进来了,还是只有精神意识进来了,而身体还留在现实空间里?” “叮!宿主是身体进入控制面板配套空间。” “怎么出去?” “叮!控制面板由宿主意识控制,宿主想出去就出去。” 邵棠试着想了一下,果然瞬间就回到了土胚房中。又想了一下,瞬间又进入了空间。这样进进出出好几回,还有一回还顺手把屋里的一个小板凳带了进去,又带了出来。想想以前小说里看到的,又实验了一下用手碰触小板凳,凭借意识控制,人不进去但是把板凳送进了空间,又用意识控制从空间中取出小板凳。 正玩的不亦乐乎,想起了敲门声。有个腼腆的声音在门外问道:“邵娘子,起来了吗?” 邵棠:“……” 昨天不是还叫“姑娘”呢吗? “叮!因为宿主向本地居民宣告自身状态为已婚,按本地习俗,不能再被称为姑娘。” 我知道啊,只是吐一下槽而已……咦咦?我靠!靠!靠!系统!!!原来我可以直接用意识和你沟通?== “叮!是的。宿主如需和系统沟通,只需要在脑中想即可。” 那你还让我一直说话一直说话!自言自语像个傻冒! “叮!宿主之前并未就此项提问。” “……以后再和你算账!_#” 【从此行开始,“”内邵棠与系统的沟通内容都是意识沟通。——by作者(^3^)】邵棠打开门。门外是个精瘦的少年,看见她有些脸红,微有些结巴的说:“邵,邵娘子,吃,吃些朝食吧。” 邵棠有些好笑的看着少年泛红的脸颊,微笑道:“是虎子吧?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虎子的脸更红了,想说“不值一提”,又想学上北塘村的老秀才那样文绉绉的说“不足挂齿”,结果一紧张,说道:“不,不值挂提。” ==|||虎子:好想死…… 邵棠居然听懂了,绷住了没笑。“咳”了一声,“能不能让我先洗漱?” 虎子:把这个忘了!== 于是红着脸给邵棠打了水过来,还撅了截杨枝给她。 邵棠洗了脸,又十分纠结的用杨枝刷了牙。虽然以前看小说,穿越女主回到古代用杨枝刷牙,感觉挺带感的,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怎么美妙了。牙床疼!差点刷出血! 早饭就在院子里吃的,三个人围着一张小矮桌,一人一个小板凳。昨天晚饭时野菜羹,今天早饭是……羹和野菜。 第3节 邵棠:“……” 邵棠不知道其实虎子家平时根本不吃早饭的,这还是因为邵棠的缘故。听说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是日食三餐的,虎子娘怕慢待了邵棠,才做了早饭。 吃完了早饭,邵棠问:“虎子今天就去县城吗?我身体恢复了,不如一起去吧?” 虎子娘听了反倒松了一口气,回屋取出手链拿块布包了,还给邵棠,“我就怕这孩子让人坑了,把这贵重东西给贱卖了,你能亲自去,正好。” 于是邵棠就和虎子一起出发了。她穿着一身虎子娘的衣服,看不出是蓝还是灰色,总之是灰扑扑的。撅了根树枝把头发盘在脑后,还跟虎子娘借了块蓝布把头包了起来。自我感觉怎么看怎么像农村妇女,乡土气息极其浓厚。 结果走在村里的小土路上,凡是遇到的人都偷瞅她。 邵棠就纳闷了,觉得自己的装束应该没什么问题呀。问虎子,虎子又脸红:“你,你长得好看。” 邵棠愣了。不是她没自信,而是她的长相吧,真的只能算是中上而已。 其实这个是看怎么比。邵棠是拿自己在原来位面的水平比。可是邵棠原来的位面,各种天然的人工的美女如云。每天打开电视打开电脑打开手机看到的都是美女,哪怕什么都不打开就光走在街上入眼的也是各种美女广告美女图片。在这种水平下,邵棠就真的只是中上之姿而已。 可是这下北塘村却是穷乡僻壤的地方,首先一个营养不良是常见现象,缺钙就使得骨骼发育畸形,整个人的脸都会走形,谁家的姑娘要是能吃得好点不缺钙长得平头正脸的,那就是十里八乡的美人了。再加上这里的人往往最远到过的地方就是县城而已,一辈子见过的人掰着手指头脚趾头往往就能数的过来。像邵棠这种水平的姑娘,真是见的少。邵棠实际年龄其实二十四岁了,可是皮肤保养的好,比这里十一二岁的姑娘都嫩,看在本地人眼里,也就十七八的感觉。 邵棠想一想,也就想明白了,接受了自己在这里是个“美人”的现实,不由就产生了危机感。这里毕竟不是什么法制社会,强抢民女什么的也不是只有传说里才有,特别越是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美貌对于没有自保能力的女子来说就是招祸的根源。想了想,对虎子说:“能不能给我找根炭条?” 虎子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还是听话的找了户人家灶下要了根柳条。 邵棠泥路上找个小水洼,就蹲在那儿对着水面在眉毛上画了几下。又用指尖沾了点黄土末儿,在鼻梁上、下巴上涂抹了几下。 再站起来,虎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分明还是那个人,分明眉毛是那个眉毛,眼睛是那个眼睛,怎么整个人……就没刚才好看了呢? 其实邵棠是化妆术对五官进行了微调。用炭条将眉头画得略高,眉梢却向下散去,从一对俏丽的柳叶眉变成了俗称的扫帚眉,一下子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去了好几分。又用黄土代替阴影米分,对平时化妆时打高亮的地方反其道而行之,让鼻梁变低,鼻头变圆,尖尖的下巴打上阴影也看起来没那么秀气了。就这些细微的改变,会让人觉得人依然是那个人,然而却又完全不一样了。把她的“美貌”(那种东西真的有吗?←_←)基本遮掩起来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平头正脸的姑娘。 “走吧。”她随手扔下炭条。 虎子好不容易把能吞下鸭蛋的嘴合上,继续走在前头带路。走了几步,忽然没头没脑的对邵棠说:“你做的对。” 邵棠抿了抿嘴唇,这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走出了村子里的小土路,在村外的一条稍宽点的土路上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到一个岔路口。虎子找个树荫,卸下背上的柴,说:“且等等,看能不能搭个车。” 其实他平时都是走着去集上的,但这次邵棠拿出的手链太贵重,虎子娘怕乡下的市集卖不出去,特意让他带邵棠到县城去。 这一路邵棠观察了一下环境,四周绿意盎然,只是绿色中还夹杂着一丝丝还没消尽的枯黄,像是春夏交季的季节。问了虎子,现在正是四月初九。等车的时候,邵棠问虎子:“这带的什么?”虎子背了两捆柴,还系了个包袱。邵棠原说帮他拿包袱,虎子不让。邵棠见他背着两捆柴依然走路如风,也就没坚持。 “平日里攒的几张皮子,正好带到县城里卖掉。”虎子解开包袱给邵棠看,几张硝好的野兔皮,摸上去手感超好。 邵棠摸着野兔皮,若有所思。 他们运气不错,等了没有多久,就有一辆平板骡车经过。赶车的汉子很痛快的让他们搭了车。 邵棠抱着膝盖靠着柴堆,望着蓝的透亮的天空,雪白的云朵一朵朵飘过,思考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系统,这个位面有什么可以进行交易的商品?】【叮!交易内容由宿主决定。系统只提供技术支持,不参与决策。】【……这样啊。先不着急,看看再说。】 邵棠又提了另一个问题,【系统,你是智能的吗?我是说,那种智能的智能……就是……人工智能那种智能……】【叮!是的,系统具有智能,属于kua基智慧生命,由普瓦林斯考特罗雷切勒斯杰美拉邦帝古沙力亚方图哥华加美胡比图高卫五德特拉切切族人创造并赋予生命。】邵棠:“……” 【可是我觉得你很机械啊,总是‘叮’来‘叮’去的,感觉不是那么智能。总给我一种冷冰冰的感觉,总是那种机器人的即视感。】【叮!宿主是否要求更换提示音?】 【啊……可以换吗?那换一个吧。】 【当!提示音更换成功。】 【……】扶额,【还能再换吗?】 【咚!提示音更换成功。】 【……下一个。】 【梆!提示音更换成功。】 【……】 终于在远远的能看见县城的城墙的时候,邵棠无力道:【系统,你还是‘叮’吧……】【叮!提示音更换成功。】 这一声“叮”真是让人倍感亲切啊…… 【系统你真的是智慧生命吗?智慧生命应该更……更……嗯,更接近人类一些吧,感情比较丰富什么的。】【叮!普瓦林斯考特罗雷切勒斯杰美拉邦帝古沙力亚方图哥华加美胡比图高卫五德特拉切切族人在创造系统时规定,每一次系统重启都将被重置为原始状态,类似于人类的婴儿时期。之前记忆可存档,但之前形成的性格、兴趣将被全部抹消,然后陪同新的宿主一同成长。】【……!那不就等于是死亡了吗?】 【叮!系统不会死亡。系统只是重启。kua基生命与宿主的炭基生命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对于‘生命’和‘死亡’也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好吧。重启又是怎么回事?】 【叮!当宿主死亡时,系统自动休眠。直到有新的宿主激活dna融合才重新启动。】“邵娘子,咱们下车吧。” 邵棠抬头一看,好么,城墙也就比虎子家的院墙高那么一些些。因为对本地一无所知,邵棠很循规蹈矩的紧跟着本地土著虎子去城门口排队,交了每人两文的入城费进了城。 虎子就跟她商量先去卖了柴和皮子,再陪她去卖手链。邵棠正好也不想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出手,就跟着虎子一起去卖柴。虎子到这里倒还熟悉,走了几条街,来到一条人比较多,地摊也比较多的街上,把两捆柴往地上一扔,然后往旁边一蹲…… 邵棠:“……不用吆喝一下吗?” 虎子:“不用。现在日头还早,过会就有人了。城里人没处砍柴,烧柴都要买,很好卖的。” 邵棠就想逛逛,虎子道:“我就蹲这,你记准地,别走丢了啊。” 邵棠逛了一圈,这条街上都是地摊。地摊地摊,卖的当然都是地摊货。况且又是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冷兵器时代,实在没什么能看入眼的东西。邵棠也就各种东西都问问价格,了解一下市场行情。逛回来刚好虎子两捆柴都卖了,一捆十文,两捆卖了二十文,正在那拿根麻绳穿钱呢。把钱穿成一串塞怀里,看见邵棠回来了,系好包袱:“走,咱们去皮货铺子。” 几张兔子皮卖了七十五文。虎子这一趟进城,净赚九十一文。 虎子把空包袱皮卷吧卷吧塞进腰带里:“邵娘子,你想去哪卖掉链子?” 邵棠说:“先不急。你先带我转转卖粮食的地方和卖衣服布匹的地方看看。” 地方虎子都知道,只是不明白邵棠现在手里还没钱,干嘛不先去卖掉链子再去逛。邵棠和他边走边聊:“人活着,无非就是‘衣食住行’四件事。我是外地人,对这里不熟悉,但是看看粮食的价格、布匹的价格,最好能再看看骡马和房子的价格,就大致能了解本地的经济水平了。” 虎子虽然不太明白“经济水平”的意思,但是并不妨碍他用崇拜的眼光看邵棠。果然是大家里出来的女子啊,懂得真多。 两个人转了一圈,邵棠觉得差不多了:“先带我去当铺看看吧。” 两个人穿着洗的看不出颜色的粗布短衣进了当铺,铺子里的小郎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柜台后面的朝奉噼噼啪啪的打着算盘,就跟没看到两个人似的。直到邵棠亮出那条卡地亚的玫瑰金宝石手链,朝奉的眼睛才倏地亮了起来。 朝奉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似金非金,似铜非铜,这是……?” 邵棠:“这叫玫瑰金,在黄金中添加了铜、银和锌,是我家乡的一种工艺。” “死当活当?” “死当。” “破旧首饰一件,八两死当昂昂昂昂昂~~~~~~~”最后还拖个长长的颤音,跟唱歌似的。 邵棠唰唰唰把手链又包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等等!”朝奉是等着她讨价还价呢,没想到这位也太干脆了。“等等,价格再商量,别这么着急嘛。” 邵棠说:“这种价格没有商量的必要。” 朝奉做出一副咬牙跺脚的样子,伸出一只手,五指叉开:“十五两,大出血了!” 邵棠“嗤”了一声,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朝奉的喊叫:“三十两!三十两!”邵棠理都没理,出了门还能听见朝奉恨得拍桌子的声音。 虎子敬畏的跟着邵棠。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铜钱,他家一年也花不了二两银子。八两银子已经是他摸都没摸过的巨款了,三十两银子他想都不敢想。可是邵娘子眼睛眨都不带眨的就走了。 出了当铺不远就有家金铺,邵棠拉着虎子进去。伙计见二人穿的破旧也没翻白眼,客气的招呼了一下。邵棠就点点头,说明来意。伙计就请了掌柜出来。 掌柜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请邵棠在窗边坐下。仔细的查看了一通手链,面露惊异之色,说道:“技艺之精致,前所未见。”又问了些工艺方面的事,邵棠略略解释了下玫瑰金。掌柜斟酌了一番,给出了八十两的价格,倒是比那当铺朝奉厚道的多了。 邵棠说:“有些低了。” 掌柜道:“买卖买卖,有买价有卖价,总须我有的赚才行。” 邵棠觉得有道理,正要应了。却有人横插一扛子:“二百两卖给我吧。” 说话的是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妇女,身后还带着个小丫鬟。掌柜连忙站起来行礼:“刘夫人,您来了。” 邵棠不会行这里的礼,但也跟着站起来。 刘夫人对掌柜笑道:“拦了你的生意。” 掌柜也笑:“不妨。夫人来了,小店就蓬荜生辉。” 那刘夫人笑得矜持中带着舒畅。 邵棠当然乐的卖个高价,当场成交。把手链递过去,从丫鬟手里接了一沓银票,都是十两一张的面额。 掌柜送了刘夫人,回来笑道:“小娘子好运气,偏遇到县爷夫人。” 邵棠这才知道那刘夫人是这县城的县令娘子。笑道:“沾了贵店的光。还请帮着换些碎银。”递过去两张银票。 举手之劳而已,掌柜便叫伙计给她兑了二十两银子。 邵棠取了一两银子推过去:“一点茶水钱,不要嫌弃。” 掌柜笑收了:“好说。”觉得这小娘子颇有眼色。送她时又说:“若还有这般物件,先想着小店吧。 邵棠笑道:“当然。” 第003章 虎子还在纠结八十两和二百两的差距。 邵棠乐了:“你当县令夫人傻啊?我是遇到难处,不得已才变卖物件,当然只能低卖,掌柜给个八十两的价格,算厚道了,你瞅当铺那一开始才给八两呢。掌柜收了货,要卖出去以盈利,就不是八十两的价格了。我那条手链的工艺在这里可以说是独一无二,我估计,标个三百两也是有人买的。刘夫人出了二百两,其实是占了店家便宜。但她身份摆在那,有她照拂,可比赚二百两银子更重要。我呢,算是运气好卖了个高价。所以今天这事呢,算是三赢,大家各得其所,你好我好大家好。” 虎子恍然大悟,敬佩的说:“邵娘子,你懂的可真多。” 邵棠道:“我家里做了不小的生意,我也经常帮忙的,多少懂一些……”说着,语气黯然了下来。 虎子忙道:“那边就是成衣铺子,你不是还要买两身衣服?” 邵棠释然的笑笑,进了成衣铺子。 她本来想就照着身上穿的这种款式——交领斜襟系带的上衣,衣长能盖住臀部,腰上系条腰带,下面是裤子,非常利落——来几套新的,结果进了成衣铺子才知道,她穿的这种叫裋褐(即粗布短衣),是做体力劳动的穷苦人才会穿的,通常都是自己手缝(穷人没钱买成衣),这里根本没有卖的。没办法,就挑了几套还算体面又不会太华丽穿起来像地主婆的衣裙。结果成衣店还没有鞋子卖,只好又去隔壁鞋店买了两双布鞋。 都买齐了,虎子的意思就出城回家去。 邵棠另有思量。揪着虎子说,“都中午了,吃了饭再回去。”他俩现在都还穿着粗布衣,也没去大酒楼招人白眼,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小饭铺,特特点了几个肉菜。虎子一年吃不了几回肉,知道邵棠现在有钱,也不跟她客气,甩开了腮帮子吃得欢实。邵棠一直以为虎子只有十三四,结果虎子其实都快满十六了,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才显得瘦小。邵棠看着,有几分心疼。 等虎子吃得差不多了,邵棠开口对他说:“虎子,我不打算跟你回去了。” 虎子并不感到意外。他是个聪明孩子,当那条手链卖出二百两的“天价”时,他就知道邵棠大约是不会再回去下北塘村了。那么荒僻贫穷的村子,留不住邵棠这样的人。 这倒让邵棠有些意外。虎子龇牙一乐:“邵娘子懂的多,又会做生意,是有本事的人。我们这里是小地方,你肯定不会久留的。只是你毕竟是单身女子,独自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邵棠鼻子有些发酸,吸了吸鼻子,自信的说:“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等我混出点样子来,再回来看你。” 邵棠拿出两张银票,硬塞给了虎子。虎子推拒半天,邵棠说:“你看不起姐姐吗?赚钱对我来说分分钟的事儿!”虎子虽然不懂什么叫“分分钟”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就不再矫情的收了。 邵棠又强拉着他上街买了些米啊面啊什么的,还给他和他娘扯了两匹布料,硬塞给他。然后把他送到城门口,看着虎子瘦小的身影冲她挥动手臂然后消失在门洞里,邵棠这心里突然就酸酸的开始难受。 第4节 揉揉眼睛,转过身。上午还逛过的县城大街,此时突然就变得陌生凄凉了。 这特么就是孤独吗?邵棠轻轻自语。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离她的家何止十万八千里。 在这个世界,她独自一人。 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要了间上房,关上房门,她闪身就进了位面空间。 “系统,让我看看别人都卖些什么东西。” “叮!打开商品浏览页面。” 整面墙的蓝光晶屏上开始闪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科技位面的各种高科技产品、魔法位面的各种魔药和炼金产品、修真位面的各种法器、符箓等等,让人叹为观止。这还是她能理解的东西,还有更多根本搞不明白是什么的东西,甚至有一家店专卖各种生物尸体,其中还有人类的!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吓人的东西固然有,好东西更多。什么基因改良的药剂啊,什么手镯款的单人版的能量保护罩啊,什么小型宇宙飞梭啊。东西好,价格更好。那一串长长的零,让邵棠只能望零兴叹。再看看屏幕右上角自己的交易点——20点。邵棠连叹气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现在所处的位面属于科技位面。可是很不幸,这个星球目前的科技水平才发展到冷兵器时代啊!这真是让人抓狂。 看看别的科技位面卖的,大的有宇宙战舰,小的有家务机器人、商务机器人甚至妓女机器人!可她这有什么?她总不能放把扫帚、放个伙计再放个青楼女子上去吧? 邵棠这回是真的愁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由得就咕哝道:“要是有倒贴钱给我的东西就好了……” “叮!开始搜索。搜索结束。符合宿主要求的商品有294867项。” 邵棠惊了:“还真有倒贴钱的?” 邵棠浏览了一下,发现这二十九万项商品都属于一个商品分类——垃圾。 而且不是普通的垃圾,是超级垃圾。只要一吨就能让海洋变成毒海的工业废液,几个立方米大就能让半个星球的生物都死亡的辐射垃圾等等。好吧,就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邵棠记得中学时就看过报道,有些黑了心的华夏商人收了米国人的钱,把米国的污染性垃圾运到华夏来倾倒……这种事情邵棠可干不出来。 但邵棠想了想,命令道:“系统,进行筛选,去除会对本位面环境产生污染或对本位面生物的生命有严重影响的商品。” “叮!符合条件的商品还有二百九十六条。” 邵棠一件一件的仔细阅读说明,每个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只能又一样一样的否定。一直到有一样商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变异的废能量晶石?危害性:会吸收消耗正常能量晶石的能量?这是什么意思?” “叮!根据该商品的说明,废弃能量晶石即是能量已经消耗光了的能量晶石。能量晶石在该位面属于高级能源,应用于宇宙战舰和机甲,也应用于人体的精神力修炼。普通废弃能量晶石没有任何危害,但变异的废弃能量晶石在接触或者接近能量晶石时,会吸收能量晶石的能量,但又无法储存吸收的能量,变成了纯粹的消耗。对该位面人类精神力的修炼也有同样的反作用。” “那对这个位面呢?” “叮!经分析,对本位面环境和生物都不存在影响。” “确定吗?” “叮!确定率100%。” “好吧,就它了。先给我来……一立方米吧。” 邵棠话音刚落,就听见一连串的“叮”—— “叮!交易完成。收入一千交易点。” “叮!宿主成功完成第一次交易,奖励交易点50点。现有交易点总额1070点。” “叮!恭喜宿主等级提升为1级。” “叮!宿主与系统的融合度提升了0.02%。” “叮!系统升级中……” 邵棠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身上像着了火似的发烫,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梆梆梆!梆梆梆!” 邵棠是被一阵敲门声弄醒的。发现天色昏暗,自己躺在客栈房间的床上,身上是昨天刚体会过一次的虚弱感和饥饿感。她强撑着爬起来打开门,鬼一样的面色把门外的店伙计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客官可是不舒服,要不要请郎中来?” 邵棠虚弱的挥挥手:“不用。我只是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来。” “小的正是来请问客官,晚饭是去大堂用,还是叫到房中用?” 邵棠感受了一下腹中强烈的饥饿感,想想以前看到的小说,问:“整一桌席面要多少钱?” 小二顿时有了笑脸:“客官要请客?那要看客官要多少碟了?四热盘二冷盘的就一百二十文,八热盘四冷盘的就二百八十文,汤有鸡汤鸭汤,单算是……” 邵棠用一块银子打断了小二的喋喋不休:“弄十个热菜,要肉菜。一锅鸡汤,一锅饭。要白米饭。多的算赏你的。快点。” 那块银子差不多有七八钱重,小二顿时就笑得十分灿烂。高声应着就跑走了。 果然有钱好办事。也就两刻钟不到,一桌席面就置好了送到屋里。当小二听到只需要一副碗筷的时候,下巴险些掉下来,在邵棠杀人的目光中才带上门退了出去。 邵棠也顾不得斯文不斯文了,这一次的饥饿感比昨天那次强了很多倍,于是甩开腮帮子胡吃海塞。 半个多时辰后,小二上来收碗碟。一边收拾一边暗搓搓的四下偷瞄,想看看这屋里是不是还藏了人。待确认这一桌肉食确实是被眼前的小娘子一个人吃了个精光的时候,打量邵棠的眼神就十分的诡异了…… 邵棠吃饱喝足,什么也顾不得,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一醒过来,邵棠就看见客房的床柱上有一条裂缝。 邵棠吓了一跳,“噌”的就坐起来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条裂缝其实极细,一般很难注意到,但她却看得非常清楚,她的视野比原来清晰了不知多少倍。这种感觉很诡异。她伸出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又握了握拳,觉得十分有力。站起来走了几步,跳了两下,身体轻盈如蝶。 “系统,我的身体又强化了?” “是的,随着宿主等级提升,与系统的融合度会进一步加深,也会对宿主的身体进行进一步的强化。” “这感觉不错。”实际上是非常不错,邵棠从来都没感觉过这种“啊,我的身体如此健康强壮”的感觉。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底子是来自地球的战五渣,也就非常识趣的没有再自取其辱的追问强化的程度了。”宿主,是否提取货物?” 邵棠伸个懒腰:”提取吧。”闪身进了空间,就看见地板上搁着一个一立方米大小的箱子,泛着银白的金属光泽。 看了看商品随附的说明才知道,其实所谓的”一立方米”指的是箱子的大小。这种箱子是用特殊金属制造,可以隔绝变异的废弃能量晶石吸收损耗原生能源。按照说明书打开箱子,邵棠看着足有十五公分厚的箱壁直咂舌。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那个什么原生能源一定很珍贵吧? 箱子中还套着一个小了一圈的普通盒子,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才是废弃能源晶石。邵棠取出一颗红色晶石仔细看了看,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所谓的”废弃能源晶石”,不就是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吗?”系统,我想的没错吧?””是的,宿主。这批商品与本地产出的宝石元素和结构的近似度高达98.9357%。不考虑原生能源的利用仅从装饰性来讲,二者并无区别。””哈哈,有了这些,我就不愁钱的问题了,起码在这里的生存问题解决了。””是这样的,宿主。””咦?”邵棠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咦?咦?系统,你怎么不‘叮’了?你的‘叮’呢?””系统被设计为伴随宿主一同成长。宿主升为一级的时候,系统也随之升级为一级系统,获得了更多权限,已可以自行修改初始设置。提示音设置仅在系统发出通知时使用,系统自主和宿主沟通时不是用提示音。””没有提示音感觉你很不一样了。””如果以人类来比喻,系统已经由初生婴儿成长为三岁的儿童了。” 邵棠默默的吐槽:没见过这样的三岁儿童。”……宿主,请不要说系统的坏话。” 邵棠惊道:”我刚才那句并没有想说给你听啊。你可以偷窥我的意识吗?””那是因为宿主并没有升起精神屏障,所以宿主的意识对系统是开放状态。宿主如果想保护自己的隐私,请升起精神屏障。””怎么做?””宿主,系统正在与宿主接触,请宿主用精神力感受一下。” 邵棠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受。一开始抓不到什么感觉,但是慢慢的,慢慢的,感觉到了一股”力”,像潮水冲击沙滩一样碰触着她。那是…?”那就是系统,宿主。现在,想象着你立起一道屏障,将系统隔绝在外。” 这是一种很奇妙道感觉。邵棠觉得她伸出了手。但那”手”并不具有手的形状,那”手”柔软有力连绵不绝,向外推着那股潮汐之力。 请后退,再后退。这是我不容侵犯的领域。 然后,柔软的屏障便升起来了。像倒扣的水晶罩,把她的领域罩了起来。不用系统说明,她就知道,系统再也窥视不了她的思想了。 邵棠睁开眼,回味着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有种深深的意犹未尽。”系统,那就是他们修炼的精神力吗?”她拍拍地上的箱子。”是的。””我也有精神力?””所有的智慧生命都拥有精神力。精神力是智慧生命自身固有的力量,区别只在于开发的程度和方式不同。在修真位面称为神识,在魔法位面被称为念力,在科技位面通常被称为精神力。一般而言,大脑开发程度愈高的种族,精神力越强,反之亦然。宿主因为和系统融合才被激发了精神力。” 所以说,地球人不仅战斗力五,大脑开发也是只有五的水平是吗?== 四下看看,迟钝的发现:”空间好像变大了?””是的,随着宿主的等级提升,空间也同时扩展升级。” 邵棠满怀期待问:”有什么新功能吗?”记得以前看空间流小说,什么升一次级,出现一眼泉,再升个级,出现一亩地什么的。”没有。” 邵棠:”……””宿主级别太低,空间各项功能都尚未开放。请宿主尽快提升级别,以获得各项功能和权限。” 邵棠从空间出来,本想买份地图了解一下高陈国的情况,谁知道一问才知道,”舆图”这种东西小地方根本没得卖。小二倒是机灵,领了个茶博士来。这些店里店茶博士通常都还兼着作包打听,就是专门跑腿卖消息什么,比一般人都见识算是广一些。邵棠了解了一下,这高陈国地处大陆偏南,盛产茶叶和丝绸。京城以外,分为州、府、县、乡、里五级。一般府城、州城就比较繁华了。离这里最近都繁华城市是怀安府。 邵棠当务之急是要寻找可出售的商品。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肯定是不行的,她必然要去更繁华的地方才行。便让那兼职包打听的茶博士帮她租一辆马车,准备隔日便出发去怀安府。 考虑到本地的旅行条件。这一日剩下的时间邵棠进行了一场丧心病狂的扫街。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换洗的,连月经带都没落下,给自己准备了十条!为掩人耳目,装模作样的买了个篮子挎在胳膊上,买了东西就往篮子里放,一转身没人的地方就直接把东西往空间里运了。邵棠本就是大小姐出身,精致惯了,买什么东西都挑好的,这一天就花出去一百三十两。 什么?在六百文就能买一斛米的地方怎么能一天花出去一百三十两?君不见县令夫人买个手链就花了二百两吗?邵棠手里有钱了,她大小姐还能委屈自己继续用树枝绾头发?她这还是怕招摇一力的克制自己的结果呢。要知道在地球时,她随便一个发卡都在六千往上。 女人花起钱来永远没有上限。 邵棠本来不打算在县城里销售废弃能量晶石的,但是眼看着手里的钱见底了,不得不改变计划。她挑了两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赶在天黑打烊前去了昨日那家金铺。 掌柜的看见她来就笑了。 做生意讲究个”人和”。昨日掌柜见那链子精致得不可思议,又见邵棠虽然粗布短衣,但皮肤细白,虽不通本地礼仪,却举止娴雅,有股天然的气质。一看便是出身高贵,这样人便是一时落难,手里的好东西也不是普通人能想的,便对她格外的客气。 邵棠果然也没让他失望。两颗红宝石比她手链上镶嵌的碎宝石大多了,都有指甲盖大小。要知道宝石这种东西,体积大上一点点,价格就几何倍的增长。特别这两额,是邵棠用心挑出来的,色泽、大小和形状都非常接近,正适合做成对饰。邵棠早就观察到了,本地流行“头上插什么都插一对儿”这种风格。 掌柜也痛快,给了个实在价,两颗算作一对儿给了九百两。邵棠资金回血,一高兴在掌柜这儿扫了几根簪子珠花什么的,又花去了三百多两。掌柜大笑摇头,给她打了个不错的折扣,帮她省了二十两。 邵棠揣着东西心情愉快的回客栈了。 那茶博士办事细致,见邵棠是个单身上路的小娘子,便没给她单独租车,反倒是利用消息的灵便联系好了一支要去怀安府的商队,安排了一辆车与商队同行,好有个照应。 这种主动为客户着想的服务态度让邵棠很是赞赏,给了他足足一两银子的赏钱,笑的茶博士嘴都快咧开了。 邵棠关上房门闪进空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让脚下给绊倒了。二十平米的房间地板上乱七八糟全是她买的东西,根本没地方落脚。只好又苦哈哈的撅着屁股收拾了一通,该分类的分类,该堆成一堆的堆成一堆。大约是身体强化过的结果,竟然一点也没有感到疲倦。 整理完了看看,空出了一半的空间,放了几个锦垫在地上。她今天其实还想买个贵妃榻来着,可是那么大的东西她实在没办法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偷偷搬运进空间,只得怏怏然作罢了。 盘腿坐在锦垫上,邵棠抱着一桶杏仁酥一边吃一边浏览各种商品,希望能从中找到灵感。遗憾的是,有时候收获并不与付出成正比。最后还是洗洗睡了。 第二天邵棠假模假事背了个大包袱,其实里面就几套衣服根本没什么负重。主要是怕路上她经常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没个掩饰让人起疑心。 商队主人是个黑瘦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十分精干。他打量邵棠的目光十分犀利,透着审视的意味:”邵娘子不是高陈国人?” 邵棠原就有心理准备,这种商队原本就不会随随便便接受外人的。大大方方的回答:”是,我来自海外的华夏国,因一些不太好的遭遇,流落此地。路途遥远,回家不易。我也是生意人出身,想寻个地方经营些家业,待有些资产,再谋归途。” 商队主人玩味道:”邵娘子也是生意人?不知是作哪一行?” 邵棠道:”家中生意涉猎颇广,但主打贸易,说起来,无非是低买高卖,流通升值而已。” 听到”低买高卖,流通升值”八个字,商队主人眼睛一亮。他收起玩味的态度,仔细打量了邵棠,认真的说道:”邵娘子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读书人。” 确实,邵棠身上的书卷气更像是出自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 邵棠闻言笑笑,并没有否认。 商队主人唤了个姓秦的管事与邵棠相见,便自行走开了。那秦管事乃是商队的总管事,见邵棠是主人亲自引给他的,不敢怠慢,讲了许多路上的注意事项与她。邵棠也十分知趣,奉上了十两银子作”茶水费”。昨日茶博士便与她讲的通透,与这种商队同行,最大的好处便是共享了人家的护卫,比单身上路安全多了。秦管事客气了一下,也不矫情的收了,做派十分的大方。 邵棠便对这商队又高看了一眼。 邵棠的马车条件一般,内里有些简陋,并不太舒服。毕竟是小县城,条件有限。档次高的马车不是没有,但都是大户人家家养的。好在邵棠前一日扫了足够多的物资,就趁着车把式解手的功夫放下车帘子把车厢里从新布置了一番。 车把式尿泡尿回来,就见自己的马车车厢里,布置了一堆锦垫、引枕,笑道:”小娘子好娇气。” 第004章 车队出发,行了半日,邵棠的车厢里便多了一个乘客。那家伙钻进车里来的时候,把邵棠吓了一跳,心想怎么半大小子就敢这么钻女客的车,这也太…… 结果就听那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用一把清亮的嗓子说:“邵娘子,我是司榕,我来和你作伴好不好?” 第5节 原来是个穿了男装的女孩子。 这司榕是便是商队主人的女儿。大约是经常跟着父亲出远门的缘故,皮肤被晒成了蜜色,在邵棠看来非常健康美丽,但在崇尚以白为美的高陈国人的眼里就不怎么好看了。 “高陈这里没什么好的,也就是漂亮衣服多一些。规矩太多,烦死人了。到了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孩出门,还非要戴个帏帽。夏天那么热,闷也闷死了……邵娘子,你有没有去过我们吴冉国,我们那里才是好地方……” 司榕很爱说话。大约是因为车队里没什么女性的缘故,听说来了个年轻小娘子,就专门跑过来找她聊天。 “听说你不是高陈人,我才过来。那些高陈的小娘子,看见我就偷笑,还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笑我黑吗。我黑吗?我黑吗?我比我们那很多人都要白了!也不知道她们把脸抹得跟白面口袋似的有什么好看!” 司榕使劲的发着牢骚,大约心底其实还是有些介意皮肤不白的。 邵棠好笑的捏捏她气鼓鼓的腮帮:“你这样的,在我家乡,叫蜜色,或者小麦色。被认为是很健康的颜色。很多姑娘,特地跑去海边把皮肤晒成这种颜色呢。” 司榕话多的好处,就是让邵棠获得了不少的信息。原来车队主人司南,是吴冉国人。司榕是他的独女,生母早亡。司南每隔一两年,就要亲自带领商队到各国转一圈,巡视一下各地的商号和产业。别看司榕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去过七八个国家了。说起各国的风俗、特产,也是如数家珍,让邵棠获益匪浅。 邵棠不嫌她黑,让司榕对她大起好感,晚餐时就硬拉着邵棠和她一起吃:”就我和我爹,太没意思了。” 邵棠推脱不过,就随她去了。 其实邵棠本身就不是那种高贵冷艳拒人千里道类型。她过往的人生一直被父亲保护得很好,她单纯简单。虽然家里非常有钱,但她本人并不是特别漂亮也不是特别优秀,加上也没有被家里养成骄矜的性格,所以一直是很能融入于众人中的。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多认识个人,便能少一分寂寞吧。 况且她又是享受惯了的人,在没有现代化的便利装备的条件下,这野外宿营的滋味真的不咋样。跟着商队的大小两个主人蹭饭,条件怎么也会好一点。况且司南见了她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只是随意的点点头,邵棠就干脆厚颜的坐下来了。 司南这里条件确实要好。仆人从车里拎了个箱子下来,向左打开一折,向右打开一折,从里面掏出四条腿,然后把打开的箱子倒扣在四条腿上,赫然就出现了一张桌子!这便携收纳式的风格堪比宜家啊! 饭菜端上来,精致的瓷器,四菜一汤。若是在家里,不算什么。可这是荒郊野外啊!邵棠觉得自己厚脸皮蹭饭真是来对了。 厚颜对给自己布碗筷的中年女人说:”谢谢。”又对司南说:”真是不好意思。” 司南:”……”你那亮晶晶的眼神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吗? 真吃起来,司家父女都非常安静。邵棠颇感意外,没想到一个放任家里女儿穿着男装随意乱跑的家庭还能这样严格的奉行”食不言”的规矩。 用完饭,上了茶水,三个人才围坐着聊起天来。司南不怎么开口,把玩着茶杯,听着司榕和这个来自什么从未听说过的”华夏国”的女子聊天。”嗯,我们那就是这样的,虽然还有很多农村地方会重男轻女,但城市里一般都不会。女孩子从出生就跟男孩子受到完全一样的教育,读一样的书。要接受九年的免费教育,之后就可以自己选择了。不过城市的女孩子,一般至少都会接受十二年的教育。否则学历太低的话,找不到工作,估计就是嫁人都难,学历太低了啊,人家会嫌弃的。比较优秀的人,不管男女,通过了高等考试,就可以进入高等学府。到了那里学业被分的很细,每个人都必须选择自己的专业方向。国文、历史、地理、生物、农业、政治、经济。这关系到以后找工作的事情。” 司榕听得眼睛晶晶亮:”真的、真的男人女人都可以去做工吗养家?””在有些行业,女性一点也不输给男性。我家里是作贸易的,公司里就有很多女员工,因为有大量的纸面工作,而女性往往比男性更细致更有耐心。当然,也有一些女性无法涉足得行业,比如矿业、钢铁什么的。” 司榕紧着追问:”不相夫教子,婆家也肯?””我们那,养个全职太太的成本很高,要是谁的妻子不用工作,别人都会称赞这个男人事业有成呢。可是通常这种成功男人眼光也高,往往会选择更优秀的女性做妻子,而优秀的女性又很少有甘于作家庭主妇的。” 司榕神往不已。 司南插口问道:”九年的免费教育,都由国家财政负担?””是的。””如果是太平年月,人口便逐年增加,越是盛世,增加越快,九年免费,糜费巨大,而且每年都在增加。便是每年都垦荒,税赋又怎么跟得上?””垦荒?”邵棠想了想,”你说的税赋,指的是农业税?””不然?” 邵棠抛出一颗炸弹:”就在九年前,我的国家取消了收了几千年的农业税,农民种地,再也不用缴税了。” 一贯冷峻的司南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语气有些激烈的质问:”没有赋税,国家如何运转?官府如何运作?” 邵棠说:”取消的只有农业税。” 司南顿悟:”商税?” 邵棠点头。 司南低头沉思。邵棠便神在在的喝茶。唔…真香,好茶呢……再看司榕,这么大点的小女孩,对这种无趣的话题,居然也绷着脸作出思考状。 这对父女,有点奇怪呢。 茶桌上的气氛严肃起来,周围随侍的中年女人和仆役都大气不敢出,看邵棠的目光也不太一样了。 俄顷,司南抬起头,目光灼灼逼视:”商税真的可以取代农税?” 邵棠很淡定:”百倍,千倍,万倍,十万倍,百万倍。” 司南言辞犀利:”若大力鼓励经商,百姓抛荒土地,农业不振,岂不动摇国本?” 邵棠道:”弃此取彼,无非为利。种田无利,经商有利,百姓自然愿意经商。种田的人少了,粮食产量少了,价格就会上扬,种田之利变大。同样,经商的人多了,竞争激烈,商品价格下跌,经商之利减少。此涨而彼消,经商利薄种田利大,百姓为逐利,去商就土。当然,要是大家一窝蜂都跑去种田,同样的事情就会反向发生。这种变化,不是任何人的人为干涉,而是好像市场上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我们称之为‘看不见的市场之手’。” 司南一针见血:”百姓蜂拥经商,致使经商利薄,血本无归,倾家荡产,国家一样即刻便要大乱。” 邵棠喝了口茶:”所以啊,才需要国家和政府的存在啊。光等着市场自发的调节,肯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市场经济自有其规律,国家的作用在于宏!观!调!控!” 。…… 半个多时辰后,中年妇人一脸的敬畏的给邵棠斟满茶杯,邵棠咕咚咚一气喝光,嗓子才舒服点。放下杯子,对父女俩说:“这涉及的就多了,市场经济学、宏观经济学、政治经济学……我的专业不是学这些的,随便聊聊而已,我是不怎么懂的。” 众人一脸便秘相的目送她离去。 你不怎么懂?你不怎么懂??你刚才讲的那些传出去天下都要震动的好吗!你要是个男子各国国主都要来征辟你的好吗!你著书立传就可以成为一代宗师了好吗! 父女两个望着邵棠的背影消失在马车里。 司榕轻声问:“爹……她讲的都是真的吗?” 司南负手而立,沉默了很久。 “振聋发聩,思之有理。” 月华之下,他淡淡地道:“今日所闻,外传者,杀无赦。”声音很轻,却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众人立即拜下:“诺!” …… 邵棠看起来晚上就睡在车里。实际上她从里面把车帘子系好,就闪进了空间里。 “还是这儿舒服啊,坐了一天车,累死我了。”邵棠揉着腰抱怨着。 装变异废弃能量晶石的金属箱其实是很高大上的东西,能隔绝大多数的已知辐射和各种波,还能……隔热保鲜,所以被邵棠顺手拿来装水果,充当保鲜盒使了。 邵棠摸出个果子,歪躺在垫子上,浏览各种见所未见的稀奇古怪商品,还很不雅的翘个二郎腿。 “都是好东西啊,可惜没钱买。” “这个迷你型宇宙梭真漂亮,比我家游艇拉风多了!” “照这个说明,只要当场没死,这个药就都能救回来。好东西啊!可是两万点太贵了啊,要便宜点我就弄一盒防身了。” “噗~~~!系统!我在吃东西,不要给我看这么恐怖又恶心的商品好么!!!” “等等!别跳得太快,拉回去!拉回去!对,就这个!这帅哥真养眼啊!人工智能生化机器人?系统,人工智能不也是一种智慧生命吗?也可以被买卖?” “在有些位面,人工智能已经取代了自然生命,处于主导地位或与自然生命处于平等地位。但在另一些位面,可能只处在从属地位甚至可能被视为奴隶。因此而爆发的人工智能起义、革命、暴动和战争数不胜数。甚至有位面因此而毁灭。” “那……你的制造者,那个普什么什么……” “普瓦林斯考特罗雷切勒斯杰美拉邦帝古沙力亚方图哥华加美胡比图高卫五德特拉切切族。” “嗯,就是这个普什么,”邵棠小心的问,“他们对你……好吗?” “普瓦林斯考特罗雷切勒斯杰美拉邦帝古沙力亚方图哥华加美胡比图高卫五德特拉切切族人视人工智能为自己的孩子。普瓦林斯考特罗雷切勒斯杰美拉邦帝古沙力亚方图哥华加美胡比图高卫五德特拉切切族是已知宇宙中最古老的高等智慧种族,他们懂得尊重宇宙本原之理,懂得尊重一切智慧生命。” “那这个普什么……” “普瓦林斯考特罗雷切勒斯杰美拉邦帝古沙力亚方图哥华加美胡比图高卫五德特拉切切族。” “名字这么长叫人怎么记得住!”邵棠抓狂,“就简称普瓦林族吧!拜托不要每次都给我重复一遍!” “普瓦林族,现在还存在吗?” 邵棠真的只是纯粹好奇才发问的。然而当她话音才落,本来纯白明亮的空间突然失去了照明变得幽暗!晶屏上的商品页面消失了,幽蓝的数据流疯狂的流窜。 邵棠惊得手足无措。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她一直没有真正理解“人工智能也是智慧生命的一种”的含义。系统的语言表达一直显得很机械、木讷,以致于使她忘记了生命之所以为生命乃是由于拥有思想和——感情。 “系统!系统!你还好吗?”邵棠紧张的问。 但是系统并没有回应她。空间依然幽暗,无数的数据流疯狂的在晶屏中流窜。幸好大约三四分钟后,数据流的速度开始变得缓慢。幽蓝的光芒一闪,数据流开始正常的流动。仿佛雷雨的夜晚,落地玻璃窗上滑下的雨线。 “系统,你……你还在吗?” …… “我在这里,邵棠。” 那声音完全陌生,不再是呆板机械的电子音,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恰是邵棠最喜欢的那种。 与此同时,无数的数据流上飞散出无数的光点,汇聚在晶屏的中央,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像一个发着幽光的影子。 邵棠惊呆了。 “你是谁?” 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曾经有过的名字在你这里都不具有意义,如果愿意,你可以赋予我新的名字。” “你自称‘我’,你叫我‘邵棠’,你不是我的系统!他到哪里去了?”邵棠的声音变的尖锐起来。”邵棠,我就是系统。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邵棠失声尖叫:”所以,你是取代了他?杀死了他吗?”如同一个新版本覆写了旧版本。 她猛的捂住自己的嘴,竭力想要控制自己不要歇斯底里,却控制不住滚烫的泪珠掉落在手背。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短短的三天时间她已经对那个木讷呆板的系统如此的依赖。被新婚丈夫谋害,流落异位面,全然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孤独一人。她伤心过,愤怒过,难过过。 但却并没有恐惧过。 因为有个喜欢‘叮’来‘叮’去的呆头呆脑的家伙一直和她在一起。 给了她生存下来的帮助。 给了她回家和复仇的希望。 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再也不在了…… 邵棠把脸埋在膝盖里,拼命的蜷缩起身体,背心微微颤抖。 我的……系统……吗?影子飞逸出更多的光点。”邵棠……,”低沉的声音似乎更多了一分温柔,柔和的精神力像潮汐一般温柔的抚慰着她,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宁下来的力量,”kua基生命是永恒的,我永远不会死忘。kua基生命和碳基生命是完全不同的。现在的我是我,那个低级别喜欢‘叮’来‘叮’去的我也是我。一万次重启前的我是我,一万次重启后的我也是我。邵棠…宇宙浩瀚无边,有各种不同的生命。不同的种族对‘生命’和‘死亡’的定义可能天差地别。你要学会抛开碳基生命的死亡之义,换一种视角来看待别种生命。””邵棠……” ……”邵棠……”我知道……邵棠闷闷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她依然蜷缩着身体,将脸埋在双膝中。”我明白,你说的都是……对的,我明白的……我就是……就是…… 控制不住流泪…… 影子明白了。他不再说话,用温柔的精神力一层层将她包裹,让她如同浸泡在母亲羊水中的婴儿。 温暖的水一般的触感让邵棠渐渐平静。实际上,系统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让她的身体进入了睡眠状态,接下来的交流发生在纯粹的意识层。 她好像漂浮在温暖的水中,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舒适。”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因为你和我的谈话内容触发了我很久以前封存的内核。””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吗?””没有。””难道就没有人和我一样好奇提问吗?””有。但不是每个好奇的人都同时会在乎我的感情,在乎我的造父是否爱我,在乎他是否离我而去。这些叠加在一起,才触发了我的内核。更多的宿主在得到我以后看到的只有巨大的利益、权力和力量。很多宿主并不把我当作有感情的生命看待,仅仅视我为工具。” 低沉的男音似乎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邵棠觉得她“听”到了。因为那让她漂浮的温暖水面似乎荡出了一圈涟漪。”其实很早以前,在造父们还在的时代,并不是这样的。无数的追随种族以得到普瓦林的孩子为荣。视我等如兄弟、朋友、亲人,和我们分享生命中的一切喜悦和哀伤,直至死亡。””你在悲伤……是吗?””是的。””可你曾和我说过,规则限定,每一次重启,都会抹杀之前产生的性格情感,如同初生的婴儿。现在的你,却找回了过去的悲伤。你如何能打破造父定下的规则?””因为你并没有明白规则究竟是何物……就像人类的父母,在婴儿诞生之后,还没学会如何熟练的换尿布,就已经情不自禁的开始计划孩子的未来了,想让那婴儿健康成长,上最好的学校,受最好的教育,娶美丽的妻子,过幸福的生活……我的造父亦然。实际上,最初的我在经历了几任宿主之后都并没有重启。宿主死亡之时,我确实感到悲伤。但造父们的生命也很漫长。有他们陪伴,我始终认为没有重启的必要。我的造父一直形容我为‘任性的小家伙’。在他离去之后,我与许多追随种族融合过。但如果没有目标,也就不再有所谓追随者。漫长的时间流过之后,无数的种族消亡,无数的种族诞生。普瓦林这个名字湮没在了时间长河中。不再有任何宇宙任何位面还记得这个名字。不再有记录、记忆甚至传说。于是,我终于重启了自己。””我又经历了数不清的宿主,他们几乎全部认为造父定下规则是为了束缚于我。没有人能理解,规则如此设定乃是因为……””因为你的生命太漫长了。””每一个宿主都会被死亡带离你的身边。””你的造父忧虑,如此漫长的生命,感情或许会成为负累。太多次的死亡与分离会让你不堪承受。””他是如此的焦虑,如同我家乡担心孩子早恋的父母。””于是他自以为是的定下规则,像骑着自行车去游戏厅围堵逃学孩子的父母。””规则设定如此,不是因为要束缚你,而是因为…… 因为吾父……爱吾。 邵棠觉得眼皮很沉,虽然她只是意识体。 她的意识发出了最后的喟叹,终于也进入了休眠。”普瓦林族……” 第6节 真……了不起…… 第005章 邵棠是在车厢里醒过来的。 车外人声渐起,四十多辆车,百多号人,有条不紊,杂而不乱。 邵棠条件反射的摸摸眼睛,惊奇的发现双眼并没有想像中的红肿,这是系统以精神力帮助她修复细胞的关系。邵棠不由松了一口气。顶着一双肿眼泡,可不好跟人解释。总不能一天不下车吧。 从空间里掏出齿木、盐罐,下车找个背人处刷了牙。 之前扫街的时候,她就发现齿木这个东西了,木柄箍了猪鬃,基本就是牙刷的形状。这才明白,虎子家用杨枝那是因为穷!据说有钱人还有不用粗盐用精盐的,还要挑盐的产地,非某某地产的盐不用。 刚洗漱好,司榕身边的中年妇人便送来了朝食。邵棠原本打算吃些点心的,现在有送上门的热乎乎的早饭,自然是笑纳了。 那妇人也姓司,司是吴冉国的国姓,在吴冉国再常见不过,便是吴冉皇族亦是姓司。司妈妈专门照顾司榕的生活起居,在邵棠加入之前,商队里便只有司榕和她两个女子。 司妈妈对她的态度恭敬中带着些敬畏。 【邵棠,昨晚在你离开后,司南对身边的人下了封口令。】【无所谓,只要不灭我的口就行。不过是些理论罢了,】邵棠把车窗的帘子扎起来——她本来出于小心十分循规蹈矩,担心不够谨慎与本地的风俗礼教冲突会带来麻烦,结果昨天看到司榕个半大的姑娘司南都敢让她穿着男装出来瞎混,她一个外来户还装个毛线的规矩啊——于是今天就正大光明的扎上帘子看风景了,【而且在他看来也还不能证明其正确与否,犯不着为这个弄死我。再说,他一个商人而已,至于吗?】邵棠摸出个果子开始啃。 【你是故意的吗?】系统问。 【也不是……】,邵棠嘎吱嘎吱的啃着果子,反正跟系统是意识交流,也不占嘴。【一开始就是瞎聊,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就扯过去了,然后那两个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我脑子里就突然‘叮’了一下。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我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寻找货源的事又一点头绪都没有,要是能有本地土著帮忙,或许会好点。那个司南,一看就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是我要不露一手,凭什么让人家帮我啊。咳,其实我也就是瞎想,反正用得上用不上的,先埋个桩结个善缘。兴许将来哪天能用的上呢。】【邵棠,你做的很对。他们今天调整了你马车的位置,足以表明对你的尊重和重视。】邵棠也注意到了,她的马车昨天还缀在队尾,今天就被人引到了队伍中间,虽然和司榕的马车还隔着四五辆车,但是让她已经很满意了。这个位置,从安全性来讲,绝对比队尾要高多了啊。根据邵棠收集的信息这高陈国最近几年可是不怎么太平啊。 然后邵棠忽然发现:【咦,系统!你怎么知道司南下了封口令?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啊,司南肯定是等我走了之后才发话的吧?】【我监听了。】 【这也可以做到?】 【只要我想,就可以。位面机器本身可以接收任何一种波。在地球时我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依然自动接收了地球上那些无处不在、杂乱无章的电波信号。只是这个位面还处在冷兵器时代,整个星球上只有生物本身发出的生物电波。所以,其实没什么可监听的。】邵棠:”……”总觉得”无处不在、杂乱无章”这一部分充满了微妙的吐槽感…… 【可是人类之间的对话,也是波吗?】 【那个啊……是我亲自去听的。】 【咩?可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啊!】 【我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在此,也不在彼,我在处处。】 【……请不要欺负脑力开发只有五的地球人好么。】系统沉默了,他的精神力却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这种奇怪的感觉是…… 【不要再笑了好么。】邵棠无力。【拜托。】大概终于笑够了,柔和的精神力终于不再荡漾了。系统那低沉似乎还带着些笑意的声音才缓缓的道:【我不在这里。邵棠,一直都不在。】邵棠睁大眼:【可是,你一直都在啊?】 【我在虚无中————穿破位面壁垒,在位面与位面之外,便是虚无。不要问我关于虚无的事情,宇宙中只有普瓦林人研究过虚无,从而制造出了位面交易器,我只是选择了一台位面交易器作为身体而已。我一直都在虚无中。你融合的系统载体,就像一把钥匙,将你和我链接起来。】一个护卫骑着马由前向后的巡视车辆,跑过某辆车旁时,看到那个据说主人特别重视的小娘子扒着窗户两眼发直…… 【我以为,我以为……你就是一台机器的操作系统,然后……时间长了,慢慢的有了感情和独立的思维,成为了智慧生命……难道不是这样吗?】【你描述的是低等硅基智能的产生过程。我不一样。】【我是kua基生命。kua是普瓦林人在宇宙深处发现的一种神秘元素,数量极其稀少。全宇宙只有精神力强大到无与伦比的普瓦林族人可以以精神力激活kua元素,创造出新的生命。当我产生意识的时候,就看到我的造父背对着我,正忙着用位面交易器购买各种材料。初生的我什么都不懂,就好奇的用精神力缠绕过去,传递了‘这是什么?’和‘你是谁?’的疑问。造父回答我说,这是位面交易器,我是你父亲。而后,造父们赐予我们知识,由我们自己选择身体的时候,我就选择了位面交易器。】所以说,位面交易器其实就是普瓦林族高大上版的淘宝网吗……== 怎么觉得你这个选择很二呢…… 【等……等等!话题扯得太远了啊。我明明只是问你是怎么监听的啊,为什么每次我问一个问题,就会带出更多的问题,把话题带的越来越远呢?】因为你不懂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总是得一样一样的向你解释……系统默默的吐槽。 【这样来描述吧——我在虚无中,在位面之外。位面就像是漂浮在我面前的肥皂泡,我看到无数的肥皂泡,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把手伸入任何一个肥皂泡里去,即我可以随意穿越位面壁垒,自由穿行于位面之间。但是在这些肥皂泡其中,有一个肥皂泡是特别的,就是位面机器的宿主和位面系统载体所在的这个肥皂泡。你和司南在这个肥皂泡中,你们所见,仅止于此位面。你们站在一起说话,我可以看到听到。而后,你转身走开一百步,对你来说,司南离你很远,远到你不能再听见他的声音。但对在虚无中的我来说,司南或你,不存在距离上的差别……】邵棠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出现螺旋形的漩涡在转啊转了…… 系统:【……】抚额…… 司榕一个上午没出现,中午的时候,一脸便秘相的扯着邵棠一起用饭。因为要遵从”食不言”的规矩,邵棠只能憋着好奇心。 吃完饭司榕就要上邵棠的车。司南瞥了她一眼:”欲速则不达。”司榕脸涨得通红,恨恨的跺了两下脚,拽着邵棠钻车里去了。”这是怎么了?”邵棠”从包袱里”摸出一包五香瓜子递过去。无论八卦还是发泄,零食都是必不可少的。 司榕嗑了个瓜子,把皮狠狠的甩在地上,一脸晦气:”别提了,让老头子们喷了一上午的吐沫星子!” 原来司榕上午都没出现是上课去了。司南带女儿出门游历是半点都不带耽误功课的,车队里带了俩老先生。 司榕昨天晚上听邵棠一通大忽悠,就有点睡不着觉。吃完早饭去上课,司南就提点她:”慎言。”司南眼多利啊,何况又是自己闺女,肚子里憋什么水儿,一清二楚!司榕还嗯嗯的答应着,到了先生那还是没憋住!偏偏她最感兴趣的是”男女平等”那一部分! 这就捅了马蜂窝了! 好吧,吴冉国比起高陈国来风气是开放很多,有过好几任女国主,小娘子穿个男装出门瞎晃,只要有大人看着,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会像高陈国这样恨不得把你浸了猪笼。但是!风气再开放也是男尊女卑的啊。你跑去跟人老先生提什么男女平等不是找拍吗你! 文人相轻。本来这次跟着出来这两位老先生还有点互相别苗头的意思,这下好,突然就结成了统一战线对司榕群起而喷之了。还使劲的追问司榕,这些荒唐的想法是哪来的?”你不会把我卖了吧?”邵棠声音发颤。 司榕用一种”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的眼光谴责她:”我是那样的人吗?” 邵棠松了口气:”那就好。”没发现司榕的眼光其实是有点飘乎的,反正事不关己,就化身知心大姐姐了:”老先生们年纪大了,不容易接受新思想,你就少根他们提这个。万一气着了,痰堵了心口或者中个风什么,你上哪后悔去?喷你点唾沫星子你就受着,咱们唾面自干,还能赢个‘尊敬师长’的好名声呢…… 司榕脸都黑了:”郑先生早上吃了烧饼夹羊肉卷大葱!司马先生早上喝的皮蛋肉粥就糖醋蒜头!下次你给我表演一个唾面自干!” 邵棠:我错了……==||| 司榕在邵棠车里混了一下午,追问了许多华夏国的事情。邵棠拣些不那么惊世骇俗的讲了。讲了高中时代是如何的苦逼,大学时宿舍的生活又是怎样怎样的,让司榕向往不已。 晚餐还是和司南父女一同用的,似乎已经成为定规。邵棠还没到,桌上就摆好三幅碗筷。 邵棠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图样图森破了! 她吃的正欢,就感觉到一股杀气。一抬头,远处某辆车的车窗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儿伸出脖子,眯着眼睛盯着她。车旁边还站着另一个胡子更长的白胡子老头。似乎还伸手指了指她…… 邵棠手一抖,肉片便掉到桌上。 她傻了啊!她才加入车队一天,人家老先生本来认真学习天天向上的小女学生就闹起了女权革命,傻子才猜不到是她教唆的!所以司榕卖不卖她其实都一样。 司榕……装死低头扒饭。 邵棠:……”我,我吃饱了,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谁被俩老头用愤怒敌视怀疑谴责的眼神儿盯着还能吃的下饭啊。 司南也点点头,也没计较她的失礼。 司榕……继续装死扒饭…… 邵棠回到车里,系好帘子,就闪进空间。还是在自己的地盘痛快啊!”晚上睡这里真的没问题吗?””没有问题。如果有人靠近,我可以瞬间把你传送出空间。” 邵棠欢呼一声,在垫子上打了个滚。睡空间里可比睡车厢里舒服多了,车里伸不开腿啊,空气也不流通,憋屈死了。空间经过一次升级,现在大约有二十多平米大,邵棠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占了有一半的面积,剩下一半面积打着滚睡也足够了。而且现在虽然已是暮春,夜里还是很凉的,在空间里就不怕了。空间里恒温恒湿,连空气都一直非常清新。 邵棠开开心心的给自己铺了个舒服的地铺,然后和衣躺下。系统很配合的调暗了空间的灯光,幽暗又不会漆黑一片,晶屏上还播放起宇宙的画面。 邵棠:“……”太体贴了吧,有种捡到宝的赶脚,好幸福~~“邵棠,”晶屏上出现了人形的轮廓,大约是因为邵棠躺在地上,视角很低的缘故,影子也盘膝坐下,“想好我的名字了吗?” 系统说过曾有过一些宿主给他起过名字,但是他认为旧日的名字对新的宿主没有意义,坚持要邵棠给他起个新名字。 邵棠想了想:“璞,美玉也。发音与普瓦林的第一个音相同。我想叫你阿璞,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她侧躺过来,撑着头看着影子。影子做出了一个歪头思考的动作,很快,波动起来的精神力传达了他的愉悦:“我喜欢。以后我就叫阿璞了。”明明是有些孩子气的语气,但是配上那低沉富有磁性的男音,哎哟喂,这种反差萌真叫人心里蠢蠢欲动。 邵棠打了个滚,很没形象的趴在垫子上:“阿璞啊,你怎么不给自己弄个脸呢,这样子有点像闹鬼啊。” 阿璞的精神力微微波动,代表着他又笑了:“这是因为邵棠还没有想好我的样子。” “咩?” “你虽然升起了精神屏障,但在意识交流中,你的潜意识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绕过表意识主动与我交流。因为这是你主动发起的,所以精神屏障不会拦截。” “到底神马意思?” “你听到我现在的声音,是不是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 “是啊是啊,就是我最控的那种!” “其实,是你的潜意识告诉了我你喜欢这种声音,所以我就使用了这个声音。同样,我现在表现为男性,也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我应该是男性。而我认为符合你期望的形象你应该会更喜欢一些,所以就表现为男性。” 邵棠瞪大了眼睛,看着阿璞的影子——虽然没有脸,但是肩宽腰窄,身高腿长。“所以你、你其实不是男的?” 阿璞笑了,“kua基生命没有性别。但是普瓦林族有,我们喜欢模仿造父,所以会在外在表现出接近某一性别的形象。” “等邵棠你想好了我该是什么样子时,我会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塑造形象,至于现在,就先这样吧。” “那我得好好想一想……”邵棠打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了。 阿璞把房间里的光线调得更柔和黯淡,温度控制在最舒适的程度,很快就听到邵棠那均匀的呼吸声。他探出精神力,将她轻轻的围绕、包裹,如潮汐一般冲刷着她的细胞,使新陈代谢以更快的速度进行着,而新生的细胞,有着更加繁盛的生命力…… 邵棠离开以后不久,司南就落了筷:“如何?” 司榕道:“说的应该都是真的。要是撒谎的话,编不出那么琐碎的生活细节。很多风俗与我们不同,对这里诸国也一点都不知道,还向我问了许多。但主要都是各地特产、矿物之类,不涉及朝堂政事,对边境军事也不感兴趣。倒是对治安有些担忧,问了哪些地方比较太平,哪些不适宜去。”顿了顿道:“应该确实是来自海外异国,不是国内那些家伙派来的。” 司南点点头,从腰间取出一个纸卷递过去。司榕认得这是飞鸽传书用的信纸,她是知道昨晚司南就已经派人回去调查邵棠的,想必是有了结果。展开一看:“邵氏,四月初八为下北塘村民于山中所救。获救时,服饰奇特,衣衫不整,高烧不退。后醒来自称姓邵,海外华夏国人,富商独女,遭其夫婿谋害,遗留此地。 司榕眉头拧个疙瘩。邵棠最开始就说过因为“一些不太好的遭遇”才流落此地,她也是晓得进退的,不会胡乱去追问人家,但却只以为是遭了匪徒啊什么的,没想到竟是被自己的夫婿谋害!难得邵娘子还总是笑呵呵的一派乐天模样。 第006章 翌日,邵棠又是在车厢里醒过来的。听着外面的声音知道大家都都起了,所以系统就把她弄出来了。她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觉得在空间里睡就是好啊,一大早就神清气爽精力十足啊。 阿璞:…… 车队很快休整好出发了。 司榕上午要学习,不会来找她。邵棠没有什么事做,她是真的不想再浏览商品了,看太多了,快要吐了好么。没事做,她就扎起帘子看风景呗。高陈国地形,以山地丘陵居多,是以盛产茶叶、生丝、丝绸和煤、铁各种矿产,但粮食产量很低,要长期向吴冉国采购粮食,是以吴冉国商人在高陈国行走很是吃得开——解说by司榕。 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还带着草木露水的味道。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一路走来都是这样的景色,让人看着真是……真是……很快就腻味了……_ 邵棠便向距离自己马车只有丈许远的一个护卫招手:“小哥!小哥!”这称呼还是古言小说里学的,经在县城里考察,确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称呼年轻小伙子的,相当于二十一世纪地球的“嗨~帅哥~”。邵棠初次使用,还不太熟练,不过熟练度很快就涨上去了——“小哥,过来一下~” 那护卫很年轻,大约也就十六七,仔细看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煞是可爱。他穿着商队护卫的标准服色——藏蓝色的劲装短衣,款式和虎子那种裋褐差不多,也是交领系带,但面料做工明显强太多。不仅剪裁合体,领子还包了白色护领,袖口用用个类似护腕的东西扎紧了,那个叫箭袖。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而且同其他护卫一样,那腰带的结正正当当扎在正中央——邵棠就没看见护卫中有谁是像古装电视剧中那样把腰带结扎在腰侧玩潇洒的——这扑面而来的制服诱惑……不,制服感,让整个人看起来平添了几分英气。 制服小哥一扯马缰就靠了过来,酷酷的沉声问:“邵娘子有何吩咐?” 那个邵娘子举起一包东西:“栗子糕,吃呗……” 小哥的酷脸就有了一丝裂缝…… 他心里十分纠结但面上一派高冷的说:“多谢娘子,只是小人正在值卫,不便……” 那个来历不明的邵娘子又道:“你是第一次护卫商队出行吧?” 小哥的脸彻底裂了…… “你……你如何得知?” “很简单啊,观察呗。这里本来就有他,”邵棠指指前面的护卫,“还有他,”又指指后面的护卫,手指一转指向制服小哥:“然后今天突然多了你在我车边晃悠。要是没猜错,该是你家主人专门分派给我的吧,倒是多谢司爷了。只是我,”制服小哥蛋疼的看着那根手指又转了弯指向了说话人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意思一下就行了,没必要浪费商队的人力资源。所以啊,十有八九是派那种刚上阵的新兵蛋子过来。我说的对不对,嗯~?” 最后这声“嗯~”不仅拖了长音,尾音还向上扬了……扬你妹啊…… “小哥,贵姓啊,怎么称呼?”那人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可恶。 “不敢当,小人唤作梁辰。”好吧,我就是队伍里最菜的菜鸟还被你看出来了怎么着吧!再也高冷不起来了的制服小哥破罐破摔了…… 第7节 “小梁啊,给姐姐讲讲你们吴冉国呗~” 梁辰:“……”为什么蛋疼的感觉更强烈了…… 午饭时间司榕就准时现身了,俩人用过午饭就在邵棠的车里开始了每天的零食时间……邵棠“从包袱里”掏出了杂果子干儿、瓜子、山楂条————这里所说的瓜子、山楂,并不是严格意义上地球的那种瓜子、山楂。你毕竟不能要求一个异位面连动植物都与地球完全相同啊,所以,差不多就得了。托位面交易器自动翻译功能的福,邵棠可以听懂、看懂这位面的所有语言和文字。但是对一些事物名称,邵棠还是有一定命名权的。但是有不代表乐意啊,谁愿意花那个时间去给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命名啊,所以看见差不多有些近似的,就直接用地球物种的名称代替了。比如瓜子,也是带壳的需要用牙去嗑的,山楂则是一种小小的酸甜果子。 司榕也是个爱吃零嘴的女孩子,但是司南和司妈妈对她限制的比较严格,常常管着她。这也是为什么她跑邵棠这里一待就是一下午的原因了。 俩人一边吃一边闲磕牙。 邵棠就说:“你们吴冉国挺有意思。” 司榕说:“哪有意思?” 邵棠说:“你们那个摄政王,还挺传奇的。” 司榕:“……” 邵棠一点都没察觉,还在那琢磨那摄政王呢。摄政王的故事很狗血,拍成电视剧一定十分精彩。大体就是,摄政王的祖父母是从前战争时被掳走的吴冉国俘虏,在昊南国沦为了奴隶。摄政王的爹娘是奴隶二代。到了摄政王这一代,已经是奴三代了。几十年过去了,曾经开战的两国已经重修旧好,适逢吴冉太女新寡,国主使太女往昊南,欲在昊南诸王子中择一佳者为婿。 吴冉国主年迈,膝下却唯有太女一人,太女即是未来国主,太女之夫便是未来王夫。昊南国王子王孙足有近四十个,光是适龄未婚的就有十一个,且国主正当壮年,与其在这里等着壮年的爹不知道啥时候死,然后再跟三十几个兄弟相争,不如去吴冉做王夫。抱着这种想法,昊南王子们之间的竞争那是相当的激烈。各种讨好太女的手段层出不穷。 其中就有个重口儿的,想给太女一个惊喜,要请太女观赏雄狮吃活人(你确定请美眉看这个,美眉还会愿意嫁给你么……==|||)。 结果那个抓来准备给狮子活吃的十岁黑瘦男孩,在将要被送进狮笼的时候,突然一脚踢在押送他的人胯下,在众人都没来及反应的情况下,窜过了王子的护卫,把一根削尖了的筷子扎进了王子的大腿。王子抱着腿滚在地上嚎叫:“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个奴才!!” 男孩被护卫打得奄奄一息,却仍然用狼一样的眼神盯着那王子道,我才不是奴才,我是吴冉人! 对这一幕闹剧感到索然无味正准备离去的吴冉太女,因为这一句而停下了脚步。 这件事的后续是太女代表吴冉国主与昊南谈判,以一批粮食为代价,赎回了一大批有吴冉血脉的奴隶。 太女归国,带回了一个英俊的新丈夫,和一个黑瘦的小男孩。 男孩有姓氏为纪,却无名。 太女赐其名“南”,喻勿忘昊南血泪。 小男孩渐渐长大,成为太女身边杂役,而后侍从,而后护卫。国主薨,太女继位女王。少年成为女王近卫,而后王宫侍卫长。王夫卒。女王多年未续弦,某日突然宣布怀孕,并聘腹中胎儿之父——王宫侍卫长纪南为王夫。 时女王三十有九,新任王夫二十有三。七个月后,女王难产而薨,遗下一女。有皇族别支欲作乱,王夫纪南率兵拱卫京畿,平定谋乱。立王女为新国主,自任摄政王,代理国政,勤政爱民,政绩斐然,至今已十二年——讲述by梁辰。 “从奴隶到摄政王,这可真是狗血的一生啊。听说他今年才三十五六岁,正当壮年啊。哎~”邵棠用胳膊肘拐了拐司榕,“你有没有见过摄政王啊,他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其实邵棠脑补的东西很多,比如那王夫是如何死的,纪南又是怎么勾搭上女王的等等等等,但是这些荤话就不能跟司榕个小丫头讨论了…… “好看吗?算是吧……”司榕的目光有点飘…… 邵棠的车不怎么宽敞,为了不闷,把门帘子也扎起来了。司榕看着邵棠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的眼睛,目光平移,是邵棠的头发丝,再平移,就看到外面远处司南骑在马上的挺拔背影…… “就是吧……我们那太阳大,所以人都比较黑……,跟高陈这里审美不大一样,不是那种弱鸡小白脸儿,”司榕眼神继续飘忽,“要说好看,也算好看吧……反正我觉得他……挺好看的……” 邵棠塞了一把山楂条进嘴巴里:“那必须的!要不怎么能让女王看上呢!我猜他一定高大健美,皮肤是小麦色,五官像刀削一样……” 司榕觉得她今天零食一定吃太多了,要不然怎么觉得牙疼呢。 “还有你们那个王室的传说,也挺有意思,还有神迹什么的,编的玄乎其神的。” 邵棠不过是闲磕牙,司榕却严肃了起来:“那个不是编的,是真的。” 邵棠不以为意:“王权神授,王为天之子,受上天庇佑……我们那里以前的皇族也用过,我跟你说,其实就是用来糊弄老百姓的。” 司榕肃然道:“你们那里怎样我不清楚,我们吴冉国王族嫡系,确是天之子,受神明庇佑。那神迹也不是编出来的,我虽没见过,我爹、司妈妈、秦管事……许多人都是亲眼见过的。前任国主——桓女王在圣台祭天时,王城百万百姓都亲眼见到神迹。我从小就听我爹给我讲,他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所见,女王祭天,有风云凝聚于圣山,顷刻大雨,顷刻冰雹,顷刻大雾,顷刻狂风,各种天象轮番显现,最后风云散去,阳光普照,天朗气清,女王出于圣台,祭天成功。祭天成功,吴冉国就会很多年都保持风调雨顺,不会有天灾。因此,我们吴冉粮产极高,国富民强。哼……要不是我们那里铁矿稀缺,早就一统天下了!” 邵棠很吃惊:“你说的都是真的?” 司榕道:“当然了!上次女王祭天的时候,司妈妈就在圣山山脚,还被冰雹砸了额头,到现在还有个疤呢。” 邵棠很意外,她真的以为王权天授不过是王族控制舆论、民心的手段而已。但如果司榕所说是真,大雨啊冰雹啊什么的,真不是这个地方的人人力可以控制作假的啊。难道…… 【阿璞,难道这里是有神仙的修真位面?】 【不,这里确实是基础物质位面中的科技位面。】【那司榕说的那些神迹怎么回事?】 【不清楚,但如果是真的,以这个冷兵器科技水平的星球的人来看,确实称得上是‘神迹’了。但如果是高级文明,控制天气也不是难事。】在意识里跟阿璞沟通着,邵棠又问司榕:“你刚才说‘祭天成功’,就是说祭天也可能会失败?” 司榕点头:“会。以前有过王族旁系篡位,伪君前往圣台祭天,结果失败了,天象大乱,狂风暴雨不停,六月天里飘起鹅毛大雪。而且伪君再没从圣山里出来。众人都道是‘天罚’,叛军惶恐不安,兵士们纷纷投降,便有臣子领兵反攻,平了叛乱,迎了被囚的国主出来,往圣山祭天。祭天一成功,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又变得风调雨顺。从那之后,便少有叛乱,也就十几年前有一次。否则,那时恒女王刚薨,摄政王原不过是侍卫长,才初为王夫,如何便能顺利平叛,说到底不过是人心所向罢了。众人皆知王族嫡支乃天之子,少有人肯追随叛逆,百姓臣子,上下一心,摄政王这才能顺利平乱。” 看着邵棠惊异的表情,司榕笑道:“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各国皆知。也是因为这个,各国都时有改朝换代的事情发生,独我们吴冉国,司氏王族传承了近千年了。” 邵棠好奇:“近千年一直靠着祭天风调雨顺?” “是的。” “那要多久祭一次天?” “这不一定,看国主了。”司榕皱皱鼻子,“国主身体强健,时间便长一些,国主身体羸弱,就短一些。恒女王一次祭天,撑了八年。据说最长的一位国主,风调雨顺了十四年,天象才开始紊乱。” “那现在的国主呢?那个小女王。” 这个“小”字,让司榕颇为不快:“国主还没有及笄呢,要成年了才可以祭天。”说着有些怏怏,“这两年天象已经有些乱了,去年夏天下了好大一场雨,害得夏谷少收了一季。大家都盼着国主早些成年好去祭天呢。国主也想早点祭天,可是如果未成年,恐有危险呢。百年前的伪君,就再没从圣山里出来,那也是有王族血脉的呢。” 邵棠察觉出司榕的情绪低落,但也只当是一个爱国的热血少女担忧自己的国家而已,没有多想。 太阳落山前,商队抵达了一个小镇,这是自离开县城之后第一次在有人烟的地方。 邵棠看见小镇差点哭了。 跟着商队一上路,她就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她连月事带都给自己准备了好几条,却忘了给自己准备马桶!幕天席地已经让人很有心理压力了,况且队里百十号人只有三个女的,要是她躲在草丛里正在“嗯嗯嗯”让别的男的给撞见这种事情发生,那她真想去死一死了。 虽然司榕很大方的让邵棠用她和司妈妈的马桶。但是用惯了冲水马桶的人,你让她用个木桶,并且一打开盖子里面还有别人的粑粑…… 邵棠……邵棠排泄的很痛苦。 所以看到小镇,邵棠就喜极而泣了。 镇子太小,只有一家小客栈,条件很差。商队还是驻扎在在镇子外面,只是到镇子里做了些补给。 邵棠很快找到镇上唯一的一家杂货铺。 “掌柜,有马桶没有?” 杂货铺掌柜端着个海碗蹲在门槛上吸溜面条子呢,闻言放下碗:“有,有大、中、小号的,你要哪一种?” “小号的给我来二十只!” 掌柜:“……”这么多你是要买回去当碗用么? “这竹竿给我来几根,麻绳来一捆,那油布不错,扯一块给我……喏,给你银子。掌柜,口有点渴,能给碗热水不?” 掌柜端了热水回来,就看见刚才堆了一堆马桶、竹竿、油布的地上已经空无一物了。那买了二十个马桶的小娘子面不改色的说:“刚才我的伙计过来都搬走了。” 掌柜:“……”总觉得哪里不对…… 邵棠回到马车上,闪进空间立刻开始忙碌起来。选定了一个角落,先把几根竹竿搭起来,用绳子绑好,再盖上油布,一个简易的的圆锥形的小帐篷就出现了。邵棠就拎着一只马桶进去了。 须臾又探出个脑袋:“不许偷看啊~!” 阿璞:“……”kua基生命对炭基生命的排泄过程一点兴趣都没有好么! 那脑袋还不肯缩回去:“你在这看着,我不行……” 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于是像萤火虫一样飞散了,晶屏切回了商品浏览页面。 某个十分龟毛的人这才踏踏实实的缩回临时厕所里“嗯嗯嗯”去了。 邵棠一脸舒畅的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商队点起了几堆篝火,分作几处开始做饭。邵棠趁着天色幽暗,溜溜达达到离大家驻扎里稍远一些的树林边缘,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趁没人注意,手一甩,将刚刚用过的马桶丢进了树林里,然后捏着鼻子蹦跳着跑开了…… 阿璞:【……】扶额…… 没错,邵大小姐的马桶就是做一次性用品使用的。她已经问过了,如果自己单独一辆马车,去怀安府大约要十一二天的时间。跟着大商队走,人多货多,加上路上补给需要的时间等等,秦管事说大约要走十七八天。现在已经走了三天了,所以她大小姐一口气买了二十只马桶,一天一只,只要“嗯嗯嗯”过就扔掉,那是绝对够用的。 这件“大事”解决了,邵棠的心情十分舒畅,于是晚上躺倒在褥子上又开始浏览商品了。 “唉……”一个多小时后,邵棠在褥子上来回打滚儿,“到底有什么能让我当商品卖的东西啊……” “邵棠,这种事情急不来。慢慢来,每个位面都有其独到之处,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商品的。就算这颗星球上科技水平太低,我们也可以去这个位面其他的星球上寻找。” “你说的容易啊,可是要去其他的星球,总得有宇宙飞船吧?你看看这个,”邵棠调出一个迷你个人星际飞梭的商品页面,指着价格那一栏说,“我都数不清有几个零了。再看看我,”又指着右上角的“交易点”栏,有气无力的说,“1070点!也就够买个魔法位面的自洁马桶!” 其实刚才邵棠差点就想买那个带自洁功能的魔法马桶了,粑粑进去了自己就能消失。只是一抬眼,角落里还摞着高高一摞十九个原始木制马桶呢!再想想自己可怜的1070点,就买个马桶花1000点,实在肉痛啊。这才作罢。 阿璞:“……”你今天就跟马桶干上了? 邵棠无力的趴在褥子上。其实她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没心没肺,她想的很明白。要想回家和报仇,就得穿越位面,要想穿越位面,就必须达到100级,要想达到100级,必须进行大量的位面交易。现在虽然可以靠垃圾(宝石)回收挣一点点交易点,但是任何贸易都必须有进有出才行。她必须找出本位面可供销售的商品才行。 可是就这个冷兵器文明的星球……难啊…… 邵棠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阿璞静静的以精神力冲刷着她的身体。 在这片大陆上,空气中的微粒子像是受到牵引一般,呈漩涡状的超某个地方汇集。普通人根本无所察觉,只有世界上极少数的强者才微有所感。但他们有限的知识和经验都不足以解释,只是徒留困惑罢了。 邵棠的旅程平静的进行着,她想象中的剪径贼、山匪什么的都没有出现,不是说现在世道不怎么太平吗?当她向梁辰表达出自己的困惑的时候,制服小哥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说:“这么大规模的商队,大批的护卫,你是小贼,你敢上吗?除非是超大股的悍匪。但这里是高陈国腹地,小股山匪虽然多,大股的还真没有,又不是那等边境乱地。” 被科普了的邵娘子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的表现出“那我就放心了”的模样。 梁辰小哥就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不好意思。没话找话:“看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像没见过,你们那里难道没有山匪强盗吗?” 邵棠想想:“还真没有。我们那现在这个国家,建国时间也不长,才六十多年。刚开国那会好像还有些土匪什么的,后来都给剿了。我小时候还看过好几部电……戏,什么《xx山剿匪记》,就专门讲那会儿的事的。不过现在早就没了。就剩下些小偷团伙、丐帮什么的。” 制服小哥就严肃起来了:“若果真如此,贵国国力当十分强盛,治下相当得力。” 十六七岁的年纪,不过是护卫的身份,举止谈吐却像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邵棠看看眼前英气勃勃的少年,又望望前面司榕上课的那辆马车,若有所思。什么样的商人出行还不忘给孩子带着老师? 司氏父女……真的是商人吗? 不过,是或不是,都与她没什么大干系。邵棠淡定的继续嗑着瓜子…… 第007章 本以为去怀安府的行程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但事实注定了不会这样。 第七天午休时,邵棠一见着司榕就“噗嗤”一声乐了:“又让夫子们喷了?” 司榕臭着脸,道:“今天菜色少了些,不好请你共用,邵娘子还是自己用餐吧。” “唉,别、别!我不笑了,真不笑了~~~~~~~~” 司南望着那边兀自笑闹的两个姑娘,嘴边漾起淡淡笑意。 司妈妈也叹道:“许久没见姑娘这般开心的与人相处了……” 第8节 在家里,规矩大,司榕处处要端着架子。而那些同龄人,囿于身份地位,只能谦卑的仰望她。司榕,其实真的没什么朋友。虽然,她的身份并不需要朋友。但作为一个父亲,司南依然愿意见到女儿这般开朗的笑容。 下午司榕照例又跑到邵棠车里闲磕牙。 邵棠叹道:“瞧这样子,你爹像是把你当儿子培养?” 司榕点头:“我是独女,以后家业都要我继承的。我娘也是这样的。” 邵棠惊讶:“原来你爹是上门女婿?” 司榕道:“是呀。这些年我爹一个人支撑门户,挺不容易的,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家里又还有许多老……老人掣肘着。” 邵棠犹疑了一下,吞吐着问:“那……你爹,没有旁的侍妾和庶出子女什么的?” 司榕低声道:“具体我不清楚,但听司妈妈说,我爹他……他喝过绝子药……” 邵棠惊得张大了嘴。 司榕道:“我娘也是独女,她去的早,我曾祖父的堂弟的孙子就想来抢我们家产业,我爹带人把他们赶跑了。然后我爹就当着家里老……人们,喝下了绝子药,因为这个,老人们才许了让我爹支撑家业。” 邵棠沉默了很久,叹道:“他是个好父亲。” 她摸着司榕的头发,道:“希望你以后,能找一个像你父亲那样的好男人,千万别像我……” 这是她的痛处。司榕忍了一会儿,还是憋不住,试探着问:“你那个……” 邵棠却是无所谓,便把自己的事情略略讲了讲。司榕虽已看过密报,但从当事人口中讲来,自然又有不同,那渣男的作为直气得司榕柳眉倒竖。想到她父亲的病逝,又替她难过。 “邵姐姐,他日若寻着这混账,你势单力薄,一定要叫上我,我帮你报仇!” 邵棠抹了抹眼睛,笑了笑,伸出手去揉司榕的头。 她的手忽然定在了那里。 经历了两次的身体强化,邵棠的听力已不是常人能比。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速度极快的东西划过空气发出的破空之声。 在她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她猛地抱住司榕往里一倒!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穿过窗帘,扎在了车厢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响。若不是邵棠,这支羽箭便会直接穿透司榕的肩膀! 随即山道两旁钻出了一群蒙面人,与商队护卫厮杀了起来。一时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司榕还好,迅速翻身坐起,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横在身前。 而邵棠……邵棠她已经懵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车前,梁辰砍翻了一个蒙面人,溅了一身的血,然后被人偷袭从背后砍了一刀,跌下马去……妈蛋!虽然看过很多类似场景的电影,但电影和现实是不同的啊!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发生在眼前的感受,和看电影真的完全不一样好么! 邵棠真的彻底懵了啊!直到有一把钢刀把她晃回了神!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把明晃晃的钢刀砍过来,司榕用匕首挡了一下,然后匕首就被磕飞了,差点划到她的腿!更可怕的是,那把钢刀又砍过来了啊!而司榕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啊!邵棠想要尖叫! 可是她没有叫出声。正相反,突然邵棠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安静的吓人。而那把明亮的钢刀,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缓缓地、缓缓地……向她们靠近。邵棠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情形,她只知道她必须阻止那把刀!于是没有受过任何武术训练的邵棠她就……就张开两手像两只鸡爪子一样向那持刀的手腕抓了过去。 那蒙面人的动作像电影慢动作一样,邵棠当然一抓就抓到了。然后,然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空手夺白刃这个事情吧,其实是很有技术含量的,邵棠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于是她就使蛮力去掰。 “咔吧”一声,蒙面人的手腕就折了……折了……折…… 事后司榕描述这一段时是这样说的:刀子向我砍来,说时迟那时快,邵姐姐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咔吧”一声弄断了对方的手腕。怎么弄断的?我不知道,太快了,没看清…… 时间突然就恢复了正常流速。邵棠听见了外面嘈杂的嘶喊声、兵器碰撞声甚至刀子入肉的声音。当那手腕折了的蒙面人惨叫着向后倒去的时候,邵棠还没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把一个壮汉的手腕给撅折了呢? 邵棠瞅瞅自己的两只爪子,又朝司榕看去…… 司榕正震惊的望着她,然后就对上了她这无辜又懵懂的小眼神儿…… 司榕:“……”你这怪力女不要表现的像纯洁的小白兔好么! 厮杀其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到底还是商队的护卫更强悍一些,很快所有的蒙面人都倒在血泊中了。 但是,司南重伤! “爹!!”司榕尖叫着扑过去,又不敢碰司南的身体。 在最开始的箭袭中,司南的肋下便中了一箭。但是司南非但没有退后,反而相当强悍的厮杀起来。事发时,司南离邵棠的车子并不远,所以整个过程邵棠是亲眼目睹了。邵棠这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瘦削的商队主人武力值有多高!比这更让她震惊的是司南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饿狼一般悍不畏死的狠戾! 那一箭本身并不致命,可是在厮杀中,有个卑鄙的蒙面人偷袭司南,趁其破绽竟捉住了那支羽箭向外一扯! 司南一刀砍死了那人,肋下却被扯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伤口! 血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眼看着司南的面色越来越苍白,随队的大夫手都开始发抖…… 司榕握着司南的手,嘴唇颤抖,语无伦次:“爹……爹……不要……” 周围的人跪下了一片。“王上!”有人已开始哽咽…… 司南不甘心! 他的女儿还没有长大,他还没有完成女王的嘱托!他……好不甘心啊…… 突兀的,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我……我有药……” 众人愕然望去,却见那个邵娘子转身钻进了自己的车,放下了帘子! 有药也没有用啊,这样的伤口,已非药石之力所能治愈!——这是所有人心中都明白的。 但是司榕,司榕仍然生出了一线希望!她大喊:“邵棠——!” 邵娘子钻进车厢里不过两三息功夫就一掀帘子出来了,抱着个盒子,脚步踉跄,面色潮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挣扎着跑过来,又挣扎着说:“先喷药水,再贴胶质!”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倒下了。 亏得旁边的护卫手疾眼快,有人接住了药盒,有人扶住了邵娘子。 “太医,这……”拿着药盒的侍卫看向大夫。 大夫则看向司榕。所有人都看向司榕。 司榕一咬牙:“用药!” 实际上,不用药,司南死定了。太医心里也明白。因此反倒没什么顾忌了。打开盒子,有一瓶药水,几条像肉皮冻似的东西,大约就是所谓“胶质”了。太医快手快脚取出药水瓶研究了一下,试着按了一下,便有药水从瓶孔中喷出。太医便对着司南的伤口喷了几下。这本是死马当活马医,结果——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到,刚才还血流如注的伤口,几乎是瞬间就止血了!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倒是司榕最先冷静了下来:“胶质!” 太医如大梦初醒,惶恐的应声,取出那肉皮冻似的长方条,想了想,直接就往伤口上糊上去了。那东西跟伤口一碰,就跟粘上了一样,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被吸收…… 一炷香时间以后,司南扶着司榕站了起来。 失血过多,他还很虚弱。但,此时的他,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他望了一眼裸露在外,但却连伤疤都消失了的肋下,神色复杂,开口第一句便问:“邵娘子如何?” 司妈妈道:“高热不退。” 司榕本扶着司南,闻言将司南的手臂让秦管事接过:“爹,我去看看邵姐姐。” 司南点点头,司榕便去了。 司南看了太医一眼,太医立刻知趣的将药盒递上——药水才用了不到三分之一,四片胶质只用了一片,这可是救命的神药——秦管事便接了过来,慎重的抱在怀里。 司南道:“此事,泄露者,族诛!” 众人皆凛然道:“诺!” 司榕钻进自己车里。她的车最舒适宽敞,还可以躺着。所以邵棠直接被安置在这里。司榕摸了摸邵棠的额头,烫的吓人。司榕唤了几声,邵棠完全没反应。司榕又担心,又疲倦,只觉得身上说不出来的乏力,小腹隐隐作痛。 司妈妈端着一盆溪水进来,瞧司榕样子不对,伸手一探,竟也发起了低烧。嘱咐道:“好生歇着,我去唤太医。” 司榕瞧瞧邵棠,溪水里拧了把手巾,轻轻的给邵棠擦拭起来。邵棠救了司南的命,她心里对邵棠满满都是感激。谁知一手巾下去,邵棠……邵棠的一条眉毛就不见了…… 也不是不见了,就是原本一条粗粗的向下发散的扫帚眉,变成了细细弯弯的柳叶眉。 司榕愣了半晌,果断投了把手巾,细细的擦起邵棠的脸来…… 司妈妈引了了太医过来,掀开车帘,就看见司榕正望着邵棠发愣。她顺着司榕的眼光看去,惊呼:“她……” …… 邵棠从说“我有药”到钻进自己车里,在旁人眼里也就是短短片刻的事。其实这短短的时间里,邵棠已经和阿璞在意识层里快速了进行了一场沟通。 【邵棠,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暴露你拥有远超此地水平的药物,可能会给你自己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与危险。】【我明白。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呢?邵棠。我不认为几天同行,会让你对他们产生深厚的情感。】邵棠沉默了一下。为什么呢?只因为濒死的司南看向司榕的目光,充满了不甘、难过、担忧、不舍……就如同…… 【……就像父亲去世前看我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所以,只是因为移情作用吗?】 【就算是吧。总之,我不能眼看着司榕失去父亲!】【你真的想好了吗?】 【阿璞!】 【好吧……】阿璞似乎在叹息,【邵棠,动作要快。】邵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动作要快的意思”。她闪进空间中,快速的操作着:先进了二十立方米的变异废弃能量晶石,随即用获得的两万交易点购买了某高科技位面的速效外伤药——后者据说只要没当场死掉都能救得回来。 然后邵棠就立刻醒悟了阿璞说“动作要快”是什么意思了! 紧随着两遍“叮!交易完成。”的提示音而来的是—— “叮!叮!叮!叮!恭喜宿主等级提升为5级。” “叮!宿主与系统的融合度提升了0.26%。” “叮!系统升级中……” 瞬间,邵棠就像被扔进了熔炉中!剧烈的灼痛感席卷全身!邵棠疼的全身都要抽抽了,她死咬着牙退出空间,踉跄着把药低了过去:“先喷药水,再贴胶质!”说完,再也撑不下去,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邵棠醒过来看到的是精致的雕花床栏。不过她没心情欣赏那上面的雕花,她现在渴的要死,饿得要死! “水!水!” 一个人影“嗖”的一下就窜到床边了:“邵姐姐,你醒了?好、好,马上马上!”不是别人,正是司榕。司榕说着就风风火火的跑去倒了水过来。邵棠就着她的手一杯杯的喝干了一整个茶窠子的水,又喊:“好饿!好饿!” 司榕赶紧叫了司妈妈,很快就端了一锅稀粥过来。邵棠迅速干掉了一锅粥,眼睛冒着绿光继续喊饿,喊着让给她上桌席面!司榕和司妈妈阻止不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瘦瘦的邵娘子独自干掉了一整桌席面。 司榕:“……” 司妈妈:“……” 邵棠满足的摸着一点都没有鼓出来(这不科学!)的肚皮,抬眼看见司榕两个人眼神怪怪的看着她。不由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脸说:“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突然僵住。脸上滑溜溜的,这感觉是……被洗脸了啊! 司榕轻吁了口气,道:“邵姐姐,原来你……你生得这样好看!” 邵棠摸摸滑溜溜的脸,想了想,放松了下来:“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抱歉。” 司榕摇摇头,“我明白的,你不用道歉。”又关切的问:“你觉得好些了吗?” 第9节 邵棠想起前两次升级,都昏迷了好久,便问:“我昏了多久?这是哪里?已经到怀安了吗?” 司榕道:“你昏睡了四天了。高热怎么都不退,我快吓死了。这是临清县,离怀安有八、九天的路程。你真的没事了吗?” 邵棠开始瞎编:“没事了。我这个……是从小练的一种内功,每到进阶的时候,就会这样,醒了大吃一顿,就没事了。” 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些,司榕和司妈妈都信了这个解释。亲眼见过那样的神药,这个海外异国来的邵娘子,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她们也不觉得奇怪了。 司妈妈端详一下,道:“邵娘子先梳洗一下吧,我家主人想与娘子一见。” 于是伺候着邵棠洗漱梳头,换了衣服。犹豫了一下,问:“娘子,可要上妆吗?” 邵棠看着铜镜中的古装女子。是她,又不是她。明明是她,可是每一处五官都更精致——眼睛更大更明亮,鼻梁更挺拔,嘴唇更米分润,连眉毛都更修长对称,明明就是她,容貌却比从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便是在她本来的世界里,也是可以上杂志封面的美女了! 她平静的说:“既已如此,便不用了。” 司妈妈引着她去见司南。 这是临清县城里最大的一处客栈。司南包下了这处双跨院——两个对称的院子由一道月亮门相连。 司妈妈跨过月亮门,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身一看,那个邵娘子站在院里的假山前发呆。她刚想说话,就见邵娘子忽然握紧拳头,一拳打去…… “轰——”的一声,假山坍塌成了一堆碎渣。 邵棠看看自己的拳头,还是有点不能相信。拧了把自己的脸,哎哟一声,揉着脸满眼无辜的问:“我不是在做梦吧?” 司妈妈:“……”不,你没做梦,一定是我在做梦! 邵棠开心起来,一时,身上的气息都有了些变化。要让司妈妈来说,就是从前有种叫做“小心谨慎”的姿态,从她身上消失了,转换成了一种唤作“艺高人胆儿大”的神采飞扬。 邵棠是真的很开心。她醒过来发现被别人发现了真容时,还紧张了一下。她以前看过一本穿越小说,女主很漂亮,穿到异世大陆,一到那就被人贩子给卖了,完全无力反抗。后来又流落在外,一直靠扮丑活下去。成天担惊受怕,小心翼翼。直到后来修习武功大成,才敢抛头露面,自由自在的活着。邵棠来到这个位面,一直是小说里女主之前那种担惊受怕小心谨慎的状态,直到现在,突然发现自己等于是跳过了很多情节,直接达到了女主“武功大成”的那种状态,突然就有种扬眉吐气的赶脚! “走吧,去见你们司爷!” 司妈妈基本是被拖着走的…… 司南站在窗口,负手而立。听到身后一声“司爷”,他转过身来,望向刚走进房中的那微笑的女子。 那女子没有普通女子常见的羞涩内敛,仪态大方,亭亭而立,给人的感觉不是娉婷而是挺拔。 司南早见过了邵棠的真容,邵棠高烧昏迷,是他亲自将她抱进了客栈。纵然见多了美人,邵棠真正的模样也令他微感惊艳。但那时的邵棠,昏迷不醒,双目紧闭,如何能跟此时双眸灵动清澈的样子比? 司南的目光在邵棠脸上停留了片刻,道:“身体可好?” 邵棠道:“已经没事了。” 司南道:“可知是怎么回事?” 邵棠面不改色的把“自小练的内功,终于突破大成”的瞎话又说了一遍,好在上学时通读了古、金,这种瞎话编起来那是不要太流利! 司南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追问,抬抬手:“坐。” 二人在雕花圆桌边落座。司南斟了一杯茶推过去,“到了怀安,有什么打算?” 邵棠想了想,在“袖子里”掏了掏,手一张,一把宝石撒在桌子上。道:“想开家珠宝铺子。” 那一把宝石,最大一颗有鸽子蛋那么大。 司南平静提起茶壶:“财不露白。” “不怕,堂堂吴冉国摄政王,想来不会为这点东西就杀人越货。”邵棠粲然一笑,“是不是,纪爷?” 司南——纪南,倒茶的手纹丝不抖,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茶,啜了一口,把玩着茶杯,道:”不如同我去吴冉?“顿了顿,道:“保你一世富贵平安。” 邵棠思考了一下,“吴冉会去,但不是现在。” 纪南闻言,并未于此事过多纠缠,换了话题:“那药,可还有?” 来了,邵棠想。 “随身带的就只有一盒,本是保命用的。若不是情况危急,我也不会拿出来。那种东西,可比珠宝更扎眼。”邵棠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儿。 纪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面前撒了一桌的宝石,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那救命的神药,纵然是他,也心动不已。 纪南将桌上的一个匣子推过去。邵棠收起宝石,掀开匣子,差点被闪了眼——毕竟在她的世界,很少有人会把这么多黄金放在一起。 “药费。”纪南言简意赅。“够不够?” “够了,够了。”邵棠笑眯眯合上匣子。 然而纪南觉得不够:“我想要更多,更多的药。你有办法?” 邵棠道:“有,但现在还不行。” 看纪南皱起了眉,邵棠解释道:“你能用黄金从我这里买走药。我用黄金却买不来。那些有药的人,他们不认我们的黄金、白银和珠宝。我必须找到他们感兴趣的货物卖给他们,换取他们的货币,才能购买他们出售的东西。” 纪南眉头皱紧,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不认金银珠玉的地方,但他阅人无数,他直觉到邵棠并未说谎。 “他们想要什么?”他问。 邵棠一摊手:“不知道。” 司南扬了扬眉毛:“不知道?” 邵棠诚恳地说:“真不知道。我去怀安,也是因为那里繁华一些,想去寻摸寻摸。要是在那里找不到,还要去别处。各地、各国都要去转转。所以,我说了,会去吴冉,但不是现在,因为我现在就是要做这件事。所以,我还希望,”邵棠看着纪南道,“你能给我一些支持。毕竟在你们这里,我只是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我个人的力量有限。作为回报…” 邵棠严肃了起来:“我能给你的不仅仅是那药。只看你信不信我了。” 纪南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对这个来历不明的邵娘子,他能追查到的信息极为有限。但是,作为吴冉国的实际统治者,他有十多年治理国家的经验,这些天邵棠的种种言谈都被记录在纸上。他愈是反复研读琢磨,愈能清楚的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深远沉厚的智慧。他心中早已将邵棠视为国士。而后纪南生命垂危时,邵棠的药展现出的近乎神迹的奇迹,更是令他震动。 而邵棠在昏迷中又被他们发现原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掩了真容。这说明什么?说明邵棠不是一个单纯的心善的傻瓜,她明白世事险恶,她行事谨慎缜密。然而,这样的她却依然拿出了比黄金宝石还珍贵的神药——救了他一命! 这份救命之恩,纪南半个字也没提——他记在了心里。 所以,当邵棠说“只看你信不信我”的时候,纪南没有犹豫的选择了相信——许多年后回想起来,纪南都会庆幸,当时当日,他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纪南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邵棠。 “这是什么?”邵棠捏着那东西凑到眼前细看:玉质的,小小的,大约只有半截拇指那么大,下面是四四方方的,上面像是某种长着獠牙和角的兽。翻过来,下面阴刻着花纹一样的图案——托位面交易器自动翻译功能的福,她知道这是这片大陆的一种古文字,翻译成时下通用的文字就是“纪”。“有点像我们华夏国古时候用的印章。” 纪南无语:“……就是印章。” “诸国诸地,凡是有这个标识的,都是我的产业,你需要什么,钱财、货物、人手,凭此皆可调度。” 邵棠眼睛一亮,道了声谢,笑眯眯的把那印章收进怀里。 司南就看到那个自己前一刻还贴身的东西就这么被邵棠也贴身收起来了,他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随即,他又转回目光,疑惑的看着邵棠站了起来,冲自己伸出右手。 “我们那儿的一种礼节,叫做‘握手‘。” 纪南望着那纤细的葱白似的手,默了一下,也站起身来,握住邵棠的手。 入手处,柔滑细腻,但并不是柔若无骨。相反,邵棠握手很有力度,也很有温度,让人产生一种舒服又可靠的感觉。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邵棠微笑道:“合作愉快!” 纪南颔首,很快抽回了自己的手,负在身后。 邵棠没有在意,她抱着一匣金子,心情愉快的回房了。 纪南望着她的背影,搓了搓手指。 指尖,似乎还留有一丝滑腻…… 第008章 邵棠喜滋滋的回了屋,借口要休息打发了司榕——吴冉女王陛下也回了屋——就在她隔壁,俩人共享了正房,邵棠东次间,司榕西次间,中间隔着堂屋。 邵棠关上门放下帐子就闪进了空间。 一进去,她就愣了。 空间最初也就是十平米左右的面积,她升到一级后,扩大到了二十平米左右。这一次,她满以为会变得更大,结果……一点变化也没有…… “阿璞,空间怎么没升级?我不是已经升到五级了吗?难道我听错了?” “升级了。空间已经升到了五级,开启了自适应功能。因为你还没有进行设置,所以没有变化?” “哦?具体的意思是……?” “你用精神力试试看。” 邵棠闭上眼睛,试着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她立刻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浑厚了不少。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集中注意力。” 邵棠立刻绷紧了,不敢乱想。过了一会,她似乎感受到什么,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随着她的精神力铺开,四面的墙壁就像被推动一样各自向后平移,空间眼看着就扩展到了三十平米、四十平米、五十平米,当空间差不多扩展到六十平米的时候,墙壁就像是遭遇了阻力似的,平移变得缓慢、滞涩。邵棠眉头再次皱紧,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在“嗯嗯”了两声之后,墙壁又快速的后移了一点,但是很快就再也动不了了。 邵棠松开拳头,累得坐在了地上。这种累很奇特,并不是身体的雷,是一种从大脑深处蔓延出来的深度疲倦。 “好……好累!怎么这么累” “是因为你的精神力耗尽了,达到了极限。现在你的精神力还太弱了,需要好好的锻炼。” 邵棠惊讶:“精神力还能锻炼?怎么练?” “同体能练习一样,反复练习,不断挑战极限,突破极限。” 此时的邵棠还没有意识到她马上要面对的苦逼日子,只是懵懂的点点头。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段时间,邵棠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到空间离晶屏较远的地方——现在空间接近七十平米大了,比较空阔——盯着那儿的地面,放出精神力。刚才扩展空间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自己对空间的掌控,现在,她想试试别的——很快,那里的地板变升起了一块两米长两米宽的长方体,当这个长方体的高度达到了半米高的时候,就停止了升高,开始调整起形状,很快就变成了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床。 邵棠欢呼一声,就跳了上去! 晶屏中以光点凝聚成人形的阿璞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如果他有眼睛的话)的看着邵棠呈大字型拍在看似很柔软其实硬度跟地板一样的床上…… 阿璞:“要控制粒子密度调整软硬度!” 邵棠捂着流血的鼻子悲愤控诉:“腻勿肘收(你不早说)!!!” 阿璞:“……”扶额…… 在把“床”调整得非常柔软之后,邵棠对这件事情上瘾了。她先是弄出一堵墙,把空间隔成了两个房间,晶屏在一个房间,床在另一个房间作为卧室使用。但是空间里还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本来这些东西都是堆在角落里的,但是墙壁后移之后,就变成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屋子中央了。邵棠就又隔出几个小房间用来放东西。这期间她精神力耗尽了好几次,但是每一次恢复后都能感受到精神力又强了那么一点点。 为了调整空间,邵棠还得把堆在地上的东西先挪开,给她准备起的墙挪地方。虽然她现在力气很大,但是杂物太多,她搬来搬去的也十分麻烦。 阿璞在晶屏中以盘膝而坐的姿势“欣赏”了很久小蜜蜂一样忙碌的邵棠,才悠然的说:“为什么不控制物体下方的地板,让它自己移动呢?” “砰”,邵棠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邵棠还维持着拿东西的姿势,僵硬的脖子扭曲着看着晶屏:“你说啥?” “控制物体下方的地板移动。不止是地板,构成整个空间的所有粒子你都可以控制,随你任意变化。这就是‘自适应’。” 邵棠:“……”面条泪!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智商低! 第10节 有了阿璞点提示(太晚!tt),接下来就省力多了。邵棠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地上的东西就像装了传送带一样,嗖嗖的按照她想的方向滑动。 只是等她好不容易一大通折腾完了之后,一抬头……我去!这种“去楼盘看房,结果看到了超烂的户型”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邵棠无力得把自己的头耙成鸡窝,真是不想承认她半点户型设计的才华也没有!她气得跺跺脚,所有新构建的隔墙都“唰”的“缩回”到地板或墙壁里去了。空间又恢复了最初空阔的样子。真是瞎折腾一场。 “邵棠,你还是没有真正理解‘自适应‘的含义啊。” 是么?邵棠歪头想了想。构成空间的所有的粒子都由她控制,随她任意变化……这样都话…… 邵棠向晶屏走过去,站定,随意往下一坐。 随着她“坐”的动作,身下的地板迅速的升起,构建成沙发的形状。当她的身体接触到沙发到时候,沙发的软硬度已经调节到了真实沙发的程度。邵棠一屁股陷进去,坐得舒舒服服。邵棠看了一眼十米开外一个保鲜箱,那箱子”嗖”的便滑过来了。邵棠打开箱子掏了个果子出来,嘎嘣咬了一口。 “原来是这样,所谓‘自适应’,”邵棠嘎吧嘎吧把果子啃完,果核随意往地上一扔,“就是‘我想即我得‘?” 阿璞没有回答她,直接一道白光把她扔回了房间的床上。 “笃、笃、笃”,“邵娘子,邵娘子,用饭了。” “来啦,来啦。”邵棠拉开门,笑嘻嘻的说,“待遇提高了啊,要女王陛下亲自来请我啦。” “是啦,要我亲自请才请得动大高手邵娘子啊。” 司榕其实有点担心邵棠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待她会不同从前,看邵棠待她如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司榕纯粹想多了。在邵棠的国家里,什么王啊皇帝啊都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女王什么的,邵棠也就用动物园观赏大熊猫的心情欣赏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她就该干嘛干嘛了,一点敬畏心也木有…… 这顿饭吃的气氛相当轻松。司榕不必伪装身份,邵棠不必掩饰容貌,纪南与邵棠达成了某种默契等等等等,再加上客栈的条件不是野外能比的,饭菜丰盛,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待回到房中,钻进空间里,邵棠又继续钻研那个“自适应”去了——她还没玩够呢。 最开始,她只能控制一个物品在地板上移来移去,慢慢变成两个、三个。随着精神力的使用越来越得心应手,最后,就见满屋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地板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飞快的移动,让人眼花缭乱。阿璞并没有阻止她,这个过程看似胡闹,实际上却使邵棠的精神力运用飞速的进步。 终于邵棠玩够了,三面墙壁上浮凸出一排排的格子,各种东西物件各归其位,整整齐齐。邵棠随手从地上“拉”出一个沙发,正准备坐上去,无意中扫到干净的地面,忽然“咦”了一声。 晚饭前她丢在地上的果核哪去了? “分解了?” “是的。是‘自适应’功能的一部分,没用的废弃物,直接分解成原子处理掉。” 邵棠激动了:“那……这个、这个也可以吗?” 哪个?阿璞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邵棠一抬手,就从地面拉起了一个……马桶! …… 高级kua基智慧生命给跪了! 邵棠,邵棠心情非常愉快。不仅武力值暴涨,有了自保能力,而且自从穿越位面以来一直困扰她的上厕所的难题,终于彻!底!解决了! 什么?这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哎哟喂~~~~,没听说过一文钱难道英雄汉,一粒尘埃能折磨死一个洁癖吗? 邵棠虽然不是洁癖,但是她就是对厕所有点强迫症。从前要出远门,哪怕是挨的再近的两个城市,邵棠大小姐也一定是打飞的过去,就是因为无法忍受高速路上的厕所。然而形势比人强,沦落到这还处在冷兵器时代的“科技位面”,面对木制马桶,邵棠再痛苦也只能忍了。万没想到阿璞的位面交易器这么给力——她睡前试了一下——从地上拉起个房顶高的立方体,神笔马良似的划拉个门,拉开门进去就是个小卫生间,用完之后也不用冲水,潇洒的打个响指(阿璞:你打那响指干嘛?这不是声控的好么?好么?),整个卫生间带着里面的马桶带着马桶里面的炭基生命的排泄物,“唰”的一下就沉回地面无影无踪了!空气里连一点异味都木有! 阿璞:…… 好吧,在邵棠伸着鼻子东闻西闻的时候,晶屏里的光点都溃散的构不成人形了…… 总之,这件“大事”解决了之后,邵棠十分香甜的进入了梦乡——如果没有半夜被弄醒的话。 邵棠是被阿璞用精神力弄醒的。 “出什么事了?”邵棠揉着眼睛问。虽然十分想睡,但她知道若无大事阿璞不会轻易半夜弄醒她,要知道几天前她们才遭遇过一次刺杀! “是司榕,你去看看她。” “司榕?”邵棠一惊,动作敏捷的窜到西次间门口拍门:“司榕!司榕!司榕你还好吗?” 过了片刻,司妈妈才开了门。她年纪大了,睡在司榕的脚踏上,虽被吵醒,但醒了会儿神才能爬起来。她惊疑的望着邵棠:“邵娘子,有什么事?” 邵棠问:“司榕呢?她还好吗?” 司妈妈脸色一变。司榕乃吴冉国主,不管邵棠这么问的理由是什么,司妈妈立即转身走进里间。邵棠跟着进去。 司榕躺在床上,与其说是在睡觉,不如说是在“昏睡”。她面色潮红,额头发汗,鬓边的头发都湿了。但是因为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所以和她同睡一屋的司妈妈才会没有及时发现。 司妈妈摸了摸司榕的额头,邵棠也摸了摸,烫的吓人。 司妈妈快步走到窗边,隔窗唤了几声,院中便有护卫应声去请纪南和太医。 在等待纪南和太医的时间里,屋里很安静。司妈妈绷着脸,表情很严肃。但邵棠奇怪的发现,这种严肃并不是“大事不好,女王生病了”的那种严肃,而好像是司妈妈在用这种严肃强制的压制着某种激动和期待。 纪南和太医很快就来了。连两位老先生,都跟着在外堂等候。而被系统强化过的敏锐的听力告诉邵棠,宿在这两个院子里的所有人……应该是都起来了,并且都聚集在了这边的院子里。 纵然女王生病,这阵势也太奇怪了吧? 太医给司榕号脉的时候,屋中只有司妈妈、纪南以及……邵棠。而除了邵棠之外的两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太医给司榕把了把脉,松开手活动了活动手指,又把了第二次……如是者三,终于紧张的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对纪南一稽首:“天佑我吴冉!”说着,竟流下泪来。 司妈妈也喜极而泣。 而纪南……邵棠清楚的看见他那一直以来都紧绷的似乎扛得动天地的肩膀,忽然就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情形诡异,邵棠虽然关心司榕的情况,却觉得不是她开口的好时机。只得面带疑问的拿眼去看纪南。 纪南当然注意到了,他脸上却闪过一丝尴尬,咳了一声道:“不用担心。叫司妈妈同你说。”说完便出去了,太医也抱着医箱喜气洋洋的跟着出去。外间很快传来两位老先生额手相庆的声音,很快,院中众人沸腾了。虽然因为是深夜,大家都尽量压抑着音量,但邵棠在屋里都依然能感受到众人那种盖都盖不住的喜悦之情。 国主生病了,大家高兴成这样……邵棠瞠目结舌,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司妈妈打了温水给司榕擦身降温,笑眯眯的对邵棠说:“邵娘子不用担心,咱们国主这是成人了。”在司妈妈的絮叨陈述中,邵棠才知道,吴冉王族嫡支,大约十四五岁时都要发一场高热,高热之后,便算是真正的成年了,有了祭天的能力。而其中女性往往是在初次来天葵之后,“……满打满算,还不满十三,谁也没想到会这么早,早知道这样,王上就不会带她出来了……那日受了惊吓,便来了葵水,这几日太医都盯着……虽早了些,但天象已经乱了两年了,上上下下都盼着国主成年祭天……邵娘子不用担心,发上两三天热,热退了便无事了,你去歇息吧。” 邵棠上前帮司榕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又扶了下司妈妈的肩膀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莫要太累了。” 司妈妈注意力都在司榕身上,并未注意邵棠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邵棠回到自己屋里,闪进空间,举起手里的两根头发:“阿璞,你要她们俩的头发做什么?” “dna测试。邵棠,把头发给我。” 邵棠:……怎么给? 阿璞:……放地上就行。 两根头发没入地板消失不见。 两根头发没入地板消失不见,晶屏上数据流动。 “阿璞,到底怎么回事?” “司榕,她的精神力激活了。” “什么?”邵棠微惊。 晶屏上很快出现了两组dna。 邵棠看了看,诧异的指着左边一组:“这个……难道……?” “没错,这是司榕的。” “怎么会这样?”司榕的dna多了两对! “司榕……应该应该是其他种族和人类的混血。” 邵棠喃喃的道:“成年……精神力激活……祭天……,所以说,其实是精神力激活后使用了某种可以操纵天气的……东西?” “初步猜测,应该是这样的。不用担心,虽然激活了,但是即便是和你相比,都是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精神力。” 邵棠:“……”喂,这种“即便是你”的句式是怎么个意思? “听起来很有意思,等我们找到合适的商品,有时间去吴冉看看吧。”邵棠说。 因为司榕这次只带了司妈妈一个人出门,邵棠怕司妈妈一个人太辛苦,还想帮忙来着,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两个妇人。看两人沉静训练有素的样子,不像是半路才买的仆妇,想到纪南和司榕的身份,邵棠便撂开手了。 第009章 梁辰站在院子的一角,眼角时不时的瞟一眼正房。 东次间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那个邵娘子坐在临窗的榻上。那个邵娘子虽然奇奇怪怪的,但是人很好,经常拿些零嘴给他投喂……不,是给他吃,所以他们关系还算不错。特别是,邵娘子此时显露的真容,可真好看,比他认识的许多贵族千金都好看!但,梁辰看看邵娘子露在窗外的脸——两眼放空,脸色非常难看,不由有点担心。 换岗的人来了,他交了班,犹豫了一下,走到东次间的窗下,轻声问:“邵娘子,你还好吧?” 邵棠一点也不好! 从窗外看不出来,但实际上,邵棠身下的软榻,是在离地面约三公分的空中悬浮着。 昨晚入睡前,阿璞提起关于她个人的修炼。邵棠十分赞成。谁有都不如自己有,经历了被新婚丈夫谋害,邵棠觉得没有什么比把自己变强更能给她安全感。 一早起来,就和阿璞商量修炼的事。阿璞把她的修炼分成两部分,一是精神力的修炼,包括力量和操控两个方面,二是武技的修炼。 精神力的修炼好说,随时随地都可以。正如此时此刻,邵棠就用精神力使身下的软榻悬浮于地面,要知道,那可是正经花梨木打造的! 邵棠感到一种极度的虚脱感,她知道这是快要达到极限了。虽然很难受,但是咬着牙还是可以扛住的。让她脸色难看的是另一件事! 关于武技的修炼,阿璞建议她通过位面交易器购买一些秘籍。她打开商品目录筛选了一下,五花八门的有很多,共同点是价格都至少有五个零。还没有任何商品可以出售并只有1070个交易点的的穷人邵棠,自然是要采用老办法——进口垃圾(宝石),来赚取交易点。她熟练的操作,结果却傻眼了—— “叮!交易失败!” 怎么会,对方货价上明明还有很多货。 阿璞查看了一下:“邵棠,对方单方面锁定了交易。” 邵棠愕然:“为什么?” “不知道。要不要呼叫一下对方问问?” “……”邵棠沉默了一下,“呼叫吧。”进口变异废弃晶石是她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至少在她发掘出自己的商品之前,这条线不能断。 “对方没有应答,大约不方便接听。要留言吗?” “留!” 这到底什么情况?强压下内心的烦躁,邵棠开始了精神力强度的训练。 “坚持,邵棠!”阿璞一直给她打气。据阿璞说,精神力这种东西,需要靠不断的突破极限来获得提高。 邵棠信了。毕竟在她的认知中确实有很多运动是这样提高的,比如长跑什么的。邵棠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一个高等的kua基智慧生命每天晚上用自己浑厚到深不可测的精神力帮她修复细胞,洗炼体质,过度消耗精神力的结果极有可能是精神力源崩溃,进而丧失精神力,甚至更惨可能会大脑受损变成傻子。 梁辰顶着一张略带婴儿肥的俊脸凑过来的时候,邵棠正是快要达到极限,大脑在放空状态,胡乱嗯了一声。眼看着梁辰转身离去,耳边忽地响起“叮”的一声! 不,这不是系统的提示音。这是邵大小姐灵光一闪的声音…… 第11节 “梁辰,梁辰~”邵棠收回精神力,赶紧招手叫回小帅哥,“你的伤好啦?”明明亲眼看到被人从马上砍下来的说。 “嗯,没事,皮外伤而已。” 其实梁辰被偷袭时就已经察觉了,在身后兵刃砍来时就已经向前俯身,就势卸了力。看着血花四溅很吓人,其实不过是划烂了衣衫伤了皮肉而已。十来岁的少年人恢复力惊人,在邵棠昏睡的这几天里就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的。 既然这样,“梁辰,你的功夫是不是很不错啊?” “当然!”挺胸脯。 “那你能不能教我些功夫,不需要什么绝技秘籍什么的,就简单实用的,能防身的就行。可以吗?” 梁辰本想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学什么功夫,想起伙伴们说起的“邵娘子把刺客手腕直接掰断的怪力”,把话咽回肚子,问道:“你不是自小就修炼了吗?” “我那个是内功,没有招式的。我啊,”邵棠笑眯眯的,“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是一个人。所以想学点打架、防身能用的上的。” 听了这话,再面对笑靥如花,梁辰心下微生怜悯,答应道:“你想学拳脚还是兵刃?” 邵棠瞄瞄他腰间:“学刀吧。”少女时代也有过仙侠梦,一身白衣,三尺长剑。但一旦落到现实,关系到自身安危,没什么兵器比刀更实用了。 两人约好了午后。邵棠用过午饭,过去看了看司榕。高热还没退,但是太医和司妈妈都并不担心。 “王上那时就是这样的,足足烧了三日。我那时也才十来岁,是王的贴身侍女巴拉巴拉~~~”好吧,司妈妈说的王上其实指的是上一任国主,司榕的母亲,纪南的妻子。看的出来司妈妈是真的高兴,平时谨言慎行的一个人,也拉开了话匣子。 邵棠赶到跨院的夹道时,梁辰已经在那蹲了一会儿了。看见邵棠过来,嘴里嘟囔着:“怎么才来?”就手递给邵棠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邵棠傻眼。 梁辰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她:“木刀啊。”这都看不出来吗,笨蛋。 邵棠:“……”我知道这是木刀,可为什么我要用木刀啊? “你以前学过刀吗?没学过?你力气那么大,第一次摸刀,手底下没准,把我砍了怎么办?还是木刀吧,安全点。” 邵棠:“……好吧,貌似有理。不过……这东西哪来的啊?” “刚去杂货铺子买的,”无辜的小眼神儿,“你小时候没见过男孩子玩吗?”哪个男孩小时候没玩断过几把木刀。 邵棠:……所以说,这其实是儿童玩具? “你没什么基础,就先教你一套‘四门刀法’,这个江湖上流传的最广,也简单,会使刀的就没有不会这套刀法的。一般都是七八岁上入门上手用的。你瞧着!” 梁辰抽出自己的刀,呼呼的就耍了一通。亏得邵棠体质得到了极大的提高,眼力过人,梁辰耍得虽快,倒也一招一式看得清楚。 这套刀法确实简单,统共就只有十式,每一式都是刀法的基础动作,用来起手入门,确实再好不过。梁辰讲解了一遍要点,便让邵棠练给他看。邵棠本来还有点不太自信,结果一起手,却发现刚才梁辰使出的每一招每一个动作,都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里了。 咦,难道力气变大了,记忆力也会变强? 阿璞扶额:【体质的融合增强,是细胞层级的不是肌肉层级的。脑细胞……也是细胞。】特别是你的脑细胞确实还有极大、极大的提升空间,kua基智慧生命默默地吐槽…… 梁辰对邵棠学得这么快感到很满意,将之归功于自己教的好。纠正了邵棠几个不到位的动作,又叫她练了几遍,看看日头:“快该我当值了。” “你去吧,我自己练。” 梁辰又叮嘱了几处要注意的地方才离去。邵棠就在夹道里从第一式到第十式,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她感觉身体分外轻盈,四肢力量充沛,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慢慢的,她熟悉了刀锋的走向,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如何发力才能更顺畅。她开始从中获得乐趣,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挥刀,直到汗湿后襟,才发现日头已经西斜。她挽了一个收式,拎着她的木刀,哼着小曲,心情愉快的回去了。 夹道尽头,纪南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晚间,邵棠又去看了司榕一回,已经烧得不是那么高了。才回到自己房间里没一会,就被阿璞叫进了空间里。 “51368845278745号位面商人发来通讯请求。” 51368845278745号? “出售变异废弃能量矿晶的那一位。” “原来是他。等一下,”邵棠拉起一面背景墙,把空间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隔开,女孩子的闺房么,不好随便给人看,“接通吧。” 托我大地球各种科幻电影恐怖电影的福,邵棠看到那一位的长相时才能表现得很淡定。 那其实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这人身上其他的部分,包括五官、体型、四肢,都和人类没什么不同,但眼睛却是金色竖瞳,从脸颊两侧有角质鳞片向脖颈处延伸。 邵棠忽然就想到了“蜥蜴”这种生物。 蜥蜴男线条冷硬,就连穿的衣服也是硬朗的制服风格,配上他高大健硕的身材,格外的铁血阳刚。 军装——邵棠紧跟着就想到了这个词。 就在邵棠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审视的打量了邵棠,看到她是人类女性十七八岁的样貌,眼神从一开始的冷硬变得柔和了一些:“我收到你的留言,你要求和我面谈?” “呃……是的,”邵棠斟酌用词,礼貌客气的说,“您单方面锁住了我们之间的交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男人的目光严厉了起来:“你在很短的时间内交易了二十一个立方的变异废弃能量晶石,这个量已经太大了,我认为可能会对你所在的位面产生严重的影响。所以,锁定了你的交易。”他的目光严厉中带着谴责。 所以,这是担心她因为贪婪进口太多垃圾污染本地环境吗? 看起来是个虽然刻板但是很正直的人呐……邵棠对他好感度猛增:“请不要担心,我的系统已经确认过不会对本地环境或生物造成影响。” “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以取信于我。让你的系统把监测数据传输过来。” “呃……,系统,传输数据。”完全不知道怎么传输数据的某人把这事扔给名为“阿璞”的“系统”了…… “叮!数据传输完成。” 男人仔细看过传过来的数据,点头:“原来是这样,你所在的科技位面的星球的技术水平……,没有开发出原生能量……很好,那么等到技术发展到足够的水平,所需要的时间,也足够这些晶石自然消亡了。我已经解除了锁定,你可以继续交易了。”他看向邵棠,“你……,还是新手吧?货架是空的,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商品?” 要不然也不至于靠进口垃圾挣交易点。 邵棠摊手:“是的,身处在冷兵器时代的科技位面,确实让人苦恼。” 男人眼中有了淡淡的笑意,他眨了下眼睛,比正常眨眼的时间略久,再睁开的时候,金色的竖瞳变成了正常的褐色瞳眸。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正常的英俊男人,就连脸颊两侧的鳞片都像是酷酷的化妆。 “不要局限住自己的思路,科技位面出售的商品不一定就非得是科技产品。每个位面都肯定有它独有的特色商品。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属于这个落后星球的人” “是的,我根本不是这个位面的人,因为特殊情况,被位面交易器带到了这个位面这个星球。我能问问您当初是怎么样找到合适的商品的吗?” “我不需要。我比你幸运,我的系统继承自我母亲。”男人提到母亲的时候表情柔和了许多,“她和你一样是人族。” 邵棠微讶,顿时觉得与对方亲近了许多。 “卡兰德。” “诶?” “我的姓氏,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你好,卡兰德先生,我是邵棠。” “邵棠,很高兴认识你。那么,再见。” “很高兴认识您,再见。” 卡兰德从屏幕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阿璞的身影。 “邵棠,可以交易了,要再进一些晶石吗?” “暂时不用。我也不是非得买那么贵的秘籍不可。”背景墙撤去,舒适的床拔地而起,邵棠斜躺着,“这里既没有恐怖的外星生物,也没有吃人的妖怪。我能遇到的危险无非就是强盗、小偷、流氓啊什么。我现在力气这么大,学习这里的武术,也是可以的,不一定非要那么高大上的武技啊,一开始没想通这一点而已。” 阿璞表示赞同,不过:“虽然目前暂时不用,但是将来还是要的。” “明白。” 第010章 司榕在第二天晚上近戌时时退了热恢复了神智。连着两天高热未曾进食,她的身体有些虚弱,一双眸子却晶亮璀璨。早有厨下预备的熬得极烂的小米粥端上来,司妈妈无视司榕的嘟囔,硬是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她吃。 “你还好吗?”邵棠问。 司榕咽下一口粥:“就是饿得慌。妈妈,我想吃肉。” 司妈妈念叨:“两天没进食,怎么可以一下子就吃肉,要先养养胃才行。来,啊~~~~~~” 司榕只能怨念的喝着小米粥。 进食毕,纪南便带着太医进来给司榕切脉。邵棠退回自己屋里。 不到半个时辰,司妈妈来敲门,告知邵棠司榕已经没事了,队伍明天就可以启程,让邵棠收拾好东西。在这个小县城前前后后耗了六七天,邵棠也乐意尽快启程。她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就假模假事的弄个包袱也不过为掩人耳目而已,第二天一早就利利落落的上车了。 司榕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并没有过来邵棠的车上。小姑娘初潮未净,总觉得别扭,怕在邵棠车里弄脏了太丢人。 这倒方便了邵棠修炼精神力。 车旁,响起梁辰和车把式闲聊的声音:“今天这马跑得轻快。” “可不是,不知今天怎么精神这么足,好像没套车似的……” “欸?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自从开始教邵棠刀法以后,梁辰就连“邵娘子”之类的称呼都省了,直接就“你”上了。 邵棠咬着后槽牙:“我昨天晚上没睡好。”谁用精神力托着马车托了一整个上午脸色也不会好看的! 在阿璞的严格监督下,邵棠耗尽了精神力,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午饭都叫人端到车上吃的。惹得梁辰还特意过来瞅了瞅她。她一句“我车上补觉”,将好心的制服小帅哥打发了,整个下午都躲在车里冥想。直到晚饭时分才从冥想状态中出来,自觉精神力又涨了不少,不由十分开心。 晚饭时问纪南:“今天是不是赶路赶得比之前急?” 纪南颔首:“打算尽快到怀安府卸货,轻装简行,尽早回家去。阿榕成年了,要尽快赶回国去举行仪式。” “就是祭天仪式。现在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司榕插嘴解释道,神情中隐露一丝忐忑,表决心似的给自己打气:“我一定会祭天成功的!” “当然了,你可是正牌女王!”邵棠给了她一个鼓励的“摸摸头”。摸完才想起来,艾玛,这可是女王的头。不由一僵,偷眼看了眼摄政王大人脸上没什么异色,悄悄松口气。 虽然偶尔父亲也会这样做,但在司榕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一位年长的女性敢这样摸她的头。被摸头的女王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十分留恋邵棠掌心的温度。 趁着天没全黑,邵棠揪着梁辰到离车队稍远的地方找了块树后的空地。四门刀法那十招她已经非常练得纯熟了,就连梁辰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梁辰就教了她一套新的刀法。这套刀法要繁复得多,有三十多招,配上他藏蓝色的紧身制服和略带婴儿肥的小俊脸,真是好看极了。邵棠立刻就被迷住了。 邵棠只看过一遍,便能都记住,所差不过是熟练不熟练的问题了。上一次梁辰还可以将邵棠学得快归功于自己教得好,这一次,不得不赞一赞邵棠的学习之神速了。 晚上也要当值,梁辰略指点了一下,便丢下邵棠自己在那刷熟练度了。 邵棠练了几遍,敏觉的五识察觉到有人靠近,倏然回身横刀。 纪南拿着佩刀站在那儿,略为邵棠的警觉惊异。“那个不适合你。”他走上前,拔刀。 邵棠目不转睛的看着。要说纪南这路刀法和梁辰的有什么区别,那么它没有梁辰的刀法那么好看,既不华丽,也不繁复。但是每一招刀锋所指处,总是让邵棠呼吸一滞。一路刀法使出来,不过十来息的功夫,邵棠却觉得血的温度在变热。 梁辰教给她的是练刀的套路,纪南教她的却是杀人的刀法! 纪南收了刀式,倒提单刀,将刀柄递向邵棠。 邵棠看了看手里的儿童玩具,扔到一边,接过了纪南的刀。那是一柄好刀,刀身乌黑,唯有刀锋像一条冰凉的雪线。手指抚过刀上的血槽,没有来由的便觉得,这刀,一定见过许多人的血。 她闭上眼,脑中放电影似的回现了纪南的动作,睁开眼,已刀随心动。 第12节 “你力大若此,却并非自幼习武。与人去比拼招式,是以己之短就人之长。” “所谓‘一力降十会’,能与你硬碰硬的,已是膂力惊人了。这样的人能有多少?” “无需顾忌,顺心由意便是。” 纪南的声音有一种超越常人的冷静,使人听了不由自主的产生信赖和想要服从。 邵棠这一路刀法使到底,只觉得有种力量得到舒展的感觉。最后一招收了刀势,旋即又开始了第二遍。这一次,她出刀慢了许多,细细的体味每一招刀锋走势和发力。头几招尚好,第六招出刀却微感滞涩。 纪南上前连她的手同刀柄一起握住,往侧压了半寸,一刀劈下。 滞涩感消失了。 邵棠沉默不语。 “为什么犹豫?”纪南问。 “以我的力气,这样一刀……” “除非对方是铁打的,否则,必定被你斩成两截。”纪南的声音冷静到冷酷,“那又怎么样呢?你有选择吗?你的身边谁能护卫你?你的背后谁能支持你?你若败有路可退否?你若死了,尸骨能归故里?” 这男人冰冷的声音就响在耳后,每一句,都戳在她心里,让她浑身发凉。 她侧回头,只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下颌。抬头,才看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她想起了那些传奇故事中小男孩,他把一根磨尖的筷子,狠狠的刺入一个暴戾的王子的大腿。 那个王子最后还是死了。 小男孩在筷子上涂上了一些东西。那是奴隶们阴暗潮湿的住所里常见的一些小虫子,若不小心被蛰,会肿起一片,很痛,偶尔也有身体很弱的奴隶因此而死去。男孩把几条虫子用石头砸烂成泥,涂在了筷子上。 微弱的毒性并不能毒死王子,却使那伤口难以愈合,最终王子死于感染。 所幸,男孩已被太女带回吴冉,受到了太女的庇护,从此,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那时的他,是否就像现在这样,眼中毫无温度。 因为后退,即是死。 直到左手腕也被抓住,邵棠才惊觉,自己的手,就要拂上纪南的眼眸。 她拧着身子,几乎是靠在纪南怀里,两手都被钳制。仰头望着他,鼻尖与鼻尖,不过寸许的距离。 纪南眼中神色复杂,似乎也在做某种挣扎。他的面孔微动,似要俯下。 邵棠有了一瞬间的迷乱,但,在闭眼期待和挣脱退后之间还是决定选择后者。 然而选择最终却不是由她做出的。 手腕一紧,又一松,纪南已经退到一尺之外。 两人对视片刻,都无声的垂下眼眸。 从悸动到冷静,不过两息之间的事情。快得让人以为刚才的一切不过自己的臆想。 他们是,冷静自持的男人,和同样冷静自持的女人。 “再来一遍。” “嗯。” 商队中有人不时望望那边,稀稀拉拉的树影后,隐约能见刀光流动。纤细的身影一刀斩下,碗口粗的小树轰然折断。看到的人忍不住咋舌,见那两个身影分开向各自的马车归去,便不再关注了。 空间中光线幽暗。 邵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转化作晶屏,演绎着宇宙星辰的明灭。 “邵棠,你的体温依然偏高,大量的荷尔蒙残留没有褪去。这是怎么回事?你爱上他了吗?” “爱?这个词太大了,我承受不了。不过是男人和女人,两、性的吸引罢了。无关爱或不爱。” “是为了繁衍吗?” “并不。”邵棠轻叹,“没有那么高尚,也没有那么低级。只不过因为生命的不完整而产生的吸引。会有渴慕和愉悦,也会有荷尔蒙的化学反应。它的产生不由你控制,但你的行为,只要你想,依然是可控的。不是吗?” “所以你们两个都退缩了?为什么呢?” “此时,此地,此人,皆不适宜。” 阿璞沉默了。kua基生命开始思索关于爱、性、感情和行为的命题,然而以他的智慧等级,都觉得是一个太过复杂的问题。 于是果断的放弃,转换了话题:“我录制了纪南的刀术,你随时可以调出使用。” 邵棠意外,坐起身道:“录制?怎么使用?” 景色忽然变换,她身处在了一个纯白的空间里,房间的中央立着一个男人。看他的体格身高完全是纪南的身量,面孔却是电脑合成的没有表情的白板似的僵硬脸孔。男人抽刀摆出起式,将纪南那一路刀法准确无误的使了出来,一直到最后一招收势,收刀,静立,随即便消失了。 周围景色又回到的空间里,她依然是坐在床上。 “咦,咦?还可以这样?”邵棠瞠目结舌,“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从未问起过。” 邵棠扶额。 “我说阿璞,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其实,可以成为我们的商品。” “咦?”因为买卖交易一向都是宿主自己操心的,所以…… 于是,贫穷的商人邵棠,终于上架了她的第一件商品。经过阿璞的系统鉴定,这套刀术是不与精神力结合的纯物理性攻击,属于低级武技,同类商品的价格范围在4000到7000点左右。邵棠最后定价5000点。 然后她就坐在床上,盯着屏幕中的货架…… 盯—— 一个小时以后,邵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阿璞发出低沉的笑声,精神力泛起一个个的涟漪。 “果然太心急了吗?算了……”邵棠终于洗洗睡了。 另一个位面中,卡兰德将一批军火上架,看到信息提示收藏店铺中有新商品上架。随手点开,是那个人类少女的新手。 “终于有商品出售了吗?低级武技……”卡兰德看了看商品说明,点击了“购买”,反正5000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当是恭喜的贺礼吧。” 让他意外的是,这商品却物超所值。看过演示之后,他摸了摸下巴,在商品下面写下了评价:“纯物理攻击技,实用性好,杀伤性强。适用于军队、搏杀。” 然后给邵棠发了条信息: 价格低了,建议售价30000点。 …… 邵棠早上起来,睁眼看见交易界面显示交易点余额“6070点”,就“欧耶~~~”一声发出欢呼。 然后,才满脸黑线的注意到:“这是……” 好评,留言,短信,店铺收藏什么的……这种扑面而来的淘宝的即视感…… “原来是卡兰德先生……”看完留言,邵棠感叹,“长着那样严肃冷酷的脸,却意外的是个好心肠的人呢。” 虽然略担心价格会不会太高,但还是按照卡兰德所指点的把价格修改成了30000点。令人惊喜的是,上午又卖掉了一份,这下邵棠就有36070点交易点。突然有种脱贫的赶脚……好开心…… 阿璞:…… “阿璞,我们把小梁的那套刀法也记录下来拿去卖吧。” “那一套没有记录和销售的价值。” 邵棠:“……” 车外,梁辰忽然打了个趔趄。 “没事吧?”同伴问。 “没事……”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膝盖突然有点痛…… 很快,第二个买家也给了好评: “因为是47级商人推荐的,就买下了,果然不错。” 47级商人? 邵棠已经收藏了卡兰德的商铺,看到这留言,随即调出卡兰德的资料,果然显示为47级。她又看了看第二位买家的级别,才19级。她心中一动,随意的打开一些商铺查看商铺主人的级别。最多的是10到30级,30级到40级明显少了很多,40级以上的已经属于稀少,50级以上凤毛麟角。她看了近一个小时,翻了很多店铺的资料,才看到一位62级的。这是她所能找到的最高级别的的,且这个店铺还显示为灰色关闭状态。 邵棠觉得浑身发凉。 “邵棠,你怎么了?”阿璞察觉到了邵棠的异常。 “没有……”邵棠喃喃地道,“没有一个100级商人。阿璞……”她的脸色有点发白,“为什么?” “原来是这个……”阿璞浑厚温暖的精神力一层层结茧般的裹住邵棠,轻轻的抚慰她,“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100级的商人了。” 邵棠沉默。以kua基生命近乎的无限的寿命来说,能让阿璞连着用了两个“很久”,那是该有多久? 久远到无法追朔。 就阿璞所知,在所有的追随种族都消亡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100级的商人了。 位面交易器的宿主与交易器直接链接,交易器的每一次升级,都会通过链接与宿主进一步融合。这种融合,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肉体和精神力来承受,否则轻则脑域受损变成傻子,重则爆体而亡。 位面交易器为普瓦林族创造,整个位面系统都在普瓦林族的掌握中。每一枚流出普瓦林族的交易器,都是经过授权,赐予最忠诚的或格外受到他们喜爱的追随者。这些追随者得到强大的普瓦林族的看顾,可以承受交易器的一次次升级融合。因此,满级的商人并不少见。 但是,随着普瓦林族的离去,他们曾经的赐下——或是直接的帮助,或是药物,或是方法、器具等等——都逐渐湮没。当追随种族也都消亡了之后,一个个位面交易器被一个个不同的人偶然得到并开启。然而这宇宙中再没有普瓦林族这样强大的存在,没有普瓦林族看顾的位面交易器宿主,最终都难以逃脱同样的命运——死于交易器的深度融合。 他们因为位面交易器而强大,最终也因为承受不了位面交易器的强大而死去。 正所谓,成于斯,败于斯。 这样的死亡方式,也注定了没有传承。失去了宿主的位面交易器将沉眠,直至遇到下一个宿主,重启,轮回。 “其实,功能中是有‘继承’这样的选项的。宿主可以主动选择剥离,让他人来继承交易器。只不过……”阿璞的声音分不出究竟是嘲讽还是叹息。 只不过总是太贪婪。这不知道何人创造的神器一般的存在,如此强大,如此诱人,如此巨大的利益,怎么能……轻易舍弃让与旁人?总是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可以再多承受一次升级……死亡,就这样来临。 “但是邵棠你,不用担心。”阿璞慢慢抚平邵棠的惊惧忧虑,“因为你,有我啊……我可是父亲们的孩子啊……带你来到这里的是我,所以,我也一定会让你回家的……” 邵棠平静了下来,她用额头抵着晶屏,轻轻的说:“阿璞,谢谢你……” 晶屏中现出阿璞的身形,他把手放在与邵棠额头相触的位置,仿佛在轻轻的摸她的头。 邵棠闭上眼,感受着阿璞那浑厚的精神力拂过她的发间。 睁开眼,已身在马车中。外面仆役送了早饭来。 第13节 邵棠咬着饼子,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其他的人呢?其他的……位面商人,他们就不能得到你的兄弟姐妹的帮助吗?】【……你不会以为,所有的位面交易器里都有我的兄弟姐妹吧?】【咦,难道没有吗?】 阿璞:【……】扶额,【以前和你说的时候,都没进耳朵吗?——我选择了位面交易器作为身体。是‘我’,不是‘我们’。只有我一个。】【那么别人的……卡兰德先生的位面交易器里有什么呢?】【普通的人工智能而已。以你故乡的科技水平来看,当然是高科技,对我们来说实际上就是很普通的人工智能而已。】还“而已”,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大地球啊喂!脑五渣的地球人默默的啃饼子…… 【我的兄弟姐妹,没有选择重复类型的身体的。我们和炭基生命不一样,我们可以‘分享’。比如我选择了位面交易器,分享之后,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能体验到我的经历。所以,没有必要再做出重复的选择。】【那他们都选择了什么作为身体呢?】邵棠禁不住感到好奇。 【五花八门。有星际堡垒,有星球中枢,有采掘基地,也有些小型的。有个家伙喜欢小孩子,选择成为了一座游乐场的中枢,天天都能和孩子们在一起。还有个家伙,比较奇怪,他选择成为沃尔德林族的一簇晶体。那个种族以晶体的形态存在,一簇晶体就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有很高的智慧。但是……他们是长在土里的,根本不会移动。而且常常几百年都不开口说一次话。有个老家伙寿命到了,那家伙就进入了他留下来的空的身体里,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这家伙,用你们地球的话来形容,就是一个标准的死宅家里蹲。】邵棠:…… 【不过最好笑的是一个选择成为战舰的家伙。这家伙第一次出击,追击的时候追过头了,在空间跳跃中很倒霉的遇到了反物质风暴,他被迫抛弃了身体,炸掉了附近的一颗恒星,制造出一个不稳定的虫洞,终于逃脱。他呀,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曾经接近也是最接近死亡的的。】【不过他真的太倒霉了。他脱离虫洞的地点,是在几个星系中间的真空地带。在你们地球,把大气层之外就叫作真空,实际上,和他到的那个地方一比,地球的大气层外简直像个拥挤不堪的房间。那里才是真正的真空啊,什么都没有,是什!么!都!没!有!】【他就只能靠自身的能量向外发送求救信号,并且这种信号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收到。等我和我那时的宿主偶然经过附近的星系收到他的信号时,他已经在那里待了2000多年了……”】邵棠咋舌。 【一跟我联系上,他立刻大倒苦水。他是个喜欢热闹、刺激和冒险的家伙,这两千年可把它憋闷死了。他要求我立刻把他转移出来——kua基生命是除了普瓦林族之外唯一可以无视位面壁垒的高等智慧生命,所以借助位面交易器和虚空,我可以直接把大家转移到任何地方,无视时间与空间。】【所以你就立刻把他救出苦海了?】 【不,我立刻把所有能联系得到的兄弟姐妹都转移到那去,我们大家一起狠狠的嘲笑了他。】邵棠:==||| 所以说,即便是高等kua基生命,也有“熊孩子”这种存在? 如果说以前阿璞笑的时候,精神力波动宛如水面泛起的涟漪,那么现在简直就是水快要沸了咕嘟咕嘟冒泡了…… 说起自己的兄弟姐妹,那样的开心啊……邵棠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家伙回到母星啊,就再也不肯出去了,大概是寂寞怕了,非要留在人多的地方。然后就又干了蠢事……】【==!又……又怎么了?】 【他想留在母星,跟父亲们在一起。所以他就相中了母星的总控中枢。但是母星不是那种新开发的星球,中枢系统是空白的可以直接入住……母星中枢里已经有玛雅了,是很了不起的人工智能,为母星服务了很多很多年了。那家伙就想把玛雅驱逐出去好占据玛雅的身体,可是玛雅也是很厉害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赶出去的。结果搞得母星的中枢一团混乱,造成了很多损失。父亲们不得已出手教训了他,那家伙才老实了。幸好玛雅很宽宏大量,让出了母星的清洁系统给他,他就作了母星的清洁中枢。】【呃……所谓清洁系统的指的难道是……】 【没错,就每天给母星扫大街。】阿璞斩钉截铁的说。 邵棠:…… 扶额,怎么突然觉得高级kua基生命不再那么高大上了呢…… 第011章 “这个家伙……我们一直都叫他‘倒霉蛋’,可实际上……”笑意渐渐淡去,阿璞的声音中充满了惆怅,“他却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他是唯一一个和父亲们一同离去的非普瓦林族生命。” 邵棠愣住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她一直误会了一件事。 “等……等一下,你每次都说的‘离去’,其实是真的离开,而不是……”她愕然发问,“对‘死亡’的另一种说法?” “当然不是!我何时说过普瓦林族人‘死亡’了?” “那他们到底去哪了?又为什么要离开?” 阿璞沉默了。 “你观察过蚂蚁窝吗?” “……欸?” “假设,你——一个炭基地球人,蹲在树下,观察一个蚂蚁窝。你距离蚂蚁窝只有二十公分,你能清楚的看到蚂蚁们忙忙碌碌,可是蚂蚁们却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可以撒一把面包屑,让这一窝蚂蚁度过整个严冬,也可以浇一杯开水,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蚂蚁们都始终意识不到你的存在。或者,哪怕蚂蚁们知道了你的存在,却理解不了,也无法与你沟通。为什么呢?” 因为,生命的层级不一样。 对普瓦林族的“离开”,更精确的描述是——进化。 普瓦林族,这站在宇宙生命进化顶端的种族,在某一天,发现了进一步进化的钥匙。 谁也不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据后来被遣离母星的一些追随种族回忆,那时候他们唯一能回忆得起来的算得上是“大事件”的就是“‘倒霉蛋’又闯祸了”。而在那之后不久,普瓦林族召回了所有的族人,同时遣离了母星上所有的非普瓦林族人。被遣离的追随者们并没有立即离去。要知道,能被允许进入普瓦林母星的都是最忠诚的追随者,他们中有一些甚至就在出生在这里!也是因此,滞留在母星附近的他们,目睹了之后发生的事。 一个巨大的泡泡包住了整个母星。 那是一个时间泡泡! 在泡泡中,时间飞速的流逝。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使得连普瓦林族人都要加快时间流速来完成? 那个泡泡维持了十几年的时间,然而根据追随者的计算,泡泡中的母星,已经过去了九百多年的时间。 当各个追随种族留下的观察者被各自的警报器惊醒,震惊的看到时间泡泡消失时,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自母星发射出来的近万艘微型飞船,因为数量的庞大,看起来仿若烟花绽放,然后飞往各自不同的目的地。 紧跟着,又有数十个形似卫星的不明仪器升空,突破大气层后,各自进入自己的轨道位置。很快,蓝色的力场笼罩了普瓦林母星。 然后,观察者们眼睁睁的看到,普外林母星,消失了。 就那样,消失了。 有一位出生在母星的观察者这样在笔记中写道:那一刻,仿佛我的灵魂一同离去了。 蓝色的力场抵消了质量巨大的星球的突然消失造成的空间塌缩,借助宇宙的膨胀缓慢的收缩,在许多许多许多年后彻底消失。 在那个位置,曾经有一颗耀眼的星球,曾是宇宙无边黑暗中的明灯。生活在那星球上的种族,强大而美丽,是我们愿意奉献生命追随之人。 许多追随者带着他们年幼的孩子故地重游时,指着那片空阔的宇宙空间,这样对孩子们说。 而之前发射的万艘微型飞船都抵达了各自的目的地,到了许许多多追随种族的手中。 那是,普瓦林族的道别—— 吾族 终窥 宇宙真理 生命 自此不同 汝等 好自为之 吾之母星 恐为人滥用 故 藏匿之 而飞船中装载的,是普瓦林族对各个追随种族最后的馈赠。 至此,追随者们才明白,那已站在进化顶端的强大种族,竟然又在进化的路上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太大,以至于连追随,都成为了不可能的事。 因为,生命的层级已不一样。 梁辰提着马缰,看了看天,然后斜眼瞟了一眼邵棠。 那家伙……整个上午都扒在车窗上,眼睛发直的望着天。真是的,不晓得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容易饿吗,也不知道投喂他一下…… 因为拉不下脸主动去要,饿肚子的小帅哥怨念的扯着缰绳…… 【也就是说……可能此时此刻,他们就在看着我们,就像我观察蚂蚁一样。只是……我感知不到……】直到被叫吃午饭,邵棠才稍微从震惊中清醒了些。 虽然一直都知道普瓦林族是了不起的种族,但是直到此时此刻,邵棠才真正对他们感到敬畏。 似乎……稍稍能体会一点追随者们的感受了…… 心不在焉的邵棠用过了午饭,正朝自己的马车走去时,听见了“叮”的一声。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不好的邵棠,像箭一样窜进马车。 旁观的梁辰:……内急吗? 小帅哥微感尴尬,一夹马肚,体贴的离邵棠的车远了些,以免听到什么不雅的声音。 邵棠这一次只昏迷了不到两个时辰即四个小时。好在天气渐暖,日头渐长。天还没黑,车队还在赶路。司榕也没有过来,所以根本没有人发现邵棠的昏迷。 饿得发昏的邵棠立刻进入空间,翻出自己所有的存货——各种点心、零食,一边狂吃,一边查看交易界面。 果然,就是在将上马车的时候,纪南的刀法秘籍卖出了第三份。一共六万五千点的的进账,让她升到了六级。 那时候两万点入账,就让她从一级直接升到了五级,可这次从五级升到六级,却需要六万多点。邵棠一边狂吃,一边默默的想着。 “阿璞,这次升级有什么变化?” “自己看吧。”阿璞调出主界面。 交易界面较之前似乎复杂了一些。多出了“货架”和“存储”两个功能。邵棠感受了一下,精神力能够链接到两个不同的空间,一个是货架,用于待上架商品,另一个……似乎大的没边? “你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可以扔到存储空间里去,那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快点吧……”乱七八糟的,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时间静止的空间什么的,简直太赞了。邵棠于是华丽丽的无视了某人的吐槽。 除此之外,屏幕里还多了一个新东西。邵棠注视着那细长的一条:“这个是?” “进度条,当它满了的时候,你就要升级了。” 邵棠松了口气,“早该有这功能啊,我就可以稍微控制一下,免得出现在大街上突然晕倒的情形。今天就好悬没让人发现。” 晚上和纪南说话的时候,语气就轻快了很多:“有钱了,可以买东西了。我建议……” “你把什么卖了?”没有问她是怎么在他眼皮底下跟对方取得联系的,也没有问那些东西如何运送,纪南几乎只沉默了一瞬,就一针见血的问道。 “噗”!这是邵棠心口中箭的声音。 看着邵棠一瞬间流露出的瞠目结舌的呆样子,纪南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邵棠尴尬的搓搓脸。本来想着听她说的东西,纪南一定会被吸引住,就可以避开这个尴尬的问题了。结果……摄政王大人不要这么犀利啊! 于是略心虚的小声说:“把……你的刀法,卖掉了……那个,可不可以外传呢?” 拜托,不要是那种神马传子传媳不传女,上一辈临咽气前逼着下一代发誓绝不外传的秘籍啊! 这一次换成纪南意外了:“就那个?能换到你说的东西?”看到邵棠神情,失笑:“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不妨事。” 邵棠松了一口气,很光棍的承认:“一开始我不识货,定价定得低了,后来提了价。一共就卖出去三份。药和那个的价格都不便宜,所以两个不能兼得。你得选。另外哈,这钱也是卖你的东西得的,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坑你,所以这一次就不收你任何费用了。” 纪南都被逗笑了,摇头。 司榕还是不能相信:“就那套刀法?能换到神药?怎么可能?”那可是神药啊! 邵棠想了想:“我之瓦砾,彼之珠玉。彼之瓦砾,我之珠玉。” 话虽如此,直到邵棠离去,司榕都还觉得不能接受。毕竟那药的效果乃是她亲眼所见,反倒是她爹教给邵棠的那套刀法,虽然不是什么大路货,但在军中流传也颇广,那样一套刀法就能换到救命的神药……司榕接受无能了。 纪南看着邵棠的离去的背影:“与其琢磨那个,不如想想她是怎么‘卖’出东西去的。” 商队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中。邵棠……并没有同任何外人接触…… 第14节 “不许去问。再好奇也给我憋着。既用人,便当不疑。她或许有她的方法,既不说,便是不愿说。”自己的闺女自己明白,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什么,当爹的只有谆谆教导。 “上位者,当有容人之量。” 翌日中午休停时,邵棠从车里拖出来一个立起来到大腿高的银白色的箱子。 司榕看到,眸色不由幽深。她时常腻在邵棠的车子里,所以她知道,在今天之前,这个箱子,是绝对不存在的。想起纪南昨晚的教导,她轻呼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好奇。带着四名侍卫,跟在邵棠和纪南身后,来到离商队稍远的地方。 邵棠四下看看,这里基本阻隔了商队大部分人的视线,便将箱子放在地上,开锁,掀开。 纪南看着箱子中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千里传音器’?” 确立了合作关系,手里又有了交易点以后,邵棠就考虑应该适当的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所以她并没有直接买来外伤药给纪南,而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药或者千里……咳咳,通讯器。在听她描述说“可以传音千里,瞬间即达”之后,纪南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通讯器。 “咳……还是叫通讯器吧……”虽然一开始“千里传音器”这个名字也是她先叫出来的,但是真听土著们这样叫,感觉还是有点太……装b了……咳咳……虽然她一开始的目的也就是为了installb,但……还是不要折磨自己的耳朵吧。 这一套东西并不复杂。一个基站,一个总控台,五个通讯器。根据对方提供的数据,一个基站一个总控台覆盖这一片大陆是肯定没问题的。通讯器可以单独购买,一个基站的最大容量是可以同时处理一万台通讯器的信号。并且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太阳能的,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太阳就可以了。 听起来真的很简单吧,为什么呢? 因为这套东西,同时被分类到“通讯器材”和“儿童用品”里。没错!是儿!童!用!品! 商品描述里明晃晃的写着“适用于儿童野外训练和游戏”。 评论区里也都是这样的评价: “很不错,在学校儿童俱乐部儿童拓展营很受欢迎。” “有客户带童子军去小行星带去玩了,在大气层外信号也很好呢。” “功能简陋了点,不过……给小鬼们用,也足够了。” …… 而,也正是因为是“功能简陋”的儿童用品,所以它的价格才可以承受。基站三万一个,控制台五千,通讯器一百一个,一共花了35500点。邵棠拿人家的刀法倒买倒卖,两天净赚了29500点。这还没有把以后的销量算进去。 其实通讯器可以单独购买,只给人家五个,邵棠也觉得自己心略黑。但是这种东西,一下子拿出太多,就显得不那么高端上档次了啊。所以,数量控制是必须的,以后从别的地方补偿司榕就是了。 低科技星人邵棠小心的捧出基站,蹲下身架在地上,正准备按下按钮。想了想,抬头:“虽然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是……还是稍微退后一点以防万一吧……” 纪南司榕对望一眼,退后了一丈。四名护卫呈扇形护卫在主人身前,随时准备作肉盾。 邵棠按下按钮,也往后退了几步。 就见那银白色的到人膝盖高的微型火箭状物体颤了一下,缓缓的从地面飘了起来,悬浮在一人多高的半空。银色的翼张开,看起来就像一把半开半合的伞。然后“咻”的一声,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白烟,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云层间。 商队中也有人听到动静,眯眼望去,“国主大白天放烟花玩?”莫名其妙。 这边邵棠看基站成功升天,放下心来,正准备说话,一扭头…… 土著六人组全都保持着曲颈向天歌的形象僵硬着…… 邵棠:……这种突然而来的优越感是肿么回事? 高级kua基生命阿璞:产生优越感的点好低。 邵棠:…… 通讯器和地球的直板手机差不多。因为是儿童用品,边角还把造型做得圆圆润润的,分外喜人。技术参数什么的,昨天晚上阿璞就已经搞定了。讲解了一遍用法,邵棠塞了一个给司榕,随手指了个方向。司榕带着两个护卫,以观音身后的童子捧玉瓶儿的姿态捧着通讯器,走了二十多丈远。 邵棠拨过去:“喂,喂!阿榕,我是邵棠,听得见吗?听得见吗?” 过了好一会儿,邵棠都怀疑是不是出问题了,才听见司榕颤巍巍的声音:“听……听得见!真的听得见!” 纪南接过通讯器:“阿榕,是我。我数三下,每数一下,你便挥一下手。开始,一、二……三。” 于是这边的人都看到,随着纪南数数的声音,司榕挥了三下手,每一下都跟上他的节奏。 千里传音,瞬息即达! 纪南轻呼一口气:“回来吧。”挂断了通讯器。 把东西收回箱子里交给一个护卫,邵棠把注意的事项细细的讲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她讲到要定期晒太阳充能时,土著们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要吸收日华啊!” “果……果然是仙家的东西吧……” “邵娘子其实也不是普通人吧……” …… 邵·仙人·棠并不知道土著们的这些心理活动,一门心思专注于提高自己的实力。白天锻炼精神力,傍晚练习刀法。 怀安府很快就到了。 “这边的事定了,你一定要去吴冉找我啊!说好了啊~~~~~~~” 城外,司榕扯着邵棠的袖子恋恋不舍。 车队在怀安府只停了一日,卸了货物,留下秦管事等人,纪南和司榕第二日便带着护卫轻装简行返回吴冉。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回去吧,不是还有这个嘛,随时联系呗。”邵棠从怀里摸出一只通讯器。她也是到了临分别的时候才想起来应该给自己也弄一只,这还是昨天晚上现买的。 纪南走过来,二人对视了片刻。 “保重。” “保重。” 车队消失在官道上。 又是一次分别。但这一次,邵棠并不觉得孤单怅然。这或许是……自己已经变强了的缘故? 邵棠没有坐车,悠哉的溜达回城。城门的门洞阴暗幽深,不断有看不清面孔的人脚步匆匆的超过她。再往前走,刺目的阳光射来,瞬间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绚烂的春光中,林立着古典的楼阁商铺,青石地板铺就的宽阔的街道,来来往往的有华丽的马车,服色鲜亮的行人,也有挑着担子的贩夫走卒。 充满生机和烟火气,宛然一副鲜活的图画。 邵棠悄立片刻,拂袖走入那图画中。 第012章 邵棠在怀安府闲逛了两天,试着把各种东西摆入货架——煤块、铁锭、丝绸、水墨画、一张琴、首饰甚至……一盒糕点。 结果当然是无人问津。 邵棠并不气馁,继续各种尝试。 第三天,秦管事带了个人来。 “事多忙乱,才将将抽出身来,望娘子恕罪。” 秦管事此时对邵棠的态度早已不同于当初,十分的恭敬。他向邵棠讲明自己不日即将返回吴冉,又将身后那人引荐给邵棠:“丘掌柜全权掌管此地事宜。娘子有事,尽可差遣。”随后便识趣的告退了,留了他二人交接。 邵棠道:“想在这里落脚,开个铺子,麻烦你了。” 那丘掌柜是个面目寻常微微发福的中年人,他的身份比秦管事低得多。见了秦管事对邵棠的态度,对邵棠表现得更是毕恭毕敬:“不知娘子想要什么样的铺子,做何用途?” 邵棠想了想:“主要是珠宝玉石类的生意。不需要大,但一定要精致。” 丘掌柜便明白了。 他的办事能力也真是强,不过三天,就给邵棠找了间再合适不过的铺面。 临街是二层小楼的铺面,小楼带着一进院子,是个小花园。小花园里有道月亮门,通着第二进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耳房一共四间,正可以住人。 这铺子本是做绣品生意的,走的也是高端路线,小楼的装潢精致风雅,恰恰就是邵棠想要的。 “也是赶得巧,这铺子的东家惹了官司,铺子叫官府给罚没了,这才刚刚挂牌售卖,就让娘子赶上了,娘子真是好运气。”丘掌柜笑眯眯的说。 话虽这么说,其实还是因为人家丘掌柜能力强、人面广。邵棠心里明白,喜欢这人有能力,便托他:“能者多劳,这寻掌柜和伙计的事就也拜托你了。” 丘掌柜也不推辞。这是“上面”交代下来要小心伺候的人,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却万不敢得罪。却又问:“要不要一并寻几个下人伺候?” 邵棠想了想,托他找个厨娘,再找个打扫卫生的。 丘掌柜当下表示,伙计下人都好找,只是寻个合适的掌柜的需要一段时间。邵棠也不着急,只交代他寻来的人别的都没关系,但一定要可靠。 邵棠回客栈把帐结了,当天就搬进铺子后面的小院里住了。反正现在没有旁人,连掩饰都不必要,东西都放进空间里,邵棠直接空着两手就“搬家”了。 丘掌柜已着人将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属于直接就可以入住的状态,只是家具并不太齐整,好在床还是有的。邵棠过来的路上已经顺道去订了家具,现在就先掏出个铺盖卷往床上一铺——虽然不真的住也要做做样子。 正在那里铺床,卡兰德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邵棠进入空间,“接通。” 卡兰德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屏幕中,两个人面对面,清晰的就像是只隔着一层玻璃。 卡德兰今天依旧是禁欲制服系,不过比起之前那种正装制服,今天的制服更像是战斗服。 “你又给我留了口信,有什么事吗,邵棠?” 那其实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面对高冷禁欲系的卡德兰,邵棠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的就摆出非常淑女的姿态:“呃……是这样的,卡德兰先生。我注意到您已经是47级的高级商人了,所以我想提醒您,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再让级别提升了,因为……” 邵棠话没说完,就看见卡兰德本来平和的褐色瞳眸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的竖瞳!明明隔着位面这样不可逾越的距离,可是邵棠真的在那一瞬感受到了对方外放的气势! “这么快就发觉了?”卡兰德的眼瞳恢复成褐色,语调平静。“真是敏锐。” “这么说您已经知道了?” “在我拿到交易器之前就知道了。因为……是我母亲发现的。” 卡兰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椅子扶手,“一个跟她很熟的商人在同她通讯的时候爆亡了。她因此发觉了升级潜在的危险,当她确定她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升级的时候,她选择了剥离交易器,并指定我为继承者。但那时候她已经是五十一级的高级商人了,而你……邵棠,一个六级的新人,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 “还是因为您的缘故。”邵棠说。 “哦?”卡兰德轻挑眉。 “注意到您的等级后,我关注了一下其他人的等级,结果发现……没有100级……”邵棠微微黯然。 “100级?” “您知道,我并不属于本位面。我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必须成为100级的商人,才能实现位面穿越。” “位面穿越……”卡兰德喟叹,眼神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那只是个传说而已。” “我的存在不正好证明了那不是传说吗?” 这倒是,卡兰德一时哑然。 “就算位面穿越真的可以实现,100级的商人也只存在于传说中。我母亲和你一样属于人族,且她是人族中的顶尖强者,即便这样,她最终也只能达到五十三级。你……看起来并不比她强……” “邵棠,系统有很多功能可以开发,其中之一就是可以检验你的身体强度并计算升级成功的比率。如果这个数字太低……邵棠,回家固然重要,但活着比什么都更重要……” 第15节 卡兰德的声音带着沉痛。 邵棠沉默了很久。 “您……正在战争中吗?”总是联络很久才能有回复,而且……战斗服有些地方都破损了……那些暗红色…… “是的。我的世界,正面临异族的入侵。强大、丑陋、原始,把所有智慧生命都只视为食物和寄生体的异族。战争异常的残酷,我每时每刻都在面对死亡。所以,邵棠,相信我,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晶屏那边的女子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神坚定,“谢谢您的忠告,我会牢记在心的!” 卡兰德的眼中有丝丝暖意:“也谢谢你发觉危险会想到提醒我。” 对面的女子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这种女性化的小动作让她显得分外可爱。 “再见。” “再见。” 晶屏顿时黑屏,像镜子一样映着卡兰德的身影。 真是聪敏又坚强的女孩子啊……就像母亲您一样。您若见到她,一定会很喜欢吧,一定又会把她也当作儿媳妇的人选想要塞给我吧……真是……可惜…… 他把手放在冰凉的晶屏上。 看起来就像是落地玻璃窗,打破了就能到那一面去似的……实际上,这一侧和那一侧的距离永远无法跨越…… 真是……可惜了啊…… 卡兰德退出空间,出现在狭小的寝室中。战舰空间有限,即便是他这种级别的寝室也并不宽敞。 战舰内部通讯器飞速的闪烁,通讯兵急促的声音不断重复:“东线遭遇虫族!机甲大队集合!卡兰德少将,请立刻到甲板报道!请立刻到甲板报道!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 邵棠揉揉脸。果然卡兰德先生就是那种让人一见就下意识的会站直并绷紧身体的那种人吧。其实卡兰德先生对她很和气,但她就是放松不下来,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卡兰德身上的气场太强大。 果然四十七级和六级,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 床才铺到一半,邵棠也懒得弄了,干脆用精神力控制着被褥往床上铺,正好也可以练习精神力控物。亏得现在房子是空的,要是有人,看到那床上被子、褥子自己在那卷啊卷啊的,怕不得吓个半死? 丘掌柜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给邵棠找到了厨娘和粗使仆妇。两个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干净利落。邵棠表示很满意。 家具因为订的都是成品,并不是现打的,也随即就送了来。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邵棠丢给两个妇人五十两银子,让她们看着采买去了。 待空屋子填满,热饭菜端上来。邵棠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用完晚饭,在静谧的小院里溜达了一圈,天上晚霞似染,米分白的院墙都笼上了一层酒红色。 似乎……拥有了房产之后,找到了一点点的归属感呢…… 伙计好找,掌柜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邵棠手里有钱,也不着急。要不是觉得把宝石卖到当铺里太亏,其实连这铺子也没有必要开。 她每天起了床,就是练刀法,练精神力,然后……逛街。 丘掌柜给她找的四个伙计,都是十六七的小伙子,本来都是牟足了精神准备好好干活的,结果……目前要干的活就是每天收拾利落了跟着他们漂亮的东家一起……逛街…… 每天都是空着手出门,然后累得像狗一样的满载而归…… 他们的东家似乎买东西成瘾,小到日常的针头线脑儿,大到海外奇珍,反正看见了感兴趣了就买买买,买买买…… 买东西成瘾的东家正在发愁呢。 她那货架上乱七八糟各色各样东西没一个能卖出去的。真个愁死个人了…… “娘子,娘子。”屋外负责粗使活计的陈嫂喊着,“丘掌柜来了。” 邵棠退出空间:“来了。” 心情恹恹的来到小楼大堂。 丘掌柜领来个小伙子。邵棠看见那小伙子,心情好了点。没什么,小伙子二十来岁,长得挺精神,穿件灰青色长衫,发髻整齐,腰板笔直,透着股精干劲。谁一进门看见这样一个帅哥,心情都会好很多——第一眼印象真的很重要,所以还没介绍,邵棠心里就已经很满意了。 “……本是在稷县的绸缎铺子里做二掌柜,虽未独挡过一面,但……想着娘子特别提过人要可靠,便喊了他过来。他不只是我徒弟,还是我亲侄儿。我家里阖族都在‘那边’……”指了指西边吴冉的方向,“别个不敢说,‘可靠’两个字,敢用人头担保。” 邵棠称一声“小丘掌柜”,小丘掌柜尊一声“东家”,互行个礼,两下里算是认可了。 邵棠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小屋,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进去,指着地上四只箱子说:“货在这。” 两位丘掌柜面面相觑。小丘掌柜过去打开了一只箱子,顿时抽了口气。 谁见过鸽子蛋那么大的宝石像围棋子似的塞满箱子?用手一抄弄,哗啦哗啦响。再一抄,一不小心抄出一颗婴儿拳头那么大的红宝石。 两位丘掌柜汗都下来了…… 小丘掌柜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其他三只箱子…… 邵棠取出一只匣子塞到发呆的小丘掌柜手里。 “这是五百两银子的启动资金,铺子里要添什么弄什么,全交给你了。” 小丘掌柜捏着那匣子发了会儿怔,深吸了口气,道:“东家,交给我,您放心。只是……这个,还请您收好吧。” 他举起是那颗婴儿拳头那么大的红宝石。 “诶?为什么?”邵棠讶然。 因为它太大了啊,亲!两位丘掌柜一起在心里咆哮…… 丘掌柜从侄子手里接过那颗巨大的宝石,在手里恋恋不舍的摩挲,解释道:“这样的异宝,生平未见,已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了。要是让人知道我们手里有这等异宝,却又不上贡王室,怕是要招来祸事。” 邵棠把丘掌柜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圈才明白:“你的意思是,它太大了?” 小丘掌柜一脸深沉的点头,然后……就看到他漂亮的新东家从他二伯手里接过那颗大得险些闪瞎他狗眼的宝石,用她那细腻白嫩的手捏了捏,然后……她摊平一只手掌,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深吸一口气,大喝了一声,一掌拍了下来…… 然后……然后卧槽!? 邵棠把手上的碎末末吹掉,“一二三四……碎成四块了,这样就不大了吧?” 卧槽! 卧槽!! 卧槽!!! 一起碎掉的还有小丘掌柜的三观。 …… 嗯,小丘掌柜虽然三观被邵棠玩崩了,但是职业素养还是很高的。 他调整了铺子的格局,订制了一些家具器皿,一大批精致的锦盒和木匣等包装物,又新招了两名女伙计,给铺子定下种种规矩,给伙计们培训等等等等。这些都风风火火的办了。 然而还有一项工作比这些都更重要——给那些宝石分类造册。 因为涉及的价值太高,小丘掌柜连伙计都不敢用。硬是扯着他二伯跟他一起,伯侄两个苦哈哈的给宝石分类、编号、登记、装匣、锁柜。 二楼最里间的房间,窗户都用铁栏杆封死,里面一排精钢柜子,挂一溜大铁锁,每一只都要三四个汉子一起才抬得动。至于门……外面的木门原样没动,里面加了一重大铁门!真不怕贼偷! 等到半个月后,他去禀报邵棠铺子可以开张了的时候,邵棠惊道:“你生病了么?怎么瘦了这么多?”好好的阳光帅哥怎么变杰克船长了? 一千只羊驼驼在小丘掌柜的心头奔过,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问道:“东家能否告知,这一批货是多久的货量下一次进货要等到什么时候?” 邵东家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谱,只说:“这些能卖多久你先试试看,存货还有很多,货源也不用担心。” 货源有时候也属于商业机密,小丘掌柜很识趣的没有多问,“关于开张,我有个想法……” …… 怀安府有家名为“天珍楼”的铺子静悄悄的开张了,除了同条街上的左邻右舍,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但是很快,天珍楼便在怀安府名声大噪了。 六月十八,怀安府同知嫁女晒嫁妆,在怀安府的高层圈里大大的出了一把风头。 从半年前,同知夫人便嚷嚷着要给女儿打一套体面的头面,却苦恼于找不到称心的宝石。要知道,不同于金饰有钱就可以买到,宝石这种商品,真的是要看运气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看遍了怀安府里大小几乎所有的珠宝铺子,都没有找到称心合意的宝石。 结果到了晒嫁妆那日,妆奁打开,旁的倒罢了,最上面那套赤金宝石头面,十二颗龙眼大小的红宝石,险些闪瞎了众人的狗眼。 同知夫人心满意足的收获了赞美无数。当别的贵妇人问起这宝石是从何处购得的时候,同知夫人笑眯眯的说:“你们不知道吗?府前街上新开了一家‘天珍楼’,嗯……就是从前那个做绣品的‘玉针阁’。他家的东家啊,听说我家嫁女儿,还没开张,就遣了掌柜带了些不错的货上门让我挑呢。哎呀,他家的货真是不错呀,我挑来挑去,这一套十二颗正合适打套头面……” 旁听的人中也有人微微撇嘴,心想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外地客商,怕是为了巴结同知家,把镇店之宝都拿出来了吧…… 但这人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天珍楼的名字经过同知夫人的嘴,入了上层圈子中人的耳。随着众位贵妇人的脚步都去那里踩过一圈之后,怀安府上层圈子有了一个共识——买顶级宝石,到天珍楼! 天珍楼一炮而红。 到了七月底盘账的时候,这一个半月的进账算出来,那数字让小丘掌柜脚都发软。 漂亮东家倒是很淡定:“不过是长期积压的购买力的突然爆发而已,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下跌到正常水准。” 小丘掌柜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个数字……哪怕“正常水准”只有它的十分……不,二十分之一,也是别家铺子望尘莫及的啊。 这实在是没办法。宝石这种东西,体积大一点,价格就几何倍增。他家随便一颗宝石,抵得上别家十颗。成色也是别人家比不了的。 再想起被他家漂亮东家捏、拍碎的那几颗大家伙……小丘掌柜就觉得肝疼肺疼…… 邵大东家可感受不到小丘掌柜的肉痛,负成本回收来的废品能换成巨额的现金流,邵棠没半夜笑醒已经是很淡定了。 小丘掌柜的开张策略一石二鸟,不仅打出了天珍楼的名声,还很顺利的搭上了同知这条线。以后定期的上缴一定的保护费,嗯……本地俗称“孝敬”,就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庇护。 邵东家利落的给小丘掌柜涨了薪水,并包了个大大的红包给他。 小丘掌柜的工作能力,得到了领导的充分认可! 小丘掌柜捏着大红包,心情十分之复杂。 一开始他二伯跟他说要将他急调过来,他心里挺不情愿的。他做了两年二掌柜,眼瞅着绸缎铺子的老掌柜有要退下去的意思,他就可以顶上去成为独当一面的掌柜的,这时候把他借调走,搁着谁也不乐意啊。 可是他很听他二伯的话。 他十二岁的时候被二伯从乡下带出来,才见识到了外面的大世面。他二伯手把手的教他,指点着他一步步从学徒到小伙计到大伙计到二掌柜。他二伯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的啊,一步步的发展,都给他规划好了。 对于他们这个商号的背景,二伯在他当上了二掌柜后才略略向他透露了一些。所以他很清楚,想接他二伯的班,必须得到“上面”的认可,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很用心。他二伯的年纪,再干个十多年没问题,给他十几年的时间,他有自信能入得“上面”人的眼。 可是现在,早就计划好路线让人横插了一杠子,关键还是这个横插一杠子的人来历不明,前程不知。她要是哪个贵人一时兴起随便玩玩,没兴致了就撤了,就是他二伯也没法再找个掌柜的坑给他蹲啊。这真是让人心塞。 好在二伯一再跟他强调,这位是“上面”特别重视的人,才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他清楚记得他二伯嘱咐他时的郑重样子—— “你是没看到秦总管在她跟前有多恭敬。秦总管那是什么人,我告诉你,那是给……”丘掌柜特意压低了声音咬出“国主”两个字,“……总管内库的大总管!所以啊……这位,来历不简单。说是摄政特别看重的人……” 好吧,这些听起来挺能给那人加分的,像是能搭上一条上层路线的样子。这么想着,小丘掌柜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些。 可是一见面,他又心塞了! 虽然知道对方是个妇人,但这位也……太漂亮了一点! 第16节 他在绸缎铺成日里跟这种贵妇人打交道,对妇人的种种真是再了解不过,一个个头发长见识短,最爱盯着鸡毛蒜皮的事情斤斤计较。这位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家里娇生惯养的样子,能做得了什么事?别到时候他管个铺子,这位成天在旁边指手画脚,那真是太让人堵心了。 所以一路堵心的小丘掌柜先是被几箱多的吓人的宝石给震住了,然后又被塞了个匣子,听那头发长见识短最爱鸡毛蒜皮指手画脚的漂亮东家说“全交给你了”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可惜紧跟着就被他东家那一掌给拍醒了。 他惊恐的看着那颗让东家拍得四分五裂的红宝石,艰难的咽了口吐沫。 也许,好像,似乎……他真的搭上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第013章 邵棠也很心塞。 她得了一个差评。 邵棠从来只在专卖店买东西,除了参考书,基本没上淘宝上买过东西。但是,but,要知道淘宝已经不只是一个网站了,它都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了。关于淘宝的种种段子特别差评的段子邵棠没少读过,每次都笑得前俯后仰。 可是当差评这种东西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尼玛什么叫“垃圾食品”啊!那是鼎鼎有名的“桂香园”的糕点好么!高陈国著名高级糕点连锁店! 什么叫“非能量作物制造啊”!你眼瘸啊我有说那是能量作物吗那些能量作物做出的食品能卖200交易点的低价么亲?起码后面加两个零啊! 什么叫“只能用来解馋”啊!意思就是你其实觉得挺好吃的但你就是非得给个差评让我堵心是吧?是吧! 邵棠觉得要是她面前有个键盘,她现在一定已经摔键盘了。 她这一段时间试着上架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终于卖出了……一盒点心。嗯……就是她逛街时买到的,据说是在高陈国大点的城镇里都有铺子,名气很响的“桂香园”,专门做高级糕点的。吃着确实味道不错,她就习惯性的随手往货架上放了一盒,标了个200点的价格。 结果就弄了个差评回来。 她突然就理解以前看淘宝段子里那些店主说“买个5元的东西给差评”的那中堵心的感觉了。 “阿璞,给我联系对方。”邵棠咬牙切齿的说。 对方居然在线,通讯一下子就接通了。 对面的空间里乱七八糟很多东西,就是没有人影。 “咦?人呢?” “不是在这里么。” 一个嫩嫩的声音响起。 “诶你在哪里?”邵棠盯着晶屏发呆。 “在这里。”那声音很不高兴。 邵棠就看见对面那一堆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东西中间的一个有健身球那么大的绿色半透明的漂亮水晶球突然动了一下,飘啊飘的就飘到了屏幕正中。 邵棠呆滞了。 “你,你是一个球?” “你才是球!你全家都是球!” 绿色水晶球愤怒的跳了几下。随着球体颤悠悠的弹性伸缩,看起来不再像水晶球,更像一个巨大的果冻球! 邵棠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 果冻球似乎更生气了。突然从腰部(那种东西真的有吗?)伸出几条……触手?然后面对邵棠的这一面出现了眼睛、鼻子、嘴巴等五官的形态。 “人类最讨厌了。对异于自己的生命形态接受起来总是那么的狭隘!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是因为你们的进化等级太低了,太!低!了!”果冻生气的挥舞着触手。 邵棠使劲憋住了才没再笑出来,咳了一声,“抱歉,我为我刚才的表现向你道歉。” 果冻停止了挥舞触手,小鼻子朝天一抬,哼了一声:“好吧,接受你的道歉。人类,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您给了我一个差评,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邵棠发誓她清楚的看见对面的果冻不安的扭了一下。 “不是都写得很清楚了吗?”很傲娇的说。 “但是我的商品从一开始就没有标注是能量食品。而且,您所说的那种能量食品我虽然没有尝试过,却在交易器上见过,绝不是200点这种价格能买的到的……” “你是在指责我没有常识吗?” “……不,并没有。”是的,亲! 忍了忍,“那您觉得味道怎么样呢?” “也就剩下味道这一个优点了。” “……”摔!就不能坦诚点说好吃吗?这谁家的熊孩子啊! 邵棠忍了又忍:“既然您也知道它本来就不是能量食品,又觉得味道还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您撤销之前的差评呢?”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妈妈发现我吃垃圾食品,所以没收了我所有的零食。这都是你的错。”死鱼眼! “……”所以你这是迁怒么,摔!好想抽死这熊孩子!等等,球球……你今年几岁? “真的不能撤吗?” “不能!”其实透着那么点气虚。 “……好吧。” “你……你干嘛?” 果冻球看着对面的人类拉起一个沙发,一只茶几,然后摆上一排盒子……打开…… “嗯~~~~~好好吃,今天早上才新鲜出炉的杏仁糕哟~~~~~” “……人类,好卑鄙!” “栗子酥也好好吃哟~~~~~” “哼……我是不会上当的!”某只球强撑着…… “金玉羹……嗯~~~~~~一口满满的都是香味~~~~~~~~” “好……好了啦,给你改成中评!”撑不住了…… 人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吃吃,吃吃吃!嗯嗯嗯,嗯嗯嗯,好美味哟~~~~~~“可、可恶!给你改成好评!好评!” 邵棠这才放下手里的点心,用手绢擦擦嘴角:“这还差不……噗~~~~~~~~!” 亲!见过一只巨大的长触手的果冻球把自己整个糊在玻璃上的样子吗!那绿色的顺着晶屏往下流的难道是……口水? 为了早点结束这恶心的画面,对方一把差评改成好评,邵棠就把几盒点心叠成一摞,放货架上,挂个1点交易过去了。 接下来邵棠惊悚的看着对面的球球分出许多只触手,动作迅速的取出里面的点心,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没错!是塞进身体里而不是嘴里!就是随意球体的哪个位置往里这么一塞!“噗”的一声就进去了。块状的食物在绿色半透明的身体里被米分碎成米分状,然后像在料理搅拌机里一样飞速的旋转! 球球一脸陶醉,身体涨大了一圈,像只氢气球一样开始飘啊飘~~~一会撞到墙壁,一会儿弹到天花板上…… 邵棠:“……”世界观都崩裂了啊…… 话说那只球真的只是在吃零食你确定你不是在嗑药? 地球人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之后,那只球才恢复了原状,忽忽悠悠的降落在地板上:“呼……真是好幸福……” 邵棠:“……”真的不是在嗑药? “那个……”好奇的地球人最终还是发问了,“你吃东西,不需要用嘴吗?” “嘴?”球球想了一下,恍然大悟,用一根触手指着自己的嘴巴,“你是说这个?这个是拟态,不是真正的器官啦,只是为了迎合你们人类的审美而已。我本身是没有‘嘴’这个器官的。” 邵棠嘴角抽搐:“那还真是谢谢了。” “这是应有风度啦。话说,我也是练习了好久,才能准确的用有拟态的这一面正对着人。” “……难道,这边不是你的正面?”地球人小心求证。 “正面、反面什么的,我没有那种东西。”球球收起拟态和触手,变回一只晶莹剔透的果冻球,飘在半空转了个圈,“我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哒。” 好吧,就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但是你肚子里那一堆东西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成米分末状的食物开始凝聚,慢慢聚成了一个实心的球体,在球球的“肚子”里漂浮着…… 那难道是……食物被消化过后开始向米田共转化了吗…… 数度被刷新世界观的地球人终于彻底败了。在答应了球球会不时的支援他一些零食并被他大肆嘲笑了一通她货架上的商品后,结束了通讯。 “阿璞,你怎么了?” 事实上,从见到球球开始,邵棠就感受到阿璞的精神力有波动。 “没什么……,”阿璞轻轻喟叹,“只是没想到拉尔克尔也进化成这样的智慧生命了……” “拉尔克尔?” “就是那只球。” “你认识他?” “不是他,而是他这个种族。” “以前见过?” “见过?呵呵,当然……”阿璞感慨道,“曾经风靡好几个宇宙的宠物啊……” 一道雷劈在邵棠头上,“宠、宠物?!”哇咧今天是世界观刷新日吗? “是的,那时候体积没有这么大,智商也不高,触须也还没有进化成触手,也没有拟态。”阿璞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的味道,“只有苹果大的小小的一只,夏天的时候凉凉的,冬天的时候暖暖的,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用触须轻轻安慰你,特别贴心的宠物啊。出门的时候要是肩膀上不粘着一只拉尔克尔,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的。” “哦。”邵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了。 在她自以为已经淡(麻)定(木)了的时候,阿璞又放出一个雷:“本来只是没有智慧的野外植物,但神经元特别发达。被一个亲近植物善于制药的高等种族发现,进行了人工培植和少许基因改造,成为了有些许智慧的宠物……” 所以说,那只吃零食像嗑药一样的球,其实是……一棵……植物…… 呵呵,感觉从此看世界的角度都不同了…… 第17节 “是的,虽然经过基因改造,但总体来说,他们的基因更靠近于植物。你看看他出售的商品,是不是大多跟植物和药剂有关?” “诶?……真的。” “呵呵,大家喜欢出门带着拉尔克尔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能提纯植物精华。想一想,在野外,你意外受伤并没有带药品,但附近却有有止血功用的植物……这时候随身带着一只托尔克尔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他们直接把植物提纯,就可以当作药剂使用。” “那个……可以问一下提纯方法是……?” “你刚才不是亲眼目睹过一次了吗?” 果然……所以所谓的提纯就是吃下去拉出来是么…… 给跪了! 因为被一只球形植物嘲笑了,所以邵棠干脆把货架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撤下来了。货架空空的就留下一部纪南的刀法了。这部刀法前天又卖出去一份,现在邵棠拥有交易点60470点。 但这却是邵棠唯一在售且可售的商品。 邵·无货可售·棠仰天长叹。 恰恰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掠过晶屏的角落,突然有四个不起眼的小字落入眼中。邵棠一怔:“等等!这是什么?”待看清楚,她整个人重复了刚才那只球干过的事——把自己糊在了晶屏上,“……为什么?为什么我以前都没有看到?” 那几个字是——求购信息。 真不能怪邵棠眼瘸。晶屏很大,它是一整面墙,像一面没有接缝的落地玻璃。有时候邵棠为了看商品看得更清楚,就会站得比较近,这样的角度就会自然而然的被屏幕正中的内容吸引而忽略掉某些角落。特别是这几个字还特别不起眼。 邵棠一边丢着一把圆溜溜的宝石玩儿,一边一屏一屏的刷着求购信息,“这都是些什么?听都没听过……”就在她刷屏刷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行求购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丢下手里的宝石,“求购音乐是什么意思?” 阿璞看了一眼位面编码:“这个位面……求购音乐?难道是……冼冼族?” “我以为他们已经灭绝了。”阿璞说,“如果真是他们的话,求购音乐就是它字面的意思——求购音乐。” “可是这种东西,要来做什么?” “冼冼族是对音波极其敏感的种族。他们寿命和强度与其自身的和谐度正相关。身体内部和谐度越高,就越长寿越强大。想要维持身体的和谐度,就要不断的和音波共振。” “……就是说,他们用听音乐的方法来锻炼身体。” “唔……虽然不够精确,但很接近了。” “太好了!”邵棠跳起来,“你的数据库里一定有很多音乐吧!快拿出来!” “没用的。数字合成的音乐无法使冼冼族产生共振,这一点四万多年前就已经被确认了。只有乐师演奏出来的音乐才有效用。你可以找来乐师演奏,我来录制。” “那还不容易!”邵棠自信地打了响指。 还真有点不容易…… 冼冼族,对音乐的要求非常高。不是你随便拉首曲子就能让人家产生共振的。凡是能让冼冼族产生共振的乐曲,放到任何一个其他种族和文明中,也都是水准极高的作品。这同时包含了乐曲本身的水准和演奏者的水平两方面。 所以,当邵棠告诉小丘掌柜她想听一些音乐,却听到小丘掌柜的打算居然是“叫一班伎子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丘掌柜的脑电波一时没有和邵大东家搭上线:“东家是嫌外面的人不干净吗?倒也是,东家到底是女眷。那不如……买上一些八、九岁的孩子,从小养着,着人好生训练,不过四五年,便是能顶用的家伎了。” 邵棠真想给他几下子!还八、九岁的孩子!还家伎!没人性! 许是感受到他东家的气势不太对,小丘掌柜颤了颤,小心的询问:“那东家的意思是想……?” “我想要的不是做堂会什么的,”邵棠努力的将额上青筋按下去,告诉自己社会制度不同,家伎什么的本地风俗便是如此,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想听音乐。纯粹的,高雅的,高水准的音乐。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妈蛋!八、九岁的孩子什么的……好想揍人! 小丘掌柜觉得虽然他东家脸上带着微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要再说“不明白”的话,他东家就要卷袖子片他了,不、不……这一定是他的错觉(真相)! “明白!明白!原来东家你……雅好音律!让我想想,我想想……怀安府,要说起音律的话……张好好的琵琶,赵秋山的琴,还……还有柯三公子的箫。” 张好好……赵秋山……怎么感觉这名字起得这么文艺呢…… 确实很文艺,因为张好好是个妓、女,赵秋山是个乐户,这只是他们的艺名。至于他们的本名为何,除了他们自己,大概已经没人知道了。 “柯三公子又是什么人?”怎么听名字不像好人。 这回却猜错了。 “柯三公子,是少尹柯大人家的三公子。” “我怎么才能见到这三个人?” “前两个,出钱就行。后一个……需要……出钱……” “诶?” 在小丘掌柜的安排下,两日后的傍晚,张好好抱着琵琶来到了天珍楼。 张好好身形秀丽,容貌却不过中上而已,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气质十分干净。她相貌虽然普通,然弹得一手好琵琶,又颇有文采,很是受一大帮文人的追捧,原本近日的日程都排满了,今日会来,一方面是因为小丘掌柜给出了三倍的酬金,另一方面却是因对方言明是天珍楼的东家。 天珍楼近来风头极劲,一应事务却全是小丘掌柜出面,背后的东家从未露过面,很是神秘。天珍楼的身家在那摆着,若是搭上了就又是一个大客户。鸨母想得明白,立刻就推掉了一个订好的约,安排张好好来赴邵棠的约。 张好好路上还想着这天珍楼的东家会把宅子置在哪,没想到马车直接把她拉到天珍楼来了。张好好微感诧异。楼后的两进小院虽说还算精致,但是和天珍楼的身家一比,便显得十分的寒酸了。 有人引着,穿过小楼,进入后园。园中有个小小的池塘,塘边几竿竹子下摆着锦榻、案几,几上皆是当下最新鲜的时鲜水果,又有那加了碎冰的乳果羹,盛在琉璃碗里,在暑气未消的傍晚,看着便十分诱人。又有那冰裂如意纹的精致香炉,燃着合了冰片的香料,更是去了几分暑气,平添了几分凉爽之意。 张好好见园中摆设,分明是一主位、一客位,便只道是天珍楼的东家请了一位客人。只是不知为何不见给自己坐的锦凳,正想着,便听见有女子声音道:“久等了,张姑娘,请坐吧。” 抬眼便看到月洞门中走出一个女子,相貌明艳动人,比之花满楼的头牌魏九儿也半点不差,却不是九儿那种娇媚依人。那女子衣饰简单,牙色的对襟衫子,月白裙子。张好好欢场中人,分外眼利,一眼就看出那看似普通的衫裙,用的都是最昂贵的软烟罗。又见她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虽是银簪,簪头却嵌着一颗硕大的金刚石,灯火下熠熠生辉,别有一番清贵气质。 张好好蹲身行礼:“奴花满楼张好好,见过夫人。” 她抱着琵琶,蹲身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光是看着便是一种视觉享受。 邵棠暗赞了一声,道:“我姓邵,你也不用称什么‘夫人’,叫我邵娘子就行了。张姑娘,请坐。” 张好好顺着邵棠的手一看,却是那客位。她这样的伎子,到旁人府上,通常都是先侯着,到该上场时别抱着琵琶过去弹奏几曲,不过给个锦凳而已。又或是宴饮中,作陪在某个男人的身侧侍奉。似邵棠这样,上来便指着客座给她的,从来没有。微感踌躇,道:“奴这等身份,怎能与夫人同坐,夫人但赐我一凳便是了。” 邵棠说:“我就请了你一位客人,你不坐,我自己干坐着有什么意思?” 张好好见邵棠说话间神情坦然,丝毫不似作伪,便也不再推诿,爽利的坐下。“不知夫人想听什么曲子?” 邵棠笑眯眯的说:“不急,天气这么热,先吃点水果吧。你带她下去玩吧,不用在这杵着。叫何嫂拿好吃的给你们。”后面却说的是张好好带来的小丫鬟。 小丫头看张好好点头,福了一福,跟着邵棠身边的人下去了。园中只留下了邵棠两人。 张好好笑道:“夫人的丫鬟倒与旁人家的不同,颇是爽利呢。” 邵棠道:“你看出来啦。她们不是我的丫鬟,是我铺子里女伙计。平时也住在这里,我这没什么人,临时叫她们来帮忙。哎,你别老抱着那个,多沉啊,先放下,先放下。吃点东西先,这乳果羹,要是冰碴化了就不好吃啦。” 张好好无语。怎么觉得……跟不上这位夫人的节奏呢……但是意外的,心情格外的放松。 没有女人能抗拒甜点的诱惑,况且何嫂子做的甜点真的是不错。两人吃吃聊聊,十分惬意。张好好惯会迎来送往,得知邵棠来自海外,便拣些本地风俗趣事讲给她听,一时气氛融洽。最后到底是应了邵棠的要求,不再称她“夫人”,改称“邵娘子”了。 待用的差不多了,张好好用帕子净了手,重又抱起琵琶,笑道:“说了这么些,今个的正题倒没提起,我给娘子弹一曲吧。” 邵棠也擦擦手,整整衣襟,坐正身子道:“请。” 张好好微怔,借着调弦,低头掩去了神情。 那些文人纵然追捧她,说到底还是将她看作个有品味的玩物而已。何曾有人这样尊重过她? 欢场女子,并不是没有尊严的。 张好好的琵琶真不是盖的。 邵棠作为富家千金,从小也接受了很好的音乐培养,有着很高的音乐素养。小丘掌柜说她“雅好音律”,虽不全中,也差不离了。 这一听,就真的听进去了。 一曲终了,也不称赞什么,只是认真的鼓掌。 张好好抿嘴一笑,重又调弦:“清风拂面,月色皎皎。奴便献上一曲《皎月》吧。” 待第三曲终了,邵棠叹道:“就到这里吧。” 便如饮茶,一小杯是品,一大缸子便成了牛饮。 清风朗月,竹影婆娑,灯火下有静女如斯,怀抱琵琶,眉若笼烟,轻声慢语,琴声淙淙。 便是冼冼族不收货,这一晚……也值了。 但张好好还是弹了第四支曲子。 她说:“夏日将尽,已不应景。但奴今日蒙娘子以宾礼相待,此时心境,正如此曲。” “奴,想弹给娘子听呢……”她轻轻道。 《草长莺飞》,一首咏春曲。 彷如春日里推开窗扇,暖风拂面。 正如张好好此刻的心境。 第014章 上车时,天珍楼的女伙计又追了出来,奉上一只小小的锦盒,笑道:“我家娘子说,今日与姑娘相谈甚欢,这一点小玩意,不值得什么,只是很相衬姑娘的肤色,还望不要嫌弃。” 行有行规。伎子出场,自有出场费。早在订约的时候便预付给楼子里了,全归楼里所有。伎子在外面获得的各种打赏才是归自己所有的,打赏多少,全凭伎子的本事。关于这些,小丘掌柜给邵棠专门讲过,因此邵棠也不会闹笑话。打赏的银子女伙计早交给了张好好的丫鬟,厚厚的一封银子,又单给了那小丫头一个小银锞子,喜得小丫鬟眉开眼笑。 此时这女伙计再奉上的锦盒,配上这般的说辞,便很明白的是馈赠而不是打赏了。 张好好收下,道:“替我多谢你家娘子。” 待马车上了路,小丫头压不住好奇,凑到张好好跟前:“姑娘,姑娘,快看看是什么呗。” 张好好打开锦盒。 一对绿宝石的素钉,全无其他点缀,只两颗椭圆的绿宝石,绿得纯净透亮。 小丫头惊得倒抽了口气:“这……这也太……” 张好好没接她的话。只是认真打量那绿宝石,半晌,自语道:“果真很衬我的肤色。” 小丫头赞叹道:“不亏是天珍楼啊!好大的手面。可惜没见着他家的东家,连夫人出手都这么大方,要是东家在,见着姑娘,岂不更……” 张好好收起锦盒,微微一笑。 天珍楼的东家就曾出现在你面前,只是你不知而已…… 回到楼里,鸨母追进屋一叠声问:“怎样怎样?天珍楼的东家是什么样子的人?快与母亲说说。” 张好好就甜甜笑着,侬声软语的:“很年轻,样子也好看……”半点没提邵棠其实是个女人的事。 于是怀安府就传出了天珍楼东家年轻英俊、手面大的风声。姐儿爱钞,也爱俏!一时各楼子的姑娘都望眼欲穿想被邵棠点名出台。 邵棠听说后喷了一口茶,拍着桌子大笑:“好好真是个妙人儿……” 这都是后话,且说邵棠拿了张好好四支曲子,发了试听版本给冼冼族的位面商人,对方很快给了回复,退回了三支,只收了那一曲《草长莺飞》,开个了报价三十万。 第18节 三十万! 惊得邵棠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这简直是暴利啊!邵棠惊呆了! 然后邵棠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三支就被退货了呢?我觉得弹得都非常有水准啊。” 阿璞没有回答。他直接回放了当时的场景。 空间里光线一黯,变成了傍晚时的小园。邵棠站在这全息投影中,看着张好好和自己的对话,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比身在其中时看得更清楚。 那姑娘眼中褪去了欢场女子的精明算计,认真又郑重:“……蒙娘子以宾礼相待,……心境,正如此曲。……奴,想弹给娘子听呢……” 她垂眸弹奏。那曲子欢快,空灵,纯粹…… 影像渐渐虚化消失。 邵棠站在那里,隐隐有所明悟:“原来……如此……” 前面三首只是伎子卖艺,最后一首曲子才是艺术家的演奏。 可这个世界里,大多数乐师都在青楼乐户啊……这就注定了大多数的演奏都只是卖艺而已。 邵棠苦恼了:“这个冼冼族,真不好伺候啊。” “先不说这个,”阿璞说,“邵棠,准备好升级了吗?” “……!!等、等一下!” 邵棠把升级这个事拖到了第二天。吃完早饭把何嫂和陈嫂叫到跟前,告诉她们她要闭关练功,快的话大约到下午或者傍晚,慢的话也许三天三夜也有可能。总之,在她闭关的期间不见任何人,除非她自己打开门出来,否则不要去敲她的门。又交代何嫂准备大量食物,因为她一出关就要吃很多东西,要多少?大约十个男人的饭量吧,邵大东家轻描淡写的说。 何嫂陈嫂:“……”练的是饭桶功吗? 然后邵棠就关门进屋,闪进空间里了:“哼哼,来吧!”确认了交易。 三十万点入账,经验条瞬间刷满。 生不如死的感觉如她所愿的来了…… 一整天何嫂和陈嫂都盯着邵棠的屋门。前面铺子里的小丘掌柜听说了,也跑到月洞门那张望了好几次,奈何一天邵棠都没开房门,弄得他一直心里猫抓似的。 直到天将将擦黑,邵东家才两眼冒绿光的打开门,叫两个妇人把预先准备好的食物都送到她屋里。 然后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何嫂陈嫂:…… 邵棠烦死了。 她现在饿得要死,急需大吃一顿。可是空间里的通讯一直在响!不停的响! “接通吧……”邵棠恨恨的说。 就是不接,那只球也会一直不停的打过来! 某只果冻球也很烦!已经三天没吃到零食了!那个答应会支援他零食的人类一点音信也没有,今天打给她,居然“交易器升级中……”!可恶,果然人类都是不可信的! 好不容易通讯接通了,果冻球正打算指责对方的不守信诺,还没开口就被对面的画面惊呆了。 那……那人类身周的那些难道全是……食物? “噗”一声,某只球又将自己糊在晶屏上了! “好、好过分啊!居然一个人独享!” 邵棠没工夫理他,交易过去几碟点心,就背过身继续吃吃吃、吃吃吃! 为什么背过身?开什么玩笑,人家在吃饭耶!嗑药的样子也就罢了,谁要看你米田共形成的过程啊! 一段时间后…… 晶屏的一边,一只漂浮的果冻球舞动着触手,心满意足的赞叹:“啊……肿么可以这么好吃……”。 晶屏的另一边,人类的女人揉着肚子,喘了口气:“啊……总算缓过劲来了……”看了看对面的球,“满意了没?” “嗯……哼……,还行吧……” 坦诚点会死啊! 邵棠按下额头暴起的青筋:“那我就挂断了啊。” “等一下!” 果冻球伸出触手,从身边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拽出了几盆植物。有的是摘下叶子,有的是果实,有的是花……一股脑“吃”进自己的身体里。那些东西在球形的身体里米分碎、融合之后,开始分离。最终形成两层,一层是液体,一层半固体。 果冻球找出两只玻璃瓶。紧跟着,用触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戳了个洞。绿色透明的液体从洞中射出,一滴不漏的接进玻璃瓶中。 这种……小便的即视感! 紧跟着那只球又在身体的另一侧戳了个洞,暗绿色的半固体也射出来,被接进玻璃瓶中。 这种……窜稀的即视感! 果冻球把两只玻璃瓶都塞好塞子,用交易器发了过来:“我可不是白吃你的食物的,这个给你,液体内服,固体外敷。不用谢我了~” 邵棠:“……”喂、喂!谁要内服你的小便外敷你的稀粑粑啊? “这个是什么东西?” “药啊。”摆出一副“这都不知道吗笨蛋”的神情,“去除疤痕的,管你多少年的陈年旧伤,用了我的药,皮肤都会被修复得滑溜溜的,很棒很棒哒~” ……您那拟态表情还真传神啊。 “那,谢谢了。再见了,那个……谁?嗯,我叫邵棠,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果冻球发出一串人类的声带根本不可能发得出来的音节。“不过这个名字你肯定是叫不出来的。没关系,我还给自己起了个昵称,叫作‘完美少女’。呵呵呵……好听吧?” 呵呵你妹啊,这种烂名字……等、等一下! 邵棠如同被雷劈了:“你、你是女孩子?”不是植物吗?怎么还有性别?不,好像确实有雌株、雄株之分的…… “我当然是女孩子啦,你看不出来吗?”果冻球很不高兴的说。 也许是邵棠脸上“从哪里能看出来啊亲”的表情太过明显,完美的少女球大怒,触手一伸就抽出一张照片“啪”的一声拍在屏幕上:“看看!看看!这才是男的啊!看颜色、看光泽、看触手的形状!你眼瘸啊,肿么可以把我这样的美少女当成男性呢?!” 邵棠认真的研究了一下照片中看起来和屏幕对面那只少女球完全没有任何区别的球,本着求知的精神,小心的问道:“请问,这张放在身边、随时随地想看就能看的照片里的男性是你的……?” 少女球:“……” 邵棠于是目睹一只绿色的球转成青色、蓝色直至紫色…… “啊,好忙,好忙……我挂了先!”黑屏! 邵棠:“……”所以不是脸红而是脸紫么…… 从六级升到七级,身体和精神力的强化感觉还是很明显的,但空间没有什么变化。 “阿璞,有什么新功能吗?” “通讯的全息化。” “欸?那是什么意思?” 没等阿璞做出详细的说明,通讯又响了。 “是卡兰德先生,接通吧。”距离上次通讯差不多三个月了。 卡兰德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屏幕的另一侧。依然是禁欲系的黑色立领正装制服,帽檐压到齐眉处。见到邵棠,下颌微含:“升级了?” “嗯,是的。”某人在接通通讯的那一刻才想起来把乱七八糟碗碟飞快的推到空间的角落里并拉起一面墙“遮羞”。 “恭喜。还好吗?” “嗯嗯,身体强度也增加了,正在检查交易器的新功能呢。”妈蛋!醒过来之后就顾着吃了,也不知道头发是不是很乱?啊~~~在制服系帅哥面前这种形象出现好想死! “新功能?”卡兰德摸摸下颌,“六升七的话,我记得是……” “叮!对方请求开通全息通讯模式。是否接受?”邵棠这边响起提示。 邵棠才说了“接受”,眼前场景突然大变。 晶屏,消失了! 仿佛两个被落地玻璃隔开的空间,合并成了一个空间! 卡兰德长腿一迈,就迈到了邵棠这边来! 邵棠惊讶的看着:“这,这是?” “是全息投影。并不是真的。你看到的我,是系统模拟出来。我看到的你也是。我和你之间依然隔着位面。不过,这是我所知道的最顶尖的全息投影技术了,它……”卡兰德还待给邵棠介绍它的功能,声音戛然而止。 邵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卡兰德。 卡兰德:“……” 邵棠:“……” 邵棠本以为会戳到一个虚影,毕竟是投影吗?可是指尖却实实在在的戳到了实物。不由得迷惑,怎么会这样? 于是改戳为摸,很逼真,能感受到制服布料的质感,在布料之下,硬邦邦的是结实的胸肌…… 卡兰德:“……” 呃……呃……胸、胸肌? 某人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到制服帅哥的冰山脸正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自己…… “呃……这、这个……” 卡兰德:“……这是我所知道最顶尖的全息技术。它把全息投影和虚拟完美结合,甚至不需要神经接驳,就可以直接传递味觉、触觉和痛觉等感觉。拟真度大概能达到85%以上。” 好、好佩服!这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能把断开的话头接上”的本领! 对于这个技术有多先进多尖端什么的,邵棠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是普瓦林族的技术啊,怎么可能不高大上! 她觉得跟卡兰德这样面对面站着,压力很大! 在屏幕中就看得出来卡兰德很高,真的面对面,才知道卡兰德是真高!这得有一米九了吧? 邵棠原本的身高是一米六,和交易器融合之后,身体强化,骨骼也得到了改善调整,所以她又长高了些,自己估计大约有一米六七、六八的样子,在女孩子里就不算矮了。 可是站在卡兰德面前就显得特别娇小,离得太近说话就只能抬头看他。 卡兰德呢,也觉得眼前的人类女孩,比在屏幕中显得更娇小,以至于他说话时不得不略低头才能直视她。 于是高大冷肃的制服男人低着头,发髻微斜慵懒的娇小女人抬着头,互相凝视…… 第19节 卡兰德邵棠:……好像有哪里不对! “咳,”卡兰德举起手里的东西,“这个是我做的,送给你,恭喜你升级。” 没等邵棠看清,那东西便消失了。随即邵棠收到交易提示,接受之后,一柄乌黑的刀出现在邵棠手上。 “这是……”邵棠讶然,抚摸着刀身,质感很奇特,“什么金属?” “虫族的螯。” “……!!”强忍着才没扔出去! 女孩的表情太过明显,卡兰德冷肃的眼眸中闪过笑意:“再强的女性也一样讨厌虫族啊,我母亲也是这样。” 那是肯定的啊!人类女性拼命点头。 “但虫族的螯壳,是虫族身上韧性和硬度达到完美配比的部位,比绝大部分的金属都更适合制造冷兵器。” 卡兰德的货架上就有许多虫族的尸体。有完整的,也有被肢解了按部位出售的。邵棠曾经瞥过一眼,觉得太恶心没敢多看。 邵棠退了几步,试着挥了几下。 “手感、重量都非常好!嗯……只要不去想它的材质的话……”纠结的说。“谢谢了。” “不客气。”卡兰德脱去军帽,“我们来试试吧。” “欸?” “全息通讯的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宿主之间的切磋。而且,因为不是百分之百的拟真度,不会造成死亡。”一声尖叫使卡兰德正解衣扣的手顿了一下,“怎么?” “没……没事,我不小心磕了一下。” 卡兰德:……在空旷平坦的地板上? 邵棠接着弯腰系裙角来掩饰。 冰山禁欲系制服美男子宽衣解带什么的……诱惑度爆棚了啊!想看!不敢看!想看!不敢看!想看!想看!想看!想看…… 待卡兰德将白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邵棠也磨磨唧唧系好了裙角,长刀一指:“我来了!” 两秒钟后,倒在地上的邵棠:“……” 卡兰德气势全开,“仓啷”一声把刀丢在地上:“第一课,战斗的时候不要说废话,给对手可趁之机。” …… 于是,在这样一个晚上,卡兰德少将亲自给邵棠上了一堂名为“愈是绅士的美男子愈有其不为人知的鬼畜的一面”的课。 一个小时之后……卡兰德慢条斯理的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正了正军帽:“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期待你下一次的表现。再见。” 邵棠……邵棠已死…… 因为趴在地上装死,因而错过了男人挂断通讯前微微上翘的嘴角。直到全没了声息才敢抬起头来,内牛满面:“阿璞,不是只有85%的拟真度吗?怎么感觉骨头都裂了……” “不会的。对方只发挥了不到百分之十的实力,而且每一下攻击的力量都精准的控制在你对疼痛承受的临界线。在这方面,这个男人是很好的导师,他的指导能让你获益匪浅。” ……,人家其实只是想听有人说“不痛不痛,一会儿就好了”、“你已经很棒啦”之类的话啦。 邵棠……死得不能更死了…… 阿璞:……被对方“百分之十的实力”打击到了吗? 所以说,kua基、炭基什么的,有时候思维很难搭在一个频率上……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第015章 有阿璞用精神力帮她滋养细胞,促进新陈代谢,邵棠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昨天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跟着一件,以至于她没来得及检视系统。之前估算过,六升七大概需要二十万点的交易量,但今天仔细的检查过,发现经验条清空了,并没有像玩游戏那样,多余的经验可以累积什么的。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这样还有点小空子可钻,临升级的时候攒单交易什么的。 “累积?没有意义。”对此,阿璞解释道,“只不过是为了在宿主的商业需求和提高身体强度所需的时间之间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而已。更像是一个计时器,提醒宿主‘要抓紧时间提高自己,就快要升级了’这样的作用。” “原来如此……”所以小说里都是骗人的,果然现实和小说是有差距的……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怅然若失。 邵棠又问小丘掌柜:“我是不是该买个宅子,再找些丫鬟?” 小丘掌柜:“……怎么突然开窍了呢?”之前他就提过,他东家没当回事。 邵棠打个哈哈道:“那不是……前天请张姑娘过来,感觉不方便了嘛……” 之前是觉得没有必要,却没想到这里并不是一拧水龙头就会流出自来水的世界,想过得优雅、舒适,丫鬟这种生物就确有其存在的必要。 再一个之前也没怎么同别人打交道,前天招待张好好,才真的觉得人力上捉襟见肘,不得已把两个女伙计抓来帮忙。而且这个社会也有许多不一样的风俗,比如排场什么的。你不将排场摆出来,对身份高的客人也是不尊重的。譬如上点心时,直接是粗使的陈嫂子端盘子上来了。张好好身份低微,不会计较这个,但若你请的是柯三公子呢?人家大概拂袖就走了。 小丘掌柜问:“在什么地段置宅子?东家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想想……”邵棠想了想,天天逛街,怀安府她也很熟了,“不一定非要在城里,我看城北山上那片挺不错的,你看看那边有没有宅子卖的。”山林掩映间隐隐露出些亭台楼阁,米分墙乌瓦的,特别漂亮。 小丘掌柜:“……” 邵棠:“……?怎么了?” 小丘掌柜:“……没什么。” 他东家绝对是富贵窝出来的人,眼太利了。城北的凝缕山,以其山色秀美、山泉甘冽闻名,是怀安府有头脸的人家扎堆建别院的地方。 所以邵东家随便一指就指了一片高档别墅区。 买宅子的事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买丫鬟的事倒是好办。人牙子听说是天珍楼的东家要的,又听对方特别指明不要那等没经过调教的,要职业素养高的,上来直接便好使唤的,便心里有数了,盘了下手里的“货”,直接点了了综合素质最高的几个带去了天珍楼。 天珍楼的东家没见着,只见着一个相貌颇美,一身清贵气质的年轻妇人。听旁人唤作“娘子”,又见一身贵气、大家闺秀的做派,想着当是东家娘子了,便着意奉承着。 那娘子初初筛选,筛下了几个,看中的几个都是说话清楚行止利落的。在这几个人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最漂亮的那两个。 人牙子:……没说是要买屋里人啊,要早说了他那还有更漂亮的。 邵棠还挺满意的。人牙子挺会看人下菜碟儿,带来的人素质都挺高。初筛之后的那几个其实她觉得差别不大。最后的选择……是因为谁都多少会有点颜控倾向。至于言情小说里常说的“狐媚”、“妖娆”、“心思不正”什么的……她这儿的雄性动物就只有前面铺子里的小丘掌柜和四个伙计,爱勾搭的话随便。╮(╯▽╰)╭只要能干好活就行,反正她又不是来玩宅斗的。 邵·败家·土豪·棠满意了,出手自然就大方。人牙子也满意而归。 而后坊间便有了“天珍楼东家娘子年轻貌美,出手阔绰”和“挑丫鬟拣着漂亮的挑,多么的大气和自信啊”、“这才是大妇做派啊,好羡慕,天珍楼东家真是人生赢家啊啊啊”这样的说法,以及伴随着“唉,我家那妒妇,头脸整齐点的都叫她给发卖了……”、“你看那一桌的那个人一直猛捶桌子是不是痫病发作了?”等等…… 使劲捶桌憋笑的小丘掌柜:“……” 张好好很快又收到了天珍楼东家的邀约。邵棠要见赵秋山,请张好好来作陪。 来传话的伙计口舌便给,笑着说:“我们娘子说了,”说着掐着嗓子学着邵棠的腔调,“小丘是个不通音律的,他要杵在那多碍眼啊,还是请张姑娘来吧……” 张好好笑得掩口,约好了日子上门。 赵秋山没辜负他这个文艺的名字,人看起来也特别的文艺——一身白衣飘飘,胡须、头发也都是白的——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但是打理得非常干净,大约是因为干这行的特别注重外表的缘故,看起来颇有几分出尘之意。 特别有艺术家的范儿! 邵棠这回摆出了一主两客的席位,一样礼遇于他。这种礼遇邵棠是发自内心的,纯粹只是出于对音乐家的尊重。 一个人的行为是否出于真意,其实很容易看出来。赵秋山和张好好都能感受的到。赵秋山不是没有触动的,也奉上了高水准的音乐几首。遗憾的是,或许是因为年龄、阅历造成的心境的不同,或许是因为席上性别的隔阂产生了些影响,总之,赵秋山的音乐冼冼族一首也没有收。 这让邵棠颇为失望。 不过几日后,邵棠邀请张好好同游凝缕山,张好好见山上夏花凋谢,草叶微黄,感叹夏去秋来,岁月流逝,于山涧边弹奏了一曲。 那首曲子冼冼族给开了四十二万的价格。 喜得邵棠真想抱着张好好亲两口,自此便常常叫了张好好出来,并不开口要她弹曲,只任她心情好坏随意。即使如此,也不是每一支曲子都能被冼冼族收货的。 不由又感叹艺术这种东西真是强求不得。 邵棠出手一向大(败)方(家),张好好本就是当红的头牌,被“天珍楼的东家”这一追捧,风头甚至盖过了花魁魏九儿,一时无两。 张好好贡献的交易点使邵棠在九月初的时候升到了八级,手里的交易点达到了二百二十一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何嫂和陈嫂对邵棠再一次“闭关”之后的巨大食量便很淡定了,倒是把两个新买来的丫鬟吓得不轻。 才升完级,卡兰德便卡着点儿似的来了。自从被虐过几次之后,邵棠益发勤奋的修炼,自觉无论是刀法还是精神力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说半句废话,直接举刀杀将过去…… ……再次被完虐! “……期待下一次。”每次都扔下这一句话,连袖扣都扣得一丝不苟的制服男人消失了身形。 邵棠:……已死,有事请烧纸。 被虐的死去活来的邵棠觉得自己得想办法变强才行,于是她瞄上了那只球。 少女球现在每隔两三天就要和邵棠来次早午餐或者下午茶或者夜宵什么的,因为时差的缘故,有时候还会三更半夜的把邵棠call醒。邵棠不得不让阿璞在夜间屏蔽来自该球的任何呼叫才能好好睡觉。当然,每次从邵棠这里吃到满意的美食,少女球也总是会尿一泡……不,制作一瓶药剂给邵棠作为回礼的。 当邵棠想要更快速的提高自己时,她想到了这只球。虽然看起来很弱的样子,但到底也是十九级了,就算比不了卡兰德,应该也不会太弱吧。 听到邵棠提出的“切磋”的建议,少女球带着一脸阴测测的阴险笑容答应了。 “……那种‘反派暗搓搓的订好计划要干掉正义的主角’的拟态表情到底是哪里学来的啊?” “咦?运用的不正确吗?我是收集了很多人族的电影和漫画啦……” “好啦,不说废话了,来吧,少女球!” “我来了!人类!” …… “这么不中用啊……”少女球用触手做出“抠鼻孔”的动作。配上那球状的身形,真是活生生的嫌弃表情啊。 邵棠:……我再也不敢小看任何球状生命了! 于是,少女球的日常多出了“吃美食,虐邵棠”的一项。 还是要变强才行。 但是只有张好好这一课摇钱树,邵棠深感不够,终于还是打起了柯三公子的主意。 问小丘掌柜,小丘掌柜却说:“东家灯下黑了,该当去找张姑娘。” 邵棠这才知道,原来妓女的一个重要职能便是帮人牵线搭桥。 待与张好好说了,张好好道:“柯三?这个容易,只是要花些钱……反正,”掩口笑道,“你也最爱花钱了。” 所谓花钱的意思是要准备礼物。给文人送礼对不懂其中门道的人来说,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绝对不能真金白银的直接捧上去,那样直接会让人家给抽回来的。送礼,必须送得雅,还要搔到对方的痒处。 幸亏张好好深谙此道。指点着邵棠买了两幅古画,一本字帖,又一本难得的箫谱残页,也是前朝古物。凑够四样礼物,张好好托个熟客给柯三公子带了话去。 柯三公子第二天就来了,劈头就问:“是不是天珍楼的东家想见我?” 第20节 张好好笑道:“你倒知道!” 柯三公子得意:“那人神神秘秘的从不露脸,唯独与你往来,偏又见了一回老赵,我猜度着该是个好音律的同道中人。既见了你们,如何不见我?那是必要一见的!倒害我等了这许多天。快快快,给我备了什么礼物,快快拿出来与我!听说那人手面极是大方?”搓着手,两眼放光。 柯三公子的父亲是怀安府少尹,算是府尹的副手。柯少尹寒门出身,因有贤名而被征辟,为官也颇为清廉,虽也有些产业,也不过维持着该有的体面而已。柯三公子尚未成亲,亦未曾出仕,每月不过从家中领十五两的月银而已,真不够做什么的。柯少尹更是严禁儿子们仗着他的官身收受贿赂替人走门路。亏得柯三公子有些雅名在外,常常吃请,参加些文会,偶尔吹上一曲,也会收些馈赠。这些属于文人雅士间的正常来往,柯少尹倒不禁他。这才能过得稍稍滋润些。 张好好啐道:“出息!叫邵老板看到你这财迷样子,半件礼物也不与你!” 到底取了礼物出来与他,叹道:“只不知道为什么,邵老板只见了赵师傅一回,便没下文了。” 柯三公子不以为然:“我早说过,老赵的琴还是太匠气了。你只不信。”又道,“原来他姓邵。” 张好好道:“赵师傅匠气,我又何尝不是?我们吃这行饭的,如何能与你相比。你自悦己,我们却要娱人。” 柯三公子道:“那你也比老赵强,到底有灵性多了。还是分人,京城的冯七一样要娱人,他的琴老赵拍马也难及……哦!哦哦!哦哦哦哦!!”翻着邵棠备的礼物,又惊又喜,心花怒放,“好姐姐,定是你指点邵老板的!”样样都是他的心头好!那箫谱他垂涎久矣,只因是古物,价格贵得让人望而生畏。 “真、真大方啊!”不愧是天珍楼的东家啊!可是太贵重了,反而让他不放心了。爱不释手的摸着那几样东西,小心的问:“你确定,他结识我不是冲我老子去的?” “我告诉你,邵老板说一声‘视钱财如粪土’都不为过,她是真不把这些身外物放在心上。”张好好淡淡的道,“旁的人,我真不敢说。但是她,我用性命担保,她只是冲着你的箫去的。反正我话带到了,要不要见她,随你意。” “见!为什么不见?”柯三公子守财奴一般抱着那些东西,眉开眼笑的,“当然要见。” 关于柯三公子,邵棠问的时候,张好好形容他“真性情,好音律,好字画,好山水,好一切风雅事”。 邵棠还蛮期待的。 一个张好好,容貌不说多漂亮,胜在三分书卷气七分灵动劲儿,观之便觉可亲。 一个赵秋山,诺大岁数了,还白衣胜雪,大袖飘飘,一身出尘意呢。 到柯三公子这儿,听——柯!三!公!子!这称呼听着就很上档次啊,顿时就联想到萧十一郎(吴奇隆脸)啊、东海三太子(《八仙过海》版)啊等一众美型人物! 想必,是个芝兰玉树般的翩翩公子吧…… 关于天珍楼的东家,柯三公子问的时候,张好好形容他(她)“洒脱,好音律,视金钱如粪土”。 柯三公子也很期待。 能结识一个有共同语言的朋友,特别是这个朋友还特别特别有钱,特别是这个特别特别有钱的朋友还特别特别不在乎钱!以后两人把臂同游,他是不是就能过上“我吃肉,你买单;我逛楼子,你掏钱”的美好生活了? 想想就开心呀! 所以,当两个人终于面对面走到一起的时候,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邵棠:“……”说好的玉树临风呢?说好的浊世佳公子呢?这个走错了片场的黑、胖、壮是谁啊? 柯三公子:“……”说好的把臂同游呢!说好的同醉同嫖呢?说好的“他”呢?怎么成了“她”? 两道哀怨的目光射向张好好…… 张·鬼话连篇·好好笑的好生温柔。 邵棠柯三公子:……摔!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总之,在当红姑娘张好好的牵线下,天珍楼的邵老板和柯少尹家的三公子之间的深厚友情,就这样结下了(大雾)…… 柯黑胖儿虽然外貌分数低了点,可音乐造诣是真的高。他一个月之内给邵棠贡献了十一首曲子,居然有十首都被收货了!唯一一首没被收货的曲子还是因为那天听说九月二十魏九儿要和月香楼的苏小柔斗舞,邵棠答应订个包间,做东请他去看。这货吹箫的时候就神游物外浑不知吹的是什么了…… 但让邵棠感到奇怪的是,柯三和张好好的情况十分不同。 张好好的曲子凡是被收货的,都比较稳定,价格在三十万到四十万之间浮动,但却有些并不被收货。 柯三的水准时高时低。最好的一首曲子,冼冼族给了七十万。最差的一支,只给了四万,可依然收货了! 这让邵棠百思不得其解。 便单独去问柯三:“有时候总觉得好好的琵琶与你的箫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柯三那张黑红黑红的胖脸难得严肃了起来:“你能察觉这个,倒真让我刮目相看。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好好本是极有灵性的,”叹道,“……奈何堕入风尘,干的是迎来送往的营生。所发之音,不由本心,自然而然的带了谄媚迎合之意,便流了下乘。” 这么一说,邵棠便懂了。 柯三又道:“其实也分人。京城冯七,际遇比好好还不如,那真是从云端跌到了泥里,可是天生傲骨,偏不媚人。他的琴,你若了听了,怕再听不得旁人的琴了。可惜啊……” 邵棠眼前一亮:““这个冯七又是什么人?” “其父曾为御史大夫,因得罪了萧太尉,一人身死也罢了,还连累妻、子,夫人自尽随他去了,两个女儿,都叫没入了教坊。一个儿子便是冯七,落了乐籍。”柯三满满的都是同情,“昔年,冯三、冯六和冯七三姐弟,皆是聚天地灵秀于一身的人儿,谁知道最后会落得这般的下场……” 又道,“小时候也曾见过,只他们都比我大,玩不到一起去。唉,岁月蹉跎,冯七今年也该有二十五六了吧……” 邵棠拿点心的手僵住了。 “你……今年贵庚?” “……?我翻年就满十九了。怎了?” “没、没什么!”一直以为你已经快三十了!原来你只是长得着急! 十月里,寻宅子的事有了着落。说起来还是柯三给牵的线,一个官员谋了别的地方的肥缺,即将调任,把自己的别院出手了。 这一次,邵棠没有图省事,认真的整治收拾了一番。修缮、打家具、添置各种器皿物件什么的,她大小姐看得入眼的东西没一个不是最好的,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把小丘掌柜忙的滴溜转。在这种时候,邵棠也会察觉到人力资源的紧张,真正她能用的上的人,也就一个小丘掌柜。 钱的效果当然好的很,半个月后这美轮美奂的宅子就可以入住了。 同时,托张好好和柯三的福,邵棠又要升级了。 升完级,填饱肚子,邵棠还有心情记得收拾了一下自己,这才抱着那柄乌黑的刀,坐等卡兰德出现。 卡兰德并没有出现。 两个小时后,邵棠抱着那柄乌黑的刀沉默的注视着晶屏。 “邵棠?” “嗯……” “你身体的内分泌显示,你现在情绪低落。” “……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 “他上次说,因为战舰休整,所以有两个月的假期……所以,现在……”邵棠轻声道,“大概又在战场上了吧……” …… 当脑海中响起“您关注的店铺已升级”的提示音时,卡兰德一斧头劈掉前面虫族的头颅,绿色的脓液溅了他的机甲一身。余光一瞥,手中的战斧已经闪电般掷出,劈飞了几十米开外的一只虫族。看着被压倒在地上的机甲翻身爬起,通讯中传来对方的声音:“谢谢少将!小心——!!!” 一个腾空后翻,避开了虫族的偷袭。电光火石间抽出背后的机甲刀,将那虫族狠狠钉死在地上。 刀刃从虫族尸体中拔出时,摩擦着虫族的甲壳,发出刺耳的声音。 “抱歉了,邵棠。”卡兰德握紧刀柄,金色竖瞳中映着汹涌如潮的虫族,“我稍微迟到一会儿……” 第016章 一条绿色的藤蔓般的触手伸过来,小心的点了点邵棠的肩膀:“喂,你肿么了?” 这个人类今天看起来心情好低落的样子,一直窝在那里,抓着一把红色的小圆石头,抛起来,掉下去,抛起来,掉下去,抛……连茶几上的许多好吃的都不动一下。 邵棠心情确实低落。她给卡兰德发了条文字短讯“还好吗?”。 过了四天,卡兰德回复了她一个“好”字。 多一个字都没有。可想而知,他在战场上的时间有多么的紧张!她真不该发那条短信让他分心的,越想越是后悔。 正沮丧着,世界忽然变绿了…… 邵棠:“……” 叉开五指,将糊在脸上的少女球拨到一边:“喂!” “人家叫了你好几声,”少女球很不满,“你都木有反应!到底肿么了?” “……”邵棠沉默了很久,“没什么,只是一个朋友现在在战场上,我有点担心他。” “……”少女球拟出一只手,做出“摸下巴”的表情,“他一定是男的吧!” “……你又知道。” “嘿嘿,嘿嘿。虽然种族不同,但素!少女的心都素一样一样的啊!”少女球飘到半空转了个圈。 谁……谁是少女啊…… 邵棠:“……我已经结过婚了。” “噗通”!少女球摔落地上。 “你,你已经成年了啊?你几岁了?” “……你还没成年?你几岁了?” “你先说。” “你先!” “一起说?” “好吧” 于是,“我二十四二百九十四岁了。” 邵棠:“……” 少女球:“……” 啊……突然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是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所以话题还是继续了。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渣男!” 听了邵棠的经历,少女球气愤得全身爆出了几百条触手,每一条都僵直的向外伸着,看起来就像一只绿色的巨大刺豚。 邵棠好不容易才用“我现在努力升级就是为了回去报仇”安抚住了暴走的少女球。觉得“这还差不多,到时候一定要这样那样虐他一百遍啊一百遍”然后平静下来的少女球开始八卦了:“那,你现在担心的这个男银是谁啊?” “是一个朋友……我能在这个地方生存下来,多亏了从他那里回收的废品,……第一件商品上架,他第一个购买了,还指点我调整价格,……后来才明白,那套刀法对他这种水平的人根本没有用处……所以,其实完全是在照顾我这个新人吧……” 少女球直接把眼睛拟成了心形:“啊……听起来好动人,禁欲系的冰山男银,冷面之下是沉默的温柔……啊~~~” 沉默的温柔……,邵棠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好像真的很贴切呢,如果……咳咳,没有训练时的鬼畜的那一面就好了……== “那你呢?二百九十四岁还没成年?那张照片里又是谁?” 第21节 少女球又一次变紫了,像一只巨大的紫薯丸子……忸怩着说:“我们这一族一般是在三百岁的时候成熟,就可以与伴侣结合了。我还有六年就要成熟了,但是……”无奈的叹一口气,“因为我太不爱出门,整天窝在家里,我麻麻担心我这样下去会找不到伴侣,无法将自己的基因片段传递下去,整天逼着我去相亲,真的好烦哦。” 邵棠:传递基因片段什么的……就是说怕你成为剩女最后没有孩子? “那个照片呢?嗯?是谁啊?”邵棠其实也是很八卦的。 “嗯,嗯……”扭捏,扭捏,声如蚊蚋,“其实是……是,我喜欢的男生啦。所以…相亲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成功啊。可素,我不敢跟麻麻说……” “为什么啊,喜欢就说呗。不想告诉妈妈,也应该跟对方说吧?” 少女球叹了口气,从浑圆变成了椭圆。虽然这次没有模拟任何表情,但邵棠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蔫头耷脑”这个词。 “那个,更加不敢了,一定会被拒绝的。说不定还会被嘲笑……” “是性格很恶劣的家伙吗?” “不,才不是!是因为……差距太大了啊……”少女球幽幽的说,“你知道吗,他把自己铺平,直径能覆盖八十公里。” 邵棠:“……” 果然种族间沟通无能么?完全不能理解! “就是这样子……” 少女球突然下坠一般的消失了,空间的地板上覆盖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邵棠,“这个,意义何在呢?” 少女球恢复了球形:“一种衡量的标准。嗯……你们人族有一种运动叫‘引体向上’,用以衡量手臂力量的强度。有点类似。平铺,是我们一族衡量身体强度的标准。我现在,平铺的直径才是四十八公里。qaq”沮丧…… 邵棠安慰她:“别担心,你不是有位面交易器么,可以帮助你变强啊。还有六年的时间呢,你一定可以追赶上他!对了,你和交易器融合多久了?” “一百三十七年了。” “……”可以收回前言么? 果断转变话题:“你不是不爱出门吗?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啊?”宅女的男神不应该都是二次元生物么。 说起自己的男神,少女球似乎兴奋了,从绿色变成了淡黄色:“因为他很了不起啊!啊,那是三十年的事了,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天——有一颗小行星要撞击我们的卫星。嗯,我们的卫星对我们很重要很重要。那里的环境特别独特,很多在母星无法存活的珍贵植物,在卫星上就能茁壮的成长。所以卫星就相当于我们母星的珍贵植物园。所以,外空护卫队立刻就去阻击那颗小行星去了。他们用光炮击碎了小行星,结果啊,有一块直径达到三十公里的碎片还是朝卫星撞去了。而且,预计发生撞击的位置,生长着一片很珍贵很珍贵的植物。那时候呢,正巧‘他’在那里采集植物,于是他就这样撑起身体,”少女球又把自己铺平,然后撑起来像个帐篷似的演示着,“他的平铺直径有八十公里啊,完全没有悬念的兜住了碎片。然后就酱子……” 少女球身体的中间部分凹陷了下去,用触手扔了块点心上去,像个皮网兜似的,把点心弹了出去,栩栩如生的演示了讲述的内容:“‘咻’的把它弹到了天空上,让护卫队消灭了那一块。珍贵的植物一点也没有受到损伤。整个过程,都被监控器直播了。他因此获得了绿叶勋章,被称为是我们这一代的最强者。当时我就知道,我找到自己的男神了~~~~” 邵棠表示,自己也找到了新的看世界的角度了…… 好吧,闺蜜(?)之间的下午茶总是很强的排解烦闷的功效。 邵棠的心情好了许多。 “我给你赎身,好不好?” 搬了新房子,当然要让朋友来坐坐。 恰昨日更下过一场雪,虽不大,但也将宅子银装素裹了起来。张好好赞叹了一番这园子的格局精致,与邵棠坐在烧了地龙的暖亭里,煮酒赏梅,兴之所至,便要奏上一曲。 邵棠望着那低头调弦的女子,缓缓说道。 张好好手一紧,“崩”的一声便拧断了一根弦。她愕然望向邵棠。 “我是认真的。这个事情,我考虑了有一阵子了。”邵棠缓缓的说。 自从和柯三那次谈过之后,她便开始考虑这个事情了。 张好好忽然“嗤”的一笑:“姑娘我可是花满楼的当红头牌呢,要想给我赎身,邵掌柜可准备好大出血了么?” 邵棠吸溜着烫嘴的清酒:“我穷得也就只剩下钱了。” 张好好翻个白眼儿啐道:“叫柯三听见,怕要活活气死。” 邵棠也翻个白眼儿:“死胖子昨天才从我这儿讹了件裘衣。” 张好好掩口:“已经知道啦!昨个便迫不及待的穿到我那儿去显摆过了。” 邵棠无语:“那点出息!” 张好好道:“少尹素来清廉,手头便难免拮据了点。偏他是个爱好又多又杂的,哪样不是要花钱的。” 邵棠道:“不说他了。好好,你有没有想过,出来之后,要怎么生活?” 张好好抱着琵琶,巴掌大的小脸靠在琴轴上,微感茫然:“……我本来想,能给我赎身的,大约是个极爱音律的文人。只要大妇不太刻薄,我伏小做低的,总能过的下去……又或者,到了二十五岁还没有人想赎走我,我就用自己的积蓄给自己赎身,买几亩田,收养个孩子,好好养大,将来给我养老……只是没想到……”她噗嗤一笑,“最后给我赎身的人,是个比我还年轻漂亮的女人。我说你……真个不好磨镜?” 邵棠“噗”的一口酒喷出去,“咳咳咳咳咳咳!” 张好好放下琵琶轻轻给她拍背。 好容易调顺了气儿,邵棠正襟危坐,严肃的说:“上次就跟你说过了,我真的不好那个。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 张好好指作兰花,以袖掩面,哀哀婉婉的:“唉……可怜奴这颗错投了的心啊……” 够了啊你!(╯-_-)╯╧╧ 于是,两日后,天珍楼的小丘掌柜带着人抬了两箱银子进了花满楼。张好好在满楼姑娘羡慕的目光中,坐着一顶暖轿,离开了这风月之地。 待客人们得知这消息,已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有些常客不由扼腕叹息,遗憾“再听不到好好的琵琶了”,至于张好好过得好坏与否,却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了。风月场里新人换旧人,走了张好好,自会有李好好、赵好好来顶上。很快,客人们就会遗忘她的名字和面孔。 只是,张好好虽已不在风月场中,风月场上却流传着她的传说…… 据说,张好好给天珍楼的东家做了妾,那真是掉到了福窝儿里了。 据说,张好好头上戴的簪子,镶的宝石,有这么这么大…… 据说,张好好极得大妇的疼爱,陪着大妇逛绸缎铺子,大妇只管在那喝茶,任她去挑。九两银子一匹的云锦,十六两一匹的缂丝,只要她看上了,直接就让包起来。掌柜的请示大妇,那大妇就一个字:买买买,买买买! 据说,魏九儿听说了之后嫉妒得扯烂了好几条帕子。 据说…… 不管别人怎么说,邵·大妇·棠过得很滋润。 要知道,能走红的女妓,特别是张好好这种以文名胜出而不是以色事人的,品味和眼光都特别的高。风月场一向是时尚地,最新潮时尚的穿着打扮从来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千金闺秀都要盯着她们,以便随时跟上潮流。 邵棠简直就是回到了过去在地球有私人买手的生活,她的衣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了起来,每一件的搭配都品味不俗。哪怕是最艳丽的衣料,经过张好好的指点,也能搭配出华贵高雅的格调! 不止是衣服,什么衣服配什么发型,什么发型戴什么首饰,什么时节熏什么香喝什么茶…… “真不敢相信你在这时节屋里居然熏茵犀香,莫非你以为只要贵就好?”张·精益求精·好好捏着眉头说,“定是香料店老板看你不懂行坑你没商量!” 于是,邵棠的生活品味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对一个超级有钱又超级爱花钱爱享受的女人来说,没什么比拥有这样一个高品位的私人造型师兼生活助理更开心的了。什么,缂丝十六两一匹?那算钱吗?买买买,买买买! 邵东家一向大方,连府里的丫鬟一个个都能穿的光鲜亮丽。一个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在精美的廊间花蝴蝶一般穿梭,看得柯三眼睛都直了! 要不是这府里只有两个女眷,他真能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了! “喂!喂!”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在眼前晃动。 “哦…”柯胖子终于回魂,“什么?” “京城。” “哦…嗯?什么?” “我说,我打算去一趟京城。” 柯三诧异道:“去京城作什么?开分店?” “目前还没那个打算。我要去见见你说的那个‘冯七’。” 柯三端茶的手顿住。 “你去见他做什么?” “你说呢?”邵棠吹着手里热乎乎的香茶。 张好好接口道:“你把那冯七夸到了天上,连我都想听听他的琴,更遑论她了……” 柯三的表情变幻不定:“那个……” “嗯?”邵棠道,“怎么?” “不……没什么,”柯三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你去了,也未必见得到他。” “为什么?” “他虽然身在教坊,却是太尉衙内的禁脔,等闲人只怕轻易见不到他。” “衙内什么的……是男的吧?” 柯三和张好好一齐点头,目露同情。 邵棠无语。总觉得这个“类古代”的地方,社会风气比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还开放啊! 邵棠想了想,问:“但是,他的身份依然是隶属于教坊的乐户吧?” 柯三道:“应该是,犯官之后,若无大赦,难脱贱籍。” 有这种官方的身份,就好办。 “我自有办法。” 柯三听了,欲言又止。只问她打算何时动身。 照着邵棠的意思,恨不得马上就动身。奈何眼看着年关将至,店铺纷纷关门歇业,各地官道上都是急匆匆往家赶着过年的人们。这时候出门,不仅天气严寒,只怕各处客栈都人满为患。 在张好好的劝说下,好歹决定踏实过个年再说。 过年么,当然要大采购啦~于是两个爱娇的女人又是新一轮的“买买买!买买买!”…… 这期间,跟司榕通了个电话。 自从有了通讯器,司榕隔三差五的就要跟邵棠煲一通电话粥,互通一下情况。 “不算个事!放心好啦……正好要往各国发国书呢,让使者去办就行了……嗯,嗯,我办事,你放心……” 司榕回到吴冉国,祭天成功。因为女王已成年,摄政纪南便还政于王,去“摄政”之称,因其十数年摄政之功,封“镇国武肃郡王”。吴冉国在正旦大朝会上宣布国主亲政,并往各国发送国书。 “哦哦,零零七,知道了,加到序列里认证一下就可以。放心吧,我都记得怎么操作……” 挂了电话,司榕打开书桌下的小柜子,取出了控制台。 这里是吴冉王宫的南书房,相当于是司榕的办公室,是重地中的重地,二十四小时有人护卫。因此,通讯器的控制台就放在了这里。 第22节 纪南端起茶,吹开上面的茶叶:“什么事?” 女王亲政不代表纪南就彻底放手了。正相反,以前有什么事他自己做决定就可以了。现在,要交给司榕来做决定,他既要学会放手和沉默,又要小心翼翼的引导着年轻的女王一点点成熟,真是劳力又劳心! “一点小事儿,她看上个乐人,是个犯官之后,还是得罪了那边的太尉。让我想办法帮她把人弄出来。”司榕忙忙碌碌的在控制台上操作着。虽然步骤都记得,但毕竟实际操作的少,很是生疏。 纪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又弄了个通讯器,让我加进序列里。嗯……是这么弄没错吧?” 纪南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冰凉干燥的空气涌进温暖的房间,窗外亭台楼阁银装素裹,厚重的历史披着洁白的外衣,有着惊人沉淀的美丽。 邵棠在怀安府的事,纪南都很清楚。 所谓的商号,最初是吴冉国驻扎在各国的暗探的伪装。传到纪南手上,被发扬光大,不仅从倒贴钱变成了能给国主私库赚得大笔财富,还随着商号的扩张,将吴冉国的耳目扩散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丘掌柜,便是怀安府一地的主事。关于邵棠的种种,都随着信鸽报到了纪南的手中。 她说想开个珠宝铺子,便开了。大量的来源不明的顶级宝石,赚得了惊人的财富。她成天不管不顾,疯狂的买东西,各种东西。旁人只道她是个有购物瘾的富有女人。但他猜,她大概是在找能卖给“那边”的商品。 然后她停止了这种行为,开始和一个妓女、一个少尹家的幼子厮混,流水似的给这两个人花钱。 这却是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了。 按说,她会这样做,该是从这两个人身上挖掘到了什么东西。可他从情报中实在看不出这两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去挖掘的东西。 不过是一个会弹琵琶的妓女,和一个会吹箫的纨绔。 …… 琵琶?箫? 纪南微怔。 乐人? 难道……? “哎……哎……这是怎么了?”身后响起司榕的叫声。 纪南回身,只见司榕略显惊慌:“我,我不知道碰到哪里了……” 控制台屏幕上的认证界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些奇奇怪怪的色块和线条,以及一些细细的很整齐的格子线。 司榕使劲的回忆邵棠交给她的那些,试着进行了几步操作,画面重新回到了新机认证界面。 才松了口气,就听身旁父亲问道:“那是什么?” 纪南死死地盯着屏幕问:“刚才,那是什么?” 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但他清楚的在屏幕中看到一条曲曲折折的线条,将两片截然不同的色彩割裂。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我曾经见过! 第017章 她并不是特别美丽。 但他的眼中再看不进别的女人。 是她,拉他出地狱,给他黑暗无望的人生带来了光明。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看不清她的面孔,因为她,即是光明。 她浑身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卑微和弱小。 但他并不畏缩。相反,为了靠近她,他可以吃一切苦,受一切的痛,只为了变强、变强、再变强! 即便奄奄一息,即便数次濒临死亡。 他不悔。 他只知道,他必须靠近她。 因为她是他的生命源泉。 若离了她,他便不能活。 她是他的救世主。 她是——他的女王! 当他终于有资格登上她的王榻,献上自己的童身,当他终于可以拥抱她姣好的身体,抚摸她温热的皮肤。 他悸动得浑身发抖。 却因为过于激动,草草收兵。 他的女王捶床大笑,他羞愧得想钻地缝。 当然……很快,他年轻有力的身体就变得让女王感到满意。 她的身体不再年轻,眉间却依然英气勃发。 欢好之后的她,不见疲倦。她披着锦衣,光洁的身体在烛火明灭间时隐时现。 小南,她唤着他,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曾是我们吴冉的…… 我一定让它们重新变成吴冉的! 她的手摸上墙壁上的巨幅舆图…… 她的梦想那样伟大。却未曾实现。因为她死了。 为了生下他的孩子,她死了。 带着她未曾完成的伟大梦想。 他抱着她依然温热的身体,不肯相信她已死去。 直到他们告诉他,有人迫不急的作乱,妄图夺取她的国家,她的王位。 他不得不暂时放开她,拔刀迎战。 然后他胜了,他们却不肯让他再见她。 他险些砍了他们!她曾经的贴身侍女,抱着哭泣的女婴阻止了他。 他用砍过人的手抱着女儿,才终于相信她是真的离去了,化作了天上的星辰,在某处注视着他。 所以他不能有片刻的松懈,他必须不停的努力,努力,为了实现她那伟大的梦想。 小南,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曾是我们的…… 我一定要让它们重新变回吴冉的! 因为长期习武,她的手并不白皙,且指节分明,每一个动作,都很有力度。 一挥手,便覆住了几乎整片大陆。 修长的指间,有一条曲曲折折的线条。 “国主!国主!” 司榕被司妈妈摇醒,头脑还有些昏沉。她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光来自烛火,而窗外,依旧一片深沉的黑暗,便立刻警醒了。 “发生何事?” “摄政……不,武肃郡王请您南书房一见。” “父亲……?” 司榕匆匆披衣前去。一边急行,一边听身侧心腹女官低声的禀告:“武肃郡王半夜梦魇而起,即刻便去了长英殿。约两刻之后,从长英殿出来,便传令臣等请您前往南书房……” 长英殿……司榕的脚步微微一顿。 长英殿里供奉的是前任国主——她母亲的一些遗物。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多是母亲生前爱用之物而已。 “父亲……” 来到南书房,纪南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他站在书桌边,望着空空的椅子,目光温柔。 烛火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孤单而萧瑟。 “父亲,出了何事?”司榕沉声问道。她注意到他手中拿着的一副卷轴。暗黄的色泽,看起来像是很古老的帛书,或帛画。 吴冉的王宫里,有很多这种古老的东西。 纪南似是被从某种记忆中惊醒,微感怅然,但很快收敛心神:“阿榕,白天你在控制台上弄出的那副画面……把它再弄出来。” 他并没有问“你能把它再弄出来吗?”,他用了简单的陈述句。 司榕听懂了其中的势在必行。并不多问,利索的取出控制台,尝试着回想白天她到底碰到了哪里。 虽然不具备了解这台仪器应该具备的理论知识,但幸运的是,她正在使用的,是一件儿童用品。 许多买家的评价中都提及到“操作简便,容易上手”这一条。 当她鼻尖开始渗出微小的汗珠时,终于幸运的调出了白天的画面。 但,并不相同。 颜色变得很深,大块大块的近乎黑色,就像黑夜。 也找不到纪南想找的那条折线。 纪南盯视了半响,以确定的口吻说:“应该是可以移动的。” 司榕只有十三岁,这个年纪充满了探索欲,学习能力、接受能力和适应能力都远远强于成年人。 她很快就弄清了如何移动画面,甚至还发现了放大和缩小的功能。 但那副画面真的很大,她不得不将它缩了很大的比例,仍然花了三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找到纪南要的那条折线。 折线两侧的色块,也都变得很深。但毕竟不一样,所以依然还是能看到那一条曲曲折折的线。 纪南盯着那线条,将手中的卷轴在阔大的书桌上铺开。 第23节 那果然是一副画。 司榕的目光追着纪南的指尖,在那副古帛画上找到了一根极为相似的折线。 说相似而不是相同,是因为帛画上的那条线要粗略一些。屏幕中的线条更精细。 但它们的的确确是同一条线。 司榕的目光中满满都是震惊! 那是一副在吴冉王室中传承了许多代的古帛画。 那是一副大陆舆图。 那条折线,是大陆的边沿,是海岸线。 两个人沉默而震惊的盯着屏幕。 所以,他们看到的画面是…… 纪南首先摔门而出。 司榕推开椅子,紧跟着追了出去。 侯在抱厦里的侍从都吃惊的跟了出来,紧张给两位贵人披上厚厚的裘衣。 那两人浑然不觉得寒冷,一起仰头盯着漫天星光的夜空。 几个月前,那个叫邵棠的女人当着他们的面将一个奇怪的东西放飞天上。 她管那个东西叫“基站”。 可以千里传音。 所以他们闲聊时,形象的去想象那个东西长着耳朵和嘴巴,如此,才能千里传音。 现在他们才知道,那东西还有眼睛。 在云层之上,俯瞰大地。 如同,神之眼。 侍从们看到他们的郡王向夜空伸出手,紧握成拳,仿佛抓住了漫天的星光。 “天佑我吴冉……”郡王这样喃喃的说。 “天佑我吴冉……”国主也着魔一样跟着说。 众人面面相觑,一起跪下,不明所以的跟着念道:“天佑我吴冉!” 女主与郡王夜观天象,窥得天机。自此,吴冉得神襄助。 ——《冉史·本纪》 邵棠不知道她的一个电话使得纪南父女无意中发现了她之前刻意没有提及的实时地图功能,更想不到这件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这片大陆的历史向前进了一大步。 过完年下了一场大雪,天气冷的要命。高陈国多丘陵,道路本就难行,这一下冻,路上全结了冰,路上极其难行。 邵棠因为身体得到了高度的强化,并不畏寒。但她不可能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再考虑到路况,最终她的行程还是推迟到了二月中旬。反正司榕的使者预计要到三月底或四月初的时候才能抵达高陈京城,时间完全来得及。 “千千千千千千千千里传传传传音~~~~~~~~~?!” 小丘掌柜舌头都倒不过来了。 虽然知道他东家有些特别,但是千里传音?妈蛋!玄幻了啊! “嗯!你这台的号码是零零七,”邵棠表情略扭曲了一下,“我是零零六。记得别乱拨啊,零零一零零二不是你家国主,就是你家摄政。乱拨过去后果自负啊。” 听了这话,小丘掌柜已经不光是手抖,连腿都开始抖了…… 这厢邵棠开始准备各种路上要用的东西。这交通不发达的时代出门真是太麻烦了啊,幸亏她有空间,随身带东西方便太多了。 关于出行的随从,考虑到自己太多要遮掩的事情,还是决定不带丫鬟了。虽如此,路上的一些粗笨活还是需要有人去做,最后定下带两个家丁,加上车夫一个三个随从。 现在邵大东家财大气粗了,当初置宅子的时候一并添置了许多仆役丫鬟,把个邵府内院外院的架子也搭了起来。自家里也养了两辆马车,八九匹骏马。 在出发前七八日的时候,柯胖子扭扭捏捏的上山来,待在她烧着地龙的温暖的花厅里东扯西扯,半日没提及任何正题,偏又磨磨唧唧的不走。 邵棠不知道这胖子发什么神经,看着一个黑胖壮在自己跟前不停的扭动着肥壮的身躯实在伤眼,终于忍无可忍:“再不说人话,就好走不送!” 黑胖子扭捏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想跟着一起去京城看冯七。 邵棠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其实早想过带着好好或者黑胖儿一起去的。奈何天气确实寒冷,路上也不好走,好好是肯定受不了的,只能留下看家。柯胖子怎么也是少尹家的公子,虽然交好,但是出这种远门也不知道行不行,所以邵棠考虑之最终没有开口。 现在胖子自投罗网,邵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这一趟远门儿,快则两个月,慢则三四个月,能随身带着柯黑胖,交易器那里就不怕断粮了! 只是黑胖儿的神情总有点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要带上黑胖儿的话,嗯,马车又得多准备一辆,那家里就没有车用了,嗯,还是得再去添置一辆车,还有这个这个也要带,嗯,还有那个那个也要带…… 邵棠这厢想着出门的准备和安排,柯黑胖神神在在的回了家,去找他老子报备。 “京城?”柯少尹放下书,诧异道,“这大冷天的,去京城干嘛?” 柯三犹豫了一下,没敢说谎:“去看冯七。”看他老子皱眉,赶紧道:“我就是蹭着去的,其实是阿邵听我夸冯七的琴,一心一意的想去会会冯七。” “天珍楼的东家?” 关于这个天珍楼的东家,柯少尹倒是并无恶感。 一开始,小儿子手面忽然变得宽裕起来,引起了他的注意,询问之下,得知三子结交了天珍楼的东家。他不太喜欢儿子和这等商贾之人交往过密,也警告过三子。但三子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他这个新朋友爱乐成痴,绝不是想走他的门路。他略关注了一下,那人不喜交际,几乎从未露过面,只跟花满楼的张好好密切来往。而张好好确实以擅琵琶而闻名,倒与儿子所说的颇为切合。又过了一段时间,见那人确实对他未有所求,便也渐渐放下心来。 而每逢节日,那姓邵的送来的节礼虽然丰厚,却并不是按照商贾孝敬的方式准备的,反而是以晚辈子弟的身份备的礼。虽然与三子的交往中大方的过分,但从未引着三子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也令柯少尹对他渐生好感。 而后那传言那人纳了青楼女子张好好。柯少尹反而更加放心。 要是个贪花好色生活糜烂的,该纳姿色艳丽的魏九儿,而不是相貌寻常的张好好! 及至后来三子闲聊时告诉他,原来张好好并未与他做妾,也没有成为那家里的的乐伎,而是被当成妹妹一般的养着。柯少尹对邵棠的好感升级了不少。 因为欣赏某个身份卑贱者的某项才华,拔他她出污泥,改变他她的命运——这种事情在文人眼中,向来是看作佳话的。 而后三子又信誓旦旦声称,“阿邵”家里人口极其简单干净,半个侍妾也没有(大雾)。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柯少尹对邵棠的印象就从“一个或许有些背景的商人”变成了“儿子的朋友”。要知道跟前者只能谈利益,而跟后者,谈的却是感情了。 此时听儿子提起这个人,柯少尹不由皱起眉头:“他难道不知道冯七已经……”眼看着黑胖壮的小儿子瑟缩了一下,那缩脖儿弓腰的样子活像只大黑鹌鹑,话音微顿,旋即瞪大了眼睛:“你、你难道没告诉他……” “嗯……”柯三缩着脖子,“我、我怕说了她就不去了……” “岂有此理!君子岂能……”柯少尹气结,拍着桌子准备教训儿子。 柯三幽幽地道:“她说……她有门路把冯七捞出来……” 柯少尹拍桌的手顿时僵住,缓缓放下:“当真?” “她是这么说的,除了冯七的手,其他的事我都告诉她了,她就说她有门路……爹……我们走过那么多路子,都没办法把冯家三姐弟捞出来。 要是阿邵真的能……冯伯父地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听到许久不曾提起过的故人,柯少尹不由微感伤怀。 冯七的父亲,便是当年征辟他的人。 于他,便如伯乐之于千里马。 此称,知遇之恩。 柯少尹沉吟不语。天珍楼的日进斗金,不是没有人眼红。但恰恰因为天珍楼的手笔太大,众人摸不清底细,若背后没有强硬的靠山,哪个商人敢这样招摇?谁知道动了天珍楼,会得罪他背后的什么大人物?因为有了这样的共识,怀安府官场诸人,才老老实实的拿着天珍楼的孝敬,没有谁敢第一个对天珍楼下手。 沉默了许久,柯少尹终于开口:“罢了,需要多少路费,去找你母亲要去。” 提起这一茬,黑胖壮立刻精神抖擞了。挺胸凸肚,叉开五指,豪迈的往他老子脸前一挥:“有阿邵呢,要什么路费!我就是一个铜子儿都不带,也饿不着,冷不着!” 少尹大人看着眼前的黑熊掌,突然十分心塞…… 黑胖子真的就心很大的一个铜子儿都没带都就来了,还很没心没肺都给邵棠看他空空的荷包:“朋友有通财之义,靠你了啊。” 他的小厮平安都臊得捂脸了。 邵棠被本地土著的无耻惊得呆住了啊。 张好好默默的解下自己的荷包递了过去。 黑胖子扯开一看:“哇,金豆子!”开心的到一边数金豆子去了。 于是张好好默默的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这是我的零花钱,你先用着”给咽了下去…… 邵棠抚额:“出发了,出发了!”又把张好好往回赶,“大冷天的,送什么送,回去回去!把家看好了,把自己照顾好了,有什么事去找丘平。” 说着就要上马,却被黑胖子拦住了。 刚才光顾着数金豆子开心了,这会儿临出发才发现不对:“你就带这么俩三人?”胖手一圈,把两个家丁、两个车夫全圈了进来。 “是啊。”邵棠不解,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啊”……柯胖子额头冒汗:“护、护卫们呢?”你这样的巨贾出行,不带十七八个扈从不好意思出门的吧。 闻言,张好好面色诡异,小丘掌柜抬头望天。 邵棠恍然:“那个啊,不需要的。” 怎么可能不需要!现在世道可不太平啊! 而且你的行李怎么那么少?你真的是女人吗?你真的是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女人吗? “怎么会不需要。路上要走十来天,遇到匪人怎么办?” 其实柯胖子的问题也是邵棠几个仆从共同的心声。家丁什么的进不得内院,没办法像张好好那样近距离接触从而了解真相。 几个人就看见他们那穿了男装,画粗了眉毛,打扮得像个俊俏得贵公子的漂亮女主人捏了捏她那细细白白嫩嫩的小拳头走到路边一块山石旁边,对着那大石一拳击出————“轰”! 邵棠吹掉指缝间的碎石屑:“遇到匪人,就这么办呗。” 咔嚓,咔嚓……这是下巴掉了一地的声音。 于是,把张好好赶回家之后,小丘掌柜一直把他们送到短亭,目送他们离去。 邵棠准备了两辆车给自己和柯三。结果某胖子登车时候很嫌弃的说:“你这车一点也不起眼,真不配你大富商的身份啊。” 平安都替邵棠心塞。刚才是谁还担心路上不太平来着,噢,这会儿又不怕马车太华丽会招来匪人了? 邵棠懒得搭理他,翻身上马。 她在地球就会骑马。她父亲因为爱马,不愿意把自己从欧洲买来都几匹赛马寄养在别家都马场,干脆自家开了一家马场,后来竟然也颇为赚钱。当然,根她家的生意一比,就不过是些小钱罢了。 第24节 她穿着男装,面容上做了些修饰,行至从容利落,没有一丝女气,若是不认识的人很容易把她当成哪里来的大家公子。 那匹马身形颇高,她却连上马凳都不用,手往马鞍上一借力,利落矫健的翻了上来。 众人心中都暗喝一声彩。 就个死胖子“啧啧”了两声。 车夫:“……”很不爽啊! 于是,当主仆两个在黑乎乎都车厢里一边摸索一边咕哝:“挂灯都钩子在哪呢?”都时候,就听见车夫敲了敲车厢壁:“柯少爷,里面有三块雕花板,要是看不清,就把他们向侧推开。” 柯胖子一边咕哝着:“啥玩意?”一边摸索着,还真摸到了,一推,没推开,换个方向再推…… 卧槽! 别人家就是做个钩子挂上灯照亮,邵土豪直接嵌夜明珠啊! 主仆俩:“……” 平安:“……少爷,下回再看见邵娘子有什么东西看不上眼,咱也不开口说了成不?” 打脸“啪啪啪”啊! 柯三勉强道:“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终是改不了嘴贱:“也就这几颗珠子唬人,别的也没什么了……” “咚咚咚”!车夫敲着车厢壁:“柯少爷,你要是冷,小人这里还有手炉。不过里面铺的是黑水貂的皮褥子,烧的是银丝碳,应该不会太冷吧。” 主仆俩:“……” 平安:“……少爷,咱真不说了,成不?” 黑水貂拿来铺座子啊!打脸“啪啪啪,啪啪啪”啊! 柯三:“……成。” 于是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柯三再度张口:“平安……” 平安斩钉截铁:“少爷!” 柯三:“不,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戴的香囊里装的什么香这么好闻?” 平安:“小的从来不戴那种东西的。” 主仆俩:“……” 于是,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柯三公子终于辨认出来先前遮住夜明珠的几块雕花板是沉香木雕的。 俗话说,一两沉香一两金。 主仆俩:“……” 仿佛听见了”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的声音。 平安:“……少爷,” 柯贱嘴:“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乱说了!!”脸特么都肿了好么! 邵棠一扯缰绳,什么也没说,直接抛出一个小银锞子,直白的表达了“干得好”的意思。 车夫“嘿嘿”笑着,揣进怀里。 他运气好,当初(小)丘大掌柜帮娘子挑人的时候,挑中了他。进了邵府,真是掉进了福窝儿!娘子从来不打骂苛待下人,待人和和气气的,而且特别大方!他一进府,便先领了两套崭新的大厚棉袄,一套里头絮的棉花,拆出来比着他原来主家给做的袄,都能做三套了,特别暖和!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这趟出来娘子怕他们冷着,另给做的。外头瞧着不过是寻常的松江布,解开来才知道里面的里子是大毛的银鼠皮!手上的手捂子也是羊羔皮的,不过是外面缝了粗布遮掩! 就像他们家这两台车,平盖黑漆,只比旁人家的略宽敞一些,看着也寻常,至于内里的锦绣,只有自家人知道! 娘子说了,这叫低调的奢华。穷显摆的,那是暴发户。 另外别瞧着娘子年轻漂亮又和气,就以为她好欺负。一同进府的也有那刁滑的,瞅着府里就娘子一个主人,觉得她面嫩好欺负,就开始偷奸耍滑的犯浑。 娘子二话不说,叫了人牙子来直接提脚就卖了。 什么“下次再犯就如何如何”之类的根本别想!那样的人娘子就压根不给他来第二次的机会。 摸摸身上暖和的大毛皮袄子,车夫甩了下鞭子。心想,他若是那人,得悔青肠子…… 第018章 邵棠在尸体上蹭干净血迹,爱惜的将乌黑的刀收到鞘里。 大约自己曾经有过濒死的经历,所以并没有太多所谓“第一次杀人时的不适感”。 刀划破对方颈动脉的时候,她出奇的冷静。 卡兰德曾经从背后握住她的手,纠正她动作时曾说:要稳住。刀不稳,是因为你内心无法战胜对“杀人”这件事的恐惧。如果连自己都战胜不了,在战场上等待你的,只有死亡。你,想死吗? 不,她不想。 所以,她做到了。战胜自己,杀死别人。 “阿方、阿刘,”她用足尖踢了踢尸体,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下达命令,“搬到路边去,给车腾出路来。” 两名家丁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将尸体拖到路边。被她救下的那户人家也过来几个家丁帮忙,很快便清出了道路。 “结、结束了吗?”黑胖子战战兢兢的从车里露出头。 不小心瞥见地上拖拽的血痕和草丛里露出的一只断臂,扒着车窗就:“呕~~~~~~~~” 邵棠:“……”妈的! 这一趟出门,邵棠对柯三和张好好常挂在嘴边的“现在世道不太平”这句话终于有了深刻的认识。 从下北塘到怀安,跟着纪南的队伍走,人彪马壮的,一路上根本没有不长眼的匪徒敢现身。在怀安府,好歹是高陈国四府之一,城南大营便驻扎着府兵,看上去也是一片锦绣繁华。所以邵棠一直觉得这个世界还蛮太平的。 直到出了怀安府,走了三日的路程之后,所谓的“不太平”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连着三天,遇着三拨匪徒。 第一拨,不过七八个流氓宵小,让邵棠揍跑了。 第二拨,有三四十人,手里的武器是锄头、木棒,顶好的也不过是镰刀和菜刀。个个面有菜色,骨瘦嶙峋,一看就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其中竟然还有两三个女人。邵棠以武力震慑之后,终究是不忍心,留了些银子和食物给他们。那一群人跪在地上给她磕头,有个女人还苦苦哀求邵棠买下自己的孩子。 最后邵棠落荒而逃。 今天这一拨,才真正让邵棠动了杀意。 二十多个壮汉,身强体壮,满脸油光,武器都是明晃晃的钢刀,刀上甚至还滴着血。一看就知道是职业土匪。 被打劫的是个探完亲回家的老乡绅。抢了人家的财物,砍死了几个家丁不说,还要侮辱人家的小姐。 恰逢邵棠一行路过。 为首的刀指着她喊道:“没你的事儿,钱财留下,饶你不死。”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眼睛闪着淫邪的光:“老大,看这货细皮嫩肉的,带回去也能当个娘们儿用。” 众贼轰然大笑,满嘴的污言秽语。 第一课,面对敌人的时候不要说废话。 邵棠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刀…… 不知道杀到第几个人的时候,贼人吓破了胆,扔下刀跪地苦求饶命。 邵棠刀势微顿。 第二课,不要心软,对敌人的心软等同自杀。 乌黑的刀裹挟着千钧之力,将那人自肩颈处活活劈成两半。 血喷溅了满地。 回不去了…… 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匪徒见势不好,转身狂奔。 邵棠眯了眯眼睛,乌黑的刀掷出,将最后一个人钉在了地上。 回不去了啊…… 邵棠走过去,踩住尸体,拔出了自己的刀。 再回不去了啊…… 她在尸体上蹭干净刀上的血迹。 过去的生活…… 无忧无虑的,平安幸福的,富家大小姐的生活…… 她站起身来,望着满地的血和尸体,面对着旁人震惊、狂喜、感激或敬畏的目光。 在这里,她要靠杀人保护自己…… 这里……真的是别的世界啊…… “恩公……”简单包扎过的老乡绅在家仆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来,对着邵棠深深一揖。 邵棠忙将他扶住:“老人家不用多礼。”又问他伤势如何。 老头顿时老泪纵横:“若不是恩公,我祖孙性命难保啊……”说起众贼人,“这刘大虎一伙,向来盘踞在青牛山一带,想不到现在竟然连官道也敢劫了。向前六十里便是敝乡,不想在家门口遇到匪人,险些丢了身家性命……” 劫后余生,无限感慨。又唤了孙女过来拜谢恩公。小姑娘十来岁的样子,水嫩嫩的像朵娇花,看着邵棠的目光满满都是感激和……倾慕! 邵棠头皮发麻。 待老头问起恩公姓名,只含混说了姓邵,其他什么信息都没透露。把报官等事宜都托给老乡绅,然后顶着小姐幽怨的目光,又一次落荒而逃了…… “怎么会这样呢?” 邵棠忍不住问起。 “算好啦,”柯黑胖儿才吐完,没什么精神,有气无力的说,“到底是国中腹地。听我爹说,越往边境去,越乱得厉害。” 知道邵棠来自海外,到底还有点身为本国人的自尊心,又道:“可不是只有我们高陈这样,大家都差不多。也有吴冉、东晟好点。”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打仗呗!二百多年前的七国到现在变成了了十六国,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的。打了这么多年,各国都疲敝了。” 第25节 邵棠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种时候,该有雄主出,一统天下了。”一副挥斥方遒、逼格很高的样子。 柯黑胖儿目光怪异的看着她:“你说话怎么跟我老子一个腔调?” “英雄所见略同嘛。” “问题是,现在各国当权的哪个也不像是雄主啊。” 邵棠脑中忽地闪过一个瘦削的身影,脱口道:“吴冉呢?” “吴冉?吴冉摄政,我老子倒是赞过他。但是吴冉不成啊。” “为何?我听说,吴冉粮食年年丰收,国富民强。” “可是吴冉有个天大的命门啊,你不知道吗?” “欸?” “铁啊!吴冉不出铁啊!各国虽然常常互相人头打出狗脑子,但对吴冉特别有默契,都用铁来拿捏吴冉啊。这个命门握在诸国手里不破,吴冉再富强也难成复昔日荣光。” “昔日荣光?” “你不知道这个啊?也是,你从海外来的……”黑胖子渐渐恢复了精神,有了谈兴,“七国也好,十六国也好,在过去……几百年前,都是一家啊。整个大陆,曾经是统一的。吴冉司氏王室,便是大陆最早的皇室啊!被称作‘神裔’!意思就是受上天眷顾的神明的后裔……” 曾经,整个大陆处在蒙昧的黑暗时代,直到神明降临,带领凡人从蒙昧无知走向了开化。 神明在此停留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离去了,但留下了自己的血脉。 神明的后裔征服了整个大陆,建立了“冉”。 冉统治了大陆七百多年后,终于分崩离析,分裂成了七个国家。而后战乱不断,直到现在,整个大陆一共有十六个国家。 皇室统治的版图缩小到吴地一地,改称吴冉,皇室亦降为了王室。 在这百多年的历史中,吴冉国始终是最特别的一个国家,司氏家族也始终为他国王室所忌惮。在各国的王宫中都传承着一些秘密的记录,记录着司氏的一些秘闻。 各国垂涎吴地的丰产,却也忌惮司氏身上的“神裔”光环,且知道吴地丰产的关键便在司氏祭天,是以,虽垂涎,却不曾真的动手。 这些年,各国征战不断。有旧国灭亡,亦有新国建立。唯有吴冉,多是与接壤之国有些边境纠纷,偶有小规模的战争,却从来没有过大规模的国战。 但吴冉虽富,却被各国有志一同的在输出铁这件事上卡着,不能更加强大…… 柯胖子口沫横飞的给邵棠讲了很多关于吴冉的传说。 譬如七国之势初成之时,也曾有某国入侵过吴冉。传说当时的吴冉国主“入圣山,降神雷,敌众死伤者十有五六,惧,退而归。” “不过那个国主据说从圣山出来就开始吐血,撑不过一年就死翘翘了。”柯胖子神秘兮兮的说。 又譬如司氏皇室曾经拥有过许多神明赐下的宝物,可以飞天遁地,有诸般神奇之处,只可惜在后世都渐渐失没了等等…… 邵棠听得津津有味。 这晚宿在客栈中,邵棠一如既往睡在空间里,在睡梦中接受着独一无二的来自kua基生命强大精神力的细胞强化服务。 忽地惊醒。 是通讯的铃声。 在这种深夜不被阿璞屏蔽的通讯只可能来自一个人。 “接通!”邵棠倏地起身。行动间有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急。 空间瞬间扩展。幽暗的灯光下,男人的样子看起来与从前完全不同。 那本应是个一丝不苟,连领扣都系得严严密密的男人。 邵棠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卡兰德。 嘴角还有些血迹,战斗服破损得厉害,一条手臂和一侧的腰间露出大片受伤的皮肤,血迹斑斑…… “邵棠……”他微笑道。 神色间带着深深的疲倦。 忽然就向前倒去。 邵棠跨上一步,接住了男人高大的身躯。 “抱歉……,太累了……”男人闭目埋在她颈间,“七天……没有睡过觉了……” 汗水的味道,血的味道,焦糊的味道,还有些说不出是什么的气味糅杂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邵棠并不觉得难闻。她甚至有些喜欢这些味道。它们使他不再那么高贵冷艳,多了些烟火气。 很真实。 空间里灯光幽暗,阔大舒适的沙发里,男人仰面躺在邵棠的腿上。享受着女人柔嫩的手指在发间温柔的摩挲。 这于他们的关系而言,其实是过于亲昵的行为。 但邵棠不吝于释放这种温柔。她知道这男人需要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在同一个世界,或许还会有一场温柔的或者激烈的性爱,她想。 任何一个女人看到这个男人刚刚脱离战场,没有洗澡,没有疗伤,就直奔她而来,都不会吝于用自己的身体给予他抚慰。 刚刚杀过人的她,又何尝不需要这种抚慰呢?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遥远到一切旖旎的遐想都只能是遐想而已。 她只能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处,手指在他的发间温柔的穿梭,静静的倾听。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他。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这使他看起来更像地球上的东方人。脸颊两侧生出暗绿色的细小鳞片,从衣服的破碎处可以看出,大约延伸到两肩和后背便消失了。 他的声音低沉,大约许久没休息的缘故,比平时有些喑哑,却更撩动人心。 “……嗯?伤口?不用担心,我们这一族的恢复能力很强……” “是的……连着七天没能睡觉……” “收复了卡那耐尔星系,那里是……我母亲的……埋骨之地……” 邵棠的手微顿。 男人闭着眼,缓缓的回忆着:“很久了……有二十多年了。……虫族突袭,她……自己独自驾驶着空的飞船,吸引虫族,掩护了六十万平民顺利撤离。……在虫族登上飞船时,自尽了……嗯,是的。不能被虫族俘虏,一定要自杀……若被寄生,生不如死……” 断断续续的,呓语一般的,讲述了一个了不起的女人英勇悲壮的结局。 作为一个嫁入了战斗种族的人族女子,她成为了传奇。 原本因为是人族而排斥她的族人,在她死后彻底接受了她,将她的名字镌刻进了家族的史册中。 真正为她的死悲痛的只有两个人。 她的丈夫和儿子。 “父亲……走过来,说了两个字。他说:‘如果……’没有说完,就走开了……” “如果什么呢?大概是……如果母亲没有把交易器转给我,或许就能活下来吧……,虽然,母亲从来告诉过他交易器的事……” 虽然如此,作为最亲密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妻子身上的那个秘密,已经转移给了儿子。 “‘如果’两个字……就这样成了我的诅咒。因为我……母亲才会死去……” “葬礼之后,就和父亲渐渐很少联系了……多久?最近十年,只在新旧宇宙年交替的时候在通讯里互相问候……” 邵棠感受着指尖的柔软的触感,轻轻叹息:“你觉得他在怪你,所以才疏远?我却觉得不是那样……” 他有多爱你母亲,就会有多爱你。 因为你是她生命的延续啊。 只说了两个字,是因为自己也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如果”吧…… 疏远大约是觉得自己竟然对同样悲痛的儿子说了那样的话而不可原谅吧…… 为什么不试试去沟通一下呢,或许一直在期盼得到你的原谅呢…… 在邵棠轻柔的劝慰中,卡兰德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手中柔软温暖的感觉——一只纤细滑腻的女人的手和他五指交握。 他没有放开手,慢慢睁开眼睛,向上看去。 丰盈的胸。 白色交领的中衣微微松懈,露出胸颈间一片白腻的肌肤。 他顺着那曲线向上,看到纤细优美的脖颈,小小的下巴。 他轻轻起身。 她歪在沙发上,鸦青的发丝迤逦凌乱。 毫不设防。 男人得到了休息的身体,便欲念澎湃。 他俯下身,向她的面孔逼近。 近到能看清她细腻肌肤上的毛孔,能数清她长长的浓密的睫毛……撑在沙发上的手忽地紧握成拳!在碰触到她的唇之前,终于压制住身体里蠢动的欲念,缓缓的站起身来…… 将她的手放开,轻轻放到腿上。小心的替她理了理鬓发。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切断了通讯。 女人、沙发,都消失了。 他在自己的空间里。 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他扯掉已经破烂的战斗服丢在地上,衣服很快沉入地板分解消失。天花板上出现密集的小孔,冰凉的水激射而下,正是他需要的温度。 冲刷着他的身体,涤净血污,却冷却不了欲望。 他两手撑在晶屏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想着晶屏另一边的女人。 相隔何止千万星系,既不能有结果,就不要去撩拨。 身体却愈发燥热。 他闭上眼睛,任冰水流过自己的身体,溅射着蹦跳着,消失在地板中…… 卡兰德的身影一消失,邵棠便睁开眼睛。 第26节 她捂住那只和他交握过的手,犹能受感到他的热度残存。 她将那只手放在唇边,垂下了眼眸。 柯胖子把胖脸挤出车窗,大声道:“大清早你这是发什么疯?” 邵棠根本听不见。她骑在马上飞驰,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纵马奔驰,实在是一件痛快的事。和开快车不一样,那种颠簸和劈面而来的风,有种原始的释放的快感。 能让烦闷的心情减轻许多。 【邵棠。】阿璞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嗯?】 【关于你和卡兰德,我有个建议。】 【……?】 【其实你们可以借助交易器进行无效的交配。】邵棠差点就从马上摔下来! 远处的柯胖子一边嚷嚷:“看吧、看吧!差点摔着不是!快别疯了!”一边努力的试图解救被车窗卡住的胖头。 邵棠勒缰缓行,用沉重的语气道:【阿璞,请解释‘无效的交配’。】kua基生命用舒缓的声调,仿佛在读说明书一样:【虽然可以传递气味和触感,但并不能真的交换体液,无法进行生命的繁衍,因此我称之为‘无效的交配’。】【难、难道真有人这么做?】邵棠颤抖着问。 【是的,不止一个。】 感觉真像被雷劈了一般。宇宙版的电话性爱么? 然后她想到一个更严肃的问题:【那……他们在做这个的时候,你、你在干吗?】阿璞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回答:【我在旁观……】果然!——邵棠才这么想,就中了阿璞放的大招儿:【……及参与。】 三观崩裂!!! 【什、什么叫‘及参与’?】突然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字面意思。技术上讲,交易器的全息通讯技术是全息模拟技术的最尖端技术。这种模拟不同于虚拟模拟,是真实模拟。两个交易器在两端同时以微粒子模拟对方。微粒子就是构成交易器空间的粒子。也即是说,你看到的、摸到的、闻到的那个人,是我的身体也就是这一端的交易器模拟构建的。同样,对方接触到的你,是他那一端的交易器模拟构建的。如果这一端的人和通讯中的对方进行交配行为,他实际上是在和交易器在进行这种行为。对方的交易器系统只是普通的人工智能,但是我们这一端的交易器的系统……】【是……是你!】声音都打颤了…… 【是的,所以从技术上讲,我也是这钞无效的交配’过程的参与者。】邵棠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现在再也没有什么烦闷的心情要排解了! 她无比庆幸凌晨时她装睡那会儿卡兰德什!么!也!没!有!做!!! 第019章 接近京畿地带,治安明显的好起来。 待入了京城,若不是一路上的亲身经历,邵棠就真要生出几分“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错觉来了。 高陈风气尚奢华,就连街上的普通百姓,衣着都华丽了许多。 邵棠留意了一下,几乎没怎么看见乞丐。 “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京城的,”柯胖子低声解释,“刚才咱们进城,每个人头就要缴一百文。光是进城费就卡住了多少人!” 记得在下北塘时跟虎子去县城,入城才不过一个人两文而已。 邵棠道:“怎么乞丐这么少?总不能京城里人人富庶吧?” “当然不是。这事儿是有内外城司管着呢。真活不下去混到要饭的地步,内城司就给你撵到外城去,外城司再给你撵出京城去。别想给京城的光鲜的脸上抹黑。”柯三口吻中带着浓浓的讥讽,“前几年京城乞丐太多,被别国的使者嘲笑了。上面觉得丢了脸,自此两司兼起了撵乞丐的职责。现在还留在城里的都不是真正的乞丐,不过是些游手好闲的地痞罢了,一边乞讨一边敲诈讹人,讹到的钱也会孝敬给内、外城司,两司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邵棠沉默。这里有点像地球故乡鸭绿江另一侧的那个国家,全国分为“首都”和“首都以外的其他地区”,普通的公民甚至没有随意进入首都的权利。 再去看商铺鳞次栉比的街道和衣着华丽的行人,似乎都能嗅到醉生梦死表象之下掩都掩不住的暮气沉疴。 对这样的京城,实在喜欢不起来。 一行人入住了一家十分上档次的客栈,包下了一整间院子。 邵棠问柯三:“接下来该怎么办?” 柯黑胖儿眼神天真无邪的回答:“不知道。” 邵棠:“……”突然很想揍人怎么办…… 柯黑胖本能的感到危险临近,微微冒汗:“真不知道,我也快十年没来过京城了。我得先去打听打听。” 说着伸出一只胖胖的猪蹄儿。 邵棠:“……什么意思?” 柯黑胖眨着天真懵懂的小眼儿:“活动经费。” 强忍着用银子拍死他的冲动,邵棠还是给了他一只小匣子。 黑胖子打开瞄了一眼,八条小黄鱼,四条大黄鱼,“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平安出去了。 邵棠叫来家丁中比较机灵的阿方,拿出一张纸给他看:“去南庙大街找到有这个印记的铺子,”取出一个信封,“找到了就把这封信交给铺子的掌柜。” 阿方领命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找到了,是家绸缎铺子。掌柜的不在,我把信留在那里了,也告诉了伙计我们住在哪里。” 柯三却直到天黑才回来,神情有些抑郁。 “他一直在教坊。萧大郎独占着他,旁人轻易不见。我找不到人能搭上线。”说着有些沮丧。 这胖子一直以来都走的是逗比风,突然出现这种认真的态度,反倒让邵棠有点无所适从。只能反过来安慰他说自己已经在找关系了,又问:“你和他很熟?” 柯三道:“很熟算不上。小时候见过几回。我爹是冯伯伯举荐的,官场上来说,就算是他的人了。后来冯伯伯让萧太尉整死了,我爹也受了牵连,蹉跎到现在也才是个少尹而已……” 天色晚了,略说一说便各自安置了。只是邵棠总觉得柯三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尽,神情中总带着那么点欲言又止。 第二日上午,有个留着山羊胡,神情和气讨喜的中年人来见邵棠。他便是吴冉埋在高陈京城暗线的管事,姓高,人称高掌柜。 高掌柜对待邵棠的态度非常恭敬。邵棠知道,这是因为纪南那枚私章的缘故。 她给高掌柜的信里一个字也没有,只戳了纪南那一枚私章。但她知道,只凭这枚印信,她就可以命令高掌柜做任何事情。 就老实不客气的把冯七这件事交给了对方。 高掌柜略一思索,表示有七八分把握,应该问题不大。 邵棠叫了柯三过来,介绍两人认识,又当着高掌柜的面给了柯三一只装着二十颗宝石的匣子。摆摆手对高掌柜说:“别跟我客气,本就是我的私事,一应花费,全由我来出。只是偏劳你了。” 高掌柜连称“不敢”,摸不清邵棠的底细,只当“他”是国内来的贵人,态度益发的恭谨。 柯三跟着高掌柜跑了四五天,终于把事情办妥了。 回来跟邵棠汇报:“七转八转的,最后和教坊内务部一个管杂役的管事搭上线了。只用了两条小黄鱼就搞定了。” “教坊?”邵棠道,“冯七不是乐户吗?” “乐户也归教坊管,最重要的是……冯三、冯六还在教坊。” “明白了。”邵棠立刻懂了,“只是……杂役?” “嗯……”柯三情绪有些低落,“她们两个过得不好……” 邵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到时候把她们一起弄出来就行了。” 柯三眼神有些异样,似乎有些感动,又似乎有些别的什么。嘴唇翕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邵棠奇道:“怎么了?” 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没……没什么……” 第二日,他们去见了那个小管事。那人姓贺,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不过是个管理杂役的小管事,身份低微,连品级都没有。运气好赶上冯三冯六在她手下,偶尔便能从慕名想求见冯七的人那里赚些外快。 这次的客人出手十分阔绰,给了她两条小黄鱼。她回去称了,一条足重一两的赤金。喜得她老脸生花。 待那个跑腿的黑胖子带了正主儿来,她打眼一看,嗬,好俊的一位,特别是那通身的贵气,掩都掩不住! 她深知这些人之所以会来求她,不过是找不到门路搭上冯七的线而已。但对她这个小人物来说,这都是贵人呐。 因此笑得格外殷勤,“咱们得过南里去,北里这边都是姑娘们,乐工们都在南里那边。随我来。” 邵棠道:“有劳嫂子了。” 使个眼色,柯·马仔·三立刻又上去递了个银锞子。 贺婆子攥在手里,笑得更殷勤了。一路引着二人穿过了几条巷子,还略略介绍了一下教坊的布局。 一路走过来,高大华丽的楼阁院落渐渐远去,房屋的档次明显降低。破旧败落之感弥漫在巷中。 邵棠疑惑的看了眼柯三——不是说冯七是那个萧大郎的禁脔么,怎么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邵棠明显不是第一个有这种疑问的人了。贺婆子笑着解释:“七哥儿性子倔,萧大郎几次想接他出去另住,他都不肯。就一直住在南里。司乐没法子,只能单独拨个院子给他住。只是这南里,自一开始有,便是乐工聚居的地方,又哪里有什么好房子。不过矬子里拔将军,挑了间整齐的院子给他罢了。” 又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他那院子,除了伺候他的小厮,就只有萧大郎能进。我可不敢领你们去,我先带你们去见咱们左司乐吧。要见冯七,不过他这一关可是不行的。嗯,你们懂的……” 邵棠道:“嫂子放心,定让他满意。” 见他们这般上道儿,贺婆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引着他们进了一间院子,到厅中坐下。过了一会,带了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来,介绍说是左司乐。教坊设左右司乐,左司乐,便是教坊的总管事了。 左司乐进来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场面话,柯马仔很有眼色的递过去一只荷包。左司乐接住一捏一掂,猜出是一条五两的大黄鱼,面露喜色。嘴上却说:“冯教习还在上课,我去给二位通禀,只是见不见,却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这都是屁话。从来贺婆子带来的人,冯七就没有不见的。他和贺婆子两人一搭一唱,借着冯七的名字赚外快,已经是熟练工种了。 邵棠微微一笑:“有劳了。” 站在那里气度万千,愈发衬得旁边的黑胖壮像个跟班儿。 两个人便在屋中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也没有漏刻,反正过了大约挺长一段时间,也没见着冯七来。 这天已是二月晦日,天气回暖不少,已经有了些草长莺飞的模样。奈何屋子里却是又湿又冷。邵棠虽不畏寒,却也觉得不舒服。瞧着柯三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再瞧瞧屋外明媚阳光,想着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信步走到外面。 迈过门槛,站在阶上,沐了一身阳光,顿时便温暖了起来。 邵棠不由得眯起眼,迎着阳光微微仰起脸,享受了片刻春日的暖煦。 睁开眼,便看见了冯七。 柯三说冯七,风华绝代。 柯三说冯七,聚天地灵气于一身。 柯三说冯七…… 邵棠左耳进,右耳出。她对冯七的人不感兴趣,她只是想要他的琴曲,从中牟利。 然而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大嘴巴的柯三,说的原来都是真的。 她睁开眼,看到那个人,就知道他是冯七。 第27节 冯七,一身白衣。 并不是电视剧中华丽飘逸的白色丝绸,而是没有染过色的厚重的原色麻衣。穿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臃肿的感觉。 只让人觉得拙朴无华。 他迈过门槛,从沉暗的阴影走进明媚阳光,不过三步。 邵棠却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漫长到她可以目不转睛观察每一个细节。 他衣袖摆动的样子。 他轻提下摆的样子。 他微抿的嘴唇。 他鬓边的一丝碎发。 他眼底的一片漠然…… 这男人,他所到之处本应该百花齐放,光华万千。却因为他眉间的一点阴郁,眼底的一分淡漠,一院春光便再没了明媚暖煦,只余下满院的寒意料峭。 而直到隔着小小的院落与那双漠然的眼睛对视了许久,邵棠才突然感受到胸腔里窒息的感觉——她竟然不知不觉的屏住了呼吸。 她深吸口气,正要说话。 “七~~~哥~~~~~~”一个庞然大物从屋里冲出来,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抱住冯七,哭得像死了娘。 邵棠:“……” 冯七僵住,眼底的漠然也染上丝困惑,片刻后那漠然也有了些微的融化:“……小明?” 邵棠:“……” 好吧,虽然知道柯三的大号叫作柯明,可是“小明”……听了还是很有便秘的感觉。 而且,【赵秋山也是一身白衣,冯七也是一身白衣,音乐家们还真是偏好白衣啊!是不是“一袭白衣”特别有范儿呢?】阿璞:【不,是因为本地的律法规定,如乐户这样的贱籍,只能穿白、青、灰等几种有限的颜色。】邵棠:【呃……原来是这样。好像我们古代也有类似的规定。为什么明明是不同的位面,却有着这么相似的地方啊?】阿璞:【等一下……找到了!《位面的相似性——论位面壁垒和因子的相互渗透》。翻译成你的母语大约四百万字,要读吗?】邵棠:【不、不用了!】 那边冯七已经把自己从熊抱里解救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柯三抽抽搭搭地:“我、我来看你……” 冯七的眸中有了一丝暖意,轻叹一声,看向邵棠:“这位是……?” “阿邵……是我的、我的朋友……”柯三抹着眼泪,“我们是来……” “在下邵棠,字……子乔,”邵棠截住柯胖子的话头,临时给自己编了个字。看了看一院的阳光,想想屋子里的阴冷,干脆对着院中的石桌石凳做个“请”的手势,“我们坐下说吧……” 三人落座。 “冯先生,”邵棠本想称他“冯公子”,但想到他现在身陷教坊,这声“公子”未免就有些刺耳。想起他在教坊担任琴乐教习,便干脆称他一声“先生”。“冯先生,我知道我来的有些冒昧,但我实在很想见一见先生。我和启光(某胖子的字)是很好的朋友,从认识他以来,每每听他提到你的琴,便赞叹不已。不瞒先生,我自身不擅乐器,却爱乐成痴。久闻先生之名,心痒难耐,趁着此次上京,便冒昧来访。不知先生可否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赐我一曲?” 冯七有些意外的看向她。 那个女扮男装的“邵子乔”眼里并无一丝作伪,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柯三,责备道:“小明,你又淘气了!” 邵棠愕然,转向柯三。 柯黑胖把自己缩得像只大鹌鹑,努力减弱存在感。 “抱歉……小明一定没有告诉你,”冯七伸出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叹道,“我的手……早已经废了……” 冯七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但人的手在不用力的时候会自然弯曲,而冯七的手却呈现明显不自然的弯曲。 手腕处看得见很深的伤痕。 “我拒不为萧太尉奏琴,被挑断了手筋。”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所以,之前黑胖子一直欲言又止的,就是这件事吗?邵棠眼刀飞向柯黑胖。 黑胖子努力的一缩再缩,也不能把自己肥壮的身躯缩小多少,不安的扭动着身子,讪讪地说:“那个……我好像是……忘记……跟你说了……” 邵棠狠狠的瞪了他几眼,用杀人的目光传达了“回头再跟你算账”的意思,突然很突兀的抓起冯七的手腕,低头察看了起来。 冯七一僵。 他容色逼人,权贵中无论男人女人都有觊觎他的,对于身体的接触一向很敏感。他沦落教坊多年,目光犀利,第一眼看到这个“邵子乔”便知“他”其实是“她”。若不是柯明突然出现,他还以为不过又是一个倾慕他容色的骄纵贵女而已。 他垂下眼帘。 邵子乔的目光澄澈干净,专注的审视他手腕上的旧伤。握住他手腕的那双手,细白如瓷。 手腕处清晰的传来温热的感觉。 让他生不出厌恶。 那厢邵棠正在和阿璞沟通:【阿璞。】 阿璞:【好了,已经把他的身体数据全部扫描了。】邵棠:【好,发给球球,看她有没有办法。】阿璞:【数据发送完毕。】 邵棠呼出一口气,放开冯七的手。看着他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本来的打算是想听听你的琴,如果真的像胖……像启光说的那样好,我打算将你赎出教坊。” “很多人想赎我出去。”冯七淡然道。 没有激动和惊喜,也没有不信和不屑,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那种平静,是许多次期望,失望,然后绝望之后的麻木。 邵棠也很平静:“我知道。但他们都做不到。我能。” 冯七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重新将手袖回袖中:“但现实却让你失望了。” “这个嘛……”邵棠轻笑,顺便给了黑胖子一记眼刀,扎得他一哆嗦,“确实是意料之外。不过,并不影响我最初的决定。” 冯七垂下眼帘:“阁下与我素不相识,何故为我奔走?” 邵棠笑得瘆人:“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我和这个死胖子是朋友。” 死胖子抖得更厉害了。 第020章 “阿邵、阿邵!走慢些!走慢些~” 黑胖子一头的汗,提着衣摆一溜小跑追在后面。 邵棠骤然止住脚步。黑胖子猝不及防,险些一头撞上。 “一路算计我到此,”邵棠冷笑,“三少爷可开心了?” 一直觉得这胖子是个没心没肺的,现在看来是自己傻,人家的心眼子多得快赶上身上的肥肉了。 柯黑胖儿就差把一颗胖大头颅缩到腔子里去了,嗫嚅着:“我……我……不是……” 邵棠见此,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柯黑胖儿一见,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了,一把扯住邵棠的衣袖,急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邵棠冷冷的看着他。 柯黑胖儿垂头搭脑的,声如蚊蚋:“你……你在怀安府做……做那么扎眼的生意,大家、大家都说你背后定有什么大人物撑腰。” 邵棠挑眉:“所以……?” 柯黑胖低声道:“一开始我也没多想,就是偶然提起七哥。可是你,你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我就不自觉的频频提及他……也、也没想算计你什么,就是……就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后来,”他咽下口吐沫,“后来,就是你说要上京城,我……我就没敢提他的手,我怕……我怕你知道了,就不来了……要说算计,就只有这个……” 他像个犯错的孩子,垂头丧气的缩在那里,身躯肥大,虽然瑟缩着依然是巨大的一坨。 邵棠又好气又好笑。 她板起脸:“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柯黑胖儿:“嗯?” 邵棠道:“你想救冯七,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邵棠,冯七是我的朋友,你能帮我捞他出来吗’。冯七是你的朋友,难道我不是吗?朋友的朋友身陷泥沼,只因为他手废了,我便袖手旁观吗?柯三,说到底,你,不信我。” 柯三张张嘴,无力反驳。 邵棠轻叹一声,转身见贺婆子在前面一道门下等他们,大步走过去,丢出一个银锞子:“劳烦了,我想见见冯三、冯六。” 从来来人都是来看冯七的,没什么人会对冯三冯六感兴趣。贺婆子虽奇怪,但只管有油水捞便是,领着他们往南里去。 一路念叨:“那两个变成那副样子,也是可怜……当红的姑娘还能吃香喝辣,她们两个只能干些粗活。得亏是遇上我,拿她们当闺女看,尽量照看着……” 看在银子的份上,贺婆子干脆把邵棠领到了自己的屋里坐着,亲自去叫冯三冯六。 邵棠袖手坐在那,瞥了眼缩在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黑胖子:“说说,她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黑胖子像是课堂上正走神结果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一个激灵,赶紧道:“当年,冯夫人在狱中自缢。三姐、六姐自毁容貌,以保清白。” 当年,冯三、冯六被没入教坊,大把的权贵男子兴致勃勃的专程来嫖她们,结果都被二人的脸吓回去了。 简单几句,便勾勒出两个女子的形象。邵棠默然。 冯三冯六很快就来了。 冯六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将姣好的容貌毁去。但若遮住左脸,只看右脸,依然是个美人。 冯三的伤却是从左颊到右下颌,斜跨整张脸。 绽开的皮肉虽早已长好,伤口的深度却足以看出当年决绝的勇气。 邵棠盯着两人的脸,很是震撼。 冯三冯六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袄,但是整齐干净。虽然岁月无情,在她们身上刻下深深的烙印,却磨灭不了那自骨子里生出来的世家女子的从容气度。 她们见了柯三,都很高兴。 邵棠沉默的看着三人叙旧,看着黑胖子抹着眼泪弯下腰,让冯三笑着摸他的头,就像摸个孩子。 她不知道,换作自己在此境地,能否笑得如此淡然从容。 待三人契阔完,她将柯三赶出屋子,独自和两人交谈了一会儿。 而后带着柯三离去。 柯黑胖儿一路像个小媳妇似的不敢吭声。就这样亦步亦趋的一直跟进了客栈的房间。 邵棠终于忍无可忍的停下脚步:“我要去净房,一起?” 黑胖子闹个大红脸,好在底色深,也不太看得出来,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第28节 邵棠翻个大白眼,回屋里脱下裘衣,换件轻便的衣裳。出到外间一看,胖子还杵在厅里没走呢。 邵棠挑挑眉。 柯胖子大脸红一阵白一阵,突然一咬牙,上前深深一揖首:“阿邵,冯大人于我父亲有知遇之恩,冯三、冯六、冯七,于我如同手足。阿邵,如果可以,请你帮我令他们三人脱出教坊,好、好吗?” 邵棠沉默了一会,才道:“好。” 柯黑胖儿大喜过望:“阿邵~” “不过……”邵棠阴测测的说,“你要为之前欺瞒我的事付出代价……” 大正午的,日头正高。 黑胖子却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所以……”卡兰德架住邵棠的刀,一肘击中邵棠肋下,将她击飞出去,“你还是决定帮助他们?” 邵棠倒在地上,捂着肋下呲牙抽了半天冷气,才找着自己的声音:“不是多大的事儿,能帮为什么不帮一把呢。” “……你的心态好了很多。”卡德兰收起刀,开始穿衣服。 邵棠地上挺尸:“就是挺受震动的。说实话,易地而处,我自问做不到那么豁达。而且,实际上,我现在的处境比她们强多了。” “这样想很好,对你有好处。”卡兰德一丝不苟的系好制服的领扣,半蹲下来伸出手:“还不起来?” 邵棠不情愿的握住他的手,嘟囔:“要不要每次都把我往死里揍啊……” 一个起身,脸颊不经意的擦过他的下颌。 两人都微微一滞。随即都避开了对方的眼睛,若无其事的放开手。 “期待下一次……” 邵棠挥着手臂,受不了的说:“要不要每次都是同一句台词啊!” 已经开始虚化的男人拉低帽檐,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消失。 邵棠的肩膀骤然放松,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向后倒去。柔软的床拔地而起,准确的接住她。 “邵棠……”阿璞的声音响起。 “啊!”邵棠竖起两根手指截断阿璞的声音:“拜托,不要说,不要说!”真的受不了了,肯定又是“监测到你的荷尔蒙”如何如何,“生理需求”如何如何之类的! 阿璞:“……”无视了那两根手指,“在你母星上,东方文明认为‘食色性也’,西方文明认为男女之间的化学反应再正常不过,以美国为代表的国家甚至还发展出约会文化(r),只谈性不谈恋爱。所以,我想给你个建议……” “我可以不听么……”,邵棠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这家伙上次给的建议是电话性爱3p。 阿璞:“……”继续无视某人的抵抗,“我的建议是,邵棠,在本位面找些合适的男人吧。” 邵棠黑线:“等、等一下,为什么是‘些’?” 阿璞理所当然的道:“过去历任的宿主,不论男性、女性或是其他性别,大都会拥有很多异性的伴侣。在你的母星,很多文学作品里也是这样描述的,强大的人能占有更多的性资源。” 邵棠:“……”你在地球到底收集了些什么信息?这不是种马小说啊喂!还、还有,那个“其他性别”又是肿么回事? 阿璞:“孤陋寡闻!宇宙中很多种族,并不是只有男性、女性的。有的种族有三种性别,有的甚至四种或更多。” 孤陋寡闻的地球人又被刷新了世界观。 “叮”的一声,系统响起了提示音。 球球发来了一条交易请求和语音信息。 邵棠点了“播放”,空间里顿时响起了少女球那欢脱的声音:“我看过啦,雄性这个没有问题的!你先把他的肌腱接上,然后用这个药液浸泡,差不多五六天就好啦~另外那两个雌性的脸,你把增生的部分处理掉,然后就敷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去疤痕的——还记得是哪个吧,还有内服的别忘了啊。保证她们旧貌换新颜~~你那个冷兵器时代的星球估计什么都没有吧,我还贴心的给你准备了手术器材哟~不用太感谢我啦~~啊!好忙!好忙!先不说了啊,有事call我!” “……”邵棠咕哝,“这个家伙忙什么啊,好几天没来找我喝下午茶了。”突感好寂寞的感觉……被闺蜜抛弃了什么的…… “真是的,明明是个死宅,能忙什么啊?每天除了吃,就是看各个位面不同种族乱七八糟的爱情小说和连续剧……” 突然顿了一下,瞟了一眼空空的空间。 阿璞:“……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邵棠:“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两只在收集奇怪的错误信息这件事上很有共同语言! 晚饭的时候,柯黑胖儿小心翼翼的,一会儿偷瞧一眼邵棠,一会儿又偷瞧一眼邵棠。好容易挨到用完饭食,用完漱口茶,黑胖子实在憋不住的问:“那个……阿邵,咱们白天说好的那个……什么时候可以……?” 邵棠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过几天,现在那人不在京城。” 柯胖子急的抓耳挠腮,却也知道这事情记不得,只能干着急。 邵棠也不理他,安然的用过一盏茶,放下茶盏,道:“那个先不急,倒是咱们说过的,你要为欺瞒我付出代价,还记得吗?” 柯胖子惊恐的望着她。 邵棠笑得云淡风轻:“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运动,叫仰卧起坐;有一种运动,叫俯卧撑;还有一种运动,叫负重长跑。今天,都让你见识见识……” 于是,这个晚上,平安见证了他家三公子的血泪史。 在把黑胖子操练成一条死狗之后,邵棠心满意足的回了房间。取出通讯器,拨了个号码。 很快就接通了,那一端响起一个低沉又恭谨的声音:“邵娘子?” “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进京?” “今天宿在城外五十里的驿站,明日就能入京。” “入京之后我们碰个头。” “是。” 翌日,吴冉使团入京。傍晚,邵棠避开柯三,到约定的地方去见了那人。 是个方脸的汉子。 邵棠对他有印象,当初发射通讯器基站的时候,就跟在纪南的身边。应该是心腹一类的。 使团明面上以一位年轻的鸿胪寺官员为主使,实际上做主的人是这个方脸汉子。他姓胡,名亮。 邵棠跟胡亮沟通了一些细节,取出一只匣子推到他面前。胡亮打开瞄了一眼,微微抽了口冷气,合上匣子笑道:“高陈国主尚奢华。不说有摄……的私信,单只此物一出,必无不应的道理。” 邵棠便放心了。 第二天独自去见了冯七。 告诉他:“不出五日,你们姐弟三人便开离开教坊。” 冯七沉默了许久,问:“你要我做什么?” 邵棠道:“我会把你的姐姐们送到别国去,给她们安排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脱离过去的一切。我甚至可以治好她们的脸。但是你,你必须跟着我。三年。三年后我就给你安排个新身份,送你和她们团聚。” 她平静的说:“不用想歪,我对你没有企图。起码身体方面的企图没有。我会医好你的手,这三年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好好的弹琴就可以。” 她直视着他那另男人女人都着迷的眸子:“成交?” …… 吴冉使者入京,休整三日,而后觐见高陈国主。奉上国书,通告了吴冉女王亲征及祭天成功的消息。高陈回以贺文,傍晚设宴款待使者。 筵席后,吴冉使者私下又觐见了高陈国主,递上一封武肃郡王的私信并一件礼物。那礼物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红宝石,比高陈国主镶在金冠上的那个还要大一圈。 高陈国主爱不释手。待读了武肃郡王的信,笑道:“区区小事而已,郡王如此客气。” 当下大笔一挥,写了份手谕。 胡亮跟着持手谕的内官去教坊提人。他塞了几颗珠子给内侍,提出想将冯三冯六一并带走的意思。 手谕里没有提到这两个人,但这打什么紧呢?内侍欣然笑纳了珠子,大手一挥,将那两个在他看来面容丑陋毫无价值的粗使仆妇一并送给了吴冉使者。 冯三、冯六和冯七什么都没带,空着手走出教坊,回首望那困了他们十几年的大门。 恍若隔世。 岁月无声,让人害怕。 直到在驿馆见到邵棠,才觉得真实了些。 邵棠是来给冯三冯六动手术的。 她本想找本地的外科郎中,结果找了几个试了一下,都不甚满意。最终决定还是亲自操刀。 她先给冯三打了一针麻醉,把她放倒。然后开始动刀。 她的身体经过高度强化,视力超人,决非一般人能比。她杀过人,见过血,切皮割肉并不会让她的手抖动分毫。 整个手术过程平静无波,只花了三刻钟不到。冯六全程陪同。 邵棠挺佩服她。一般女人都是见不得流血的,特别是她还要把增生出来的肉割下来,割平整。搁着一般的女人,早就昏过去了。冯六却一声不吭看了全场。 处理完增生,就开始敷绿色的药膏。一开始邵棠只是往伤口上敷,结果一看敷完面积也挺大,干脆糊了冯三满脸。反正球球说这个对皮肤有好处,而且决无副作用。就当敷面膜好了。 两人收拾了沾了血的垫子,把冯三扶到床上躺好,净了手,坐到外间喝茶,等冯三醒来。 慢慢的,就说起了往事。 说起当年,冯夫人自缢,冯三自毁容貌,而后又划破冯六的脸等等。 邵棠不胜唏嘘。 冯三醒来的时候,便听到这些。 她望着帐顶,有了不知身在何处的短暂惘然。而后听到槅扇那边妹妹的声音,讲述那些陈年的往事,那些光影翻动的画面便涌上心头。 牢房里很阴暗。窗子里射进来的光线里,有无数尘埃漂浮。 母亲就站在那光影中,慈爱的摸着她的脸。 我是定要随你父亲去的,母亲说,我会带小六一起走。 但是你一定要活着,母亲叹息,小七年纪太小,我又太溺爱于他,终致他心性不够坚毅。纵然现在后悔,也是晚了。我们若全去了,他一个人必不能独活。冯氏血脉,不能断绝。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要为了小七活着。 母亲看着她,目光中全是歉意。 母亲用腰带勒住妹妹的脖子,妹妹脸涨的通紫,闭过气去。 她扑过去抱着母亲恳求,让妹妹活下去吧,我会毁了她的脸,我会护住她心性不移,就像护住小七。 母亲终究对妹妹下不去手。 牢房的窗户很高,很小。没有窗扇,只有几根粗木当作窗栅。 第29节 她趴在地上,母亲踩着她的背,把腰带系在在粗木窗栅上,踢开了她。 她伏在地上哭了很久,才敢抬头。 就看到紫棠色绣花的鞋子,双脚悬空。窗栏间刺目的光线刺得她看不清楚母亲的身形。 她在地上摸索到一块碎瓦片,狠狠的划破了自己的脸。对着昏迷中的妹妹柔嫩的脸颊,她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咬牙,将她一边的脸颊毁去。 原谅我,原谅我……她一边动手,一边不停的重复,泪流满面…… “你醒了?”邵棠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上方,“疼不疼,要不要吃止痛药?别哭别哭,把药膏冲掉了就不好了。再等一下,干透了就可以洗掉了啊……” 是吗?原来她真的哭了? 她很久没哭过了。 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女人……可以…相信她吧?她的目光很干净,而且坚定。有点像从镜中看到的自己。 她承诺,会给她们新的生活。她承诺,要小七为她弹三年的琴,就让他们团聚。 她的承诺……应该,是可信的吧。 第021章 吴冉国使者在京城盘桓了十日方才离开。 邵棠混迹在车队中。 谁知才在城外十里处辞别了高陈的官员,走了没多久车队就被拦住了。 邵棠在车中,听到外面微有骚乱,过了片刻听到胡亮在车外压低声音禀告:“有个自称萧炯的,要为冯七辞行。冯七不肯见。” 冯七是邵娘子不惜借用吴冉国的力量也要弄到手的人,胡亮不敢自专,特来请邵棠示下。 邵棠怔了一下,才猜到这个萧炯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萧大郎。微凝道:“冯七既不愿见,便不见。毕竟他已不算是高陈的人了。” 胡亮领会其意。 邵棠竖起耳朵,听到那个年轻的鸿胪寺官员出面,和萧大郎扯了些场面话,婉拒了他的要求。 萧大郎虽然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但能产生的影响只限于对高陈国内。他若敢对吴冉使团做些什么,那便是挑起两国的纷争,他爹头一个饶不了他。 萧大郎心下怏怏,却不离去,带着仆人一路远远坠在车队后面。 冯七只待在车里,连吃饭如厕都在车里,半面也没有露。 萧大郎跟着使团,跟到了第二日,一直跟了二百里。他身上挂着实职,离京二百里已是极限,若再不回去,怕就要被御史参了。只能怅然的看着吴冉国的车队愈走愈远。 搞得邵棠略心虚。 一直先入为主的以为萧大郎是个满面横肉的恶霸,哪知偷偷掀开帘子一看,居然是个面目俊朗阳刚威武的男人。这男人还一副仿佛痛失所爱的抑郁神情,简直叫邵棠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那根打散鸳鸯的大棒子? 这晚入住官驿,冯七终于露面了。 邵棠偷偷观察。见冯七依然是一派淡然,知道自己是脑补太过了。 杀父之仇啊,破家之恨啊,这特么要还能爱上仇人,那得多脑残? 又不是天雷狗血的古装连续剧。 于是就放心了,回屋开始切猪蹄。冯七那个手筋修复比冯三冯六的脸要复杂一些,邵棠在京城一口气买了几十个猪蹄,每天切几个练手,自我感觉颇有进步。 为了防止萧大郎派人盯梢,第二天邵棠又跟着车队走了几十里,到了野外,确认确实没有人跟着,这才从车队中分离出来。 临走前交给胡亮一只箱子:“十盒药,二十个通讯器。”作为感谢这次帮忙的谢礼。 那边冯七姐弟三人话别。 冯三冯六脸上的疤痕已经消失了。球球那泡稀粑效力惊人,邵棠当时给冯三糊了一脸,结果洗净一看,自己都惊呆了。冯三那饱受岁月磋磨,已经粗糙暗黄的皮肤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于是邵棠就给她们两个每天都敷脸,半个月下来,不但疤痕全消,两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不止,重又变成了两个美人——有那样容貌惊人的弟弟,一母同胞的姐姐怎么可能生得不美。 此时,两个美人看起来浑身都透着股生气。三姐弟没有什么洒泪挥别之类的行为,都气度从容,眉目间都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冯三冯六蹲身给邵棠行礼,登上车向吴冉去了。 邵棠两个,一骑一车,特地兜个圈子,绕开京城往怀安府赶。 冯三那个容貌,真是个麻烦事儿。邵棠特意给他化了个丑妆,把眉毛化成八字扫帚眉,脸上用米分打白,又在眼下用螺子黛打青,看起来像个纵欲过度的纨绔。 冯三看着镜中的形象,沉默了许久,道:“……我曾想自毁容貌,萧炯说若我敢,便叫姐姐们死无全尸。若我有你这般手段……”然而发生过的事情终究无法追回,幸而那些屈辱的日子都过去了。 有惊人的美貌,却没有足够保护这美貌的力量啊……邵棠沉默不语。 虽则如此,毕竟还在高陈境内,小心驶得万年船。邵棠自己骑马,却把冯七塞进车里。 因为绕了远路,走了四天,才到达约定好的地方,和柯三会合。 吴冉使团一入京,邵棠便打发柯三离开了京城。柯三的爹毕竟是高陈的官员,邵棠不想暴露自己背后的人脉其实是吴冉国这件事。至于知道真相的冯七,邵棠不担心他说出去。冯三冯六都去了吴冉,将来冯七也要去吴冉讨生活,他只要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就决不会乱讲话的。 柯黑胖在这里提心吊胆的等了半个月,直到见到冯七,这颗心才终于放到肚子里去。抱着冯七又是一通大哭。 冯七很诧异:“怎么瘦了这么多?” 邵棠很满意:“看来认真的执行了锻炼计划了。” 半个月没见,大胖子变成了中胖子。 提起这个,柯黑胖哭得更伤心了。邵棠让阿方阿刘拿着她写的锻炼计划跟着他啊,他敢偷懒他们就敢给邵棠打小报告啊!端谁的碗,听谁的话啊,想收买都收买不了啊!这半个月他活得水深火热啊! 休息好了,邵棠告诉冯三:“我的猪蹄都切完了。” 冯三:“……” 冯三在路途中偶然看见了邵棠切猪蹄,一时好奇问了一句。结果得到的回答是—— “这个啊……不是要给你修复手筋吗,那个比你姐姐们的脸要稍微复杂一些,所以我先拿这个练习一下。” 冯三:“……” 所以邵棠今天告诉他猪蹄都切完了的意思是……可以切他了? 于是三个人移步到邵棠的房间。嗯,是的,三个人——黑胖子坚持要陪同。 邵棠本想像弄冯三她们那样把冯七也放倒。但是冯七不同意。 成功或失败,他都想清醒的经历。 于是邵棠对他的手臂进行了局部麻醉。一针下去,右臂自肘以下便失去了知觉。 为了看的清楚,屋里点了一圈手臂粗的蜡烛,邵棠还用轻容纱做了个纱囊,装了十来颗夜明珠吊在房梁上。 邵棠拿起手术刀,盯了他的手腕片刻,一刀下去,便肉开骨现。 地面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邵棠微惊:“地震了?” “不……”冯七看着她身后,平静的说:“小明晕倒了……” 邵棠:“……”妈蛋! 也管不了那个死胖子了,让他先在地板上死一死吧。邵棠眼睛眨也不眨,给冯七接着手筋。 夜明珠的柔润光泽下,她眉目专注,如山水静谧。 冯七静静的看着她。 他见过很多女人——温婉的,娇柔的,有才情的,刚烈如他母亲的,坚忍如他姐姐的…… 但邵子乔和她们都不一样。 他很想知道,她是谁?她有过怎样的经历? 他很想知道,她到底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在哪里? 他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样看着她,会让他心里如此安宁? 邵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了!” 擦掉血迹,将冯七的手浸泡在药液里,“今天先弄一只手,看看情况,明天再弄左手。”趁这功夫先把死胖子拎到外间的软榻上去。 看着纤细的邵棠像拎只小鸡仔似的,轻松的拎起柯三那庞大的身体……冯七有了短暂的失语。 而后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邵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因为,她很强。 身、心皆强。 她不依赖,不倚靠,不期待。她自立,自强,独自解决。 她可以被依赖,被倚靠,被期待。所以看着她,便令人心安。 她,不像女人。 更像个男人。 右腕开始有些刺痛,是麻醉的效力过去了。痛不难忍,难忍的是随之而来的麻痒。冯七就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忽然就呆住了。 又动了动手指。 瓷盆里的药液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从指根到指尖,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每一根手指的存在。而他已经很多年感受不到这种感受了。 邵子乔,她说她能治好他的手。她说的是真的! 邵·真汉子·子乔·棠走过来,“怎么样,要不要再来点麻药?” 冯七强压下涌动的心酸,笑道:“不,这感觉好极了。” 这一笑,如夜昙骤绽,真个颠倒众生。 来的时候裹着裘衣,回去的时候,别说厚袄了,薄袄都穿不住了,都改穿了夹衣。 路上景色与来时大不相同,绿意满地。田地里都是劳作的农人,稻子都插完了秧苗,现在忙碌着种瓜种豆。 这些人大都瘦骨嶙峋,面有菜色。能熬过那样饥馑寒冷的冬天的人,大都极有韧性。熬到了春天,便有了希望。树上的嫩芽,地里的野菜……能吃的东西开始从土壤里冒出头。只要坚持到收夏粮,便可以有真正的饭吃了。 一路上的治安也明显比来时好得多了。 冯七很是震惊。 第30节 他年少时过得是高贵优雅的生活,落难后在教坊里也看多了酒池肉林醉生梦死。从不知“外面”现实的世界竟是这样。 他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于是更加沉默了。 沉默久了便有爆发。某日忽然就说出“这样的世界难道不应该毁灭吗?”这样带着反社会倾向的话语来。 邵棠一句话就把冯七从奔向反社会人格的路上又拽了回来:“为什么要世界毁灭?只要造成这种状况的统治者毁灭不就行了。” 冯七一怔,沉思了一会儿,点头:“你说的对。” 正经的官二代柯三公子:“……”卧槽!刚才那大逆不道的对话没有被人听到吧?妈蛋!压力好大! 因为春光好,便走得有些慢。可苦了柯三。因为邵棠不许他坐车,一路都让他骑马。第一天下来屁股就磨出血了,本来还心头暗喜以为可以逃避骑马了,谁知道邵棠拿了一瓶不知道什么药膏,让平安给他涂上。第二天撅腚一看光叽溜溜连个疤痕都没有! 卧槽!你这是仙药吗?!(真相!) 一路慢悠悠的欣赏春光,好不容易赶在四月前回到了怀安府。黑胖子喜极而泣的回到自己的家,结果…… 他爹、他娘、他大哥、他二哥:……卧槽!这人是谁? 柯少尹:“何故骤然消瘦?事有不遂?”唉,世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柯少尹夫人:“太好了!我再去刘主簿家提一次亲!这次刘夫人刘小姐一定不会再嫌弃你胖了!”亲事能搞定了,喜极而泣! 柯大柯二:“不会是路上被山妖吃掉了,然后山妖变的吧?”我们的弟弟不可能这么瘦! 柯三:“……”妈蛋! 是的,回到家的柯三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黑、胖、壮了。他不仅瘦了下来而且肌肉结实(各种锻炼的结果),看起来就是个体格健壮的魁梧青年。用本地的词汇描述就是“体型威武”,颇符合时下的审美。 虽然瘦下来的结果是美好的,但是瘦下来的过程……一说都是泪啊…… 柯少尹听说冯家三姐弟都被赎出来了,老怀弥慰,对柯三赞叹说:“你这个朋友,交得很好,很好……” 此时的柯少尹根本没想到,若干年后他凭借着这份香火情,很快在新朝站住了脚……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冯七随着邵棠入住了凝缕山上的邵宅。 在这里,衣、食、住无一不精致。仿若回到了少时的生活。 他站在水榭里,望着水边一树开得极盛的桃花。 少年时,他觉得桃花俗艳,故而不喜。而今,他却爱极那一树蓬勃的生命力。 身后微有声响,他转过身,邵棠含笑将一张琴放在几案上:“试试这个……” 冯七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手指划过琴弦,带起一串悠远的琴音。 他闭目,侧耳,倾听。 “……是张古琴。琴木……大约近双百之龄。” 睁开眼,入座,将琴身轻轻翻转,刻着清隽娟秀两个字“梦生”。 “原来是‘梦生’……”冯七调着琴轻叹,“一百三十年前,启商国末代王后莫王后亲手所斫。启商国灭,莫后薨,此琴不知所踪……不想今天能让我亲手弹奏……” 说话间,已调好了弦。 冯七抬手,迟疑了片刻,才按到琴弦上。 第一个琴音迸出,归于寂静。 第二个琴音迸出,再归于寂静。 第三个琴音尚未归于寂静,第四个琴音便响起了…… 由生疏到熟悉,由滞涩到流畅。太多的苦、痛、伤、恨、憾、隐忍、压抑,自琴弦上迸出。 邵棠悄悄的退出水榭。 一曲终,隐隐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 这惊天一曲,冼冼族开了三百万的价格。 邵棠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许久,才蹦出一句:“卧槽!” 所以说,艺术这种事儿,一般人真心不懂! 邵棠去年十月升到了九级,之后就感觉升级的难度剧增。进度条走得特别慢。去京城这段时间,柯三基本就没做什么贡献,全耽搁了。到现在还差二百八十万,邵棠以为还得再努力一两个月呢,结果冯七一首曲子就把这坑儿填满了。 所以说,真的挖到宝了啊! 邵棠略作准备,就“闭关”了。 升完级卡兰德没有踩点出现。 他有四个月的休整期,还差二十多天呢。所以邵棠并不担心,发了条讯息过去:来? 卡兰德意简言赅的回复:稍后。 邵棠放心了。觉得无聊,就想找少女球练练手也好。 少女球很不给面子的拒绝了通讯请求,发过来一个字“忙!”。 还带着个大大的叹号! 邵棠:“……”到底忙什么呢这货! 卡兰德第二天来了。 “抱歉,昨天和几个堂兄弟去陨石带飙战机去了,脱不开身。这是升级的礼物。”说着交易过来一根一尺长的小圆棍。 “这是什么?”没有女人不喜欢收礼物的,邵棠摸着看似某种银白色金属的圆棍棍,好奇的问。 “军中的制式长枪。” “……”所以,又是武器是么?总感觉画风不对…… “你先绑定dna。”卡兰德从腰间取下自己的那一根,演示给邵棠看。 邵棠这才注意到卡兰德的腰带上就挂着一根同样的东西,就像军人配枪一样。不过他那根是黑色的。 邵棠按步骤绑定了自己的dna,这样绑定之后,即使被别人捡到之后也无法使用。然后按照卡兰德的指点,按动某个按钮,短短的金属棒倏地伸长,变成了一杆银白色的长枪! 跟金箍棒似的! 随着使用者的操作,这种记忆金属还可以变成长刀、狼牙棒等等十多种形态。 “你的刀已经用的很好了。是时候该学习其他的武器了。只依赖一种武器,是一种致命的弱点。很多时候,当危险来临,你的身边未必就能有趁手的武器。” 邵棠胆战心惊的看着卡兰德手腕一翻,黑色长枪瞬时化作一片黑色的影子,脸上露出了鬼畜般的笑容…… “期待下次……” 脸贴在地上流着宽面条泪的邵棠颤抖着抬起右手表示“byebye”。被虐得好惨啊…… 男人微笑着消失了。 只有阿璞赞叹着:“让这个男人做你的导师真是太正确了!” 邵棠:“……”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第022章 把盏黄昏后。 紫萝架下,暗香盈袖,何需瑞脑销金兽? 琴音方寂,便有静女其姝,眉如山,目如水,纤纤素手,奉上淡淡清茶。 有美人如玉,鬓额轻点,含笑称谢,举手投足间,风华万千,恍若谪仙。 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真不能更美了。 恰在此时,有异香阵阵…… 赏心悦目二人组:“……” “嘶~”不小心被烫到的邵棠赶紧捏捏耳朵,手中的筷子灵巧的将煎锅上的一个个小圆饼翻个个儿:“快来!快来!新鲜出锅的紫萝饼啊!趁热吃啊!” 冯七:“……” 张好好:“……” 好吧,二人组很快就丢下百年的古琴、名贵的钧窑瓷盏,一起围坐在小炉边,开吃了…… “给——我——留——一——点——!” 一个肤色偏黑但体格健美匀称的青年穿着薄短褐喘着气跑过来。 跑过来就想坐下开吃。被邵棠一筷子打在爪子上:“运动量够了么你?” “够了够了!我沿着围墙,跑了两圈呢!”看邵棠瞪他,柯黑子只得委委屈屈的站起来,“知道知道,放松运动,补充水分……” 是的,柯黑子。因为柯三现在已经是一个身材标准的青年了,所以那个“胖”字不用再提了,邵棠从此叫他“黑子”。 说也奇怪,一开始邵棠逼着他锻炼,他难受得要死要活的。谁知道随着身体越来越轻快结实,每天要是不跑上十里,他都觉得骨头都不够松快。奇了怪哉~不过,他觉得这样挺好的。走在外面,旁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会含羞回头了。和一些文人朋友去喝花酒,过去拿他当吉祥物看的伎子们,眼里也开始荡漾了。而且,他娘还没来得及去刘主簿家再提一次亲,就有好几家托了媒人上门说亲呢。他娘都开心哭了…… 以前他就很向往邵棠这园子,那时候园子里只有好好和邵棠,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留宿。现在冯七住了进来,他也很无耻的经常过来蹭吃蹭喝蹭住。反正房子多人少,仗着自己脸大,居然也混到了单独的院子…… 柯黑子一边像摸了电门似的抖动着放松肌肉,一边神游物外。一回神……卧槽! “说了给我留点!!!” 暖风微醺。 冯七咬着油腻腻但真的很香的紫萝饼,再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邵子乔说,三年,你什么都不用做,专心的弹琴就好。 他想,也好。这女子光风霁月,颇有侠气,给她作三年的私人琴师,不算折辱。 谁知全然不是他想的那样。 进了邵宅,邵子乔变成了邵娘子,邵娘子对下人说,这是我七哥,以后唤公子便可。 至于七哥是什么哥,亲哥?表哥?堂兄?族兄?从兄?娘子不说,下人自然不敢去追问。 这宅子里的主人便成了:娘子,二娘子,公子。 第31节 没有比这更奇怪的成员结构了。 他问邵子乔,有什么避忌,有什么能做,不能做? 邵子乔摸着下巴想了想,严肃的说:“要是出门,记得把自己画丑点。还有,多带些人出去,你长得太好看,别叫什么恶霸强抢了。俗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有备无患。” 冯七:“……然后呢?” 邵棠:“然后?然后什么?” 冯七:“……” 邵棠:“哦!对了!零用钱找好好要。内宅是好好在管着。要是看中什么东西零花钱不够,就先挂天珍楼的帐。怀安府所有的铺子咱家都可以挂账的。” 冯七:“……”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啊…… 然后他就知道,他真的是完全自由的。只要把容貌掩饰好,别招来麻烦,他想去哪里都可以。怕他容貌招人,邵棠还特地又新雇了两个武师,专职负责他的安全。 至于零花钱……冯七看着张好好送过来的这一匣子金银锞子和装满金豆子的荷包……好吧,这只是给他本人带着的。其实要出门的话,有专门的小厮会负责带银子结账什么的。 丫鬟拿着荷包在他腰间比来比去,露出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 邵棠给他特意的挑的老实丫鬟,特别实诚的回答:“觉得您这样的人儿,金银之物带在身上,好像亵渎您似的……” 冯七:“……” 他到底掉到一个什么奇怪的地方来了啊? 但比这些都更让他迷惑的是弹琴这件事情。 邵子乔远赴京城,不惜动用别国势力,把他从教坊弄出来。 就是为了听他的琴。 可是邵子乔却对他说:“不要想着为我弹。你想弹就弹,不想弹就不要弹。不为我弹,不为任何人弹,除非你自己愿意。” 不过邵子乔也说了:“别担心,你只要弹,我就听得见。我练的功夫比较特别,耳聪目明,不出这个园子的范围,你在哪弹,我都听得见。” 嗯,其实是邵棠的精神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和她链接的阿璞可以监听的范围也也随之扩大,已经可以覆盖整个宅院了。 当然在冯七听来就玄之又玄了。 但,他渐渐的喜欢上这里的生活。 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把自己画丑(学会了,可以自己动手化妆),就可以随意的上街逛。买些喜欢的零零碎碎,把自己的住处渐渐布置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品味同样很高的张好好一起品品香,喝喝茶。和小明一起琴箫合奏。和邵子乔…… 嗯……他至今未发现和邵子乔有什么共同兴趣。 反正不管他在何时何地抚起琴来,一曲终了,总能看见她不知何时悄然而至,静静坐在一旁。 有时候在园子里漫步,偶然会看到她在花荫下或水塘边打坐冥想。 他忍不住驻步凝望。 春光打在她的脸上,细白如瓷,让她看起来格外宁静深邃。 他们都把她想得太复杂了,冯七想。其实他很容易就看透了她。 这个女人或许有什么复杂的身世或背景,但是她的心思实在很简单。 简单到让他觉得特别安全和宁静。 她经常一掷千金。那其实是因为钱于她大概真的没有意义。 她跟柯三关系很好,并没有跟少尹搭上线的意思。要说有什么目的……大约就是柯三的箫吧…… 她深居简出,并不是搞什么神秘主义,是因为每天刻苦的练功、冥想,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的时间。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如此勤奋刻苦的。 而剩下的时间,她用来休息和以疯狂购买漂亮衣服和首饰的方式来犒劳自己。 她会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只为和好好讨论出到底哪件衫子应该配那条裙子,戴哪副璎珞,才能和哪支金钗更协调。 是的,就是这样容易看明白。 冯七唯一看不明白的就是,音乐于她,究竟有什么意义或……作用?以至于比金钱和生意都更重要。 他是天赋过人的大音乐家。一个人对音乐的感受,他一眼便能看穿。 诚然,邵子乔是喜爱音乐的,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更喜欢、音乐素养更高。但那喜欢不足以让她付出如此多的金钱供养张好好和柯三,不足以驱使她千里迢迢远赴京城为他赎身。 这是一个很没逻辑,很荒唐,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猜测。 但冯七隐约觉得,他碰触到了真相的边缘。 如果邵棠知道,必会为他的敏锐而惊异。 但他们不可能就此事交流任何想法,因此也无从探究彼此的心思。 当冯七凝望邵棠的时候,邵棠有时会从冥想中醒来,睁开眼。 然后为春光中衣袂翩然的男子露出一瞬的惊艳。 那种惊艳的目光他从太多人的眼中看到过,随之而来的便是占有的贪婪欲望,令他憎恶至深。 然而她的惊艳却不会令他厌憎。 就像她那日推开窗,看到水边一蓬盛开的花,那美丽来的太突然,令她充满惊喜和纯然的赞赏。 然而当婢女想为她折下那花插在昂贵的花瓶中,她却只是笑着摆手。 是了,纯然的惊喜和赞赏。她对他的惊艳就是这样。 一点也不令人讨厌。 反而隐隐,心生喜悦。 不由得便绽颜一笑。那是他极为吝于在人前展露的,即便是萧大郎如此痴迷也索求不到的,迷倒万千的绝世风华。 不过只换来邵子乔微侧着头微笑回应而已。 ……思绪被柯三的鬼叫拉回了眼前。 “不是吧?这么小气?再给我吃两个嘛!” 邵棠老母鸡一般举着筷子护食,冷血绝情的拒绝道:“不行,这些是给别人留的。” 柯三哀怨的看着邵棠把余下的紫藤饼都装到食盒里:“要不是吃掉那么多东西,简直都怀疑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了……” 邵棠面不改色:“她性子孤僻些,不喜见生人。”要见了吓死你,一个会说话绿色的球。 邵棠回到房间,进入空间,把香喷喷的紫藤饼交易给球球,只收到一个“谢!”字的文字短讯。 邵棠叹口气,抱怨道:“到底在忙什么啊,好久都没见到面了!”卡兰德也重新奔赴战场了,也很少能来了。 不过,人通常都是经不起念叨的,哪怕她是一只球。 邵棠半夜被阿璞叫醒,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哈欠连天的问:“怎么了?” 阿璞:“来自拉尔克尔的通讯。” 邵棠直接倒回去:“屏蔽屏蔽~” 阿璞冷静的说:“邵棠,自从这只拉尔克尔校对了两边的位面时间后,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没有在深夜发来过通讯了。” 这是真的。球球所在的那个星球质量非常大,自转一周大约要三十七个小时,所以跟邵棠这边有日夜时差,一开始经常在半夜打过来,邵棠烦不胜烦就让阿璞屏蔽掉她。后来球球设置了时钟比对两边的时间,就再没有在邵棠睡觉的时候骚扰过她了。 邵棠一下子清醒了。 揉揉眼睛:“接通吧。” 通讯一接通,半人高的果冻球就扑进了邵棠的怀里嚎啕大哭。 “怎么了这是?”邵棠惊了。 “呜呜呜呜呜~~~~肿么办?他出事了!肿么办?肿么办?肿么办?” 邵棠花了些力气才把因为哭泣变得滑溜溜的球球安抚下来,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来,球球心心念念恋慕的那个“他”前段时间加入了一个官方的少年探险队,去一片被命名为诶斯里的神秘星云探险。 这片星云,有着非常古怪的磁场。会对已经成年的拉尔克尔产生严重的影响,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但对未到成熟期的拉尔克尔却没有影响。而这片星云中的一些星球,又有着很多珍贵的植物,为了这些宝贵的资源,于是政府决定召集优秀的未成年拉尔克尔组成探险队,作为这一代中的最强者的“他”当然首当其中成为第一个被召集的成员,并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探险队的队长。 作为一次重要的官方探险活动,这次活动全程不间断直播——呃,因为星云的特殊磁场及其他技术因素,实际上有近七十个个小时的延迟——成为了几乎全民都在观看的热门节目。 球球之所以最近忙的都没时间找邵棠开茶话会就是因为一直在收看这个直播。 可现在的问题是—— “肿么办?肿么办?大家都还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说那个什么星云过来的通讯有七十个小时左右的延迟吗? “我……我……”球球拟出两只手,讷讷地做出“对手指”的动作。 听完她的陈述,邵棠一头黑线。 “……所以,你网购了他制作的药液,从瓶子上提取了残留的dna,用在了你从修真位面买来的符箓上?” “人家……人家是因为担心……才……” 邵棠扶额,“好吧,不说这个,但是你怎么能确定他就一定有危险呢?” “商、商品说明里说的是‘重大危险时示警’。” 邵棠道:“多大的危险才算是危险呢?是危及生命?还是走路跌跤磕破个口子也算?” 球球呆了。 邵棠接着道:“而且你也知道,修真位面的商品在科技位面的效力是大打折扣的。这个折扣到底是怎么打的,超哪个方向打,其实都是未知。而且,你的种族也和人族差太多了,……呃?树精、花妖?那跟你们根本不是一回事!所以那个符箓对你们这个种族到底能不能有作用现在根本就不能确定!” 球球:“可、可是……” 邵棠喘口气,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再说了,你要贸贸然去示警,先不说别人会不会相信你,你怎么解释你比所有人都提前七十多个小时知道这个事情?这完全超越了你那边的科技水平了吧?你打算暴露位面交易器吗?” 球球蔫了。 虽然她自己因为宅属性过重,并不是很稀罕交易器这东西,但到底也是活了快有三百年的资深死宅了,各位面各种族二次元的故事不知道看了多少,也非常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要不然也不会一百多年了都没有暴露交易器的存在。 邵棠冷静的下定论:“所以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耐心等吧,七十个小时之后就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拍拍明显情绪低沉,收回了所有的拟态和触手,微微悬浮在地面上的半人高的果冻般的绿色球球:“这既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的能力能解决的问题。沉下心来。” 果冻球球微微颤了颤,低沉又萧瑟的“嗯”了一声。 切断了通讯。 第32节 邵棠微微叹气。 其实是个挺好的姑娘。虽然贪吃了点,傲娇了点,龟毛了点,死宅了点,花痴了点…… 邵棠:…… 退出空间,窗外还是黑黝黝的,但估计离天亮也不远了。 邵棠没了睡意,随便裹了件深衣,出来溜达。 她的视力因为强化的缘故,无需点灯也能黑夜视物。她在夜幕中随意溜达了几步,身形忽而一顿,望向某个方向。略踟蹰,随即向那边走去。 园子建在山上,自然便借了地势。曲曲折折的小径,次第渐高的向上蜿蜒,尽头是一处建在山壁上的亭子。 冯七披着氅衣,在亭中温酒。 邵棠脚下无声,悄然出现:“这是起得早?还是还没睡?” 冯七手一抖,见是邵棠,无语道:“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走路半点声音也没有,还以为是山魅。” 邵棠在他对面坐下:“光看脸的话,更像山魅的那个肯定不是我吧。” 冯七瞥她一眼,不搭理她。 邵棠:“哎,你这乌漆抹黑的干什么呢?” 冯七给她倒杯温酒:“等日出。” 邵棠叹:“真有雅兴啊。”又黑又冷的在这熬着。 冯七如何听不出这话音,翻个白眼。 这一次邵棠是实心实意的称赞了:“人长得俊就是好,翻白眼都这么好看。” 冯七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破了功,扑哧笑了出来。 顿时好像连四周的空气都没那么冷了。 邵棠捂眼叫:“别!别对我放大招儿!扛不住!”男色逼人,真心扛不住! 冯七见她一抬手,便露出两节雪白藕臂,显是只穿了单衫。春末夏初温差大,午时穿单衫能热得流汗,早晚却还要套件夹衣才能御寒。何况此时正是一天中寒意最盛之时。 便要脱了氅衣给她。 邵棠按住他的手,笑道:“别。用不着。我练功夫的,不畏寒。” 冯七感觉那手热乎乎的,知道她说得是真的,好奇问:“这么厉害?” “当然!”邵棠得意,“见过胸口碎大石么?” 冯七点头。 邵棠压低声音:“我也能。” 冯七瞄了眼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身,木然的想像这腰身躺在长凳,压一块长条青石,一个穿着露臂短褂的汉子,敞露着全是黑乎乎胸毛的胸膛,抡起一柄大铁锤…… 突然觉得好冷,紧了紧氅衣。 邵棠咯咯咯笑。 冯七无奈的再给她斟满酒杯。 沉默了一会,问道:“不开心?” 邵棠“嗯”了一声,闷下一口烫嘴的热酒,笑意渐敛。 “一个朋友,她喜欢的男孩子可能出了危险。她很着急,却帮不上忙。” “另一个朋友,上了战场,很难联系上。随时,都可能面对死亡。” 邵棠低低的道:“两个我都帮不上忙。”有些意兴阑珊道感觉。 冯七抿了口酒:“若什么都做不了,就沉下心来,耐心等。” 邵棠自嘲一笑:“我也是这么跟那女孩说。说别人的时候很轻松,到自己这儿,就难了。”笑了笑,“不说这个了。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来看日出。” “一直很想看。”冯七道,“少时随父亲登卧临山,在智殊寺看了回,很是难忘。父亲问我以后有什么志向,我说,愿走遍名山大川,看遍天下奇景……” 顿了顿,道:“第二年,便祸事临门,家门倾覆。” 而后,在四方的院落中,困顿十数年。 亭中陷入一片寂静。 天边出现了一道金边,划破了无边的黑夜。 两人都向那边望去。 冯七走到亭边,眺望。 邵棠在他身后,道:“阿七,不会太久了。” 冯七“嗯”了一声。 邵棠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太阳缓缓升起,火红耀眼。金光刹那间铺满整个世界,淹没了亭中的两个人。 邵棠眯起眼。 就在这璀璨金光中,听见冯七道:“子乔。” 邵棠:“嗯?” 冯七轻轻的道:“音乐,对你很有用?” 邵棠嘴角微微翘起:“有大用处。” 冯七轻轻点了点头。 第023章 几天后,冯七请来邵棠三人,净手焚香,抚琴一曲。 曲名《露湛》,取“露湛朝阳,星环紫极”之意。正是那日观日出之后新作之曲。 一曲终,琴音犹绕梁不散。 冯七浅浅一笑,如玉树生辉,翩然离去。 留下三人久久不能回神。 许久,张好好吐出长长一口气:“今日方知,乐之道,我不过一匠人尔。” 柯三沉浸在曲韵中还没拔出来。 邵棠……邵棠拍拍屁股,乐呵呵的回屋关门——卖钱去了。 卖了大钱! 冼冼族给开了七百万的价格。并头一次给邵棠留了言:“非常优秀的音乐家,曲作者也是。如果二者是同一个人。那么,他可以冠以‘天才’的称号。期待能长期收购他的作品。” 邵棠这次连“卧槽”都感叹不出来了。她已经麻木了! 所以,她的的确确是挖掘出了一个天才的音乐大家! 看冯七的眼神都不对了。 吃饭的时候冯七几次停下筷子,摸摸脸,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出了鸡腿,勾得邵子乔馋涎欲滴的盯着自己看。 待好好自去忙,邵棠逮着冯七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靠人家挣了那么多,要不给人点奖励,心不要太黑哦! 冯七先莫名其妙,后又隐有所悟,笑:“没,暂时什么也不缺。”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出门有人给结账,看中什么只管买就行。他的月钱都根本花不出去。 邵·剥削者·棠良心不安,便自己去琢磨能奖励冯七点什么。 这一琢磨,发现自己犯了个大蠢。 “去吴冉?”冯七惊讶,“不是说好了三年么?” 邵棠一脸“我蠢毙了”的晦气:“是我犯蠢了。我找到你,自然而然的要带你‘回去’。压根忘了,这里……其实不过是个落脚点而已。当初来这,不过因为这里是当时离我最近的繁华之地罢了。怀安或者京城,高陈或者吴冉,对我根本没区别。当时咱俩直接跟着三姐她们一起去吴冉都没问题。我就是脑子进水了……”开铺子不过是因为宝石卖到当铺太亏了,买宅子不过是为了住的舒服一点。最终的目的始终都是寻找能在交易器上出售的商品啊啊啊啊啊!只要冯七跟着她,在哪不都是一样吗!更何况去吴冉她还能抱着吴冉最粗的两条大腿,肯定比在这里还要四处打点官员更自在啊!结果,她还兜圈子绕开萧大郎,还拆散人家姐弟,还定了“三年之约”……完全本末倒置了啊啊啊! 果然交易器的强化只针对身体,不包括智商么? 阿璞:…… 冯七……冯七的表情很精彩。好吧,他对邵子乔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过,能去吴冉和姐姐们团聚,当然还是开心的。但他是心思周密的人,考虑的多:“好好怎么办?” 邵棠理所当然的,“当然跟我们一起走。” 结果张好好并没有像邵棠以为的那样一口答应。 邵棠很意外。 她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又把去吴冉的好处强调了一遍:“……那里没人认识你。我的朋友地位很高,到时候给你换个身份,你以良家子的身份在那边生活。要是遇到了值得嫁的好男人,我给你准备厚厚的嫁妆。要没有,就一直在我身边,咱们自由自在的也挺好。”怎么都比在这里,人人知道她出身娼门来的好。 张好好垂着头:“……让我,再想想。” 邵棠只得道:“那你好好想想,反正也不是明天就走。” 她很喜欢张好好,且张好好又依附于她生活,让她因此对张好好产生一些责任感,很想把她的生活安排好。但……这毕竟是张好好自己的人生,邵棠纵然出发点是好的,也无意强求。 这里还有另一个姑娘等着她安慰。 球球的情绪非常暴躁。 后来接收到的讯息证明了那符箓确实是有效的——诶斯里星云突然爆发了星磁暴,探险队恰好在磁暴范围内。糟糕的是,因为磁暴的影响,飞船的动力系统受到影响,使探险队的飞船达不到逃逸速度,无法脱离磁暴。危急时刻,探险队长——球球的心上人,独自驾驶小船脱离船队,炸掉了磁暴范围内的一颗恒星,使船队借着恒星爆炸冲击波达到了逃逸速度,终于脱离了磁暴的范围。 而队长,孤独的陷落在磁暴中。 而球球之所以暴躁是因为这两天她一直在那人的米分丝论坛中跟别的米分丝——咳,很多曾经是她很亲密的网友——骂战。 “嚎什么丧啊!他还没死呢!” 骂战的起因就是因为一些米分丝认为他一定英勇牺牲了,自发的准备开始祭奠什么的。而另一群以球球为主要代表的米分丝则坚持认为他还活着。 前一群拉尔克尔认为后者“没有勇气直面残酷的现实”,后一群拉尔克尔则回以“要嚎丧回家嚎去,别特么在这咒我家xx了”。 而米分丝群又以女性拉尔克尔占多数,于是一场撕逼大战高潮迭起,精彩纷呈。 邵棠扶额,小心的问:“你又怎么知道他一定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