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灵咒前传》 第1章 [gl百合] 《朽灵咒前传》作者:衡攸玥【完结+番外】 文案: gl文章《朽灵第三曲,莫忘初心,方得始终》_(:3」∠)_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沐子卿:这一切或许在你眼里不值得,但在我心里,这是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目的,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 梵殷: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你,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渊。 安轻:我曾用自由换你一命,若再相遇,你可会记得我? 赤绯:永远被困在这样的躯壳之中,我该何去何从。 梦很美,可终会醒。 睁开眼,可观万物。 心难静,因有牵挂。 心若静,止水流年。 故事介绍: 朽灵咒前传,可以单独拿出来看,三部相通相连,却是分开的故事。 而朽灵的故事,从头到尾所要说的,皆为“宿命,因果,轮回。” 前传故事主要以玄学为主,第一次尝试,之前啃了很多历史跟神话故事。 希望你们会喜欢。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异能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沐子卿,梵殷 ┃ 配角:安轻,赤绯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莫忘初心,方得始终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楔子 楔子 阴阳阁初建于商末纣王时期。 在改朝换代之际,周文王在位时,阴阳阁不仅名声大作,还有了自己宫殿,位于龙山。 那时阴阳阁拥有的不仅是神秘,还成为当时战争避难所之一,因为四巫邪的存在,就能抵千军万马。 但凡听过阴阳阁大名的人,都知道它建于龙山之顶,更有传闻称阴阳阁内,不过寥寥数十人,但每个人都拥有神力,就连奉茶侍婢都能以一敌百。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吸引了万千朝拜者。 龙山脚下,那条宽阔的阶梯蜿蜒而上,直通阴阳阁正殿,几乎每一天都能迎来数百人来回。 七根盘着蛟龙的柱子,映着夕阳徐徐生辉。 不过百姓从未见过阴阳阁的阁主,但他们都记得初代阁主的名字——沐丑虚。 就这样,阴阳阁在龙山之上,经历了数百年的洗礼。 第2章 四邪司 平静的湖面映着夜空圆月,周遭泛起薄薄地雾气,渗着寂寥。 晚风拂过,掀起层层涟漪,波乱了湖面倒映的月影,再次平静时,一片桃花缓缓飘下,恰巧落在圆月之上,紧跟着一个人踩上了那片桃花,陷入水中,一步步走向湖中心。 此人身着一袭,绣着玄鸟图样的月白色襦裙,她身形高挑,一头乌发半束半披,明明是一张如月色吸引人的面庞,却因为深邃又淡漠的双眸,为她平添了几分冰冷之气。 随着她走近,水面泛起雾气,将视线遮掩,她无奈之下,只能闭上双眸,才不至于被周围的变换混肴视听。 藏在湖底的水妖,找准时机蹿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想吞掉此人,没想到就在它逼近时,那人慢慢地睁开了冰冷的双眸,唇角牵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原来她早已看破。 容不得水妖思考,平静的水面掀起暗流,它整个身子都被一股力道控制,而从腹部到喉咙被割裂的痛,迫使它仰天咆哮。 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束缚后的水妖再次躲进湖里,满目惊恐的拼命往下游,无奈流出的血,早已将它的位置暴露。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就在水妖回眸之际,湖面就如被快刀斩下般一分为二。 湖面再次恢复平静,而被分割的水妖尸体,浮出水面。 女子俯身将手伸入湖水中,洗净手上残留的污血,看着从指间游过的小鱼,微微笑了下。 “阁主。”闻声赶来的人,看着远处漂浮的水妖尸体,“这就是最近在此作恶的家伙?” “百媚,将这里清理干净,但要小心,传闻水妖就算被一分为二,也可以攻击人,不知是真是假。”就在阁主话音刚落之时,那水妖睁开了半只眼睛,朝着她直冲过来。 百媚见状一跃而起,用短刀挡住了水妖最后的挣扎,却没想到这家伙死了力气还这么大。 没辙的百媚双眸浮现红色,眉心微蹙之际直接在空中将其二次斩杀,落在湖面时眸色又恢复以往,转身俯首道:“请阁主放心,我会将这里收拾完毕,明日定给邻村一个平静的生活环境。” “有劳。” …… …… …… “阁主?”一个声音不停的唤着,“……阁主?” 沐子卿懒懒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可人的小脸蛋,“你这丫头,看不见我在休息吗?” 梵殷也没想到,阁主来自己这里小歇片刻就睡着了,抿起嘴角,“我是见阁主睡的不安稳,才想叫你醒来。” “睡的不安稳?”沐子卿坐起来,察觉身子确实有些疲惫,怕是之前从冥界回来之后,还没完全恢复,“去叫百媚来……”话音未落她先微微顿住,没等梵殷反应,已经起身离开。 梵殷望着沐子卿离开的背影,歪着头,“百媚是何人?” 沐子卿一路朝着阴阳阁禁地走去,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可以进来,看着结晶封存的几个身影,都出现过梦中。 其实想唤他们醒来并不难,只不过是自己的一滴血罢了,但沐子卿宁可这样偶尔来此看看他们,也从未有过唤醒他们的念头,是因为她对人始终无法放下芥蒂。 第2章 人心,是会变的。 临近傍晚,沐子卿离开禁地,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阴阳阁阁主的庭院,从开创以来就没人可以走进半步,就连从小跟在她身边的梵殷,最多也就是走进这前院。 有人传,阁主之所以不让人迈进半步,是因为这里存放着‘阴阳神赋’,而里面所记,包含长生不老丹‘玉玲珑’的所在。 其实都不是,沐子卿本身对秘术跟长生之道,从不放在眼里,她之所以不让人进来,是这里有对她至关重要的存在,是一个手掌大的琉璃瓶子。 瓶身放在装满黑色土壤的罐子上,浇灌的水是灵山之泉,每个时期她都会给这瓶子渡气一个时辰左右。 “阿姐,又临近你的渡劫之期,这一次我定会成功,不会再让你有损。”沐子卿看着腰间的白玉,唇角微勾,“对了,今日我又去看百媚他们,他们虽无背叛之意,但我始终无法摒除对人的芥蒂,人心不仅贪得无厌,还阴险毒辣,可是你又为何……这么喜欢人呢?” …… …… …… 在沐子卿庭院前徘徊的身影,听见了远处临近的脚步声,唤道:“阿殷,阁主呢?” 来的人是四邪司巫邪之一,凌冬。 “凌冬哥哥,阁主进去有一会儿了,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梵殷随脚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好奇道。 “自是有事,有人求阁主去凌峰洞,说那里有鬼怪作祟。”凌冬说完,俯身与她平视将竹筒递给梵殷,“这个给你,我先去找宿梧他们准备,等下帮我给阁主。” 梵殷接过竹筒站在庭院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等到午夜,才看见阁主。 “阁……”还没等说完,一个喷嚏打出去,吸了吸鼻子,把竹筒递给她,“是求帖。” 沐子卿看着有些着凉的小东西,“为何不回房添件氅衣,再回来这里等我?” “上次就是因为如此,阁主跟筠笙姐他们就离开了。”梵殷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阁主,我想跟你们一同去。” 沐子卿目光淡淡的扫了眼梵殷,伸出手道:“走罢,今日便带你去瞧瞧,你早晚都要熟悉这里。” 梵殷嘴角扬起笑容,抬手牵住沐子卿温暖的手掌,“谢谢阁主。” …… 沐子卿一手握着竹筒求帖,一手牵着梵殷来到阴阳阁的‘四邪司’。 “四邪司?”梵殷看着这字,读了一遍,“阁主,这里是?” “这里是阴阳阁要地。” 没等梵殷惊讶完,一个好听温婉的声音出现,“小阿殷,你终于缠着阁主来到这里了。” “筠笙姐姐。”梵殷抿起小嘴儿,勾起可爱的弧度,“这次不能让你们再把我丢下,好几天不回来了。” “我看我们小阿殷是铁了心要当阁主的小跟班了。”井青笑道。 “井青姐姐也欺负我。” “宿梧。”沐子卿松开梵殷的手,淡道:“到了凌峰洞,你与凌冬保护好她。” “诺。” “凌峰洞那边的情况,我们边走边说。”沐子卿说完,就见凌冬从偏院回来,问:“怎么样?” “已经跟一算先生交代好了。” 沐子卿点点头,“那便出发罢。” 对于才十二岁的梵殷而言,她并不知晓身后这四位哥哥姐姐,都是什么身份,更不知道救了自己,并把自己带到阴阳阁的沐子卿,又是什么人。 自从四年前,沐子卿救了自己之后,梵殷只呆在自己的这四方天地里,最常见到的人,就是这四个人。 “在想什么呢?”筠笙牵着梵殷的小手,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 梵殷抬头看着筠笙问,“四邪司是什么?” 凌冬听见梵殷这么问,双手一举就把可爱乖巧的梵殷抱在了怀里,“凌冬哥哥告诉你,这四邪司,就是你周围这四位巫邪的居所。” “宿梧哥哥,凌冬哥哥……”梵殷顺着凌冬的话,掰着手指,“筠笙姐姐跟井青姐姐?” “嗯,目前阴阳阁两位大祭司的位置还空缺着,除了阁主之外,就是三青算,然后才是我们四邪司,之后是五门堂,他们不在这里,主要负责在外收集情报。”凌冬自知阁主,既然能拉着这么小的梵殷跟着他们,就证明终有一日会器重她,才耐心的解释这些事。 “那凌冬哥哥,你呢?” “当然是四邪司的巫邪之一呀。”凌冬说着抱着梵殷转了一圈,“不仅是我,其余三个哥哥姐姐都是。” “就四个人?” 梵殷不可思议看着这四个人,宿梧哥哥平日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在院子里打坐练功,凌冬哥哥性格开朗,总喜欢说一些好玩的故事给自己听,筠笙姐姐性格沉稳温婉,像是个大姐姐,而井青的性格率直可爱,最重要的是会做好吃的米糕。 原来他们跟自己不一样,而是掌管阴阳阁要地的四巫邪。 “四个就够了。”井青接过话,笑道:“要那么多人作甚?” 此时的梵殷真的听不懂,不过她相信终有一天自己会懂,只是时间问题。 沐子卿对于身后的对话,并没有理会,看着偏殿的大门,对着宿梧道:“带路罢。” 凌冬听见这话,抱紧梵殷小声道:“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没等梵殷反应,转眼之间就到了凌峰洞门口。 第3章 周遭泛起云雾,怕是没两个时辰天就会亮了,感受周遭的潮气,还有眼前幽邃潮湿的洞口,梵殷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凌冬……哥哥……” “别怕别怕。”凌冬看了眼妖气冲天的洞口,笑道:“要怕的,是这洞口里的家伙。” “阁主。”宿梧见沐子卿打算只身前往,有几分担心。 “无妨,你与凌冬在此陪着梵殷看看风景,我带着筠笙跟井青进去就好。”沐子卿说完,身影已经没入洞口。 筠笙跟井青紧随其后。 没听懂的梵殷,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一片,“这里哪有好看的风景?” 凌冬看着周遭的漂浮物,提醒道:“等你过了阴阳阁的试炼,开了阴阳眼,就知晓阁主眼里的风景是何物了。” 梵殷眨了眨纯粹无邪的目光,似懂非懂。 第3章 一算先生 洞壁周围长满了青苔,显得异常潮湿,除了她们三人的脚步声,就是远处滴答滴答的水声。 越往里走,那腥臭潮湿的味道就越重,走过一个狭窄的洞口之后,眼前出现了分岔路。 “阁主。”筠笙指着眼前两条路,“我们要走哪一条?” “你们一条,我一条。”沐子卿轻甩了下袖子,朝着左边的入口,没走两步提醒道:“如若发现什么,切记自保为上。” 井青跟筠笙异口同声,“诺。” 当三个人在一处矿洞内遇见时,才发现那两条路都是通往一个地方,只是一条长一些,一条短一些。 但看见里面散落在地的白骨,不由的让人唏嘘。 井青看着对面的沐子卿,敛眉道:“阁主。” 沐子卿淡淡的扫过地上的尸骨,仰头看着洞壁四周,还有中间那个形状奇怪又长满青苔的石头,朝着对面的两个人摇摇头,“站在原地。” 听见阁主的指令,她们自然不敢乱动。 没想到沐子卿双指捏起灵符,朝着中间的石头如飞箭一样,连发三张,准确无误的贴在了上面,那石头就好像呼吸了一下,三张灵符飘落在地。 筠笙跟井青怎会不知阁主的灵符有多厉害,没想到这石头居然可以轻易的摆脱。 还没等两个人的眉心皱起时,沐子卿已经绕过尸骨,走近了满是青苔的石头旁边,随手一抹,淡淡笑道:“原来真的是块儿石头,只是粘了妖气。” 井青没听懂的走过去,“那方才的呼吸?” “是灵符反应,如果我的符贴上去没下来,才证明这里存在问题。”沐子卿环顾四周,“这里却有妖气,但是为何……不像有东西的样子。” 她们阁主都想不通的问题,自己就更想不明白了,但细心的筠笙发现了一个问题,“阁主,您觉不觉得这里的妖气似乎淡了一些。” 沐子卿听见这话,闭上双眸感受着凌峰洞的一切,确实如筠笙所言,“但在洞口外,我却感受到很浓的妖气……” 没等筠笙跟井青反应,沐子卿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阁主!?”井青眨了下眼睛,回看筠笙,“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的筠笙,皱眉道:“不好,那家伙在外面,小阿殷!” 井青微微愣住。 她们自然有担心的理由,是因为那求帖中所写的内容,就是跟孩子有关,而洞内散落的白骨也证实了这一点。 凌峰洞位于凌峰山的东面,十里外就有三个邻村,怪事是发生在半年前。 一个猎户在狩猎时不小心受伤,回到家里就生了一场怪病,醒来时整个人痴痴呆呆,有一日,他从榻上醒来,就将自己的儿子女儿带进了林子里,失踪了三天三夜。 等夫人召集村民寻到这里时,先发现了上吊自杀的父亲,一行人马上寻到洞内,看见只剩下孩子的骸骨。 起初大家都认为是这父亲丧心病狂,得了失心疯,杀死自己的两个孩子,又承受不住打击才上吊自杀,而孩子的尸体被野兽进食才会如此。 而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导致夫人当场自杀。 村子的人都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怎知才是噩梦的开始。 几乎每一个月都会有一家人的孩子,消失在那洞口内,就算封了来凌峰山的路,也无法摆脱诅咒一样的存在。 只能求助阴阳阁的五门堂。 …… 闪身来到洞口外的沐子卿,发现了打斗的痕迹,顺着拖痕快速跟上,在路上看见受伤昏迷的凌冬。 “你怎么样?” 凌冬闷咳一声,“那东西邪得很,阿殷被抓走了,宿梧在追。” 沐子卿看见跟上来的两人,言了句“照顾好他”就消失了。 “凌冬。”筠笙扶起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你们进去没多久,一团黑影出现,直接将阿殷从我手上掳走,不仅如此我还被顺势打伤。”凌冬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狡猾,“它速度极快,我本打算跟宿梧去追,没走几步才发现邪气攻心,只能停下疗伤。” 井青看着阁主消失的地方,“希望阿殷没事。” …… 沐子卿根据宿梧留下的暗号,很快找到了被宿梧追的无路可走的家伙,而昏迷的梵殷就在那团黑雾的手中。 “阁主!”宿梧已经在这之前跟这家伙纠缠了好一会,不仅没得到便宜,还受了伤。 夜色下这团黑雾看似有形,其实却不然。沐子卿很快发现这团黑雾周身散发的妖气,是死的。 第4章 有了答案的她抬眼看向周围,能被宿梧追到这里,怕是已然到了操纵者的尽头。如此的话,沐子卿只是在眨眼的瞬间,就将梵殷从那黑雾手中抱回在原来的位置。 这一瞬间的移动速度,让站在远处操纵的人为之一振。也因为这一振,暴露了他的位置。 沐子卿顺藤摸瓜,转身就从一棵树上将那人拿下。 赶来的筠笙三人,看见阁主制服的身影竟然是个人的时候,多少有些惊讶。 “阿殷怎么样?”筠笙走过去将梵殷抱在怀里,看着她昏迷的小脸,“阿殷不会有事吧?” “无妨。”沐子卿回完,目光冷冷地落向那个始作俑者,“倒是你,为何在此养魍魉,又是谁唆使你的?” 那一瞬间的力道跟反应,显然眼前人的能力很高,甚至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但是由于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楚此人的长相。 男子哆哆嗦嗦的往后退,却被一棵树挡住了退路,“我……我没有……” “没有?”沐子卿看了眼筠笙,“将这人带回去,慢慢的问,反正有的是时间。” “诺,阁主。” 听见阁主二字,男子微微愣住,“阴……阴阳阁?” 沐子卿没有理会,走过去将昏迷的梵殷抱在怀里,消失不见。因为凌冬跟宿梧受伤的缘故,这个人由筠笙跟井青押送。 日头刚探出东方,几个人才回到阴阳阁,而那个男子也被直接关进三青算的水牢之中。 “你们杀了我罢!我什么都不会说!”男子浑身被锁链捆绑,半身浸在水中,仰头对着井青道:“杀了我。” 井青不以为然的把牢门关上,看着水牢内的身影,笑道:“我们不会杀你,也不会问你什么,你想好有什么要说的,叫我们就好。” 男子看着井青离开的身影,抿了抿唇,如果这里是阴阳阁的话,他实在不晓得自己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 梵殷因为吸了邪气又受了惊吓,迟迟高烧不退,沐子卿却没有着急她发烧的事,而是将她整个人扔到冰桶内,原地打坐渡气给她,直到冰水变成纯黑色为止。 大约一个时辰,梵殷青紫色的唇才有所缓解,就连烧也退了。 “阁主,阿殷……”筠笙实在担心这丫头。 “有我在,她死不了。”沐子卿也长出一口气,深感这丫头命大,如此都能活下来。 她将梵殷横抱在怀,走到床沿刚要把她平放好,就察觉这丫头的小手,牢牢的攥着自己的衣袖,不仅如此,她的眼角滑下一行泪。 “不走……别走……” 筠笙听见这话,只见阁主的眉头微微蹙起,刚要上前拉开梵殷,却听见沐子卿道:“你去看看凌冬他们罢,晚些时候给她送点粥,我暂时……陪着她醒来。” 筠笙愣了下,反应道:“我这就去。” 走到门口的她回看端坐在床沿,任由梵殷揪着衣袖的阁主的表情,就觉得有趣,看的出沐子卿真的很疼梵殷。 …… 这一觉梵殷足足睡了一整天才醒来,入目的却是端坐在旁养神的沐子卿。 “阁……主。” 沐子卿淡淡的瞥向她,轻嗯了声,“感觉身体如何?” 梵殷摇摇头,“那个妖怪呢?” “被关进了水牢,自有人处理。”沐子卿回应完,起身将手臂背在身后,“饿不饿,我让筠笙给你煮点流食。” “有点饿,又有点不饿。”梵殷眨了清亮的眸子,看着站起来的沐子卿,隐约记得凌冬受伤了,“阁主,凌冬哥哥呢?” “都没事。”可能是这丫头的眸子还渗着发烧遗留的水泽,被烛火晃着特别通透,这是沐子卿最不喜欢的眼神,转身道:“好好休息罢。” 梵殷听着房门紧闭的声音,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自己身如火烧之际,突然有一股清流涌入,同时又察觉到了无法抑制的难过,让她只想哭。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阁主不开心吗? 可能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梵殷没醒多久,又睡了过去。 …… 三天之后,被关在水牢里一直被无视的存在,经历了无数沉思跟难耐的折磨,终于忍不住,将实情说了出来。 他来自玄鹤观,之所以会养魍魉,是为了召回自己儿子的命,而代价就是用十三个孩子的命。 听见玄鹤二字,三青算的一算先生天康问道:“玄鹤观观主,乃是子鞅?” “你……竟……你竟晓得?”不知为何,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个瞎子,却感觉他看的比自己更清楚。 “我之前就算过他还活着,没想到不仅活的潇洒,竟还自立门户。”天康苍老的脸上勾起笑意,“玄鹤观在何处?” “我是不会说的。”男人清醒的意识越来越低,耷拉着脑袋喃喃道:“我只是想救我的孩子……” “救?真是异想天开,就用你的骨与肉来祭奠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罢!”天康拄着拐杖慢慢的离开水牢,听着里面凄惨的声音,还有迎面而来的脚步声,问道:“青儿,阁主呢?” 井青上前行礼道:“一算先生,阁主应该还在房间里,要帮您通报么?” “有劳了,就说找到了前一算先生,子鞅。” 井青微微一愣,“我马上……马上去通知阁主。” 第5章 第4章 三算无果 阴阳阁主殿,相比之前的盛况,现下显得十分冷清。 是因为上一任阁主就停止了朝拜之仪,对外封山。前来朝拜的百姓,只能在龙山下的四神庙进行香火供奉。 四神庙分为青龙庙、白虎庙、朱雀庙跟玄武庙。 以往香火鼎盛的朝拜大殿,如今就变成了议事殿,殿内庄严肃穆。 沐子卿依旧一身月白色玄鸟衫裙,甩袖端坐在主位上,放眼望去硕大的议事殿只有天康一人,还有殿外洒进来的斜阳。 “阁主,”天康俯首道:“玄鹤观与前一算先生有关。” 沐子卿听见这话,目光淡淡,“子鞅?” “正是此人。” “在我看见魍魉时就猜到了,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沐子卿左手搓了搓右手,冷笑道:“没想到,他竟还活着,不仅没听我的召唤回来,还自立了门户,叫什么?” “回阁主,玄鹤观。” “玄鹤……”沐子卿起身来到天康面前,压低声音,“你可知,这名字有何含义?” “阁主一直都喜欢玄鸟的图案,而他却用玄鹤起名,怕是想跟阴阳阁一较高下。”天康直言道。 “一,较,高,下?”沐子卿单手背在身后,走过天康,望着殿外的风景,“玄鹤观现在何处?” 天康听见这个,惭愧道:“属下无能,就算与安轻跟杜幺三人联手,也无法算出玄鹤观所在何处。” “正常,子鞅身为前一算先生,又熟悉阴阳阁做事的方法,自然有避开我们的能力,才有胆子自立门户。”沐子卿虽是这么说,眼里的杀意却早已流露,“天康,玄鹤观的事我自会处理,但你是否早已算出,我阴阳阁气数已尽?” “这……”天康虽然看不见,但却能感受到阁主周身散发的杀气,拄着手杖,挪动脚步转过身,沉声道:“阁主……” “不必惊慌,我早已心知肚明。”沐子卿望着殿外的夕阳,淡淡一笑,“从阴阳阁初建,初代一算先生殇文就曾说过,阴阳止于子,若是沐丑虚为始的话,自然要止于我沐子卿。” 一算先生天康深知自家阁主能力通天,俯身跪地道:“……阁……主!” “别担心,对于已知之事,我定不会迁怒与你,更何况天命如此,你我又能如何?”沐子卿慢慢走向殿门外,望着垂暮的夕阳,“我只想知一事,你要如实答我。” …… …… …… 阴阳阁的五门堂,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堂。他们不仅负责收集民间情报,就连打探消息的能力,也是世间少有。 所以身处战乱年间的阴阳阁,还有一项收益颇丰的任务,就是帮各国王族打探邻国的消息。不过在近日,他们收到了来自三青算的飞鸽传书,就是让他们暗自打听玄鹤观的消息,任何线索都不许放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飞往阴阳阁的信鸽格外的多。 刚大病初愈的梵殷,独自在庭院里双手拄着下巴发呆,时常会看见从天飞过的白鸽,有些好奇的从石凳上下来,决定跑去找凌冬哥哥。 打听之下才知道,凌冬就在饲养信鸽的院子里。 “凌冬哥哥。”梵殷一路小跑过去,没想到在这里她不仅看见凌冬,还有四邪司其余的三人。 “小阿殷,怎么了?”凌冬把白鸽脚底捆着的竹筒放在宿梧的手上,回身笑道:“是不是一个人无聊了?” “这几日你们都很少来找我玩,还有这些白鸽每天都飞来飞去的,是很无聊。”最重要的是,梵殷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看见阁主了。 “这几年我们阴阳阁刚刚恢复元气,自然会越来越忙了。” 没等梵殷反应,就被筠笙抱了起来,“你们先整理着,我先去把阿殷送回去,这孩子穿的太少了。” 凌冬起身笑道:“行,你的那份我来负责。” 梵殷自然是不想回去,难得看见有这么多可爱的鸽子,但是在筠笙怀里,她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嘟着嘴巴道:“不想回去。” “阿殷乖,晚些我们再陪你玩好吗?”筠笙说着同时加快了回去的速度。 转眼间梵殷就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仰头看着筠笙,“当真吗?” 筠笙实在不忍心看梵殷这副样子,从柜子里拿出温暖的氅衣披在她身上,才道:“阿殷,如果你真的想了解我们在做什么,或者想参与进来,现在的你可不行哦。” “哪里不行?” “现在的你,哪里都不行。”筠笙看着她,温柔的笑道:“那日我们外出时,不是跟你说了四邪司、三青算吗?好好在这院子里想一想,你最想做什么,然后自己去跟阁主说。” “说了就能跟你们一起了吗?”梵殷听见这话,笑得眼睛发亮,“那我好好想想。” 面对如此可爱的笑脸,筠笙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 傍晚时分,凌冬抱着五门堂收集的近两日情报送到三青算,别说梵殷好奇了,就连身为四邪司的他,也开始对玄鹤观好奇了起来。 开门拿消息的人是三算先生,杜幺。 “三算先生,这是这两日的情报。”凌冬说着双手捧起木匣,递交过去。 杜幺接过木匣掂了掂分量,敛眉问:“还是这么多?” “与半月前相比,确实消息不减。”凌冬实话实说,“按理说,以五门堂收集消息的能力,只会越来越少……” 第6章 “交给我罢,其余的一算先生自然会跟阁主交代。”杜幺应完直接关上了三青算的大门。 凌冬端了端肩膀后退几步,看着三青算庄严的大门,他真的很好奇,三青算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他去过的地方,就只有水牢。可是在阴阳阁最忌讳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奇心。 …… 杜幺捧着木匣回到三青算主院,院内种满红色的花,就连树上的叶子也是妖艳的红色。 走过茶厅,穿过后院的水塘,来到了三青算的书房,古老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里面满是香火气,杜幺把五门堂调查的内容放在一算先生跟二算先生面前,开始一一检阅,看着内容眉头紧锁。 就连这么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天康。 “怎么?不妥么?” 二算先生安轻,是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不管天气有多冷,她都只穿着红色的交领单襦裙,光是看着那一匣子的飞鸽传书,就懒懒的伸了个懒腰,从腰间拿出青铜打造的长笛状物件,在前端拇指大的方口处塞进晒干的草药和银丹草,靠近烛火轻轻一吸,轻吐清凉的云雾醒神道:“难为杜幺了,这玄鹤观就好像突然冒出来的影子一样,竟有这么多消息,而我们却从未听说过。” “不是从未,而是有意避开我们阴阳阁。”天康并不喜这种味道,更不知这铜袋有何好处,摇了摇头,“先看看有何与往日不同之处,我今日再卜一卦。” 二人异口同声,“诺。” …… 今晚的月色隔着一层迷雾,格外撩人。 沐子卿一身月白长衫,前往三青算查看结果。当她只身走过那片满是红色的院子时,显得异常妖异。得知结果之后的她,不但没有惊讶,反而觉得有趣。 “阁主,这玄鹤观目前行踪缥缈,子鞅恐怕不在其中,我们若根据这线报去找,岂非落入他的股掌中?” “杜幺说的在理。”安轻接过话,面色依旧慵懒,“依我所见,不如静观其变,这些消息才会被一一攻破。” “你怎么看?”沐子卿看向一言不发的天康。 天康虽然双眼失明,但是他的心不瞎,这四个字看似像是询问,实则却包含另外的深意。 如果说伴君如伴虎,那么眼前的沐子卿其实更是比君王更高的存在,亦是更凶猛的虎。 她要的答案,不是现在的结果,而是想法。 “这些时日,几乎每日我都会卜一卦天算,安轻卜地算,杜幺卜阴算,卦象结果均是不同的方向。但五堂门又能不断的收集到玄鹤观的细节,我想子鞅的目的就是用玄鹤观遮挡我们的视线,暂时离开了玄鹤观。” 听见天康这番话,其余两位先生均认可。 “暂时离开?”沐子卿安静的站在原地,“你们三人的能力,我自是清楚,这天下没有你们算不出的结果,但是子鞅熟悉我们推算的路数,怕是将你们的能力也算计在内,也未可知。” “如此……” “既然是暂时,多半是在等待时机,五门堂的消息还是定期收集,你们也可继续一日一算,先让他得意一时,若比耐性,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有耐心。” 天康看着阁主离开的背影,抬手擦了下冷汗,毕竟阁主的心思太过难猜。 踩着月色回房的沐子卿,途经梵殷的院子,察觉那小东西这么晚了也不回房休息。 “还不去睡?” 好几天没看见阁主,梵殷立即来了精神,快速从石凳上下去跑到沐子卿面前,“阁主,晚上好。” “嗯,怎么还不睡?” “在想一个问题。” “哦?”沐子卿俯身与其平视道:“是什么问题,让你没了睡意?” “我想留在阁主身边,但现在不管是三青算,还是四邪司的人都满了,就在想……我要怎么样才能留在阁主身边呢?”梵殷因为这件事苦恼了一整天。 “留在我身边?”沐子卿感受到夜风的微凉,先牵着梵殷回到房间里,点上油灯,问道:“难道你现在不在我身边吗?” “没事做的时候,还能看见你们,可是一旦有事情做,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好无聊。”梵殷拉着沐子卿也坐下来,认真道:“我想像宿梧哥哥他们那样,不管阁主走到哪里都会带着的人。” 沐子卿目光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儿,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一旦成为阴阳阁编制中的一员,面临的结果就跟禁地里的那些人一般,终有一日,将永远的封印在这山脉中。 但子鞅对阴阳阁的了解,或许这丫头却有被用上的那一日也未可知。 “那要吃很多苦,更没时间玩耍,你也愿意?” “我愿意。”梵殷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罢。”沐子卿牵起梵殷的小手,转身道:“跟我来,从今晚开始,就让井青教你最最基本的功夫。” “现在就开始?” “没错。” 第5章 夜袭 沐子卿命人在四邪司,收拾出一间房间专门给梵殷,要求他们每三个月换一个人,细心教梵殷身法跟力道。 而对于玄鹤观的调查,五门堂一直持续着,所有的一切表面上好像都没有变化。 但是在天康的眼里,所有的事都掌握在阁主沐子卿的手中。 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经过这段时间的吃苦耐劳,梵殷也算小有所成。本以为沐子卿会考自己这一年的成果,没想到阁主什么都没问,直接将她带进了三青算,跟着这三位先生读书识字,并且熟读易经八卦。 第7章 对于第一次来到三青算的梵殷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出乎自己的想象,那片红色的植物是什么,为何庭院内到处都飘散着药草的香味? 但是对于她好奇的提问,三位先生都没有回答,只负责教她阁主要求的内容。 凌冬看着进入三青算的梵殷,感慨道:“看来以后我们的小阿殷怕是要往两界走了。” “不是很好?”筠笙回看一脸羡慕的凌冬,“别酸了,阿殷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管以后在阴阳阁的什么位置,我都会好好照顾她。” “我这是羡慕。” 筠笙无奈的笑笑,“回罢。” …… 经过三算先生跟二算先生的教导,当梵殷来到一算先生天康面前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苛。 不过天康并没有马上教梵殷东西,而是摸过梵殷的掌纹配合八字卜了一卦,得到答案的他嘴角勾起慈祥的笑容,难怪这么快就可以来到自己面前,原来这丫头天资聪慧,所以接受起事物才这般快。 不错,不错。 碧玉年华之时,梵殷离开了三青算,单论身手,已然可以与四邪司较量一番,论诗词才情,就连三算先生杜幺都甘拜下风。 当梵殷再次搬回初到,阴阳阁所住的小院儿时,竟有一种多年后归家的感觉。就连之前在庭院角落里,跟井青姐姐一起种下的桃花树苗,也已长成,就跟自己一样,都长大了。 习惯每日练功的梵殷,今日跟以往一样,脱下襦衣站在桃树下扎马步闭目养神。耳聪目明的她听到由远走近的声音抬起头,随后展颜一笑,“阁主。”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间洒落的光点,飘飘然然在梵殷脸上晃动着,愈发显得那个笑容格外生动,沐子卿没想到这丫头倒是越大越标致了。 也难怪,碧玉至花信年华,正是女子这一生最动人之时。 “在作甚?” 梵殷收回练功的气息,走上前行礼道:“宿梧哥哥说了,功在练,形在沉,而沉于积累,在反复,所以我要每日练习。”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沐子卿倒有几分欣赏,“那等你练完,就与我出门一趟。” “出门?” “嗯,午后我们就出发。” 梵殷看着阁主离开,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想到筠笙曾经说的那些话,难道是为了检查这几年修行的结果?回忆前段时间跟宿梧的较量,虽然自己算是侥幸赢了,但是心里也明白,宿梧哥哥对自己有手下留情。 若要真正了解自己的底子,唯有到阴阳阁之外的地方。 有了想法之后,梵殷立即跑到房间里收拾好包袱,吃过午饭就跟着沐子卿离开了阴阳阁。 本以为此行还会有四邪司的人,没想到就自己跟阁主两个人! 梵殷跟过去小声问:“阁主,就我跟着您吗?” 沐子卿回看身边的梵殷,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淡道:“此次出行处理些私事,不方便带太多人。” “私事?” “没错。”沐子卿神色不动,道:“带着你的好奇心跟着便是。” …… 这么多年,除了那一次跟着阁主去了凌峰洞,之后梵殷再也没离开过阴阳阁。 离开的前几日,沐子卿走的还是山路,到处廖无人烟,没想到今日阁主突然改了行程,当梵殷身处在热闹的街市上,光是听着人来人往的吵杂声,都有几分不适应。 本能的看向沐子卿,以为阁主会跟自己一样不适应,没想到与其他人对比之下,阁主的身影就像是人间过客,不管周围发生任何事,有任何响动,都与她无关。 沐子卿的脚步停在一间客栈门口,淡道:“今晚,就住这里罢。” 两个人要了一间上等双人房,沐子卿打开窗子,看着街市上的人来人往,道:“你若饿了,就去买些吃的,若觉得无聊可以去街上走走。” 梵殷是有些好奇,回想出来时哥哥姐姐们所说那些好玩的东西,抿唇道:“那阁主要吃什么吗?” 沐子卿单手托腮,目光淡淡,“随意。” …… 离开客栈,梵殷先记好客栈两边的店铺,就朝着店小二介绍的南街走去。 果然这里就如店小二所介绍,南街是本镇最热闹繁华的地方,这一路走过去,不管是街边吆喝的,还是摆出来的东西均让梵殷大开眼界。 恨不得走一家买一家,不论什么吃的她都买了两份。 很快模样清秀出手阔绰的少女,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悄然的跟在她身后。 在梵殷购买炸糕时,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拎过荷叶包好的炸糕朝着无人的街巷走去,还没走几步,一前一后就被几个身材壮硕的男子包围了。 梵殷一手拎着刚买的东西,一手还吃着热腾腾的炸糕,敛眉问:“你们找我?” 带头的男人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姑娘,不仅不害怕,还故意来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摸着络腮胡子轻蔑的笑了笑,“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财交出来,本大爷或许就不会太为难你。” 梵殷将嘴巴里的炸糕咽下,用手擦了擦,反问道:“我若不交呢?” 那人打量着梵殷稚嫩秀气的小脸蛋,嘿嘿一笑,“那就别怪大爷,先要了你的人,再要你的财。” 身后面带坏笑的兄弟,本想伸手控制住这丫头,没想到抓了个空,转眼间刚还在中间被他们包围的小丫头,踏着墙就站在了他们后面。 第8章 “就你们这身手,还想做坏事?”梵殷让他们一只手,就将他们暴揍在深巷内。 几个人被打的咦呀乱叫,梵殷也没想到,自己还不到两分力,就将他们打的这般凄惨,难道阴阳阁之外的人都这么弱? 倒让梵殷打的有几分不忍了,拎着买好的东西离开了巷子,继续在南街上寻找更多好玩的东西。 一个消瘦的黑影,隐藏在巷口深处,阴冷的目光直直的落向梵殷,唇角勾出笑意。 “找到了。” …… 邻近傍晚梵殷才回到客栈,将自己买来的食物统统摆满了桌子,“阁主,这些我都尝过了,全是阴阳阁里我没吃过的东西。” 沐子卿看着这一桌子东西,敛起了眉头,“这么多?” “多吗?”正在长身子的梵殷,可不觉得这些吃的多,反而还担心不够,打开一包她最喜欢的炸糕递给沐子卿,“阁主尝尝,这个东西酥酥软软的,还有点甜的味道,非常美味,比井青姐姐做的还好吃。” 沐子卿看着她手里油腻的东西,目光微微一凝,见她又满目期许的样子,叹口气,“你就不担心吃了会胖?”说着拿起来轻咬一口,确实如梵殷所说,这东西很好吃。 “我每日都需要练功,肚子就像个无底洞,怎么吃都吃不饱。”梵殷说着坐在沐子卿旁边,也跟着吃了起来。 “今日可练功了?” 梵殷寻思了几秒,“算练了,方才有几个人想劫我钱财,凌冬哥哥说遇见这样的人,就不要客气直接狠狠打过去就是,没想到我还没用力气,他们就不行了。” “哦?明日还要早起,吃完就早些休息罢。”沐子卿起身回到屏风后面,准备洗漱就寝。 梵殷没想到阁主的胃口这么小,鼓了鼓嘴巴,回看桌子上那么多美食,她决定都吃完再睡。 …… 夜幕降临,热闹的街市变的异常安静。 沐子卿站在窗边,看着更夫刚敲完三更走过,听着隔壁床梵殷熟睡的声音,好奇外面的人怎么会毫无动静时,窗外突然晃了一个影子。 与此同时,就听见客栈的房顶发出了浅浅的细碎声。 沐子卿听着外面的动静,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眼角微扫,余下的几条黑影,也从对面来到了客栈上方。 而刚才还站在窗前的沐子卿,已经消失了。 黑衣人正准备从屋檐上杀进客栈内,打头的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直接从屋脊上坠在街面上,映着月光的夜幕下,本应该听见的声音并没有出现,而眼前一条条黑影,就如鬼魅般的闪动着。 与此同时,客房的窗子被人打开,梵殷飞身而起,轻落屋檐上大喝一声:“什么人!” 因为梵殷未带任何兵刃,呼喝的同时,只能攻击最前面的那个黑影,用手掌劈下。 奇怪的事,那身影就好像水墨画,在梵殷眼皮子底下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梵殷神色僵掉的瞬间,对方亮起了兵刃攻击过来。站在身后的沐子卿,看着梵殷与他们缠斗,嘴角微勾,很显然在远处操纵的人,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低估了梵殷的武功。 这些黑影虽然没有肉身,却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但是催行它们的不过是一根针罢了。 让沐子卿意外的是梵殷的成长,她竟然可以一眼找到它们的致命点。转眼间,这些黑影全部消失在黑暗中。 梵殷留意到洒落在屋檐上的细长银针,转身道:“这是怎么回事?” 沐子卿闪身来到梵殷身边,牵着她回到客房内,道:“有人对你很好奇。” 梵殷抬手指着自己,“对我?” “你今日在街市上遇见的几个人,恐怕就是起因。”沐子卿说着闭上眼睛,察觉周遭的动静,“我想偷袭我们的人,应该已经落荒而逃回去复命了。” “阁主……那要不要回去找宿梧他们?”梵殷真的有些担心,她们才刚出来没几日,就遇见这种事。 可脑袋还没有下一个反应之前,眼前一亮,桌上的油灯被沐子卿点亮。而她一张清冷绝伦的脸颊映在润黄光线中,让梵殷看的出神。 阁主真的是她见过最美的人了,不仅仅是五官的样子,还有她周身散发的气息,是梵殷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似近似远,似热似冷。 “不用。”沐子卿把油灯放在桌子上,淡道:“我等着他来找我。” 梵殷:“……” 第6章 圆月 因为那些奇怪的身影,梵殷毫无睡意,盘膝打坐在榻上养神。由于客房多点了一盏油灯,显得更加明亮。 沐子卿端坐在烛光下,细细抚摸腰间的白玉,若有所思。察觉到梵殷关注的目光,将白玉收起,问道:“你对方才那些,可有印象?” “很像……在洞外遇见的黑色妖怪,但是……那个比我想象中要大,这些……”梵殷真的没多大印象了。 “那时你还小,记忆自然会有所偏差,不过方才攻击我们的,并不是你在洞外遇见的那个。”沐子卿看着榻上满目认真的小家伙,难得一笑,“但它们很像。” “那是什么?” 沐子卿眸光深沉的凝视着梵殷的眼睛,面色甚是肃然,“你想问哪个?” 梵殷见阁主忽然变了脸色,嘴唇轻轻开启,“能两个都问吗?” 第9章 “在洞外的可以称之为魍魉,是人所炼养的鬼,以食人骨血,吸人魂为主,浑身散发着邪气,普通人不小心被养成的魍魉碰到,都会失去知觉,小孩子更甚。”沐子卿调整了坐姿,继续道:“至于方才的那些,是用灵符形成的傀儡。” “魍魉……傀儡……”梵殷抓住重点,喃喃道。 “它们很像,却有本质上的区别。”沐子卿冷冷道:“相似的地方是它们都需要被人操纵,区别在于一个是由怨气演变成的邪气,一个是用催行针操纵的傀儡。”后面的话沐子卿没有说明,是因为不管这两种有何区别,皆出自阴阳阁。 确切的说,出自遥远的阴阳阁。经过岁月洗礼之后,沐子卿早已禁止阁内的人使用这种邪术,是不想阿姐醒来怪罪自己。 梵殷留意的并不是这两件事,而是沐子卿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阁主,你心情不佳?” 沐子卿远远的扫了她一眼,“我没有心,不会开心亦不会伤心。” 梵殷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自己砰砰的心跳,歪头道:“怎么会呢?” 沐子卿没有再理梵殷,她站了起来,视线朝向窗外的缝隙看去,外面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合上窗子淡道:“今晚应该不会来了,早些睡罢,明日卯时出发。” 梵殷:“……” …… 回到榻上之后,沐子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一面养神,一面想着刚刚与梵殷的对话。 对于这个孩子的话,自己会不会太认真了些? 毕竟这样的问题,说出来自己都未必相信,想到这里沐子卿又觉得有几分可笑,为何她会这么在乎梵殷的想法。 她不过是个自己捡回来的小鬼,亦是自己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罢了。等处理完背叛者,待时机成熟以后,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 次日一早,当梵殷强打着精神赶在卯时前醒来,简单梳洗完的她,就听见外面的响动。 一路小跑到外面,才发现阁主让店小二从驿站租了辆马车,看见有马车坐,梵殷开心的跑回房间收拾东西。 可能昨晚经历一番打斗,又因为沐子卿的那些话,梵殷睡的并不安稳,在马车行走没走多远她就有了睡意。 如今马上入冬的缘故,镇上的猎户几乎都没有再去山上打猎,所以这条路现下异常的清静,马车行驶在山路,颠簸的左右晃动,导致梵殷的小脑袋时不时的会磕碰到旁边。沐子卿察觉到敛了下眉头,便伸手将她扶向自己这边,没想到这丫头顺势躺在自己怀里了。 沐子卿:“……” 在这样的路上大约行驶了两个多时辰,马车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车夫提议要让马匹休息片刻。 沐子卿看着睡的正香的梵殷,刚想感叹这孩子心大,就察觉外面似乎太安静了些,细听下就连车夫跟马匹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空气中隐隐传出搭箭入弓的声音,随着梵殷吐息间,四面八方箭矢如雨的朝着马车袭来。 沐子卿不慌不忙的闭上了眼睛,没等这波弓箭靠近,就被一股气力折损在马车周围。 就在第二波搭箭入弓的间隙,沐子卿已经抱着梵殷离开了马车,闪身来到一个黑影前,抬脚便将其踢散。 从睡梦中醒来的梵殷,先感觉一阵天翻地覆,下意识抬手挽住沐子卿的脖颈,身体跟着她旋转跃起,在空中连续纵跃躲过箭雨,在这树林间,阁主的身影就如蜻蜓点水,顷刻间就把这些黑影逐个踢散。 明显这些黑影都不是沐子卿的对手,就在树林间陷入一团混战时,梵殷感觉眼前一晃,整个人就跟着沐子卿冲天而起,在树林的制高点的树杈上,找到了一个突兀的身影。 那个人也同时看见了她们,发愣的瞬间胸口一疼,直接被沐子卿从树上踢了下去,这下摔的不轻。 从头到尾梵殷都在沐子卿的怀里,最重要的是她感觉不到沐子卿沉重的气息,如果换做是她,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肯定心跳加速,气息不稳了。 沐子卿先将梵殷轻轻放下,一步步走向那个人,冷声道:“说罢,为何要偷袭我们?” 此人不可思议的盯着沐子卿,惊讶的理由并不是她的身手,而是接到的消息。如果这姑娘身边有此等身手的人,为何没有注明? “不说也无妨。”沐子卿双指凭空捏起灵符,直接甩入男子的眉心,随后一掌将整个人击的粉碎,“我自会知晓。” 长这么大,梵殷还是第一次看见阁主杀人,扫了眼四周散落的尸块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沐子卿张开手掌,吸入男子的魂魄,回身道:“怎么,没见过死人?” 梵殷的注意力不在沐子卿,所以并没有留意她刚才都做了什么,顺着她的话,点了下头,“见过父亲跟母亲的。” 这话让沐子卿回想起当年,刚从冥界折返却奄奄一息的自己,是被这个孩子救了下来。 “生死乃是日后你常见之事,切忌胆怯。” 看着沐子卿瘦高的背影,梵殷绕过破碎的尸体走过去,解释道:“阁主,我并不是怕尸体。” “哦?”沐子卿淡淡一笑,“那你为何躲开?” “是怕阁主那一瞬的杀气。” 对于这些心思,沐子卿并不想多了解,但梵殷直言的解释,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第10章 ——“玲珑,莫要随意杀害生灵。” 想到这个人,沐子卿不由将目光凝于前方,没有言语。 也因为若有所思,两个人行走的速度并不快,走了好半天也没走出这片林子。 “饿了吗?”沐子卿看着跟在身后闷声的小东西,问道。 “还好。”梵殷下意识模了摸肚子,她是有点饿了,“阁主不饿吗?” “这天地精华对于我就是充足的食物,但你不能不吃,我们快些走罢。”沐子卿说完加快了脚步。 总感觉阁主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梵殷就算再好奇,也不会问。是因为她晓得自家阁主的脾气,沐子卿要说自然会说,若不说问了也没有结果。 两个人穿过树林,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一座偏僻的村落。 无奈村子太小,并没有客栈,不过村长是个还不错的老人家,将自己家的偏院拿出来给两个人落脚,还准备了晚饭。 沐子卿从不喜欢领情于人,等梵殷吃饱之后,便拿出钱放在一旁,拉着梵殷回到偏院。 梵殷抬头看着夜空的圆月,搓了搓冰冷的小手,惊喜道:“阁主你看,是圆月。” “若你晓得圆月代表什么,或许看见它就不会如此惊喜了。”沐子卿在院子里找到了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端坐道:“圆月代表阴盛阳衰,正是妖邪出来觅食之夜。” “觅……觅食?” “没错。”沐子卿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看着蹲在自己旁边的小东西,问:“你在三青算受教时,他们未曾与你说过此事吗?” 梵殷托着自己的脸颊,寻思了几秒,道:“三算先生教我读书识字,二算先生教我知礼明德与五行,一算先生教我八卦与观星,但是并未教过我……观月。” “正所谓数奇命蹇,不仅十五月圆,包括每个节气点,对人而言,都是劫坎,过去了是幸运,过不去便是命数。”沐子卿看着梵殷似懂非懂的样子,淡道:“这说明人着实脆弱,甚至不堪一击,这天地万物随意的变化,都可将人置之死地,但却不知为何人会如此自大,总想欺负弱者,又怕弱者报复而限制其生长,当真矛盾。” 有关人性的问题,对于目前的梵殷而言有些深奥,更何况她从小早就习惯了弱肉强食,想着月圆的话题,继续道:“阁主的意思,是想说每个月圆夜都要死很多人吗?因为妖邪?” “一部分罢,毕竟游魂也需要养分,而将死之人就是它们最好的养分……”没等沐子卿话音落下,村子里发出哀嚎的声音。 闻声赶到的两个人,才得知是村妇在屋内难产,门外围着好多村民。稳婆忙前忙后,丈夫气喘吁吁的找来大夫,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胎位不正就算大夫来了,也没办法。 沐子卿抬头望着房顶黑压压的天色,薄雾已经盖过了圆月的光泽,“这孩子若生下来,定是聚阴之格。” 梵殷没听懂的看向沐子卿。 第7章 一场大火 在大夫抵达的半个时辰内,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商榷之下由于难产,一碗猛烈的催生药,最终保住了男婴,而妇人也因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命陨收场。 关于保大保小的问题,在场的所有人心知肚明,更何况还是个儿子,丈夫就算再难过,当看见亲儿子的瞬间,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一切都落在沐子卿眼中,回看身边正为妇人惋惜的梵殷,恐怕这周围的邻里,还不如身边这位陌路人。 “回罢。”沐子卿习惯的牵起梵殷的手离开。 梵殷回看那间草屋,遗憾道:“孩子刚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好可怜。” 沐子卿推门走进房间,将烛火点亮,“你不觉得那妇人更可怜吗?” “可能她本身就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活下来呢?”梵殷也不晓得这感觉从何而来,但是那种母爱,她从自己的母亲身上感受过,“就像母亲为了我,可以去挡刀子一样。” 那一幕,梵殷永远都不会忘。 沐子卿目光淡淡的看着梵殷,抬手抚过腰间的月白挂玉,不知为何,她对这种感觉莫名的反感。 “这样的牺牲,当真值得?” 梵殷被沐子卿突如其来的冰冷,震了一下,“……阁主?” “孩子的命是命,那么自个儿的命就不是命了?”沐子卿一边的嘴角勾起,不屑的笑了下,“莫要忘记,人的命只有一次,若有来生也只有一次,为何不好好珍惜,而为了一个未知,舍掉自己的命,值得?” 梵殷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沐子卿,虽然平日里她总是淡如水的性格,却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这般生气。 这样看着,望着,梵殷甚至不知怎了,内心隐隐的难过,迫使她往前迈了一步。 吐出去的话没有回应,沐子卿抬眉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女,恍然回了几分神,压低声音道:“吓到你了?” 因为从小跟在沐子卿身边长大,梵殷早已习惯了被她拉着,牵着,抱在怀里,但是主动去抱阁主的举动,从没做过,因为畏惧眼前人的关系,一直不敢。 虽说不敢,但她还是勇于尝试了,倾身将沐子卿轻轻环住,“我不怕阁主,因为阁主是我最亲的人,我只是不想见到阁主难过。” 短暂的拥抱后,沐子卿慢慢推开了她,自己的脸隐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甚至不明白梵殷何故说出自己会难过的话,强调道:“我说过,我不会难过,亦不是你的亲人。” 第11章 对于这个回答,梵殷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我晓得了。” “真的晓得?” “嗯。” 沐子卿察觉出眼前少女眼里的委屈,先将她牵到休息的地方,面上虽然淡漠,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早些休息罢,若你想这里的人都活着,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听见这话,倒让梵殷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还有人要袭击她们? “快睡!”沐子卿不耐烦的说完,正准备离开,袖子又被梵殷拉住,回过身淡道:“怎了?” “阁主要去哪里?” “如此月色,岂能辜负?”沐子卿将袖子从梵殷的手里抽离,语气缓和了几分,“睡罢。” …… 蜡烛被熄灭后,房间陷入漆黑,随着时间推移,淡淡的云雾被拨开后,映了几分月色进来。 梵殷一直都没有睡意,只是乖巧的躺在不是很舒服的榻上,因为房屋是用茅草建造,外加长时间没人居住的缘故,霉味很重。可是这些都不足以阻止她回想阁主的每一句话,每一瞬的表情。 她不晓得沐子卿为何事生气,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吗?更不知那句无心到底是何意。 无奈的梵殷只能轻轻叹息一声,不自觉的抬手抵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跳动。 真的不知,没有心到底是何滋味。 …… 时近午夜,方事已休,除了那家在操办白事之外,整个村子陷入了清寂。 沐子卿独自一人迎着冷风,行走在村外的林间。 一丝清凉迎面而来,沐子卿停下脚步抬手一拂,原来是下雪了。 “就这里罢。”沐子卿声音清冷,随后将手中灵符甩出,就看见一位脸色苍白的魂体,漂浮在面前。 妇人的魂体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人,“你……是何人?” “你不必理会我是谁,我带你出来,只想问你一句。”沐子卿声音比这冷夜还要凉几分,“对你的死,可觉得冤?” 妇人听见此事,她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我的孩子呢?” “他?”沐子卿显然对这句话有些失望,“应该会活下来罢,你就没想过别的?” “只要我儿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妇人苍白的魂体展开笑颜,留意到眼前人冰冷的表情,又吓的不轻,忐忑道:“不知……这位大仙,你要对我作甚?” “我若不捉你,你真的觉得会安然的走进三途河吗?我捉你也只是好奇的想问一问你,是否心甘情愿为你儿送死,若不愿我便让你们的命调转回来,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妇人听见这话,立即跪了下来,恳求道:“求大仙放过我儿,我丈夫身子一直不太好,常年吃药的缘故,我们结亲近十年,都没能给他添个一子半女,好不容易能给他生个孩子,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若真将我跟我儿换回去,岂不是要了我们一家子的命。” 沐子卿真不知这到底是愚昧,还是什么。 可这种想不通的感觉,跟阿姐给自己的感觉完全不同,抬手将魂体收进灵符内,“你们人当真复杂,我倒希望,你若有来生,可以做个只为自己着想的人,哪怕狠一点,也不枉此生。” 沐子卿仰头看着飘落的白雪,纤细修长的指尖在黑暗中轻轻一搓,灵符化作绿色的光,消失在夜空中。 转身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抬眉远望,刚走过来的村子冒着火光。 “梵殷……” 沐子卿第一时间闪身回到村子,因为全都是茅草建造的房屋,火势蔓延的比想象中要快,整个村子很快变成一片火海,被锣声唤醒跑出来的村民并不多,一些壮汉用工具拼命奔走于井口之间,想尽力挽回自己的家园。 看着那些匆忙的身影,沐子卿并没有停留,而是第一时间来到梵殷之前休息的庭院,那间房屋已经随着火焰倒塌,沐子卿眉头微蹙,袖子一甩便将倒塌的房屋整个掀起。 气势逼人的她,就连无情的火都随之退散到两侧,直到那房屋下面,并没有看见梵殷的尸首,沐子卿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难道那丫头去救刚出生的婴儿了吗? 沐子卿没有多想直接闪身离开,根据记忆找到了那个房子,就看见梵殷,正抱着刚刚那婴孩,在烈火中想办法奔跑出来。 沐子卿脚尖轻点,就在房屋倒塌的瞬间,将她跟那婴儿一同抱离了火海,来到远远的空地上。 梵殷被浓烟熏黑的小脸,在看见沐子卿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阁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晓得,听见响动我就过去看,没想到火势蔓延的特别快。”梵殷见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婴儿,“我担心阁主就到处去找您,途中听见他父亲被人拦在外面,他哭丧着说孩子还在里面,我就跑去找他,只不过……” 沐子卿垂眉看着她怀里的婴孩,五官俊俏,眉眼很浓,只不过眉心的一条红痕让她目光停留,又察觉梵殷的目光,沐子卿先用手搭在孩子脉搏上,指尖在他心脏上微微用力一点,没多久再次听见了孩子的哭啼声。 “没事了。” 梵殷不可思议的看向怀里的孩子,扬起笑容,“真是,太好了!” 看着这一幕的沐子卿,真不知她到底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是不想让她难过罢。 第12章 …… 起火的原因是死去妇人的娘家,他们过不去自己的良心,就想先烧些香蒿给女儿,让她可以走的安心,没想到随风飘走的火星落在了屋顶上,才造成了这次灾劫,而妇人的爹娘也因此死于这场火灾。 侥幸活下来的村民,因为身心俱疲还没有精力去算账,但很显然这周围的气氛已然没了以往的平静。 对此沐子卿并不打算理会,把婴孩还回去,趁着天还没亮,她就抱着梵殷离开了。 “阁主。”梵殷赤脚的缩在沐子卿的怀里,回看还被浓烟围绕的地方,“他们会没事吗?” “有没有事都与你我无关,先找个地方给你换身衣服才是。”沐子卿站在山顶,通过太阳辨别方向,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到达城镇沐子卿先找了一间客栈,然后命小二去打热水,再让他去裁缝店购买几身襦裙,等梵殷梳洗完穿着新衣,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沐子卿见她眉目中挂着几分忧虑,“你还在想那孩子?” 梵殷点着头,“就觉得他很可怜,刚出生就没了娘,现在就连家也没了。” “你就没想过,这就是他的命?”沐子卿似笑非笑的看着梵殷,声音如同从地狱使者般幽冷,“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害死他身边所有的人。” 梵殷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 第8章 诱饵 有关命理相关的事,虽然梵殷从小长在阴阳阁,但是她本身并不是真的相信。 而这一点,她瞒过了三青算的一算先生跟三算先生,却没逃过二算先生的眼睛。 虽然如此,二算先生还是按着阁主的要求传授她,至于她如何去学,要不要学,都随心情。 毕竟二算先生的口头禅,就是,“强求无果,随心则通,安也安也。” 所以那一年的相处,梵殷真的很喜欢这位二算先生安轻,不过看的出二算先生的身体不太好,总是躲着自己捂住心口闷咳。虽然这样,但梵殷依旧可以在她面前随意的奔跑,随心的笑,毫无拘束。 还有就是与这位先生学会了下棋。 梵殷也曾好奇过,为何二算先生会看出自己并不信玄学命里,她一边落下黑子,一边回答的轻描淡写,“因为她是女人。” 而难得认真的二算先生,告诉了自己她所谓的认知。 ——“这个世间有太多事,无法用理解去想,毕竟人的理解终有局限,也无法只用六十四卦去算,要说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果,不如说命运其实也给过人机会,就看这人如何选择,如何珍惜。只会自怨自艾,不努力者,自然是不会有好结果。” …… “你在想什么?”端坐在窗前的沐子卿,见梵殷一直在出神,问道。 梵殷看向沐子卿没有再问那个村子的事,绕开话题乖巧道:“阁主,我们此行到底要去哪里呢?” 沐子卿看时辰尚早,察觉眼前这丫头看似不大,却十分喜欢管凡尘俗世,换了个坐姿淡道:“找袭击你背后的人。” “袭击我?”梵殷有些听不懂了,坐到沐子卿身边,小声问道:“我从没离开过阴阳阁,为何要袭击我呢?” “那是因为你在之前的镇子暴露了你的身手。”沐子卿沉了沉眉,回看梵殷,“你若不信,就从这里出去,在街市上走一圈,就会有人跟踪你。” “我不懂,就因为我打了他们,才要跟踪我?” “有人好奇你的身份,或许……”片刻静默后,沐子卿轻笑道:“或许误把你当成了谁,也说不定。” 这下梵殷更听不懂了,不过既然那个人想抓自己,而阁主又想抓住对方,眸光一亮,“阁主,那就让我被他抓了不是更好?” “先不说抓你的人是人是鬼,就连他背后的组织是谁,我也不清楚。”沐子卿脸色微变,“贸然陷入对方的阵营,就不怕死吗?” 梵殷随之笑道:“不怕,因为有阁主在。” 或许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但让眼前这丫头冒险,沐子卿眉心不自觉的皱了下,“切忌,莫要勉强。” 这是梵殷第一次接到沐子卿亲下的任务,兴奋还来不及,根本就不会想到会有什么危险。 简单收拾完,梵殷从客栈离开,独自去街市了。 沐子卿透过窗子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不解为何自己会这么担心这丫头。 难道带她出来不就是放出去的诱饵吗? 没错,诱饵。 …… 梵殷漫无目的行走在繁华的街市上,没走多远她就察觉有人盯上了她。 对于这个一直在暗处跟踪自己的家伙,就算阁主不同意,她也想把这个人揪出来,问问清楚,为何总能这么轻易的找到自己。 梵殷随意买了几件小玩意,就朝着人少的街巷里走去,穿过街巷她看见了一间废弃的旧宅,走过去绕到了另外的街巷,就被黑衣人包围了。有了经验的她一眼就分辨出,这些都是傀儡。 按照之前的了解,几下就将这些黑影解决。梵殷拍了拍手故意多站了会儿,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梵殷抿了抿唇向后折返,拐进了那间破旧的宅邸。 入目满是斑驳的墙壁,廊檐下结满了蜘蛛网,庭院竖起的高墙,有几处也已经倾倒,梵殷四顾所及,半枯荷塘内杂草重生。 绕过一座即将颓倒的假山,穿过长廊,梵殷没想到这庭院还挺大,就在停下脚步观赏衰败的宅邸瞬间,她就被二十几个黑影包围了。 第13章 恐怕他们也没有料到,梵殷的身手会这么好,因为接到的指示是活捉,所以对于这个目标,他们轻不得重不得。 梵殷明白就算要束手就擒,也不能太轻易,只有在交手时让对方找到自己的破绽,才有被捕的机会。 一番交手过后,对方虽然赔进去很多名贵的傀儡,却察觉出这丫头体力有些跟不上。 找到了她的弱点,远处操纵傀儡的人放慢了进攻的速度,前后夹击让梵殷的体力消耗更快。就在梵殷捂住心口呼吸的空档,一根银针直入她的身体,就见她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两个黑衣人,从远处施展轻功来到梵殷身边,领头粗犷的男子恶狠狠的看着梵殷,道:“终于让老子抓到了,带回去,观宗还在等我们。” “是她吗?别抓错了人!” “应该……不会错。” 黑衣人走过去将梵殷扛在肩上,与领头男子原地消失。 两个男子一路向西,哪怕是在青天白日,他们也可以着一身黑衣快速移动,是因为使用了阴阳阁独有的障眼法。 大约走了三个时辰,两个人才在一处山林中停下脚步,绕过重重机关走进了一间隐蔽的道观。 …… 当梵殷醒来时,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拷住,双脚踩在水中,抬头望去隐隐的能看见月色。 “喂!有人在吗?”声落没多久,就听见铁门被人拉开,伴随着脚步声慢慢走来,“你们为何抓我?” “因为你的身手出自阴阳阁。”是一个声音苍老的男子。 “什么阴阳阁?”梵殷仰头看着上方黑压压的四个身影,“你们到底是谁?” 带头的男子蹲下来,细细打量着梵殷清秀的脸蛋,“能这么轻松打散我傀儡,又只身一人出现的少女,当真不是刚刚复生的阁主吗?”言落后,伴随着自信的笑声。 “你在说什么?” 梵殷完全没听懂,他们是把自己错当成了阁主么?怎么可能,这一路难道他们都看不到,是两个人吗? 男子见这少女目光出神,自信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很懊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更不晓得你们为何抓我!”梵殷说着挣脱了下手铐。 “这手铐可是乾坤八卦锁,没我的钥匙,你若用蛮力打开,下场会很惨,别说我没提醒你。”男子介绍这锁的同时也有几分疑惑,若是阴阳阁的阁主,怎么会不认得此锁呢? 又或者是故意如此,不然这锁怎会挣脱不开? 根据他了解的情报,阁主每次重生都会陷入虚弱,恍若重生。而目前阴阳阁三青算的三人,跟四邪司的四人他都认得,眼前这丫头要说不是阁主,他才不信。 传闻阴阳阁的命数止于子,而将这一切停下来的存在,就是自己。身为前一算先生,他才不会轻易相信这个丫头的话。更何况阴阳阁阁主本身就拥有千张脸,性格也是千变万化,若不在这个期间将其铲除,等她恢复元气,收到召命未归之人的下场…… 男子自私且冷漠的眸子微眯,他宁可杀错,也不愿放过。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进了这水牢,你就别想活着出去!”子鞅直起身,抬头看着格子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勾,“都说阴阳阁阁主乃是不死之身,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不会死。” 梵殷站在没过脚踝的冷水中,听着外面大门被锁住的声音,有些发愣。她并没有强行挣脱,是因为心里晓得,他们错把自己当成了谁。 如果这手铐脚铐是用来捉阁主的话,肯定不会就这样放任自己在这里。就在梵殷思考时,察觉这水牢的水位在慢慢上涨,已经从脚踝处没过了膝盖,惊恐的她下意识后退。 “唔!” 梵殷回看满是荆棘的墙壁,皱起了眉头,一股隐隐的恐惧从脚底蔓延,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又觉得不会,她相信沐子卿会找到这里。 对,阁主一定会来。 …… 子鞅离开水牢,命道观内的道人看管好这里,三日内不许放任何人进去。交代完就朝着别院走去,刚走出回廊的子鞅突然停下脚步,是因为周遭安静的让人不安,一阵风吹过,卷起尘埃,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加快脚步走进庭院,子鞅瞳孔随之放大,眼前不管是下人还是玄鹤观的道人,他们……全都死了。 血液顺着尸体慢慢流出,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也心知肚明,这里的所有人才刚刚死去。 流出的血液就好像着了魔一样,流向子鞅的脚边,迫使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感觉到脚底粘稠时,回身看去,刚还跟着自己的三名道人,也无声的倒在了地上。 惊恐万分的子鞅瞬间跪在了地上,他深知自己捉错了人,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阁……阁主!我错了……求你老人家放过我!” “不知观宗何错之有呢?”回荡在四周的声音,清冷又空灵。 得到准确答案的子鞅着实吓得不轻,磕头道:“是我自不量力,是我自不量力,还望阁主饶我不死。” “死?”沐子卿呵呵一笑,“死对于我而言,是对背叛者最轻的惩罚,不生不死才适合你罢,玄鹤观观宗。” 听到答案的子鞅身子一软,跌在血泊中。 “你想尽办法隐藏的玄鹤观,就是在等杀我的机会,对吗?毕竟有阴阳阁一日,就没这玄鹤观重见天日的那时,要走出这片林子唯一的办法,唯有杀了我。” 第14章 光是闻声未见其人,就已将他吓成这般,浑身颤抖的子鞅不敢发一言。 “不过你有一事估算的没错,短暂的深归之后我会虚弱很久,但是这一次却有所不同,是因为你抓的那个孩子。” 子鞅瞳孔放大,不停的磕头谢罪,“求阁主放我一条生路,求阁主放我一条生路。” 沐子卿轻盈的落在子鞅身后不远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后脑勺,“处决你的事还是交给天康罢,毕竟因为你的存在,他这一算先生可不好当呀。” 子鞅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站起来,原地寻找阴阳阁所在的位置,一步步离开,而身上那件绣着玄鹤的氅衣,也脱落在血泊中。 …… 水牢内的水已经涨到梵殷的脖颈处,水的压力已经让她呼气困难,昏昏沉沉时隐约听见了刺耳的铁门声,她抬眉望去,就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梵殷!” 第9章 心思 建在林间的玄鹤观消失在一场大火之中,这场火足足燃烧了三天三夜,当邻村的百姓赶到时,这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痕迹,可奇怪的是这场大火就像炉子里的碳,只在玄鹤观内燃烧,并未波及到周围的林子。 而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玄鹤观,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 因为水牢内的荆棘上有毒,昏迷了三天的梵殷终于醒了,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察觉手腕跟背脊的疼痛,让她又皱起了眉头。 她得救了吗? 若是得救了,为何手腕上还被考着那锁? “醒了?” 闻声的梵殷看向坐在远处的身影,勾起唇角,“阁主。” “别乱动。”沐子卿走过来,掀起被子示意道:“我只找到了脚上的钥匙,却没找到你手铐的钥匙,而这锁不能贸然打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抓我的坏人呢?” “正在回阴阳阁的路上,不用理会。”沐子卿说着,就听见店小二的敲门声。 “客官,你要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是要现在给你倒进浴桶中吗?” 沐子卿起身绕过屏风,道:“进来罢。” 店小二开门跟两名杂役,拎着木桶来回进出客房,将浴桶倒满刚烧好的热水,直到最后一桶倒完后,低头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需要你就知会一声。” 沐子卿拿出赏钱递给他,“有劳。” 店小二接过赏钱,笑的异常开心,低头哈腰的离开了。 沐子卿将门从内反锁,回到榻沿直接将梵殷抱起,道:“因为中了寒毒,你必须每日沐浴。” 虽然身体一阵阵寒意涌上,但就这样被人抱去沐浴,梵殷就算什么都不懂,自身的本能反应也不会同意。更何况,帮自己沐浴的人,还是心中一直仰慕的阁主沐子卿! “阁……阁主……我……”梵殷本想说自己来,可是看着手腕上的铐锁,抿起了唇角。 沐子卿并未察觉梵殷表情上的不妥,将她放下抬手覆上她额头,有些不解,“按理说,你身体冰冷的反应才是正常,为何会隐隐发烫呢?” “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若能自己可以,我也不会日日帮你了。”沐子卿怕耽搁久了这热水会冷,不耐烦的抬手解开了梵殷身后的束带,袖口因为是特质的,两个袖口合二为一,轻轻一拉就脱下了襦衫。 梵殷神色愣住,她当然有愣神的理由,不仅是这解衣的方法,最重要的是从沐子卿口中听见‘日日’二字。 回过神的梵殷,完全是因为身体已经浸泡在浴桶中,下意识缩在里面,一张精致的小脸红彤彤的看向沐子卿,这心跳是怎么回事? 沐子卿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新制的襦裙,淡道:“闭目养神,我运功将你体内的寒气逼出,明日回阴阳阁之后,就能解下你手上的乾坤八卦锁了。” 此时的梵殷也说不出这种奇怪的感觉,只能听话的闭上眼睛。 乱窜的凉意,让她整个人都忽冷忽热的很难受,仿佛这浴桶内的热水,冷的比往常要快很多。 运完功之后,沐子卿将手伸进桶内,掐住梵殷的脉搏,淡淡一笑,“基本无碍,起身罢,我帮你穿衣。” 梵殷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加速。 …… 吃过晚饭后,梵殷就躺在床上休息了,这一夜她几乎辗转难眠,脑海中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甚至不晓得,那无措的心跳到底代表什么。 想到这里,梵殷又有些想不通,既然阴阳阁有人可以解开这锁,为何不直接带自己回去呢? 沐子卿是何等身份,让阁主帮自己更衣换衣,一想到这里,梵殷下意识抿起了自己的双唇,心跳又开始不稳了。 翻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毫无睡意。 …… 次日一早,沐子卿就带着梵殷回到了阴阳阁,将她先安顿好,就命人找二算先生过来,再叫下人通知四邪司跟一算先生去正殿。 在这之前沐子卿先回房间看一眼完好的琉璃瓶子,露出少有的笑容,重新换了新衫,前往正殿。 “阁主,不知此行……”一算先生天康问道。 “这世间从此再无玄鹤观,子鞅目前已经被我拔了三魂三魄,如傀儡般慢慢走回阴阳阁。”沐子卿搓了搓指尖,冷声道:“在他走进龙山之前,三青算寻找出所有玄鹤观的余孽,四邪司清剿,一个不留。” 第15章 殿下五人俯首道:“诺。” …… 安轻一身轻薄的红色襦衫,来到梵殷的房间,“阿殷,你这房间可真是暖和。” “安轻先生好。”梵殷用力起身道。 安轻觉得梵殷动作奇怪,走过去掀开被子先咦了一声,“乾坤八卦锁,你怎么会被这东西锁住了?” “跟阁主外出时不小心被坏人捉了,就……”梵殷惭愧道。 “好了好了,我就是问问,别担心这个锁开起来很简单,我先瞧一下构造。”安轻抬起梵殷的双手,细细检查这锁心的构造,一边看一边念叨:“八卦指的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和兑,五行指的是金、木、水、火、土,要找出相生相克的方法并不难,但若是找错了,你这双手可就废了,怕不怕?” 梵殷眨了眨眼睛,真不知道这安轻先生说的是真是假。 安轻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认真,紧接着笑道:“逗你的,阁主都放心把你交给我,不保你周全岂不是有违我这二算的头衔。” “谢谢你,安轻先生。” 安轻敛去笑容,集中精神观察锁扣的位置,大致观察了一刻钟,从身上拿出灵符包裹在一根树杈上,轻声道:“深呼吸,别怕。” 梵殷看着树杈伸进锁口,轻轻左转一下,又转一下,再左转两圈后,就听见咔哒一声,这锁就开了。 安轻握着这乾坤八卦锁,轻呼了一声,将这锁放在旁边留意到梵殷手腕上的痕迹,“你这伤……难道说这锁已经挂在你身上好几日了?” “有……三日了。” 安轻有些不懂阁主为何这么久才带梵殷回来,伸手钳住梵殷的手腕,确定是寒毒,抬眉道:“这三日阁主都用内功帮你调理身子?” 梵殷想到这个不自觉的抿了下唇,“嗯。” 这样异常的反应被安轻捕捉,敛眉轻笑,“阿殷,你不会对阁主动了春心罢?” “我才……我才没有!” 安轻才不信她,眉梢轻挑,认真提醒道:“没有最好,若是有也藏在心里。” “为何?” “你才刚来这阴阳阁,对阁主对这里的一切你都全然不知,随意动心对你只有害。”安轻从身上拿出药膏,轻轻的涂抹在梵殷的手腕处,“对于我的话,你可以听亦可以不听,但是阁主与我们不同,在这里……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阁主,我们永远都只是跟随她的影子。” “影子?” “以后活久了,你自然会明白。”安轻把药膏收好,起身道:“中了寒毒莫要着凉,这些时日多休息,我会跟井青说,在你的食物上多费些心思。” “安轻先生。”梵殷唤完,见她婀娜的身子转过来才道:“谢谢您。” 只见安轻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你好好照顾自己,也不枉我为你操心。” “我会的。” 听着大门被关上的声音,梵殷安静的躺在舒适的床榻上,总感觉这次出行再回来,自己的心思仿佛全变了。 因为房内生着碳火,十分温暖,她起身将窗子推开再回到榻上,靠在床头透过窗子观赏冬天的景色,整个人若有所思。 包括这次阁主为何只带自己出去,为何那些黑衣人看不见阁主的存在。都让梵殷陷入困惑,难道这一切都是阁主早已预料的事?她就是让这些人,错把自己当成她本人? 会吗? 想到这里梵殷的心有些隐隐的不安,甚至还有些生气,这种事为何不提早与自己说明,若是表达的话,她一定不会拒绝。 不会拒绝? 这个答案梵殷无法给自己,情绪低落的瞬间,让她想起这几日阁主对自己的照顾,是心觉不安? 梵殷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可笑,就如安轻所说,沐子卿是阴阳阁高高在上的阁主,而自己就连她的影子都不及,怎会觉得不安呢? 越想越沮丧的梵殷不知不觉红了眼睛,虽然心里有点生气和委屈,但不管怎么想,安轻的话出现几次,都无法阻止内心对沐子卿的向往。 可是要了解她,首先就要了解阴阳阁,要了解这里,就要真正成为阴阳阁的一员。 有了想法的梵殷,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枝,眸色加深。 …… 夜晚,沐子卿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来到梵殷的房间去看她,未曾想这丫头已经睡了。 没有停留的她转身离开,来到安轻的庭院里,就见她一身红衫在雪中烹茶。 “这么有雅兴?” 安轻仿佛算到今晚阁主会来一样,笑道:“赏雪当然需要红梅茶了,阁主可要饮一杯?” “甚好。”沐子卿撩衣坐下,看着落在身边的白雪,问:“梵殷的锁如何了?” “已经解开了,不过这丫头心思细腻,恐怕有些事想通了,会不开心。”安轻说着把茶杯递到沐子卿手边,“阁主,请。” 沐子卿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好茶。” “阁主不担心吗?” 沐子卿将茶杯落下,不以为然道:“这本就是我,若想不通,不留也罢。” 安轻并没有接这个话,而是起身从房间里拿出那把锁,“阁主你看这锁,被人稍稍改动了,若不是来时跟阁主借了灵符,怕是就算合上五行,那丫头的手也会残。” “哦?”沐子卿淡淡的瞥了眼这锁,“可查出了缘由?” 第16章 “被人注了冤魂,这也是阿殷为何会中寒毒的关系,要不是阁主渡气给她,恐怕不到七日,阿殷就会被吸干人气。”安轻说着同时细细观察沐子卿的反应,不愧是阁主,听见这些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东西你好好留着。”沐子卿的目光从那锁移开,看向安轻,“我有一事要你去做。” “阁主请讲。” “带梵殷去外面历练数年,归来后我打算让她接管冥殿。”沐子卿目光淡淡,继续道:“想来想去,这里唯有你可以胜任。” “可我曾应过沐酉鸣阁主,终身不再踏出阴阳阁一步,除非这世间没有阴阳阁。”安轻眉目微垂,端起茶杯轻抿,怅怅一笑,“更何况,我现下这身子,真的能撑过这个期间?” “早在几十年前,你就代我离开过了,你是守信之人,这一点我很清楚。另外,你晓得我脾气,若我不允你深归,就算你当场死在我面前,我亦可以将你救活。”沐子卿正视安轻黝黑的目光,“何况你明知沐酉鸣就是我。” “阁主……我……” “我应你,三年之后,你若还想一心求死,我绝不拦你。” “原来阁主都晓得。”四目相对下,安轻无奈一笑,“我懂了,我会带阿殷去历练,让她实至名归。” “有劳。” …… 第10章 玲珑阁 没过几日,五门堂传来几国存在的动荡情报,一算先生天康将这一则消息告知沐子卿。 “又是战争,这世间存在最多的就是战争。”由于近日沐子卿一直在渡气给那只琉璃瓶,毫无血色的脸颊,外加这身玄鸟白衣,显得如冰雪一般,唇边浮起清冷的笑容,“通过子鞅的事,倒是给了我一个想法,怨气或许是这人世间最执着,也是最直接的武器。” 天康听见此事,为之一振,“阁主,你是说……” “收集万千冤魂,炼入武器之中,想必能大大提升其价值。”沐子卿本来只是一个初定的想法,越说越觉得十分可行,“让他们多收集些情报,我要在他们交战之前摆下收魂阵法。” “若是等待战争的话,这一来一回可能要离开几年的时间,阁主如此这般……” “我晓得你的意思。”沐子卿清楚天康在担心什么,毕竟三青算虽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只是阴阳阁的分支,他们只负给建议,而下达命令并不是他们的责任,起身来到天康面前沐子卿,低声问:“你觉得梵殷如何?” 天康听见这两个字,认可道:“若是梵殷的话,可行。” “没想到你这么看好她,不过她还太年轻,需要历练的地方还很多。”沐子卿说完,想到这些日她都没有看见这丫头,淡道:“先退下罢,这事改日再议。” “诺。” …… 自从那日从安轻院落离开之后,沐子卿并没有去看过梵殷,是因为清楚人生气时,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也不知道这丫头消化的怎么样了,先从藏书楼拿出一册竹简打算送给梵殷,还有几步就走进别院,就听见梵殷碎碎念的声音。 “你又在与谁讲话?”这些年沐子卿总能听见她对着空气讲话,走进去直接把竹简放在石桌上。 “阁主。”梵殷没想到沐子卿会突然出现,笑意加深,“总感觉周围有个人,从小到大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过我也是偶尔才能听见她讲话。” “人?”沐子卿不以为然扫了下庭院周围,淡道:“若是有人的话,还未走近庭院就早已身首异处了,若是鬼……岂非自投罗网?” 梵殷回房间拿出才刚烧好的水,倒了一杯递给她,“阁主今日找梵殷何事?” 沐子卿打量着忽然毕恭毕敬的丫头,眉心微敛,莫不是她还在怨自己? “你如今碧玉年华,可否想过长生?” “这世间真的存在,长生术?”听见长生二字,梵殷自然不太相信,可是就算再不信这些,只要能了解这里的一切,也要尝试去相信,凑近沐子卿身边,笑问:“那阁主今年芳龄?” 沐子卿坐直身板,“莫要胡闹。” 梵殷退回自己的位置上,抿了抿唇。 “来我这阴阳阁的人,有多少想求长生?你生长在这里,却又似信非信。”沐子卿语气淡淡,又有几分无奈,“也罢,等你哪日想通了,我再赐你长生也未尝不可。” 梵殷单手托腮若有所思,是在想阁主为何突然要跟自己说这些,歪头道:“阁主赐我长生,可是有事让我去做?” “冥殿大祭司之位一直空缺,继任之人首要条件,就是要拥有长生之道。”沐子卿起身看着梵殷毫不上心的样子,果真还是个孩子,“何况,过些时日我要出行数年,这里不能无人掌管。” 梵殷没想到阁主又要外出,而这次她没有想带着自己,还一走就是数年,“阁主要外出?” “战事将近,有战事的地方,就有怨气,有怨气就有冤魂,它们是很有用的存在。”沐子卿回想方才与天康所说的那些,自信道:“若将其封印,将怨气集为一体,这世间恐怕再无人能敌。” 听见这话的梵殷脑袋突然嗡的一下,有些晕眩。 沐子卿察觉后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了?” “不要!”梵殷用尽力气抓住沐子卿的衣袖,忽然头疼的厉害,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很快就没了知觉。 第17章 “梵殷!梵殷!”沐子卿冷眉扫过四周,总感觉这里不太对,最重要的是出现在自己耳朵里的声音,到底从何而来? …… …… …… 当梵殷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你醒了?”筠笙一直坐在榻沿边,守着她醒来。 “筠笙……姐姐。”梵殷抬手撑着脑袋,那里一阵阵胀痛,“我到底怎么了?” “我怎晓得,阁主说你突然昏倒了,交给我们照顾她就去了三青算,现在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估计……已经休息了罢。”筠笙完全是通过阁主的气色来推断,毕竟在阴阳阁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脸色苍白的阁主,回过神问道:“你饿不饿,我让井青去给你弄些吃食。” 梵殷隐约记得在自己昏迷前,沐子卿的脸色不太好,担心道:“阁主后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这话到让筠笙听不懂了,笑道:“任何事都不会为难道我们阁主,我想八成是你之前受的伤还没完全好,突然病发了,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就会没事了。” “可能罢。”梵殷若有所思道。 “对了,”筠笙将那册阁主留下的竹简递给她,“阁主说这是你的了,让你随身携带。” 此时梵殷根本没有心情,敷衍的点点头,吃过东西之后就躺下休息了,她的心里一直担心着沐子卿,而这种担心又无法言语。 …… 阴阳阁大部分的面积,都用来修缮内外院子,外院主要是主殿,冥殿,天殿,四邪司跟三青算。内院就是阁主、大祭司、一二三算先生和四巫邪所住的地方,三间客院有一间目前梵殷住着,下人全部住在仆院。 在沐子卿自己的别院中,有一座人造湖,临于湖上建了处极为精巧别致的水阁,名为“玲珑阁。” 也应了外界流传玉玲珑的推测,都说玲珑阁下方的湖内,养着水妖,就是为了守护长生丹,玉玲珑。 月色撩人,雪花纷飞。 在房间有些发闷的沐子卿起身,捧起琉璃瓶来到玲珑阁上抚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抹,一缕温婉舒缓的琴音跃起,如清水般丝丝入耳,就好像在跟什么人说着什么悄悄话。 阴阳阁许久没有听见阁主抚琴,这样凄婉的琴音,几乎唤醒了阁内所有的人。 此时天康正在房内卜天卦,听着落下的骨甲,用手抚摸,敛起眉心。 本就毫无睡意的安轻,听着美妙的琴音,起身拿起木剑跟酒,在庭院内一边舞剑,一边饮酒。无奈剑舞了一半,体力有些跟不上,抬手捂住心口闷咳两声,唇角微勾。 筠笙站在廊下,看着园中红梅,不由轻叹,仿佛每个人,都随着琴音陷入沉思。 梵殷更是推开窗子,望向沐子卿所住的位置,敛起了眉头。 未成想曲子在最后收尾时,突然停下,沐子卿看着她的手指被琴弦勒破了条细口,一滴泪落下。 “阿姐,这到底是为何?” 这话好像说给空气,又或者说给湖内的水蛇,月光下她默然静坐在阁内。 “我当真做错了吗?所有的一切,都错了吗?”沐子卿素颜如冰的望着湖面倒映的月色,还有探出头来担心她的水蛇,浅浅一笑,“若我真的错了,现在改之岂非错上加错?” 沐子卿起身来到边沿,看着龙山外的景色,甚至不知内心的恐惧到底是为何,难道真的怕了? 回看那精美的琉璃瓶,她当然有害怕的理由,就是怕伤害到自己唯一的亲人。 就在沐子卿仰首望月出神时,湖中水蛇有了异动,因为有人擅闯此院。 梵殷之前虽然误闯了一次,也只是在庭院外侧,没想到内院竟然这么大,还有一座湖。 可是这里毕竟被沐子卿设置过机关,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 沐子卿察觉异动,先将琉璃瓶放回安全的地方,才发现被捆在灵树上的身影是谁。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我这里。”沐子卿虽然这样说,却还是将梵殷从灵树上救了下来,“我若晚来一步,你可知后果?” 险些被树枝勒死的梵殷闷咳两声,拉住沐子卿的袖子,抬眉道:“我担心阁主,不看一眼,我不放心。” “胡闹!”沐子卿甩开梵殷,见她站不稳又抬手扶住她,“你可晓得,这里是哪里?岂是你擅闯之地,别说你目前并非阴阳阁在册之人,就算是……也不可进入这里。” 梵殷没有回答,而是闷声的站在原地。 沐子卿深感自己平日对这丫头太好,竟然无视阴阳阁的规矩,叹声道:“你这般态度,可是想忤逆本阁主之意?” “梵殷不敢。” “不敢最好,若下次再敢随意来此,我便任由你死在这里,可听懂了?” 梵殷垂下眼眉,“梵殷懂了。” 沐子卿拉着梵殷走到院外,淡道:“从明日起,由安轻带你游历在外三年,在这里疼你的人太多,如此会害了你。” “我……” 没等梵殷反驳,沐子卿淡淡地接过话,“你若反驳,就五年。” 梵殷的手从沐子卿手中无力的落下,或许就如阁主所言,她确实需要在外历练。 “梵殷明白。” …… 第11章 试炼开始 全阴阳阁的人都清楚,阁主真的很看重梵殷,唯独梵殷自己不清楚,总觉得自己是被阁主嫌弃了,才让她离开。 第18章 所以在她跟安轻离开时,一路上都唉声叹气,无精打采。 安轻临行前吃了阁主赐予的护心丸,这药会暂时缓解心跳疏漏的毛病,想着最后的几年内,可以看看山河景象,心情大好。结果这台阶还没走完,她就听不下去了,拿出铜袋在手上敲了敲,将遗留的草药和银丹草倒出,才道:“阿殷,我晓得你不愿与我出来,但有一事你要明白,不然即使三年后你回去了,还有可能再出来。” 梵殷随手团起一个雪球扔了老远,“无需明白,反正都一样。” 安轻装好新的草药跟银丹草,点燃后吸了口铜袋,瞥了眼身边的小丫头,就觉得有趣,笑道:“你若真的懂,就不是现在这态度了。” “嗯?”梵殷回看安轻,本想问些什么,却被她手上的东西所吸引,“二算先生,这是什么?” “现在还没出阴阳阁地界,你可以如此唤我,但离开这里,你就要唤我安先生,或者先生,若我觉得你乖巧,你也可以唤我一声安姐姐。”安轻笑着说完,将手中的铜袋递给梵殷,“我醒神的小玩意,也是打发时间的宝贝,我命名为铜袋。” “铜袋,袋子是指挂着的袋子吗?” “算是罢,在四邪司的时候,他们可曾教你骑马?”安轻见梵殷点头,拉着她快速来到距离龙山最近的五门分堂,“走路太累,我们骑马。” 梵殷完全猜不透安轻的心性,仿佛变化的比天气还快。 五门堂在各个国家都有数十家分堂,龙山脚下的是其第一家分堂,主要经营药品跟皮货生意,日常开支跟收益除了要养活堂中兄弟,最重要的就是收集情报,若没有特别吩咐,堂中的兄弟几乎过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梵殷看着五门药堂的匾额,眨了眨眼睛,难道这里也是阴阳阁的一部分吗? 站在药堂门口的伙计自然都是眼尖的人,看着门口两位着装有别于镇上的两位姑娘,就猜到她们不是来买药的人,不来买药还站在这里,八成是有求于阴阳阁。 “请问来此可为求帖?” 身为伙计,就连阴阳阁的巫邪都没见过,更何况是三青算的人。闻声的安轻细细打量了下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哥,没想到这五门药草堂的伙计如此俊俏。 “找你们堂主出来见我。”安轻灭掉铜袋,随手拿出一枚红色的十二铢钱递到他的手上,“交给他便知。” 伙计似懂非懂的接过十二铢钱后退转身离开。 “那是什么?”梵殷好奇那模样奇怪的十二铢钱。 “在上面我们不需要这些,但是在外面,所有五门堂的人都未见过我们,而这十二铢钱就是身份。”没等梵殷说完,就听见急冲冲走出来的脚步声。 梵殷眼看着一位身材壮硕的男人,满头大汗的跑出来。 “不知贵客来临,刘大虎有失远迎,先生……请,里面……里面请。”刘大虎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毕竟他在这间药铺二十年,四巫邪也就只见过凌冬一人,就这样也可以在兄弟们面前吹嘘一番,没想到今日来访的是三青算的二算先生,小小五门堂的分堂堂主,完全没有准备,深怕待客不周。 安轻把铜袋系在腰间,双手一背,“不必麻烦,我来此就是为了要两匹马,一些盘缠。” 刘大虎一听二算先生只是路过,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笑道:“如此,就请二位稍后,我马上着人准备。” 不到一刻钟,伙计就牵来了两匹马,刘大虎从账房拿出盘缠,跟那枚红色的十二铢钱递给安轻,“先生慢走,若再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在下就是。” “有劳。”安轻把东西收好,纵身一跃上了马,勒住缰绳,道:“记得把账记在三青算。”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送走二位之后,刘大虎长出一口气,转身对着伙计道:“赶快给各个分堂传递情报,千万不要怠慢了先生。” 伙计还没从刚刚两个人身上缓过神,更不明白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大虎,会被两个女人吓成这样,“堂主,她们已经走了,你还这么怕?” “你懂个屁,四巫邪的能力有多高你不清楚吗?”刘大虎长出长吸几口气,“她可是三青算的二算先生,传闻这位先生脾气莫测,能力根本不输给一算先生,但不知为何,她就喜欢二算的位置,听说就连阁主都敬她两分。” “传闻而已,不能当真的罢?”伙计怎么看都不觉得,毕竟那么漂亮的身影,怎可能会是可怕的存在? 刘大虎见伙计站在旁边不紧不慢的样子,“啧”了一声,“还傻站着什么?” “哦哦,我这就去通知。” …… 两个人骑着马,慢慢悠悠的离开镇子,梵殷握着缰绳整个人陷入低谷,抬不起精神,不过让她好奇的不仅是安轻腰间的铜袋,还有她身后背着的东西,虽然用布裹着,却也看的出形状。 “二……”梵殷想到安轻的要求,抿了下唇,“安先生,你身后的是剑么?” “算是。” “是很贵重的武器,所以才用布包着么?” “我身上除了我以外,就没任何值钱的物件,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剑。”安轻笑着应道,控制马前行的方向,继续道:“我从小就不喜舞刀弄剑,无奈有些事,从你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好了,你完全没的选。” 第19章 “当真没的选?” 安轻望着前面的路,若有所思道:“也并非是完全,就像我选择这把没什么杀气的木剑,就是在抗衡命运,告诉它我不喜杀生。” 这样的选择在梵殷看来,完全是退了一步而已,不过很多事她还不太能分辨出,对与错,是与非,便没有再问,而是想到了下山时,安轻所说的话,转头问:“安先生,下山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话未说完?” “哪句?” “关于阁主,我未懂的那句。” 安轻见梵殷可爱的小表情,嘴角扯开了一个高深的笑容,“告诉你也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梵殷伸长了脖子看向安轻,“先生请问。” “虽说是来历练,但总要有个方向,而这个方向理应由你来决定。” “我?” “又不是我出来历练,当然是你了。”安轻说完,补充道:“莫要与我说你的方向是阴阳阁。” “才没有。”梵殷轻咳一声,沉思道:“那就去我出生的地方罢,我想看看那片麦子地。” 安轻微微笑了下,跟她卜卦的内容一样,“那走罢,在这边。”说着加快了速度。 梵殷没想到安轻提速,也尽快跟了上去,“先生怎知我出生的地方?” 因为是雪地,就算加快速度也比往常慢了很多,等梵殷跟上之后,安轻玩笑道:“那你是想先知你未懂的答案,还是先知我是如何晓得,你出生的地方?” “未懂……” 安轻就喜欢看这样的梵殷,眉梢微挑,深吸一口凉气,“先跟你说个故事罢。” 没想到还有故事听,梵殷将马往安轻那边靠了靠,满目期待。 “阴阳阁有个死规定,就是四邪司的人不得进入三青算,三青算与四邪司,不得进入冥殿跟天殿,所有人都不得进入阁主的庭院,违令者唯有死。”安轻说到这里,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梵殷,继续道:“你是阴阳阁唯一一个进去两次还活着的人,我们都清楚,你在阁主的心里不同于我们。” 这话让梵殷很意外,“会吗?”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而让你出来历练,并非是赶你走,而是想你回去接手冥殿,我想阁主应该有跟你说过罢?”安轻见梵殷点头,了然的继续道:“所以呀!这趟出来并非是惩罚你,而是在成为冥殿大祭司之前,你必须要经历一番人世间的历练。” “然后呢?” “没有然后。”安轻面色清冷,望着前面弯曲的官道,“当你被阴阳阁选中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然后,阴阳阁就是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 “没错。” …… 阴阳阁大殿上,沐子卿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手握白玉,望着遥远的天空,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一算先生天康,也站在大殿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宿梧从外归来,“阁主,一算先生。” “如何?” “子鞅已经押进牢内,等候阁主发落。” 沐子卿转身看向天康,“交给你处理罢,把能问的都问了,然后封山摄魂。” 天康俯首道:“明白。” 沐子卿等天康离开后,如冰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对着宿梧道:“她们到哪里了?” 在安轻离开之前,留了封信给四邪司,通知他们在捉子鞅期间,莫忘打听梵殷去向。 起初不了解为何,现下宿梧深感三青算先生的厉害,回应道:“二算先生从五门堂借了两匹马跟盘缠,五门堂分堂堂主已经飞鸽传书在跟进了。” “如此甚好。”沐子卿唇角微勾,“对未来冥殿大祭司的试炼,就从这一刻开始罢。通知五门堂,定期告知我安轻的身体状况。” 宿梧微微一顿,俯首道:“诺。” …… 第12章 很久很久 从龙山到梵殷家乡,路途遥远,外加一路走走停停,十分悠哉。虽说安轻身负任务,却觉得欲速则不达,真正的试炼要从出生地开始,才算得。 两个人大约骑行两个月才抵达梵殷的家乡,都说冬去春来,会是一片复苏的景象。可是眼前的破旧,跟记忆中的画面完全不同,那片金黄色的麦田,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看样子是哪家富家公子买了这块儿地,要建宅邸。 梵殷凭着记忆找到了小时候住的地方,却完全没了往日的痕迹,梵殷望着这座破旧不堪的院子,那些与父母生活的片段,不禁浮现,让她红了眼睛。 “先生,这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虽然很小,却十分自由自在。” 安轻牵马站在后面,她留意的并不是这里,而是这周遭的气息,似乎有些问题,“你也是在这里遇见的阁主的吗?” “并不是,在那边的林子里,我父母的坟也在那里。”梵殷转身时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笑了下,“能陪我去看看他们吗?” 安轻望着那片乌云遮顶的林子,回看马背挂着的包袱,“你来此的目的不就是祭拜他们,当然要陪着你了。” 梵殷真的很开心能有先生陪着,特别是这一路的交流,她发现安轻所知甚广,微笑的嘴角隐藏着神秘。就像现在,安轻虽然答应陪自己去祭拜,其目的却不仅仅如此。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年轻,无法参透大人的世界,不过梵殷也相信终有一日,她会完全明白大人的世界。 第20章 …… 由于地势原因,林子里并不适宜骑马,只能暂时将马绑在梵殷旧宅的门口。 西面的孤山杂草丛生,林间山路仿佛比儿时记忆中,还要难走几分。两个人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也没有找到梵殷父母的墓碑。 “奇怪,我记得儿时跟父亲来此打猎,没走多远就能看见那条河了,为何……”梵殷看着周围泛起的晨雾,觉得有些不安,回看安轻不知何时拿出了八卦罗盘,挑起眉梢,“先生?” 安轻专注的盯着罗盘,抬起另一只手在唇边示意她稍等,过了好一会儿,当罗盘的指针寻到准确的位置时,“跟我来。” 梵殷跟在安轻身后,总感觉先生今日与往日不同,思索间才恍然是服装颜色,今日安轻并没有穿红色衣衫,而是只穿了一件素色丝棉长袍,细想之下梵殷唇角微勾,不愧是她最喜欢的先生了。 “是那里吗?”安轻用目光示意道。 梵殷在看见父母坟包时,稀奇道:“为何?” “这墓地若是阁主所选,要找的话自然要花费一些时间。”安轻说着掐算一番,“祭拜也分吉时,现在刚刚好,别耽误了。” “嗯。” 梵殷快走几步来到坟前,从包裹里拿出鲜果还有一壶酒,又点了三炷清香,看着被细烟袅袅遮挡的无字碑和已经长草的坟包,梵殷跪在前面磕了三个头。 “爹,娘,堰儿回来看你们了。”梵殷说着抿了抿唇,眼里流露出愧疚,毕竟这么多年才来看他们,“堰儿不孝,至今才来看你们,现在……我一切都好,望爹娘泉下有知也可以得以安息……” …… 在梵殷祭拜时,安轻静静的站在后面,抬头看着燃香蒿的白烟,鼻息间尽是祭洒的酒香,一阵风吹过,衣角分叉处,随着林风翻飞。 安轻目光淡淡地望着林间周围泛起的浓雾,总感觉阁主在此设下的迷阵,有人动过手脚,但一想到阁主多变的性格,这种怀疑也只是一闪而过,随着这股林风,密林周围雾气慢慢消散,日光穿透枝干的间隙,直洒下来,晃得人眼晕。 “先生。”梵殷收拾完,起身回到安轻面前。 安轻抬手摸去了梵殷脸颊上的污渍,“拜好了?” 梵殷不好意思的用袖子在脸上擦了擦,“就是今日起的太早,现下倒有些饿了。” “从这里到雍城骑行至少也要四五日,我记得雍城的南街有家传舍。”安轻转身走着,感叹道:“我现在隐约还记得鱼肉的鲜美,当真许久未尝,不晓得那店还在不在。” “先生去过?” “嗯,去过。”安轻回看梵殷,淡淡一笑,“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梵殷眨了眨眼睛,看着安轻渐行渐远的背影,难道安轻小时候就在雍城? 两个人朝着原路回到了旧宅,梵殷感觉回来的路似乎短了很多,但是她更好奇的是安轻方才的那些话。 “阿殷,在想什么?” “在想先生是否与我是同乡,很久很久之前……”没等梵殷说完,就见安轻笑容加深,抿唇道:“莫不是,我说错了?” “等你成为冥殿大祭司时,就明白我所说的很久代表何意了。”安轻握好缰绳,双腿夹了下马腹,朝着雍城的方向驶离。 梵殷真不懂为何有那么多事,要等到她成为大祭司之后才能知道,纵身一跃上马,骑着马匹紧跟其后。 西斜的夕阳伴随如雨的蹄声,两人拖着长长的影子沿着官道一前一后的疾驰。走了几个时辰,在距离雍城比较近的镇子慢下了脚步,不仅是要休息,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这里弥漫着的气息给人一种不安,也因此梵殷眉心不自觉的拧成一团。 “阿殷,放松些,你这样反而会让有心人瞧见。”安轻跳下马用手牵着走。 梵殷见状也跳下来,两人肩并肩行走,用马匹将两侧行人隔开时,才问:“这里给我的感觉不舒服。” “是怨气。”安轻走在五门客栈前,道:“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罢。” 梵殷看着这个门面,仿佛明白了安轻的言外之意,“嗯。” 两个房间挨着,安轻看着十分精神的梵殷,问道:“不累吗?” 梵殷摇摇头,“我们住在这里,是不是……” “先去你房间。”安轻走进梵殷的房间,问道:“之前一直没问你,是因为还没到历练的时候,既然你选择从你家乡开始,那么这一刻的我们,就不完全是在游山玩水,所以我要问你一件事。” “何事?” 安轻说着撩衣坐下,从腰间解下铜袋,将药草塞进去,问:“在离开之前,阁主可曾给你过什么?” 梵殷从背包里拿出来那册竹简,“这个。” “路上可曾看过?” “看过,可是里面并没有东西。”梵殷也不懂为何阁主要送自己一个空竹简,说着将竹简放在安轻面前。 “傻丫头,这可是阴阳阁秘录之一,怎能让人随意翻阅。”安轻吸了口铜袋,又闷咳两声笑道:“不过……你可要想好一件事。” 梵殷顺着安轻的话,好奇问:“何事?” “从四邪司开始,四巫邪所持的武器,你都晓得吗?”安轻一脸慵懒的拄着脑袋,问道。 “我记得宿梧哥哥擅长用刀,凌冬哥哥擅长用剑,筠笙姐姐擅长用短刀,井青姐姐……暗器?”梵殷一边说一边看着安轻的表情,“对吗?” 第21章 “那你呢?” “我没想过,可能任何武器都不太顺手。”梵殷说着同时眼睛一亮,“要不,我与先生学剑术?” “你若真心想学我自然会教你,但有一种武器我想你会喜欢。”没等梵殷开口问,安轻的指尖轻轻一动,远处的摆件就隔空跑到了她的手上,“如何?” 梵殷惊讶的“咦”了一声,“如何做到的?” “平心静气,把你从阴阳阁内学到的东西好好思考,再认真寻找,这房间里都有什么。”安轻交代完任务,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找到了叫我。” 梵殷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她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为何那摆件会突然跑到安轻的手上呢? 想到这里的梵殷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当自己静下来的时候,耳边会传来嗡嗡的声音,随着声音用心去看,在黑暗的环境中,看到了一丝亮光。 是银线?又不太对。 梵殷先否定了这个想法,让自己再度静下来,感受着狭小的客房,才发现那一丝亮光不仅这一条,心理默数着,当发现有十几条的时候,梵殷突然睁开了眼睛,那些光线也随之消失了。 “是好多根奇怪的线!” 安轻慢慢地睁开眼睛,她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唇角微勾,“是巫蛊线,可操纵无形,你既然发现此线,我再问你……这些线我是从何时布下的?” 梵殷:“……” …… 阴阳阁内,筠笙将五门堂的飞鸽传书,定期送来给沐子卿。 看着书中所记,沐子卿勾起唇角,“她们快到雍城了,而雍城即将面临迁都,怕是又要有所骚动。” “阁主就不担心么,毕竟阿殷还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我倒是不担心她。”沐子卿目光沉沉,她更担心安轻的身体状况,护心丸的药效最多半年,若这期间发生一些事,恐怕会提前犯病。 “也是。”筠笙觉得自己过于担心,“不晓得数年后,阿殷回来又是怎样的成长呢?” 沐子卿将这话听在耳中,把这份期待压在心里,“去通知宿梧,我们也该出发了。” “诺。” …… 第13章 巧合 天色渐暗,经过几个时辰的训练,梵殷缴械投降,她可以感觉到巫蛊线的变化,却找不到为何改变。 “好难,真的好难。” 安轻伸了个懒腰,没什么血色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其实这个期间她要考验的并不是个,而是梵殷对周遭变化的敏感。 “饿了罢,去吃饭。” 梵殷嘟着嘴巴,“先生就会欺负我。” “欺负你?”安轻把铜袋在手上轻轻一磕,“等日后你小有所成,便知我的用心良苦。” 伙计早已准备了晚饭,在两个人去吃之前又热了一下,梵殷咀嚼着食物才觉得人生完整。 安轻用手轻轻撕下一块儿熟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你对这里存在的怨气,可会好奇?” 这话问到梵殷心坎儿上了,她真的很好奇,自己为何可以感受到那种不安的感觉,“难道先生不好奇?” 安轻嘴角挂着笑意拿出那枚红色的十二铢钱,放在她面前,“拿这个给伙计,让他给这里的掌柜。” 这枚红色的十二铢钱,与暗色的桌面形成鲜明的对比,梵殷将这枚十二铢钱握在手中,直接拿去给伙计,让他交给掌柜。就如预期一样,这客栈的掌柜见到这枚十二铢钱后的表情,跟龙山下分堂堂主的表情几乎同出一辙,难道安轻先生真的这么可怕? “属下正是五门客栈掌柜董彪,不知二算先生来此是否有何吩咐?”董彪毕恭毕敬说着同时,将那枚红色十二铢钱上交道。 “我途径此地,察觉这里充满怨气,是何故?”安轻说着歪头对着他身后的伙计,“可否给我拿一壶酒?” 伙计见掌柜都害怕的人,光是听见这个女人叫自己,身体都不自觉抖一下,马上跑去拿酒。 董彪以为是因为这件事拖延未报,二算先生才特地跑来这里,直接跪地道:“是属下无能,这件事我早该三月前就应该报给阴阳阁,无奈一直没找不到源头,又没有证据。” 前去取酒的伙计见掌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将酒壶递上后,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哀求道:“求大人不要怪掌柜,调查这件事的人是我,只不过……前些日子我夫人刚刚临盆,就……就耽搁了,要怪就都怪我罢。” 安轻无奈的轻叹一声,换了个手托腮道:“我说你们二位可否站起来说话,我只是途经此地好奇一问,并不是为此事而来。” 董彪听见这话,缓了口气在伙计的搀扶下起身,毕竟在五门堂这么多年,就连巫邪大人都未曾遇见,更别说是二算先生了,“不知二算先生,来此……” “就将最近发生的怪事说给我听听,看看我能否帮你找到源头。” 站在安轻身后的梵殷就像事态的旁观者,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在其中。而这位让五门堂闻者声变的二算先生,倒是与阁主有着相同之处,那便拥有让人猜不透的情绪,看不透的性格。 …… 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前,丈夫离奇自杀,丢下母子二人。可是丈夫的夫人无法相信丈夫会自杀,可是现场证据表明根本没有他杀的痕迹,令史查看此男子尸体后,得出的结论也是自杀,就此结案。 第22章 可这位夫人始终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无缘无故的自杀,便每日都去县衙门口喊冤,就算如此也没有任何改变,直到两个月前,就在那名夫人在去县衙的途中,被一辆马车碾压致死,而马车正是县令吴大人。 “是意外吗?”安轻点燃了手中的铜袋,问道。 “因为那一幕发生在街市,很多人都能作证,是那名夫人故意倒在县令大人的马车前。”董彪解释完,继续道:“可奇怪的事,并不是这些。” 在一旁聚精会神的梵殷清楚,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夫人死后的隔天,家中发生大火,七岁的儿子也不幸丧生,经调查是因为自己烧火取暖导致,这个案子也不了了之,可奇怪的事却从此发生了。 每天夜里,那栋烧焦的房子里,都会传来嬉闹声,邻居听的出来,就是之前的一家三口。 不仅如此,县令吴大人家的公子,在外出时不慎被马车撞死,死状与那名夫人相同,而听见那些嬉闹声的家人,特别是孩子都生了一场怪病,没多久就不治而亡。 故事到此基本已经说完,董彪满目惭愧道:“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在五门堂也有二十年,还是第一次遇见此等怪事,若二算先生可以解决此问题,属下感激不尽。” 安轻并没有马上回答,思索片刻道:“先不说那名夫人的丈夫是怎么死的,既然能听见那么有趣的笑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作祟。” “二算先生是打算,去那烧毁的弃宅吗?”董彪说着回看了眼伙计,示意他去准备,“如此的话,我便陪同先生一同前往。” “不用,有这丫头陪着我就够了。”安轻醒了醒神,对着梵殷道:“走罢。” …… 董彪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已经消失在街头的两个人,深呼一口气,“这些天,这里暂时不招待别的客人了,别打扰先生休息。” “掌柜,就这两个人能解决这事吗?”伙计还是有些不相信,毕竟他所知晓的阴阳阁无所不能,龙山上的每个人都拥有通天遁地之术,可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么年轻的存在。 “别人不晓得,但是这位二算先生的话……” “掌柜你不是没见过吗?”伙计有些听不懂了。 “是前掌柜,他唯一自豪的事就是在他年轻时,偶然遇见阴阳阁的二算先生。”董彪一双炯炯有神眸子,回忆起过往显得有些内敛,“应该就是这位女先生了罢。” “什……什么……”伙计不可思议的看向董彪,“前掌柜年轻时……那不是已经。”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七十年还能这么年轻,确实不太可能。”董彪充满阳刚的面容,难得一笑,“别多问了,赶快去收拾罢。” 伙计仿佛松了口气,“我也觉得是想多了。” …… 安轻与梵殷走在夜幕下,穿过那条主街之后,越走越暗,因为只有大户人家,才在门前点的起明晃晃的大烛。 刚拐进小巷,就闻到了那股烧焦的味道。顺着味道,两个人找到了那间弃宅。 “看来这附近应该已经没人住了。”安轻本想推开院门,没想到轻轻一碰,整扇大门直接倾倒在地,掀起一阵灰尘。 梵殷捂着鼻子,敛眉道:“问题会出在这里吗?” “我怎晓得,不过邻里都能听见的嬉闹声,我倒是有几分好奇。”安轻走进院子,回看身边的丫头,“难道你不好奇?” 梵殷总觉得安轻的好奇点有些奇怪,目光落向眼前这间宅院,总有一股不协调感,又一时间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好奇的是她丈夫为何会自杀,这一家发生的事,都是巧合吗?” “没想到我们阿殷看问题这么长远和透彻,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安轻一面笑着绕过模样奇怪的井口,一面往房子靠近,细细打量着这房屋架构,继续道:“但有一件事你说的没错,那便是这个世间,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发生……” 梵殷本想反驳过去,却察觉安轻好像发现了什么,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往漆黑的屋里看去,心脏随之一颤。 这屋子里好像站着一个人,全身漆黑,最重要的是那双惨白的眼睛,充满怨气的瞪着自己。 安轻确定了木门跟木窗,都是用的桑松木所造时,瞥了眼身边的梵殷,先用手挡住她失神的双眸,将其拉到庭院中间退回那口井后面,从身上拿出银针在她手上的虎口穴用力一扎,才见她回了神。 梵殷抓住安轻的手臂,惊魂未定道:“先生,里面……里面有个人。” “先回去了。”安轻斜了眼身后那间屋子,对着梵殷笑道:“晚上的酒有些冲头,今日就到这里罢。” 没等梵殷反应,她已经被安轻带离,可是不知为何,脚步越来越沉,就在她走出小巷时,耳边出来了嬉闹声,让她不自觉的想回头,刚偏离的视线就被一只手摆正,再次眼前一黑。 安轻站在原地,两条细眉紧紧锁起,回看隐藏在巷子中正在逼近的东西,面上浮现出一种冷冷的煞气,“再跟着,别怪我不客气。” 很显然那股无形的气息瞬间消失了,也因此梵殷一直压抑的呼吸,恢复正常。 五门客栈内一直点着烛火,董彪虽然相信二算先生的能力,也不放心的呆在门口等候,很快就看见安轻抱着梵殷从对街走来,看似不妙的他,上前一步担心道:“先生!” 第23章 “将客房的窗子统统关上,再打两坛烈酒,快!”安轻的手一直捂着梵殷的双眸,“拿笔墨跟锦帛来。” 董彪察觉事情不秒,通知伙计去拿酒跟笔墨,他先跑到楼上将窗子全部关闭,又从账房拿出锦帛。 准备好之后,安轻才将梵殷抱到客房中,示意道:“你们先退下罢。” 房门被人关闭,安轻将梵殷抱在榻上,慢慢的松开手,看着她黝黑的瞳孔,轻唤道:“阿殷,我是谁?” 梵殷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或许是跟自己看见的人影有关,见安轻担心的样子,笑道:“是先生。” “不愧是未来的冥殿大祭司人选,要换做普通人,这一眼估怕是要丢了半魂。”安轻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有放松警惕,用笔在锦帛上画了一道符,念完咒烧尽倒入酒中,递给梵殷,“喝了它,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对你好。” “方才真的有一瞬,仿佛自己的魂魄被抽离了一般。”梵殷喃喃着接过酒壶,抬眉问:“为何会如此?先生这么说,可是发现了什么?” “有点眉目,你喝了这酒先睡上一觉,明日我们就去找此事的源头。”安轻说着,自信一笑。 “嗯。” 第14章 凶宅 梵殷本就没什么酒量,烈酒沾边就有了醉意倒在枕上,安轻为她盖好了被子,轻声道:“好好睡一觉……” 虽然逃过一劫,由于安稳的魂魄曾动荡过,酒精只会促进疲惫,所以梵殷翻了个身,陷入极深的睡眠。 唯有如此,才能修复被挪动过的魂魄。 这一夜,安轻都没有离开过房间,她担心在梵殷熟睡时,那个不死心的家伙会硬闯。 想到这里安轻反倒对这个丫头有几分好奇,不仅仅是天康看过她命格后的笑容,还有沐子卿对她的与众不同,若没有过人之处,怎会直接定下冥殿大祭司之职? 心跳突然加快的安轻眉心微蹙,抬手抵在心口,用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到底会有怎样的惊喜呢?” 次日清晨,梵殷从睡梦中醒来,虽然睡的很沉,整个人却很疲惫,特别是当她看见躺椅上半卧的身影,着实吓了一跳。 “先生!” 安轻懒懒的睁开眸子,起身走过去先把脉,又将手抵在她的额前,“嗯,没事了,去洗漱我们用过早饭就出门。” 梵殷乖巧的看着安轻,没想到她会陪了自己一夜,点头道:“嗯。” 两个人梳洗完用过餐之后,换了便装直接离开了客栈,董彪实在有些担心,让伙计看好店面,找了三个五门堂的兄弟也跟了过去。 对于董彪他们的跟随,安轻并没有阻止,是因为有些事有他在会更方便。 “你可知那间被烧毁的房屋,之前是谁住的?” 董彪听见这话,看了眼身后的人,其中就有一个人转身往回走,才道:“属下马上让人去查。” “先生,你觉得起因不在他们身上吗?”梵殷看着若有所思的安轻,问道。 “因为那房屋是用桑松木建造。”安轻说到这里,先卖了个关子,对着身边的梵殷问道:“你可留意到,那院子里有何不对之处?” “有是有。”梵殷回忆昨晚的印象,一时间找不到任何思路,“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那口井……” 在安轻眼里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留意到那口井的位置,已属优等,但这是对未来大祭司的历练,显然还不够,追问道:“还有呢?” 跟在一旁的董彪完全听的云里雾里,不过看的出来,二算先生对这位姑娘的耐心和用心,莫不是在培养小巫邪? 梵殷沉思着之前在三青算所学的五行八卦,再对照那宅院还有安轻所说的桑松木,恍然道:“是凶宅!” 安轻掩住欣慰的表情,“说说看。” “井口的位置对着正门,属……利阴之所,而且废墟中弥漫的不仅是焦味,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梵殷一边思索着回答,一边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这样并不完全属于凶宅,难道是哪里不对吗?” “你前面说的都对,确实是利阴之所,但若房门上再挂着一面八卦铜镜,将阴气反射直对的正好是这口井,水于源也,如此日积月累的阴气混入水中,而用这水过活的人又会如何呢?”安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见梵殷面色沉重,微笑道:“而那血是猴子血。” “这么看,那夫人的丈夫当真不是自杀?” “这个结论,还不能下的太早。”梵殷先卖个了关子。 在两个人交流时,已经走到那间凶宅门口,昨日被安轻推倒的房门,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安轻拿出铜袋将药草磕在地上,走过去轻轻一推,在梵殷看来,就好像昨晚的一幕重现,抬手捂住了鼻子,却发现鼻息间遗留的是安轻铜袋里的味道。 跟在她们身后的三个男人,包括董彪从头到尾插不上话,唯有安静的跟着。不仅如此,走进时还特地观察这院子里的构造,果然就跟梵殷所说,那口井与那扇房门一条直线,门上被烟熏黑的八卦镜清晰可见,还有弥漫在四周久久未能消散的腥臭味儿,让人不自觉敛起了眉头。 安轻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她先走近那口井,看着里面污浊的水还有难闻的气味,用铜袋在井口处轻轻一磕,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阿殷,来我这里。” 第24章 闻声的梵殷满怀好奇的来到安轻身边。 “你昨晚被这房间里的东西吓到了罢,面对恐惧最好的方式,就是正视它的存在,恐惧源于心,你只要自己不怕,这世间万物就没有东西可以吓到你,懂了吗?” 四目相对下,梵殷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安轻后退一步,“去打开那扇门。” 听到指令的梵殷屏住呼吸,压制住猛烈的心跳,那双白色的瞳孔就算是现在也历历在目,颤抖的肩膀跟沉重的脚步,都在提醒梵殷前面可能会存在危险,但是梵殷清楚,这只是她进入阴阳阁的第一步,若就此退缩的话,自己将永远都不会走近那个身影。 目标当真是人最大的动力,有了决定的瞬间,就连心跳都平稳了,梵殷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无比冷静的目光,抬手将门轻轻地推开,木门随之传来刺耳的声音,身后几个大男人听见这声音都下意识的后退,而梵殷依旧站在原地,她要看清楚昨晚看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在自己发愣的瞬间,安轻已经走了过来,笑道:“那家伙目前不在这里,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战胜内心的恐惧。” “也就是说,我昨晚看见的……” “是这凶宅里养着的鬼。”安轻拿出铜袋吸了一口,吐出云雾道:“我若没猜错,这家男主人应该是非自愿自杀,因为杀他的凶手正是这恶鬼,他需要一个完整的魂魄,就必须要杀一个人,而这里虽是凶宅,但房屋四周的建造竟是五行之位,形成了天然屏障,只能一把火烧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 “这都是我的猜测。”安轻见梵殷一脸认真的样子,笑了笑,“若要知道真相,唯有找到源头。” 就在梵殷想开口询问有关‘源头’的事,刚去打听消息的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应道:“堂主,我打听到了,这前屋主是谁……” 没等董彪开口问是谁,被安轻先一步打断,“他的墓地在何处?” 那个人微微怔住,眨了下眼睛回看安轻,本以为会从这里开始说起,没想到直接跳到了最后,平复完呼吸,应道:“在西面的林子里,叫三文藏。” “那走罢。”安轻说完看向董彪,“有劳带路。” 梵殷带着满腹疑问跟在安轻身后。 …… “这里埋葬的死者,不是客死异乡无人认领,就是无后死于家中,被官府送来,所以常年没什么人打理。”董彪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地上湿滑难走,小心脚下。” “也就是说,这三文藏是没有后人?” “他是外乡人,三十年前才到这个镇子来,七年前病死在家,宅院被收了之后,空了半年就转手给了之前的一家三口。”收集消息的伙计,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安轻,“我在回来时,特地找了几家老字号的掌柜询问了下,有的人对他还有些印象,因为三文藏性格古怪,不愿出门也不愿与人交流,嘴里经常念叨着什么神呀鬼呀的,邪乎的很。” “我晓得了。”安轻没走几步停下了步伐,“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与阿殷过去。” “先生,还是……” 没等董彪说完,就被安轻一个手势打断了,“你们若是跟着,我担心有事发,会谁也救不了,在这里等着便是。” 梵殷见他们停下脚步,跟着安轻朝着荒无的坟地走去,四周不仅弥漫着死气,空气中还渗着潮湿冰冷。 “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打听出这么多消息。” “你以为五门堂的人是做什么的?”安轻迈过泥泞,转身拉梵殷过来,道:“身为阴阳阁的分支,这些能耐可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嗯,说来也是。” “并不仅仅如此,最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只要有阴阳阁的存在,才会在这乱世之中有个安稳的日子,而他们先祖都曾受过阴阳阁的恩惠,很多都是为了报恩关系。”安轻一边说一边留意墓碑前的名字,“当然也不完全如此,只不过背叛者的下场历历在目罢了。” “例如上次抓我的坏人?” 安轻没想到这丫头心里都明白,轻“嗯”了一声,留意到远处布满怨气的坟包,示意道:“找到了。” 顺着安轻的目光看去,梵殷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墓碑上有一个三字。 安轻将腰间的铜袋递给梵殷手上,道了句“站在这里。”便抬手打开包裹木剑的扣子,慢慢地走了过去。 越走近雾气就越大,梵殷眼见安轻的身影陷入雾气中,实在有些担心,刚想跟过去,就听见了一个极为苍老的声音,出现在浓雾中。 “我并未动那孩子,为何对我穷追不舍?” 梵殷呆愣在原地。 “并非是你不想动那孩子,而是你不敢。”安轻浅笑一声,毫不留余地的说出实情,“何况我来这里,就是要断了你重生的念头!” 没等梵殷反应,一阵强风袭来,迫使她用手臂挡住了眼睛,紧接着就听见了凄惨的长吟,“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止我!” 等周遭恢复平静之后,梵殷眯着眼睛看清了手持木剑,站在坟包旁面目清冷的身影。 安轻将木剑背在身后,抬手托起那团黑雾,应道:“我从未见过有哪些重生像这般,你若长久以往下去,不仅不会活着,还会没了人性,成为魍魉,我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第25章 …… 第15章 赤绯 “先生。”梵殷担心的走上前,轻唤道:“没事罢?” 安轻把手中托着的怨气,拿给梵殷看,“就是这个东西在捣乱,你目前未开阴阳眼,看不清乃是正常,但你从小生长在阴阳阁,能感受到一二分倒是可以。” “这东西……是?” “是人最后的一口气。”安轻说着同时用符咒将其包裹,塞进羊皮袋子里,“人这最后一口若走的不安、不甘、不愿,很容易沾染浊气,冥界使者会当成异类拒绝引渡,这样的魂只能沦落为幽游慢慢变成鬼。” 梵殷听的认真,跟着安轻离开这片荒无又杂草重生的墓地,“那刚刚的声音,就是鬼么?” “就是那一口没吐完的气,也因为如此才导致了这场劫难。”安轻不屑一笑,“不知他是从何处得知的聚阴之法,我看呀,八成是被人给骗了,差点成为魍魉。” 这下梵殷可听不懂了,“被骗?” “是呀。”安轻晃了晃脖子,说着同时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回去先让我睡个好觉,等我醒来再言。” 董彪等人看见两个人从远慢慢走近,放心的松了口气,“不知那……” 安轻拍了拍腰间的袋子,“就在这里,命人直接送往阴阳阁就算过了。” “真的是那三文藏?”董彪不可思议问。 “是不是我不晓得,但你们要着重打听下,在他死之前是否遇见过什么人,不然这聚阴之法他个普通人怎会知晓?”安轻真的有点累,后面的话基本懒得回答,看了眼梵殷笑道:“阿殷,给你个任务,将今日所见所闻的心得记下,我醒来后会查阅你所记内容。” 梵殷:“……” 回到客栈,安轻将这羊皮袋子,还有写好的竹柬命堂内兄弟,送往最近的鹰爪驿站,务必要让阁主尽快留意此事。 梵殷从董彪那儿借来竹简跟笔墨,抿了下唇,思考着这一路走来的风景跟经历,再回顾当年还在阴阳阁的自己,确实有着不一样的改变,想着先生的要求,开始下笔。 …… 而此时,沐子卿等人并不在阴阳阁,她带着宿梧跟筠笙前往西北冰川之地,看着昔日鸟语花香,如今颓废成荒无的平原,就觉得讽刺。 “阁主,这里阴气过剩,还是小心微妙。”筠笙吸了吸空气中弥漫的气息,“这种味道应该只有沼泽才有,为何……” “是极反之巢的作用,你们可知眼前这片景色曾经是何样子?”沐子卿见二人摇头表示不知,抬手指向远处高耸的冰川,“那里曾经是一条通天瀑布,流下的水在这里形成湖泊,周遭的树木花草皆茂盛,可谓真正的桃源圣地,再看看现在……离开圣水之后,这里就便成了孤魂野鬼聚集的地方,是何等讽刺。” 听着阁主的形容,两人均陷入沉思,或许眼前的一切当真是讽刺。感受阴森的气息不断的逼近时,仰头望去的天空却异常明媚,在心里有了划分后,阳光与阴森有着鲜明的对比,轻巧地跳跃着,分隔着,让人莫名的烦躁。 沐子卿迈进沼泽,看着从泥泞中钻出来的骸骨,手掌一抬一推,变将其化为灰烬。 宿梧跟筠笙见状闪身到沐子卿前面,将其余冒出来的骸骨打散。就在三人走在沼泽中央时,沐子卿闭上双眸用灵符灌入其中,就见前面的沼泽深陷,形成了一个坑洞。 “你们在此等我,不要让这些晦气进入其中。” 二人异口同声,“诺!” 宿梧跟筠笙并不晓得阁主来此是做何事,更不清楚这些骸骨还有多少,但对于阁主的指令,他们就算一死也会想方设法完成。 伴随着坑洞的形成,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骸骨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力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结合在一起。 宿梧与筠笙对视一眼,黝黑的眸子变成淡红色,拿出武器闪身在坑洞四周设下结界,瞬间扫平所有结合的骸骨。 周而复始。 …… 沐子卿轻落在坑洞底部,这里潮气很重,形成的水气滴落产生回响,她朝着远处泛着红色光芒的地方走去,直到看见被红色结晶内封印的身影。 “不愧是两界大祭司赤绯,就算我将你封印在此,你拥有的力量亦可以吸引这么多前来送死的人。”沐子卿说完割破手掌将手覆上结晶前,“而我来此,并非与你叙旧,该醒来了。” 一道红光将黑暗吞噬,冲出沼泽直飞上空,这道光不仅吸引着宿梧跟筠笙的视线,还包括方圆数百里的百姓。 而那些不断结合在一起的骸骨,随着红光殆尽,化为尘土。 等沐子卿再从坑洞上来时,宿梧与筠笙发现,阁主怀里抱着个与梵殷年龄相仿的少女。 细看之下,又觉得这少女的皮肤白的吓人,根本就不像是活人。 “阁主。” 沐子卿垂眉看着怀中少女,“回阴阳阁。” “诺。” …… 在客房熟睡的安轻忽然醒来,心脏莫名的杂乱,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没想到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 难道身体的极限已经快来了吗?抬手拭去冷汗,安轻起身简单梳洗完来到隔壁,发现梵殷还在认真的完成她睡前交代的事。 “写的如何了?”安轻坐在旁边,拿起一卷竹简打开查阅。 第26章 “还有一些就写完了。”梵殷拿笔濡墨,继续书写。 安轻静坐在旁,看着梵殷认真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许久都没出现在记忆中的身影。 梵殷放下笔,捧起轻轻吹干竹简留意到出神的安轻,担心道:“先生,你不开心吗?” 回过神的安轻眨眼间一滴泪落下,笑道:“没有,写好了吗?” 梵殷微微愣住,把竹简递过去,“都写好了,请先生检查。” 检查的过程中,客房十分安静,直到听见安轻的赞许,梵殷才关心问道:“先生有心事?” “就算有心事,说了你也未必懂得。”安轻把竹简放在一旁笑道。 “那倒未必,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并非是要懂得的人,才能看清问题。”梵殷双手捧着脸颊,睁大着眼睛看向安轻,“凌冬哥哥说过,有心事憋在心里会生病,不如说出来会舒服些。” 安轻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了,越看越觉得梵殷像一个人,特别是类似的对话,她也问过自己。 “并不是什么心事。”安轻朝她温和地一笑,“可能是你们年龄相仿的缘故,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年龄相仿,亦是先生的学生?” 听见这话,安轻的目光凝结了一下,眸色突转深沉,看着整理好的竹简,怔了半天才慢慢点了点头,“算是罢。” “原来先生不仅我一名学生。”梵殷十分好奇,“不知他现在何处?” “不晓得,可能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悠哉的生活着,也可能早已不在了罢。”安轻回答完,察觉梵殷听的入神,笑道:“累了罢,等吃过晚饭就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就前往雍城。” 梵殷见安轻离开的背影,不禁心头一热,难道之前的学生,做了什么让先生不开心的事? 用过晚饭的梵殷真的有些累,梳洗完就躺下准备睡了。安轻则从董彪那儿要了壶酒,坐在客房的窗边饮酒赏月,不知不觉眼底泛起了红润。 …… 回到阴阳阁的沐子卿并没有将这孩子送往三青算,而是抱着她直接去了两界。 宿梧与筠笙止步在两界的大门外,有几分不解,一回到四邪司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凌冬,咦了一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不过带回来的人,并未送去三青算,而是去了两界。”筠笙思索着那个孩子,眨了眨眼睛,恍然道:“我记得阴阳志的记载中……是不是有说过,两界大祭司出现过一个孩子?” 宿梧跟凌冬都没听懂这话从何而来,相互对视一眼,凌冬摇摇头道:“阴阳阁的历史太悠久了,我们哪里晓得,不过有一次跟三算先生闲聊时说起过,阴阳阁历代大祭司,都是由两个人分别掌管冥殿、天殿,唯有沐酉鸣阁主时期,是一位大祭司掌管两殿,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被阁主放逐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筠笙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可能是我想多了,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 “那我通知井青晚点叫你吃饭。”凌冬打了有趣的手势,转身离开。 宿梧也没有多呆,闷声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原地的筠笙回看两界的位置,总感觉那个少女并不简单。 …… 平躺在玉冰上的少女,慢慢睁开眼睛,她留意到远处站着的人影,长叹一声,“你始终不愿放过我,这次你又打算将我换到何处?” “你仔细看看这是哪里?” 少女看清了周围环境,目光一怔,“你……为何?” “从殇文开始,他就算出阴阳阁会止于子,身为最后一任阁主,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是重生还是终结,就看造化了。”沐子卿走过来,看着目光有些惊讶的面孔,“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赤绯。” “这副借来的身子本就生长不快,阁主还将我封印数百年,我就算想变也无能为力。”赤绯撑起身子,清眉一扬,“她呢?” 沐子卿看着赤绯,转身背对她道:“你先好好休息。” “阁主。”赤绯闷咳道:“我只求你告知,她是否一切安好?” “她依旧是二算先生,你若真想知道,等养好身子自行去瞧。” “……” 第16章 雍城 沉沉的夜色中并无月光,如墨染中的三青算,一道白影晃过,悄然的走到二算先生所住的庭院内。 这个小小院落跟印象中的没有丝毫变化,赤绯揉了揉眼睛,她没有在做梦,这里就是安轻所住的地方。越看越觉得熟悉,忍不住往前走,却被苍老的声音打断。 “何人在此放肆?” 赤绯转身看着眼前人,不答反问:“你又是谁?” 这声音听上去与梵殷年龄相仿,不同的是此人语气中渗着几分傲气,淡道:“身在三青算,竟然问我是谁?当真放肆!” “三青算的先生?那你可知安轻现在何处?” 天康虽然年事已高,心却不糊涂,能绕过四邪司来此的人这天下没有几人,听她喊出安轻的名字,说的是这般自然亲切,仿佛认识了许久一般,捋着胡子笑道:“回答你不难,你要告知找她何事,又为何来此呢?” “算私事,我来此……就是想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听见这个答案,天康大致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只是没想到阁主居然会重新启用两界大祭司,那梵殷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27章 有了想法的天康并没有回答任何问题,而是思索着转身离开,他决定要再补一次阴阳阁的天卦。 虽然这老头什么都没说,赤绯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八成是认出了自己,要回去看卦象辨吉凶。 她推开安轻所住的房间,看着里面的一切,果然就跟外面的庭院一样,没有任何改变,赤绯唇角挂着笑容,指尖滑过房间的摆件,轻抚安轻所睡的榻卧,喃喃道:“阿轻,我回来了。” …… 次日一早,伙计准备好早饭,在两人用餐时董彪将马装好,牵到客栈门口,等二人走出来递上包裹。 “里面放了盘缠,先生一路平安。” 安轻把董彪递给自己的包裹递给梵殷背好,“有劳了,记得把账算在阴阳阁,还有将凶宅之事上报。” 董彪后退一步俯首道:“属下遵命。” 安轻交代完准备上马,见董彪似有话要问又欲言又止,敛眉道:“还有事未交代?” “没有没有。”董彪确实有话想问,看了眼远处的梵殷,好奇道:“这两日一直忙着凶宅之事,不知这位姑娘可是阴阳阁新培养的小巫邪?”毕竟五门堂会经常与四巫邪打招呼,如果是的话,董彪一定要记住这位姑娘的样子,省得以后怠慢了。 安轻了然董彪担心的问题,压低声音道:“并非是巫邪,而是不久以后的大祭司。” …… …… …… 收拾完准备迎客的伙计,发现董彪还站在门口,笔直的就像个木桩,走过去用手在眼前晃了晃,“堂主?” 唤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董彪才恢复意识,猛吸一口回魂气,看着早已没了踪迹的方向,傻笑道:“没想到,我董彪竟有幸遇见未来大祭司。” 伙计听不懂的愣了愣,八成是中邪了! …… 通往雍城的路上,梵殷看见很多推着谷子的百姓,还有生意往来的车队人马,热闹非凡。 两个人骑着马匀速前行,安轻察觉梵殷有心事,要换做平时看见这些热闹的场面,她的嘴角通常都会上扬,问道:“在想什么?” “昨日写心得时,我才恍然发现,原来在我身边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可是我能做的却少之又少,想想就有些……惭愧。” “你才出来历练,自然能做的事有限。”安轻温柔地回视,语重心长道:“若多年之后,你再亲临种种,就会明白世间本无常,生死更无常。 “我现在也懂得世事无常,但是真的做到又很难。”梵殷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忽然想到一事,将炯炯的视线投向安轻,道:“那先生可知,会是何人教三文藏这么坏的东西呢?这件事,跟之前阁主要抓的人可否有关?” 安轻微微一笑,没想到梵殷进步的如此之快,“你觉得呢?” 梵殷鼓了鼓嘴巴,“我要知道,就不问先生了。” 这样的梵殷着实可爱,安轻伸手拧了下她细嫩的脸颊,从腰间拿出铜袋点燃深吸一口轻吐云雾,笑道:“并非是我不回答你,身为当局者我怎能看的清问题呢?只不过……或许真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着什么,也未可知。” “当真么……?” “嗯,当真。”若是平常,阁主怎么都不会让自己离开阴阳阁半步,怕是有什么事已经超出阁主的计划外了。 会是什么呢? 这之后两个人策马清静了片刻,再交流的内容多半都是跟雍城有关,梵殷聊起儿时与父亲来过这里,只不过现下倒是没了印象,只记得雍城的庄严肃静,不仅人着装漂亮,就连宅院的大门都特别高,听到这里二人相视一笑,气氛瞬间回到郊游的状态。 两日后。 雍城,秦国国都。 高耸的城门格外的威严,坚实。 川流不息入城的人流中,安轻跟梵殷也在其中,看着城门上方的“雍城”二字,都有些感慨。 不过今日进城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因为城门守卫,正在逐一对要进城和出城的百姓进行检查,就连货品、包裹都要一一翻阅才可通行。 二人牵马跟在进城的队伍中,梵殷踮着脚歪头看着远处,不解道:“先生可知,前面发生了何事?” “估计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在追捕在逃的犯人。” “最近城里不太平,出现了盗人,听闻都是午夜时分作案,无需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潜入御史大夫的官邸盗走宝贝。”站在梵殷前面的男子回过头,一脸哀怨道:“可怜我们这些百姓,进城要被查,出城也要被查,都好几天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小偷?”梵殷好奇一问。 “不是不是,小偷哪里有这个胆子,去偷御史大夫的官邸?最多偷偷老百姓的!这算大盗,是专门偷那些达官贵人的财宝的大盗!”男子说着同时嘴角勾起笑容,看似大快人心,实则是对梵殷样貌的窥视。 “那可有线索?” 男子见这位姑娘这么问,刚要开口想更近一步接触时,却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若有眉目就不会在这里检查了。”安轻瞥了眼这个话多的家伙,目光淡淡,道:“快到我们了,你还不看好你的东西?” 男子神色略有尴尬,闷声转过头,准备进城检查。 梵殷似懂非懂的回看安轻,见她目光看向前方,直到她们通过检查,才找机会询问。 第28章 “先生,你怀疑方才那个人?” “你怎知他说的就是真的?”安轻语气略有无奈,“出来历练,不仅要提升能力,还要提升你看人的眼力。” “果然他是坏人吗?”梵殷着实没看出来,认真道:“莫非,他就是那位盗人?可是不像,走路很沉,不像习武之人。” “坏人又不是非要习武才行,若此人都可以成为盗人,岂非拉低习武人的要求?”安轻冷笑道:“他不过是想拉近与你的关系,至于熟悉之后要作甚,不难想象。” 梵殷似懂非懂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安轻的脸上,对视时恍然道:“非分之想?” 眼前这位目光清澈,心性单纯的丫头,安轻着实不忍心让她深入了解,这人世间的复杂与矛盾。放眼望去,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百姓,看似平淡无奇,每个人却都戴着不同的面纱,遮挡内心不为人知的私心与目的。 这双眸子看久之后,心中却有着难言的情绪,安轻眉心忍不住微蹙,是因为她真的很像那个人,就像当年自己初带赤绯外出历练时的模样。 梵殷有些摸不准安轻表情的含义,凑近了几分,“先生,莫不是我又说错了?” 回过神的安轻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梵殷的肩膀,看着前方道:“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是那位学生?”梵殷天真的笑了笑,“先生可以跟我说说吗?” “你与她皆是聪明的孩子,事事一点即通,看问题也很透彻,我虽为你们的先生,很多时候我亦不如你们。”安轻恢复平时的表情,抬头看着雍城的建筑与蓝天白云相互呼应,回看梵殷微微笑道:“谢谢你,阿殷。” 梵殷用手指着自己,“先生为何谢我?” 安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有些事,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转言道:“一会儿到了客栈,我们去街市上逛逛,买些东西让五门堂送往阴阳阁可好?” 梵殷一听这个,开心道:“当真?” “自然当真。” “那我可要买好多好多东西,给四邪司的哥哥姐姐们,还有给三青算的先生们,还有……”梵殷想到沐子卿时,总是浮现那一晚无比严肃清冷的样子,抿唇道:“还有……还有自己的。” 安轻瞥了眼身边忽然沮丧的小东西,歪头故意问道:“不给阁主?” 梵殷拿起缰绳不停的在手里揉捏,低声道:“就怕我选了,阁主也不喜欢。” “嗯,如此的话,那就不给阁主买,让她羡慕嫉妒如何?”安轻说完牵马快走,与梵殷错开距离。 梵殷一听这个赶忙跟上去,“不能这样,那……那还是买罢。” 安轻只笑不语。 第17章 盗人 因为在邻镇去过五门堂的关系,两个人还没表露身份,就已经被五门堂的人认出,对此梵殷十分佩服五门堂的办事效率,看着眼前豪华的客栈,真的见识了阴阳阁的实力。 “不知先生今日有何安排?”小二一边倒水一边询问。 安轻捏起杯子,轻抿一口,“想去集市上逛逛,再拜托堂内的兄弟送往阴阳阁。” “雍城的分堂镖局就在附近,先生大可去好好逛,交给镖局的兄弟就好了。”小二笑着回应完,放下茶壶转身离开。 安轻等房门被关上,笑问梵殷,“在想什么?” “感觉这里的分堂伙计,跟之前我们见过的不太一样。”梵殷单手托腮,看着宽敞的客房,“环境也比之前的要好。” “毕竟是秦国国都,这里的人有见识见地,自然不同于其他地方。”安轻说着拿出铜袋,半卧着休息道:“容我小歇片刻,我们就去买东西,这个期间你拿出阁主给你的竹简看看。” 梵殷拿出那卷没有文字的竹简,示意道:“可是没有字可以给我看呀。” “这简上的文字是被封印了,既然给了你,当然只有你才能解开上面的文字,用你的血试试。”安轻深吸了一口铜袋,吐出云雾,“你自个儿慢慢研究,我歇了。” 梵殷怕打扰安轻休息,捧着竹简来到对面坐下将其摊开,用指尖轻轻抚过竹简,嘴角不知不觉勾起笑容,毕竟这是阁主给自己的东西,就算上面目前一个字也没有,她都十分珍惜。 不过珍惜归珍惜,若不能习得竹简的内容,岂不是辜负了阁主的一片栽培之心? 想到这里梵殷咬破了手指尖,在竹简上轻轻一抹,奇怪的事真就出现了。 竹简上刻着的字慢慢浮现,梵殷不仅惊喜,最重要的是她认出了这字出自沐子卿之手。 ‘傀儡术法’ 看见这四个字,梵殷目光一亮,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阁主居然都知晓。前面写的均是傀儡术法的起源,一位名为偃师的工匠,在周穆王前表演了一场歌舞,表演的艺人疾走缓行,唱起歌来,歌声完全合乎旋律,抬起双手,跳起舞来,舞步完全合于节拍,可谓干变万化,随心所欲俯仰自如,就像真人一样。 不仅如此,偃师在表演完歌舞后,亲自将歌舞艺人拆散献给周穆王。 歌舞艺人完全是用革、木、胶、漆、 白、黑、丹、青等颜料做成的。周穆王仔细检查,只见他身体内部的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和外面的筋骨、四肢、皮毛、齿发均是假的。 将零散在外的全部再重新组装起来,又恢复成了歌舞艺人的样子。周穆王好奇之下,试着去艺人的心脏,艺人的便不能讲话,去掉肝脏,眼睛便不能看东西,去掉肾,脚便不能走路。 第29章 周穆王觉得稀奇,赞许道:“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梵殷看到最后,刚想感叹偃师的厉害,没想到竹简内的字都消失了,而重新覆上的字,变成了另外的内容。 …… 在安轻歇息期间,梵殷用心阅读并详记竹简的内容,整个人陷入了专注。 一个时辰过后,安轻睁开双眼看着对面认真学习的小东西,微微一笑:“看的如何了?” “在看在记,只是……”梵殷的目光一刻也不敢移开,深怕漏看了关键,“莫不是,我要在此看完?” 安轻先是愣住,随后轻笑出声,“你用血解开封印,它自然是你的囊中物,你想从哪里看它就会从哪里显现,此竹简乃是阴阳阁圣物,好好珍惜阁主的一片心意。” 梵殷听见这话才敢移开眼睛,没想到在视线转移的瞬间,竹简上刻着的字全部消失了。 “为何会这般神奇?” “既是圣物,自当神奇了。”安轻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梳洗一下,我们就出发。” 梵殷笑着回应:“听先生的。” …… 夕阳西下,安轻带着梵殷一路朝着热闹的街市走去,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市风光,梵殷留意到安轻沉静的侧颜,回想起先生之前说过,很久之前她来过这里,恐怕这种感觉,就跟自己看见家宅院一般,哪怕荒废了,记忆却无法抹去。 当心中渐渐明白时,不由将目光停留在安轻的脸上。 被这样的目光一直盯着,安轻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又想问何事?” “先生可看过我那卷竹简?” “可能看过亦可能没看过,毕竟阁内藏书楼中光是书卷就有万万册。”安轻拿出腰间的铜袋,在手上转了转,微微一笑,“怎么,你是有事要问我?” “原来有这么多……”梵殷吃惊完,嘟了嘟嘴巴,“我以为阁主是专门……” 安轻自然看出了身边丫头的小心思,淡淡的“哦?”了一声,“虽说有万万册,但是被阁主带出来的却少之又少。” 梵殷眸子一亮,“为何?” 安轻凑近了几分低声道:“你可知,这一卷若落入凡尘,落入坏人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才会设下血契。” “这么可怕?”梵殷回忆自己所见的内容,寻思道:“可是阁主给我的竹简内容,均是介绍傀儡术法,倒是没写过害人之事。” “梵殷,”安轻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特别是这双清澈的眸子,着实让人喜欢,“你心思纯净,自然没有害人之心,傀儡术法看似没有害人之说,若大量操纵的话岂不是民不民,鬼不鬼了?” 梵殷恍然道:“先生所言极是。” “不过操纵傀儡术法首先要学会巫蛊线,也是我要传授于你的第一件武器。” 梵殷看着安轻淡淡的笑容愣了一下,总感觉哪怕与阁主相隔千里,自己所学所走的每一步,全部在她的计划之中。 从五门堂就看的出,他们对四邪司的尊重,对三青算的畏惧。更不用说两界的影响力,跟阴阳阁阁主的实力。 想到这里,梵殷清亮的眸子随之眨了下。 “梵殷?” 缓过神的梵殷快走几步跟上先生脚步,问道:“先生,阁主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安轻不知这话从何而来,但根据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丫头想法清奇,不会无缘无故的询问不相关的事。 只不过这个问题没有准确的答案,所以安轻只回了三个字,“差不多。” “那这世间就没有阁主计划之外的事?” “肯定有,只不过是什么,唯有阁主自个儿清楚。”安轻将手中把玩的物件归位,继续往下个摊位走去,才道:“好了,选几样就送去镖局罢,天色也不早了。” 梵殷抿了抿唇,有些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嗯。” …… 趁着天黑之前,两个人把东西交给五门堂的兄弟,送往阴阳阁。 二人回到客栈用过晚饭,安轻本想约着梵殷去消食,没想到梵殷却要窝在房中认真的翻阅竹简,见她这么认真,安轻唯有独自赏月。 入夜微凉,安轻一身薄衣离开客栈,缓步面向月色慢行。虽说出来是为了赏月消食,目光却从未落向夜空的弯月。 是因为若有所思。 回过神的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街区,再往前走便是达官贵人们所住之地,也难怪如此,相比来时,这里的巡逻守卫可比街市要多数倍。 一道黑影从余光晃过,吸引了安轻的目光,她脚尖轻点来到了房顶同时也看清了那个身影。 莫不是这就是在追捕的盗人? 安轻眼瞧着这个黑衣人利用黑暗的死角隐藏自己,还有那一瞬的爆发力。 果然好轻功! 安轻内心赞许之后也跟着原地消失,她突然很好奇这个盗人,为何只盗取御史大夫的官邸? 眼见着那个黑影在夜色中随意跳跃,轻松的绕开了所有守城护卫,安轻则躲在更为隐蔽的地方,看着他熟门熟路的跃进御史大夫的官邸。 安轻抬头望去,最高的地方是距离这里有些距离的高塔,脚尖轻点,踩着几家宅院,来到了高塔的上方,随之目光一亮。 “这里……很眼熟。” 疑惑间那名盗人已经从御史大夫的官邸离开,手里拿着之前没有的包袱,看来是偷盗成功了。算了下时间,相比之前的一盏茶足足快了一倍,有了疑惑的安轻决定跟着那名盗人离开。 第30章 安轻自认自己的轻功在阴阳阁仅次于阁主,踩水踏冰犹如红羽飘零,无奈自身毛病太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恐怕没几日可活。 她悄然的跟在这个盗人身后,却亲眼看他把偷来的宝贝如粪土丢入河底,转身单膝跪地俯首道:“义父,栾淼回来了。” “竟是女子?”安轻喃喃自语,抬手抵在心口处,望着河岸对面的林子,“会是谁呢?” “还是不够快,若这个速度潜入,怕还没绕过巫邪的视线,你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求义父恕罪!” 远处的声音安轻听的煞是古怪,仿佛是用腹腔发出的声音,莫不是此人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最近风声紧迫,先暂且收手,我听闻邻镇有阴阳阁的人出现,还破了古柏养的魍魉,你这里更不能出了岔子,懂吗?” “栾淼明白。” 周遭恢复平静,仿佛那名女盗人跟对面的神秘人都已经离开,安轻一身红衣悄然的走出林子,来到河岸边。 月色荡漾在流淌的河流之上,十分撩人,可赏月者却早已没了心情。安轻敛眉盯着河底,指尖轻轻一勾,便将那木匣握在手中,随手打开看着精致木匣内的琉璃杯,眼角微眯,“果然是好东西,如此被沙土掩埋,倒是可惜了。” …… 第18章 下棋 次日清晨,梵殷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朦朦胧胧的她直接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外面走过的护城守卫,眨了眨眼睛。 梳洗完换上常服来到外面,就看见安轻坐在窗边吃东西,看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先生,你这么早。”梵殷晃了晃脖子,一路小跑过去。 “刚出炉的早饭,趁热吃。”安轻把器皿推到对面,笑问:“昨晚睡的可好?” “还不错,就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是发生了何事吗?”梵殷边吃早饭边道。 “昨夜御史大夫的官邸又被盗人闯入,此人屡次行窃,自要追究问责,下令三日内不将此贼人拿下,就要有谁因此人头落地,所以气氛才会如此紧张。”安轻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却察觉梵殷面色沉重,“此事与你我无关,不如想一想接下来的路,我们要去哪里?” “真的无关么?”梵殷托腮若有所思道:“这里是秦国国都,虽比不过其余几国繁荣,但能在这么多守卫眼皮子底下行事,我总感觉的并非是人为。” 安轻抿了下唇,身体前倾小声道:“你不是不信这些么?” “经历这么多,我若还不信,岂不是辜负了先生跟阁主的栽培?”梵殷实话实说,抿唇道:“先生,这件事我们真的不能管吗?” 安轻沉了沉眉,思考了片刻道:“你若想管也可以,不过你要应我一事,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特别是跟阴阳阁有关。” 这可把梵殷给难住了,不暴露身份解决这件事,怎么可能?还是说安轻就是不想让自己管此事,才故意为难,让自己知难而退?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安轻没有这么做的道理,毕竟阴阳阁看似强盛,实则十分隐秘,此事牵连达官贵人,若用阴阳阁的身份处理确有不妥之处,一番思考后,梵殷沮丧的叹了一声,“可是目前我毫无头绪,真是想帮也无能为力。” 安轻似笑非笑的起身,道:“跟我来。” 梵殷一脸疑惑的跟着安轻回到客房,她先让店小二在小炕桌上摆好棋盘,待房间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安轻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放在她面前。 “我们边下棋边说。”安轻说着把木匣递给梵殷,落下一子,示意道:“这就是昨日御史大夫官邸丢的东西。” 梵殷瞥了眼棋盘,又惊讶的看着木匣内精致的酒杯,嘴巴微张,“先……先生……” “昨日我赏月时无意中碰见了那个盗人。”安轻表情慵懒,拿出铜袋轻吸一口,“我一路跟踪,没想到此人并没有将其据为己有,而是丢在了河里,你可知是为何?” “丢了?”梵殷看的出木匣内的酒杯十分罕见,扫了眼棋盘拿出黑子随意落下,“莫不是因为害怕暴露自己才……”这话没说完便自行打断,毕竟这个理由她都无法说服自己。 “此人轻功极好,想必功夫也不会太差,能有胆子潜入御史大夫的官邸行窃,怕是早已把生死抛之脑后。”安轻将此事的问题难度一一列出,满目云淡风轻的看着坐在对面表情十分认真的梵殷,吐出云雾间落下第二子,“所以这样的盗人我们根本抓不到,你又打算如何帮忙呢?” 梵殷慢慢的拿起黑子,认真思考着这些问题,棋子在手中被她搓来搓去,她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下棋,在下棋的过程中将问题整理出关键,随着两个人有来有回对弈间,棋盘上已经落满了黑白子。 看着眼前的棋局,梵殷把要注意的事情加进去,要规避的事也加进去,感觉整件事都跟眼前棋局有了关联,就像眼前人棋艺高超,棋局自然是越下越惊险,但梵殷相信总有一条路可以行得通,就看自己能不能找到了。 不愧是二算先生,任何事她都可以归类成棋局,开阔自己的思考方式。 半个时辰后,棋局进入僵持,梵殷抿唇无奈的叹道:“这局,不管怎么走,我都不能赢。” 安轻落下白子,捏起被吃掉的黑子,挑眉笑道:“如此,是认输了?” 第31章 “并非是认输。”梵殷说着,落下至关重要的黑子,“是和局。” 安轻看着这一子落下的位置,尘埃落定,掩盖不住的惊喜让唇角微勾,“你想怎么做?” “不能出面,又无法抓人。”梵殷看着那个木匣,“若能找到失物,将功补过,或许可免死罪。” 这等善意的想法,安轻自然理解,但人心复杂,反问道:“若改变不了呢?” 梵殷明白这话的言外之意,人命在很多达官贵人眼中不如家中养的狗,看不惯找个理由杀之便是。 “先生说过,我们能做的事终归有限,我会学着接受……” 安轻看着眼前少女的成长,温和地回了她一笑,道:“嗯,那便去做罢。” “先生支持?” 安轻捏起棋盘上自己的白子,“这盘棋我并未赢你,为何反对?何况能救人是好事,可以一试。” “多谢先生。” 这件事安轻本身就没有反对的理由,只不过她做事的风格并不喜欢直接介入,而是先观察。 最重要的是御史大夫的官邸,与阴阳阁的构造有几分相同,还有那人口中巫邪,八成就跟阴阳阁有关,身为二算先生她不能坐视不理,但她本身并无权直接决定,需要请示阁主再做商议。 但对于梵殷的成长,还有这份赤子之心,安轻真的很欣赏,也很喜欢。若以后的冥殿大祭司是梵殷的话,阴阳阁整体的形象又会有所改观。 抬手抵住自己的心口,这里已经许久没有期许了。 …… 梵殷用了一日时间安排,利用五门堂在这里的关系,找到了那个期限一到就会被问斩的人家中,将这木匣悄然放下,直到看着他拿起木匣才离开。 看着木匣内的酒杯,男子警惕的看向街区两侧,根本没有可疑的身影,而锦帛写着那条河岸的位置,他马上派人去寻找。 之后半月的事情都按照梵殷的设想进行,追回全部遗失的宝物,算是将功补过,仗责二十以儆效尤,免死罪。 只是这件事梵殷越想越觉得蹊跷,本想去找安轻一解疑惑,没想到她并不在客房内。找店小二打听之下,才知道安轻一早就有事出去了。 “先生会去哪里呢?”梵殷刚想准备离开去找,没想到在客房门口,目光却被一个身影所吸引。 准确的说并非是吸引,而是这个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是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女。 …… 自从那些宝贝被官府寻获之后,安轻一直在那片林子里守着,她想看看是否能再遇见那个盗人。 可是从日出到日落,她都没有见到可疑的身影出现,本想离开却看见一个撑伞的身影,从远慢慢朝着河岸边走去。 眼前女子步伐轻盈,看着却与那晚所见不同,会是她吗? 就在安轻疑惑间,没想到那女子忽然转过身目光扫向林间,迫使安轻躲在树后。 好敏锐的观察! 安轻内心念着,闪身来到另外一边,本想观察河岸边的情况,那女子已然撑着伞离开了。 是被发现了? 安轻又觉得不太应该,想到前面的路过于平坦,这么贸然跟过去怕是会有黄雀在后,她仰头看了眼天色,决定先回去。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迎面而来的是满目担心的梵殷。 “怎了阿殷?” “担心先生会有危险,又不知先生在何处。”梵殷抿了抿唇,“先生可用过晚饭?” “有些事要办,让你担心了,我刚在外面吃了些,就是有点累。”安轻说着同时抬手揉了揉脑袋,“你找我有事?” “不是我有事,而是有位姑娘找你。”梵殷说完从身上拿出竹筒,“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安轻一眼就认出这竹筒出自龙山的竹林,接过竹筒先用灵符包住,念完咒语将其打开,看完里面的刻字,淡道:“这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明日我们出发,去山里一段时日如何?” “可是我觉得……此事并非这么简单。” “那更要学会静观其变。”安轻合上竹筒,敛了下眉心,“阿殷,我真的有点累,莫要忘记你此次出来的目的,早些休息。” 看着安轻紧闭的客房门,来不及交代的梵殷抿唇小声嘀咕道:“我还有事没说完……送竹筒来的姑娘,明日要与我们一同……出发……” 解下衣衫的安轻似乎听见了门口的呢喃,无奈的摇摇头,她并非不想插手,而是这件事已经超乎了自身能力,自然要交给阴阳阁四巫邪来解决,毕竟梵殷目前还未完成大祭司的试炼,定要小心谨慎。 有了决定之后,安轻将乌发轻撩披散下来,躺在榻上闭目而眠,她是真的有点累,莫不是自己真的老了?又觉得时间过的快了些。 午夜,周遭一片寂静,漆黑的客房,一个身影站在窗边,歪头看着榻上熟睡的身影,慢慢的走了过去。 眉心微蹙。 第19章 红绸 初晨,阴阳阁。 春暖花开之际,沐子卿在阴阳阁只专心地做三件事,一件是重修冥殿与天殿,两殿的结构跟修缮均是由沐子卿亲自手设计,第二件事,修缮之余就是开建地下宫殿,在天康眼中或许所谓的阴阳止于子,就是停在沐子卿本人手中。 这第三件事,就是从子鞅那儿得到的消息,竟然跟安轻送来的消息十分相似,所以沐子卿才会让赤绯前往,保护安轻与梵殷的同时一探究竟。 第32章 从外刚归来的凌冬站在阁主庭院外。 “巫邪凌冬有事禀报。” 闻声的水蛇,冒头看向玲珑阁内出神的身影,发出了吱吱的响动,回过神的沐子卿看了眼门口,闪身出现在凌冬面前,单手背在身后淡道:“直接说重点。” 凌冬抿唇俯首道:“无果。” “无果?”对于这个答案,显然沐子卿有些意外。 “五门堂的调查一直正常,但阴阳阁有命,凡事均要了解源头才能禀报阴阳阁,可近一两百年至少有数千起,无源头的诡异之事,各堂主都将此事存放在堂内密室堆积成山,均未曾上报。”凌冬察觉沐子卿脸色不太好,单膝跪地,“是属下失职。” “堆积成山?”沐子卿面色清冷的念着这四个字,又问:“是何人下达的此命令?” 凌冬听见这话,为之一愣,“沐戌微阁主时期,天殿大祭司,宁越。” “是他。”沐子卿点了点头,“命所有人去正殿。” “诺。” 正殿内,四邪司跟三青算的人都聚集在此,每个人心知肚明,阁主同时召他们所有人,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沐子卿手握竹简从后殿走来,面色依旧轻冷,“我叫你们前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你们去做,第一件事就是我重启赤绯为天殿大祭司,由四邪司下达给东南西北中五门堂所有分堂。” 四邪司四人俯首道:“诺。” “第二件事,五门堂暗中调查有关雍城御史大夫官邸被盗之事。”沐子卿用手中的竹简,点了点他们,“我要抽丝剥茧的调查,必要时四巫邪可介入。” 四邪司再次俯首道:“诺。” “这第三件事,五门堂任何事都要上报阴阳阁,无需寻找源头,由三青算负责。”说到这里沐子卿微微停顿了下,“将堆积如山未上报的所有诡异之事,全部运往阴阳阁。” 天康与杜幺相互对视了一眼,俯首道:“诺。” “都退下罢,天康留下。”沐子卿对他们摆了摆手,当殿内只剩下天康一人时,走上前将手中竹简递给他,“我要你算一人。” 天康接过竹简,似懂非懂,“不知阁主要算何人。” “宁越。”沐子卿轻吐这两个字后,淡淡一笑,“当年他死的蹊跷,无奈我有要事在身并未深究,现下反而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天殿大祭司,宁越?”天康眉心紧蹙,总感觉阁主早已有了打算,“莫不是阁主怀疑……” “目前也只是怀疑,此事赤绯已去调查,我希望你可以从旁协助,若有消息我会亲自解决他。”沐子卿说完,回看天康道:“地下宫殿的事,进展如何了?” “一切顺利,只是这墙壁的图文……”后面的话天康没有说完,是因为不好揣摩阁主的心思。 “先空着罢,这阴阳阁若有那一日,我会自行添上,一切均为新的开始。” 天康后退一步,俯首道:“诺。” …… 临近午时安轻才起身,这一觉她睡的很沉,还有种隐隐的错觉,这个房间昨晚有人来过。可是能悄然来到这里,不留痕迹的存在,这世间恐怕没有几人,想到这里安轻无奈笑笑,八成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梳洗完离开客房的她,先去敲隔壁的房门叫梵殷,没想到并未有人回应,莫不是这丫头已经自行去吃饭了? 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安轻远远的就见她与一位少女同坐。 “先生。”梵殷对着安轻招手,“睡的可好?” 安轻的目光一直落在这名少女身上,虽说她看似与梵殷同龄,但眉目间散发的气场不会骗人。 “这位是?” “昨日送竹筒的人就是她。”梵殷寻思了下,本想介绍,却被这个声音打断。 “我叫红绸,阁主命我来送信给先生。”红绸的目光随之慢慢看向安轻,四目相对后又错开,“阁主有命,让我一路跟着先生,保护先生跟梵殷姑娘。” 听着红绸左一句先生又一句先生的称呼着,安轻不自觉的有些出神,走过去坐下才道:“既是阁主的要求,那便有劳了。” 红绸听见安轻答应了,勾出异常开心的唇角。 坐在旁边的梵殷,总感觉这位红绸姑娘很喜欢安轻先生,不过细想也是,不论才情样貌还是气质,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安轻罢!? 出发前,安轻让店小二又准备了一匹马给红绸,牵马走出雍城的三人,一路疾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 卧凤山,位于雍城北部,传闻附近常有野兽出没,很少有人居住。并未开山建路,三人策马来到最近的小镇,将马匹寄养徒步前往。 大约走了近十日,梵殷才看到安轻口中的温汤到底是何物,朦胧的远山密林,因为温汤的缘故,周遭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梵殷感觉自己走进了仙境,迈入了飘渺的云烟中,那间先生所说的别院忽远忽近,更像是用淡墨几笔勾勒出的形状,如海市蜃楼。 潺潺而流的小溪,梵殷迈过时竟感受到一抹温暖,好奇的她转身去摸,惊讶道:“先生,这水……竟有温度。” “它与我们平日所食的井水相似,却因为临近山脉的缘故,这里的水不会因为天寒而失去温度,这里是阁主所发现的地方,她称之为温汤。”安轻耐心的解释着,“最重要的是这水有疗伤的作用,对皮肤也很好,你最近都要在这里,直到你习得巫蛊线的使用为止。” 第33章 “若我学不会,岂不是不能离开这里了?” “这也未可知。”安轻轻描淡写的说着,继续往前走。 梵殷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紧跟安轻的脚步,小声嘀咕道:“先生就会欺负我。” 安轻只笑不语。 跟在后面的红绸目光淡淡,回看那条小溪,还有周遭的环境,曾经她也带自己来过这里。 想到这里的红绸,紧抿唇角,将内心所有的思念都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 拨开云雾,越走越近,在梵殷眼中如此静谧的庭院犹如仙境。这种感觉,就像阴阳阁给自己最初的印象。 舒服、静寂、清静。 仿佛整个人而因此升华,时间凝滞。 当自己身处在庭院内,看着每一处细节,当水与沙,石与竹这些简单存在拼凑在一起的时候,亦是这庭院最精彩的地方。 或许这才是阁主的性格,也只有她才能做到如此罢! 那汩汩而流的温汤之水,就像大自然的琴声倾诉,从庭院内的竹筒流下,发出清脆的响动。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安轻看着梵殷沉醉的表情,就跟当年的她一样,想到这里自然的将目光瞥向红绸,笑问:“你可喜欢这里?” 红绸没想到安轻会主动与自己说话,抬眉的瞬间垂下眉梢,“喜欢。” “那就收拾一下,要去山里囤积食材了。”安轻说完,想到一事,问道:“对了,你们二人可会做饭?” 梵殷摆摆手,“我是吃着井青姐姐手艺长大的人,我连灶头都没看过。” 听完这话,两个人自然将目光看向红绸,只见她抿唇道:“会一些,就怕不合你们胃口。” 安轻听见这话,放心一笑,“没事,我们不挑食,那便有劳了。” 红绸看着这个微笑,稍稍愣住,没有言语。 安轻先带着梵殷回到她的房间,“自己简单收拾一下。” “嗯。” 安轻本想带着红绸往另一边走,没想到她自然的朝着那间屋子走去,唤道:“你……” “先生,我可以住在这里吗?”红绸用手指着身后的房间。 安轻看着眼前人有些出神,不论年龄还是名字,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与赤绯年少时十分相似。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时的赤绯,嘴角洋溢着几近相同的笑意,就站在那儿,指着这间屋子,——“先生,我最近都要住在这里吗?” 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巧合? 回神看着眼前的红绸,垂眉道:“你若喜欢,就住这里罢。” 红绸的目光看向安轻,一字一句,“我喜欢。” 听见这三个字,安轻并没有言语,她决定先离开这里,去平复那股按耐不住的思念。 站在屋外的红绸看着安轻匆忙离开的背影,目光黯然。 …… 安轻只身一人在林间漫无目的行走着,她还没从红绸给自己的印象中走出来,总觉得她看人的目光很熟悉,并不像第一次见面,特别是叫‘先生’时的语气,简直与赤绯如出一辙。 会是她吗? 这样的希望在想到阁主的性格之后破灭了,甚至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是呀。 当年赤绯犯下大错,阁主能饶她一死已属慈悲,怎会让她活着出现与自己相见呢? 只是这些时日的观察,那些错觉几乎让安轻慌了神,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真不是老天跟自己开的玩笑吗? 由于山路难走,安轻脚步一滑险些摔倒之际,腰身被一股力量环住。 “先生小心。” 安轻稳住脚步回身看去,眉心微蹙,“你怎会?” “我会做的食物不多,我担心先生……会猎来的食物太过复杂,不放心才跟来。”红绸温言解释道。 安轻没想到她心思细腻,跟着一笑:“并不会很复杂,现下是春季,万物滋长,以我的性格根本不宜杀生,所以食材可能只有林间野菜,至少要等过了这个月方可开荤。” “原来如此。”红绸唇角勾着了然的笑意,“那我陪先生一同去采摘罢。” “好。” 这一路,两人都没有多言,安轻表情虽淡然,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身边这位少女。 按理说赤绯已经成人,怎么会变回少女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她在阴阳阁这么久,从未听过有红绸这样的存在。无奈阁主的性格过于多变,莫不是又跟梵殷一样? “红绸。”安轻把采好的野菜,放在背着的竹筐内,“你可是认得我?” 红绸微微愣了下,“先生何意?” “总感觉你认得我,而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安轻说完,又觉得自己问的多了,毕竟在阴阳阁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心,微微笑道:“你全当我随口乱说罢。” “像谁?”红绸追问道。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安轻回答完继续走着,岔开话题问:“这些够了吗?” 红绸定定的目光从安轻的脸上移到竹筐,“够了。” “那我们回去罢。”安轻刚要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人拉住,回头道:“怎了?” “那个重要的人,她……” 可能眼前人真的很像她,这种熟悉的感觉既陌生又觉得害怕,面对这双幽深的眸子,安轻竟然顺着她的话回答了。 第34章 “我与她,应该永远都不会遇见了。” “……” 第20章 极限 在红绸准备晚饭期间,安轻在庭院内教梵殷何为巫蛊线,最重要的是此线是如何形成。 “蚕蛊?”梵殷看着安轻手中罐子里的东西,特别是里面的味道,抿了抿嘴,“这是什么味道?” “蚕尸的味道,等它们死后就会变成巫蛊线,无色无形。”安轻见梵殷似懂非懂,耐心的解释道:“蚕蛊需要你与其建立血契,而拥有你血契的蚕蛊为母蛊,母蛊接受了你的血,每一个月都会生出十或十二只小蚕蛊,小蚕蛊的生命最多只有三个月,死后成尸就会成为你的巫蛊线,而母蛊因为有你血的喂养,会活十年之久或十五年之久。” 梵殷听见这些,内心反而有些不忍,特别是一想到自己用的巫蛊线,竟然是小蚕蛊的尸体。 “那……那不是很残忍?” “残忍?”安轻还是头一次听见这话,她先将罐子收起来,用目光指着炊烟升起的地方,“我们吃过的鸡鸭鱼就不残忍?” “感觉一样,又感觉不一样,若是我看着它们出生,因为要成为我的巫蛊线而就要死去……”梵殷没说完,光是看着安轻的表情,就自行打断,惭愧道:“我是不是……让先生失望了?” “你这般赤子之心于我而言是难得,先生很为你高兴。”安轻抬手抚过梵殷的头,耐心的说着是不想让她有所误会,无奈现实中这样的纯净,根本无法生存,微笑道:“但不适宜现下。” “我懂,我明白。”梵殷用手指有一下无一下的搓着袖口,“阁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若说小蚕蛊并非有生命,而是你的血通过母蛊演化巫蛊线的过程,而母蛊也会因为你的血活的远比它本身更长久。”安轻勾起唇角,温言道:“我这般说,在你心里是否就可以承受了?” 梵殷眼睛随之一亮,“真的?” “先生何时骗过你?” 梵殷仿佛放下了心中的巨石,释然一笑,“没有。” “这几日你先在这里调养身子,三日后就去养蚕蛊,这个期间我会每日给你送饭,养成之后我再教你如何使用。”安轻交代完,看着远处已经烧好饭的身影,“先吃饭罢。” “嗯。” …… 之后的每一日,梵殷都按照先生的要求练功,打坐调养自身气息两三个时辰,安轻再用一个时辰的时间传授养蛊所需小心的地方。 梵殷每一处细节都不敢忽视,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将蚕蛊养死。安轻看着梵殷用心记下的样子,还有了解母蛊时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是真有几分喜欢。 安轻脑海中突然晃过一个直觉,或许这就是阁主对梵殷的不同之处。 是种与现下鲜明的对比,又夹杂着人性转变的悲哀。 毕竟阁主嘴边最长挂着的话,便是——“是人总会改变,迟早而已。” 想到这里,望着树荫下认真打坐的身影,安轻抬起手抵在呼吸不畅的心口处,眼里流露出一种遗憾,以她目前的状况,怕是看不到她成为大祭司的那一日了罢。 …… 三日后,梵殷必须要去距离庭院,有一段距离的井底内,因为建立血契期间,必须要呆在极为阴冷的地方。 “母蛊已经放在里面。” 梵殷顺着绳子落在枯井内,她没想到这里十分干净,就是有些阴森的让人害怕,仰头看着安轻,抿唇道:“先生,我这几日……” 安轻也不忍让梵殷接触这些,无奈没有办法,谁让她是阁主指名的冥殿大祭司呢? “阿殷,克服这些困难,要走进阴阳阁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步。别担心,我每日都会过来看你,若真的害怕,我会开门让你出来。” 梵殷仰头直视着安轻的眼睛,给自己打气道:“我会克服的,先生每日送饭时来就好,不然先生在旁,我会无法克制内心的害怕,有依赖……时间就更煎熬了。” 安轻当真喜欢这样的梵殷,“那正好,空闲时将阁主给你的竹简,重复阅读。” “我会的。” 梵殷站在井内,听着动静安轻已经离开了,先将井口内墙壁上的油灯点着,顺着隧道一路往里,走了大概十几丈远,才到达一处空旷的地方,远处有个石台,是她平日打坐休息的地方。 这四方天地一盏油灯就可以看清,虽然干净却十分简陋。当梵殷把这里的烛火全部点燃时,发现远处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模样特别的罐子,这个肯定就是母蛊的栖息之所。 梵殷站在原地盯着罐子上的花纹,寓意破茧成蝶,飞升成仙。虽然不晓得结果会如何,这第一步总归要迈出。 走过去打开罐子,看着里面纯白色的蚕,梵殷目光一亮,她没想到这母蛊这么好看。就是不知道,它是否会喜欢自己的血?因为安轻说过,蚕的心很小,小到只装得住一件事,却又十分勇敢,若不喜欢与自己设下血契的人,便会自陨也不委屈自己。 梵殷站在原地看了它好久,才抬手咬破指血滴了下去,那血好像落入了棉花上瞬间被吸收进去,与此同时雪白色的蚕,也随之变成了红色。 回过神的梵殷想起安轻的指示,想将盖子盖好,后退两步慢慢观察。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盖子周围冒出了白色的烟,见状的梵殷随之一笑,“谢谢你喜欢我的血。” 第35章 这是梵殷第一次用自己血养蛊,不知为何,内心有总说不出的喜悦。 …… 回到竹林庭院的安轻平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看似轻松的她,一直在关注井口的动静。 算一算时间,应该已经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从腰间拿出铜袋深吸一口,再轻吐云雾,放眼看着周遭的环境,都说往事如烟,岁月如尘,可是有些事,有些人永远都在记忆中,无法随烟而去,随尘化土。 甚至不晓得为何,阁主会让自己带梵殷来这里修行,还有那个叫红绸的孩子,到底是谁呢? 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为何? 莫不是担心自己身子撑不住,所以才让她来接替自己? 也罢。 毕竟就目前的身体状况,三年的历练确实太久了。 想着想着的安轻闭上了双眸,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站在房门口的身影,淡淡的目光一直落在安轻的睡颜之上,等她彻底睡去之后,才悄然走近。 “先生?” 过了一会儿,再唤一声。 “先生?” 轻唤了两声都没有反应之后,她才从身上拿出银针刺进安轻左右两手的食指上,在从后运功将安轻体内留存的污血全部挤出。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直到流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赤绯才松了一口气,“这几日你的身子会特别虚弱,不过为了可以让你活的更久,就必须先祛除你体内的污血,阿轻……得罪了。” 四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暗,梵殷吃过红绸送来的晚饭,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算着时间打开盖子,看着洁白如雪的蚕,进行第二次喂血。 建立血契需要四十九个时辰,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十分谨慎,梵殷不敢怠慢,所以她一有时间就盘膝而坐,不是养神就是看阁主给自己的竹简。 相比在外面,这里确实无聊了很多,不过一想到这是走进阴阳阁的第一步,想到那个遥远的背影,就算再枯燥梵殷也要坚持下来。 …… …… …… “先生?”红绸俯身轻轻唤醒还在熟睡的身影,温言道:“我准备了晚饭,吃过回房睡罢。” 安轻敛着眉头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微微愣住,是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等她回过神时,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面色恢复清冷,才发现天色已黑,察觉身上盖着皮绒还有旁边的碳火,疑惑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四个半时辰,梵殷的晚饭我已经送过去了,进行血契的第二步。”红绸把事情一一交代清楚,又温言道:“我见先生睡的沉,不忍心打扰你,起来吃饭罢。” 安轻见红绸要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眉心微蹙是她察觉出食指的微痛,冷眉道:“你到底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在先生面前,我怎敢随意放肆?”红绸看着自己的手被安轻握住,顺势走了过去,又凑近了几分,反问道:“先生,你是做梦了吗?是噩梦,还是美梦?” 这个问题让安轻又想到了刚才做的梦,与红绸四目相对的瞬间,很多问题一晃而过,错乱的思绪完全理不清。不仅仅是眼前人的身份,还有食指上微微的疼痛,跟周围无法用草药掩盖的血腥气。 到底怎么回事?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不愿意相信内心最迫切,也最渴望的答案。 安轻察觉自己的身子已然透支,身体怕是也到了极限。 罢了…… “我不饿……晚饭你自己吃罢。”安轻说完起身离开。 赤绯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回忆刚才安轻的神情,眸中慢慢浮起一丝悲悯之色。 ——“阁主让我去找安轻?她不是……有要事在身吗?” ——“培养冥殿大祭司确实是要事,可是她目前的情况,我不能坐视不管。” ——“她……” ——“阴阳阁除了我以外,就连大祭司都没有连任两任之说,但三青算的二算先生,已经跟了四任阁主。” ——“可是有阁主在……” ——“为何不继续说下去?你了解她的性格,应该知道她的选择。没错,她早在上任阁主深归之前,就不再接受阴阳阁的续命了,算一算已经快到极限了。” ——“所以……阁主将我解封……” ——“我想安轻可以继续活下去,有她在我会安心很多。这个给你,找机会祛除她体内的污血之后,给她服下,我想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 用过晚饭静坐在庭院的赤绯,用指尖拔弄着酒盏,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轻烟渺渺的温汤池,一口饮进。 起身解下身上的衣衫,赤脚踩了进去,慢慢地让温汤没过自己,再直起身露出浸湿的脸颊。 她闭上双眸感受着周遭的一切,眉心微蹙就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这声音让她想起当年,自己就站在远处,看着温汤池内的安轻,月光下的她是那么吸引自己。 从那一刻开始,赤绯的眼中就只有先生一人。 而这种回味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从安轻房间传来,是浅浅的呻)吟声。 闻声的赤绯从温汤里走出来,拿起衣衫将自己裹住,赤脚站在安轻的房门口,轻声问道:“先生?”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响动。 第36章 担心的赤绯直接推门而入,发现倒在榻旁的身影,直接跑过去将其抱起。 “安轻!?” 同时赤绯发现小桌上放着卜卦所需的东西,瞬间红了眼睛,“你怎么这么傻!身子虚弱还强行卜卦,你不要活了吗?” 恢复意识的安轻,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抬手覆上她的脸颊,“小绯……是你吗?” 赤绯微微愣住,有些分不清楚眼前人是否真的清醒,点头应道:“是我,是我。” “为何你会忽然出现……是我要死了吗?”安轻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唇角微勾,“罢了,我这就来见你,你等我……” 赤绯颤抖着唇角,她将安轻抱回榻上,闪身回到自己房中拿出那颗如血的药丸,想到沐子卿的提示,抿唇道:“阿轻,我只求你不要放弃自己好吗?答应我,不要放弃自己!” 安轻睫毛闪动着,嘴角似张非张,挣扎了好久,才有力气轻“嗯”了一声。 如血的药丸服下之后,赤绯先将安轻扶起,单手推背运功,将这颗药丸的功效发挥最快。 可是安轻这副身子早已透支的厉害,传入的气息就跟打入了无底洞一般,大约一个半时辰,收回气息的赤绯,眼见倾倒的安轻抬手扶住,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垂眉看着怀中昏迷的身影,伸手搭脉之后,赤绯勾起唇角,不管是脉搏还是气色都比往日要好很多。 药效起作用了。 “阿轻,等帮阁主处理完一切,我将功补过之后,我们就离开,过着只有你我的生活,好吗?”赤绯一行泪滑过脸颊滴在安轻的额头上,她很难想象这些年安轻是靠着什么撑过来的,若换做自己这样毫无意志的生活下去,可谓生不如死。 …… 第21章 情劫 梦境的游历间,安轻赤脚踩着温暖的小溪,走过满是红色枫叶的树林,看见两个人指天立誓。 彼此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单单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安轻已然红了眼睛。 想走过去再看清楚那张脸,可是越走眼前的雾气就越重,等她身处在那儿时,四面一片空白,就连身后的红叶树也不见了踪迹。 原来只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 什么…… 都没有。 …… 睁开湿透的双眸,安轻看着暗沉沉的四周,认出了这是哪里,原来自己还活着。 撑起身子的安轻眉心微蹙,抬手抵在心口,那种每日这里都会沉重的感觉不见了,最重要的这件寝衣并非是自己之前那身,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桌上卜卦的东西依旧是记忆中的地方,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那为何? 带着疑惑的安轻推开房门,看着夜空悬挂的月亮,不管是角度还是弧度都有所偏差,安轻眉目轻垂,看见月色下半身浸在温汤中的背影,她满头柔顺的乌发披散着,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安轻扶着门框,遥遥的望着她,像极了心中的那个人。 是她么? “先生醒了?” “我……”安轻抿了抿唇,用全部理智压制住内心的不安跟情绪,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日。”红绸转过身,望着已经站在温汤池旁的身影,仰视道:“梵殷那儿先生不必担心,她已经顺利的进入血契的最后阶段。” 安轻本想开口,却被红绸的突然起身打断了,偏过头看向一旁,把要问的要说的全部变成了三个字,“有劳了。” 红绸唇角勾起笑意,抬起湿淋淋的手,指向安轻目光所看的方向,轻声道:“先生可否帮我拿下我的寝衣?” “你……”安轻沉吟了片刻,迈着步子走过去,帮她把凉在旁边的寝衣拿起转身递过去,侧目道:“给你。” 红绸抬眉看着不敢正视自己的身影,并没有伸手去接寝衣,而是赤脚顺着台阶来到了安轻面前,歪头笑道:“先生为何不敢看我?” 安轻敛眉看向这家伙,“快点穿上,我还有话问你。” “既然如此……夜也凉了,我也还没泡够。”红绸不急不忙的抬手撩过浸湿的乌发,瞬间擒住安轻的手腕顺势后仰,温汤内溅起水花,“就在这里说罢。” 安轻抬眉瞪向这个家伙,内心的疑惑却是那一瞬的力量跟速度,对于这个人她早已有了防范,却不及她快。 最重要的是,同样的事,赤绯也对自己做过。 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嘴边,安轻握紧拳头,“你到底是谁?” 少女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你大胆的猜猜看。” 溃不成军的理性迫使安轻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好看的眉目似皱非皱,“……怎么,怎么可能?” 赤绯从没想过,对于自己的出现会让安轻这么惊讶,可是她根本不想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走过去抬手挽住安轻的脖颈,双唇相抵。 她真的太想念这个女人了。 安轻想推开这个无礼的家伙,却发现自己力气在她身上完全化成了水,根本无力挣脱。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停的在告诉自己,提醒自己,她就是赤绯。 是真的吗? 她真的回来了? 赤绯察觉安轻卸了力气才放开她,看着神色僵硬的安轻,轻笑出声:“先生当真就没想过,我会回来?” “你真的是小绯?”安轻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用手揉了揉眼睛,再覆上她的脸颊,看了又看,“可是你的样子……为何……” 第37章 “说来话长。”赤绯握住安轻的手,转身倚在温汤的边缘,出神的凝视着映在池内的弯月,眸色幽幽摇曳着过往的岁月,“在被放逐极北之地时,无意中得罪了化灵成形的七尾银狐,几番打斗我因为没有众生匣在手,不是其对手,又不小心中了追魂针,起初我以为我自己死定了,醒来时发现是阁主救了我,只是……我也已经不是我。” 安轻一怔,光是听见‘七尾银狐’这四个字顿时冒起冷汗,背脊寒栗,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 “我本一心求死,无奈我们阁主的性格偏偏不喜顺应人意,越是想死……她就偏偏让我活,为了彻底拔除追魂针,阁主将我的魂魄与银狼相合,为了控制我内心的戾气,这些年阁主一直将我封印。” “银狼?”安轻紧握住赤绯的手,眉头深锁,“那你……” “嗯,所谓半人半妖指的就是我了。” “难怪我才一直都无法算出你的下落。” “因为算不到,你才认为我已经死了,是吗?”赤绯随之笑了笑,转过身直接踮脚抱住安轻,撒娇道:“所以就算你察觉了我,也不愿意相信,我就是赤绯?” 被说中的安轻呆了呆,看着她说不出话。 无奈眼前这丫头一)丝)不)挂的贴上来,让安轻根本无法忽视,心跳也随之不稳,轻咳道:“我有事问你。” 赤绯乖巧的站在安轻面前,不论眼角还是唇角都洋溢着笑意,“问之前,可否劳烦帮我重新拿下寝衣?” 安轻见她这副样子,不由羞红了脸,先回房换了干净的寝衣,又帮赤绯重新拿了一套出来,这个过程虽然短暂,还是忍不住的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直到赤绯换好寝衣清丽脱俗的站在安轻面前,眼前人哪怕换了皮囊,可是无论唇角勾起的弧度,还是眸子的色彩,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安轻突然伸出手臂直接将赤绯拉进怀里,用力的紧紧的抱住,深怕下一秒会再失去她,吻着她的耳侧,低声道:“小绯,我到现在都无法相信,你就是我的小绯……” 更不可思议的是阁主竟然会让赤绯来找她。 赤绯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安轻的心跳,不知不觉红了眼睛。 这么多年来,赤绯一直都被禁锢在结晶内,而安轻活的也像个傀儡,然而此刻,她们却能将彼此拥在怀中,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伴随着月色的偏移,安轻拉着赤绯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她有太多话想问,可是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赤绯就一直依偎在安轻的怀中,安轻轻抚着她柔顺的乌发,“小绯……” “嗯。” “阁主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你醒来,亦不会无缘无故的让我们重逢,到底是为何?”冷静下来的安轻始终都想不到缘由,毕竟她了解阁主的性格。 “我也不晓得,只感觉出阁主似乎在怕着什么,又或者她预测到了什么事要发生,想来想去……身边可信的人,也就是你了罢。”赤绯直起身,看着安轻隐在暗处的五官,模模糊糊的让她看不清。 安轻不可置信,“我?” “是呀,所以阁主不希望你没了生的欲望,才让我醒来。”赤绯对此实话实说,继续道:“或许……阴阳阁当真气数已尽,止于子的谣言并非是假。” “你出现,我确实不会求死,但我又能为阁主作甚?” “阁主的心思太难猜了,能力更是深不可测,换作以往我或许还会挣扎,但现在……你的命就在阁主手里,我不想再失去你,所以……阁主让你作甚,我就陪着你保护你,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有些滋味尝过一次,就不想再碰。 听着赤绯的回答,安轻的表情有些复杂的同时,又像是松了一口气,或者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若跟之前的生活做选择,她宁可要现在,毕竟有赤绯在自己身边。 安轻抬手手轻柔地抚了抚赤绯的头发,“我本是将死之人,现在不仅活着,还有你在我身边,不管阁主有任何吩咐,我都无所畏惧。” “等明日梵殷出井,我们就好好教她,也算是报答阁主之恩了。” 安轻一直压抑的情绪渐渐上涌,嗯了一声,紧紧抱住赤绯,“我听你的。” 这一夜,安轻睡的异常踏实,因为有赤绯在她怀里,紧紧的抱着她,一刻都不想松开,直到次晨看着她睡脸,安轻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午后刚过,在井内足足四十九个时辰的梵殷,抱着罐子虚弱的爬了出来,安轻看着罐子内的蚕蛊又肥又大,洁白的颜色上渗着红润,看来它真的很喜欢梵殷的血。 “先去温汤内祛除寒气,吃过晚饭,好好睡一觉,明日开始修炼。”安轻虽然不懂阁主的心思,但是有一事她看的清楚,那便是阁主对梵殷的栽培之心。 梵殷整个人虚弱的倒在安轻怀里,“先生,我好冷。” 安轻抬手覆上梵殷的额头,敛眉看向赤绯,“她发烧了,先带回去。” 看着榻上熟睡的孩子,安轻无奈道:“也是难为她了,小小年纪就要吃常人无法承受的苦。” 赤绯歪头看着梵殷红扑扑的小脸,撇嘴道:“我也是在她这个年龄来此历练,吃的苦不比她少。” “可是她从小就吸入过邪气,又中了寒毒,前段时日还被恶鬼差点噬了魂,再在阴冷潮湿的井内与蚕蛊建立血契,能活着爬出来,她已经远超你当年了。”安轻说完察觉赤绯脸色不太好,意识到哪里说错了话,笑道:“小绯,你可知阿殷还有一事远超你当年,那便是她早已心有所属,是阁主。” 第38章 听见这话赤绯直接闷咳两声,不可思议的看着榻上昏迷的小东西,啧啧两声,“她可真有魄力,居然敢喜欢阁主?” “你就没想过,或许就是因为她的存在,阁主才让我活着,从而放了你?” 赤绯听见这话随之愣住,不可思议的看向梵殷,再看向安轻,“你是说……我们阁主……” “都说阴阳阁的阁主无心,无情亦无爱,之所以阴阳阁千百年屹立不倒,或许就是因为这些。但这个世间无论是人、是神还是妖,都有一个过不去的劫。”安轻拿出三青算二算先生的架势,轻吐了两个字,“情劫。” 赤绯:“……” 第22章 古柏 梵殷病了足足两日才有好转,刚能下地安轻就让她在温汤内浸泡半个时辰,运功祛除体内留存的寒气。 经过数日的调养,梵殷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安轻跟红绸之间,那种眼神与笑意传达出的默契,哪里像是刚认识样子? 莫不是这几日,先生也收了红绸为学生? 此时安轻正在传授梵殷巫蛊线,没想到这丫头的目光,一直在自己与赤绯之间游离,敛眉道:“阿殷,你在想什么?” “嗯?”梵殷目光从远处的红绸的身上,移到安轻脸上,问道:“先生是不是也收了红绸为学生?” “你以为当我学生这般容易吗?”安轻巧妙的绕开了这话题,指尖对准远处的壶轻轻也勾,那壶就握在手中,示意道:“这是你今日要做的事,做不到就不许吃晚饭。” 梵殷看着距离自己好几丈远的陶壶,鼓了鼓嘴巴,“先生……我……” “用我教你的术法聚精会神,跟你的巫蛊线形成心神合一,若这都做不到,日后如何操纵傀儡?”安轻说着起身来到了赤绯面前,莞尔一笑,“我有事需要去一趟雍城,你帮我看着她。” 且不说自己目前的身份是什么,就算是天殿的大祭司,也没有拒绝先生的道理,所以对安轻的指令,赤绯一笑领命,“诺。” …… 梵殷歪头见安轻移步离开,抿唇看着远处站如松的红绸,本想问一问她是否会巫蛊线,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回看距离自己几丈远的陶壶用力甩手再拉回,仍旧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之后,梵殷这动作是越做越漂亮,可是那壶依旧没变化。 这个过程全在赤绯眼中,只觉梵殷这找不到方法的样子,想到了当年在这里受教的自己,终于站不住挪动了脚步,轻声道:“巫蛊线的运用其实跟动作无关,你见先生用巫蛊线的时候何时有过动作?” 这话倒是点醒了梵殷,转身问道:“那是为何?” “莫不是你忘记巫蛊线是如何形成的了?”赤绯继续提醒道:“血契建立的不仅仅是喂养,还有精神,你不传达你想要做的事,它如何帮你呢?” “我想做的事……”梵殷重复着这些话,抿了抿唇,回看远处的壶眨了下眼睛,摒除杂念只想要那壶过来时,没等梵殷勾起手指,那壶已经从远处快速移了过来,马上移步抱住。 赤绯没想到这丫头一点即通,勾起了欣慰的笑意。 梵殷看着自己手里的壶,惊喜道:“怎么会!!” “这个世间的蛊分三种,一种是救人的蛊,俗称药蛊。一种是辅助蛊,例如你现在所持的血契蛊,蚕蛊。还有一种是害人的蛊,它杀人于无形,而且炼养的方式极其残忍。”赤绯轻描淡写的说着。 “……杀,杀人?” “其实无论是什么蛊,都跟使用的人有关,你无害人之心,就算你习得杀人的蛊,你也未必会去做,但若你心存杀意,单单这巫蛊线就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赤绯拿出了当年安轻教自己的那些话,重复给梵殷听,想着安轻方才的交代,微微笑道:“继续练罢,掌握心神合一,只是刚刚开始。” 梵殷目光直直的落在红绸脸上,忽然笑道:“你刚刚的样子好像先生,放心罢……我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赤绯微微愣住,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冒出这一句。 …… 雍城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安轻来五门堂送消息回阴阳阁,无意中从分堂堂主的口中听见天殿大祭司的任命消息,对于阁主的想法真是越来越摸不透了。 不过却因此可以确认一件事,两界大祭司赤绯的名号,在当年可是轰动一时,这件事放在平常百姓眼里,多半会觉得名字是一种巧合。 可是若是放在有心人的眼中呢? “最近阁主有什么消息吗?”安轻把封印好的竹筒递给堂主,问道。 “先生放心,若有阁主的消息不用我提醒,鹰爪驿站便会放鹰盘旋,发出咆哮来通知你。”堂主把竹柬交给堂内的副堂主零宽,“马上策马去鹰爪驿站,将此竹柬送往阴阳阁。” 零宽接竹柬,俯首道:“诺。” 安轻相信五门堂的办事效率,微微一笑,“那便有劳了。” 堂主见安轻要走,跟着送到门口,“先生慢走。” 安轻走出五门堂镖局,撑起伞朝着城外离开,途经卖炸糕的商铺,安轻想到梵殷喜欢,走进去买了两包。 而这一切,包括安轻的身影,都落在一位有心人的眼中。 不过她的关注力并不在安轻的去向,而是从五门镖局后门牵马离开的副堂主,零宽。 第39章 雍城外的地势均以平地为主,由于雨越下越大,满地的湿泥,女子撑着伞检查地上刚踏过去的马蹄,抬头望向远处的孤山,原地消失。 前往阴阳阁专门传递消息的鹰爪驿站,要先翻过一座孤山,若是晴天疾驰一个半时辰,即可穿过孤山,无奈雨实在太大,零宽只能先牵马来到不远处的亭躲雨,没想到刚驻足就看见里面站有一白衣女子。 二人相互对视,并没有言语。 零宽大致打量了一下眼前女子的着装与气质,有些好奇为何她会只身一人来这荒山野岭,不过想到这山的东面有个邻村,就没有多想。就在他转过头,想把注意力放在马鞍的瞬间,茸茸春雨随着时间停止了。 白衣女子挪动脚步抬手拨开细雨,在马上挂着的木匣内找到那竹筒,念着解封咒轻轻一拧将其打开,将里面内容看完后勾起了满意的唇角。 …… 春雨入泥,发出了如少女般的声音,零宽只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再回过头发现刚站在身后的女子不见了踪迹。 身为五门堂分堂的副堂主,稀奇古怪的事不少见,他本能的第一时间去检查木匣,看着里面完好无损的竹柬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方才那身影心里却总有些不安,没有停留直接冒雨朝着鹰爪驿站离开。 白衣女子闪身来到一处竹林内,撑伞站在竹院正中,俯首道:“义父,在雍城落脚的人正是三青算的二算先生安轻,而她已经留意到了义妹的行踪。” “那晚就察觉到有什么人在对面,隐藏的太好,反而让我忽略了,没想到竟然是安轻。”屋内的声音依旧是用腹音,手中摆弄着即将完成的木雕,顿了顿又问:“只有她一个人吗?” “还有个名为梵殷的少女,应该是安轻的学生。” “梵殷……”此人说完又从旁拿出另外一块儿,未雕琢的木头摆放在一旁,继续雕刻手中这件人形木雕。 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随后发出轰隆的响动,白衣女子撑伞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义父的消息。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件物品从窗口被人丢了出来,女子伸手接住后,才听见义父的声音,“阴阳阁目前阴阳两殿大祭司一直空缺,而安轻曾经教出过两界大祭司,想必这梵殷会是未来两界之一。” “请义父吩咐。” “安轻不过是三算中的一算罢了,我倒是十分好奇,她为何可以带出如此厉害之人,更不知她可否算出自己会有此一劫,既然想铲除阴阳阁,大祭司的存在自然要扼杀于初。”义父音调很低,却带着几分清冷的笑意,“古柏,派人去卧凤山勘察,若刺杀未遂至少要让死侍看见梵殷的样貌,大祭司……当真可笑至极。” 古柏看着手里精致的木雕,特别是这张脸,就跟今日看见的那女子一模一样,有了这个木雕,培养的死侍行刺起来,就更方便了。 “诺。” …… 安轻回到山间庭院时,天色已黑。 刚进门扑面而来的是饭香,没走几步手中包好的炸糕,就跑到了梵殷的手上。 梵殷抱起来闻了闻,惊喜道:“是炸糕!” 安轻扫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微笑道:“不错嘛,看来今日小有成效。” “先生怎知我喜欢吃炸糕?”梵殷一路小跑过来,期间已经迫不及待拿出一块儿含在嘴里,细细品尝着,“真是好吃。” 安轻只笑未答,转问道:“她呢?” “在准备晚饭,下午未见先生回来,我又会了巫蛊线的运用,就跟红绸去河边钓鱼,今晚有鱼汤喝。”梵殷说着把手里的炸糕递给安轻,“先生也吃。” “你多吃些,我等着喝汤就好。”安轻先回房换了身长衫,来到厨房看着正忙碌的身影问道:“需要帮忙吗?” 赤绯眉目轻扫,微微笑道:“还是不要帮忙了,你帮忙只会让我更手忙脚乱。” 安轻抿了抿唇,抬眉道:“对了,我买了两壶酒。” “那我再准备两份小菜。” “真乖。” …… 不知为何,今晚这顿饭吃的异常美味,可能是梵殷学会了巫蛊线,又或是别的什么,外加酒精的缘故,三人的嘴角均挂着笑意。 安轻捏着酒盏,凝目看着温汤周围的景色,沉沉夜色中并无灯火,那一片墨染迷雾,像极了隔着面纱的人心,不知藏着些什么样的魑魅魍魉。 想到这里的安轻眉目微沉,“不知这样好的岁月,还能持续多久?” 不胜酒力的梵殷早已云里雾里走一遭了,听见安轻的问话,只喃喃的回应了几个字,“很久很久。” 安轻放下酒盏扶住已经坐不稳的小家伙,“这酒量还是莫要沾酒为妙。”回看赤绯,“我先送她回房。” 就在安轻把梵殷送回房间,再出来时察觉外面的身影不见了,不仅如此就连桌上的下酒菜也不见了,看了眼自己房间烛火通明,安轻无奈一笑。 “为何来我房间?” 赤绯端着酒盏细细打量着站在门口的安轻,伸手笑道:“赏完月色,现下该赏我心仪之人了。” 安轻走过去握住赤绯的手,坐在旁边,“就你嘴甜。” 赤绯倾身吻住安轻的双唇,轻轻含住,舌尖轻扫后翩然离开,“先生说错了,现在我唇齿留着的是酒香,并不甜。” 第40章 “你……” “在梵殷面前,我要克制自己对你的思念,现下那小鬼头睡了,你的时间还不留给我吗?”赤绯不满道。 “小鬼?”安轻看着赤绯这张青涩稚嫩的小脸,噗嗤一笑,“眼下你也是小鬼。” 赤绯现在对自己唯一不满的,就是这副长不大的身子,之前不觉得现下在安轻面前,差别也有点太大了。 “我才不是什么小鬼。” 安轻难的扳回一局,倾身咬在赤绯耳边,“无妨,我等你长大。” 赤绯听着脸上一热,“阿轻……?” 安轻眼角夹杂着情愫,抬手挑起赤绯的下巴,顺势往上捏住赤绯的耳垂,倾身一吻落下,当唇与唇碰触的瞬间,呢喃道:“小绯。” …… 第23章 魂降 房屋内的油灯, 逐个熄灭。 安轻抱着赤绯拥吻在榻上,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混在一团,眼里全是情愫。 “阿轻, 你这般……是在等我长大吗?” “我心中的小绯早已长大成人。”安轻唇角上扬,抬手解开她腰间的束带, 四目相对时动作一滞, 敛眉看向房屋外。 不?仅如此,就连两个人的呼吸也变的极轻。 因为?在庭院外埋下的铜铃蛊发?出了?响动, 而这声音只有埋蛊者才能听见, 安轻闭上双眸听着外面的动静, 淡道:“很多人。” 赤绯已?经系好衫裙, 站在屋内中央, 用呼吸调整心绪,“你保护好梵殷,外面的人交给我。” “小?绯,你……你现?在没有众生匣……” “我的武器亦不?知被阁主丢到了?哪里,不?过没事……听那声音我应该可?以处理。”赤绯微微一笑,眼里尽是方才的不?舍,“在这里等?我。” 安轻比任何?人都清楚赤绯的能力, 只不?过担心早已?成为?习惯,走过去倾身一吻落在她的眉心处, “多加小?心。” “已?经死过一次的我, 会更加珍惜活着的时光。” 等?赤绯离开之后,安轻先将庭院四周设下结界, 回看梵殷所在的房间, 安轻眉心微蹙,希望她今晚可?以做个好梦, 不?要看见这些血腥之事。 …… 艳阳之下透过树枝无孔不?入的光线,笼罩着仙气,而眼下被月色侵蚀的树林,处处散着阴气。 高高的大树沉沉的压下来,幽黑的阴影被夜无限拉长?。 古柏一袭黑衣与死侍首领,带着三十名死侍悄然的前往庭院,瞬息的变化就来自于前方的黑暗,那股无形的惊恐迎面而来,迫使?他们停下了?脚步。 寂静的树林深处发?出‘咔呲咔呲’的磨牙声。 “少主人。”死侍首领低声道:“不?太妙。” 古柏抬手握住腰间的短刃,深吸一口气,“让所有人都散开,见机行动。” 首领抬手紧握后又张开,就见所有死侍悄然的散开,躲在树林中的各个死角,与夜融为?一色。 古柏与首领脚尖轻点落在树干上,踏着这棵树跳跃到另外一棵树的树干上,观察着周围的变化,还有那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当?一步步越来越接近庭院时,四处泛起的雾气甚是诡异,不?仅如此还有那‘咔呲咔呲’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散落在树林各处的死侍传来响动,这声音就像隐藏在黑暗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们逐个吞下。 古柏闭起双眸听着这声音由远至近,快速传来,来不?及睁眼确认,她与死侍首领就被一股力气从树上拽了?下来。 古柏用力一蹬,空中一个靓丽的翻身,随手甩出无数暗器朝着周围散落,刚落地就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固定住,本想停住时间抽离,未曾想在被缠住的那一瞬,力气溃散。 不?仅如此,这股无法挣脱的力量还顺着脚踝慢慢往上,缠住了?她的腰身与脖颈。 要说不?恐慌是骗人的,身为?义父的孩子,她并?不?怕死,却怕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甚至自己被什么人杀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古柏艰难的开口道:“你是谁?你不?是三青算的先生!” 很显然缠住自己的力气松了?几分?,骨头折断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不?用确认也清楚是死侍首领。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左手拎着的是首领的头颅,右手是沾着血的人形木雕,赤绯抬眉道:“此物从何?而来?是你的?” 古柏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少女手中,而她眼里的淡漠,哪里像是个孩子? “你……是谁?” “这木雕……是你做的?”赤绯并?没有理会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同时迈前一步就听见了?古柏痛苦的呼吸声,继续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吸了?你的魂魄找到答案。” 月光下古柏看清了?眼前少女的模样,唇角微勾,“你从我这里,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还是杀了?我罢。” 赤绯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之所以不?怕死,是因为?晓得人有轮回?” 古柏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她确实相信就算现?下这一刻死去,义父也会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赤绯当?着她的面张开手掌,看着盘旋在掌心周围的三十一颗如萤火的微光,示意道:“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第41章 古柏眉心微蹙,她自然认得,没想到眼前看似年轻的少女居然发?现?了?魂降。 “你……” 赤绯细细观察她的反应,了?然一笑,这样的笑容在这夜色中,充满了?阴森,“原来你晓得他们被种下了?魂降。” 古柏微微愣住,一种无法掩盖的不?可?置信看向?眼前人。 “在我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我便察觉你们来此的使?命,当?然……也包括你。”赤绯稚嫩的小?脸蛋露出与之反差的邪笑,“你也有。” 古柏呆呆的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身体一阵阵难忍的疼痛,这种感觉她晓得是什么,“你想……说什么?” “这个人不?过是把你们当?成棋子,你也要用命维护?”赤绯迈前一步,冷冷道:“最后一次机会,是谁?” 古柏没想到她堂堂少主,居然会被一个孩子威胁,恐惧慢慢从眼神中淡去,释然一笑,“你杀了?我罢,就算是棋子,也要发?挥一个棋子的作用。” 显然这个答案赤绯并?不?满意,转过身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哪怕是这样微弱的错位声都无法掩盖。 赤绯张开手掌,看着盘旋在掌心周围的三十二?颗漂浮微光,喃喃自语,“魂降,这世间能如此使?用魂降的人并?不?多,稍有不?慎当?这些魂魄被召回之后,岂不?是让对方晓得我的样子?”说着同时,赤绯用灵符包裹,全部搓成了?灰烬。 回到庭院的赤绯看着月下的身影,微微一笑,“先生可?是在担心我?” 安轻担心的情绪在看见赤绯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怎能不?担心。” “已?经都解决了?,不?过……”赤绯将那木雕递给安轻,“你看看这个。” 安轻接过木雕,着实一惊,一种莫名的感觉浮现?,好像这染血的木雕出现?在哪个梦中,而自己死于持此木雕的人手中。 这种感觉…… 赤绯抬手在安轻面前摆了?下,轻唤道:“阿轻?” 回过神的安轻,脸色不?是很好,抬眉问:“这是!?” “从那些人手中发?现?的。”赤绯说着同时,看向?梵殷所在的房屋,“他们身负魂降,来此的主要目的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梵殷,只不?过……怎么看都觉得梵殷从未涉世,八成是跟阴阳阁有关。” “这世间已?经很少有人会使?用魂降了?,而对方识得我的样子,可?能是阴阳阁的旧人也未可?知,至于对梵殷的好奇,怕是清楚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培养大祭司。”安轻一番推论,认真道:“这里恐怕已?经暴露,明?日我们就离开。” “在这之前,需要先请示阁主,毕竟试炼大祭司是大事。”赤绯提醒着同时,又安抚道:“何?况,这也是一种试炼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或许我们阁主早已?晓得这一切,才让我来这里保护你们。”赤绯说着这种猜测,“所以试炼不?能停,这有关阴阳阁的未来。” “小?绯……”在安轻眼中,昔日的赤绯长?大了?,哪怕是换了?个样子,看着她成熟稳重的双眸,不?知不?觉红了?眼睛,“我听你的,先请示阁主。” “好。” 身后传来响动,是梵殷从里面打开房门,她揉着眼睛看着庭院中的两个人,喃喃道:“嗯?先生,你们还不?歇息?” “今晚月色不?错,我们在赏月。”安轻说着抬眉看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抿了?下唇转言道:“这就去歇了?。” 梵殷并?没有留意夜空是否存在月色,她只是口渴的厉害,想去找些水来。 赤绯看着梵殷朦朦胧胧的样子,无奈笑笑,对着安轻道:“先生早些歇息,外面的全部我都会处理好。” “有劳。” 梵殷喝完水神清气爽的出来时,看见庭院内只剩下安轻一人,左右看了?看,“红绸呢?” “她已?经歇息了?,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早些休息罢。” 梵殷本想听话的回房休息,只不?过两个人目光碰在一起时,直觉告诉她就在刚刚发?生些什么,可?是周围的气氛又十分?的平和,关心道:“先生有心事?” “嗯?”安轻没想到梵殷心思如此细腻,“为?何?这么问?” 思考了?半晌,梵殷摇头道:“就感觉有事,又说不?出来,那先生我去歇息了?。” “阿殷。”安轻叫住她,轻轻问道:“在你成为?阴阳阁大祭司之后,可?能会面临很多危险,你可?会怕?” “危险?”梵殷手指无意识地扯自己的袖子,好半天才“嗯”了?一声,“会怕,不?过一想到我身边有先生跟阁主,就不?会怕了?。” 听见这话,安轻注视梵殷的双眸变的柔和,眼前少女清亮的眸色中,毫无复杂,黝黑而宁静,看久了?就连自己也深陷其中,这是一种美好的象征,亦是这世间稀缺的存在。 可?如今的乱世下,梵殷的纯粹让人心疼。 安轻收回充满慈和的目光,温言道:“我与阁主也不?能时时在你身边,往后的路都需要你自己来走,方能独挡一面,成为?真正的阴阳阁大祭司。” 梵殷眉睫微跳,“非要如此吗?” 安轻轻轻慨叹一声,“必须如此。” 第42章 “好罢。”梵殷站在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努力就是。” 安轻掩去自己眸底微闪的光亮,勾起无比温柔的笑意,“阿殷,你一定会成为?很出色的大祭司,去休息罢。” “先生……”梵殷呆呆地看着眼前忽然感慨的安轻,实在想不?通到底怎了?,顺着她的话应道:“嗯,那我去歇息了?。” “去罢。” …… 看似平静的树林间,映着柔柔淡淡的夜色,因为?温汤流水的缘故,周围蒙着一层薄如轻纱的薄雾。 轻风吹过,将薄雾刮散,看清了?赤绯单薄的背影,还有那三十多具尸体。 赤绯周身散发?着红色的微光,整个身体轻轻浮起,嘴里喃喃细语后,平静的树林失去了?平静。 从土壤中钻出来的一个个黑色气息,将那些尸体围绕,漂浮在空中的赤绯稍稍往后移动,暗红色的眼眸异与夜呼应,既妖异又冰冷,转眼间,那三十多具尸体凭空消失在黑夜中。 …… 架子上的木雕出现?裂痕,一个身影看着是古柏的木雕,将其握在手中,漆黑的房屋内传来一声叹息。 看来在卧凤山上的人,还有一个厉害的存在。 会是谁呢? 谁会将魂降全部抹杀不?留痕迹? 这世间除了?阁主之外,还有谁可?以做到? 此人想到这里,目光落向?了?未雕刻的木头上,淡淡地看了?一眼,淡道:“古柏,义父应你,不?管此人是谁,定会为?你报仇,让他血债血偿。” “义父!”房子外面的栾淼单膝跪地,双眼通红,“求你定要为?姐姐报仇。” “虽然找不?到杀古柏的人是谁,但是肯定跟阴阳阁脱不?了?关系,五门堂最近可?有消息?” 栾淼抿着唇,哽咽着回应道:“三青算的人要求所有五门堂,将近百年所有未找到源头之事,全部送往阴阳阁。” “哦?”房间内先是一片安静,过了?许久才道:“去把目皿叫来,想办法把所有未找到源头之事的求帖全部烧毁。” “诺!” 等?栾淼离开之后,那人也离开了?木屋,一把大火将这里的一切全部烧毁,包括古柏的木雕。 ……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五门堂客栈住进来一男一女,让掌柜的安排一间上房。 女子称不?舒服想让店小?二?去拿油灯,先回房间,男子又要几个小?菜一壶酒,在店小?二?的呼喊下,后面算账的董彪走出来招呼。 “你是这里的掌柜的?”男子憨厚的声音,询问道。 董彪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虽说是一眼,却总感觉这男子并?不?简单,笑了?笑:“并?不?是,我去给你拿酒,客官那边稍后。” 男子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回看董彪已?经去后厨拿小?菜跟酒,刚要落座动作停在半空,又慢慢的站了?起来,清冷的目光晃过一瞬的杀气,朝着后厨走去,没想到这里会有一处暗门。 深吸一口,朝着右前方看去。 董彪先将重要物件封锁,刚拿出求救烟火,就看见那男子已?经由远走近,扭动了?烟火棒! 看着夜空的红色烟火,男子微微笑道:“这是为?何??” “你是谁?”身为?五门堂的掌柜自然晓得,这里存在的风险,却不?曾想会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跑过来。 男子一个闪身来到董彪面前,双手扶住他的头顶,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并?非要杀你,而是收为?己用。” 从指间游出的黑色虫子顺着董彪的耳鼻喉中爬进去,眼白与黑瞳融为?一色,又恢复正常,手上的信号棒丢在了?地上,俯首道:“参见少主。” 男子回看身后不?远处的栾淼,嘴角勾出邪笑,拿出一个竹筒递给眼前人,“把这个放在即将上交的求帖内,一同送往阴阳阁。” 董彪接过竹筒,“诺。” …… …… …… 第24章 瓮盎 三个月后?, 这山林别院风平浪静,梵殷并不晓得那夜发生的事,每日沉浸于巫蛊线的修行, 现下已经可以随心掌握数十丈远的距离。 这个期间梵殷还与安轻习得?剑术,并且每日清晨, 坚持跟赤绯在树林间奔跑追逐一两个时辰, 看谁采摘的野菜最快,看谁狩猎最快, 不知?不觉中, 无论是?轻功还是?气息, 都有大?幅度的提升。 可不管怎么学, 梵殷都没办法?在切磋中打赢赤绯, 最重要的是赤绯总能三招内擒住自己。 对梵殷成长的进步速度,赤绯这三招赢的越来越吃力,若得?到大?祭司之力,恐怕难分高低。 在安轻眼中,赤绯的协助不仅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她们俩这与日俱增的默契,历来阴阳阁两殿大?祭司总是?水火不容, 或许这便是?阁主想要的结果? 对于现在阁主的行事作风,与之前?相比, 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 安轻趁着两人去树林里打猎时, 在庭院内的躺椅上乘凉,眯着眼睛望着远方蔚蓝的天空, 对于那晚看见的木雕, 她始终无法?摆脱那一瞬间的感觉。 是?一种死?亡临近的预示,可是?却又十分遥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有些命运在不知?不觉的改变,就像阁主放过赤绯?想到这里,安轻抬起手抵在心口,仿佛这里每一次的跳动,都有着死?后?重生的沉淀。 第43章 这样的动作恰巧被赤绯看见,她丢下手里的东西,闪身来到安轻身边,担心道:“你心口又疼了?” 梵殷不解的捡起地上的鱼跟鸡,也担心的跑了过去,“先生?” 恍惚的安轻看清了赤绯的样子,微微一笑,“没有,就是?……觉得?活着很好,你们……”没等说完,安轻就看见空中盘旋着一只雄伟的鹰,“是?阁主的信,我?先去一趟雍城,你们在这里等我?。” 赤绯见安轻没事稍稍松了口气,等院子里只剩下她跟梵殷时,回看站在身后?的丫头,敛眉道:“你怎了?” 梵殷左手拎着鱼,右手拎着鸡,身后?还背着竹筐,仰头看着天空消失不见的鹰,眨了眨眼睛,“那只鹰……是?阁主……” “那是?鹰爪驿站的讯号,百姓的求帖是?通过五门堂的信鸽,而与大?祭司与阁主的通信,都是?通过阴阳阁分支鹰爪驿站进行,因为?速度够快也足够安全。”赤绯解释完想起安轻之前?所?说的话,凑近几分玩笑道:“是?不是?想阁主了?” “嗯?”梵殷回过神,没想到赤绯离自己这般近,后?退几步道:“才……我?才没有……” 赤绯顺着梵殷的话点点头,看似平静的表情?,却内藏小算盘,“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认识阁主了,本想跟你说说阁主的秘密……” 这招欲擒故纵如同预期般,吸引了梵殷的思绪,好奇道:“秘密?” “算了,反正你也不想阁主,我?去准备午饭。”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手腕被梵殷抓住,回身道:“怎了?” “什么秘密?”梵殷真挚的眸子直直的看向?赤绯,“阁主的什么秘密?” 赤绯不得?不承认这个目光实在是?太纯粹天然?了,故作镇定的挑了挑眉,“我?骗你的,阁主性格高深莫测,你觉得?会有什么秘密让我?们晓得??” “说的也是?。”梵殷松开手拎着鸡跟鱼,“我?们去准备午饭罢。” 看着她沮丧的背影,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欣赏。 身在雍城的安轻坐在窗边饮茶小歇,五门堂堂主走过来,坐在对面小声道:“先生,虽然?在你眼中,我?们不过是?阴阳阁的一小部分,但是?在我?们眼中,你是?我?们尊敬的先生,董堂主曾见过你,与我?交代时,让我?好生照顾先生,以报答先生之恩,所?以有关他?的事,我?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董彪?”安轻对这个人有印象,眉梢微挑,“就是?邻镇的客栈掌柜?他?为?人憨厚,是?个不错的人。” 堂主轻叹一声,“可是?董堂主没有这个机会,听?见先生赞许,他?已经病故,就在上个月。” “病故?”安轻放下茶杯,“我?离开时,见他?气色很好,为?何?……” “事出突然?,我?们也不得?知?。”没等掌柜说完,就听?见五门客栈门口的马蹄声,八成是?鹰爪驿站的兄弟送信而来,转眼道:“信到了,我?先去给先生拿来。” 安轻看向?掌柜的表情?,抿了下唇,总感觉董彪死?的有些蹊跷,在她看到阁主的消息之后?,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对分堂堂主说道:“帮我?回信给阁主,我?们明日就出发,预计两个月左右到达东夷夜城。” “诺。” “另外……”安轻目光沉沉,“帮我?给他?上一炷香,敬一壶酒聊表心意。” “多谢先生,我?一定带到。” “有劳了。” …… 梵殷本就是?踏实的性格,得?知?要离开着实不舍,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不仅养了蚕蛊还习得?剑术,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安轻跟赤绯单是?看着梵殷的表情?,就猜到了她的心思,赤绯撕下鸡腿放在安轻碗内,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梵殷顺着赤绯的问题,接过话,“跟我?有关吗?”真想说若是?没关系,她想在这里静心练功到期满回阴阳阁。 安轻瞥了机灵古怪的赤绯,将目光落向?梵殷,道:“自然?有关,只不过那个地方我?并没有去过,听?闻那是?偃师归隐之地,也可能是?他?最后?的葬身之所?。” “偃……偃师……是?傀儡之术里所?说的那个偃师吗?”梵殷立马来了精神,“那是?要去看一看了。” 对于这个地方,赤绯也有几分好奇。 安轻敛着笑意,将酒一口饮尽,“那便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梵殷点点头,笑道:“好!” 安轻吃完晚饭就去房中休息了,梵殷跟赤绯两个人收拾完才各自回房。可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偃师所?在,梵殷几乎没了睡意,她点上灯拿出那卷竹简看了又看,一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几乎激动的睡不着。 安轻梳洗完看着房内托腮沉闷的身影,将散落的乌发撩在身后?,“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木雕。”赤绯一直在后?怕,若她没有醒来,没有来此,那么那一夜会是?如此的结局吗?而这世间竟有人能把安轻的样貌雕琢的如此拟真,抬眉道:“可能要去的地方与那木雕类似,所?以……” “我?明白,其实在接到阁主的安排时,我?也有想过是?否会跟那木雕有关,又或者跟什么人有关。” 第44章 “此话怎讲?” 安轻抬手理了理赤绯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偃师所?在的孤岛,在普通人看来不过是?个传说,但我?知?道在很久之前?就有人去过了。” 赤绯听?的认真,黝黑的眸子看向?安轻,疑惑着问道:“有人去过?那我?们此行……这个消息准确吗?” “他?要是?没去过,又怎能获得?阁主的认可,成为?冥殿大?祭司?”安轻坐在赤绯旁边,轻叹一声,仿佛悠悠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对于这个人,我?从第一眼看见他?就不喜欢。” “他?是??” “瓮盎。”安轻牵起赤绯的手,轻轻握住,“等你回天殿之后?,看过之前?的大?祭司名录就晓得?了。” “那他?现在呢?”对于这个人,赤绯有几分好奇。 “因为?偷去阁主的庭院,被噬魂封山了。”安轻目光悠悠,无奈道:“其实我?早对他?有所?防范,无奈那时我?根本无心参与阁中琐事,才酿成大?错,事后?阁主深归之期,我?为?了弥补当年便亲去了一趟雍城,确认瓮盎并无后?嗣,才安心。” “这么说倒是?与瓮盎无关了。”赤绯喃喃自语后?,想到安轻的身子,担心道:“倒是?你,现下身体如何??如实回答,莫要骗我?。” “我?是?被你强制服下阁主亲制的续命丸,外加这几个月的调养,已无大?碍。”安轻唇边掠过一抹浅淡的笑,“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更何?况身边不是?还有你吗?” “阿轻……”赤绯是?真的担心,认真道:“反正今后?你我?寸步不离,我?会保护你。” “歇了罢,明日还要早起。”安轻是?真的有些累了。 “好。” 两个月之后?,安轻三人一路往东抵达了东夷夜城外五里处,周围的村落依旧保持着原始的部落风俗,对于安轻几人的出现,他?们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面对惊讶不解的目光,梵殷有些不适应,越走越靠近安轻。 安轻不以为?然?的牵起梵殷的手,朝着夜城走去。 “先生,他?们为?何??” “这一路走来,你可看见过女?人?”安轻见梵殷摇头,继续道:“是?这里的风俗,女?人五行属阴,所?以只能夜晚出来,白天要呆在家中,是?不能扰了阳气,避免灾祸。” “有这事?” “不是?所?有部族的首领都有头脑,迂腐自私的人反而占多数,所?以等到了夜城,我?们先换一身行头,至少要学会入乡随俗。”安轻说着看了眼身边的赤绯,三人径直朝着夜城走去。 换了行头的三人,梵殷看着自己越看越别扭,抬眉看向?身边的赤绯,噗嗤一笑,“原来我?们都差不多。” 赤绯本就不习惯,正郁闷的她见梵殷笑自己,刚要瞪回去就看见安轻一身暗红的衣衫,腰间扎黑色腰带,乌墨般的长发束起,彬彬有礼的由远走近,特别是?她手中握着铜袋,倒真有几分谁家公子哥的样子。 “哇,先生真俊俏。”梵殷忍不住的赞美,再想到自己这身,“为?什么我?不能穿先生这样的。” “你还小,习惯就好,等上了船我?们再换回来。”安轻看了眼码头的位置,“我?们先去约船家。” “嗯。” 安轻见赤绯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抬手点了下她,“怎了?” 赤绯抿唇,“太过俊俏,如此不好。” 安轻深吸一口铜袋,轻吐云雾间,只笑未语。 由于近日海浪风大?,很多船夫已经不出海捕鱼,找不到船夫她们就不能马上出海,而答应阁主的期限临近,安轻只能找当地五门堂的兄弟帮忙。 五门传舍的堂主刘七,没想到三青算的先生会突然?来此,着实吓了一跳,“不知?先生来此所?为?何?事?” 表明完身份的安轻,淡道:“我?想出海,需要个船夫。” 刘七先是?一愣,小声询问道:“莫不是?先生是?想去找……那什么偃师所?在的孤岛?” 这一番话倒让安轻与赤绯有几分好奇,安轻纤细修长的指尖在木桌上敲了几下,“怎么,此事已经家喻户晓了吗?” “若非如此,这里也不会吸引这么多的人。”刘七讲述着现下的情?况,“不过这座孤岛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想去寻找的船队没个一千也有几百了,根本寻不到。” “那可否帮我?找个愿意出海的船夫呢?”安轻并没有因此退步,继续道:“我?可以加价,但务必这三日出海。” 这事在刘七眼中确实有些难办,如今海上风大?浪大?,根本没谁愿意为?了几个钱冒险,可是?眼前?这位是?阴阳阁的三青算先生,若是?这点事都无法?满足,自己这堂主八成也别想继续了。 “不过先生,如此冒险……”明知?这话说了也无济于事,但是?刘七还是?要争取一下。 “你无需担心我?的安危,此行就是?阁主的意思。” 刘七一听?是?阁主的意思,脸色立马变了个样子,“要说这个期间愿意出海的船夫确实有一个,不过……” “有话但说无妨。” 第25章 虚魂引渡 面对安轻的直接, 刘七的视线有?些闪躲,看了眼她身后的两位少女?,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安轻的脸上, 自打出生就为阴阳阁效力,接了父亲堂主的位置不过四五年, 虽说从?小就听父亲说阴阳阁如何传奇, 但是他?本身却没有?真?正见识过,更不知阴阳阁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第45章 更何况从?小?根深蒂固的传统, 男人才是这时间顶天立地的存在, 女?人能厉害到哪里?最重?要的是, 这些年接手堂主之位也算风平浪静, 几乎过着平常人的日子,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位这么年轻的三青算的先生,还是个女?人,刘七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此人名为卫元修,是当?地有?名的船夫,不过前几年夫人病逝以后,他?整日魂不守舍,疯疯癫癫, 扬言要想办法复活夫人,所以……” 没等刘七说完, 安轻起身对着他?微微一笑?, “这个无妨,我会想办法治好他?的疯癫。” 对于安轻这个微笑?, 刘七有?些摸不准这表情下的含义, 故作淡然的垂下眼睛,“若先生有?此能耐, 那么出海的事就简单了。” “明白。” …… 当?传舍只剩下刘七跟其伙计时,伙计担心道?:“堂主,卫元修可曾是你结拜大哥,万一……” “谁知道?呢……”刘七心里有?自己的算盘,若是治好了卫元修,一切都好说,若没有?……就别想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什么阴阳阁的三算先生,不过就是个空壳子罢了。 虽说这么打算的,但刘七内里也?有?着忐忑,万一不小?心见罪了阴阳阁…… 伙计见刘七话说一半就停止了,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唤了几声,“堂主?” “我没事,你去派兄弟去找卫大哥,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但刚刚那位先生并未问堂主你要住址呀,也?要去吗?” 这话让刘七陷入了困境,看了眼伙计,“还是算了,别我的人去找反而暴露了大哥的行踪,先退下罢。” “诺。” …… 离开?五门?传舍以后,安轻带着梵殷与赤绯先找到客栈,刚坐下准备吃晚饭,梵殷就有?些坐不住的问道?:“先生,我总觉得……” “他?是故意的。”赤绯掰开?白嫩的馒头慢慢咀嚼着,看向安轻道?:“你要帮吗?” “当?然要帮,不然我们怎么出海呢?”安轻唇角微勾,察觉梵殷似懂非懂的小?眼神,说道?:“等你以后……” “先生又要说,等我成为大祭司就明白了?” 安轻先是一愣,随后轻笑?出声,“没错,不过还有?一点阿殷你要清楚,并非所有?五门?堂的堂主都会相信我们的能力,毕竟阴阳阁对于很多人来说太过遥远,而他?们很多人成为五门?堂的一员,不过是为了糊口。” “感觉到了,他?看先生的目光没有?敬意。”梵殷实?话实?说,又问:“可是我们都没问那个人住哪里,怎么去帮呢?” 安轻眼角微眯,先卖了个关子,“先吃饭,小?歇片刻,等太阳落山之后我们在出发。” …… 阴阳阁内,夕阳的暖光洒向冥殿与天殿的大门?,这里的修缮已全部完成。 沐子卿关上冥殿大门?时,一算先生天康已经站在身后,淡道?:“晚些我便启程离开?,这段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了。” “诺。”天康俯首应完,又道?:“只是堆积在三青算的万册求帖已被焚毁……” “不是还有?些吗?就当?是上天帮你们筛好的重?点罢,就从?仅剩的求帖中寻找答案。”沐子卿微笑?提醒,“还给我们无形中,省下了时间。” 天康顿悟,“诺。” “找到宁越的消息,记得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至于五门?堂近期的求帖,四巫邪不可全部出动,我总感觉有?人想对这里不利。”沐子卿说着看了眼天康,“你可懂我的意思?” “明白。” 沐子卿察觉天康似有?事要说,问道?:“还有?事?” “今晨我卜了一卦,此次阁主外出可能会有?所牵制,还望阁主多加小?心。”天康说完又道?:“而杜幺前些时日夜观星象,东宿十?二?星突然偏离正轨,似有?灾难降临。” 沐子卿听见这话淡淡的“哦?”了一声,问道?:“那对应星象呢?” 天康微微一怔,佩服道?:“西南有?邪星出现,直对我阴阳阁,恐……” “这个邪星我晓得是谁。”沐子卿唇角微勾,“当?年赤绯接任两界大祭司之时,西南就出现了邪星,而当?时的一算先生已然告知我这个情况,只不过我从?未对外公?开?过包括安轻,而东西自古互有?掣肘,或许方能解我阴阳阁危机,跟杜幺说一声,有?任何变化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天康恍然,“诺。” 回?到自己庭院,沐子卿看着那精致的琉璃瓶,露出了少有?的微笑?,“阿姐,我不知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我已想好了退路,也?命人在龙山开?凿地下宫殿,在寻到仙骨之前,谁也?别想打我阴阳阁的主意,等寻到仙骨之后,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晓得若你还在,定会与我说,莫要随意杀生……” 这所有?的话都像是说给空气听,沐子卿根本听不见任何回?应,静默的期间忽然听见一抹轻笑?,“我应你,只要这一切都过去,你可以安然无恙的活着,我便不再对人有?偏见,所以你也?应我一事,若能活着,莫要再伤害自己,好吗?” 半盏茶后,沐子卿唇角微勾,“你不回?答,我便当?你应了。” …… 第46章 天色刚暗下,安轻便去敲梵殷的房门?,而赤绯早已在楼下等候,三人默契的换下了男装着女?装出门?。 梵殷没想到这夜城真?如先生所说,女?人只有?在夜晚才能出没,而男人却特别的少。 “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城郊。”安轻说着同时轻声提醒道?:“若一会儿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切忌不要害怕。” 梵殷光是听安轻这么说,手臂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回?看旁边的赤绯,“红绸,你怕不怕?” “我?”赤绯不以为然笑?道?:“它们怕我。” 梵殷:“……” 刚走出夜城,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远处平地上升起了篝火,好多人穿着古怪的服饰,朝篝火跪拜,嘴里念叨着梵殷听不懂的语言。 “别去看他?们,这是忌讳。”安轻牵起梵殷的手,加快了脚步,小?声示意道?:“他?们在祭月神,赐予他?们更多的力量。” “月神?” “在我看来他?们当?真?矛盾的很,他?们祭月神是因为心生恐惧,又怕阴盛阳衰,才又忌讳又朝拜。”赤绯对于迂腐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这朗朗夜空上的弯月,笑?道?:“相比刺眼的日光,我更喜欢温柔的月光。”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梵殷摇头哼读着这个四言诗,了然道?:“果然月亮更适合我们,我也?开?始喜欢月亮了。” 安轻与赤绯相互对视的瞬间,又将注意力同时落在梵殷身上,赤绯噗嗤一笑?,“你小?小?年纪就动了春心,当?真?讨打。” “嗯?”梵殷最初没听懂,但细琢磨这诗词的内容,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整个人都害羞了起来,回?看安轻故作镇定道?:“先生,我们还要走多远?” 安轻瞟了眼赤绯,轻咳道?:“绕过前面这座山就应该能看见了罢。” “前面那座?”梵殷双眼微眯,有?些不解,“为何他?这么晚还要在这里呢?” “若要聚阴,必须是在这里,而我的卦象表明也?是这里。”安轻说着再看前方山上的暗云,“看来那个堂主所言不虚,他?真?的想复活她的夫人。” 此时的梵殷哪里听得进去安轻在说什么,因为赤绯的原因面子有?些挂不住,知道?大致方向,道?了句,“那……那我先过去看看,先生你们随后跟来就是。” 没等安轻阻止,梵殷已经一溜烟不见了踪迹,无奈一笑?,“这丫头,当?真?不怕吗?” “我看八成是害羞了,所以根本没听见你方才的话。” “小?绯,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多参与。”安轻借着月光回?看身边的身影,正色道?:“阁主的心思太过难猜,若她对梵殷有?意是劫,若无意亦是劫,在我看来最好的方式,就是断了梵殷对阁主的念想。” “我不这么想。”赤绯直言道?。 “为何?” “若人真?的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心,那么这世?间岂不是拥有?太多的美好了?”赤绯清楚安轻本不是这样性格的人,之所以这么想是担心梵殷日后会受伤,毕竟她心仪者,不是这世?间的普通人,而是阴阳阁的阁主,这或许本就是没有?结果的喜欢,才道?:“是劫也?好,是福也?罢,都是她的人生,我们无法左右。” 安轻目光微沉,“你说的没错。” “快走罢。”赤绯牵着安轻的手,“虽然我偶尔会嫉妒,先生对梵殷这小?鬼的疼爱,但是前面所要面对的,可不是她现在可以应付的东西。” …… 梵殷只顾离开?,无奈越走越觉得这里阴气森森,隐约看见前方草丛内躺着一个人,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刚准备上前去看就听见一个声音唤住了她。 “阿殷?” 梵殷指着那个人,“先生,他?是死了么?” “别担心。”安轻说着打了两个响指,抹了下梵殷的眉心,“好好看清楚。” 赤绯这时已经来到了男子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抬眉看向安轻,“还有?一口气。” 安轻听完这话并没有?走过去,而是从?身上拿出灵符,在周围设下了一个屏障结界,看着赤绯已经将那男子扶了起来,才道?:“虚魂引渡。” 旁边的梵殷眉心透着清凉,她安静的站在原地,目光不停的在赤绯与安轻移动,只见赤绯双指从?男子的后脑滑到脊椎处用力一推,魂魄就被生生打出体外,而那模糊的蓝光梵殷竟看的清清楚楚。 安轻同时点燃了铜袋,对着虚魂轻吐,纠缠在男子魂魄上的冤魂全部浮现,“若不速速离去,莫要怪我不客气。” 被白烟笼罩的面孔越来越狰狞,迫使梵殷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踩在了屏障边缘,歪头看去另一张狰狞的脸就漂浮在身后,而那双空洞的眸子并未看自己,而是直直的看向那处蓝光,梵殷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如此,这屏障周围慢慢漂浮的东西,到底都是什么? 为何自己可以看见这些? 第26章 一招 要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好在梵殷的适应力较强,惊恐过后拼命的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第47章 虽不?知她们?在作甚,但是以自己对先生的了解, 肯定是在救人。 ——“若一会儿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切忌不?要害怕。” ……不?害怕! 没错, 梵殷吐息间扫过结界边缘那些狰狞的脸孔,再次深呼吸。 “还有一只。”赤绯的目光一直锁定男子的虚魂上?, 又道:“这口气要撑不?住了。” “再坚持一下。”安轻手持灵符锁定缠绕在虚魂上?的最?后一只恶魂, 用力一点, 见其消失才道:“收!” 赤绯用手钳住男子的下巴, 迫使他张开嘴巴, 被打出的虚魂瞬间被吸了进去,再打入一张定魂符喂他服下续命药丸。 而在屏障外恶魂见状不?妙刚要转身逃离,却?发现它们?已经无法?动弹,而此时赤绯早已闭上?双眸,冷冷道:“想走?” 一阵劲风猛烈的掠过,梵殷闭上?眼睛,只听见一声声哀嚎吹过耳边, 再睁开眼睛之后,一切都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而那名男子依旧躺在原地。 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事, 就像是一场错觉。 太不?可思?议了。 赤绯将收复的恶魂握在手中?,看了眼安轻转身暂时离开。 安轻目光落向受了惊吓的梵殷, 走过去温和的手抹去她眉心的阴阳线, 低头道:“对于方才的那些,都看见了?” “那些……”梵殷脸色不?太好的抬眉道:“那些是……” “恶魂, 专门?吸食将死之人气息的恶魂。”安轻解释完,用目光指向那名男子,“但他的情况不?太一样。” 对于这种不?同的情况,安轻一时间也说不?太清楚。 “先生怎知……”在梵殷平复惊吓后的颤抖时,才将事情前后联系,“莫不?是……先生早就知道他有问题了吗?” “身为?三青算的先生,首要条件就是要懂算卦,而我掌握的是地卦,俗称人卦,我可以通过人出生的五行八字或名字,就可推算出人这一生的命运坎坷。”安轻看向卫元修,满色微沉,“这是他人生的大劫,过不?过得去要由他自己来定。” 似懂非懂的梵殷顺着安轻的目光看向卫元修,心里?有几分矛盾又有几分不?解。 原来要进入阴阳阁,接手大祭司的位置,现在的自己,还差的太远。 一声闷咳吸引了两个的目光,是卫元修醒了。 安轻走上?前,看着如溺水般呼吸不?畅的男子,淡道:“你叫卫元修?” 卫元修呼吸沉重,艰难的抬起眸子,根本看不?清身边人的样子,“你们?是……” 突然一团火照在背后,是赤绯从后山回来,还点燃了火把。 “你被恶魂缠身,险些成为?它们?的盘中?餐,我们?碰巧路过救了你。”安轻走到卫元修跟前说的轻巧,又问:“你为?何要用自己的血,招养这些恶魂呢?” 卫元修低下头,故意避开这个话?题,“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缠绕你魂魄上?的恶魂分明含有你的血,这一点骗不?过我的眼睛,你若不?说实话?,我很?难帮你!” “帮我!?”卫元修抓起一把土,随手丢到了安轻的长靴上?,紧抿着唇指着身后的墓碑,“你们?这是在帮我吗?我本来很?快……很?快就能看见我的夫人了!都是你们?的错!都是……都是你们?的错!为?什么要阻止我!就让我去死啊!” “若如此随意就能见到你死去的夫人,这世间不?是少了我等许多麻烦?”安轻浅浅一笑,正色道:“你若真想见她,我可以帮你。” 别说卫元修了,就连梵殷也十分吃惊的看向安轻,已经死了的人,还能看见吗? 赤绯双眸微眯,她不?解为?何安轻要帮这个不?领情的男人。 “你说真的?”卫元修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墨黑的四周,只点着一个火把,黯淡的光线显得安轻格外严肃,这双黝黑的眸子隐隐散着冷光,俯身与卫元修对视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只要能见到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第一件事,放过她,让她安心的去投胎。”安轻来到墓碑前,看着上?面刻着的字,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你若应我,我便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那……那第二件事呢?” “你要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后日带我们?出海。” “出海!?”此时卫元修哪有心力带人出海,“我……” “这世界没有不?劳而获的存在,你能为?你夫人舍去性命,自然也能让自己履行承诺,若不?应我这第二件事,我亦不?应你第一件事,自己考虑清楚。”安轻单手背在身后,语气清冷决然。 卫元修狼狈的趴在地上?,抬眉看着自己夫人的墓碑,留下两行泪,“若我能再见夫人一次,你让我作甚,我都应你。” “明日夕阳西下之前,就在这里?我会让你们?见面,你先回去梳洗一番,你也不?想她看见你这副狼狈的样子罢?” 卫元修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哪怕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可一想到明日就能再见夫人,苍白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谢谢,谢谢你们?……谢谢……” 赤绯看着卫元修越走越远的身影,举起火把走近安轻,不?解道:“为?何非要帮他?” 第48章 安轻的目光轻而柔的,在赤绯脸上?慢慢移动,略有感慨的笑了笑,“因为?同样的事,我也做过,所以我能感同身受他内心的痛苦,若能与心爱之人再见一次,死又何惧?” 赤绯心头微微一震。 “先生,我们?真的能帮他看见夫人吗?”梵殷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那墓碑,不?可思?议眨了下眼睛,“人都死了那么久,真的可以再见吗?” “看的出他们?情深似海,应该可以一试,明日便知。” 梵殷听见这话?,内心反而也有几分期待。 …… 夜空上?的弯月只是稍稍移动了位置,但回去时的心情却?跟来时截然不?同。 而这一切都看在安轻眼中?,今晚所经历的一切,对梵殷都是一种考验,毕竟要成为?阴阳阁的冥殿大祭司,迟早要面对这些。 三人刚回到客栈,店小二就递给安轻一张布条,上?面只简单的写了个地址。 安轻拿着布条,与掌柜打听完具体的位置,三人便一同前往。 巷子越走越深,漆黑的环境下也越来越安静。 只有远处的庭院大门?虚掩着,内里?隐隐泛着烛光,安轻当先一步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静坐在梨花树下。 紧跟而来的两个人,也随之微微愣住,特别是梵殷整个人都是僵在原地。 “你们?来了。”闻声的沐子卿微微侧过身,继续道:“我本想直接去那孤岛等你们?,未曾想出门?时天康说此行会有危险,我便先来此等你们?。” “我没想到阁主会亲自过来。”安轻扫了眼一旁的梵殷,微笑道:“我们?的行装都还在客栈,我与赤绯先去拿。” 赤绯看了眼安轻,对着沐子卿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开。 当周围只剩下二人时,沐子卿目光微眯,“怎了?见到我不?开心?” 回过神的梵殷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近一年未见的人,直言道:“感觉在做梦,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阁主。” 沐子卿并未回应,而是一个箭步白衣翩飞而来,双指为?剑指向梵殷。出于本能的反应,梵殷向后微仰,躲过这一剑,抬手挡住沐子卿的手腕,借力与其拉开距离。 “阁主……” 沐子卿看着又长高几分的丫头,唇角微勾,“让我看看,这段时间的你与以往的你有何不?同。” 听见这话?梵殷内心的斗志被激起,因为?内心很?想让阁主看到她的进步,学着沐子卿用双指为?剑,脚下猛进一步,剑指外一股强劲气旋直卷而去。 沐子卿淡然的双眸,眉梢微挑,脚步往右挪动三寸,对于逼近的梵殷来说眼前人的动作,如同一片飘离树梢的落叶,不?仅优雅还十分轻盈。 梵殷收力快速横扫,未曾想却?准确地落在了沐子卿的手掌中?。 这场比试在梵殷看来属于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抬眉看着近在眼前的沐子卿,惭愧道:“好没用,一招都打不?过。” “你能接我一招已属不?错,无奈你性格的原因不?喜先发制人,所以你的这一招未开始就已经露出了破绽。”沐子卿本想松开手,却?在梵殷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凑近几分,“方才你们?去了哪里??” 梵殷察觉沐子卿忽然靠近,心跳猛然快跳了几分,“我们?……我们?去了……一座山上?做……”思?考了好久才想到那四个字,“虚魂引渡。” 沐子卿松开手,慢慢坐回原处,指尖轻轻敲着石桌,“为?何人虚魂引渡?” 听阁主问起,梵殷乖巧的站在一旁,将来到夜城所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她。 “先生说既然要出海,就需要一个船夫,所以……” 没等说完,庭院的大门?被人打开,是安轻与赤绯拿着行囊回来。 “阁主有事可以直接问先生。”梵殷先一步过去拿下安轻手上?的东西,道:“红绸,我们?先去烧水罢。” “我去烧水,你去把东西放回房间。” “好。” 沐子卿起身来到安轻面前,看了看她的气色,无奈道:“你这身子刚恢复就为?人做虚魂引渡,就不?担心会有折损吗?” “他用自己的血招恶魂,我担心若不?管的话?,这里?……”后面的话?安轻未言。 “这世间每一日都有人死去,你能管多少。”沐子卿表情虽然淡然,语气却?没有责怪之意,“好在你是有分寸之人,雍城的事处理的很?好,我已命天康寻找宁越的下落。” “我有一种直觉。”安轻看向沐子卿,将这份埋藏心中?已久的疑惑说了出来,“此事可能跟宁越无关。” “哦?”沐子卿相信安轻的直觉,认真的看向她。 “宁越的性格刚硬,而这些阴损的行为?,并非是他的性格。”安轻想到那日在林子里?听见的声音,“我曾经跟踪过那个盗人,见她与一个人对话?,而那人用的是腹语,他在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四目相对下,沐子卿唇角微勾,“看来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了。” …… 第27章 幻镜 庭院树下, 四人围坐。 赤绯端起杯子小饮一口,抬眉问道:“不知阁主突然来此?,可?是有事发生?” 毕竟阴阳阁不能在无大祭司的情况下, 阁主再外出。 第49章 “无妨,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沐子卿优雅的捏起杯子, 淡道:“我不来, 你们就算找到了那孤岛,也未必进得去, 而赤绯即将成为天殿大祭司, 不能没有众生匣。” 这一番话不仅赤绯惊讶, 梵殷更是惊讶, 目光直直的看向身边人, “赤绯……大祭司?” “之前因为一些事,我不得不隐藏自己的身份,后来反倒是我习惯了阿殷唤我红绸。”赤绯面?露惭愧,举杯解释道:“我本想回去再告诉你的,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难怪你这么厉害,原来要?成为大祭司就要?有红……赤绯这样才行。”梵殷越来越觉得压力大了。 沐子卿看着赤绯与梵殷, 他们看似年龄相仿,实则却?相差几?百岁, 特别是现下梵殷不知思索什么的模样, 还真是有几?分可?爱。不过?想到明日?的招魂之法,对着安轻道:“明日?我就不去了, 你们安排好我到码头等?你们。” 安轻“嗯”了一声, 看着若有所思的梵殷,轻咳道:“阿殷, 你在这里?照顾阁主,明日?由赤绯陪我就好。” “嗯?”梵殷听?见明天可?以陪着阁主在这里?,迟钝的点了下头,“我……我会的。” 安轻只笑不语。 这一夜,梵殷睡的并不安稳,不仅仅是看见沐子卿太过?兴奋,最重?要?的是对阴阳阁大祭司的定位,原来出来历练才是刚刚开?始,要?成为像赤绯这样的大祭司,还需要?很多很多的学?习跟努力。 很晚才入睡的梵殷,醒来时已临近午时,安轻与赤绯早已离开?。 梳洗完发现这庭院里?就只剩下阁主一人,梵殷乖巧又惭愧的走过?去请安,“阁主早。” “早?”沐子卿看了眼?日?头的位置,笑着从一旁拿出炸糕,“赤绯一早去买的,还温着先吃罢。” 吃完早餐,梵殷伸了个懒腰,环顾周围的环境,忽然发现一件事,不管身处在何方,只要?有阁主在,哪里?都像在阴阳阁。 “在想何事?”沐子卿见梵殷目光出神,想到安轻跟赤绯去处理?的事,疑惑道:“是否对安轻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几?分好奇?” 回过?神的梵殷回看沐子卿,点了点头,“是有些好奇。” 沐子卿抬头看了眼?时辰,起身伸手道:“走罢,我带你去瞧瞧,必要?时也可?助她一臂之力。” 看着沐子卿的手,梵殷自然而然的伸了过?去,这种习惯早在儿时就养成了,嘴角扬起有些油腻的嘴角,“嗯。” 沐子卿并没有着急走,而是走近梵殷帮她擦了下嘴角,无奈一笑,“这么大的人,这种事往后要?留意。” 梵殷马上?抬手擦干净嘴巴,“哦”了一声。 两个人速度不快也不慢,朝着安轻她们所在的方向移动,梵殷回看沐子卿的侧颜,只是一眼?又马上?看向前方,时不时又忍不住的瞥了一眼?,周而复始间,沐子卿停下了脚步。 “怎了?” 梵殷“嗯?”了一声,“什么?” “可?是有问题要?问?”沐子卿淡然的目光落向梵殷,“不然为何你总是看我?” “我……我……”梵殷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我……就是太久不见阁主了……” 很想念阁主。 只是这样的话,梵殷说不出口。 “真是个孩子。”沐子卿淡淡一笑,继续往前走,道:“你要?记得,你终有一日?会离开?我,而我也终有一日?会离开?这世间,懂吗?” 梵殷自然是没听?懂,迈着步子跟上?,“不懂,为何要?离开?。” “你现在自然不懂,等?你成为大祭司,能力在万人之上?的时候,你就想着离开?我,离开?阴阳阁了。”沐子卿不以为然道:“这便是人最终的使命。” “那我不当这个大祭司了。” “什么?”沐子卿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任性,略有不满,“真是胡闹。” 对于这件事梵殷没有丝毫的退让,“并非胡闹,我要?成为可?以保护阁主的人,我不想一直被?阁主保护着……” 这话沐子卿当真听?不懂了,不可?思议一笑,“保护我?” “嗯!” 看着这双清澈的眸子,沐子卿险些就信了,可?是人终究会变,所有的许诺都会成为最讽刺的谎言。想到这里?的她眼?角微眯,唇角勾起一抹不自觉的弧度,“那就等?到那一日?再言,说的太满小心要?付出代?价。” 梵殷看着沐子卿近在眼?前的表情,总感觉她很矛盾,表情中有着难以言语的复杂,还有她的眼?神,透着审视与质疑,难道阁主就从没相信过?阴阳阁的人吗? 想到这里?,梵殷脑海中盘旋着无数个问题,甚至不解为何阁主会不相信他们。 沐子卿无视梵殷的疑惑,仰头看了眼?日?头即将西下,“时辰不早了,晚了你就错过?了安轻的拿手好戏。” 没等?梵殷反应,她整个人都被?沐子卿横抱了起来,就像那时在树林内与那些黑影打架一般,原来在阁主眼?里?,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孩子,想到这里?梵殷不由的有些沮丧。 转眼?间他们两个人就到达了一个山坡上?,沐子卿将梵殷放下,抬手指向东面?,“看见那里?了吗?” 第50章 顺着沐子卿所指,梵殷隐约看见了人影,“嗯。” 沐子卿在山坡上?找了块儿石头,倚在上?面?,悠哉道:“这里?是观赏最好的地方,等?日?头西落。”说完便闭目养神。 梵殷乖巧的倚在沐子卿身边,整个人还有些出神,并未从方才情绪中走出来。 …… 根据相约的时辰,卫元修一身儒雅的长衫,来到了夫人的坟前,看见安轻与赤绯二人,满目激动的上?前行礼,“二位久等?了。” “并未等?你,只是一些事需要?提前准备,你来的时辰刚刚好。”安轻走到卫元修面?前,拿出灵符道:“现下,我需要?你的一滴血,若你与你夫人真的心有灵犀,会事半功倍。” 卫元修一听?立马拿匕首割破手掌将血握住,递给安轻,道:“要?多少,你拿去。” 安轻没想到这家伙真的用情至深,用灵符在他的手上?轻轻一抹,又拿出一张灵符递给他,“自己包扎。” “有劳。”卫元修用灵符包住自己受伤的手腕,感觉到一丝微痒,便将灵符掀起,发现伤口已经在慢慢的愈合了,目光略显惊讶。 安轻此?时已经把带血的灵符,放在了卫元修夫人的墓上?,用一个石头压着,准备的烈酒洒在地上?,画了一个招魂阵,随后看着即将西落的日?头,“再等?等?。” 赤绯隐约感觉到背山上?有人,转身看去,目光微距后,唇角微勾,回身道:“阿轻,我们今日?有观众。” 闻声的安轻回看远处山丘的制高点,露出了一个特别友善的笑容,在卫元修看来,就像是在跟谁打招呼,可?是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放眼?望去全是密林哪里?有观众? 远处的沐子卿回了个笑容,对着一旁的梵殷道:“快开?始了。” 听?见这话,梵殷立即来了精神,仔细看去也只是看个人影,微眯着眼?睛,“看不太清楚。” “别着急。”沐子卿说完抬手一挥一抓,在梵殷眼?前就出现了如海市蜃楼的景象,仔细看去就是将远景挪了过?来,“你瞧,这是我所看见距离,你现下也看见了?” “好神奇!”梵殷想伸手去摸,却?又不敢,“这是什么?” “幻镜,是虚是实,全凭我的心情。” 梵殷看着幻境内的景象,乖巧的依偎在沐子卿身边,看着远处的安轻他们。 天色渐渐暗下,安轻点燃了铜袋,并将地上?撒过?酒的地方轻轻一磕,窜起的火苗在地上?瞬间画出了一套阵法。 “哇!”梵殷眨了下眼?睛,感叹了一声。 “是招魂阵。”沐子卿双手架在胸前,认真道:“这是安家独有的招魂方法,用至亲之血来召唤已死的人,十分霸道。” “……这不是先生在阴阳阁竹简内所学?的?” “来阴阳阁的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与目的,安轻是为了拯救安家,才来到阴阳阁,但是现下的安家却?与阴阳阁脱离不了关?系。”沐子卿说完目光直直的落向安轻的侧颜上?。 这话梵殷着实听?不懂了。 沐子卿看了眼?梵殷,无奈一笑,绕开?话题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在阴阳阁长大,又是从阴阳阁学?起的未来大祭司吗?” “红绸不是吗?” “赤绯天生拥有聚阴之格,而主命为乾,所以才拥有当两界大祭司的能力,若她拿到众生匣,这世间恐怕没谁会是她的对手。” 听?见这话的梵殷目光落向赤绯身上?,难怪自己总是被?她三招解决,被?阁主一招解决,原来这就是差距。 想到这里?,梵殷又想到方才对阁主所说的那翻大话,简直惭愧。 可?是眼?前发生的事,打断了梵殷的所有想法,因为召唤阵内出现了她看不懂的事。 “那个淡绿色的是……” “亡魂。” 听?见这两个字,梵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眨了眨眼?睛看向那淡绿色漂浮的存在,抿了下唇,毕竟对那些存在,内心多少存有敬畏。 …… 看见夫人漂浮的亡魂,卫元修直接跪在了地上?,惊喜道:“夫人,夫人!” 安轻看着亡魂的颜色,眉心微蹙,对着卫元修提醒道:“她已是即要?轮回的亡魂,不能呆的太久,若不然……她很有可?能会沦为三途河中的水鬼。” 卫元修因为对夫人过?分的思念,早已红了眼?睛,不舍道:“可?是……可?是……我想……” “你夫人本可?以不来此?与你相见,怕是心中也有对你的不舍,才冒险来此?与你告别。” “告别……” 就在他们交流时,卫元修的夫人睁开?了空洞的眸子,看清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叹道:“你为何就是这般死心眼?呢?” “夫人!夫人……我……不舍夫人离我而去。” “元修,放过?我罢。” “放过?……”卫元修早已哭的不能自己,“我不想……” “放过?我亦是放过?你自己,别在想着我了,你还年轻,你拥有更多可?能,我已经死了,我们都要?学?会接受现实……”亡魂说完不理?卫元修哭的有多伤心,回看召唤自己的身影,“有劳,送我回去罢。” 安轻头微点,先将亡魂存在灵符中,念了往生咒之后,指尖轻轻一撮,化作绿光消失在黑暗中。 第51章 而荒无的山丘之中,只能听?见哭的不甘心的卫元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卫元修双手抓着地上?的尘土,紧紧握住,“为什么……” “我们都属凡尘中人,命虽说是自己的,生死却?不受自己控制。所有的一切,可?以说是早已注定了,包括你与你夫人的缘分。你还活着就珍惜所拥有的,忘却?已失去的,我晓得这些话看似简单,却?很难随心。”安轻走到卫元修面?前,俯身道:“我应你的事已经做到,而你也要?应我,带我们出海,这是承诺。” 安轻这番话就如禅音,飘进每个人的耳中,若有所思。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卫元修呼出了压在心口沉重?的气息,“你放心,往后的命运我不晓得,但我定会遵守诺言,带你们出海。” “那便有劳了。” 卫元修回望夫人的墓碑,双膝跪地,将全部的思念都释然在这一刻。 …… 第28章 出海 当?晚回庭院, 梵殷一直在思考方才所发生的?事,还有安轻所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里她更不懂为何阁主会这么确定,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她呢?对于这一点, 她就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更想不?通。 …… 安轻与赤绯并没?有回庭院, 而?是去了之前落脚的?客栈, 她在等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夜城五门堂的?堂主刘七。 一切就如安轻所料, 就在她与赤绯落脚客栈没多久, 刘七就派人送信, 明日辰时可出海。 看着白布条上的?字, 赤绯托腮微笑?:“也就你好性子, 换做是我……” “阴阳阁在很多人心里的?位置,就像我们?看远古的?神一般,未曾亲眼所见谁都会质疑。”安轻单手托腮,看向坐在对面的?赤绯,微笑?道:“我们?要接受他们?的?质疑,并且理解。” “先生这是在说教吗?” 安轻牵起赤绯的?手,轻轻托在手心, “你现在是大祭司,而?我只?是二算先生, 怎能再做你的?先生, 对你说教?” 赤绯将安轻的?手反握,并且十指相扣, 认真道:“在我心里, 我早已不?将你当?我的?先生,早到你无法想象。” “此事你与我说过, 不?就是带你历练时,你独自出山去玩,结果被一群狼追赶,险些掉入悬崖,我救了你那一刻吗?”安轻微笑?道:“我都记得。” “那时我并未说实话,是不?想让你笑?话……”赤绯说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在那温汤庭院时,我偶然看见月光下先生在温汤池内的?场景,很美很吸引人……” 安轻听见这话,着实愣了一下,这比她预期的?还要早,眉心微敛:“你!” “嘘,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赤绯歪头看了眼月色,还有隐藏在街巷中的?身影,淡道:“走罢,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就出发了。” 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交流,只?需一个眼神便知。两个人起身离开,赤绯看着安轻不?满的?表情就觉得有趣。 安静的?街巷中,躲在角落里黑影,看着那两个有说有笑?的?身影,转身离开。 此人一路往夜城外快速移动,在河岸边与一个人碰面,“少主,属下看见了安轻与一名少女的?踪影,不?知是不?是少主你要找的?人。” “我又不?认得,怎晓得是谁?”栾淼走上前,一掌将死侍打散,看着飘出来的?绿色萤火握在手中,目光清冷的?回望夜城,“只?是他们?这个时候来夜城,莫不?是要出海寻那孤岛?” 栾淼没?有多呆,她要将这件事尽快报给义父。 …… 回到庭院的?安轻,察觉院内只?有阁主一人,先把明日出海的?事告知后,才问?道:“阿殷呢?” “她说累了,先去休息。”沐子卿拿起碳炉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给安轻,“坐下,把手给我。” 安轻坐在对面,将手伸给沐子卿,笑?道:“有劳阁主挂心了。” “赤绯呢?”沐子卿说着把手搭在安轻的?脉搏上。 “去跟着一个人,确切的?说并非是人。”安轻思?考了一下,确认道:“我想应该是去卧凤山的?那些人。” “卧凤山本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地方?,没?想到吸引人的?并不?是景色宜人,而?是阴阳阁的?大祭司。”沐子卿语气略有无奈,将手移开,从?身上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她,“固本培元。” 盯着沐子卿手中的?药丸,安轻垂眉拿在手里,捏起茶杯一同与药丸饮下,就察觉一股暖流涌上心田,异常舒服。 “不?愧是阁主。” “你有事问?我?”沐子卿抬起手臂,理了下袖子,抬眉问?道。 “确实有事想问?,阁主为何?会愿意?放过赤绯?我以为……” “此一时彼一时,其实有些事我亦不?知做的?是对是错,若你非要一个答案,天意?罢。”沐子卿回答淡然。 “天意?!?”就在安轻刚要继续询问?时,赤绯推门回来,看她沮丧的?样子,已然猜到了结果,“未追上?” “并非是人,找到时只?剩夜行衣,不?过肯定的?是他被下了魂降,恐怕我的?样子已然暴露。”赤绯说着回看梵殷休息的?房间,“我总感觉,他们?的?目标是梵殷。” 第52章 听见这话的?沐子卿目光淡淡,搓了搓指尖,“是因为猜到安轻带梵殷的?目的?罢,毕竟她带出过两界大祭司,若要消灭一个信仰,首先要折断他们?的?未来,而?梵殷就是阴阳阁的?未来……” “阁主,你不?担心吗?”安轻担心道。 “担心的?并非是我。”沐子卿看向赤绯,唇角微勾,“当?那人若知赤绯回来的?话,该怕的?应该是他们?罢?” “有阁主在,那些人怎敢放肆?不?过是在边缘试探阴阳阁目前的?虚实罢了。”赤绯说着又有几分担忧,“只?不?过这些人狡猾的?厉害,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恐怕……” “先找到你的?众生匣,至于闲杂人等,随天命罢。” 安轻与赤绯相互对视一眼,总感觉沐子卿在担心什么,或者又在怕什么,只?是这种不?安阁主隐藏的?很好。 …… 寅时十分,栾淼来到院子外,单膝跪地:“这是黑影送来的?魂降,寻找了几个月才找到她们?的?踪迹。”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屋内传来声音,“这孩子是梵殷?” “年龄像但感觉不?像,此人功夫深不?可测。”栾淼摇头回应,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这段时日,我与目皿一直潜入各五门堂,发现他们?都在传达阁主信息,重启赤绯为天殿大祭司……” “赤绯!?” 栾淼从?未听见义父这么惊讶,“义父晓得此人?” “她是两界大祭司,为何?阁主会启动她呢?”屋内之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此事暂且静观其变,这盘棋……我要重新下。” “诺!” …… 次日清晨,安轻带着赤绯与梵殷来到了码头,刘七大老远看见安轻,直接跪在地上,惭愧道:“感谢先生救我大哥一命,是刘七之前有眼不?识泰山,没?有尽责,还对先生有所猜疑,求先生原谅。” “罢了,此事也怪不?得你。”安轻看了眼船上的?卫元修,笑?问?:“你精神状态可适合出海?” “先生放心,你对我有恩,我定不?会将先生之命当?儿戏。”卫元修目光中透着坚定,“为报答先生,定帮你找到那座神秘孤岛。” “有劳。” 安轻等梵殷与赤绯上船她才上去,船帆升起,随风起航。 卫元修本以为就三?个人的?时候,当?他从?货仓拿出水跟吃的?时,发现在船舱内还有一个人。 不?过来时兄弟刘七有交代过,阴阳阁的?事不?要多问?,更不?要好奇,所以他把东西放下,交代了一下目前的?航线,就离开了。 船随着海浪有些摇摆,对于第?一次坐船的?梵殷而?言,实在是有些不?适应,船只?行驶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然有些晕船。 安轻看着晕船脸色不?佳的?梵殷,拿出清香丸递给她,“含在嘴里会舒服些。” 梵殷将清香丸含住,一股清凉直入大脑,确实舒服许多,“有劳先生。” “你头一次坐船,晕船是正常的?。”安轻说完看着从?外面回来的?沐子卿,问?道:“阁主,我们?预计要在海上行驶多久?” “看运气,最快三?日即可瞧见,最慢的?话……数月也未必瞧的?见。”沐子卿说着看向梵殷,伸手道:“到外面吹吹海风,会好很多。” 梵殷本想起身伸手过去,没?成?想船体被海浪拍打猛烈一晃,梵殷直接扎进了沐子卿的?怀里,为之一愣。 沐子卿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小东西,无奈一笑?,“你这样成?为大祭司,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梵殷哪里顾得上这些,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安轻与赤绯,抿唇快速钻出船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害羞。 沐子卿见梵殷匆忙跑离有些不?解,跟着她钻出了船舱。 赤绯托腮看着船舱门,勾起了笑?意?,打趣道:“我看我们?阿殷啊……至少要等很久,才能开花结果,或者压根无花无果。” 安轻瞪了眼赤绯,让她莫要乱说。 赤绯听话的?点点头,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示意?她什么都不?说。 当?梵殷看见四面一望无际的?大海时,被震撼打断的?所有思?绪,什么想法都随着宽阔的?海洋变的?微不?足道,原来这个世间这么大,人当?真渺小的?厉害。 “你小心些,莫要掉下去,这海里可有吃人的?鱼。”沐子卿示意?梵殷扶住旁边的?把手。 梵殷听见这话,里面双手牢牢握紧把手,眨了眨眼睛,“是怪物?” “东海有一种鱼,为三?身鱼是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圣物,化身为鱼,轻轻摇动尾巴便可掀起巨浪,吞噬整个渔村,而?拖进海里的?村民?,便是它的?食物。” “果然是怪物。”梵殷越想越觉得这海可怕,看着旁边的?舱门,抿唇道:“阁主,我先……我先回去了。” “去罢。”沐子卿等梵殷回去,来到卫元修所呆的?地方?,提示道:“可是一直朝着东面行驶?” 卫元修回看一眼身后的?人,就莫名冒出了冷汗,这种感觉就像兔子遇见了狼,不?由的?身心颤抖。 “是的?,一直都朝着东面行驶。” “若看见周围起雾,记得来通知我。” 第53章 卫元修见沐子卿离开,抬手抵在胸口处,内心忍不?住的?颤抖,跟逆流的?血液,就是在提醒自己,眼前人的?可怕。 难道这海上真的?存在那座孤岛吗? 卫元修从?小只?听爷爷说起过,这海上有一座神秘的?孤岛,听闻上面有宝藏,也有吃人的?怪兽,所以吸引着很多人出海寻找,可是去找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回来。 而?此次来这里,卫元修本身并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因为他想尽快离开人世,去寻找夫人的?来世。 可是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将恩人送达。 也不?枉此生了。 第29章 相生相克 顺着?海风行驶了五日, 卫元修终于看见了沐子卿所说的诡异迷雾,习惯性的拍了拍船舱,惊喜道:“有雾了, 有雾……”话还没说完,沐子卿已?然出现。 “她们还在休息, 安静些。”沐子卿说完看着船外的雾气, 说道:“确实?是这里,切忌船头要朝着?日出的方向。” “日出?”这话卫元修有些听不懂。 “日头升在什么位置, 你的船头就对着?什么位置, 午时之后你就可以看见那座岛了。”沐子卿交代完转身离开, 回?到船舱内看见她们已经醒来, 淡道:“快到了。” 对于这座岛, 除了沐子卿之外,所?有人都所?有期待。 特?别是梵殷,哪怕现下她头晕的厉害,那?股好奇完全暴露在清澈的双眸中。 安轻透过窗子望着?周遭看?不清海面,不得不佩服卫元修的能力,这不是一般船夫可以做到的事。 卫元修控制船帆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不太清的日头, 根据经验始终让船头追着?它升起的位置,就如沐子卿所?说, 还没到午时他?已?然看?见了那?座意?想不到的孤岛。 “看?见了!” 船舱内, 除了沐子卿之外,其余三人都站在船板上?看?清了被迷雾遮挡若隐若现的孤岛。 安轻望着?孤岛四周, “这孤岛四周布有结界, 难怪不是谁都可以随意?找到。” “那?也可能存在危险。”赤绯说着?自然的将安轻拉在身后,对着?梵殷道:“阿殷你也要小心。” 梵殷抬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孤岛, 摇摇头:“我阅读傀儡术法的时候,总觉得偃师不像是坏人,他?只是一个得不到爱的可怜人,所?以不会做伤害人的事,他?可能……只是在保护自己。” “就你天真。” 安轻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无奈一笑。 当船只靠近孤岛,沐子卿命卫元修在这里等候她们三日,并嘱咐莫要随意?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卫元修看?着?船上?四人一下子就没了踪迹,随着?海浪摇摆的船恢复安静,只有四面的海浪声?,望着?这座神秘的孤岛,表面的平静下渗透着?满满的危机。 好在他?是从小就是在海上?长大的人,早已?习惯了在海上?的生活,卫元修先在船舱寻了个地方,决定好好睡一觉,毕竟这几日为了寻找孤岛,他?几乎就没合过眼。 所?以他?没有留意?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的身影,浮出水面又沉了下去。 …… 上?岸的几个人,光是看?见这里的景致都觉得奇特?,梵殷指向远处房子外面的矩形齿轮,问道:“那?是什么?” “是升降梯的操纵齿轮。”沐子卿耐心解释的同时,根据天色回?看?身后,目光微眯。 “这里有血腥气。”赤绯特?别敏锐的捕捉到了血腥气,“已?经死了很久了。” 安轻望着?远处的庭院门口,“有人来过?” “别担心,这里的机关被人更改过,就是吸引人去送死。”沐子卿说完将目光投向了对岸,“我们主要是去那?里。” 随着?阁主的目光,三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才发现,原来这座孤岛的中间是分离的,从外看?似一体实?则却是两座孤岛合二为一。 “那?是哪里?”梵殷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是偃师之墓。”沐子卿目光微距,看?着?对岸的一个黑点,淡道:“有关偃师的所?有书籍记录都在阴阳阁,但是却少了一册关键,我想那?册应该就在这里。” “若是这里的机关被人更改过……”安轻有些担心前面会有危险,他?们倒是还好,可是梵殷还是个普通的孩子。 “所?有人都觉得偃师,会将自己埋在这样的环境,其实?不然。” “阁主去过?”梵殷顺着?这话问道。 “算是去过一次。”沐子卿说完对着?梵殷伸出手,回?看?安轻与赤绯,“走罢,我们直接过去。” 从这里看?出的黑点,实?则是个一人宽的山洞,四人站在洞口,特?别是安轻总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这洞口是否……” “这洞口我是无意?中找到,离开时并没有封上?,是怕第二次就找不到了。”沐子卿说着?同时,身体已?经没入,回?看?跟进来的三个人,继续道:“只是我当年并没有发现偃师的棺椁,可能走的路不对,所?以这次,我们要仔仔细细走一遍。” 黑暗中两声?响指之后,墙壁上?的火把都被沐子卿点亮,这对梵殷而言可是解决了大问题。 第54章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四人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四周却出现了四个洞口,加上背后的入口就是五个。 四周的石壁被特意磨成了圆形,这形状就像她在院子外看见的齿轮一样,“这里很像齿轮,也很像……”梵殷思索着竹简内所写的内容,好像还跟一个东西很像。 听见梵殷的提示,安轻微笑道:“五行八卦?” “嗯嗯,没错,就是五行八卦。”梵殷抿了下唇,“还是先生厉害。” 赤绯听着她们的对话,并没有言语,只是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自然的来到的第二个入口处,回看沐子卿,问道:“阁主,我的众生匣在这里,我感受到它了。” 听着赤绯的声音,安轻与梵殷都跟着走了过去。 沐子卿看着这个入口,似有几分疑惑,“就从这里进去罢,大家小心些。” 安轻从沐子卿的疑惑间读出了什么,“可是有何不妥?” “我并不记得当初我是走的这边,可能时间太久,忘记了。”沐子卿走到赤绯身边,“但我相信赤绯对众生匣的感知,走罢。” 三人跟着沐子卿朝着第二个洞口里走去,越走越觉得潮湿,阴冷。 她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在这弯曲的隧道中终于来到了一间墓室,只不过这墓室比梵殷想象中残破几分,更与对面偃师所住的位置相差甚远,地上还渗着一丝潮气。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应该是五行中的水门,而水生木,众生匣本就有灵性,又属木。”安轻说着同时眉心微蹙,可是这里的墓室格局却有些奇怪,“为何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你的众生匣呢?” 赤绯看着四面的因为潮湿而脱落的墙壁,“在这边。”说着抬手一推,就看见了一道毫无痕迹的暗门。 沐子卿牵着梵殷的手,跟在后面。安轻也没想到赤绯对众生匣的感应这么强烈,难怪阁主要将此匣收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看的出这墓室并不分什么前进后进,东西朝向,由于年代过于长久,又位属海上,这千百年能保持如此,已属不易。 只是通常五行中,水门临近死门,安轻小声提醒道:“小心些。” 赤绯知道安轻在这方面的能力,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安轻拿手中的铜袋在墙上敲了敲,听着回响闷沉,面露疑惑,“这墙不够硬,很松软。” 赤绯转过身用手摸着这墙,用力一抓就把突然抓了下来,“这哪里是墙……这分明就是沙子堆积的。” “土。”沐子卿回看来过的路,“我们来到了土门。” 安轻认可的点了点头,“若是土门的话,恐怕距离主殿不远了。” “为何?”梵殷有些听不懂的插过话,“金木水火土,应该是水为中,属主殿,金为主也可以比作主殿,为何会说是土门呢?” 沐子卿回看梵殷,提醒道:“偃师所造之物,是用什么?五行相克的含义是什么?” 梵殷眨了眨眼睛,回忆道:“五行相克含的义,是因为天地之性。众胜寡,故水胜火;精胜坚,故火胜金;刚胜柔,故金胜木;专胜散,故木胜土;实胜虚,故土胜水……” 念完这些之后的梵殷看向眼前的三人,始终都没明白到底是为何,沮丧的垂下了头,果然跟她们比自己还差的太远。 安轻见她这幅样子,微微一笑,“你不了解也在情理之中,我们往前继续走,你自然就晓得了。” “知道了,先生。” 赤绯带头继续往前走,她对于这如迷宫的存在也十分好奇,“我的众生匣为何会移动呢?” “那是因为这里的五行在相生相克,各有掣肘。”安轻看着四周的墙壁,慢慢解释道:“正所谓水旺得土,方成池沼,水能克火,火多水干,单单看着这里,不难看出偃师在五行八卦上的造诣了。” 听见这话,沐子卿眉梢微跳,“看来你对偃师之墓也有几分好奇?” “阁主见笑了。” 本以为会顺着土门走入金门,就能看见主殿。却在途中发现了一个被后期凿开的洞口。 安轻见状,十分不解的回看阁主,“此墓有人来过?” 沐子卿眉心微蹙,“按理说不应该,或许这些年确实有人来过也未可知。” 赤绯走到洞口边沿,皱起眉头,冷声道:“并非是人。” “什么?”安轻有些听不懂了,“不是人?” 听见这四个字的沐子卿脸色有些不安,连上之前相生相克之说,道出了三个字,“众生匣?” 回过身的赤绯脸色十分不好,没有否认道:“没错。” 站在原地的梵殷完全没明白,眼前这三位在紧张什么,随后洞口发出的哀嚎声,迫使她打了个冷颤。 …… 第30章 圣诞冬至篇 圣诞冬至篇 今日雅苑迎来了一个不同的节日, 西方圣诞节。 不知是否因为‘改命石’的缘故,场面上似乎多了几个以往没出现的人,而且辈分都还很大。 就拿手握铜袋的人来说, 就是雅苑主人安雅的祖先,安轻。 不过她的名字并没有列入安家的庙堂, 有人说安轻走火入魔, 被恶鬼缠身从而身患顽疾,也有人传安轻是为了安家的未来, 不想树大招风而投身阴阳阁, 不得不从族谱中除名。 第55章 对于这些揣测与流言, 安轻看的云淡风轻。 她卧在躺椅上, 深吸一口?铜袋内的药草, 轻吐白雾,看着药圃院内忙碌的身影,感叹道:“能在这乌烟瘴气的时代,闻上一闻药草的清香,实属奢侈。” 唐宋此时正?用扇子扇罐子里煲的药汤,笑道:“这是晚饭的主菜,冬至刚过, 最是应该调节身子,此汤内的药材都是驱寒必备。” 没等安轻回应, 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赤绯端着两?个空锅过来,问道:“药汤好了吗?” “快好了。”唐宋一边应完, 一边用力加快扇火, 回看赤绯身后不?解道:“雅呢?” “她在准备葫芦鸡,一时不?得空才让我?过来拿汤。”赤绯看着远处静躺的身影, 走过去?温言道:“今日身子可?还好?” “岂止是好?”安轻直起?身,用力抬了抬眉,“有阁主在,有唐宋在,我?就算不?听话也能活很久,何况我?还是一个这么听话的病人呢?” “就你会说。” 唐宋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她用抹布包住罐子扶手将汤倒进去?,留下汤渣,“好了,拿去?给雅吧,我?再准备些药草就去?后厨帮忙。” “嗯。” 安轻见赤绯离开,从亭内走出来来到唐宋面?前,“我?们?这几年来一次,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才不?会,我?倒是希望你们?每年都来,雅苑就我?跟雅两?个人住着,有时实在觉得太清静了。”唐宋一边说一边收拾,“在去?暖炉那儿休息会儿,到了晚饭时,我?让雅来请老祖宗过去?就好。” “你是阁主的阿姐,辈分在我?之上……” “这也没办法,谁让你们?安家的人性格都过于强势,僵持之下,唯有我?嫁过来了。”唐宋无奈笑笑,“自然?要随着她,唤你老祖宗了。” “好好好,那便有劳了。” …… 唐宋拿着药包来到后厨,看着安雅忙碌的身影绕过去?,疑惑道:“怎么今年的厨房这么安静?” “还不?是少了文瑶桑邪,还有你妹妹和我?那徒弟。刚刚浅言还在跟她们?视频电话,四个人在温暖的海滩上沐浴呢!” “也是,文瑶跟白镜最怕冷了。”唐宋摇摇头把药包递给安雅,“这是专门给老祖宗的药包,我?去?看看玲珑。” 安雅捏着药包,点点头,“玲珑应该在跟玄洛在下棋,赤绯刚拿几碟点心过去?。” “又下棋?自从跟你弈棋之后,她就上瘾了。”唐宋无奈轻叹,转身离开。 刚走到楼台外不?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一股气氛紧张的感觉。 “吃。” 清脆的一子落下,玄洛眉眼淡淡的慢慢捏起?白子,放在旁边,端起?茶杯吹了吹,静候着白子的动静。 梵殷站在沐子卿身后,一脸紧张的看着棋局。 沐子卿搓了搓右手,刚要端起?茶杯准备思考,余光看见唐宋从远处走来,起?身道:“阿姐,来此可?是有事?” “无事就不?能来此看你们?下棋吗?”唐宋说着同?时看了眼棋盘,已知胜负,抬手指了指时辰,“再下一会儿要准备用晚饭了,别太忘我?。” “阿姐放心。” 玄洛看了眼唐宋,“辛苦了。” 站在身后的浅言实在看不?懂这棋局,她只是安静的陪着玄洛,听见唐宋这番话,主动请缨,“需不?需我?帮忙?” “灵雨她们?马上也要到了,银川带着两?个小东西在城里游玩,目前确实需要人手。”唐宋说着看了眼棋局,没有再言转身离开。 浅言跟玄洛打了招呼就跟着唐宋去?帮忙。 一来一回耽误的时辰,沐子卿仔仔细细观察了整个棋局,这一局她已无胜算,不?管如何挽救都没办法胜出。 垂死挣扎,是她最不?喜欢的结果。 沐子卿捏起?的白子又落下,看着对面?的玄洛道:“输了。” “我?以为?你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玄洛说着把棋盘上的黑子一个一个收起?来。 “我?虽然?被人说无心,但我?不?是一个不?会变通的性格,明知是死路,我?不?会硬闯。” “我?倒觉得会认输反而是一种勇气。”玄洛实话实说,“相比逃避不?愿面?对,与放弃重新来过相比,我?更看好放弃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沐子卿听见这四个字,就觉得恍如隔世,“这人世间当真有重新来过吗?” 玄洛直起?身,没有起?伏的声音淡道:“谁知呢。” 沐子卿看着玄洛离开的背影,回看一只安静的人,惭愧道:“我?又输了。” “不?论输赢我?都在你身边。”梵殷牵起?沐子卿的手,牢牢握住。 “我?想……或许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会控制我?骨子里的好胜。”沐子卿反握住梵殷的手,帮她搓了搓,“这里冷,我?们?先回暖阁,等阿姐叫我?们?去?吃饭。” 梵殷喜欢这样的沐子卿,轻“嗯”了一声,“不?知晚饭可?否有炸糕。” “阿姐向来心细,这里每个人喜欢的口?味她都记得,自然?会有。” 一听有炸糕,梵殷就开心,“还是阿姐好。” 沐子卿听见这话,眉心微蹙,“我?不?好吗?” 第56章 梵殷顺势抬起手覆上沐子卿的脸颊,眼里全是满满的爱慕,“你的好,只有懂的你人看的到,也庆幸如此,我才能全部拥有。” 四目相对下,沐子卿眉眼微垂躲避了梵殷,“走了。” 梵殷将沐子卿全部表情看在眼里,淡淡笑了下,没有言语。 …… 晚饭时间,一桌子药膳可谓五花八门,最重要的是东西不仅好吃,还滋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安轻身子不适吃过晚饭赤绯就陪着她回去休息,而在座的每个人嘴角都挂着无法言喻的幸福感,食物真的是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真心觉得雅跟唐宋的手艺不开个私房菜浪费了。”叶灵雨脸颊泛着酒红,双眼闪烁着点点灯光,“这样,我投资开个连锁私房菜如何?” “这样岂非累到我阿姐?”沐子卿光是看着这一桌子菜,就有些心疼,更别说是那么多人想吃了。 “又不是让唐宋去做菜,而是动动手写下方子,我让人去准备。”叶灵雨双手撑着桌子,“我相信这一定是又造福百姓又赚钱的生意。” “这倒未必。”安雅坐在一旁安静的帮叶灵雨算着这笔账,“这一桌看似普通的冬至药膳,所用的药材均为上等,而当今时代早已没有这么好的中草药,若大批量生产,灵雨首先要买三座山用于种植,还要有专业人士来看管照料,随意算算,这私房菜至少要一两百年才能回本。” “既是生意,自然与家常不同,何况我未必要吃这些药膳,难道唐宋所做的其他东西不好吃吗?”叶灵雨也知道跟眼前这些人聊生意,就像对牛弹琴说不通,不理她们的看法,直接把目光投向唐宋,“帮我写个私房菜普可好?” “若非药膳灵雨你恐怕要问雅了,她才是这方面的高手。” 叶灵雨看着安雅这表情,就不太想开口,这个女人太腹黑了,端起酒杯道:“反正我把话都说了,应不应全看你们。” 玄洛隔岸观火看着她们有来有回的对决,举杯道:“灵雨,我支持你,我想大人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安雅端起酒杯,用目光点下了玄洛,若比腹黑谁能有她厉害呢? 沐子卿坐在窗边,端着茶杯远远的看着她们,无奈笑了笑,看着茶杯内的清澈,还有捧在手心的温度。 这种感觉很微妙。 是了。 家的温暖就是这样罢? 梵殷望着窗外的雪,对着窗户哈了哈气,看着身边人自然的写下了沐子卿三个字,随后露出幸福的笑容。 屋内其乐融融,屋外应景的飘下了雪花,雅苑内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这样美好的夜晚,最开心的就是与家人朋友同聚,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说着各自的乐趣,品着人生百态。 夜空下的雪越来越大,夜也越来越黑。 雅苑的灯火与笑声也越来越远…… …… 翻过这一页,再到下一页的空白处。 我合上朽灵咒的书籍,放在床头的我嘴角也挂着同样的笑容,对于一本到目前我还没写完的故事,真不知读者是否也会与作者一样怀揣着各种可能,设想着各种场景。 有她们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呢? 会不会也与我一样,虽然是她们的人生,自己却也好像参与了一份? 至少我是。 圣诞快乐。 希望你们会喜欢这章特别篇,冬至已过,寒冬将至,愿大家安好。 第31章 众生匣 一声快走, 四个人分别朝着洞口两边闪身离开。 当梵殷反应过来时,墓室内只剩下她与沐子卿两个人,眨了眨眼睛担心道:“先生她们呢?” “可能走散了, 有赤绯在不会有事。”沐子卿警惕的看着墓室四周,被墙壁上的壁画所吸引。 “那刚刚的……”梵殷察觉到沐子卿的目光, 也看向四周的墙壁, 这里跟方才的墓室不同,这里不仅有壁画, 而且还上了色。 沐子卿看着第一幅壁画, 数以千计的木偶傀儡, 在向一个人参拜, 敛眉解释道:“五行相生相克之地, 又称混沌之所,若是如此这里恐怕会滋养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存在。”说着同时,她站在了第二幅壁画前。 “这是谁?”梵殷指着那个少了一条腿,披头散发的男子。 沐子卿仔仔细细看着,道:“偃师。” “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 沐子卿此时已经来到了第三幅壁画前,也同时找到了答案,“他将自己变成了傀儡。” 梵殷不可置信的看着第三幅壁画的内容, 抿着唇道:“为何如此?” “这里的壁画只是一部分,我也不晓得为何。”沐子卿看向第四幅壁画时察觉有一处细微的缺口, 先唤梵殷过来, 用力轻轻一推,没想到这里有一处暗门。 看着暗门内的通道, 两侧穹顶饰青砖, 沐子卿认出这里是甬道,光滑的墙壁上石灯是用狐狸头为装饰, 沐子卿打了两个响指,眼前的石灯盏逐个亮起,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依旧如新,反倒应了混沌之地的说法。 根据沐子卿的经验看来,这条甬道深不可测,两个人随着甬道一路蜿蜒,就像走在哪座古城内的街巷,可是越这样,沐子卿越觉得前面的路就是通往主殿。 第57章 梵殷一路紧跟着沐子卿,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来到死人的古墓里,没想到这里就像是迷宫。也不知先?生跟赤绯怎么样了,别遇见什么危险才好。 因为一路紧跟又?思考问题的梵殷,并没有察觉沐子卿停下了脚步,所以整个?人都撞了过去,下一刻抬起手捂住自己酸掉的鼻子,后退了两步。 沐子卿回看这丫头,无奈一笑,“不用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梵殷摇摇头,“我不是怕,我只是……”没说完的梵殷歪头看向沐子卿前?面,才发现有两条路,“阁主,我们要走哪一条?” 沐子卿回看身?后的小?家伙,侧身?道:“你选一条罢,毕竟来这里是对?你的历练。” 梵殷抬手指向自己,看着毫无紧张感的沐子卿,“我选?” “凭着你的直觉,选择一条。”沐子卿难得温言道:“不用害怕,这里周围很安全。” 梵殷看着左右两边黑漆漆的墓道,其实现在的她整个?人都很紧张,根本谈不上什么直觉。 不过一想到傀儡之?术的内容,梵殷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抬起了左手,再睁开眼睛道:“左边。” “为何选左边?”沐子卿说着同时已?经拐了进去。 梵殷紧跟在后面,解释道:“是因为偃师习惯性用左手做东西?,就想着……应该是左边。” 沐子卿只笑不语,看着前?方幽邃的墓道,继续往前?走。 墓道两侧的石灯,逐个?被沐子卿点亮,梵殷越走越觉得不太对?劲,因为四周的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 刚想开口说是不是选错了方向,却在此时,梵殷看见了尽头,墓道变的宽敞,两侧的石灯明显比之?前?的要粗了一倍。 仔细看去梵殷下意识躲在了沐子卿身?后,那石灯的样子就像狰狞的鬼脸,两个?空洞的眼睛,抹上了暗红色,越看越觉得渗得慌。特别是借着灯火,就像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你。 而尽头的石壁下放着一条五行的石桌,乍一看上面堆放的都是人的尸体?,但仔细看去都是傀儡的残骸。 “并非是人。”沐子卿提醒道。 梵殷歪过脑袋看清了傀儡手臂的铁环,慢慢走过去,看着杂乱摆放的木偶傀儡,还有旁边石桌上的工具,似乎还能感受到遗留在这里偃师对?木偶的执着之?气。 沐子卿绕过石桌后面,发现那边还有一处暗门,刚想开口就察觉到一股杀气埋藏在这堆木偶中。 没等她开口提醒,一把尖刀突然刺向梵殷。 梵殷本能的向后一跳躲开,眼看着一个?残缺不全的木偶傀儡,双眼冒着红光从残骸中站了起来。 顾不得惊讶的她下意识抬手操纵巫蛊线,夺走傀儡手中的尖刀,握在手中反向砍了过去。 听?落刀的声音确实是砍在了木偶身?上,但是从刀刃处却流出了殷红,吓了梵殷一跳,直接松开了手。 未曾想那傀儡被砍断手臂再长出尖刀刺过去,来不及躲闪的梵殷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才过了一瞬,梵殷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尖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是沐子卿握住了那傀儡的头,用力一捏将其粉碎。 “为何会流血?” 沐子卿看着倒地破碎的傀儡,敛起了眉心,“是圣树。” “圣树?”梵殷察觉沐子卿奇怪的表情?,“阁主,可是有何不妥?” “没想到偃师居然用圣树做傀儡,难怪可以拟真。”沐子卿喃喃自语完,回看一旁的梵殷,“是因为圣树的根茎为鲜红色,所以这殷红并非是血。” 就在梵殷打算确认时,那些残缺不全的傀儡发出了响动,没有腿的傀儡用手臂支撑,缺少一条腿的傀儡,扶着石桌站了起来,它们无神的双眸在梵殷眼皮子底下变的有光泽。 沐子卿没想到众生匣会与圣树融合,想到方才那处暗门,“这里离主殿不远了。”言落后拉着站在原地的梵殷,朝着那道暗门离开。 狭窄漆黑的墓道内,身?后被关闭的石门发出响动,迫使梵殷回头望去,“它们都活了?”她实在不理?解,为何那些傀儡会自行醒来,更不懂它们为何会无缘无故的袭击自己。 特别是那一刀下去的感觉,分明不是人,看着流出的殷红虽说不是血,但总感觉它们是有生命的存在。 太不可思议了。 沉重?的石门声换来的梵殷的目光,一道刺眼的红光洒过来,让她眯起了眼睛。 殿内四根通天柱上燃着长明灯火,而中间垂下的水晶石棱角分明,折射的灯火晃动四周,形成了不一样的氛围。 当梵殷适应光线的存在时,看见了对?面两个?人的身?影,刚要露出笑容去唤,却从安轻跟赤绯的目光中,察觉出一丝不安。 就连身?旁阁主的脸色也不太好,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远处并没有梵殷认知的棺椁,而是一颗没有发芽的大树,树根有序的盘绕形成了一张床榻。 难道这就是阁主所言的圣树? 再仔细看去,梵殷猛然愣住,床榻的边沿坐着一个?人,确切的说并非是坐着,更像是从树根生长出来的的傀儡。 只是他身?着布衣长衫,乌发散落两侧挡住了他的脸。 “阁,阁主……”梵殷将声音压到最低,唤道。 第58章 沐子卿对?着梵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看向对?面的赤绯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交流,两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当梵殷察觉身?边的人不见的下一瞬,只见阁主与赤绯一左一右交叉而过,木头被生生折断的声音出现,那颗披散着头发的木偶头,就握在沐子卿的手上。虽然如此,沐子卿并没有松懈的意思,她俯身?轻轻把头放在地上,与赤绯的目光落在了木偶手中之?物。 当两个?人再次攻击那个?木偶时,地上的树藤瞬间跃起,沐子卿与赤绯空中一个?翻转,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紧接着让梵殷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她眼见着那颗被沐子卿卸下的头,被树藤缠绕了回去,最重?要的是那颗头被重?新装上时,微微仰了一下。 起初梵殷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当那颗头又?往右动了一下时,心跳骤然一沉。 沐子卿已?经来到殿内正中,与赤绯并肩而站,安轻自然的从对?面一跃来到梵殷身?边,小?声提醒:“这棵树还活着。” 虽然听?不懂这棵树还活着到底是何意,但梵殷眼里,眼前?的三个?人默契十?足,根本无需语言。 “先?生放心,我会小?心。” 空气一下子回归平静,仿佛呼吸都随之?变的轻薄,木偶将头装上后,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抬起来,一双黝黑的眸子翻转过来看向台下的身?影。 “来,者,何,人?”这声音就像发条,僵硬,生涩,根本没有语调。 赤绯的目光一直落向木偶手中的细长匣子,并没功夫回应。 “没想到你竟把自己也变成了傀儡。”沐子卿将目光看向偃师身?后的那棵树,“这棵快枯死的圣山之?树,并不会给你带来长生,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唤,醒,我,的,并,非,是,这,棵,树。是,这,木,匣。”偃师僵硬的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打,扰,我,长,眠,之?,地,者,死。” 就在偃师想挥舞手中的木匣时,赤绯已?经闪身?而来,并找准时机欲要将其夺走,就在成功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被一棵树藤撞开。 安轻见状闪身?将其抱在怀里,担心道:“小?绯!” “我没事。”赤绯抬手抹去嘴角的殷红,“虽不知它到底会不会使用,无论如何都要夺下来,不然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沐子卿看着身?后的赤绯,“我帮你打掩护,你去拿。” 这话似乎传到了偃师的耳中,枯萎的树藤四起,延伸至整间墓室,它们将偃师层层包围,四个?人一路逼退并且分散在主殿各处。 最重?要的是藤蔓上长满了荆棘刺,这刺坚韧无比,血肉之?躯根本无法近身?。 沐子卿用掌力打出空隙,刚要往前?,未曾想打散的树藤又?马上长出新的藤蔓,荆棘刺也锋利了一层,割破了她的手臂。沐子卿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就在她寻找办法时,看见了一个?消瘦的身?影正一点点的朝着中间爬过去。 远处的赤绯与安轻也留意到了梵殷的身?影,几个?人拼命的想打散树藤,深怕梵殷一个?不小?心就身?首异处。 可是这树藤多如乱麻,而且力量越来越大,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再这样下去不仅拿不到众生匣,还会被树藤逼向死路。 梵殷此时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更不清楚为何这些树藤会没有察觉到自己,当梵殷越来越靠近傀儡,本想踩着跃起的树藤借力,没想这回弹的力量远超自己想象,她整个?人都被弹飞,正好朝着偃师所在的方向飞去。 在空中翻转的梵殷用尽力气保持平衡,把目光落向偃师手中的木匣,虽然阁主跟赤绯没说,但看的出她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顾不得身?体?之?后会坠向哪里,梵殷所有注意力都在木匣上,当偃师察觉到一个?身?影滑过时,手中的木匣也随之?离开。 握住木匣的梵殷看着偃师身?后的那棵巨大的树干,放弃挣扎的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心道完了,这个?速度撞上去肯定会没命。 轰隆一声巨响,这声音着实吓了梵殷一跳,仿佛是什么倒塌了。 难道是被自己撞的? 那为何不疼呢? 察觉坠落的身?体?已?经停下来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莫不是速度太快,自己已?经…… 咚咚,咚咚,咚咚。 是心跳吗? 若自己已?经死了,怎么会有心跳呢? 最终要的是鼻息散发出的那抹熟悉的清香,唤回了梵殷的全部思绪,睁开眼入目的是慢慢渗出白衫的殷红。迫使梵殷惊讶的抬眉看去,只见抱住自己的人正是沐子卿。 而她浑身?是伤。 …… 第32章 值吗? “阁主!” 梵殷本能的抬手捂住沐子卿的伤口, 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根本不?知要捂她哪个伤口。 沐子卿敛着眉头,察觉朝她们攻击过来的树藤, 抱着梵殷连续后退到角落里,躲到通天柱倾倒的背后, 冷声道:“你若想我伤的更重, 就用力压在我的伤口上!” 本就手忙脚乱的梵殷马上松开了手,看着满手的鲜红, 两行泪直接落下, 她没想到自己的冲动会让沐子卿受伤。 “别哭了, 你很勇敢。”沐子卿整个身子无力靠在角落里, 通天柱上的长明火洒落在地, 树藤怕火暂时退到了后面未敢进攻,不?过树藤仿佛有了灵性,它们叠在一起?,将?二人包围在角落中?。 第59章 梵殷根本没有听见沐子卿的夸奖,只是一味的自责。 沐子卿观察完周遭的情况,发现梵殷哭的越发厉害了,“还哭?” “可是阁主是因为我受的伤……” “这点伤不算什么, 我们要想想该如何离开。”沐子卿垂眉看着此时的自己,确实很像伤的极重, 只不过身上的伤口多半已经愈合, 可是眼前的路被堵死,着实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贸然离开恐会伤了梵殷。想到这里的沐子卿眉心微蹙, 回看梵殷疑惑道:“为何你可以轻松的接近偃师?” 梵殷对此也无法解释,摇摇头, “我也不晓得,感觉那些树根本就看不见我。” “哦?”沐子卿思考片刻后,有了答案,“也是,圣树生长于蓬莱,由蓬莱仙子栽种,恐怕这座孤岛就是从蓬莱山陨落的仙石。而人与仙子最为相像,所以它们才会亲近于人。” 这话梵殷听不懂了,“那为何它们会攻击阁主你们呢?” “它当然要攻击我了,至于安轻与赤绯……”沐子卿垂下眼眸,“怕是因为吃了长生丸的缘故。” 由于外面发生响动,后面的话梵殷并没有听清,本想开口询问就见沐子卿将那木匣递给自己。 “阁主?” “我去引开这些树藤,你将这个交给赤绯,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沐子卿说完,察觉梵殷并没有接过木匣,轻唤道:“梵殷?” “我去引开罢!”梵殷认真的说道,她宁可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见阁主冒险。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这是任务。”沐子卿直接把木匣递给梵殷,“交给赤绯,听明白了吗?” 梵殷紧抿着唇,用力点头,“明白。” 沐子卿忽然眉心微蹙,是腹部的伤口似乎并没有完全愈合,可现在时间最为宝贵,她用力将石柱推开了一个缝隙,回看梵殷,“我先出去,你找准时机离开。” “阁主,小心些。” “放心,我死不了。”沐子卿说完闪身离开,就如预期一样,那树藤如蜜蜂看见花粉一般,朝着沐子卿出现的位置袭击,堵在外面的树藤移开,给梵殷预留了足够的空间。 梵殷抱着木匣一路闪躲,在对面石柱倾倒的地方,看见了赤绯与安轻,才发现这座好看的主殿,已经被树藤弄的破陋不堪。 显然赤绯也受了伤。 “阿殷!”安轻闪身过去将梵殷快速拉过来,左右看了看,“阁主呢?” 梵殷指着最远处,树藤最密集的地方,“阁主引开了那些树藤,让我把这个给赤绯。” 当赤绯看见梵殷手中的木匣时,黝黑的眸子染上了一抹暗红色,“有劳。” 梵殷惊讶的看着赤绯变色的瞳孔,完全忽视了手中的木匣已经漂浮在赤绯手中,只见她割破了自己的指血,在木匣上画了一道符,就原地消失闪身来到了大殿正中当着偃师的面,嘴唇微勾,这笑容异常妖媚。 “谢谢你将我的众生匣保护的这么好!” 闻声的傀儡慢慢的抬起头,交错的树藤全部朝着赤绯刺了过去,却没想到整个主殿到处都是赤绯的身影,大概有几十个赤绯。 她们分别攻击偃师与偃师身后的圣树。 梵殷看的眼花缭乱,就像日头下看烟火,看不清赤绯到底在哪里,又能看的见她就在那里,几番来回主殿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墓室内晃动的厉害,就连水晶石都脱落倒地发生响动。 乌烟瘴气的主墓室,发出了凄冷的声音,“你,们,以,为,如,此,就,可,轻,易,离,开,吗……被,圣,树,所,伤,之,人,都,会,受,到,我,的,诅,咒,不,是,生,死,离,别,就,是,了,此,残,生……” “诅咒?”赤绯才不信什么诅咒,抬手用力一拧,直接将偃师的身体捏碎,“不过是你死前的恐吓罢了!” “小绯!”安轻走过去扶住她,看清了躺在血泊中零七八落的偃师,敛起了眉心,“你没事罢?” “我没事,就是太久不用众生匣,有些吃不消。”赤绯说着留意到梵殷一路朝着远处奔走,“对了,阁主……” 因为偃师已死的缘故,这些树藤变也枯死在地。梵殷担心什么诅咒,不管不顾的朝着树藤堆积的地方走去,她只想快点爬过去找阁主。 可是那里根本没有阁主的身影,看着厚重堆积如山的树藤,梵殷忽然红了眼睛,“阁主……阁主……” “你在这作甚?”沐子卿手握竹简,从偃师背后的枯树中走出来,看着爬在树藤上狼狈的梵殷,无奈道:“不疼吗?” 梵殷回看平安无事的沐子卿,转身直接奔到沐子卿的怀里将其抱住,“阁主,我以为你被压在了下面,担心死我了。” 沐子卿敛着眉头,她没想到这树藤的荆棘刺这么难恢复,这下好了,被梵殷一撞,伤口又开了。好在衣衫脏的厉害,也看不出是新伤旧伤,忍着疼扶起这个整日瞎操心的孩子,对着安轻她们淡道:“走罢,这里不宜久留。” “阁主。”赤绯手握众生匣,“你们先离开,这里遗留着众生匣的气息,我必须将其全部收回,不然……” 第60章 “我明白,安轻你陪着赤绯,我们在外?面等?你们。”沐子卿说着察觉自己腹上的伤口越来越疼,表情严肃的看向梵殷,“我们走。” 安轻看着快速离开的沐子卿,不?解道:“我感觉阁主受伤了。” “这是圣树,对人是没有害的,所以我才不?信什么诅咒。何况我只听闻圣树是长生?树的死敌,这是树与树之间的较量与我们何干呢?”赤绯手握众生?匣,在四周查看,察觉墙壁裂开的痕迹,“阿轻,还是先?帮我找齐魂魄,这里不?宜久留。” 安轻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我先?开阴阳眼,帮你一起?找。” “嗯。” …… 离开古墓的两个人,刚走到林子里梵殷突然察觉身?体偏重,用力扶住了她,“阁主!”才发现沐子卿的脸色极差。 “我没事。”沐子卿没想到这棵枯萎的圣树还有此威力,当真是小看了它,深吸一口气,“只是……有点累,让我休息一下。” 梵殷扶着沐子卿坐在地上,依在一棵树下,才察觉沐子卿腹部的长衫早已被血渗透,想用手去捂住,察觉自己的手也被那树藤割破了,又怕弄疼了她,犹豫间梵殷决定先?检查伤口。 用气息调整自身?的沐子卿,察觉有人在解自己的衣衫,抬手握住梵殷的手,“你要作甚?” “先?生?说过,伤口不?马上处理?的话?,会更危险……”梵殷察觉出沐子卿的气息越来越弱,恐怕这里伤的不?轻,用力将?衣衫一扯,看清了在沐子卿起?伏的小腹上那圆形伤口,那里不?停的在往外?渗着血,“阁……阁主!” 沐子卿的头微微扬起?,本想告诉她别担心,她是不?会死的,只是会暂时的失去力气罢了,无奈这样简单的话?还没说出来,就昏沉了。 梵殷见阁主没有反应,整个人都吓傻了,而这样的沐子卿让她想起?了同样的画面,她也是满身?伤痕的倚在水池旁的石头旁,奄奄一息。 无奈这段记忆之后梵殷怎么都想不?起?来,只是依稀记得在那里与阁主初见。 ——“你以为我是将?死之人?” ——“你身?上很多伤,疼吗?” ——“我说不?疼,你可信?” ——“娘亲说,不?能骗人。” ——“那你想不?想救我?” ——“想。” ——“把你的手腕给?我可好。” 这些对话?突然晃过梵殷的脑海中?,抬起?右手那抹淡淡的伤痕,眉目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难道这是那时留下的吗? 有了答案的梵殷从身?上拿出短刃,丝毫没有犹豫的割破了手腕,将?其抵在了沐子卿的唇上,随后敛起?了眉心,慢慢没了知觉。 当沐子卿恢复意识时,日头已经转了一圈。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唇齿遗留的腥香是熟悉的味道,垂眉看着昏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先?是愣住抬手抵在鼻息无奈叹道:“你真是个傻姑娘,就不?怕我吸干你的血?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怕过?” 托起?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抹过伤口,顺势捧着这张没有血色的脸颊,细细打量着,越看沐子卿目光越露出疑惑。 很多人都是因为惧怕阁主之威,不?敢背叛,那么眼前的这个孩子呢? 自己两次在她面前虚弱昏厥,若换做以往,换做在他人面前,沐子卿只怕这条命算是交代了,可是她却?为了救自己,险些搭上自己的命。 值吗? 这样的话?沐子卿很想问一问她,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值吗? 可是这样的话?,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开口去问,因为答案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听到。 沐子卿将?梵殷横抱在怀,轻叹道:“不?想欠你欠的太多,是因为我这条命并非是我的,我活着的每一日,所做的每一事,都是为了救一个人。我怕欠你太多,而我最终却?无力偿还,这种感觉很不?好,你懂吗?” 昏沉的梵殷根本没有回应,这种沉静感迫使沐子卿忽然一笑?,“罢了,反正你终有一日会要离开阴阳阁,到那时……我放你走便是,从此你我互不?相?欠。” …… 沐子卿抱着梵殷回到船上,没等?卫元修开口,冷声道:“有劳你现在外?面候着,等?我叫你,再回到船上。” 卫元修虽说担心,更不?知这两日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三青算的先?生?跟那另外?一个孩子呢?这些问题,都来不?及问,只“哦”了一声,跑到船舱外?面。 换掉血衣的沐子卿运功将?梵殷血气打通,服下补血丸让她在船舱内休息,才来到外?面,问道:“来此是顺风,回去是逆风,可想好如何离开?” “来时已经想好了。” “嗯。”沐子卿眉目淡淡,回看从山上下来的赤绯与安轻,对着卫元修道:“启程罢。” 回到船舱内的安轻看着睡着的梵殷,微微笑?道:“八成这孩子是累了。” “别说是她了,我也有几分疲惫。” 沐子卿安静的端坐在旁,闭目养神。 回去的时辰远比来时要快,只用了两日。不?过船只停泊在距离夜城有些距离的地方。 安轻以为阁主来此就是为了那一册残卷与众生?匣,没想到上岸之后阁主抱起?依旧昏迷梵殷,回看安轻与赤绯,“回阴阳阁。” 第61章 “阁主?”安轻不?解的询问时,目光落向梵殷,“莫不?是阿殷她……并非是因为过于疲劳?” “她受了伤需要静养,至于历练之事,就在龙山进行罢。” 安轻总感觉梵殷伤的蹊跷,不?过却?没有多问,俯首道:“诺。” …… 第33章 入住冥殿 半月后, 偃师孤岛上又来了一批人,由栾淼与目皿带领,分?散在孤岛四周。 “兄长, 你说他们来此目的何为?”栾淼看着庭院内的机关暗道,还有墙壁的血迹斑斑, 疑惑道:“我?实在看?不懂。” “可能是为了偃师之墓罢。”目皿用力吸了吸周围的空气, 回看?对面那座山,目光微眯。 “偃师之墓?”栾淼没想到目皿会知道这么多, “是义父告诉你的?” “嗯, 义父说过前冥殿大祭司瓮盎, 就是来到这里, 搬走了偃师所有的木偶机巧跟五行?术法, 才深得阁主赏识,入住冥殿成为大祭司。不过有一卷关?键却一直没有找到,瓮盎苦思此卷或许并不在偃师的家?中,而是他的手上。” “偃师的手上?”栾淼听不懂了。 “就是偃师本人手上,可是庭院内什?么都没有,唯有对应的死门,也就是对岸才是偃师长眠之所。” 就在目皿把目光投向对岸时, 身后死侍有所发现,“二位少主, 在树林内发现大量血迹。” 闻声的二人闪身快速来到现场, 看?着树下早已?渗入土壤的血迹,栾淼俯身深吸一口, “这血有两个人。” “会是谁呢?”目皿思索时, 转身问身旁死侍,“最近阴阳阁有何动静?” “五门堂得令阁主闭关?, 龙山封山数年?。” 目皿与栾淼对视之后,得出了答案,目皿转身道:“我?们马上回去通知义父,阴阳阁阁主受伤了。” “诺。” …… 梵殷醒来时,入目的是内心朝思暮想的房间,不可思议的撑起?身子,起?初以为是在做梦,用力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窗前的筠笙,才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阴阳阁。 “阿殷,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一伤可不轻呀。”筠笙见梵殷醒来先去后院端来药盏,“先喝了这个,这是阁主要求的。” “我?……怎么……”梵殷完全记不起?发生了何事,沉思了好久,才问:“筠笙姐,我?怎么回来了?” 等梵殷喝完药,筠笙才应道:“阁主要闭关?,阴阳阁亦会在阁主闭关?时封山,而你的历练等你身体养好了继续,就在这龙山。” “不走了?” “等你养好身子,去问二算先生不就晓得了?”筠笙闻言笑道:“我?现在去禀告先生你醒来,再让井青做你喜欢吃的东西,这些时日你就好好养着。” 这种久违的温暖,迫使梵殷倾身抱住了筠笙,喃喃道:“回家?真好,看?见你们真好……” 筠笙笑容加深,“嗯,回家?了。” …… 吃过东西梵殷才知道,她已?经昏睡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不仅错过了赤绯入住天殿成为大祭司之礼,还错过了阁主的闭关?前的参礼。 梵殷披着外衣坐在庭院内,看?着枯萎的树木,竟有一种莫名的低落感。 “阿殷?” 梵殷回过神看?见安轻,立马站了起?来,笑道:“先生。” “听说你醒了,就来看?看?你。”安轻想着阁主闭关?前的交代,“然后带你入住冥殿。” “可是我?……”梵殷总觉得自己相比赤绯,还远远不够。 这段时间的接触,安轻了解梵殷的性格,走过去安抚道:“你不用担心,在阴阳阁里,所有人都明白何为命定之人,而我?们看?的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命定?” “赤绯曾是阴阳阁两界大祭司,是因为她的命格里承受的住阴阳两界,在你试炼之前,就已?经被认定为冥殿大祭司了。”安轻见梵殷有些不相信,继续道:“阿殷,你要相信自己,时间还长,但是在阁主出关?之前,你必须要完成任命大祭司的全部试炼。” “那……阁主要闭关?多久?” “我?怎晓得这个?”安轻淡淡笑道:“但阁主对你抱有期望,你也不想让她失望罢,嗯?” “我?明白,让先生费心了。”梵殷平复心情?,“我?这就与先生去冥殿,我?会努力完成所有试炼,实至名归。” 安轻相信这四个字,轻声道:“嗯。” …… 去过四邪司与三青算之后,梵殷在迈入冥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里……” 安轻也是获得阁主特许,头一次来到冥殿,回忆道:“听说在我?们离开时,阁主亲自设计命人重新翻修过这两殿。” “先生没来过?” “我?不是与你说过,四邪司不得入三青算,三青算不得入两界,所有人都不得入阁主别院。”安轻重复道:“我?能来此,也是因为阁主特设。” “原来如此……” 安轻拿出设计图谱,东西看?了两眼,“那边应该是通往你休息的地?方?,走罢。” 一想到这里的设计均出自阁主之手,梵殷满目期待,“嗯。”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了梵殷所住的院落,这一路走来,安轻越看?越觉得途经的一花一树、流水清池,不管是赏春景,还是望秋色,或是冬雪,可以说是一季一景,美不胜收。 第62章 “这里真美。”梵殷不由的感叹完,回想到安轻庭院里的红色,“先生的别院也美,只?是……” “只?是什?么?” “这么大的地?方?就我?一个人住?那岂不是收拾起?来……”梵殷想到这里有些苦恼。 “阴阳阁内有采办的下人,不过他们无权进入四邪司,有能在仆院落脚,你若想找人来这里帮你的话,就只?能去买哑奴,只?是我?担心你会不适应,就没让他们去办。” “哑奴?” “哑奴的身份都是犯了死罪的人,买来虽说是救了他们一命,但却剥夺了他们再生的权利。”安轻实话实说,“想到你的性格,就没帮你决定。” 听见这些梵殷连忙摆摆手,“不要不要,还是算了……” 安轻随之一笑,“其实不难,成为大祭司之后,将这里变的一尘不染,其实很?简单。” “也是。”梵殷说着推开房门,把自己的包袱放在小炕上,才问:“那接下来呢?我?每日都要做什?么?” “阁主闭关?前,已?经将所有制造傀儡的竹简图谱,放在了你的书?房内,需要制造傀儡的木材工具也已?经在后院放着,巫蛊线虽说可以驱动它?们,但是若要成为像偃师那样的存在,你就必须要学会更多的术法,我?会慢慢教你。”安轻交代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殷。”赤绯由远走近,对着安轻微微一笑,行?礼道:“先生好。” 安轻抿唇看?她一眼,回礼道:“大祭司安好。” “赤绯!”梵殷歪头看?见着一身黑色长袍的赤绯,腰间束带上绣着金色的万字纹,不解道:“为何……” “天殿大祭司服,你的冥殿大祭司服可是一袭白衣。”赤绯说完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东瞧瞧西看?看?,从身后拿出一件精美的摆件,“这个送你,贺你乔迁之喜。” 身为四任三青算的先生,回忆以往两殿大祭司水火不容的目光,虽不知阴阳阁是否真的会止于子,但是这一幕和谐却是十分?难得。 …… 远处山林里的竹屋内,架子上摆放着两个雕刻成形的木偶,一个是安轻,一个是赤绯,旁边还有一个未雕刻的木偶。 门外传来响动,“义父。” “阴阳阁阁主真的受伤了吗?” “十之八九如此。”目皿俯首道:“义父,此时正是我?们拿下阴阳阁的好时机。” “好时机?”停顿了许久,义父才道:“不然,不然……她前段时日重修两殿,就是有所准备,如今的阴阳阁已?经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阴阳阁了。” “可是……” “我?知道你们都想为古柏报仇。”义父拿起?赤绯的木偶,用力捏在手上,“再等等,要折断赤绯需要一个饵,而这盘棋我?若拔掉这个子,阴阳阁就是我?囊中之物。” “目皿愿听义父差遣。” “不急,阁主耐得住性子,我?们也已?然稳得住。” “诺。” …… 三年?时光飞逝,梵殷不仅掌握了傀儡术法,还完成了大祭司的全部试炼,正式接掌冥殿大祭司之位。 当梵殷身着大祭司服头顶祭司冠,接受四邪司与三青算的礼拜时,在安轻看?来眼前的梵殷已?经长大成人。 …… 身在地?下宫殿闭关?的沐子卿身披白衫,乌发垂直散落,紧闭的双眸对着冥殿的位置,唇角微勾。 …… 烈日炎炎下,梵殷虽说来此是为了练功,顺便捕鱼给井青熬鱼汤,但她更想在池塘内嬉戏一番,左右瞧着没人,便操纵傀儡随从分?布在水塘四周帮她把风。 梵殷解下衣衫,一头扎进水塘里,过了许久才探出头来将捉住的鱼,丢进随从傀儡身后背着的竹篮内,随后露出笑容。 没一会儿又一条。 在梵殷捉到第五条鱼的时候,突然察觉岸上有异动,目光顺势变的犀利,扫过远处林间的一角,只?是一个眼神,傀儡随从闪身而过,未曾想扑了个空,那人一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梵殷深感不妙,本想马上游回岸边,刚冒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当她看?清了这个人是谁时,被空气呛了一下,猛咳了两声。 闻声的傀儡闪身攻击此人,梵殷见状赶忙操纵巫蛊线让它?们停下动作,感叹道:“阁主,你……出关?了?” 沐子卿俯身朝着梵殷伸出手,展颜一笑,“嗯,刚出关?就想出来走走,未曾想大祭司在此沐浴嬉戏。” 阳光洒落在湖上的斑点,折射在沐子卿的脸上,随着湖中涟漪晃动着,在梵殷看?来这个笑容生动之极。 但听见沐浴二字,梵殷又有几分?羞意,“是天太热了……”看?着沐子卿伸过来的手,梵殷本能的惯性伸了过去,刚要反悔已?经为时过晚,沐子卿已?经将她从水中拉起?。 沐子卿看?着眼前的梵殷,目光微蹙,发现远处散落的衣衫,勾勾手指倾身披在她身上,“你呀,就不怕被人瞧见?” 梵殷赶忙披上衣衫,很?想说若不是阁主的话,根本没有人敢出现在这里,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只?是惭愧的抿着唇,“我?下次不会了。” 沐子卿没想到三年?闭关?之时,眼前的少女已?经长大成人,看?着那一排如真人般的傀儡,露出欣慰的笑容,“回罢。” 第63章 “阁主不看?风景了吗?”梵殷一边说一边提上长靴。 沐子卿微微一笑,“看?过了,一同?回。” 看?着阁主的背影,梵殷眨了眨眼睛,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总感觉阁主口中的看?过了,指的不是风景。 …… 第34章 长生 夜晚, 月色正浓。 梵殷一身轻薄的白衫,端坐在庭院内,看似在赏月实则却在想今日偶遇阁主的事。 想到自己窘迫的样?子, 无奈轻叹,对着身旁帮自己倒水的傀儡小声问道:“小五, 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小五是?梵殷做出的第五具傀儡, 外貌看着像是一位年轻乖巧的少女,不?知为?何梵殷就是很喜欢小五平日里的感觉, 所以也越来越不?把她当?傀儡看。 梵殷所造的傀儡都不会讲话, 是?因为?她清楚傀儡师的禁忌, 自己不?能将它们?视为?人, 投入人的感情最终会害了它们?, 也害了自己。 就像偃师的下场,爱上了傀儡之后,最终也将自己变成了傀儡,一旦被圣树控制,便堕入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小五安静的帮她倒好水,回了一笑。 梵殷本想再念叨几句,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在自己接任大?祭司的那一刻, 安轻就从未来过这里,前段时日一算先生算出东方出现山鬼, 赤绯与安轻前往了解情况, 并?不?在阴阳阁内。 那么来这里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时,内心所期盼的身影出现, 梵殷展开笑容道:“阁主, 这么晚了,来此是?查看我的功课吗?” 沐子卿望着乌发披散下来的梵殷, 映在月光下清晰脱俗,挪开欣赏的目光,拿出一颗血红的药丸,“让你变成真正的大?祭司,把这个服下。” “这是??” “长生丸。” “长生……”梵殷盯着沐子卿手中的药丸,“长生丸?” “本应该在你继任大?祭司之前给?你,无奈那时我还在闭关,现下给?你才算礼毕。”沐子卿察觉梵殷犹疑的表情,敛眉道:“莫不?是?现下你还在怀疑,真有长生之说?” “半信……”梵殷抿了下唇,“半疑……” “你这丫头还真与旁人不?同,寻常帝王为?了长生哪怕此药有毒也要?拼死一式,而你……”沐子卿牵起梵殷的手把药丸放在她的手上,“吃不?吃随你罢。” “我只是?在想,为?何会有长生?” 沐子卿回看梵殷纯粹的目光,还真被这个问题给?问到了,撩衣坐下,笑问:“说说你的想法。” 旁边的小五见阁主落座,跪在一旁为?她倒好水再转身离开。 “若每个人都能长生,就并?无不?妥,若只有一人长生,岂不?是?要?看着身边的人慢慢变老,逐个离去?,这种事只要?想一想就觉得难过。”梵殷看着手中的长生丸,跟着坐在沐子卿旁边,继续道:“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通长生到底哪里吸引人了,孤独的活在人世间,不?觉得可怜吗?” 沐子卿对此再了解不?过,嘴角勾着一抹轻蔑,“有私心之人,并?不?觉得可怜,因为?贪念促使人性的变化,唯有长生才能让他?们?实现私心与贪念。” “也就是?说只要?服下这一颗药丸,就可以长生了?” 沐子卿盯着梵殷手中的药丸,恢复表情,道:“这药丸是?用长生树的根茎制成,所谓长生也是?比普通人多活个一两百年,毕竟万物终有极限,你任命冥殿大?祭司,没有查阅大?祭司名录吗?” “我整日就在后院制造傀儡,研究各种催行符,哪里有时间去?研究跟我无关的事。”梵殷回的直接又觉得惭愧,捏起手中的药丸,沉思道:“若这一颗就可以让我多活一两百年,那到时我不?想死了呢?” “什么?”沐子卿没想到这丫头的思维这般跳跃,“你方才还说长生是?一种痛苦……为?何现下又感慨时间少了?” “这就是?阁主所说的私心罢,若我只是?普通人,最终只有生老病死,那么自然不?会多思。但若我明知比常人多活一两百岁,早已习惯如此,忽然再去?面临生死,岂非会不?适应?就像我吃惯了井青姐的炸糕,忽然吃到了外面的,足足适应了好几日呢!”梵殷说着同时察觉沐子卿表情出神,抿了下唇,压低声音问道:“阁主,我是?否多言了?” 沐子卿满目欣赏的抬眉看着眼前这位少女,她看似随意闲散的性情,实则内里活的比任何人都通透,微微一笑,“并?非是?你多言,而是?你提醒了我一件事。” 梵殷不?懂的歪头“嗯?”了一声。 沐子卿抬手捏起水杯轻抿一口,道:“或许我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永久性的长生不?老,不?过这世间事事均有代?价。”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代?价呢?” “世间万物,生灵百态,唯有人的七情六欲最全,私心亦最重。也唯有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尽情杀戮,掠夺,是?因为?人有轮回,看似一世归一世,实则因果循环,最终……谁也不?亏欠谁。”沐子卿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可行,抬眉看着梵殷手上的那颗药丸,“若想彻底长生,唯有牺牲轮回,只此一世,或许人才会懂得珍惜。” 虽然说梵殷对此还似懂非懂,但是?光是?听见这四个字,足矣有惊讶的理由,“只此,一世?” 第64章 沐子卿目光淡淡地放下杯子,恢复表情回问道:“这颗药丸你到底要?不?要?吃了?” 梵殷怎敢再多言,听话的将药丸含在口中,饮水服下后,问道:“是?不?是?这样?就够了?” 沐子卿起身来到梵殷身后,双指顺着她的后脑滑到背脊处用力一点,走到梵殷面前,看着她黝黑的眸中慢慢变成暗红色,才安心一笑,“可以了。” 虽说是?可以了,但梵殷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奇怪,就像左手热的冒汗,右手冷如冰,心跳不?是?骤然加速,就是?慢到血气不?足。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梵殷感觉自己就好像隔着冰被火烤着。 “阁主!”梵殷额头渗着冷汗,眉心紧蹙,本能的伸手攥住了沐子卿的衣袖,“好……好难受。” 沐子卿伸手顺势揽住梵殷,用手轻轻帮她抚过背脊,语气温和道:“别怕,刚开始都是?如此,等药效彻底渗入身体就好了,别担心,别担心。” 梵殷哪里还有心情听这些?,她整个人顺势缩在了沐子卿的怀中,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仿佛这里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鼻息间满是?阁主身上独有的芳香,可惜她的身子越来越不?舒服,无奈又实在不?舍离开阁主的怀抱,本能的抬起双手抱住沐子卿的腰身,借着药劲儿彻底让自己沉溺下去?。 甚至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 慢一些?。 再慢一些?。 沐子卿感觉怀里的家?伙还跟小时候一样?,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阵风吹过,树梢的绿叶随风飘落,映着月色,两人相依的景色,着实美极了。 沐子卿站在树下,任由梵殷抱着,直到察觉怀里的小东西呼吸平顺,垂眉看去?,已经睡着了,无奈一笑,“也就只有你,敢在我面前如此了。” …… 同样?的月色下,远在东岸的安轻与赤绯正与林间山鬼打持久战。 安轻设下结界,未曾想这山鬼竟然可以幻影迷踪,根本无法正确的捕捉到它的痕迹。 赤绯正要?运用众生匣寻找时,天降收魂网,险些?破了赤绯的众生集结阵,冷声道:“何人在此作乱!” 闻声赶来的安轻光是?看着这天罗地网,便认出了躲在暗处的身影,应道:“是?桑家?的天罗地网。” “哦?”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远处,紧跟着在他?身后出现了四五个火把,由远走近,“你们?是?何人,来此作甚?” 赤绯面无表情看着这些?人,冷冷的沉静在旁,没有言语,是?因为?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与同道中人打交道了。 “碰巧路过,你们?呢?”安轻了解赤绯的性格,将她拉在身后,回答道。 “这只山鬼我们?盯了很久,四面设下了天罗地网阵,未曾想山鬼没捉到,反而捉到了你们?。”一名女子搭着男人的肩膀,从后面走了过来,另一只手轻撩乌发,十分妖娆,细细打量着赤绯与安轻,“你们?怕也是?为?此而来罢?” “就你们?两个也想捉住山鬼,就不?怕被山鬼活吞了吗?”粗矿的男子淡淡笑道:“这不?是?你们?可以收拾的家?伙,快点离开这座山,这家?伙交给?我们?。” “不?必。”赤绯绕过安轻,目光淡淡的看了眼这几个人,浅笑道:“你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因为?这家?伙活了太?久,早已熟知人的想法。你们?捉鬼降妖还能应付,此山鬼我看还是?算了罢,莫要?勉强,小心未收服反被吸了魂。” “你这丫头!”打头的男人显然不?满这丫头的言辞,未等发怒,就被身边的女子打断了,她细细打量着赤绯的身量,还有她手中细长的木匣,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反正今晚也让它跑了,怕是?要?等数日才能寻到痕迹,若二?位不?嫌,要?不?要?到我们?寒舍坐坐?好商讨一下,如何捉住这家?伙?” 赤绯本想拒绝,却被安轻先应一句,“也好。” “桑陌,你怎么……”男人浓眉微蹙,实在不?解自家?妹子的想法。 “大?哥,你这老毛病又犯了罢?”桑陌将手里的白骨鞭系在腰间,扭动着腰肢来到安轻面前,“请罢。” 安轻抬手回礼,“请。” 一行人一路朝着山下离开,桑陌抬手指着大?哥,“这是?我大?哥桑阳,那是?我小妹桑云,我叫桑陌,后面的都是?我们?桑家?培养的炼魂师。” 安轻瞥了眼桑陌腰间的白骨鞭,“原来是?桑家?接掌人,失敬失敬。” “哦?”桑陌没想到这女人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看来你对桑家?很熟悉,敢问……” “安轻。” “安……”很显然桑陌的目光有些?迟疑,“不?会这么巧是?那个安罢?” “我想只是?巧合,我与安家?无关。” 桑陌一边摆弄着腰间的白骨鞭,一边琢磨问题,“也是?,安家?第四代?接掌人叫安怀,你这身手远比那小子厉害的多。” 安轻只笑不?语。 跟在一旁的赤绯,满目不?解的看向安轻。 由于?夜已深沉,一行人回到别院桑陌安排好安轻跟赤绯的房间就去?休息了。 安轻点燃烛火,看着一脸不?满的赤绯,歪头笑道:“怎了,这幅样?子?” 第65章 赤绯随手甩过四张灵符在四周设下结界,一个闪身直接将安轻按在身下,不?满道:“阿轻,你是?觉得我捉不?住这山鬼,才找人帮忙的吗?” 安轻先是?一愣,随后噗嗤轻笑,“你在说什么,我家?小绯这般厉害,怎会捉不?住那山鬼?” “那你?” 安轻撑起身子嘴角勾着笑意,道:“因为?他?们?是?桑家?的人,而桑家?一直都跟安家?有些?误解。” 显然这话赤绯听不?懂了。 “听我慢慢跟你说。”安轻拉着赤绯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回忆道:“我们?安家?主要?是?超度众生,而桑家?追寻的是?炼魂术,这两者之间存在太?多冲突,所以安桑两家?一直都是?水火不?容。” “那你还……” “事出有因,之所以有误会是?不?晓得桑家?人炼的是?恶魂,等我知晓此事时,两家?早已覆水难收。”安轻说道这里无奈笑笑,“而那山鬼就如小绯你所言,他?们?根本无力收服,所以我才想……” 话音未完,赤绯已然猜到了安轻的心思,无奈道:“我懂了,你是?想尽你之力化干戈为?玉帛,那也要?看他?们?是?否领情了。” “我有一种预感,安桑两家?以后会很好。”安轻说完自信一笑,“说不?定,会是?亲戚。” “直觉?” “嗯,直觉。” 赤绯见她这副样?子,没辙的倾身过去?吻住了她,额头相抵道:“那你的直觉可有我们??” “小绯!” 赤绯一个翻身将安轻压在榻上,光是?看着她的样?子,就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唇齿相依许久之后,才言:“我很怕再与你分开,阿轻,你可懂得这份担忧。” 安轻抬起双手紧紧抱住赤绯,“我明白。” 因为?明白,所以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因为?懂得,所以才更加珍惜。 …… 第35章 任务 次日醒来, 梵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手掌轻轻撑一下床榻,自己就能飞起?来。 还有耳边传来的细碎声, 跟眼前的明?亮感,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记得?昨晚服下阁主给自己的长生丸, 身体?很不舒服, 再之后…… 梵殷猛然从榻上坐起来,整张脸瞬间泛起?红润, 她居然抱着阁主睡着了! “天呀, 你真是太?没用了!” 庭院内出来响动, 听声音应该是小五端来洗脸水, 迎接自己起?床梳洗。梵殷一个转身从榻下来, 换上白色暗纹的长衫,撩过乌发开始为自己梳洗。 还?没束完发,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在院内,梵殷沾水的双手轻轻一甩,快速来到冥殿外,看见了筠笙。 “筠笙姐早。” 筠笙看着还?没束完发梵殷,淡淡笑道:“大祭司早, 阁主有事?让你去主殿。” “现在吗?”抬眼示意自己的头发还?没束完,“这样会不会失礼数?” 筠笙后退一步, 用眼神示意梵殷到树下石凳上落座, 绕到后面帮她束发,温言道:“你从小束发就不顺手, 每次都?让我?跟井青帮忙, 以为你跟先生出门会好些,怎料还?是这般。” 梵殷十分享受闭上眼睛道:“以前的束发我?刚会, 没想到长大了又要换个束发的方式,当真是麻烦。” “等阿殷日后嫁人了又要换一种了,岂不是又许久不会,嗯?还?有你这双手能将?木偶拟为真人,谁会信你束发都?不会?”筠笙帮梵殷束好头发,笑道:“好了,快去罢。” “嫁人什么的还?是算了罢。”梵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扬起?嘴角,“还?是筠笙姐疼我?,我?去见阁主了。” 筠笙温和的笑了笑,直到梵殷的身影消失,才慢慢恢复表情,“是呀,阴阳阁的人怎么能嫁人呢?” 原本?以为梵殷会不一样…… …… 主殿内沐子卿坐在高高在上的阁主之位,一袭绣着玄鸟图样的白衣披在身上,真的是再合适不过。 梵殷走上前行礼道:“阁主安好。” “今日身体?可适应了?”沐子卿单手托腮看着殿下的身影,问道。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梵殷实话实说完,察觉这主殿内只有阁主跟自己两个人,好奇道:“不知阁主叫我?来此,是为何事??” “今日收到求帖,西南越城有妖邪作乱,这本?是四邪司之事?,我?却想把这件事?交于你,先探查缘由告知阴阳阁,听我?指示再做行动。”沐子卿说着起?身走进梵殷,淡道:“也借此好好发挥你现有的能力,可晓得??” 接到命令的梵殷先是无措,但却暗自下定决定处理?好此事?,就像先生所言,终有一日要自行长大,身边不会有先生不会有阁主。 “诺。” “你初次执行阁内任务,去四邪司看哪位巫邪愿意陪你前往罢,但切忌事?事?以安全为上,不可大意。”沐子卿语声温和,耐心提醒,“懂吗?” “梵殷明?白。” “去罢。” 梵殷离开之后没多久,天康从三青算归来,他虽然看不见心境却明?了,手握卦象道:“大祭司此行一切顺利,阁主不必担心。” “担心?身为大祭司早晚要独自面对更强大的存在,何况只是去探究一二。”沐子卿转身回到座位上,语速淡淡,“我?担心的是那些人竟也沉得?住气,这几年却丝毫没有动静。” 第66章 “对此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天康拄着手杖,眉心紧锁,“御史大夫官邸的建造图,杜幺说与我?们阴阳阁却有几分相像,显然这盗人是冲着我?们阴阳阁,只是这些时日我?算出宁越的下落均是亡故,可见他确实已不在人世。” 沐子卿想到安轻的提示,赞同地点了点头,“继续。” “但此人竟熟悉安轻的样子,只怕是阴阳阁旧人无疑,无奈却因此断了线索,仅剩的求帖我?已筛选出轻重,安轻与赤绯便是去了其中?一处,而梵殷所去是另外一处。” “天康。”沐子卿单手拄着脑袋,眼眉微垂,整个人都?透着慵懒,问道:“你信前世因,今世果,来世缘吗?” 身为三青算的一算先生,掌握天卦之人,怎能不信? 可是这话若是旁人问天康大可直言相告,但问的人是阁主,天康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沐子卿见天康迟迟未言,眼眉微抬,“但说无妨。” “若看待他人,我?深信不疑,若看自己,却……” “却总想改变一二?” 天康俯首,“没错。” “我?晓得?你心有疑虑,为何我?会重启赤绯,为何开建地下宫殿,同时我?亦欣赏你静观其变的心态与沉稳,但身为三青算的一算先生,我?更希望听见你的直言相告。”沐子卿说到这里?,轻叹道:“我?相信殇文?的推算,阴阳阁会止于子,但是如何止,谁来止,都?要由我?来定。” 天康眉心微蹙,轻吐一声,“阁主,天康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说了,有话但说无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阁主这般在乎这阴阳阁如何止,止与谁,是否已经深陷其中?了呢?”天康没有焦点的眸色深沉,“在乎过多,执着过多,暴露的就越多。” 主殿内陷入沉静,过了许久沐子卿才睁开双眸,看着殿下之人,“不愧是我?阴阳阁的一算先生,没错……我?确实因为一些事?,有些在乎阴阳阁如何停止,不过这些就目前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天康听见‘不重要’三字有些惊讶,“不知阁主有何打算?” “没有打算,毕竟任何打算命运都?在运转,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沐子卿这次深归之后,身体?时常困倦,再加上上次受的伤,总是需要长时间调理?,起?身道:“对了,安轻与赤绯是去了哪里??” “根据未烧毁的求帖内,有提过山鬼出没,安轻觉得?事?有蹊跷,便去探查。” “山鬼?”沐子卿眸色淡淡,对着天康道:“找寻附近的鹰爪驿站,询问进展。” “诺。” …… 当赤绯与安轻醒来时,已经临近午时,安轻垂眉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喃喃道:“在他人地盘也是这般赖皮,还?不起?来?” 赤绯不管不顾的又往安轻怀里?挪了挪,“不想起?,平时在阴阳阁怎能如此亲近呢!” “怎么,后悔了?”安轻倾身吻在赤绯额头,抬手抚过她的长发,笑道:“反正你这身子也要一两百年才能长一岁,这么看……要真的长大成人,至少三五百年罢。” 赤绯听不懂的仰起?头看着安轻,敛眉道:“你这是在嫌弃我??” “你都?不嫌我?老,我?怎会嫌你小呢?”安轻抬眉看着院子窗外,“起?身罢,外面有人。” 赤绯气鼓鼓的从榻上起?来,两个人简单的梳洗完走出院子,就看见桑陌站在门口。 “可是我?的出现扰了二位清静?” “并不是,只是最?近赶路有些疲惫,现下能睡个安稳觉,也是因为在桑家的地盘。” 桑陌听见这话轻笑出声,“过奖了,我?大哥那边有这座山的分布图,山鬼本?身并无稀奇,但是在一处生存这么多年,就有些不妥了。” “那山鬼确实不太?一样。”安轻认可道。 赤绯跟在身旁并没有说话,目光时不时的会落在桑陌的腰间,那白骨鞭似乎有灵性。 桑陌带着二人来到后院,桑阳已经在此等候,没想到桑陌突然将?目光落向赤绯,笑道:“你是否对我?这鞭子有几分好奇?” 安轻回看赤绯,再看桑陌,安静的站在原地。 赤绯目光淡淡,“并不。” “哦?”桑陌单手掐腰,一脸不信道:“那你为何时不时看我?这鞭子一眼,还?是说……你是怕我?跟你换手中?的匣子?” “与其说对你的鞭子好奇……”赤绯说到这里?,眸中?突闪寒意,“不如说你对我?的匣子更好奇罢?” 桑陌的面上浮起?一层被戳穿的笑意,卸下腰间的白骨鞭,大方的递给赤绯,“没错,我?是有几分好奇,但是你对这个的好奇心不能因此被掩盖。” 站在远处的桑阳有些看不懂自家妹子的想法,不过爹爹选她做桑家接掌人,自有爹爹的道理?,所以并没有走过来凑热闹,而是命下人倒几杯水,安静的坐在远处看热闹。 安轻站在原处,细细打量着桑陌手中?的白骨鞭,确实有几分不同,难怪赤绯会好奇。 赤绯盯着附有灵性的白骨鞭,没有客气的接过握在手中?,随手一甩那白骨鞭一段一段展开,对于上面刻着的纹路,赤绯了然道:“是幽昙花。” 第67章 桑陌眉心微蹙,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女,特?别是在她手中?的白骨鞭,竟然听话的展开了。 赤绯眸色微垂,她可以感觉到这个鞭子没有看着这么短,闭上双眸把注意力全部注入在右手上,留意到远处喝茶的男人,随手一甩,就听见水盏落地的清脆声。 不管是桑陌还?是桑阳都?没想到,这桑家祖传的鞭子会听命于一个陌生的少女。 赤绯收回白骨鞭双手奉上,面带歉意道:“看过了,真是神物。” 安轻将?赤绯的眼里?微妙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丫头就是看不惯昨晚对她趾高气扬的桑阳,才故意如此。 桑陌接过白骨鞭,似懂非懂道:“为何,你会驱动它??” “这白骨鞭是至阴之物,寻常人或许无法使用,但是事?事?讲究五行之法,附在此鞭上的灵气误认我?为同类,才被我?侥幸骗过罢了。”赤绯说完单手背在身后,来到安轻身边,“先生莫要见怪。” 安轻看了赤绯一眼,怎不知她是在胡说八道,抬眉与桑陌对视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并没有,是我?等孤陋寡闻,我?以为这祖传的白骨鞭只认我?桑家之人,所以有些不可思议。”桑陌的目光再次落在赤绯身上,笑问:“你晓得?幽昙花?” 赤绯面色淡然,“晓得?。” 听见这两个字的桑陌唇角微勾,“那山鬼身上,就有幽昙花。” 安轻与赤绯不可思议互看一眼后,落向桑陌身上。 …… 第36章 幽昙花 午后刚过, 梵殷带着?小?五和小?八,与筠笙前往越城,二人一路施展轻功, 小五和小八也因为有催行符的缘故,轻功的速度不输给她们。 梵殷知道傀儡没有疲惫感?, 但是自己以往的身体状况她最清楚, 总感?觉这一路下来身轻如燕,没有丝毫的倦意。 回?想平日里先生总说去一趟雍城, 当日折返, 莫不是阴阳阁里每个人都服用了长生丸? “大祭司, 在想什么?”筠笙脚尖踏过树枝, 看向若有所思的梵殷, 关心道。 梵殷看着?穿插而过的树木,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事?觉得不可思议。” “你现在是大祭司,以后这世间任何不可思议的事?,在你眼?中都是平常事?。” “筠笙姐。”梵殷突然停下脚步,落在河岸边, 好奇道:“可否问?一事?,你可以不回?答我?。” “大祭司请问?。” “你在阴阳阁……多久了??”梵殷说完, 抿唇道:“筠笙姐……今年多大了??” “大祭司没看阴阳阁名录吗?”筠笙虽然这么?问?, 但是心里却明白这其中的疑惑,耐心道:“四邪司的巫邪目前四人, 均是上一任阁主留下的人, 没有变化,我?们在阴阳阁算算有一百多年了?。” “一百……”梵殷捡起石头的动作停了?下, 握在手中顺势丢入河内,“原来这就是先生所说的,等你成为大祭司之后就明白的事?呀……” 小?五见梵殷想扔石头,与小?八在一旁捡起好多石头捧到?梵殷身边。 筠笙看见梵殷身边的两个傀儡这般通人性?,唇角微勾,“其实这个问?题我?们都有想过。” 梵殷拿过小?八手里的石头,又丢了?一块儿扔到?水里,“想过?” 筠笙走到?梵殷身边,暂时放下巫邪与大祭司的身份,温言道:“在想阿殷若不属于阴阳阁,几十年之后,你已年迈,而我?们并无变化是否会吓到?你?若你属于阴阳阁,是否会接受这样的人生,毕竟我?们来此?是有求于阴阳阁,你却是从小?生长于阴阳阁,这关系截然不同。”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梵殷接过小?五递过来的石头,又丢了?一块儿,实话实说,“我?就是想一直跟大家在一起,一直一直的生活在阴阳阁,看春暖花开?,看落雪缤纷,就这么?简单。” 日光下的梵殷身着?一袭白色长衫,头发轻轻散落在后,光是看着?就然觉得世间美好,再听?着?她所向往的美好生活与未来,筠笙已然觉得那生活不远了?,或许就是现在。 回?忆之前的阴阳阁,再看看现在的,似乎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有了?很大的变化。 而这样的改变,这么?自然。 “会有的。”筠笙也不知这话是顺着?她说,还是内心真的这么?认为,仰头看了?眼?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好。” …… 另一边,安轻与赤绯看着?桑阳的地势图,在根据五行八卦推演,安轻得出?了?初步的答案,并选择在几处作为捕捉的重点。 “为何是这里?”桑阳掐着?腰有些听?不懂了?,用手指着?地势图的两个点,“这西山与南面的林子是这山鬼主要出?没的地方,为何不在这里捕捉?” “那你可是捉住了??”安轻直言问?道。 桑阳一时语塞,“我?……” “那是因为它并不在这里,虽不知此?山鬼为何会留恋于此?,倘若它真的拥有幽昙花,不容小?觑。”安轻大致记住了?这个山的地势图,回?看桑陌道:“山鬼昨日才刚出?没过,要等上几日才能寻到?踪迹,我?们不好在此?多打扰,若过几日察觉山鬼的迹象,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捉到?。” 第68章 桑陌嘴角挂着?笑?意,“那便?有劳了?,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安轻礼貌回?应完与赤绯离开?。 一肚子疑问?的桑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为何你对这两个人这么?上心。” “他们是阴阳阁的人。”桑陌回?看惊讶的桑阳,认真道:“而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天殿大祭司,赤绯。” “你是怎么?……” “因为我?认得她腰间的众生匣。”桑陌抬手撩了?下鬓角的乌发,端坐在院中,看着?桑阳道:“你忘了?我?们老祖宗曾经说过,那几件阴阳阁对外公开?过的圣物吗?” “我?记得有……”桑阳的掰着?手指道:“五色玉,阴阳神赋,玉玲珑,众生匣,还有一面阴阳阁一直在寻找的什么?镜,也不知有没有找到?。” “我?们老祖宗有幸见过众生匣一面,所以画了?下来,我?见过。”桑陌的指尖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了?敲,“没想到?赤绯这么?年轻,阴阳阁果然存在长生术,可见阁主也非一般人。” “若真长生,怎会有那么?多任阁主呢?”桑阳有些不信,对着?这个多思的妹妹摆摆手,“不过是上一代传下一代罢了?。” 桑陌瞥了?眼?这个粗枝大叶的兄长,拿出?手中的白骨鞭,提醒道:“你以为众生匣是谁都能使用的东西吗?” “什么?意思?” “众生匣内困着?的均是不得轮回?的恶魂,无一善主。若催动者命格过阴,会被侵蚀入魔,若命格过阳则会疾病缠身,不善而终。”桑陌抬手托腮看着?自己的兄长,耐心提醒道:“而阴阳阁千百年只出?了?一任两界大祭司,就是赤绯,你以为拥有这样命格的人,会这么?容易出?现吗?” “这……” “这都不是重点……”桑陌表情微重,直起身在院子里徘徊思索着?。 桑阳等了?半天,都没见桑陌把后面的话说完,等不住道:“阿陌,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呀!” “阴阳阁与我?们桑家没有牵扯,所以他们走他们的路,我?们过我?们的桥,但他们现在冲着?山鬼而来,这幽昙花岂非落入阴阳阁的手里?”桑陌脚步在庭院内站定,回?看桑阳,“我?担心的是这个。” “那不行!”桑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这幽昙花是救母亲的药引,我?们不能……” “但我?们也不能与阴阳阁为敌。”桑陌实话实说,“所以我?才提议一同捉山鬼,到?时再谈。” “万一她们强取豪夺呢?” 桑陌听?见这话,眉眼?微垂的盯着?桌上的白骨鞭,目光微凉,“那就看看这鞭子是否真的可以守护我?们桑家的人了?。” …… 安轻与赤绯下山,并没有落脚客栈,而是租了?间两进的宅子。 这期间赤绯总感?觉安轻有话要说,却一直不得空说,现下两个人终于可以歇下了?,赤绯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安轻对着?赤绯微微一笑?,“小?绯,我?有些饿了?。” “饿了??”赤绯一想也是,两个人几乎忙活了?一天,“那你等着?我?去集市买菜,想吃什么?呢?” “嗯……我?想喝鱼汤。” “集市的鱼这个时候八成都不新?鲜了?,明日我?们去河边钓鱼,再给你熬鱼汤如何?”赤绯耐心的说着?,又道:“何况你饿了?,做些简单的如何?” 看着?赤绯满目的温柔,安轻倾身一吻落在她的眉心处,笑?道:“那都听?你的。” 赤绯抿了?下唇,转身离开?。 她先集市买菜,一圈下来还是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察觉安轻正在躺椅上休息,唇角微勾去厨房生火做饭。 短暂小?歇的安轻,完全是被饭香所吸引,睁开?眼?看着?庭院内的灯火通明。安轻伸了?个懒腰,朝着?厨房走去,正好与端着?菜走出?来的赤绯面对面遇见。 四目相对下,赤绯看着?神色朦胧的安轻,笑?道:“去洗把脸就来吃饭。” “嗯。” 晚饭虽然简单,但是在安轻嘴中吃的是满满的幸福,毕竟在阴阳阁她们并不能这样时常在一起。 “现在可以说了?罢?” 安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拿出?铜袋在小?桌上敲了?敲,才道:“你可知桑陌为何让你用她的白骨鞭?” “为何?” “是为了?确认你是否是阴阳阁的大祭司。”安轻用眼?色示意了?下,“她很聪明,善于用你的好奇来满足自己的猜疑。” “知道了?又如何?” “桑家与阴阳阁并无牵扯,但是我?感?觉他们对那山鬼志在必得。” “因为幽昙花?” 安轻“嗯”了?一声,“毕竟此?乃世间少有之物,他们对我?们忌惮也属正常。” “我?们来此?又不是为了?这个。”赤绯凑到?安轻身边坐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又凑近了?几分,“我?们只做应该做的事?,其他的与我?们无关。” 安轻看着?赤绯的小?表情,眉梢微跳,“我?们应该做的……什么?事??” 赤绯闭眼?吻上安轻的双唇,用力一压就将她压在小?炕上,满目得意道:“你说呢?” 第69章 “我?说?”安轻瞥了?眼?旁边桌上的器皿,“先把这些收拾了?,再说。” “就属你会说。”赤绯捏了?下安轻的鼻尖,撑起身子有些不满,不过她也知道安轻的性?格,没有多言先把小?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安轻看着?赤绯的身影,抿了?下唇角,那里都是赤绯的遗留的芳香,无奈笑?笑?转过身去倒水梳洗。 收拾完所有的赤绯甩了?甩手,抬眉看着?圆圆的月光,果然还是月亮最美。欣赏完月色再回?望屋内淡淡的烛火,似有些感?叹,回?想那句“我?等你长大……”总感?觉要等很久。 先去井口处用冰冷的井水拍拍脸,才回?到?房间解衣梳洗,吹灭了?两盏烛光小?心翼翼的回?到?榻上,是怕扰了?安轻休息。 没想到?还没躺平,安轻一个转身将赤绯压住。 赤绯皱起眉,“阿轻!” “嘘。”安轻面上认真,看着?赤绯闭目倾下,唇齿相叠。 赤绯感?觉骨子里压下的火苗,蹭的一下蹿了?上来。 “……” …… 第37章 [锁] 第38章 春风册 梵殷敛着眉心看着眼前的一切, 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城镇里的百姓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筠笙也没?想?到会看见如此壮观的场景,认真道:“大祭司, 我想?……我们?应该去隔壁城镇打听一下了。” “可是这越城不属于各国,地方又?拍偏僻, 哪里有邻镇呢?” “这样诡异的地方肯定?会有人搬离, 我们?去找找,或许可以?碰见五门堂的人。” 没?等梵殷回应, 身后的小五与小八已经消失在?原地, 因为它?们?听见身后不远处有声音。 “也好, 先看看那边。” 筠笙欣赏梵殷的冷静, 还有大祭司对傀儡的操纵, 看着远处小五与小八消失的地方,很快就有了一名男子的呼救声,才道:“我先过去。” 一名男子被?小八制服,狼狈的倒在?地上,那种抓在?身上的感?觉,怎么看都不想?是人,男子深想?之后就更害怕了, 哀求道:“我……我只是路过,别吸我的魂, 我只是路过。” “你知道吸魂之事?”筠笙走到男子跟前, 俯身问道。 男子一听是女子温婉的声音,大胆的抬起头, “你……你是人?” “自然是人。” 男子眸子一转, 惊讶道:“莫不是……是今日刚进越城的……四位姑娘?” 听见这话的筠笙目光微疑,先示意小八把?他拉起来, 看着他腰间的配饰,惊喜道:“原来是五门堂的人。” 男子见自己被?松开,小命得保才长?出一口气,点头道:“没?错没?错,我是五门堂副堂主狄鲁,不知四位是?” “四邪司巫邪筠笙,这位是冥殿大祭司。”筠笙侧身介绍道。 浓密的深林内,只有淡淡的月光,当狄鲁第?一眼看见冥殿大祭司时,不管是内心对大祭司本身的神往,还是一袭白衣的梵殷太过脱俗,方知世间美好就近在?眼前。 筠笙见狄鲁只是呆呆傻傻的看着梵殷,轻咳了一声。 “哦哦,小的狄鲁拜见大祭司。” 梵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五门堂的人,看了眼小五小八,它?们?就闪身到自己身后,抬手道:“请起。” “不知大祭司来此,是否是为了越城?” 梵殷回看对山的越城,“确实如此,可惜不知到底是为何?” “不如这样。”狄鲁小心翼翼提醒道:“越城的五门堂已经转到山下,命名为庙乡,若大祭司与巫邪不嫌弃,可以?与我同去。” 筠笙听见这话看了眼梵殷,回应道:“带路罢。” 由于周遭地势的缘故,庙乡距离越城要翻越一整座山,走到目的地天色已经亮起。 几个人迎接第?一缕阳光时,也让狄鲁看清了梵殷的样子,不愧是阴阳阁冥殿大祭司,眉目间有着世间女子少有的英气。 庙乡在?筠笙看来就像个游牧的部落,对着前方带路的狄鲁问道:“这么多年一直在?游牧?” “这都要感?谢上一任堂主,若不是他老?人家,怎会有我们?这些人可活。”狄鲁无奈叹道:“但又?无法找到源头,不能上禀阴阳阁,又?怕那东西发现了我们?,所以?一直游走在?越城周遭的山脉之中?。”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梵殷对此十分好奇。 “大祭司稍安,前面就是堂主所在?的大帐,你去了一问便知。”狄鲁说完加快了脚步。 当五门堂堂主邵梁翁,得知阴阳阁大祭司来此时,几乎不敢相信的前来迎接。 对于这些礼仪参拜,因为跟着先生游走过,梵殷早已习惯,面带微笑道:“老?先生快快请起,有关这里发生的事,我确实想?知道一二,还望告知详情。” 邵梁翁命人先准备吃食,先一步来到帐前撩开帘子,“大祭司请,巫邪请。” 看着两鬓双白的人如此,梵殷多少还有些不习惯,礼貌的点了点头,走进了大帐。 站在?帐外的狄鲁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把?风,因为从小跟在?堂主身边,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神采奕奕的堂主,想?到这里他回望越城的位置,满目思念家乡之景。 第70章 事发在?六十年前。 越城首领巴灵不知在?哪里寻了一位算命先生,他不仅可以?算出你的命运还精通医术,可将人起死回生。 在?当时这位算命先生,可谓是越城百姓心中?的神,所以?他说的话没?有人不听,包括对越城周边的改造亦是如此。 短短几年的光影,越城因为有了这位算命先生便没?了大夫,整座城就仿佛变成了无病无痛之地,就在?大家真的以?为……可以?延年益寿时,奇怪的事也就发生了。 “可是那些人得了什么怪病?”梵殷接过话问道。 “没?错。”邵梁翁长?叹道:“五门堂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位先生动机不纯,无奈我们?能力有限,几番探查都无果,但前任堂主却明白,世间没?有平白无故的恩赐,所以?在?这期间便命堂内兄弟携带家眷离开。” “之后呢?”筠笙问。 “堂内的兄弟家属,也有人去看过那位先生,怎知离开越城没?多久,就死了。”邵梁翁说着拿出了一卷手册,双手呈上,“这是当年前堂主所记,大祭司请过目。” 小五走过去拿过竹简转身递给梵殷。 筠笙在?梵殷阅读时,抬眉问道:“那死了的人,可是皮肤溃烂,内脏全无?” 邵梁翁有些意外道:“巫邪大人怎知……” “这是一种名为复生蛊的存在?,给将死之人服下此蛊,就好像病去如抽丝一般没?有痛苦,其实不然。”筠笙说到这里,先看了眼身边的梵殷,才对着邵梁翁继续道:“复生蛊有麻醉痛苦的作用,慢慢吞噬,外加使?用者会让服蛊者多吃动物内脏进补,主要是拖延服蛊者存活的日子罢了,一旦断了内脏,便会瞬间被?吞噬。” 对于这些骇人听闻的消息,如今的梵殷早已淡定?面对,放下手中?的竹简,淡道:“这些蛊我觉得不过是为他赢得名望,他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这座城里所有的人,可是我看这里所述,当年不是有很多人反对那位算命先生吗?怎么……” “哎!”邵梁翁叹了一声,“都没?了,去的人前前后后上百人,把?那位先生的宅邸围住,结果一夜过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那些去的人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筠笙也有几分好奇了。 “是啊,这也是这几十年的无头案。” 对于这些,在?场的人都没?有头绪,梵殷的目光一直落向眼前的竹简,脑海中?突然晃出几年前与先生历练时遇见的事,回看邵梁翁问:“这里可有什么奇怪的传说?” 这话看似没?头绪,却又?像迷雾中?的一阵春风,看的视线稍微远了些。 “要说传说……确实是有一个,不过也只是传说罢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妨说说看,怎知可不可能呢?” 邵梁翁回忆了下儿时听到的传说故事,不太相信的捋了捋胡子,叹道:“这越城位于西南,本应拥有四季,可奇怪的是这里地势奇特,一年四季到头来都很炎热,夏季更甚,老?人都说是因为这越城山下封印着一只……火麒麟兽。” 梵殷与筠笙异口同声道:“火麒麟兽?” 邵梁翁见二人都如此惊讶,笑道:“所以?我才说,不可能。” “有这里的地势图吗?”梵殷问道。 筠笙坐在?一边,看的出自家大祭司更偏向于火麒麟兽的说辞,只是火麒麟兽与越城百姓有何关系呢? 就在?邵梁翁命狄鲁去找这里的地势图时,梵殷留意到了出神的筠笙,压低声音道:“筠笙姐,你是否也在?想?关联?” “没?错,我并不了解火麒麟兽这些,怕是要先询问阴阳阁了。”筠笙提议道。 “先不管是否有火麒麟兽,光是那位算命先生的存在?,就应该询问阴阳阁。我成大祭司之位尚早,经验不足,有些事还是离不开先生跟阁主。”梵殷在?任命之前熟读过上古神兽录,对于那些神兽的存在?,她多少会有些忌惮,深怕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越管越糟。 筠笙俯首,“诺。” 而这些决定?,在?二人看过地势图之后更加明确,梵殷马上起笔写信,让邵梁翁找最?近的鹰爪驿站送往阴阳阁。 …… 几日之后,月色当空。 沐子卿站立在?玲珑阁台上望着悠悠月色,回看手边的琉璃瓶,唇角微勾,“阿姐,这几日我一直回想?我们?在?昆仑山下的日子,可遗憾的是那里满是冰川,往日美景不复存在?。只是不知,仙骨之说是否真的有效,若真如此,我们?就在?这龙山生活可好?” 琉璃瓶映着月色,无动于衷。 “到那时,没?有阴阳阁,没?有沐子卿,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打扰我们?,在?这里……只有阿姐与我。”沐子卿说着说着,又?长?长?的叹了一声,是那么沉重绵长?,“这样的日子,我心心念念了数千年,我多怕仙骨亦无法让阿姐醒来,多怕所有期待最?后付之东流……” 夜风拂过衣袖,发出了浅浅淡淡的声音,就好像往事如尘般挥之不去,又?握不到。 “可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愿尝试,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还望阿姐莫要怪我。”沐子卿沉静片刻后,手握琉璃瓶回到房中?将其安置好,就听见井青的声音。 第71章 “阁主,大祭司来信。” 沐子卿闪身来到门口,接过竹简看着里面的内容,眉心微蹙,“六十年前的事,火麒麟兽?” 井青并没?听懂这话的重点,俯首道:“阁主有何吩咐?” “火麒麟兽若真的存在?,这越城早就成了废墟,怕是又?有人从中?作梗。”沐子卿面色恢复清冷,“把?这封信先送给天康,明日给我答复。” 井青接过竹简行过礼之后,转身离开。 沐子卿本想?移步却顿足,回望冥殿,她想?看看最?近梵殷所阅竹简内,可有上古神兽录。所以?直接来到冥殿梵殷的书房,看着摆在?最?上面的竹简有几分疑惑,当看着里面的内容时,沐子卿眉心微皱。 “……春风册?” 第39章 冥火 阿嚏—— 梵殷揉了揉鼻子, 端坐在帐外,看着夜空若有所思。 “大?祭司,可是生病了?”狄鲁途径此处听见声音走过来关心道。 “并没有。”梵殷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喉咙忽然痒痒的不舒服,看着狄鲁由远走?近, 问道:“你来这里是否找我有事?” “是有关那个火麒麟兽的事。” “堂主他老?人家不是不信吗?”梵殷看了眼小五, 让它燃了一盏灯过来?,并让狄鲁坐下来?再说。 狄鲁借着烛火, 光是看着梵殷朦胧的侧颜, 便不敢抬头?细细去?瞧, 垂眉道:“不信是因为不敢相信, 毕竟火麒麟兽乃是上古神兽, 可是我依稀听我爷爷说起过,在他儿时在山岭底下玩耍时,听见过如狼吼的声音。” “如狼吼?”梵殷眨了眨眼睛,询问道:“在何处?” “几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森林大?火,奇怪的是那?火烧出的颜色并非火红,而是青色,这?么多年那?片林子一直都是枯萎着, 丝毫没有扶苏的迹象,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越城人心中的禁地, 我也?只是听说, 从未去?看过。” “那?为何堂主不说呢?” “谁会想到那?里会跟越城发生的事有关?”狄鲁其实也?不知?两者是否有关联,他只是找点问题跟大?祭司沟通一二罢了, 没想到大?祭司却十分好奇这?处禁地, 被这?双清澈的眸子盯着,马上解释道:“我也?是因为大?祭司与巫邪大?人来?此, 将实情串联起来?想到或许能帮上你们。” “也?是。”梵殷看了眼远处小八,再回看狄鲁,正色道:“既然我们有了疑问,过去?瞧瞧即可,你先回去?罢,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狄鲁听见大?祭司要去?那?禁地,着实吓了一跳,万一那?里与越城之事无关,又存在危险怎么办? “怎了?”梵殷不解狄鲁的表情,问道。 回过神的狄鲁,垂眉道:“大?祭司……这?是信我?” 梵殷随之一笑,“你是五门堂的人,我们同属阴阳阁,为何不信?” 有这?番话,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狄鲁也?愿一闯,“那?……那?小的就这?去?准备。” 没等小八请筠笙过来?,狄鲁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与其擦肩而过。 “大?祭司?”筠笙回看副堂主欢快的脚步,不解道。 梵殷先将狄鲁所说的话告诉筠笙,再道:“所以……我想去?看看。” “大?祭司不要等阁主那?边的回信吗?”筠笙坐在方才狄鲁坐的地方,问道。 梵殷单手托着脑袋,沉思道:“我就是想在不知?道深浅的时候,先去?看一看,以免胆怯。” “嗯?”筠笙这?话就听不明?白了。 “我多怕那?里真的住着一只上古神兽,若阁主回信让我们不要参与,那?我岂不是无法?进步?”梵殷一想到这?里,撑起身子与筠笙平视,道:“虽说我已是大?祭司,但是我的历练却从未停止过。” “我懂了,既然如此……我陪大?祭司走?一趟便是。” 梵殷笑的异常开心,“谢谢你,筠笙姐。” “你是大?祭司,我自然听你的。” “我心里明?白,不仅是因为这?个,谁让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呢!” 筠笙只笑不语。 …… 次日一早,几人用过餐之后便启程离开。 邵梁翁虽有担心,但听狄鲁一番分析后,却也?觉得?有些关联,特?地派了堂内几名兄弟前去?帮忙。 由于是禁地,身为越城的人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那?里,更知?道那?里不能去?。 所以对这?个方向,大?家心知?肚明?。 顺利的走?了两日,便抵达那?座神秘枯萎的山岭。而眼前被火焚烧过的林子,就好像天地分割的一条线,迈过去?便是枯萎,退一步则鸟语花香。 这?世间真有这?么奇特?的地方吗? 梵殷抬眉看着一前一后的变化?,不禁感叹天地的鬼斧神工。 筠笙先一步走?进去?,用掌力推了下早已枯萎的树干,瞬间化?为灰烬散落在地,确认道:“是用冥火燃烧导致而成?。” “冥火?”梵殷俯身看着地上散落的树干,内里确实保持着青色的痕迹,“为何这?里会有冥火呢?” “听闻火麒麟兽身上散布的火就是地狱之火,俗称冥火。”筠笙眉心敛着,已将腰间的短刀握在手中,望着周遭,小心提醒道:“小心为妙。” 第72章 梵殷想到小五跟小八的体质,小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既是冥火里面的路你们不能去?。” 小五小八奉命后退在那?条线之外。 “大?祭司。”筠笙总有一种不安浮现,压低声音提醒道:“还是等阁主之意罢。” “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梵殷环顾眼前的枯山,指着那?座山上的巨石,“我就到那?儿看看四周地形,筠笙姐放心。” “那?我陪着大?祭司过去?。” “我……我也?去?。”狄鲁一路上都在担心这?里会有危险,甚至希望这?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巫邪大?人的警惕,让他内心开始胆怯了,当他听见大?祭司要往里探究,鼓起勇气开口道:“这?里是我提议的,若存在危险,也?是由我保护大?祭司。” “你不怕吗?”梵殷看向狄鲁问。 狄鲁光是看着梵殷的样子,露出了笑容,“不……不怕。” “怕也?无妨,若是我初来?此地,也?会怕,跟近我们便是。”梵殷回看身后的几名壮汉,“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筠笙瞥了眼狄鲁看梵殷的目光,满是欣赏,再看梵殷视若无睹的反应,无奈一笑,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 …… 三人一路往里走?,地上被冥火焚烧之处,几乎保留着当时的模样,就像色彩被冥火染上了墨色,轻轻一碰便会化?作灰烬,落地尘埃。 整片枯萎的山岭,就像浸泡在水墨之中,凄凉又动人。 特?别是梵殷一袭白衣行走?在其中,在狄鲁眼里更像是画中人。美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仿佛世界所有的洁净,都集齐于她一身。 大?约走?了几个时辰,才到梵殷所指的山丘下,梵殷命二人在此等候,她独自一人跃了上去?,落在那?颗巨石上,俯瞰周遭。失望的是她什么都看不见,本想回看不远处的筠笙姐,却察觉一缕白烟从远处快速移动而来?。 梵殷察觉出这?移动的速度,想到狄鲁还是普通人,没有逗留闪身一步离开。 狄鲁站在原地几乎在没反应的情况,就被人带离了,而耳边只留下两个清冷的字,“先走?。” 筠笙并不知?大?祭司看见了什么,但也?紧随其后的离开。 在狄鲁眼中,这?几个时辰的路,仿佛一瞬就回到了外面,本想开口询问大?祭司到底看见了什么,但当他察觉自己的手正握在梵殷手中时,什么问题都没了。 “大?祭司?”筠笙手握短刀回望那?枯岭,“可是看见了什么?” “那?里怪的很,站在上面看见的四周,与在林子里看见的东西?不一样,还有那?白影……”梵殷总感觉很熟悉,垂眉看着自己这?身白衣,倒有几分相似,本想问狄鲁有关这?里的事,却发现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喂,你还好吗?” 回过神的狄鲁没等回答他,已经?被小五跟小八扶了过去?,筠笙接话道:“他多半是受了惊吓,那?白影我并未瞧见,不过……” 梵殷等不及想听见答案,追问道:“不过什么?” 筠笙抬手指向梵殷方才所站的位置,“那?巨石不见了。” 梵殷:“……” …… 阴阳阁内,天康刚命杜幺写信回大?祭司有关越城火麒麟传说之事,就收到了安轻的来?信。 所以他第一时间送往阁主所住的院子。 沐子卿看着安轻的来?信,沉思片刻对着天康道:“三日后山鬼必会出现,能否给我一个准确的位置,我要去?一趟安轻那?儿。” “阁主是打算……”天康本想问沐子卿是否打算亲自介入,不过话音刚开便落了下来?,转言俯首道:“我这?就去?卜卦。” “有劳。” …… 安轻根据自己推算的卦象,与赤绯在山林内布下捕捉山鬼的阵法?,随后悄然的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等着山鬼出没。 “阿轻,你不是说……一算先生能准确推算出山鬼出没的时辰与位置吗?”赤绯看着这?布阵的大?小,不解道:“为何,他的回信没有呢?” “我怎知?这?些,若论卜卦五行,我虽跟了四任阁主,但是一算先生的位置,我始终不及。”安轻对此也?有些不解,莫不是这?山鬼并非普通的山鬼? “难道阴阳阁的一算先生非要瞎了双眼才行?”赤绯回想之前的一算先生,几乎都双目失明?,唯有一任不是。 “或许这?便是看了太多,晓得?太多的代价罢。”安轻回看一脸沉重的赤绯,笑道:“怎了?” “那?还是不要当什么一算先生了,现在的你,我看就很好。” “你怎知?我没有付出代价?”安轻满是温柔的回看身边的赤绯,看多了又觉得?自己是活在梦中,喃喃道:“只是现下,我亦不知?,以后的代价会是什么。” “不会有的。”赤绯斩钉截铁的说道。 安轻看着她这?样子,有时还真的很羡慕不懂命里却有天赋之人,“小绯可听过,难得?糊涂这?四个字?” “是何意?” “有时不知?是福,知?而不懂亦是福,知?多懂多非福,亦是祸。”安轻望着渐暗的天色,闭目聆听已到山下的桑家人,才道:“我付出的代价,便是明?知?是祸,却不能言,明?知?是劫,却只能任其发生,若能改之……我宁可不要这?先生之名。” 第73章 “阿轻……”赤绯看着她,回想梵殷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初见先生的印象,看似慵懒,手不离铜袋,不理俗世,其实接触之后却不然。 赤绯对此心中有数,慵懒是因为她身体欠佳,铜袋内的草药有麻醉的作用,可想那?时的安轻其实在等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安家的人生来?就懂算命,是福是祸,岂是一言两语说的清楚。”安轻惆怅一笑,“好在现下我身边有小绯,不至于了此残生。” 在这?之前,安轻真的觉得?自己会了此残生。 “什么了此残生,我才不会同意,别听那?偃师的诅咒,我才不信,反正日后我陪着你。”赤绯回了一笑,看着已经?暗下的天色,“你觉得?今晚我们会捉住那?山鬼吗?” “直觉告诉我,会。” “又是直觉。” 安轻淡然的“嗯”了一声,强调道:“莫要小看了女子的直觉。” “我也?是!”赤绯不想让话题继续沉重,转移一笑。 “在我眼里,小绯还未长大?成?人。” 赤绯瞪了眼这?个腹黑的女人,“真是说不过你。” 安轻只笑不语,满眼宠溺的看着赤绯,倾身一吻落在她的脸颊上,“谢谢你,小绯。” 赤绯承认,她真的拿这?个女子没辙。 …… 山脚下,桑陌带着炼魂师,根据安轻所指的地方分散在各处,每个人除了要有布下天罗地网的本事,还要有屏气的能耐。毕竟山鬼吸魂,若不小心被吸了魂,那?么天罗地网阵便会被逐个击破。 远处蛊铃响动,安轻眉心微蹙,轻声道:“来?了。” 只见远远一缕黑色快速穿过树林,赤绯闪身去?追,未成?想这?山鬼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好在根据计划已将此山鬼逼近阵中,安轻看准时机燃起一把明?火,摆出了收魂阵,远处的桑陌见状放口哨从天而降下天罗地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足矣捉到山鬼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天罗地网内却不见山鬼。 “山鬼呢?”桑陌不可思议道。 赤绯从另一边赶来?,不解的看想安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轻看着这?座山的另一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莫不是……又只是捉到了虚影?毕竟山鬼变幻莫测。” “那?怎么办,我们娘……”没等大?哥把话说完,就已被桑陌抬手打断,“这?都是命,罢了,我们先回。” “请留步。”安轻抬手叫住桑陌,“你们不打算再找了吗?” “此次合力都无法?捕获,怕是无缘,不能强求。”桑陌抬手作揖,“告辞。” 当山林内只剩下安轻与赤绯两个人时,赤绯察觉安轻神色不对,“阿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阁主。”安轻回看惊讶的赤绯,“我刚刚看清了,是阁主在山鬼被抓的那?一瞬,带走?了它。” “什么?!” 第40章 紫色幽昙 河岸边, 只有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沐子卿难得一身黑衣,手握布袋从?天而?降,寻了处空地落脚。她手持神符在眼?前?的空地上设下禁锢阵, 随手把布袋扔了进去?,就看见一缕黑烟浮现在面前?。 这不?是沐子卿第一次遇见山鬼, 但是身附幽昙花的山鬼却是头一次碰到, 实在太过难得。她细细打量着这团聚集的黑雾,有些分辨不出此山鬼与其他的不?同, 还是说这幽昙花之说并非是真? “我并未想害你, 对你身上的幽昙花也没有兴趣, 我只想你告诉我一个?名字?” “真是可笑, 这世上还没有谁对幽昙花没兴趣的。”空灵的声音浮现在周围, 那团黑雾在禁锢阵试图挣扎了一下,冷笑一声,“你为何?要我的名字?” “都?闻山鬼乃是多情的鬼,实则不?然。”沐子卿单手背在身后,继续道:“山鬼的本?身,不?过是一心皈依的花精罢了,无奈动了情又等不?到爱人, 才会如此。” 山鬼一动不?动的浮在禁锢阵内,慢慢地在沐子卿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她的样子, 笑容加深, “所以呢?你是打算跟我说教吗?” 沐子卿看着眼?前?变成自己的山鬼,有些看不?懂这笑容背后的深意?, “谈不?上说教, 只是觉得动情者……很傻。” “傻?”山鬼不?否认的笑了下,抬眉反问道:“也就是说……你不?会动情?” “自然。” “倘若如此……那你可曾有过友人, 或者你可否还记得这里?”山鬼不?慌不?忙的看着周遭,“还是说,岁月悠悠,你早已忘记了。” “这里?”沐子卿不?自觉的顺着她的话陷入沉思,回想这四周的地势山脉,不?解道:“你是谁?” “原来你还有印象,不?枉我在此等你数十年,躲过无数追捕我的人。” “你等我?”沐子卿微微愣住,确认道:“怎么可能!?” “因为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所以在这里……我最喜欢的地方,等着你来找我。”山鬼目光淡淡的看向表情僵住的沐子卿,“玲珑,你的样子与之前?不?同了,但是性格却一点都?没变。” “你……你真的是她?”沐子卿往前?迈了一步,又连连后退,“不?可能,你怎会……” 第74章 “方才你不?是已经说出了答案吗?因为情……”山鬼眸色微沉,仿佛对这个?问题她并不?想多说,“我的事已经没什么可说,还是说说你罢,你真的……不?会动情吗?” “我说了不?会。”沐子卿回的斩钉截铁。 “倘若有一日,你动了情呢?”山鬼目光微眯,认真道:“你可愿变成我现在的样子,游历在人世间千百年?”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说了不?会,就不?会!” “也是,你目前?心里只有阿姐,若她醒了,或许你才会明白情为何?物。”山鬼几乎与沐子卿的表情同步,这感觉就如同沐子卿站在铜镜面前?看着自己,“是不?是很意?外?我知道的太多?” “你真的是她?” “玲珑,你这多疑的性格何?时才能改改?”山鬼无奈一笑,“我与你分开千年,我晓得你有找过我,可惜……我已深陷忘忧林,是因为我想寻到我心中的答案,才会沦落为山鬼,我看见了我想要的答案,所以才会遇见幽昙花。” “答案?” “这答案……是有关你很久很久以后的答案。”山鬼对此并不?打算多说,毕竟天机不?可泄露,“而?我之所以能顺利的出来,全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贸然拿走转轮镜的一角。” 沐子卿脑袋嗡的一声,血液几乎从?身体逆流而?上,她真的相信眼?前?人的存在。 山鬼不?理?沐子卿的表情,微微一叹,“罢了,我时间不?多,之所以沦落是因为我放不?下我心里的劫,现下我已经放下了,因为我爱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而?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个?给你,相对的你要应我一诺,可免你灾祸。” “我不?要什么幽昙花,我只想知道有关我的答案。” “不?可说不?可说,倘若真想知道,不?如问问你拿回来的那块儿镜子,还是说……你问了,它?没给你?” 沐子卿恢复表情,冷冷地看着她。 “那你可通过那面镜子看见了你心中的恶?” 沐子卿冷眸:“你说甚?” “罢了,这个?给你之后,这世间所有的事都?与我无关了。”山鬼说着,拿出了手中两朵幽昙花,“这白色的,你可以给一直想捉我的人,她一心想救家母用此花做药引,而?并非长生?,这朵紫色的你自己留着。” “竟是紫色幽昙……” 山鬼身子虽然不?能动,却将身上的两朵幽昙花摆在了沐子卿面前?,“怎么,心动了?可愿应我变成山鬼游历人间千百年?” “你就不?怕我事后反悔吗?” “沐子卿的话我不?晓得,但是玲珑的话,定会遵守。”山鬼看着那两朵幽昙花,抬眉与沐子卿平视道:“现在……你还要问,我的名字吗?” 沐子卿一双幽深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山鬼,哪怕她的样子是自己,也能勾勒出那个?人的样貌,“顾眠……” 能再一次从?她的口中听见这两个?字,山鬼勾起?了开心的笑容,并在她眼?皮子底下慢慢凋零,“玲珑,莫要说你无心,你既记得我,我相信你终有一日会动情,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当沐子卿反应过来时,禁锢阵内什么都?没了。 “顾眠!” “顾眠!” 对这个?名字她一点都?不?陌生?,可以说是她这世上除了阿姐以外?,唯一的知己。 回望四周,沐子卿只要一闭上双眼?,就能勾起?那些岁月时光,原来她一直用这样的方式活着。 活在忘忧林内。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到顾眠口中的情字,沐子卿抬手抵在心口,她不?解为何?非要有‘情’? 不?懂。 不?懂。 过了许久,月色从?这头移到了另外?一头,才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沐子卿收起?两朵幽昙花,转身看着由远走近的两个?人,沉声道:“不?愧是我阴阳阁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 “这些时日一直在追寻山鬼的气息,也因此地有山鬼出没导致阴雨不?断。就在方才,我察觉气候湿度减少,恐怕它?已不?在此处,便来一探究竟。”安轻交代完,俯首道:“不?知阁主为何?会突然来此。” “只是对幽昙花有几分好奇。”沐子卿想到顾眠方才的交代,拿出那朵白色幽昙花,“此物拿去?给有需要的人罢,至于这山鬼……已经烟消云散了。” 赤绯与安轻也是第一次看见幽昙花的存在,果然洁白无瑕,在极黑的夜里也能看清,毫无污染的纯净。 安轻将幽昙花托在手中,用布袋装好,“我替桑家感谢阁主。” “桑家?”沐子卿似乎听说过这个?姓氏,淡道:“不?愧是安家的人,总是这般善良,回罢。” 安轻看的出,阁主对这朵幽昙花根本?没有兴趣,那为何?会突然来此呢?还是说阁主的目的是为了那山鬼?又或者说,这山鬼实则在等待着阁主? 越想越觉得事情复杂,不?过阁主不?说,安轻自然也不?会多问。她先让赤绯带阁主回别院休息,她要亲去?桑家落脚处一趟,否则迟了就会错过。 听话的赤绯带沐子卿往别院离开,两个?人一路上基本?没有交流,因为各怀心事。 第75章 赤绯也在想阁主突然插手的缘由,不?过一点头绪都?找不?到,也担心安轻就这样送幽昙花过去?,会招惹猜忌。 毕竟没捉到山鬼时,大家都?在场。 沐子卿则是一直在回想,那个?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身影。 ——喂,你的名字叫什么? ——阿姐唤我玲珑,你呢? ——顾盼朝落,为长眠,奈何?欺。就……唤我顾眠罢。 ——哪里学的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你很喜欢人的存在? ——为何?不?喜欢?在我眼?里,他们很有趣。 ——有趣?不?觉得人心复杂吗? ——玲珑,莫不?是,你害怕与人相处? ——害怕?哈!我怎会害怕? ——确切的说,你是怕与人交心,是怕自己受到伤害?真是胆小鬼! ——不?知你在说什么,人那般弱小,怎敢欺我? ——但人有七情,这是他们就强大的东西,对于我们而?言也最可怕。怕就怕……遇见一个?,就算欺你满身是血,你也不?忍还手之人,那种感觉确实不?好。 ——根本?不?可能有机会。 ——玲珑,你的心……除了阿姐之外?,可还有过谁? 我的心。 沐子卿突然站在原地,抬起?手抵在心口,有些出神。 这动作在赤绯看来,以为阁主因为捉山鬼而?受了伤,赶忙关心道:“阁主,你受伤了吗?” 回过神的沐子卿才记起?赤绯与安轻的出现,放下手臂,恢复表情道:“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一些事?” 沐子卿轻“嗯”了一声,想到在冥殿里看见的春风册,敛起?眉梢,“对了,在你们历练之中,梵殷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这话转的太快,赤绯完全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反问道:“为何?阁主这么问?” “她竟然在读春风册,如此不?就是有了心仪之人吗?”沐子卿说着单手背在身后,表情略有无奈,“真不?知这丫头整日都?在想什么。” 听见春风册这三个?字,赤绯险些被空气呛到,更没想到这几卷春风册梵殷还没看见,就被阁主发现了! 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的赤绯,突然察觉阁主这话问的实在突然,换个?角度去?想反而?是件好事。更何?况,梵殷确实有心仪之人。想到这里的赤绯眨了眨眼?睛,顺着沐子卿的话,回答道:“或许……真的有也说不?准。” “真的有?是何?人?” “我也不?知,要不?等阿殷回来我帮阁主问问?只是……” 沐子卿没想到今日赤绯说话,总是说一半,“只是什么?” “只是阿殷气质超然,性格活泼,待人又善良,特别是她拥有一双真挚的眼?睛,可以说在阴阳阁长大的她,集齐了人世间所有的纯粹与纯净,这样的人在战乱之年,谁会不?喜欢呢?”赤绯一边说一边留意?阁主的表情,很显然这些形梵殷的话阁主并不?反对,也就是默许,赤绯趁热打铁道:“但是阿殷却不?知这世间险恶,在我看来很容易会被人骗。” “你的意?思是她心仪之人,可能是个?骗子?”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就阿殷那天真的性格,还真不?知是哪个?臭小子这么幸运。” 沐子卿越听越绝这话别扭,可是她又偏偏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别扭。 …… 第41章 前传番外一 前?传番外一 昆仑山仙境, 由于五色玉的缺失,灵气大减。驻地仙子与神兽不得不离开,才几百年的光影, 这片昔日的美景被冰川覆盖。 再次归来的身影,捧着用真气护着的仙草, 望着那片冰川之地, 不由的敛起了?眉头,曾经与阿姐游玩的山林, 嬉闹之地, 早已不复存在?。 “怎么办!”玲珑整个人都慌了?, 看着手中?奄奄一息的仙草, “阿姐,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擅自做主,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那儿有一处昆仑前?遗留的土壤,或许有用。”一个声音温和的出现在?玲珑身后。 玲珑警惕的回?看此人,“你是谁?” 女子唇角微勾,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而是看着她手中?用真气护着的仙草,“时不可待, 你确定要知道我这么多?, 才肯救它么?” 没辙的玲珑闪身来到?女子跟前?,“带路。” “还头次遇见有求于我, 反倒命令我的存在?, 着实有趣。”女子虽是这么说,却没有停留, 快速离开。 玲珑看着眼前?的鸟语花香,不可思议道:“这里到?处都是冰川,为何还会有一片绿洲?” “或许这便是天无绝人之路罢,快把?它放在?这里,不过……” 玲珑将手中?仙草放在?黑色的土壤中?,回?身问?道:“什么?” 女子微微一叹,“我这仅剩的圣水不多?,通天瀑布那儿早已成为冰川……” “这个无妨,我明日想办法?去取就是。”玲珑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仙草,感激道:“多?谢。” “这地方并非是我的,我也只是借花献佛,举手之劳。更何况我们本?属同类,相互帮忙罢了?。”女子看着那颗仙草说着同时,抬眉提醒道:“不过通天瀑布那儿有神兽看守,恐怕没这么容易拿到?圣水,你小?心。” 第76章 “若是那只神兽的话,应该无碍。” “嗯,时辰不早了?,我也需要休息。”女子指了?指玲珑身后的那间房,“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明日我陪你一同去取圣水。” “有劳。” 几日的功夫,玲珑便通过英招的脚印,在?通天瀑布上寻到?了?未成冰的圣水水源,看着仙草逐日恢复生机,露出了?既然是又安心的笑容。 “你笑起来很美,还是多?笑笑的好。”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玲珑身旁,望着黑色土壤里的仙草,敛起了?眉头,“它身负劫数。” “你晓得?”玲珑感觉这女子并不简单,“对了?,还未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女子不以为然的撩衣跪坐在?竹榻上,“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能因?为昆仑山不见,就要离开。” “生在?这里?” “没错,不过问?题总要有来有回?才是,先回?答我,它是谁?”女子看着土壤内的仙草。 “我阿姐。” “她是仙草,你是……长生树,为何她会是你阿姐呢?”女子对此有些不解,不过却也没放在?心里,“罢了?,这世间有太多?事让我想不通,就像昆仑山会突然遭受冰封之劫。” 听到?这里,玲珑并没有回?应,是因?为不晓得当?这女子知道事情原委时,会如何看待自己。 是否会不接纳阿姐在?这里静养。 “喂,你的名字叫什么?”女子见她站在?原地发呆,开口道。 “阿姐唤我玲珑,你呢?”玲珑反问?道。 “这里一直都只有我,名字倒是不重要。”女子思考着,笑道:“顾盼朝落,为长眠,奈何欺,就……唤我顾眠罢。” 玲珑听见这四个字三个字的组合,有些无奈,“哪里学的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你很喜欢人的存在?吗?” “为何不喜欢?”顾眠单手托腮,一脸神往道:“在?我眼里,他们很有趣。” “有趣?”玲珑想到?人类的诸多?残忍行?为,疑惑道:“你不觉得,人心复杂吗?” “复杂么?”顾眠倒不觉得,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反问?道:“玲珑,莫不是,你害怕与人相处?” “害怕!?”玲珑觉得可笑至极,“我怎会害怕?” “确切的说,你是怕与人交心,是怕自己受到?伤害?”顾眠一脸看破的露出微笑,“真是胆小?鬼!” 玲珑也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女人她竟无法?生气,或许寄人篱下的关系罢,见目光转向别处,不满道:“不知你在?说什么,人那般弱小?,怎敢欺我?” “但人有七情,这是他们最强大的东西,对于我们而言也最可怕。”顾眠若有所思的说着,喃喃自语,“怕就怕……遇见一个,就算欺你满身是血,你也不忍还手之人,那种感觉确实不好。” 玲珑认真强调道:“根本?不可能有机会。” “玲珑。”顾眠认真的面对玲珑问?道:“你的心……除了?阿姐之外,可还有过谁?” “有阿姐就够了?。” 顾眠见玲珑回?的干净利索,没有丝毫的犹豫,羡慕道:“真好,若我是你阿姐定会感动,不过……她到?底是为何身负劫数,是什么劫?” 话题问?到?这里,玲珑迟迟都没有开口,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这其中?的关系。 而顾眠就端坐在?那儿,目光落在?玲珑身上,耐心的等着,不开口继续问?,也没有把?话题绕开。 四周一下子沉静了?起来,仿佛夜空的繁星不再流转,树影无风而滞,许久之后,一阵清风拂过,打乱了?这丝平静。 “因?为阿姐为我跳下了?万劫坑。” 单单听见万劫坑三个字的顾眠已然目光惊叹,再想这千百年经历万劫坑的事,“是她杀了?……”话到?嘴边又停下,想到?整句话的关联,纠正道:“是你杀了?那仙子?” “是我。”玲珑没有否认道:“是我杀了?她。” “你可知你犯下的错有多?严重,她身负万劫……”顾眠回?看那棵仙草,“这样活下去,岂不是……” “你以为我想阿姐这般吗?”玲珑满目自责的垂下眼眸,“若我晓得她会替我受劫,我多?希望死的是我。” 说到?这里,玲珑至今也无法?忘记,在?从万劫坑外发现阿姐时的样子,还有她的那番话。 ——“玲珑,无须自责,阿姐不能再陪着你了?,但你要好好活下去。” ——“阿姐,为何你还要回?来?”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这个劫早晚都要有人去承受。” ——“那为何不是我?” ——“因?为我相信,我的玲珑并非是他们说的那般,所以不要有怨,更不要有恨,切忌……莫要再随意杀生。” 顾眠光是看着她的样子,就晓得她有多?懊悔了?,“往事已去,或许这天地就是有此一劫,不过……这里虽说可以暂时调养你阿姐的仙气,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万劫坑出来者,轻者千年劫,重者……万劫不复,不知……” “这几百年,我想方设法?确定了?,阿姐身负的是千年劫。” “那你可想过如何帮她?”顾眠开口问?道。 “我不知。”玲珑回?答完,抬眉看向顾眠,“你是不是晓得什么?” 第77章 “我不过与你们一般,知道的并不多,不过我倒是在人世间走了一走,发现人的五感通灵,而众仙家应劫都是从人开始,只是在这之前还是要先了解何为千年劫。”顾眠认真思索着,抬眉道:“玲珑,要不要与我去一趟人世间?” “又去人世间?”玲珑回看黑色土壤上的仙草,“可是阿姐……” “你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类虽说复杂,但有一件事值得我们学习,便是不能原地踏步,凡事都要尽力而为。”顾眠说着起身来到玲珑跟前,“这里没有人会来,你阿姐在此十分安全,而我们也不会去很久,以我跟你的脚程,先十日如何?” “五日。” 顾眠见玲珑松口,笑道:“那就五日。” 玲珑也不知为何,她会信顾眠,是因为她帮了阿姐吗?还是说,她们是同类的关系? 只是这一走,阿姐真的会没事? 可是不走,就如顾眠所说,阿姐根本无法持久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玲珑单膝跪在仙草旁边,喃喃道:“阿姐,我不要你有事,就算一死我也要你活着,我的命是你给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以……等我回来,等我找到救你的办法。” 站在身后的顾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言语。 “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我与阿姐之前住的地方,在受劫之前,阿姐带我先离开了昆仑山,她在人世间专门帮人行医诊治一两百年,就是想了解人的五行,气脉。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若真要去了解人,这样不是更容易?” “原来如此,那走罢。” 五日之后,玲珑第一时间回来,看着被真气护体的仙草平安无事,稍稍松了口气。 十日之后,玲珑再次准时回来,而她的服饰有所改变,一袭白衣长衫。 半月之后,玲珑似乎吸取了人世间的交流方式,举手投足间满是人的气息感。 她本不喜欢这样,无奈顾眠说:“既然有求于人,自然要学会人生活的样子。” 这样一来一回坚持了两百多年,终于让玲珑寻到了方法,便是前往忘忧林寻找转轮镜进行改命。 命运的轨迹,也因此开始了不停的运转。 之后顾眠的突然失踪,再到阴阳阁的初建,这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玲珑所想,却又无法停止的往前移动。 而那座昆仑绿洲,也在两千年后,被一个人发现,确切的说并非是人,而是受了诅咒的僵尸。 安雅。 …… 第42章 花花草草 桑家别院, 这一夜怕是不能安眠了。 因为捉不到山鬼的桑陌决定先回家,对此桑阳与桑家的炼魂师都有几分不解。 不过桑陌是桑家的接掌人,她的话没有人敢反驳。 “阿陌,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吗?”桑阳拉着桑陌到一个角落里问道:“若我们放弃,我们母亲……” “母亲的病固然重要, 但是母亲更希望最后的时光里, 有我们陪伴。”桑陌说到这里抿了下唇,疑惑的看向兄长, “你以为我不想找到幽昙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兄长, 你别难为阿姐了, 这件事哪里有我们想的那么容易?”桑云走过来劝说道:“可是我们出来太久了, 桑家上下都等着阿姐打理, 何况阿姐说的对,我们需要的是陪着母亲。” “可是!” 推门声唤来了三个人的目光,对于安轻的突然造访,桑陌表示不解,她先交代桑阳与桑云先忙,再走过去笑道:“莫不是,深夜造访, 是为我们践行?” 安轻远远就发现,这里灯火通明, 每个人都在忙来忙去, “你们要走了吗?” “家母病重,所有办法都试了, 唯独缺一味幽昙花为药引。”桑陌无奈的走向安轻, 惭愧道:“终归事与愿违。” “为何要把幽昙花视为药引呢?”安轻对此有几分想不通,“幽昙花本可让人长生, 做药引岂非……” “长生?”桑陌无奈笑笑,“我倒不觉得长生有何好处,若让家母长生不老,看着我等垂暮逐一离开,那不是我等的罪过?” 安轻了然一笑,“是我多虑了,你们要连夜出发吗?” “嗯,最后期限,一刻都不愿耽搁,之后的日子都要陪伴家母。”桑陌说着同时看了一眼,搬东西到马车上的桑阳,回视安轻道:“多谢你的帮忙,现下这里乱糟糟的,招待不周。” “我来此除了告别之外,是有一物相赠。”安轻说着把手中的黑色布袋交给了桑陌。 桑陌接过布袋看着里面的东西,着实一惊,“你!” “或许这便是天意,好好回去陪伴家母,时间还长。”安轻说完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被桑陌叫住,回身道:“还有事?” “为何……” “能救人一命,自是好事。既是好事哪里有为何之说?”安轻随之一笑,“说不定,桑家与安家早晚会成为一家,也未可知呢!” 第78章 桑陌站在原地?看?着?安轻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能从?她的这番话里走?出?来。 “怎么了?”桑阳以为自己妹子中邪了,来到身边唤了一声。 “没有。”桑陌回过神,将手中的白色幽昙花递给兄长?,“是幽昙花,我们娘有救了。” 桑阳不可置信的看?向桑陌,嘴巴张的好大,也没发出?声音,“为何!?” “我也不知,只是……”桑陌眉心微蹙,“安轻到底是谁?” …… 随着?山鬼的离开,安轻可以感觉到空气湿度的回转,被云雾遮挡的繁星也探出?了脑袋。 都?说雨过天阴,眼下便是雨过天晴了罢? 当她回到城内的小院时,却只见赤绯一人端坐在树下,喝着?茶水望观星。 赤绯笑看?迎面走?来的身影,道:“阿轻,我以为你要天亮才回来呢!” “桑陌为人太过聪慧,不想表达太多,送过去就回来了。”安轻说着?环顾周围,总感觉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阁主呢?” 赤绯轻描淡写?道:“走?了。” “走?了?”安轻听不懂了,“可是阁中有要事?” “是有要事,不过此?等要事并非是阴阳阁,而?是我们的冥殿大祭司梵殷,阁主担心有人要骗阿殷,去找阿殷了。”赤绯现在回想沐子卿的表情,都?觉得有趣,原来阴阳阁的阁主也会有在乎的存在。 这话着?实让安轻听不懂了,走?到她旁边坐下,正色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就是我的那卷春风册闹出?的乌龙?”赤绯越说越觉得有趣,她把事情大概说一番,笑道:“阁主以为阿殷有了心仪之?人,我便顺水推舟了。” “顺……顺水推舟?” 赤绯察觉安轻紧张的表情,连忙解释道:“并非是你想的那样,我没说阿殷心仪的人是谁,这种事当然要她自己说了,我只是说了有可能三个字,不过……” 安轻见赤绯突然不继续说了,追问道:“不过什么?” 赤绯自知自己猜测普通人的心思还可以,但对于阁主跟安轻这样心思沉闷的性格,火候差的有点多,恢复表情正经?道:“我方才所说全是我的猜测,多希望阁主也会拥有一颗凡人心。” “阁主永远是阁主,我们切勿多费心思。”安轻强调完,又?问:“阁主去梵殷那儿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梵殷去的越城,查出?了火麒麟兽,阁主有些不放心。” 光是听见‘火麒麟兽’这四个字,安轻的关注点早已从?梵殷身上转移开,思考片刻回看?赤绯道:“我们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就出?发回阴阳阁。” “怎么?” “若真?有火麒麟兽,以目前阴阳阁的实力,全部出?动?都?未必困的住。”安轻担心的不止是这些,总感觉是有人故意让梵殷,或者是阴阳阁的人去找到这神兽的位置。 “那我们连夜赶回去罢。”赤绯也开始担心了,毕竟梵殷才刚接手冥殿,就遇见如此?棘手的事。 “也好。” …… 远在庙乡的梵殷天还没亮就起来喝水,这一夜,总感觉自己的耳朵热热的,抬手摸了摸那里烫的厉害,似乎有什么人一直在说着?自己。 还是说真?的生病了? 反正也醒了,她变决定去山林里走?一走?,顺便捉两条鱼拿回来熬汤补身。 门口的小五小八闻声而?动?,已经?站在了外面准备伺候。 梵殷见它们这副样子,无奈笑了笑,“我自己去走?走?,你们在这里等我。” 小五迈前一步,虽说不出?话,却表示出?担心。 “无妨,我就是去走?走?,早饭一好,我就会回来了。”梵殷说完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被晨雾笼罩的山林,每一口空气都?是无比清新,是大自然的味道。还有那些悦耳的鸟鸣,让身在其中的梵殷,不由的想起龙山的清晨也是这般。 想到这里的梵殷走?在湖边,看?着?湖面随风泛起的涟漪,若有所思。 不知先?生与赤绯去处理的事如何了?但一想到她们俩人的能力和实力,倒也不用太担心。 那远在龙山的阁主呢? 会担心自己吗? 每每想到阁主,梵殷的情绪都?不太高涨,但一想到越城百姓还在阵法中煎熬,那片被冥火烧过的山岭,还有很多未知跟不解…… 一声轻叹。 梵殷蹲下来拾起一块儿石头,丢了进去,总感觉自己在阁主的心里,就像这石头,渺小的可怕。 不过好在,自己并非持续沮丧的性格,随手丢了好几块儿石头,就像把自己的烦恼统统丢进湖内,没多久梵殷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 日头刚升起,梵殷就从?湖边满载而?归,一手两条鱼的她远远就看?见一个徘徊的身影,不知道在做什么。 “狄鲁?” 正在准备礼物的狄鲁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大祭司,随后不知所措的将双手背在身后,“大……大祭司早。”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狄鲁站在野花遍地?的草丛中,双手背在身后一直在整理刚采摘的鲜花,眼看?着?大祭司走?来,直接把手上的花束递到了梵殷面前,“大祭司,这个……这个送你。” 第79章 梵殷本就是拎着?两条鱼走?近狄鲁,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花束,露出?了微笑,并示意她根本没有手去接,“为何突然送我花?” “为了感谢大祭司那日救了我。”狄鲁紧张的双手都?快将那束□□拧碎,“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大祭司就像这花一样……好看?。” “那日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谈不上救你,只是小心谨慎罢了。”梵殷看?了眼他手中的花束,慢慢的缅怀起来,“可是这花一旦离开大地?,等待它的唯有凋零,再好看?也没有生长?在大地?之?间的好看?,我怎能与它们相比呢?” 这番感慨倒让狄鲁听不懂了,小声询问道:“什么意思?” “我们各自生活在这苍茫大地?,在我眼里,我与它并无区别,相安无事多好?更何况……这世间在没有我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些花花草草了,我这晚辈怎能不敬它们?”梵殷见狄鲁脸色越来越不好,也觉得感慨过多,转言笑道:“不过谢谢你的好意,下次不要采摘了。” 这话不仅让狄鲁惊讶,更让林子里的另外一个人惊讶,她目光淡淡的看?向梵殷,竟不知她这番话到底从?何而?来? 还是说,这便是她的天性。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狄鲁抿了抿唇,把手里这束花从?新放回草丛里,“我明白了大祭司,我再也不会伤害它们。” “这只是我的想法,你大可不必勉强自己,毕竟有的花草为药材,是治病的存在,而?我只是一时的不忍,不早了,回罢。”梵殷说着?同时走?过了狄鲁。 “我……我还有事想说……”狄鲁跟着?转身看?着?梵殷的背影,纠结了好久,才鼓起勇气道:“我送大祭司这些花,是因为……我心仪大祭司,我知道我高攀不上,我也知道我不过是凡夫俗子,配不上大祭司,可是……我希望大祭司可以明白,我这份心。” 梵殷慢慢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回看?紧张的狄鲁,淡淡地?目光眨了眨,又?眨了眨,“你说你心仪我?为何?” 第43章 水尸 清晨的一缕阳光, 洒在梵殷与狄鲁的身上,充满了热情与朝气。 梵殷站在原地,转身回看紧张的狄鲁不知怎么, 就像是看见了面对阁主的自己。 “你心仪我?”梵殷重复了一遍,又问:“为何?” “因为大祭司……你救了我。” “救了你, 就心仪我吗?”梵殷问的迟疑, 也不知这话到底是问他,还是问自己?。 “并不并不。因为大祭司在我眼里很特别, 是世间少有的特别。”这样一来?一回的对话, 狄鲁没了最初的紧张, 却?又觉得大祭司问的这些问题, 有些不像是问自己?, 自己?言出的答案她也没完全?听进去,追问道:“大祭司……我……” “如?此的话……”回过神的梵殷先一步说道:“在这之前,我就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有,有,有了!?”狄鲁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大祭司已经?有心仪的人了吗?” 这话让站在远处的沐子卿有些听不懂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位男子身上。 ——“难道不是他?”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但?我的心已经?容不下其他人,满满的都是这个人。”梵殷越说嘴角的笑意勾的越深, 回忆道:“那?时我还年幼, 我家被当地恶霸追杀,父母为了保护我全?部丢了性命, 是那?个人救了我, 不仅如?此她还给了我一个家,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在这之后,几乎每次我有危险时,她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光是听见这番话,狄鲁已经?挫败到一定程度了,垂头丧气的问道:“那?……这个人晓得吗?” 梵殷摇摇头,“不知。” “不知!?” “我从未与她说过,也不想说。”梵殷应的有气无力?,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流淌的河水泛着的波光,喃喃道:“因为我还不够。” “不……够?”狄鲁完全?听不懂了,这大祭司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梵殷觉得自己?说了太多别人听不懂的话,回看狄鲁微微一笑,“嗯,就是目前的我远远不够,不能与这个人并肩而站,所以要?更努力?才?行。” 狄鲁完全?被这个微笑融化了,可是一想到这个笑并不是因为自己?,挠了挠头,“我明白,虽然被拒绝了,但?我还是会多加努力?,希望可以与大祭司并肩而站。” “先生总说,人与人相识皆是缘,无论如?何……我谢谢你。”梵殷看了眼回去的路,“不早了,回罢。” 狄鲁心里明白,他与眼前这位女子,哪怕近在眼前也十分遥远。 是啊。 她毕竟是阴阳阁的大祭司。 两个人一路走回庙乡,还没到门口,筠笙就已经?在外面迎接自己?了,她没想到狄鲁也在,一时迟疑忘了开口。 “筠笙姐,这个给你,我刚捉的鱼。”梵殷把手里的鱼递给筠笙就往回走。 筠笙看着手里的两条鱼,无奈笑了笑,刚要?开口这丫头已经?一溜烟跑回去了。 “巫邪大人安好。”狄鲁走上前打招呼。 筠笙看着狄鲁,想着院子里的贵客,提醒道:“这几日,这里暂时不要?有人来?叨扰,大祭司需要?休息。” 第80章 狄鲁以为是自己?的鲁莽见罪了阴阳阁,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目送走狄鲁的筠笙,看了眼手中?的两条鱼,先行离开。 梵殷一脸随意的掀开帐帘,对着屏风里的身影,懒懒道:“小五,我好渴。” 小五跟小八此时早已不在帐内,不过屏风里的身影却?起身,倒了一杯水走到梵殷身后,把水放下。 梵殷自然的拿起来?,刚抿下一口,察觉这人并非小五抬眼确认时,噗的一声,嘴里的水全?喷在了沐子卿洁白的长衫上。 眼见失了礼数的梵殷,赶忙放下杯子用?袖子帮沐子卿擦了擦,压制住呛水的嗓子,道:“阁……阁主?……阁主?,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帐中??” 果然青天白日的不能乱说话。 沐子卿抬手掸去衣衫外的水渍,来?到一旁撩衣坐下,“你已是大祭司了,为何做事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那?都是在外人眼中?。”梵殷平复悸动的心情,乖巧的坐在一旁,难怪最近耳朵一直热热的,原来?是阁主?亲临,特别是不久前还在林子里跟狄鲁说起自己?心仪的人,想到这里梵殷恨不能把头埋进地里,“在阴阳阁内,我还是我,并不是什么大祭司。” 沐子卿察觉梵殷垂头丧气的样子,笑道:“怎么,不想看见我?” 梵殷立即抬起头,看向沐子卿摇头道:“才?没有!” “那?你这副样子。”沐子卿看着梵殷眼中?的纯粹,欣赏完垂下眼眸,道:“你是大祭司已经?毋庸置疑,所以别再说这些,我来?此是为了看一下是否真的存在火麒麟兽,那?并非是你目前能力?就能解决之事。” “阁主?是担心我擅自行动?”梵殷眉心微蹙,“还是……担心我?” “都有。”沐子卿搓了搓指尖,抬眉绕开这个话题道:“越城的事,调查的如?何了?” “还在调查,目前没有眉目,至于火麒麟兽之事,也只是这里的传说……” “无妨。”沐子卿用?眼神示意梵殷坐下,才?道:“一会儿,你带我去看看那?片烧焦的树林,筠笙已经?跟我说了大概,等解决完越城之事,就与我回阴阳阁。” 梵殷看着坐在身边的沐子卿,总感觉阁主?来?此不仅是担心自己?无法完成任务,思索再三,担心道:“是不是阴阳阁发?生了什么事?” 沐子卿听不懂了“嗯?”了一声,回看多思的梵殷,淡淡的回应道:“并非如?此,是因为杜幺夜观星象,几国局势微变,恐有战事发?生。” “会……严重吗?” “何为严重?”沐子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轻描淡写道:“未来?的百年之内,战火不断,直到被一国统一为止。” “几国变……一国?” “卦象上是这么说的,谁知呢。”沐子卿对人类掠夺之事,从不放在心上,起身道:“走罢。” 梵殷实在摸不清楚今日的阁主?怎么了,情绪一会儿一个样儿,放下水杯紧跟在后面离开。 两个人一路施展轻功很快到了那?片荒芜之地,沐子卿光是看着被冥火燎原的树林,还有远处的巨石,淡道:“你是说那?块儿石头在你去过之后就消失了吗?” “没错。”梵殷不可思议的盯着那?块儿巨石,“现在……它又出现了,还有那?个白影。” “是镜像。” 梵殷听不懂的看向沐子卿。 “你也可以理解为映在水面的月亮,当你丢进湖面一块儿石头,掀起的波纹就是镜像。”沐子卿耐心的解释道:“你进去过,就是那?块儿石头,而那?颗巨石之所以会消失,就如?水面的波纹,将?湖面映着的月亮,打乱了。” 梵殷似懂非懂的看向高处的巨石,“也就是说……那?里是关键?” “先去看看,或许火麒麟兽之说亦是唬人的,就是不想让人靠近这里。”沐子卿伸出手,“走罢。” 两手相握间,梵殷只觉得心里踏实,不管何时何地,只要?能在这个人身边,去任何地方心都是踏实的。 被冥火燎过的土地,就算被日光照着也毫无生机可言。 但?梵殷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上,就这样看着,内心除了那?份踏实感之外,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心跳也随之加快了。 沐子卿并未留意身后人的关注点在哪里,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块儿石头上,“去看看。”说完脚尖一点,用?力?拉着身后的小东西,跃了上去。 梵殷站在巨石上看着外面,没过多久就看见两个白影朝着这边过来?,想到那?日自己?过来?时的一个白影,恍然大悟道:“果然是影子。” “有人在故弄玄虚,我再试试,你呆着这里不要?动。” 眨眼间,沐子卿就消失了,梵殷甚至感觉不到周遭有人的动静,担心道:“阁主?!阁主?!” 迷雾被沐子卿用?手拨开,脚尖轻落又回到了她面前,浅浅一笑,“别担心。” 梵殷不可思议看着沐子卿,“这里到底……” “我也解释不清,不如?……用?心去听。”沐子卿说着闭上双眸,张开双手将?灵符分散到四周,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了清脆的声音,就如?陶罐破碎了一般。 第81章 当梵殷听清了这个动静,再看周遭的变化,了然道:“我在五行图谱上看过,是幻阵。” “两者属于同理,不过这个更高一层。”沐子卿观察四周,对着不远处隐蔽的洞口,道:“看来?问题在这里。” “难道这里就是关押火麒麟兽的地方吗?”梵殷想着狄鲁所说的那?番话,回忆道:“我听狄鲁说过,他的爷爷听见过一个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来?。” 沐子卿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个山洞,而是“哦?”了一声,问道:“狄鲁是谁?” “五门堂的副堂主?。” 沐子卿听着同时先一步走进洞口,“害怕的就话,就快点跟上。” 分不清缘由的梵殷挠了挠眉梢,为何感觉阁主?有些不开心呢?小心翼翼的跟过去,轻声道:“阁主?,是狄鲁说的话有偏差吗?” “我又不认识他,怎知他的话是真是假,倒是你……”沐子卿瞥了眼身后的梵殷,“你很信他?” “嗯。”梵殷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我觉得他是好人,不会骗我。” “那?走罢。”说完,沐子卿加快了脚步。 梵殷歪头,总感觉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山洞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仿佛到处都渗着尸臭的味道,而且越走越冷,并不似外面那?么闷热。 一条路走到底,脚底浮现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滴答。 ——滴答。 前方传来?了水滴声,随着走近,梵殷不自觉的敛起了眉头,因为那?股腐烂的臭味越来?越浓。 沐子卿停下脚步,随手打了两声响指,甩出两张火符漂浮在坑洞的上方盘旋。梵殷站在边沿借着这束光,发?现眼前不远的地方有个深坑。但?当她看清了眼前深坑里泡着的东西时,转身捂住的胸口,开始作呕。 沐子卿从身上拿出清凉丸含在口中?,另外一颗塞进梵殷的口中?,“屏息运功,小心中?了尸毒。” 梵殷含着口中?的清凉丸,闭上眼运动让自己?沉静下来?,才?道:“这里的人……” 沐子卿又燃了几张火符盘旋在上空,看清这坑洞内的浸泡在水里的尸体?,“他们死了很久,而浸泡的他们的并非是寻常井水,而是越城百姓的汗水,人的汗水由精气转换,百年之后……这里就会养出一批又一批的水尸。” “难道这就是竹简内所写,想围攻那?名算命先生而失踪的百姓?” “不知,但?是他们不能存活,若干年后这些水尸若被炼养者抛向湖水,海水,便是不折不扣的水鬼,而且极难铲除。”沐子卿说着同时双指捏起神符,在空中?绕了几圈,直接丢进深坑之中?,火苗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熊熊烈火将?这山洞照的通明,沐子卿留意到这岩壁上真的刻着火麒麟兽的壁画,思索间留意到身边的梵殷已经?承受不住这尸毒,闪身将?其带离,来?到外面。 就在沐子卿用?外面巨石封住洞口时,看见了地上很新的拖痕,不过现下由不得她多想,是因为梵殷的脸色不太好。把她横抱在怀,看着她虚弱的小脸蛋,温言道:“我们直接回阴阳阁,这里……暂时交给筠笙。” 梵殷整个人都闷的厉害,喘不过气。但?是沐子卿的声音就像是定海神针,沉沉的点点头,没有言语便昏了过去。 …… 第44章 子卿 一抹尘烟, 缭绕在山川。 隐蔽的竹院内,五龙盘旋的壶顶一颗铜珠脱落,发出了清脆的动静。栾淼听见这动静, 第一时间来到阁楼外,通报义父。 “看来他们去了越城。”义父声音略显得?意, “好在我有准备。” “可是越城的水尸……”栾淼有些不舍, 毕竟这件事义父准备了很久。 “那些水尸早已在三年前我就转移了,阵法未除是不想露出破绽。”哪怕是腹音也能听的出来着得?意的一笑, 拿出未经雕琢的木头, “解决越城之事, 不是大祭司以上的人, 是做不到的, 我要知道?冥殿大祭司的样貌,才有此计。” “原来义父早有打算,我与目皿这就去越城一趟。” “不急,先观察。”义父说着,从?架子上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这木匣交给你认为可利用之人,想办法交给阴阳阁四?巫邪以上的人。” 栾淼接过木匣, 盯着眼前紧闭的房屋,“这是……” “七宿蛊。”义父说完, 又道?:“此蛊珍贵无比, 这么?多年我也只?炼得?这一只?,切忌好好利用。” “栾淼明白。” …… 三个月后。 越城因?为改了风水的缘故, 虽然时间不久, 但在狄鲁眼中已经看见了未来与希望。 可是一想到大祭司不告而别的事,狄鲁不由独自?轻叹, 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狄鲁,你在作甚?”邵梁翁看着屋檐下沉闷的年轻人,笑了笑,“别想了,我们虽为五门堂,但是与上面的人相差遥遥,可懂得??” “我自?然懂得?,只?是……”光是想着梵殷的样貌与美好,狄鲁摇了摇头,感叹道?:“怕是我这一生?,再也无法遇见心仪的人了。” 邵梁翁一副看儿子的慈爱目光看向狄鲁,捋了捋胡子,“这个随你,但是在这越城重建五门堂的事,你可给我看牢了,我年岁大了,这堂主的位置迟早都是给你的。” 第82章 “堂主别这么?说,折煞我了,放心罢……我有分寸。” 邵梁翁怎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哄骗,无奈的摇摇头,让五门堂的兄弟扶自?己回后院。 就在狄鲁坐在台阶上,脑袋倚门柱上出神时,余光扫过一白衣女子的身影,那感觉就跟初次见到梵殷一般,鬼使?神差的让他起?身跟了过去。 栾淼目光后移,听见了跟近的脚步声,唇角微勾,总是留下一个背影,就拐进了另一边。 狄鲁大概摸着背影的一角走了三条街,忽然停下了脚步,挠了挠头傻笑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刚要转身往回走时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一阵风吹过巷口?,没有白衣身影,没有狄鲁。 …… 傍晚时分,狄鲁在一间柴房醒来,他双手双脚被束缚,试图挣脱时房门被人打开,入目的是一名气质不俗的女子。 “你醒了?”栾淼俯身与其对视问道?:“我们长话短说,你与那阴阳阁大祭司的关系可是很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狄鲁察觉出眼前女子眼里流露出的杀气,更?猜到了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梵殷。 “这几日,我在越城可是听说,大祭司为了保护你,险些受伤的传闻,看来你与她的关系不凡。”栾淼唇角微勾,歪着头细细打量着狄鲁的样貌,确实有几分耐看,“其实这些问题你可以不说,我吸了你的魂自?然晓得?,但是……你的价值远比我想的要贵一些,阴阳阁封山了,代我送份礼物给大祭司可好?” “你休……”狄鲁想字还没说出口?,就察觉有什么?东西爬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不受控制的顺着自?己的耳鼻钻拉进去,没过多久睁开了黝黑无神的眸子,沉声道?:“请主人吩咐。” 栾淼把一个包袱交在狄鲁手上,吩咐道?:“去龙山找到大祭司,把这个盒子给她。” “小?的明白。” 栾淼把狄鲁松绑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角微眯,“为古柏姐报仇,唯有用阴阳阁大祭司的血来祭。” …… 阴阳阁。 梵殷刚解除了尸毒,就听到了战火硝烟的消息,而从?各国跑来避难的百姓,五门堂的人都安排在龙山脚下。 这段时间,梵殷经常站在冥殿的月台上若有所思,因?为有太多问题让她想不通了,特别是那些明知要发生?,却?无法阻止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直到赤绯的突然出现,才打破了冥殿的宁静,看着若有所思的身影,赤绯扬声道?:“阿殷,在想什么??” 看着由远走近的身影,梵殷从?月台上一跃而下,“在想越城的那些百姓,他们是否已经开始恢复生?机了,还有龙山脚下的那些百姓,他们……” “你也管的太多了。”赤绯用指尖点了点眼前比自?己还高几分的家伙,说道?:“切忌一点,我们不是神,就算是神也无法管的了天下苍生?之事,越城百姓的命运不是在我们手里,而在他们自?己的手中,龙山下的百姓亦是如此,他们只?是觉得?龙山上有阴阳阁,寻求安心罢了。” “我明白。” “你若真?明白,怎会把自?己憋在殿里,过了这么?久,哪都没去?也未曾给先生?请安?” “我是想不通,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想去害人呢?”梵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周而复始的坑洞,越陷越深,完全找不到路上来,无奈叹道?:“就是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事就连阁主跟一算先生?都不得?而知,我们又怎会知晓?”赤绯双手一背,看着眼前完全变了副模样的家伙,“你呀,先管管好自?己罢,我来找你是想带去先生?那儿,她准备了几坛好酒。” “我又不是你。”梵殷毫无期待的哼了两声,“我可不喜欢喝酒。” “还有桂花酿醉鸡,井青的炸糕,你若不想吃就算了。”赤绯并没有打算逗留,刚转过身就看见梵殷跟了过来,歪头道?:“怎么?,大祭司肯移步了。” 梵殷又哼了两声,加快脚步超过赤绯道?:“我是去看先生?的。” 赤绯哈哈一笑,“你这丫头。” 两个人一路闪身来到三青算安轻的别院,酒还没温好,就感受到一阵风迎面袭来。 “你们俩已经是阴阳阁的大祭司了,怎么?还是一副孩子气,嗯?”安轻无奈轻笑,从?器皿拿出桂花酿醉鸡跟炸糕,“来罢,先尝一下。” 梵殷一看就吃的就乖巧的跪坐在小?炕边,撕下了一块儿鸡肉放在嘴巴里,咀嚼间满嘴尽是桂花香,跺脚道?:“嗯嗯嗯……好吃!” 安轻倒了一杯酒递给赤绯,看着梵殷这张俊俏的小?脸蛋,就觉得?有趣,“少吃些,这些可是用酒酿的,你的酒量可吃不了太多。” 赤绯接过酒盏,“让她多吃点,省得?想的多,问题多。” “想什么?,问什么??”安轻顺着话题问道?。 赤绯放下酒盏把梵殷的担心一一说了出来,“这傻孩子去了趟越城,开始心系百姓了。” “那里又出了什么?事吗?”安轻继续问。 梵殷不满的放下手里的鸡腿,嗦了下手指,正色道?:“先生?,难道?你们都不会去想为何吗?” 第83章 “……为何?”安轻没理?解这两个字出自?哪里。 梵殷抿了抿唇角,一板一眼的说道?:“为何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发生?,越城的百姓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伤害他们?从?我小?时候遇见的魍魉,再到前些时日的水尸,我实在想不通!” 安轻听着这话,与赤绯对视了一眼,倒了盏酒递给梵殷,“既然有这么?多问题想不通,不如把酒言欢可好?” 梵殷确实有些闷,闻着淡淡的酒香,接过来一口?饮尽,皱起?小?眉头反问道?:“先生?就没想过?” 有关这个问题,安轻与赤绯不是没想过,而是深知这问题的由来,却?不知若眼前人晓得?真?相之后,会如何看待阴阳阁呢? 莫不是要告诉她,这世间很多奇怪之事多半出自?阴阳阁,若这般告之,那么?阁主的形象在她心里会改变吗? “想过,但罪魁祸首并非是制造者,而是人心险恶。”安轻实话实说,又倒了一盏给她,“制造者本身或许并无恶意,但使?用者却?因?人而异。” 几杯下肚的梵殷,脸颊泛起?了红润,听见这话直言不满道?:“但始作俑者,是否也要受到相对的惩罚呢?” 安轻微微一愣,“惩罚?” 赤绯坐在旁边,安静的品着酒,看着满目认真?的梵殷,有些好奇若是阁主在附近听见这些话,会是什么?心情呢? 又觉得?这样的梵殷着实可爱。 “嗯,惩罚。”梵殷双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必须要罚。” “阿殷你醉了。”安轻也没想到这孩子,酒劲儿来的这般快,看着旁边云淡风轻的赤绯,敛眉道?:“你去打点水,我去给她煮解酒茶。” “阿轻可听过,酒不醉人人自?醉?”赤绯看着已经云里雾里的梵殷,笑了笑,“我到觉得?让她这么?醉一醉挺好的。” “你呀,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何时改一改,还不快去!?”安轻才不理?她这些歪理?。 “好好好,去去去,我这去打水。” 安轻看着她这副样子,就觉得?没辙。 转眼间满是红叶的院落,只?有梵殷一人,她抬起?眼睛看着从?树上慢慢飘落的红叶,美极了。 本能的起?身去捡,没想到风一吹,那片叶子挪了挪,再往前又挪了几分,不知不觉的离开了三青算。 等赤绯和安轻再度回来时,梵殷已经不见了。 四?目相对下,赤绯笑道?:“这丫头估计回去了罢。” “要不你回去看看?” 赤绯放下水,慵懒的坐在石凳上,看着安轻伸了个懒腰,托腮道?:“这里是阴阳阁,她是大祭司除了阁主那儿之外,她去哪里都没关系,放心罢。” “也是。”安轻说完回想梵殷的疑问,叹道?:“若有一日,梵殷知晓所有的一切皆出自?阴阳阁,她……” “先生?不是常说,命里之说,变不得?,改不了,唯有受之吗?”赤绯看着她,微微一笑“先生?身体好些之后,又变成操心的你了。” 安轻:“……” …… 那片红叶仿佛着了什么?魔,它一路飘着,梵殷就一路跟着,终于捡到时,抬头看着这座熟悉的庭院,目光有些恍惚,因?为这里是她在阴阳阁唯一不能进去的地方。 梵殷本能的想问小?五,才发现因?为最近心情不好,就没有让小?五小?八贴身伺候着。 身体不听使?唤的左摇一下右歪一下,长长的呼了一声,“罢了,回……回去,省得?扰了阁主。” 梵殷原地转身想找自?己冥殿的位置,腰身却?被一股力量扶住,抬头看着熟悉的身影,歪头笑道?:“这是梦?” “你怎么?青天白日的喝的这么?醉?” “没喝,就是心情不好。”梵殷凭着直觉狡辩了一下,又觉得?这句话毫无逻辑。 沐子卿敛着眉头,不解这丫头为何大白天的喝这么?多久,看着她手里握着的红叶,大致猜到她是从?哪里来,但一想到前两年,梵殷也从?安轻那儿移了一颗红叶树,还真?不知到底在哪里喝的酒。 “罢了,我先送你回去。” 梵殷才不管眼前的身影是梦还是真?的,转身直接抱住沐子卿,倔强道?:“不想回,哪里都不想去。” 沐子卿听不懂的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无奈的看着她,“那你想怎样?” “别动!”梵殷也不知怎了,心里莫名的脆弱起?来,伸出手牢牢的圈住这个身影,“让我抱着你!抱着你就好了。” 沐子卿摊开手,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敛起?了眉心,“……梵殷?” “子卿。” “……” 第45章 无关吗? 梵殷原地抱着沐子?卿迟迟不肯松手, 无奈之下沐子卿只能将其抱回冥殿。本想?找那些傀儡帮忙伺候着,才发现偌大的冥殿内除了自己之外再无其他。 一向喜欢热闹的梵殷,现下这般反应倒是让沐子卿感到意外, 莫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天色渐渐暗去,沐子?卿看着榻上昏昏欲睡的身影, 解开自?己的外衫, 去院内打水帮梵殷擦了擦额头上的酒汗,不然这一夜怕是要着凉了。未成想?伸过去的手被?小?东西一把握住, 沐子卿随之停下了动作, 静静的看着她, 没有言语。 第84章 梵殷以为是小?五, 或者小?八,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它们这手,怎么如此纤细柔软?或许是梦……才会将一切美化了?罢!?自?己给了?自?己答案的她并没有睁开眼,而是牢牢的握住翻身枕在脸颊处,喃喃道:“心情不好?,陪陪我。” 沐子?卿任由她拉着,感受着她脸颊的温热,问?道:“为何心情不好??” 这语气好?熟悉, 外加小?五跟小?八根本就?不会说话,要是梦也太不可思议了?。唤回几分理智的梵殷眉头皱了?皱, 想?睁开眼确认直接愣住, 特?别是当她察觉阁主的手正被?自?己的手牢牢握住时,马上松开后退道:“阁主!” “酒醒了??”沐子?卿收回手, 淡淡道。 “我……”梵殷先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 认出?是自?己的卧房,但是为何阁主会出?现在这里呢?下意识闭上双眸回忆今日所发?生?的事, 疑惑道:“我不是去先生?那儿喝酒吗?” “你从哪里来我不晓得,但是你走到了?我的院外,我见你醉的厉害,就?把你抱了?回来,没想?到你一直拽着我不让我走,我也没辙。”沐子?卿语气淡淡的道出?了?实情。 梵殷光是听着一直拽着阁主,早已无地自?容,“是我没大没小?,还?请阁主原谅。” 沐子?卿随手撩了?下衣袖,转言问?道:“原谅你也行,先说一说你心情不好?的缘由罢。” “嗯?” “你不是说你心情不好?吗?”沐子?卿语调温和的重复道。 梵殷察觉自?己还?躺在榻上实在有失礼节,她先从榻上下来,站在屏风前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衫,才将自?己担忧的事全部告诉了?阁主,期间她一直有关注阁主的表情,只?见她满目淡然,全然不放在心上。 “难道阁主没想?过,这些人的目的吗?还?有那个始作俑者!” “原来你在因为这些不开心?” 梵殷嘟了?嘟小?嘴,“难道阁主不担心?” “你初当冥殿大祭司,很多?事或许你并不了?解,不过你走一趟藏书楼,好?好?了?解阴阳阁的历史,你便会发?现……这世间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多?半出?自?阴阳阁。”对于这些事,沐子?卿并没有打算隐瞒梵殷,看着眼前人的惊讶神色,唇角微勾,“怎么,换言之我便是你口中的始作俑者,失望了??” “我不信。” 这样简单清脆的三个字,到让沐子?卿不知如何回答了?,轻笑一声,“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可能你长?在阴阳阁,对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感情,才会把谁都当做好?人或者善人。但这世间的所有事均有两面,你可以不懂,但要明白但凡有人朝拜阴阳阁,自?然就?会有人畏惧阴阳阁。” “难道阁主就?希望被?人当成坏人,或者恶人吗?” 沐子?卿实在搞不懂这丫头整日都在想?些什么,起身来到梵殷面前,目光淡然的看着她,反问?道:“圣人又能好?几分呢?” 看着沐子?卿如深潭的眸子?,梵殷一时语塞的站在原地。 “恶人也罢,圣人也罢,这世间许多?事都与我无关。”沐子?卿无奈的摇了?摇头,“莫要把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那为何,我们还?要帮他们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帮谁?人么?”沐子?卿哼笑道:“是因为我要找到制造问?题的存在,是否是背叛阴阳阁的旧人,不属于阴阳阁的人,还?用阴阳阁学来的东西去满足内心的事,我并不喜欢,所以必须除之。” “那他们为何来到龙山下避难,我们还?……我们还?收留他们!?”梵殷不依不饶的强调着,到最后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确认自?己怎么了?,到底想?确认什么!? 是确认阁主的态度,还?是确认自?己内心理想?的阴阳阁? “那是他们的事,只?要不扰我,大可住着。”沐子?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走过梵殷又停下脚步道:“你若有闲心关心这些事,不如多?了?解身为阴阳阁大祭司的你,需要做些什么。” …… …… …… 时间仿佛被?凝固,又随之快速的游动,转眼间沐子?卿已经不在冥殿。而梵殷赤着脚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口提起的气息,忽然松了?下去,导致她整个人都无力的蹲了?下来,环抱住自?己的双腿,陷入了?沉思。 或许正如阁主所言,自?己确实管的太多?,这世间有很多?事,自?己都没办法改变,包括自?己的命运。 梵殷尝试性的说服自?己,可不管怎么说服她依旧相信,在这些无可奈何间,阁主有些许善意。想?到这里,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的全是以往,在自?己危难时出?现的阁主,在自?己受伤时保护自?己的阁主,还?有奄奄一息时安抚自?己的阁主。 想?到这些历历在目的例子?,这让梵殷的嘴角挂起了?微笑。 ——“恶人也罢,圣人也罢,这世间许多?事都与我无关。” 但当这句话再次浮现,就?像一把剑贯穿了?她的整个身体,让她不自?觉的抿起了?嘴角,紧紧的抱住自?己。 “无关吗?怎么会无关呢?” …… 回到院子?里的沐子?卿,看着手边的琉璃瓶,轻叹道:“阿姐,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人,不累吗?为何这样的人总会出?现在我身边呢?你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第85章 琉璃瓶映着窗外淡淡的月光,轻晃了?一下,似乎在回应着什么,只?是无声无息。 “我若是始作俑者,那谁成就?了?我呢?又是谁伤害了?你?”沐子?卿深沉的望着琉璃瓶内的仙草,多?想?听见阿姐再开口跟自?己说话,哪怕是被?训斥,她也值了?,可是自?己执着之事却总是事与愿违,想?到这里沐子?卿又绕回了?方才的话题,更像是自?问?自?答,“阿姐,虽然很多?秘术是由我研制,但是利用这些秘术残害生?灵的却不是我,我不屑无缘无故的去杀人,而杀人的通常都是人,为何这笔账非要算在我的头上呢?就?因为我创造了?阴阳阁?” 沉静下,一声冷笑。 “若你还?在,你也会这么觉得吗?” 沐子?卿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再回看琉璃瓶,继续自?言自?语。 “并非是我推托,而是我从未忘记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也会遵守,不会滥杀无辜。”说到这里,沐子?卿目光迟疑,纠正道:“但若有一日,我失去所有时,阿姐就?不要怪我不守信了?。” …… “罢了?,反正懂我者,这世间本就?没有。” …… 那晚之后,梵殷有半个月未曾看见阁主的身影,在阴阳阁东转西转的梵殷,不知不觉来到了?三青算安轻的院前,看着那满园的红叶,若有所思。 “阿殷,你来找我可是有事?”安轻一身夺目的红衣走出?院子?,“今日我卜卦说有贵客,原来是阿殷。” “先生?……” 安轻瞧出?梵殷有心事,想?着龙山外的景致正是美景时,提议道:“要不要跟我到外面走走?” “外面不都是来这里避难的百姓吗?” “他们在山下,我们不下山。”安轻说完已经先一步朝着阴阳阁外走去。 走出?阴阳阁庄严的大殿,看着扑面而来的日光迫使梵殷先眯起了?眼眸。 “你来找我,可是有心事?” 梵殷看了?眼身旁的安轻,感觉事事都瞒不过先生?这双眼睛,闷闷的点了?点头,将那日与阁主的对话告诉了?她,同时也看的出?,先生?对此早已了?然。 “先生?难道也觉得,我的想?法太天真,或者与我无关吗?” 安轻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崖边的观景亭,望着龙山下的风景,欣赏着同时,才道:“并不。” 梵殷不解的“嗯?”了?一声,“还?请先生?指教。” “阿殷,你喜欢眼前的风景吗?”安轻用目光指了?指,回看梵殷笑问?。 “喜欢。” 安轻转身回看身后的阴阳阁,再问?:“若我们站在山后,还?能看见这么美的风景吗?” 梵殷眨了?眨眼睛,摇摇头,“当然不能了?,不过后山的风景……”后面的话没说完就?看向眼前的先生?,恍然大悟,“先生?是觉得,我看的问?题与阁主或者先生?看的问?题不同?” “每个人都有出?发?点,我们方才是从正门出?来,看见的风景是这龙山的正面,若我们从阴阳阁后门出?去,看见的便是龙山背面景色。但这正面与背面,就?像是问?题的对与错,到底是由谁来规定的呢?”安轻耐心的说着同时,看向似懂非懂的梵殷,认真道:“难道这世人认为的圣人,就?真的是圣人吗?” 梵殷微微愣住。 “世人认知的恶人,就?真的是恶人?” 梵殷:“……” “他们并不了?解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做这些事,只?是单凭自?己的认知,去评定出?自?认的善与恶,在我看来这无非是他单方面的判定,而非事实全部。可无奈的是,却没有人为了?这个不准确的判定而付出?代价。”安轻望着这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微微一笑,“阿殷,你跟我都不了?解阁主,更不了?解这阴阳阁的背后,所以我们无法准确的判定出?是非对错。” “好?像懂了?,又……” “来日方长?,你若真心想?了?解阁主,我想?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更会理解。”安轻说到这里,总感觉还?有哪些没有说完,补充道:“但有一事,你要谨记,那便是不要在乎与你无关的人如何看你,你只?需要关注你在乎的人,就?够了?。” “我懂了?。”梵殷抬手抵在胸口,惭愧道:“也是,我的心就?这么大,哪里装的了?那么多?呢!” “没错。” 就?在两个人聊的正开心之时,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阴阳阁的下人,他见大祭司与二算先生?,俯首道:“越城五门堂副堂主狄鲁求见大祭司。” 梵殷一听是狄鲁,回看安轻,笑道:“先生?,我去去就?回。” “不忙,你先去罢。” 梵殷露出?一副释然的微笑,“嗯。” …… 第46章 红叶舞 刚走回?正殿的安轻就看见满脸悠哉的赤绯, 侧卧在梁上?吃着梨子。安轻走上?前?单手?背在身?后,拿出了往日先生的模样,仰头道:“在此作甚?” “等先生。”赤绯咬了一口清脆的梨子, 从上?方下来,左右瞧了瞧, “阿殷呢?” “越城五门堂副堂主来了。”安轻说完就察觉赤绯疑狐的目光, “怎了?” 第86章 “诶呦,那小子居然追来了。”赤绯无?聊的目光突然来了精神。 安轻听不懂的问了句, “那小子?” “阿殷跟我?说了, 在越城这位副堂主表示心仪她……诶呀!诶呀!这个回?头再说, 我?先去看?看?热闹。”赤绯说完一溜烟的不见?了踪迹, 她实在好奇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臭小子, 敢跟梵殷表达心意。 留在原地的安轻回?看?赤绯消失的地方,看?不出这两个孩子,平日里这般无?话不谈。 可是一想到赤绯的心思,八成是关心阁主在越城有没?有问她春风册的事,顺便探知了此事。 无?奈一笑?的安轻,转动脚步也跟了过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赤绯站定在前?, 本想走过去拉她离开?,毕竟这般好奇梵殷并不似大?祭司的样子, 却从赤绯的眼神中察觉出一丝不妥。 “小绯?” 赤绯敛着眉心, 细细打量着正由?远走近梵殷的人,下意识拿出了腰间的众生匣。 “小绯!” 这动静不小, 站在远处的梵殷自然也听见?了, 就在转身?的瞬间,狄鲁拿出了木盒。 没?等安轻跟梵殷察觉, 赤绯已经甩出了众生匣,直接在狄鲁与梵殷中间隔开?了一道屏障,再闪身?来到梵殷身?后拉她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梵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已经与狄鲁拉开?了距离。 疑惑间,她察觉狄鲁看?自己的目光确实与以往不同。 “赤绯!?”梵殷站稳脚步不解的看?向身?边的人。 “他不过是个牵线木偶。”赤绯冷声说着同时左手?竖在身?前?,中指缠绕在食指上?,嘴里念着咒语。 “木偶?”梵殷感觉到安轻也来到了自己身?边,不解道:“先生!” 安轻微微摇了摇头,用目光示意梵殷去看?。 只见?被禁锢在外的狄鲁正慢慢的被黑色虫子侵蚀,直至最终狄鲁在三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幕着实吓到了梵殷。 “阿轻,我?控制住这些蛊虫,你燃火。”赤绯说着用手?指向另外一边,将整个殿外的平地用屏障拦了个四方形。 安轻手?持神符,一跃而起将屏障内的所有蛊虫焚烧。 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这么大?动静自然吸引了四巫邪,他们并没?有来此,而是来到了更远的地方,排查可疑目标。 这是阴阳阁多?年的默契。 梵殷站在原地,呆呆的盯着屏障内被烧焦的虫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阿殷?”安轻抬手?轻轻拍了下梵殷的肩膀,“别难过。” “为什么?”梵殷满目不解的看?向安轻,“为何会这样?” “具体?的我?也不晓得,恐怕跟越城之事有关。”安轻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解她,只想暂时拉她离开?,“这里暂时交给赤绯,我?先送你回?去。” “我?没?事。”梵殷回?看?那片烧焦的痕迹,眉心皱了又皱,“先生,这都是幻觉,对吗?都不是真的,对吗?” “生死本就无?常,你若很想知道缘由?,晚些我?帮他卜一卦,便知一二。” “知道了又能如何?”梵殷深吸一口气,盯着赤绯道:“多?谢你救了我?。” “这个谢还是算了,虽说救了你,但你心里更难过不是吗?”赤绯哪怕是背对着梵殷,也能猜到她的表情,认真道:“不过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有人敢犯我?阴阳阁,这里暂时不宜久留,你们先回?去罢。” “赤绯说的没?错。”安轻拉住梵殷的手?臂,“我?们先回?去。” 梵殷此时心里乱的厉害,完全没?了想法?,任由?安轻拉着离开?了。 “大?祭司。”筠笙先一步抵达,落在赤绯身?后道,“已经排查过了,四周没?有可疑。” “有人用越城副堂主伤害阿殷。”赤绯正色道:“在越城的事,怕是要重新摸索一遍了。” 筠笙惊讶的看?着屏障内焦黑物,感叹道:“竟是他。” “先让凌冬去越城排除其他五门堂的人,或许被蛊惑的人,并不止这一个。”赤绯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些,而是那些人的目标,似乎从卧凤山开?始,他们目标至始至终都是梵殷。 “诺。”筠笙接到指令后原地消失。 安排好所有,就在赤绯准备收阵的同时,手?肘被一股力量禁锢,眼见?冥火从天而降,落在了那团焦黑之上?。 赤绯察觉到身?边的人,疑惑道:“阁主!?” “切勿大?意,如此大?费周章的让这个人过来,会这么轻易的被我?们察觉吗?”沐子卿走近盯着屏障内的焦黑,直到冥火烧透了那个匣子,指尖轻轻挥动,才看?见?里面闪烁的紫光,敛眉道:“竟是七宿蛊。” “这……”光是听见?名字,赤绯就下意识后退。 “看?来他们的目的就是想控制大?祭司,从我?们内部瓦解阴阳阁。”沐子卿指尖一弹,那只闪烁着紫光的七宿蛊也随着冥火消失了,“但也因此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赤绯回?过神,想着七宿蛊的由?来,将自己所知道出,“我?只知七宿蛊难于炼养,是所有炼蛊师的最终梦想,中蛊者更是在无?声无?息中成为施蛊者的傀儡。” 第87章 “难于炼养是因为七宿蛊是蛊与降的结合,在某种程度上?是忌讳。”沐子卿单手?背在身?后,望着头顶的斜阳,“之所以叫七宿蛊,是因为它?的样子,但中蛊者更像是中了降头。” “那暴露位置……是?” “七宿蛊对尸油很讲究,必须是死于沙漠的干尸炼制,不能太久也不能太早。”沐子卿说道这里,搓了搓腰间的白玉,“看?来要去一趟沙漠泥城了。” “虽说如此,可是我?不懂,为何他们的目标会是梵殷呢?”赤绯长叹一声,“这一来一回?很多?次了。” 沐子卿并没?有回?答,是因为她也说不准到底是为何,转言道:“去准备一下,趁着天下之乱,我?也要清理门户了。” 赤绯虽不知阁主有何打算,但是看?的出她眼里流露出的杀意,得到命令后,赤绯俯首道:“诺。” …… 夜晚,一颗闪烁的行星滑过夜空,也滑过梵殷的黝黑的眸子。她一袭白衣静立在庭院内,旁边是那颗从安轻那儿移过来的红叶树,风吹过发出栩栩的声音,仿佛世间所有的吵杂都与她无?关。 沐子卿站在阴阳阁的制高点,盯着冥殿那个身?影,目光微沉。看?的出眼前?这丫头早已不是当?年的心境,特别是当?了大?祭司之后,似乎苦恼更多?。 “让你接掌冥殿,是不是错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沐子卿觉得这些过程都是必然。 忽然,梵殷的身?影动了动,沐子卿双眼微眯,看?着她舞的这套剑法?,便知安轻对梵殷的没?有任何保留。 梵殷手?握树枝,借着吹过来的夜风,与飘落一片红叶比试。用尽全身?力气,延迟那片红叶落地,一套好看?的剑法?舞完,那片红叶轻落在树枝上?,梵殷抬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喃喃自语:“先生本想告诉我?,你到底为何受难,我?却无?心去听,是因为……不管为何,你的死都与我?有关。” 沐子卿听见?这番话,眉心微敛。 “我?虽不能为你作甚,但有一事我?应你,定会为你报仇。”梵殷将树枝上?的红叶抛起,轻轻一划将其一分为二,“以此明证。” 这样的梵殷深深的映入沐子卿的眼中,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眉眼中多?了几分锐气,骨子里也有了担当?,敛起的眉心慢慢散开?,唇角微勾,“不错,不愧是阴阳阁长大?的孩子,有仇必报。” “什么人?”梵殷察觉有动静,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夜空中一个白影从天而降。 “阁……阁主!” “在练剑?”沐子卿目光淡淡,抬手?从红叶树上?折下一根,示意道:“我?陪你。” 只是看?见?这个身?影,所有埋藏在内心的阴霾已经扫去大?半,梵殷握树枝面向沐子卿抬手?执礼道: “请阁主指教。” 夜色幽幽,两个白衣身?影在星空下默契的舞剑,不管是眼神间的交流,还是树枝与树枝的碰撞出的剑气,波动着周遭的一切,下起了曼妙的红叶雨。 收剑的两人,特别是梵殷抬手?压着自己的心跳,激动的看?着红叶树下的白衣身?影,整个人都沉浸在方才之间。 沐子卿抬手?将被折下的树枝接回?原处,转身?道:“好好休息几日,陪我?出一趟远门。” 梵殷一听有任务,马上?恢复表情,惭愧道:“阁主不怕我?会……” “怕你什么?”沐子卿不以为然道:“越城的事,你办的很好,而这次所去的地方,跟越城有点关系,你若不想去也无?妨……” “我?去!”没?等沐子卿说完,梵殷接过话,见?沐子卿满目疑惑的看?向自己,解释道:“今日越城五门堂副堂主来找我?,未曾想他受人蛊惑,在我?面前?变成了蛊虫,被赤绯烧了……” “我?听说了。” “肯定是我?哪里没?有留意到,才会让越城陷入危机,如果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我?会全力以赴。” 听见?这话,沐子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因为他们,就不用去了。” 梵殷迈前?一步,“阁主。” “若你想找到幕后之人,我?才会带你去。” 梵殷听不懂的问道:“这……这有区别吗?” 沐子卿一字一句,认真道:“这区别在我?这儿,可大?了。” “……” 第47章 好奇心 凌冬连夜出发前?往越城, 而深藏在越城的栾淼与目皿,早已跟着狄鲁混入了龙山之下,等待五门堂的人安排。 “已有一日, 为何还没动静?”栾淼着了一身粗麻交领长衫,头裹小帽, 曲腿坐在树下的木棚下, 与身边的目皿暗自交流。 “不知。”目皿垂着眸子,思索道:“或许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罢。” “我想摸上去探一探……” “你以为这里?哪里??”目皿拉住了栾淼的手臂, 动作?有些明显, 惹来了坐在对面歇息的人看了一眼, 立即抬高了声音, “我晓得你想家?, 但是现在不适合。” 栾淼面无表情?的看着目皿,直到察觉那?个人失去了好奇心,继续闭目休息时,才压低声音道:“可是义父他交代的……” “我懂,义父深知七宿蛊不会成功,之所?以如此就是想将两殿大祭司,跟阁主支开这里?, 但是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务必听?我的, 暂且观察两日再做打算。”目皿说着同时松开了手, 他了解栾淼的性格,之所?以这般急躁是因为她?与古柏的姐妹情?, 沉声安抚道:“我知道你想为古柏报仇, 但若你我在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古柏的仇由谁来报?” 第88章 栾淼看着身?旁的目皿, 按理说他应该比自己更?恨阴阳阁才是,难道真的把所?有的仇恨都隐藏在内心了吗? 义父虽然不知,但她?却清楚,古柏与目皿早已私定终身?。 “希望你莫要忘记,古柏姐对你的一片真心。” 目皿听?见这句话,从地?上揪下一根草,缠绕在指尖,淡道:“我的心早已随着她?走了,但也清楚现在的我们拿这里?一点?办法都没有,唯有等。” “等?” “嗯,等。”目皿仰头望着阴阳阁那?条悠长的阶梯,认真道:“等。” …… 三青算内,天康握着手杖站在望星台下候着,直到杜幺从台上下来,将写好的星相拿在手中一一言明。 “月隐阴阳,蟾浮云黑。”天康掐指算着,嘴里?念着,“烛灭还明,月照东西。” 杜幺根据天康所?述记载竹筒内,眉心微蹙,“一算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劝说阁主不要此行。” “高山之险,花落不堪,就算暂时用卦象留住阁主,也只是留住了人罢了。”天康自知此事的严重性,梵殷虽说初当冥殿大祭司,但在阁主眼中,岂是大祭司被算计这么简单,想到这里?天康对着杜幺摆了摆手,“我们三青算只管尽责,去与不去都由阁主自己决定。” “诺。” …… 十日后,没等凌冬回来,沐子卿就带着梵殷离开了阴阳阁,原本赤绯与安轻也要跟着前?往,不过这个决定,因为阁主看过天康的星相词之后,改了主意。 赤绯无聊的坐在安轻的院子内,虽说是在欣赏曼妙的红叶,心却跟着阁主与梵殷去了远方。 毕竟这些时日她?翻遍了蛊毒秘术,对七宿蛊可以说是十分好奇了,本以为能亲眼看看,没想到阁主一句话,就把这好奇心全部压下去了。 “在想什么呢?”安轻端着小火炉,上面正烹着香茶,缓缓走近,光是看着赤绯这双无精打采的眸子,就觉得有趣,笑道:“真没想到,你对蛊也有好奇。” “我对降头跟蛊毒都没兴趣。”赤绯说着帮安轻手上的小火炉接过来,认真道:“但是我那?日所?见的可是七宿蛊呀,就算是前?阳殿大祭司宁越,也未必可以炼的出来。” 安轻倒是有几分惊喜,笑意加深了几分,“我说这几日你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去了藏书楼,对之前?的大祭司都有了研究吗?” “我只是担心,对付我们阴阳阁的人并不简单,毕竟阿殷才刚接手大祭司,之前?毫无人生阅历,更?不知人心险恶……”说到这里?,赤绯还是有些后怕,那?日她?若没有这个好奇心,不去看看那?男子模样,这结果会是如何? 不敢深想。 “其实我也担心。”安轻担心的不仅仅是梵殷安危,还有她?的心境。毕竟一个人的成长之路遥遥,更?是急不得,这其中稍有偏颇怕是会走上极端,或者一蹶不振,不过一想到阁主心思细腻,自己所?担心的问题,她?自然也想的到,甚至更?甚。 想到这里?,安轻不自觉的释然一笑,这倒是让赤绯看不懂了。 “阿轻?”赤绯抬手在安轻眼前?晃了晃,“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或许……”安轻抬眉看向赤绯,“阁主就是想亲自带梵殷看一看世间险恶,铸炼她?的心志,少些凡尘的念头。” “这是本性,怎么断的了。”赤绯认真的看着眼前?人,噗嗤一声笑道:“我看你才是真的担心,才在这里?胡思乱想。” 安轻听?见这话倒是有几分意外,无奈的笑了笑,“这话里?话外都被你说完了,理也都被你站住了,我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反正我是没办法去看七宿蛊,不如想想阁主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们能做的事罢。” “这一来一回,少说阁主也要离开几个月,等凌冬回来,我们先了解越城的事在做打算……”安轻说着同时沉思道:“之后……我想去龙山下看看。” “去那?里?作?甚?” 安轻抬手点?了下赤绯的鼻尖,宠溺一笑,“当然是去了解各地?风俗。” “风俗?” “现在几国局势动荡,虽说星相显明直到几国被一国统一,方会暂别战乱,但这天下之大,怎可会容的下一国之君,怕是一国之后又?是局势纷争不断,战火不断。” “我看梵殷倒是随了先生几分,忧国忧民?,这样活着不累吗?”赤绯说着摇了摇头。 “你若真的做到不理俗事凡尘,怎会出手相救阿殷呢?”没等赤绯反驳,安轻抬起双指抵在赤绯的唇上,“我们都在其中,谁也别说谁。” 赤绯握住安轻的手,服软般的抿了下唇,“嗯,我不说了便是。” 安轻只笑不语。 …… 前?往沙漠之路遥远,梵殷满怀期待又?肩负重任,本以为阁主会一路轻功前?往,没想到离开龙山,阁主就缓行了下来。 因为去沙漠风干,梵殷并没有带小五跟小八,包裹内除了换洗的衣物?,就只装了小巧的机甲,本想询问阁主为何要走着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不过光是看着沐子卿严峻的侧颜,梵殷便只乖巧的跟着。 午后天气闷热,沐子卿走到山坡上的观景亭内小歇,回看闷不做声的梵殷,问道:“可是累了?” 第89章 梵殷摇摇头,“并不累,但阁主……我们为何要用走的呢?” 沐子卿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难道说是在历练我?”在梵殷心里?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七宿蛊炼制的方法只有一种,但这其中需要一味特殊的尸油做引,知道此法的人并不少,所?以很多炼蛊师、降头师都花重金寻找沙漠部落埋葬先人的墓穴,毕竟干尸的存放不能太久,更?不能太晚,要恰巧在一个时间内炼制,不然之前?准备的种种全部都会前?功尽弃,所?以七宿蛊才贵中之贵。”沐子卿耐心解释,是因为她?要让梵殷明白,人是复杂的存在,包括私心。 “阁主。”梵殷小眉头紧蹙着,抬头看着背光的沐子卿,“这么难炼的七宿蛊,若不小心……” “你七生七世都会听?命于施蛊者。” “七……生?” “还不懂?”沐子卿看着完全云里?雾里?的小东西,不知怎么反而觉得很有趣,收敛了自身?的严肃,嘴角微勾,“之所?以难得是因为,施蛊者不可能活七世,所?以没有多少人会愿意花重金去炼制,但是……” “但凡去研制的人……均是……”梵殷顺着沐子卿的话继续道:“均是长生者?” “你以为只有阴阳阁方能让人长生吗?” 梵殷没有否认的点?点?头。 “真不知说你是简单,还是不知复杂。”沐子卿无奈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淡道:“身?为大祭司首要的一点?,便是把眼光放开,放远,这世间之大万物?之变,怎会只有一个阴阳阁呢?” “在我眼里?阴阳阁是独一无二?的。”梵殷抿了下唇角,想到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应道:“但我会开拓眼界,不只看问题的一面。” 沐子卿轻“嗯”了一声,伸出手来,“走罢,前?面是战区,我们需要快速绕过,再找个地?方歇息数日。” “嗯。” …… 不到半月,沐子卿与梵殷已经到了目的地?周围,不仅乔庄为男子换了当地?的服饰,还适应了当地?的气候。 沙漠荒无人烟,若沐子卿与梵殷直接前?往怕是不妥,所?以沐子卿特地?买了几匹骆驼,两匹拖着行囊,再一人骑一匹,悠哉悠哉的行走在沙漠的边缘。 梵殷解下水袋喝了两口水,问道:“阁主,我们这是打算往哪里?出发?” “泥城。”沐子卿握着缰绳,随手一指,“绕过这片沙漠,前?面是一片游牧部落,我记得上次来时已经足矣封城,再过若干年就可以成为一个小国了。” “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生活。”梵殷光是看着无尽的沙漠,就已经觉得口干了,拿出水袋又?抿了一口,“还是龙山好。” “这世间的美景均是恩赐,龙山不过是风水宝地?之一,不过……”沐子卿稍稍一顿,淡道:“等几国统一之后,阴阳阁会随着星相搬离。” “要搬?”梵殷驱动骆驼加速跟上沐子卿,“我们要搬到哪里??” “就一算先生之言,咸阳。” 梵殷读不懂阁主唇角遗留的笑意,却记住了这两字,“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我怎晓得?不过这并非是现下要考虑的事。”沐子卿看着身?边若有所?思的身?影,再抬头看着远处的天色,“今晚我们就在沙漠里?过夜罢,先寻一处避风的地?方。” “好。” 在适应的这段时间,梵殷知晓夜晚的沙漠很冷,却未曾想过是这般冷,在没有遮挡物?的情?况下,冷风飕飕的吹过身?子,透着寒意。 想去看阁主的情?况,却发现阁主一点?都不怕冷,无奈风沙太大,梵殷实在不想开口询问。 沐子卿根据星相,在沙漠中寻找了一处石林,骆驼栖息在不远处,沐子卿手持神符在石林四周设下屏障,阻隔了风沙。 梵殷随手掸去身?上的黄沙,光是看着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繁星,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再观察四周,总感觉阁主选择这里?并非是简单的路过。 沐子卿找了一处舒服的地?方,看着星空下的身?影,“暂时休息一下。” 听?见这话的梵殷直接跑到了沐子卿身?边,小声询问道:“阁主,这里?有问题对吗?” 沐子卿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笑问:“累不累?” 梵殷坐在一旁,依着身?后的石头,“有点?累。” “那?歇息罢,晚些我叫你。”沐子卿说完挪了一下位置,闭目养神。 梵殷见阁主歇息了,默默地?坐在一旁,弯曲的双腿拖着手臂撑着脸颊,欣赏着她?的侧颜,又?担心看久了会被阁主发现,所?以她?只看一眼就收回来,等过一会儿再看一眼,这样一来一回基本是没了睡意,不过对于身?边的人,梵殷越看越专注,越看越忘记了收回目光。 直到察觉沐子卿静默的嘴角忽然微勾,梵殷微微愣住。 沐子卿双眼微开,眸子轻轻瞥向眼身?边的小东西,无奈道:“看我作?甚?不是累了?” 梵殷手臂一滑,尴尬的缩到旁边,实话实说道:“没见过阁主歇息时的样子,有点?好奇。” “你的好奇心是不是也太多了?”沐子卿倒是语调平和?,没有怪罪的意思,“睡罢。” 第90章 “哦。” 时间慢慢过去,梵殷的目光刚合上,很快就有了倦意,不知不觉脑袋歪到了身?边人的肩上。 沐子卿垂眉看着身?边的人,再抬眉看着星空,眉心微敛。 …… 第48章 墓山 午夜刚过, 虽说石林几处有屏障,挡着感受不到风沙,但沐子卿却能感知外面的冷风有多猛烈寒冷。 直到风沙突然骤停, 沐子卿将梵殷扶到一旁,起身甩袖而去。 睡的?不是很沉的梵殷皱了皱眉头, 睁开眼睛才?发?现身边的?阁主不见?了, 本想起身去找,可是这沙漠之大, 她一时间没了方向。 “阁主……” 沐子卿的脚步快速穿梭在沙漠之中, 望着眼前那?片连绵的?山壁, 找了个隐蔽的?落脚点。 她轻盈的?身影在山壁间?穿梭, 目光一直留意着上面凹凸的?缝隙, 有的?缝隙已经经历过岁月的?洗礼,有的?虽说看的?见?痕迹,却也过了七宿蛊的?时效。 刚检查完一面石壁,沐子卿就听见?了身后不远处的?动静,警觉的?看去却目光微亮,有三个壮汉正背着工具,从远处迎着冷风慢慢走来。 沐子卿一眼就认出, 他们是‘墓匠’。因为当地人的?风俗,开建山墓必须午夜开工, 聚阴利阳。 ——“如此的?话, 看来这泥城最近有新丧。” 远处的?三个人越走越近,一路上有商有量, 有说有笑, 好像在用这样的?氛围,来冲淡内心对这片山壁的?畏惧。 有了答案的?沐子卿先隐藏好自己的?位置, 并记住了他们开凿建墓的?位置,随着冷风消失不见?。 一名墓匠转身回看那?片黑压压的?山壁,揉了揉眼睛,“看见?了吗?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另外一名墓匠喝了口腰间?的?奶酒,扯着浑厚的?嗓音,“别自己吓唬自己,赶快把地方凿了,老?子还要早点回去陪儿?子呢!” “你也别怪他了,毕竟唔咖才?当墓匠两年,八成是酒量还没练出来有些?醉了。” 这话虽然解释的?过去,但是在唔咖内心吗,还是觉得?刚刚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还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喝了酒的?缘故? …… 本以为这一来一回,石林中的?小东西应该还未醒,远远的?就瞧见?在里徘徊担忧的?身影。 “醒了?” 闻声的?梵殷立即露出笑意,“阁主,你回来了。” “这么早就醒了?”沐子卿习惯性的?拍了拍身上的?黄沙,走进屏障内,光是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有趣,“还是说……自己在这里害怕?” “我是担心阁主,又不知阁主是往哪个方向离开,不敢贸然去找,是怕阁主回来看不见?我担心。” “这倒是实话。”沐子卿回到之前歇息的?地方坐好,淡道:“方才?我去的?地方,担心你会害怕,就没叫你。” 梵殷抿了下唇,“是什么地方?” “墓山。” “墓山?” “是这里的?风俗,因为这沙漠中的?黄沙就像是流动的?沙河,后辈不愿先人就此离去,便决定在山壁上建先人墓,后来山上开凿的?墓洞越来越多?,就被称之为墓山。”沐子卿见?梵殷听的?认真,继续道:“我刚去的?墓山正好碰到有墓匠来开凿墓穴,有新丧就好推算时间?,或许会遇见?炼蛊者。” “一整座山都是……墓?”梵殷的?重点在这里,不可思议的?深想之后,打了个冷颤,反问道:“阁主就不怕吗?” “怕什么?死人吗?”沐子卿见?梵殷点点头?,淡淡一笑,“在我眼里活着的?人才?更为恐怖,这死了的?人,就算再?折腾也没有活人折腾的?花样多?。” “话是这么说……” “难道战争不让人害怕?”沐子卿抬头?望着星空,喃喃自语道:“发?动战争的?都是人,杀人的?人亦是人,怨鬼也好,恶鬼也罢,不都是人害的??” 长这么大梵殷还是头?一次,听见?阁主与自己说这些?,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的?那?些?言辞吗? 还是说,阁主在用她的?方式告诉自己答案? “在想什么?”沐子卿察觉身边人的?沉默,问道。 “在想阁主为何突然跟我说这些?。” 这个问题沐子卿也在问自己,可是不知为何,她很想跟她说说清楚,道道明白,可是这样的?答案,她说不出口。 “怕你好奇心太强,惹出什么麻烦又要我去救你,多?了解一下人心险恶,没有坏处。” 梵殷一时语噻,哼声反驳道:“先生说,等我活的?够久了,自然会明白,事事也会看淡一些?。” “这是你的?本性,活多?久都改不了。” 梵殷眨了眨眼睛,反问道:“阁主为何如此肯定?” 沐子卿目光定定的?看了她很久,很想说因为有个存在,她活了那?么久,依旧无法看淡人之生死,总是将人的?生死放在心中,想到这个人,沐子卿没有言语的?闭上双眸,“不告诉你。” 这让等答案等了半天的?梵殷看不懂了,不过因为眼前人的?关系,她也不好多?问,于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待天亮,然后启程出发?。 第91章 两个人一路骑着骆驼,行走在沙漠上,走了近五日才抵达泥城,因为二人均是女扮男装,太阳又即将落山,城内的人只当两个人为商旅。 沐子卿趁着天黑先找了间当地较大的客栈,入住的第一件事就去沐浴洗去身上的风尘。梵殷其实也不懂为何非要这般慢悠悠的进城,但身处在泥城内,她自己找到了答案,这里的百姓久居黄沙之中,看着都风尘仆仆,若她们两个人一路毫无风尘的走进城,确实会吸引目光。 沐浴完的梵殷本想在用餐时询问阁主,却发现入住的人跟她们并无不同。 “在想什么呢”沐子卿手撕了一块儿羊肉,含在口中慢慢咀嚼问道。 “不解阁主为何……” “嘘。”沐子卿抬手抵在唇边,“入城之前不是说了,唤我公子便是,这两个字太容易暴露身份。” 听到这里,梵殷轻咳一声,“我就是不解……公子为何要走五日进城。” “因为从墓山之后的路上,都设有部落的哨岗,是防止外族来侵。只是他们均会乔庄为百姓,不容易被察觉。若我们在中途出现,有消失便会被戒备,这样一路慢慢走来,反而相安。”沐子卿提醒完就见店小二,端上了这边独有的奶酒。 此酒味道有些酸涩,梵殷实在喝不惯,但是店小二又说此酒耐寒,必须要喝上几口才能抵挡夜里的寒冷。 梵殷想着这段时日在外面都不觉得冷,现下在客栈内,又能冷到哪里去?所以对这酒并没放在心上。 沐子卿拿起酒碗一口饮尽,道:“吃过饭先去好好歇息,明日我们去商行一趟。” 虽不知阁主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不过在梵殷眼里,就是眼前的一言一行,均在计划之内。 也是,她可是阴阳阁的阁主,掌握天下之事,怎会算不出敌人,或者这城中百姓的心思呢?但一想到这里,梵殷又觉得有心沮丧,就是阁主再怎么厉害,也猜不到自己的这些小心思。 “嗯。” 沐子卿瞧了眼被梵殷推到很远的酒碗,“不喝么?” “……一会儿喝。” 沐子卿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 就如店小二所说,泥城到了夜晚气温会骤降,就算盖的很严实也挡不住寒冷。 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没一会儿就感受有人拖着油灯走到了门口。 梵殷先警觉的起身,却听见熟悉的声音,惊喜的跑过去把门打开眼前一亮,只见沐子卿身着白色睡衫,乌发披散着站在面前,她手中的油灯随风摇动,暖黄色的光映在脸颊上,在她眼中这样的沐子卿几乎是惊艳的。 “阁……公子!” 沐子卿并没留意梵殷的目光,单是看着她赤脚跑过来眉头,就不自觉的皱起,“不冷?” 不提醒梵殷都忘了,一提醒身体猛的打了个冷颤,忍不住一个喷嚏打出去,揉了揉鼻子,惭愧道:“我真的是太没用了。” 沐子卿先把油灯搁在一旁,顺手把房门关上,拿出酒囊递给她,“先把这个喝了,这里不似外面,我不可随意用屏障抵挡寒气。” “这是?” “奶酒,大口喝完它,然后马上躺着去。”沐子卿命令道。 虽说这酒很难喝,但是为了抵挡寒冷,梵殷还是捏着鼻子一口闷了下去,暖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就像中了什么魔法,真的没那么冷了。 喝完之后的梵殷乖巧的缩回榻上,看着坐在一旁的沐子卿,淡道:“阁主,我现在已经不冷了……你还不去休息吗?” 沐子卿抬手抵在梵殷的额头,伸手搭脉,静默后才道:“闭目运功调息,将酒气贯通全身,把身体的寒气散出来,再睡一觉就没事了。” 梵殷听话的运动调整内息,很快酒气散布全身,额头冒出了酒汗,在沐子卿看来就连这房内都散着浓浓的奶酒气息,可是她却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导致梵殷忽然上头还没来得及收功,就发现她浑身抽搐。 “梵殷?” 沐子卿察觉梵殷内息混乱,立即拉她起来,点住了她身体几大要穴,用掌力帮她运功顺气,直到气息平和为止。 有惊无险之后,沐子卿无奈一笑,“这酒量,日后还是少饮为妙。”说完刚松开手,眼前的小东西身体倾倒载进了自己的怀里,真不知她是累的睡着了,还是醉的睡着了。 本想扶她躺下,没想到梵殷的手顺着自己腰身攀上背脊,牢牢的抱住自己,导致沐子卿只能双手撑在两侧,身子一上一下的躺在榻上。 动作僵持了好久,沐子卿尝试起身,垂眉看着近在咫尺的梵殷,却停下了动作,她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润,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醉了。 “你这丫头。”沐子卿本想用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伸向后背想掰开梵殷的双手,没想到刚抬起一只手,梵殷用力一抱,整个人失去重心的压在了梵殷的身上。 咚咚。 咚咚。 梵殷的心跳是那么近,而唇下那抹柔软和洒在自己脸上的气息,让沐子卿不自觉的敛起了眉头,这种感觉在她眼中很奇怪。 第92章 沐子卿先将被子帮梵殷盖好,静坐在一旁,许久都不能从方才?那?一瞬的?感觉中走出,侧目看着熟睡的?身影,沐子卿抬手?抵在自己唇边,那?种触碰为何整个人都像触电了一般? 着实奇怪。 就在沐子卿发?呆时,泥城外一道闪电滑过,隐约听见?了一声动物的?咆哮。 …… m 第49章 答案 次日, 梵殷醒来?时四周暖暖的,普照在日光下的泥城就好像在蒸笼内。梵殷起身推开窗子,日头强的让她眯起了双眸, 再看街上行走的人,不由的感慨人的适应能力。 不过一想到昨晚阁主因为关心自己?, 送的那壶奶酒, 梵殷唇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容。所以洗漱完第一时间就想看见阁主本人,理?了理?衣衫的她站在房门口, 敲了几下, 却没有回?应。 莫非阁主已经起身了? 有了想法的梵殷来?到了客栈的一层, 远远的看见了那个静坐在窗边的身影。 身体不受控制的移动, 一路小?跑到沐子卿面前?, 落座道:“公子早。” “可不早了。”沐子卿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眉,“今日身体感觉如何?” “已经好多了,而且喝了酒睡的都香了呢!”梵殷说着?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想到昨日阁主的交代,小?声?道:“我?们要去商行吗?” “先找个僻静的院子,毕竟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 客栈人来?人往的并不适合。”说着?同?时小?二正好把吃食端上来?,沐子卿等他离开后, 抬眉看着?梵殷一脸认真的样子, 不知?为何竟觉得有几分可爱,伸手把吃食推到她面前?, “先吃罢, 吃完就出去走走,找间合我?心意?的地方, 未必这么快。” “嗯。” …… 五日后,凌冬从越城回?来?,未成想带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在越城周边的湖水中,发现了水尸的踪迹。 目前?已经有近十人因此遇害,尸骨无存,下落不明。 根据过往经历,但凡水尸出没的地方,都会面临灭城之灾,而被?尸毒感染的水源,至少要经历近百年才能恢复生机。安轻听见这个消息,不由轻叹,没想到这个算计越城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打算放过他们。 禀报完的凌冬询问道:“不知?大祭司与先生是否有决定?” 安轻心系百姓,自然不会不管,可目前?的阴阳阁因为有两任大祭司在,她现下说的不算,所以?自然的将目光投向赤绯。 两个人的目光并没有交流,是因为赤绯心知?安轻的想法,迈前?一步正色道:“先统计一下越城百姓的人数,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迁城,封山。” 凌冬俯首道:“诺。” 由于对安轻的了解,赤绯心知?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不过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补充道:“切忌先让一算先生卜个越城的天卦,寻到生门之地再去安排迁城,去罢。” “诺。” 等凌冬离开之后,赤绯才将目光看向身边人,笑道:“先生可是有话要说?” “你都决定了,我?能说什么呢?”安轻眉心舒展开,笑道:“何况就目前?来?讲,你的安排最快最有效,也最得当……只是……” “都说关心则乱,先生这颗善良的心依旧心系百姓,阿殷不愧是先生的学生。”赤绯打趣完,拉着?安轻的手回?到别院内,再耐心解释道:“我?这么安排与水尸本身无关,却与七宿蛊有关,此人大费周章的进行这些,目的何为呢?” “……你的意?思是?” “若是养成的水尸,怎会只死数人?阁主又为何把你我?留在阴阳阁?”赤绯理?智的提醒完,见安轻目光恍然,嘴角才勾起那抹高深的笑意?,“我?想阁主早就算到了那个人地目的,至始至终都是我?们阴阳阁。” 安轻直直的看向赤绯,没有言语。 “你这是什么表情?”赤绯有些看不懂的笑了笑。 “我?只是意?外,阁主明明什么都没说,你却能体会一二。”安轻说完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毕竟赤绯在某种程度上,与阁主的行事作风却有几分相似,所以?当年赤绯犯下大错,阁主也没有忍心杀了她,而是封印。 赤绯见安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神游,抬手晃了晃,“阿轻,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安轻握住了赤绯的手,反问道:“你为何这么肯定,他们的目的是把大祭司跟阁主调离阴阳阁?” “之前?我?确实不太肯定,不过听见凌冬所述,反而更加肯定了那人的目的。”赤绯实话实说,“最重要的是,我?相信阁主的判断,那日发现七宿蛊的时候,阁主说过要让我?们准备一下,所以?我?才会整日把自己?闷在藏书楼内,研究七宿蛊的由来?。后来?又因一算先生的卦象,阁主便?改了主意?,我?虽然有点羡慕阿殷,但若与此事相连,这其中的变化,我?想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安轻欣慰的笑了下,或许这便?是三青算与大祭司的区别,“是我?想的简单了。” “我?说了,关心则乱。阿轻是心系百姓安危,想到水尸就会想到疫病,才会忽略水尸的危害只限制与靠近湖水生活的渔夫。”赤绯耐心的说着?同?时,扯了扯嗓子,笑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虽看上去冷冷清清,不问世事,其实你的心里一直关心着?天下苍生。” 第93章 被?说中的安轻,抿唇不理?眼前?人。 “无奈你天生就能算到人的前?世今生,看尽世态炎凉,但是你也跟我?说过,人骨子里的性格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所以?我?明白。”赤绯牢牢握住了安轻的手,让她正视自己?,“所以?我?并不是不管,而是折中处理?。” 听见以?上这番话,安轻没有不惊讶的理?由,“小?绯……” “我?们先好好守护阴阳阁,等阁主回?来?之后,再想办法解决越城的事,到时他们的家乡依旧是他们的家乡。”赤绯说道这里,温柔的目光变的冷厉,“而那个算计阴阳阁的人,也会因此受到代价。” “不愧是我?们的大祭司。”安轻嘴角勾着?欣慰的笑意?,抬手托起赤绯的脸颊,“我?都听你的。” “不过还是要传简给阁主,让她早有打算。” “嗯,我?现在就起笔。” “那我?去找一算先生,再顺便?卜一卦越城的命数。” 看着?赤绯离开的背影,安轻的嘴角勾起了笑意?,这么多年了,因为赤绯的归来?,这颗心从来?都没这么踏实过。 与此同?时,那莫名的感觉仍在心头上浮上浮下,是那种无法言喻的不安,就好像这一切是梦,亦是真。 是真,亦是梦。 …… 几日后。 泥城的庭院建造,与梵殷之前?所见的不大相同?,黄土泥墙看似就像从沙漠中搬运来?的砂子堆砌而成。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满是风尘,仿佛外面的风沙再大一些,就可以?将这里掩埋了一样。 让梵殷欣慰的是在泥城生活的这些时日,酒量见长,至少不会一碗奶酒就醉了。 也因此在微醺时,梵殷不断的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曾在脑海中浮现过很多次。 为什么会有阴阳阁的存在?再到阁主口中大祭司应该做的事,又到底是什么呢? 梵殷不是不去看有关阴阳阁的记载,她是不想被?那些记载局限了自己?对阴阳阁的定义。她有自己?的想法,有眼睛去看,有心去体会,只是她还没找到,自己?在阴阳阁的位置。 带着?疑问的梵殷准备出门买晚上的吃食,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想,转眼间已经到了泥城的另外一边,这里比自己?住的地方要热闹很多,在这条街进出的人均为粗壮的男子,他们每个人脸上满是醉意?,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眼里流露出的神采充满淫邪,顺着?他们的目光,看着?不远的几位姑娘,不解她们为何还要笑迎。 就在梵殷疑惑间,一个声?音出现在身后,“这位公子,可是想去里面瞧一瞧?” 闻声?的梵殷回?身看去,没想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位模样俊俏的公子,摆摆手道:“我?是来?找传舍的,没想到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打扰了。” 这位男子目光轻扫梵殷的手掌,笑道:“原来?是姑娘,那这里便?不能久留了。” “你怎晓得?”梵殷说完又马上改口,“你认错了。” 那人眼角微眯,凑近了一步小?声?道:“我?也是,所以?不用紧张。” 梵殷眨了下眼睛,用手指了指她,“你也……” “我?应我?母亲多看看这世间的千姿百态,听闻这里有个偏远的泥城,就过来?看看……一人在外,自然要多留意?。”女子说完,后退两步与梵殷保持距离,“所以?别见怪,我?只是好心提醒。” “那你母亲……?” 女子抬手指了指天,并没有回?答。 梵殷感同?身受的抿了下唇,这让她想起了当年母亲最后说给自己?的那句话。 ——“好好活下去。” 想到这里,梵殷抬眉稍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才发现她的一只眼睛是墨绿色。 女子察觉梵殷的目光,眉眼微垂,回?看临近的那条街,提醒道:“这里是男子寻乐子的地方,不适合我?们。” “寻乐子?”梵殷并没明白这个寻乐子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男子用家禽换女子一夜,用牛羊可以?换女子一生的地方。” 明白过来?以?后,梵殷掩盖不住惊讶的看着?身边的人,“这……” “这是她们的命,在很多地方女子都被?限制了自由,但有些地方的女子则不同?。”她说着?朝着?反方向离开,回?看站在原地的梵殷,笑道:“你不是要找传舍吗?可不在这条街,何况再不走,天色就黑了。” “谢谢提醒。”梵殷转身跟着?她往回?走。 “我?就住前?面的客栈,我?记得再往前?走一条街,会有一家还不错的传舍,你应该会满意?。”女子说着?同?时回?味的笑了下,“至少是这里我?吃过最美?味的传舍了。” “你对这里好熟悉。” “出门在外,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自然走到哪里都要吃最有特色的吃食。”女子说完站在了客栈门口,“我?到了,你往这边走转过去就到了。” “好,有劳。” 女子没有多言转身进了客栈,梵殷转身朝着?远处离开,买好晚食一路悠哉的回?去。由于大门虚掩着?,所以?梵殷远远的就看见那悠悠身影,融合阁主的性格,正如她所言,这世间的所有都与她无关。 第94章 无关…… 想到那日的对话,梵殷就这样望着?这个背影,似乎找到了一直苦思的答案。不管阴阳阁的大祭司要做些什么,阴阳阁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想知?道眼前?这个人,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只要是她想要的…… 自己?拼劲全部,也要帮她拿到! 有了答案的梵殷双眸微亮,唇角勾起,同?时吸引了沐子卿的目光。 “在那儿发呆作甚?” “阁主,饿了吗?”梵殷拿着?包裹的吃食,一路小?跑过去,“我?买了些吃的。” “出去了一个多时辰,还真担心你走丢了。” 梵殷想着?方才走的路确实有些远,不过却留意?阁主的言外之意?,把东西摆在器皿中,问道:“我?们是要出去吗?” “不是我?们,是我?……等你回?来?之后,我?便?要出门一趟。” “阁主要自行前?往?”梵殷马上没了食欲。 “并非与七宿蛊有关,而是沙漠之中存在的某种异动,我?想去一探究竟。”沐子卿说着?撩衣轻坐,把器皿里推向梵殷面前?,“先吃罢。” 梵殷乖巧的坐在一旁,“那阁主也吃。” “好,陪你吃。” …… 第50章 修罗犬 夜晚, 气温骤降。 梵殷在阁主离开时,特地记住了方?位,从院内把房门落了锁, 在腰间?挂了两个水囊,一个里面装了水, 一个是奶酒。临行前还不忘从房间里翻出井青准备的肉干, 以备不时?之需。 她不知自己能否找到阁主,准备这么多, 也是怕自己迷了路。却又实在不放心, 阁主一个人前往荒无人烟的沙漠。 冷风卷着细沙就如冰刀刮过皮肤, 梵殷用布遮住了大半张脸, 眯着双眸快速穿梭在夜空下, 并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阁主身上清雅的味道。 有了方?向的梵殷开心的加快了脚步。 泥城外很远的地方?,有一处突兀的山壁,说它突兀可?能是凭空出现,还未与周遭形成融合,远远看去怎么都觉得,就像是汪洋中莫名?浮出的小岛。 ——“难道这就是阁主说的墓山?” 站在山脚下的梵殷,仰头看着面前高耸又完全没有弧度山壁, 她不知自己是否能上去,回忆在阴阳阁所学的技能, 轻功讲究的是气息与脚力的配合, 梵殷抿唇往后退了几步,纵身一跃踩着边沿往上跳了数十仗高的距离, 却因为内心对墓山畏惧, 脚力不稳直接被一股冷风吹回了原地,还一屁股坐在了黄沙上。 梵殷抬手理?了理?脸上裹着的棉布, 用呼吸调整内心对死者?的敬畏,想到先?生曾说过,战胜内心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 想到这里的她,深吸一口气,一气呵成越到了山顶。 梵殷用手抠住山壁,才发现这山壁上根本没有落脚点,她整个人趴在边沿,看清了眼前的深坑,确认这并非阁主所说的么墓山。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又为何?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 梵殷想骑在边沿,就听见夜风盘旋在坑洞内发出的哀嚎,梵殷身体一僵,却又觉得从深坑内盘旋上来的风并非是寒冷,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度。 就像某种危险的预兆,梵殷很不喜欢这里。 一声嚎叫从坑洞下传来。 是什么!? 晃过她脑海的只有四个字‘火麒麟兽’。 有了答案的梵殷,目光直直的盯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坑洞,要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可?是这些恐惧在想到一个人时?,几乎一扫而空。她把身体慢慢调整过去,找准位置的梵殷先?是闭上双眸,脚尖一跃跳了进去。 甚至不知道,在这坑洞下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想确认阁主的安危。 梵殷注意力集中,并察觉地上才刚熄灭的灵符,调整身体重心落在地上,捡起灵符的残余,确认阁主来过这里。再仰头望去自己方?才跳下来的地方?,唇角微勾,因为她没白跳下来。 所有的思绪都被一股烧焦的味道打断,梵殷闭住呼吸左右环顾,又一声嚎叫从东面传来,这声音可?比上面听的真切多了。 找到位置的她,毫不犹豫的起身前往。 在梵殷眼中,这坑洞就像是被一颗巨大的石头,快速砸下来才形成的存在,而正前方?突出的洞口,应该就是那?颗石头的残骸。 有了大概答案的梵殷,不由的感慨,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石头,才能造成如此大的深坑呢? 还是说这世间?当真存在太多不可?思议,无法解读的存在? 不敢深想。 梵殷贴着边沿小心翼翼的走进洞口,确定?了那?股烧焦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无奈这里太大了,焦味又太重,梵殷根本看不清楚四周,更寻不到阁主身上的味道。 在洞口内寻找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梵殷,隐隐听见了远处的细碎声,越走近越确认是打斗的声音。 有了方?向的梵殷闪身前往,刚走进一个两人高的洞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弹开。梵殷后仰退了几步,用手臂挡住眼睛,借着洞内燃起的紫色火焰,让她看见了前所未见的庞然大物,它周身萦绕着紫色的火焰,刻满封印的铁链将?其?困住,一双通红的眸子如圆月般大小,远远看去就像是火焰吞噬的狼,可?是它的体型却比狼大了十几倍。 第95章 莫非这就是火麒麟兽? 可?是看着却又不太像。 而它正对着的地方?,是梵殷要找的身影。 沐子卿整个人都漂浮在空中,用屏障挡住了庞然大物的热气,与它平视,不耐烦道:“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你封印在这里?这么难开口吗?” 那?庞然大物随之仰头嚎叫了一声,呲着牙试图挣脱封印自己铁链,动作太大热气几乎将?周遭的一切融化。 梵殷站在门口,马上退到了外面,才逃过一劫。 很显然,阁主并不怕这个东西。 “你若老?实?交代,说不定?我可?以放你出去。”沐子卿眼底浮现好看的蓝色,嘴角勾着笑意,指尖轻轻一弹,一根冰针在那?庞然大物的眼皮子底下,无视周遭的热气,打断了一根封印它的铁链,“我有这个能耐,难道还不够?” “……放肆!”巨兽的声音十分苍老?,睁着一双通红的眸子,映着沐子卿道:“区区伎俩竟在吾前放肆。” 悬在半空的沐子卿双手背在身后,唇角微勾,“原来你会说话,我以为地狱的修罗犬只会乱叫。” “汝认得吾?”修罗犬通红的眸子微眯,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并用鼻尖微微闻了闻,“身负天劫的无根者?,当真是活腻了吗?” 听见无根二字的沐子卿脸色突变,一双如幽深的眸子渗着寒意,眼角微眯,疑惑道:“你说甚?” “无需多言,速速离开。” “这天坑是数百年前造成,而你……”沐子卿并不打算离开,是因为修罗犬出没的地方?,必会有大事发生,看着修罗犬周身的封印铁链,以此推测道:“而你至少在这里被封印了几千年,为何?如此?” “与汝无关。” “无关,怎会无关。”沐子卿控制身体凑近了几分,“你们不是看守万劫坑吗?为何?会来到这里,难道不是捉我?” “吾当年亦是奉命寻找一名?无根者?,将?其?带回万劫坑受劫,未曾想它却由一棵仙草挡劫,冲破十八难,代其?受劫落入万劫坑,而吾未能阻止,才遭受封印之苦。”修罗犬苍老?的声音冷冷浮现,“几千年过去了,今日却有无根者?来问吾,可?笑至极。” 沐子卿光是听见这番话,一滴泪滑过脸颊,未等其?落地就随着热气挥发,与此同时?她又凑近几分,确认道:“你再说一次。” “汝若再不离开,休怪吾将?汝咬碎。” “你再说一次!”沐子卿双手紧握,整个身体随之颤抖着,重复道:“你再说一次!” 这样的反应,不仅让修罗犬看不懂了,也包括站在远处的梵殷。 她从未见过这样不安的阁主。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汝……到底是谁?”修罗犬本想凑近了好好闻一闻,无奈身体被封印的铁链束缚着,无法确认。 沐子卿脑袋嗡嗡作响,她完全听不见周遭发出的任何?声音,只能听见那?一个声音。 那?个埋藏在心里,永远都抹不去的声音。 ——“玲珑,这里我们不能再住了。” ——“可?是我们才在这里住了没多久,为何?非要搬走?周围的花草树木,我才刚熟悉一番。阿姐……我们到底再躲什么?” ——“你这丫头还真是心大,你杀了仙子夺走了五色玉,是大忌。他们怎会轻易放过你,不过我想……应该还没到极限。” ——“我不懂,若我与阿姐联手,这世间?何?人可?以追到我们?” ——“傻丫头,这世间?之大,却未必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何?况做错事,自然要受到惩罚,因果循环罢了。不过这一切……都要等我研究完朽魂录。”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行医救人,难道还不够吗?还有阿姐……你为何?这么执着朽魂录,这东西对于?阿姐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你看都没看过,怎知不重要?何?况……这是我欠她的,我欠她的……” ——“可?在我眼里,我们谁也不欠谁,正如阿姐所说,这都是命,不是吗?” ——“命吗!?或许罢,反正你应我,在这之前都要息事宁人,莫要再生事端,然后……” ——“然后什么?” 脑海中浮现那?日阿姐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疼惜与愧疚,原来阿姐早就打算这么做了吗? 并不是被这些修罗犬逼到走投无路才…… ——“玲珑,若有一日阿姐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放下心中的仇恨,多去了解人,会发现世间?有很多美?好,或许你会爱上这个世间?。” 那?时?的她哪里会意识到这句话的深意。 ——“什么叫不在我身边了?阿姐,你要去哪里吗?何?况,没阿姐在我身边,这世间?怎会美?好?” ——“就你会说,放心,我哪里都不去。” ——“最好如此,若阿姐真的有一日离开玲珑,我不会放下仇恨,也不会去了解人……” ——“玲珑!?” ——“我会想尽办法让阿姐回到身边,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转瞬即逝的回忆,沐子卿手掌张开,一把剑凭空出现,抬眼的瞬间?剑指修罗犬,“为何?当年不阻止她,为何?你们会让她跳下万劫坑!你知道,因为你们的无能,让我承受多少吗?” 第96章 修罗犬没想眼前人竟如此无礼,不过这番话它似乎听懂了,呲着牙:“原来汝就是当年的无根者?,或许杀了汝我便可?以解除这封印。” 伴随着扬天一笑,修罗犬前爪猛然拍向沐子卿,将?身上的火焰燃到最大。 沐子卿手持利刃,抬手抗住了修罗犬的这一拍,另一只手撑起屏障,挡住猛烈的冥火。找准时?机闪身来到它面前,一剑刺进了修罗犬的眼睛。 啊———— 修罗犬用力甩着头,将?沐子卿甩下去,想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因为受限停在半空,只能任由左眼流下血水。 “杀我?”沐子卿手腕一转,甩下剑刃上的殷红,“我要折磨你,就像千年劫折磨我阿姐那?样的折磨你。” 这样的沐子卿在梵殷看来无比陌生,那?双满是秘密的眸子,现下全是仇恨。 ——阁主! …… 第51章 修罗阵 瞎了一只眼睛的修罗犬退回到最?里面的位置, 周围散发的冥火是它的保护层。 远远看去,紫色的火焰已经将其黑色外皮吞没。 “无根者,若非吾被这封印链捆着, 岂容汝在此随意放肆。”修罗犬苍老的声音浮现在四周,在那?团紫色火焰中?, 隐隐看见了一颗红色的火球, “或许因果即是如此,汝便是吾解除这封印的契机, 就算拼了性命, 亦与汝同归于尽。” 随着一声咆哮, 修罗犬试图挣脱封印链, 而那?刻满封印符咒的铁链周身泛起火红色, 以?此来限制修罗犬挣脱。 可是这封印链只能限制它,并不能阻止他使用术法?,没多久这个坑洞就开始不停的震动。 浮起来的石子全部围绕着紫色的火焰,快速冲向沐子卿。 沐子卿也没想到这封印链只是束缚它不让它离开,虽说想泄愤,但心里也清楚与修罗犬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她一手握剑,一手撑着屏障挡住了那?些石头?, 身体连连后退,她没想到这只修罗犬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 又一声咆哮, 攻击比前一波更为猛烈。 这连番的攻击, 四周几乎散着浓浓的尘烟,如果换做寻常人, 尸首都已化为灰烬。 这是梵殷从未见?过?的战斗场面, 忽然觉得自己能力的渺小?。她紧张的目光投向那?边,几乎红了眼?眶, 只见?修罗犬与沐子卿中?间,隔着一堵高高的冰墙。 修罗犬哪怕是剩下一只眼?睛,也认出了这面墙,冷冷的声音再次浮现,“汝竟偷走昆仑圣物!” 也因为这面冰墙,修罗犬看不清沐子卿手臂上有被冥火石打伤的痕迹,脸色不太好的她,斜眼?看向撤离的位置。 无奈血腥气根本无法?逃过?修罗犬的嗅觉,那?可是闻到血可追到天涯海角的本领,只听空洞的环境下,一声冷笑:“汝被吾冥火打中?,会慢慢失去术法?之力,看来汝逃过?千年,终究还是要死于吾手。” 若不是一半的术法?不在自身,沐子卿可以?抵挡这修罗犬的攻击,可是现下由不得她多想,更清楚被修罗犬冥火打中?的后果。只是没想到这术法?散的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快,先?抬手用拇指在手臂上点穴,至少在术法?消失之前离开这里,这笔账她迟早要来算。 短暂的沉默,又一波冥火石快速袭击过?去。 沐子卿本能的闪身后退,由于力气卸了大半,只挪动了几步,迟疑间冰墙被冥火石打碎。 就在修罗犬以?为沐子卿会死在自己手里时?,一个木制的遁甲出现在沐子卿面前,紧接着一个白影闪现落在面前,没等惊讶已被带走。 看着眼?前的身影,沐子卿目光微蹙,“你?!” “阁主,我们先?离开。” 修罗犬单眼?看着移动的身影,抬起前爪用力拍向地面,吼道:“休想走!” 地面的震荡导致梵殷重心不稳,连带着沐子卿跌在地上,手臂跟腿上满是擦伤。梵殷强忍着疼痛起身操纵机甲,挡住了修罗犬紧跟着的迎面一击。 就连五色玉的冰墙都无法?抵挡的攻击,梵殷的机甲几乎瞬间崩溃。 摔倒在地的沐子卿目光淡淡的看着梵殷,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背影,看的出她很害怕,却没有丝毫的胆怯。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一个人,甚至不懂,为什么非要如此。 好傻! 周遭陷入了平静。 谁也不晓得修罗犬为何突然停止了攻击,它一只通红的眸子,定定地落向梵殷,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是因为她的血过?于纯净,而拥有这样血的人,在它心中?是圣者转世。 却不明?白,即是圣者,为何会与这无根者在一起!? 很想开口询问,却被左眼?的疼痛打断了之后的思绪,深知它不能放过?这个无根者,不能! 可是亦不能伤害圣者。 “吾虽为地狱使者,却不能滥杀无辜,汝……走罢!” 哪怕修罗犬收住了致命的攻击,光是气力足矣将梵殷震伤,她闷咳呕出血块,整个身体挡在沐子卿跟前,摇摇头?:“我不会走,除非你?让我带走她。” 沐子卿疑惑的目光盯着这个背影,微微愣住。 “那?便不要怪吾了。”修罗犬闭上眼?睛,厚重的前爪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猛烈的一拍,地层表面跟四周浮现了一丝裂痕。 第97章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地面的下沉几乎让梵殷失去了着力点,而胸腔里急速的心跳声,不仅仅是身体的猛然下坠,还有她对阁主的担忧。 目光没过?了地平线,梵殷本能的伸出手想去捉住什么,张开的双手却抓了个空。 才意识到,她根本没有能力保护阁主。 就在梵殷沮丧的瞬间,一个身影忽然出现,这张吸引自己的脸上被汗水浸湿,紫色的火焰在她身后画出一圈美丽的光晕。 不知为何,梵殷唇角勾起了笑容。 如果眼?前的是这一生?最?后的画面,足矣。 身上的疼痛感将其拉回现实,她被沐子卿拉入了怀抱,耳语轻咛,“别怕。” 光是听见?这两个字,梵殷眼?底一直盘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就如以?往那?般,这个怀抱温暖无比,那?股淡淡的清香让她闻着安心。 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修罗犬眼?看着两人跌入地面,垂下的眼?眸,冷声道:“若走的出这修罗阵,吾便不计较失去一眼?之仇。” 被震碎的地面,慢慢地愈合了起来,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绝对的黑暗中?,沐子卿目前的术法?只剩下一层,若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几个月。 这便是阿姐当年害怕它们的原因之一。 地狱火前,万物平等。 沐子卿燃起火符在四周,可能是气息不足的缘故,就连这火光也比平时?淡了几分。 凭借火光找到了远处昏迷的梵殷,对于这个丫头?的出现,真让沐子卿意外。 甚至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内容。 若换做其他人,沐子卿会不问缘由,直接让其死于自己掌下,或者将其封印在阴阳阁后山,不见?天日。 想到这里的沐子卿,垂眉看着自己的手掌,再看向梵殷的侧颜,这种感觉很微妙。 面对这丫头?,她竟下不去手。 甚至不愿意伤害她分毫。 这是为什么? 沐子卿着实不懂,她会对人不忍! …… 时?间慢慢过?去,沐子卿寻了个地方休息,却未曾想梵殷从惊恐中?醒来,又被身上的疼痛瞬间拉回。不过?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只担心阁主是否安好。 她先?从身上拿出打火的工具,并在不远处看见?了沐子卿,赶忙爬过?去惊喜道:“阁主,阁主!” 唤了好半天,沐子卿都没有回应。 她是真的累了。 可这在梵殷眼?中?是另外一回事,她颤抖着双手,本能的将沐子卿抱在怀中?,流下了两行泪。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阁主……” 沐子卿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下,真的服了这丫头?,就不能先?确认自己是否有呼吸吗? “别哭了……” “阁主!”梵殷笑着抬手抹去眼?泪,一把将其紧紧的抱住,就如失而复得一般,与此同时?眼?泪更加控制不住的流淌,“阁主没事真是太好了!担心死我了!” 受伤的身体还没完全愈合,被这样用力的抱着,疼的沐子卿皱起了眉头?,不过?她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抬起手轻轻抱住梵殷,慢慢安抚着,声音却比以?往轻了好些,“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几个字传在梵殷耳中?,足以?将所有的害怕与恐惧一扫而空。 “真的没事吗?”梵殷还是忍不住的确认道。 沐子卿见?梵殷松开自己,轻咳两声,终于缓了口气道:“我没事,倒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来了多久?” 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是面对沐子卿这双幽深的眸子,梵殷将所有的疑问都压制了下来,抿唇道:“我见?阁主一直未归,就顺着阁主离开的方位寻找,刚到……就……” 沐子卿直直的看向梵殷的双眸,“那?你?都看见?了?” 梵殷没否认的点了点头?,“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地狱修罗犬。” “为什么这里……会有地狱修罗犬呢?” “它不是说了缘由吗?”沐子卿随口说道。 就在梵殷想顺着阁主的话顺势点头?时?,却下意识抬眉看向眼?前人,不知为何眼?前的阁主有几分陌生?,想到安轻之前的所述,难道这是阁主不愿让人知晓的事吗?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梵殷摇摇头?,她决定将这些事永远的埋在心里,“就是忽然脑子不好使了,到的时?候就只听见?它说什么昆仑圣物……” “是阴阳阁的五色玉。”沐子卿怎看不出梵殷方才的迟疑,不过?却本能的选择相信她,是因为有些疑惑还没解开,至少要先?离开这里,所以?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原来一算先?生?不想我来这里,或许是算到了,这将是我命中?的一劫罢。” “才不会,我看就是巧合罢了。” “巧合?”沐子卿抬手闷咳了两声,唇角微勾,“谁知呢……” “阁主……”梵殷直起身,借着旁边微弱的光,看向沐子卿道:“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我骗你?作甚!?” 梵殷直言中?道出了心里话,抿唇道:“倒是不会骗我,而是可能不想我瞎担心。” 第98章 不管周遭有多黑暗,梵殷的表情?在沐子卿眼?里看的真切,忽然觉得见?她这幅样子,反而觉得有趣。 “那?你?会骗我吗?” 梵殷随之一愣,“当然不会!” “也是。”沐子卿顺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那?你?想怎样做,才会安心些?” “我想……看看。”梵殷大胆又胆怯道。 “看看?” “就是……”梵殷越说越心虚,“就是检查一下,我之前在先?生?那?儿?学了些医术。” 沐子卿见?梵殷头?越说越低,抬手捂住心口又闷咳了一声,道:“好,那?你?说罢,你?想如何看,怎么看?” 梵殷忽然觉得脸颊微微发热,她凑到沐子卿身边,先?拉起沐子卿的手腕搭脉,除了气息有些微弱之外,几乎一切正常。本想凑近了再检查,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这些细微的动作,全部映在沐子卿的眼?中?,她没有言语的握住梵殷的手腕,搭在了自己的后脑,示意道:“这里没事。” 梵殷抬眉与其四目相对,“……” 说着同时?,沐子卿又把梵殷的手往下,摸到了自己的后颈,“这里也没事。” 梵殷整个人几乎都僵掉了。 当沐子卿把梵殷的手滑到自己的后腰时?,唇角微勾,“这里是不是也没事?” “……” 第52章 初心 回过?神的梵殷整个人都要埋进沐子卿的怀里了, 心跳不安的收回手,乖巧的端坐在旁。她没想到,阁主的身子这么异于常人。虽说如此, 这?突如其来的闷咳,八成是受了内伤。 想到内伤, 记忆忽然晃回满是杀气的沐子卿, 那?时的阁主就?好像变成了陌生人,只是想到内心就?咯噔了一下, 下意识抬起头, 却撞进了这双极深的眸子里。 这?双眼睛目前早已没了杀气, 与烛光的呼应下, 是满满的平静与柔和。看久了, 梵殷都能察觉出自己的深陷。这是一双充满神秘的眼睛,让人总有一探究竟的冲动,却又怕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早已透明。 在察觉到阁主的目光也看向自己时,梵殷心虚的垂下头,深怕被阁主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未成想沐子卿突然伸手过来, 牵起了梵殷的手腕。 “……阁主?” 沐子卿倒是觉得?眼前这?丫头,越大心思就?越多, 短短片刻眼底已经晃过?无数道光, “别光担心我,你也受了内伤, 现下换我帮你检查。” 梵殷“啊?”了一声, 完全没搞懂。 手腕已经被沐子卿握住,脉搏像是乱窜的小鹿, 通过?阁主的指尖传到了耳朵里,慌乱的心跳听的是这?般真切。 沐子卿肯定梵殷确实受了内伤,却不严重?,这?让她疑惑修罗犬收手的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不想滥杀无辜吗? 很明显,不是。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越来越快,沐子卿疑惑道:“你心跳为?何这?般快?是哪里不舒服吗?” 梵殷坚定的摇了摇头,本想用?气息强行压制,却忍不住咳了两声,“没……没事,我真的没事……” “怎么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在你眼里我当真就?这?么可怕?”沐子卿说着?同?时抬手覆上梵殷的额头,别说额头了,整个脸颊都在隐隐发烫,想到平时梵殷与安轻的相处,这?还真让她不懂了,“还是说,我这?阁主不及二算先生亲人?” 沐子卿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从梵殷的额头蔓延直心脏,再从心脏贯通全身,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就?好像喝了一大碗奶酒。 终于明白?何为?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顾不上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就?这?样与阁主近距离相处,梵殷都觉得?不可思议。 “阁主有阁主的威严,我不是怕阁主,而是……受宠若惊!” “你这?害怕我的样子,哪里是受宠若惊?”沐子卿无奈的收回手,退回一旁闭目养神,“罢了,现下我们被困在修罗阵内,若想出去还要经历一番折腾,先养精蓄锐,醒来我们再想办法出去。” “修罗阵?” “与冥界的忘忧林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忘忧林给人的像梦一般的幻象,修罗阵给人的是绝望,确切的说先给你希望再让你绝望。”沐子卿回顾自己曾经深陷修罗阵时的情景,若不是阿姐她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或许越是什么都不想,越是有希望离开?。” 什么忘忧林,梵殷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这?修罗阵了。她至始至终担心的都是阁主的身体安危,无奈面对阁主时,却总是拘束的厉害。 “那?阁主你先歇息,我到处看看,万一有发现呢!” “看什么?”沐子卿一把握住梵殷的手腕,眸子半睁,正色道:“哪里都别去,就?在我这?里呆着?,省得?又乱跑让我去找。” “可是……” 沐子卿并没有松开?手,直接把梵殷拉到了自己身边,一字一句,“安静的休息,这?是命令,目前只有这?里最安全。” 梵殷几?乎懵了一下,手腕一直在沐子卿的手里。 微弱的烛光即将被黑暗吞灭,当然也包括沐子卿干净而柔和的身影。 就?这?样看着?,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梵殷的心中漫开?。 “怎了?”虽说不是第一次被这?丫头注视,但是这?种目光倒让沐子卿有些读不懂了,“为?何这?么看我?还说不怕我。” 第99章 烛火消散,视线被黑暗淹没,梵殷侧过?身轻轻的依靠在沐子卿身边,“觉得?自己无用?,不仅帮不上忙,还让阁主身陷险境……” “你很勇敢。” 听见这?四个字,梵殷更是无地自容,“有勇无谋,岂非添乱。” “话虽如此,但不得?不说若非你及时出现,我可能早已死在修罗犬的冥火石下。”沐子卿并没有隐瞒梵殷,侧目看她,语气平和道:“后怕吗?” 梵殷顺着?沐子卿的话,轻“嗯?”了一声,“怕什么?” “若再让你选一次,你可会还跟来?” 梵殷斩钉截铁道:“会。” 沐子卿笑而不语,不得?不说她是真的累了,特别是术法暂时不能运用?的期间,身体更加疲惫,却又毫无睡意。 “阁主,那?你会怪我擅自做主跟过?来吗?” 沐子卿眼眉轻启看向身边的梵殷,“若还有下一次,我希望你答应我两件事。” 梵殷微微一顿,“请阁主吩咐。” “别紧张,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沐子卿强调完,才道:“这?第一件事,保护好自己。第二件事,切记你是冥殿大祭司,要相信自身的能力?。” “就?……就?这?两件事?” “没错,就?这?两件事,以后你便明白?这?两件事的意义。”沐子卿说完再次合上了双眸,脑海中的记忆十分混乱,特别是在遇见修罗犬之后,那?些以往被忽略的,记忆犹新的种种全部?浮现了出来,不耐烦又无奈道,“因为?我很讨厌这?种擅自做主的好意,很讨厌。” 确切的说,是无法承受。 “我……” “听我说完。”沐子卿冷冷的打断了梵殷,继续道:“讨厌的理由与你本身无关,而是这?种感觉,我不喜欢。” 梵殷对这?番话并未深想,她不懂阁主讨厌的到底是什么感觉,直言道:“可是我想对阁主好。” 这?几?个字就?像石沉大海,久久都没听见回应。就?在梵殷以为?阁主可能是累了的时候,却听见了四个字。 “我不需要。” 这?四个字沐子卿说的干净利索,她不仅是对梵殷说,还想对阿姐说。沐子卿不需要阿姐对自己太好,也不需要阿姐为?自己承受过?多的责任,她要的至始至终都是阿姐的陪伴。 若这?个世间没有阿姐,她觉得?活的就?像行尸走?肉。 甚至期待过?,若阿姐有一日活过?来了,她很想走?过?去抱住阿姐埋怨的哭上一哭,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人世间。 为?什么不带自己走?,死并不可怕,这?样活着?当真无比煎熬。 “……阁主?” “你只需要管好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好,不需要!”沐子卿语气稍稍有些不耐烦,强调道:“你听懂了吗?” “不懂。” 沐子卿听的出这?语气稍有哽咽,想抬眼去看却为?之一振,她眼看着?梵殷眼眶打转的眼泪,落了下来。 本能的想抬手帮她擦去,却垂眉忍住了。 绝对的黑暗在梵殷眼中是一种保护色,所以她的情绪并没有隐藏,抬手不着?痕迹的擦掉眼泪,用?呼吸掩盖这?一切,继续道:“想对阁主好,是我的事,也是我在阴阳阁的主要原因,倘若不让梵殷关心阁主,那?便直接将梵殷逐出阴阳阁罢。” 沐子卿将梵殷的委屈尽收眼底,看久了,都没有来得?及察觉出自己眼里的温柔与心疼。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梵殷不敢。”梵殷很想解释这?并非是威胁,却又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抿唇道:“可能在阁主眼里,我的这?些话微不足道,但却是我的真心话。先生说过?,人活着?就?有自己的意义,而对阁主好,保护阁主就?是梵殷的意义。” 怎看不出梵殷满目的真诚,无奈这?种真诚,却是沐子卿最不能承受的存在,淡道:“罢了,反正是人终会变,随你怎么说罢。” 梵殷似乎找到了契机,接过?话问道:“倘若我至始至终都没变过?呢?” “什么?” “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的心都没变过?呢?”梵殷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敢跟阁主说这?些。 “死?”听见这?句话,沐子卿轻笑一声,“在我身边死可没那?么容易。我累了……这?些话无需再言,睡罢。” “那?我放在心里。” 沐子卿真的累的不想回应,在浅浅的困意中附和道:“……随便你。” 哪怕是面对沐子卿不耐烦的回应,在梵殷心里却异常满足,因为?阁主妥协了。 慢慢的她适应了黑暗,也察觉阁主呼出的气息,看来阁主真的是累了。 对于眼前人,梵殷有很多疑惑。 她不知修罗犬口中的“天劫”是什么,更不知道阁主为?何讨厌被人关心。 还有那?些充满恨意与绝望的对话。 ——阿姐? 这?是谁? 在阴阳阁长大的梵殷,从来都没听人提起过?,阁主还有阿姐? 莫非阁主的阿姐已经不在了吗? ——“在我身边死可没那?么容易。” 梵殷又觉得?这?句话,与之前的种种相互矛盾着?,还是说这?种死就?再无重?生的可能了? 第100章 ——“阿殷,你跟我都不了解阁主,更不了解这?阴阳阁的背后,所以我们无法准确的判定出是非对错。” 难道阁主创建阴阳阁就?是为?了阿姐吗? 这?个想法出现的太过?突然,导致梵殷瞬间无措了起来,她打量着?身边的阁主,惊讶到嘴角微张。 难道阴阳阁的历代阁主,都是……都是眼前这?一个人吗? 不知不觉,梵殷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完全没了睡意。 黑暗中,隐隐能听见梵殷沉重?的呼吸声,她用?尽力?气去压抑这?种突如其来的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这?呼吸渐渐平稳。 “无论?如何,就?算用?我的命,我也会保护你,因为?这?是我的初心,就?必须遵从。”梵殷低低地声音,在黑暗中轻的就?像飘落的一片羽毛。 …… 第53章 幻象 梵殷不确定自己在个过程中有没有真的休息, 也清楚目前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她先盘膝打坐,让自己整个人平静下来,从身上卸下两个水囊, 一个装的是驱寒的奶酒,一个是水, 再拿出那一小包井青特质的肉条, 这是她们?目前仅有的水与食物。 就算两个人省着?吃,最多也就能维持三四天。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 先不用去考虑潜在的危险到底都有什么, 光是想?着?没有水跟食物, 就已然充满了绝望。所以她拿出小巧的机甲, 用催行符放出去, 能找到出口最好,找不到的话寻到水源也是生的期望。 一声闷咳,是沐子卿醒了。 “阁主。”梵殷察觉到动静,先凑过去把水袋递过去,“先喝点水,再吃点东西。” 沐子卿疲惫的撑起身子,接过水袋轻抿了两口道:“你?没休息吗?” “休息了, 不过在想?办法怎么出去。”梵殷把目前的状况告诉了沐子卿。 “没想?到你?身上竟还带着?吃食,这个习惯目前看来当真是极好。”沐子卿把水囊递还给梵殷, “这水与吃食你?都留着?, 我没事。” “我不渴也不饿。”梵殷接过水囊把它挂在身上 ,道:“就是不知道机甲可否找到出口。” “这个几率甚微。”沐子卿说完直起身, 燃起一张火符, 盘旋四周道:“这修罗阵通俗的讲,是用五门四十八法演变而成, 五门为金木水火土,四十八法根据星相推演,就像日出与日落,星相推移五门转动,若找不到其中?的法门,我们?很可能永远都出不去。” “永……永远?”梵殷跟着?起身,仿佛漂浮的那?种火符,就像是沐子卿讲解的星相,不可思议道:“阁主所说的五门,与我们?阴阳阁的五门堂有什么关系吗?” “五门堂确实与金木水火土相关。无奈这世?间有太多,人无法理解跟琢磨不清的存在,为此有人穷极一生去苦心钻研,未曾想?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渺小。”沐子卿的目光落向梵殷的侧颜上,继续道:“好在,人这一生极为短暂,生死徘徊间方知过往种种,到底值与不值。” 火符凋零,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梵殷看着?近在眼?前的身影,垂眉道:“阁主说这些,是觉得梵殷过于渺小吗?” “不仅仅是你?,这其中?亦包括我。”沐子卿说着?同时,又?点燃了一张火符,四目相对下,才问:“你?的机甲现在何处,朝着?什么方位走,你?可晓得?” 梵殷点点头,指向身后,“在这边。” “西方极乐,生门在东。”沐子卿口述完,牵起梵殷的手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 “阁主?” “我方才所述是人对生死的判断,而修罗犬本就生在极乐,所以在它眼?中?,西面才是生门。”沐子卿一边解释一边走,“你?目前能做的就是感?知你?机甲的行动,若有转变立即告诉我。” “明白。” 在黑暗中?行走,如履薄冰。 两个人才走了两个多时辰,梵殷已经累的有些喘息,而这期间她们?没有任何发现。 就是时而感?觉干燥,时而感?觉寒冷,又?有时闷热。 仿佛这两个时辰,梵殷经历了一个四季。 沐子卿察觉梵殷的疲累,燃起火符寻了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先休息片刻。” “阁主,我不累。” “我都累了,你?怎会不累呢?”沐子卿拉着?梵殷与自己一同坐在地上,双指操纵火符在黑暗中?画出了一个图形,“你?记着?,中?心的地方是我们?方才落下的位置,而这个圈是我们?方才走过的路线,根据五行而言,我们?距离水门不远,那?里是五门的要?门,一不小心就会坠入幻象,所以我们?要?小心。” “可是,我感?觉我们?一直在转圈?” “并?非是我们?在转圈,而是五门与四十八星相的转变。”沐子卿耐心的解释完,又?存有疑惑,“不过这个转变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这是为何呢?” 周围再度陷入沉静,梵殷思索时鼻息间传来了一阵花粉香。刚想?开?口询问阁主,却发现身后的阁主不见了。 “阁主!?” 梵殷紧张的站起来,四下张望,都看不见阁主的身影。 是什么离开?的? “阁主!!” 第101章 “阁主!!!” …… “梵殷!梵殷!!!”沐子卿察觉有异香的出现,刚要?提醒梵殷闭息却发现为时已晚,她的神魂已经被勾进幻象之?中?。 莫非这五门转变之?快,并?非是好事!? 沐子卿先冷静下来,思考五门运转的距离,她们?明明停留在水门之?外,若要?陷入水门的幻象至少也要?半个时辰。 是什么加快了速度? 沐子卿想?到之?前五门间的细微变化,恍然自己确实估错了时辰,为此才让梵殷在毫无防备下陷入幻象。 好在沐子卿不是矫情的性格,冷静之?后自然也算到了五门转换的准确时辰,若在一个时辰内,能将梵殷的神魂唤回来就没问题。 一声阴冷的奸笑声出现在黑暗中?。 这笑意就像是一种嘲讽。 沐子卿清楚这声奸笑亦是幻象,无奈她目前的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她强打着?精神看着?僵在原处的梵殷,她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深知若水门阵法一过,梵殷的神魂未能唤回,就算离开?这里,也会变的痴痴呆呆。 ——“我想?对阁主好。” ——“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的心都没变过呢?” “死!?我还没同意!”沐子卿从腰间拿出龙纹匕首,一刀刺进自己的右肩,这是世?间少有可以带给自己疼痛的冰刃,她要?用疼痛唤回全部理智,双指夹着?带血的灵符贴在梵殷的额前,再点在心口处,还未等念出招魂咒,就呕出一口血。 沐子卿渗着?嘴角的殷红,忽然勾起笑意,她算出了所有,却忘了自己目前根本无法操纵招魂符。不过她等不了,晚一分,对梵殷而言就危险一份。 哪怕知道强行操纵后带来的一切结果,也没有关系。 “梵殷!你?给我回来!” 灵符顺着?梵殷的眉心消失瞬间,沐子卿捂住心口,一声闷咳,看着?地上呕出来的殷红,彻底没了知觉。 …… “阁主!”梵殷行走在黑暗中?,一边走一边喊着?,“阁主!” 她真的担心坏了,所以越走脚步越快。 突然一道白色的光洒向自己,睁眼?间入目的是一处精致的院子,四周是鸟语花香,空气清新的就像回到了龙山,被流水驱动的水车,那?声音极其悦耳,这一切是那?么自然。 这是哪里? “阿殷,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身后,梵殷转身去看,惊讶的愣在原地,“你?……” 沐子卿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这里有你?爱吃的桂花炸糕,桂花酿醉鸡,还有一壶桂花酒。” 梵殷不可思议抬手指着?自己,“给我的?” “你?这是怎么了?”沐子卿抬手抵在梵殷的额头上,顺势捧起了她的脸颊,这动作极为亲密,微笑道:“还是整日不见,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了?” 梵殷跟着?这个身影,穿过竹桥,追问道:“这是我们?的家?” “不然呢?”沐子卿把食盒里的食物拿出来,一一摆放好,温言道:“来,饿了罢,我们?吃饭了。” 光是看着?这个人,梵殷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哪怕是梦,她也想?沉浸于此。 夜风拂过,院内亮了多盏灯,沐子卿将琴放好,点好鼎香,手握酒壶撩衣坐下,看着?站在红叶树下的白衣身影,先饮一口酒笑道:“来罢,让我看看你?的剑法精进了多少。” 随着?沐子卿十指轻挑,一缕悦耳的琴音袅袅飘出,梵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音起剑。 乌色的剑锋率然出鞘,不管琴音多美,剑锋上的寒气已直透眼?睫,好在舞剑的人身姿曼妙,剑锋随着?琴音舞动,可谓琴剑和鸣。 剑身合一旋身之?际,红叶偏飞,就像下来一场红叶雨,这感?觉在梵殷的记忆中?,并?不陌生。 嘴角轻勾,虽音舞动。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妙音方落,沐子卿饮尽酒壶里的酒,从琴台处翩然而来,倾身搂住了梵殷的腰身,将其按在红叶树旁,鼻息间洒的满是桂花酒的清香。 “阁……” 四目相对间,没等梵殷开?口唤出,沐子卿一吻落下。 唇齿间的芳香夹杂着?桂花的香气,梵殷悸动的心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彻底沦陷。 抬起手顺着?沐子卿的腰身攀爬至背脊。 ——“梵殷!你?给我回来!” 一声嗡鸣,迫使梵殷直接推开?了眼?前的身影,呼吸不畅朝着?身后看去,那?熟悉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方才还在的红叶树消失不见,变成了一道通完黑暗的门。 “阿殷?”沐子卿抬手抵在唇边,意犹未尽道:“为何突然推开?我?” 梵殷慌乱的回看近在眼?前的身影,没等她走近就连连后退,“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 “我?”沐子卿笑容随之?加深,“我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吗?” 这个笑容是梵殷从未见过的美好,可是越是美好,就越发觉得不真实,就在脚跟碰到门框时,面前的沐子卿翩然而来,满目温情道:“在这里不好吗?” 梵殷神情恍惚应了句,“什么?” “走出这扇门,我们?就永远不会再见,你?当真要?离开??”沐子卿说着?牵起了梵殷的手,“别走,好吗?” 第102章 “不!”梵殷甩开?了沐子卿,双手撑着?脑袋,“这不是真的,你?不是阁主,这一切都是梦!” “是梦又?如何,与现实相比,梦最美好,不是吗?”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梦……终归是梦。”梵殷察觉身后的门在慢慢关上,再回看眼?前的沐子卿,慌乱的面上慢慢地平静,再露出笑容,“谢谢你?,这个梦就算一生无法实现,与我也足矣了。” 沐子卿慢慢走到那?扇门前,看着?已经离开?的身影,眼?睛眯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抬起手慢慢地将门关上。 …… 第54章 渡血 如溺水般醒来的梵殷, 大口?大口?喘着气,下意识抬手?抵在的唇边,那感觉真实?的可怕。 但当她看见倒在一旁的沐子卿时, 整个人吓的不?轻,“阁主!阁主!” 沐子卿从虚弱中醒来, “你, 醒了??” “我……”梵殷不知为何,突然?害羞了?起来?。 “怪我没估算好时辰。”沐子卿本想撑起身子, 没想到根本没有力气, 顺势倒在地上, 叹道:“你既然?醒了?, 就继续往前?走?, 我们已经在五门的轨迹,此地不?宜久留。” 梵殷吸了?吸鼻子,恢复状态正色道:“好!我背阁主走?。” “背着我太慢了?,你自己走?,我会想办法。” “我怎么可能放阁主一人在此!”梵殷抱起几近昏迷的沐子卿,这样的阁主并非自己第一次看见,所以?梵殷二话不?说?直接将其背起, 认真道:“阁主你一定要撑住……除非我倒下,不?然?我绝对不?离开阁主。” 沐子卿完全没了?力气争辩, 嘴角贴近梵殷的耳边喃喃道:“你这丫头, 什时候才肯听话?” 她没有回应,先用力抬了?下沐子卿, 继续朝着机甲的反方向离开, 又担心阁主真的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于是随意找了?个话题, “阁主,方才我做了?一个梦。”说?完又觉得整个人羞涩了?起来?。 “什么?”沐子卿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好在四下静的厉害,梵殷听的清。 “那里是不?一样地方,环境优美,鸟语花香,阁主还给我准备了?桂花酿醉鸡还有桂花炸糕。”梵殷每一步都走?的艰难,不?过她还是面带笑容,“梦中的阁主,很温柔。” “是吗……” “现在的阁主也温柔,只是太累了?。”梵殷说?着同时,又抬了?下沐子卿,察觉出背后的沐子卿气息越来?越弱,扬声道:“在梦里我第一次看见阁主弹琴,我舞剑,若我们能出去,阁主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 “再弹一首给我听,我给阁主舞剑可好?”梵殷想着沐子卿满目的温柔,仿佛在黑暗中燃了?一盏灯,继续迈着步子前?行,“好不?好?” “嗯……” 梵殷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沐子卿彻底没了?知?觉,不?管如何强颜欢笑,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的眼?泪,她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后,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她不?能认输,是因为她不?能让阁主有事,一想到阁主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哪怕耗尽全身的气力,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若不?能逃出生天,或许就如先生所言,这一切皆是命。但能与阁主死在一起,是人生一种幸事。 负担随之绝望慢慢退去,此时的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跟担忧,她要的是人这一生最?后的希望。 若有,是幸。 若无,是命。 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的梵殷突然?停下了?脚步,是因为她听见了?水的声音。 只是声音太小了?,有些?听不?清。 都说?水是万物之源,找到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有了?方向的梵殷背着沐子卿快速离开,绕了?半个时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只是越接近就越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 并非是淅淅沥沥的水流之声,而是摩擦的细碎声。 无奈对水的渴望,促使人本能的移动,她先放下阁主准备喂她喝水,碰在手?里的东西让梵殷彻底傻了?眼?。 流动的并非是水,而是沙。 …… 怎么会? 梵殷最?初以?为是自己在黑暗中呆了?太久,导致分?辨事物有出处,就点燃了?身上最?后一根燃火工具。 当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手?中的是沙漠的细沙时,仿佛能听见希望破碎的声音。梵殷怎么都没想到细沙如水一般在眼?前?流动,这种现象几乎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这世间?到底有多少超乎想象的存在? 可是这一切在当她看清身边的沐子卿时,都显得不?重要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虚弱的阁主,渗透在肩上的殷红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 在自己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梵殷,你给我回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阁主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吗? 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原因,梵殷一心只想救醒阁主,哪怕不?计后果。 她找到一处空地,梵殷解下腰间?的水囊,拧开之后直接全部饮完,并且把身上的肉干全部吃下,酒足饭饱后梵殷凑到了?沐子卿身边,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抵在沐子卿的口?中。 第103章 她知?道自己的血曾经救过阁主,却不?知?自己的血是否每次都有用。但她管不?了?这么多,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唯一的希望。 无奈沐子卿的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没有力气下咽,眼?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梵殷借着烛光察觉到之后,先把水囊一分?为二,把自己的手?腕搁在上面,以?免浪费。再扶起沐子卿,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了?梦中的画面,所以?梵殷毫不?犹豫的凑了?过去,用自己的双唇堵住沐子卿微张的嘴,强制她咽下之前?的血。 沐子卿喉咙蠕动的声音就像一种警示,梵殷惊喜抬起头,又忽然?沮丧,罪恶感莫名涌上心头。 梵殷啊梵殷,你到底在做什么? 就算再心仪眼?前?人,也不?可趁人之危。 自责的梵殷垂下眼?眉,却无法克制的将真实?的触感与梦中结合,突如其来?的心跳声,让她整个人慌乱的起来?,就像是做了?错事的坏孩子,被什么人当场抓住。 手?腕的血已经快流满了?半个水囊,虚弱不?畅的呼吸下,梵殷抿了?抿苍白的嘴角,定定的目光看向沐子卿,深知?她不?能再犹豫不?决,不?然?自己与阁主都会有性命之忧。 梵殷将摊开的水囊拿起来?,仰头含下自己的血,满目歉意的倾身渡血过去,甜腥的味道与沐子卿鼻息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这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 一来?一回,没多少次,梵殷就察觉阁主有了?知?觉,可以?自行饮下自己的血,无奈现在的她就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燃火棍的火苗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虚弱的梵殷,倒在了?沐子卿的身上,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沐子卿,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火苗熄灭了?,周遭的一切都变的安静,只有远处的流沙声。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火符,将两个人照亮。 沐子卿直起身看着怀里的梵殷,将其横抱在坏,回看流动的砂河直接跳了?进去。 …… …… …… 夜空下繁星点点,梵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那片初到沙漠时过夜的石林。 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 梵殷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身边的沐子卿,而自己就在阁主的怀里,惊喜道:“阁……阁主!我们……” “已经没事了?。”沐子卿唇角微勾,随后偏头闷咳两声。 梵殷本想起身,结果手?臂一软再次跌进了?沐子卿的怀里,着实?一愣。 “莫要乱动,你身子虚的厉害。”沐子卿调整了?坐姿,让梵殷依的更舒服些?,继续道:“什么都不?要想,睡觉。” “可是我才刚醒。”梵殷瞪着滚圆的眼?睛,从下往上的看着沐子卿,轻声问:“阁主,我们真的出来?了?吗?不?是幻象?” 沐子卿为之一笑,“是真的出来?了?。” “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终于明白为何五门阵转动的这般快了?,是跟这沙漠有关。流沙促使阵法转动,也是破阵的关键,所以?我们才能离开。”沐子卿垂眉看着这张乖巧的脸,沉声道:“你为何总是这么傻呢?” 四目相?对下,哪怕夜空繁星点点,但在梵殷眼?中沐子卿才是最?耀眼?的那颗星,不?解的反问道:“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沐子卿扶起梵殷的手?腕,示意道:“你这样就不?怕终有一日真的会死吗?” “不?怕。”梵殷看着手?腕上包扎的布条,认出了?是阁主的衣衫,随之一笑,“因为只要阁主活着,与我而言,足矣。” “你……”沐子卿敛起眉头,抬手?掩住口?鼻闷咳两声,“你这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人的命只有一次,就算有来?生也只有一次,你这般不?知?珍惜吗?倘若没有来?生,你还敢如此吗?” 梵殷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坐起来?,与沐子卿平视道:“因为阁主说?过,我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你瞧,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沐子卿本想让她继续躺着,却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你真的……这么信我?”其实?说?完之后,沐子卿内心的疑惑更多,她是真的在乎眼?前?人的生死。 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与提醒。 梵殷见阁主目光出神?,以?为是她身子不?舒服了?,抬手?晃了?晃,“阁主?难道我说?错了?吗?” 沐子卿顺手?握住了?梵殷的手?腕,是因为她察觉出梵殷手?腕的伤口?有些?撕裂,但目前?的身体还不?能帮她愈合伤口?,恢复表情正色道:“既然?醒了?我们就回罢,你手?腕的伤我目前?无法帮你愈合,先带你去看医。” 听见这话的梵殷不?可思议的看向沐子卿,满目流露着担忧。 “别担心,你的血很有用,不?然?我也没有力气将你带离修罗阵,只是要完全恢复,至少要等个数月,目前?最?重要的是你伤。”沐子卿说?着同时起身扶起梵殷。 “数月的话,阁主此行……” “我说?了?,目前?你的伤最?重要。其余的事,都可推后。”沐子卿没有多言,抱住梵殷闪身离开石林,赶在天亮之前?回到泥城。 第104章 …… 阴阳阁。 凌冬只身一人静坐在四邪司的屋檐上,手?里握着酒壶,仰头看着夜空下的弦月,眼?睛晃过一抹不?经意的绿色。 …… 第55章 上药 泥城。 这座城的医馆并不多, 只有三家,其中一家距离沐子卿所住的位置最近。所以医馆刚开门,就看见她们两人一身狼狈的站在?眼前, 在?大夫眼中这两个人沐子卿的气色更差。 “这位公子,我先……” “无?妨, 你先看她。”沐子卿表情淡淡看着身边的梵殷, 将手腕递给大夫,冷声道:“将伤口缝合, 切忌要快要稳。”她并没有收敛自己周身的气场, 眼角甚至还渗着?几分?杀意。 两鬓霜白的老人家, 虽说身为医者早已?看惯了生死, 却也承受不住沐子卿周遭散发的气场。 一双苍老的手瑟瑟发抖的接过梵殷的手腕, 解开布条看着?刀割的口子?,“伤的很深,不过却没伤及筋骨,缝合之后莫要沾水。”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做简单的清理。 梵殷光是看见要帮自己?缝合的勾线,要穿过自己?的皮肉,就已?然?吓的冒出了冷汗。没想到刚要下针就听见梵殷偏过头“嗯”了一声,她是害怕的发出了声音。 甚至不知为何, 自己?会怕这些。 沐子?卿一双淡淡的眸子?,自然?将这些统统算在?了大夫身上?, 警告的盯着?他, 吐出了冰冷的三个字,“轻一点?。” 大夫光是听见沐子?卿的声音, 就手抖了一下, 勾线尖刺进了梵殷的伤口,再次流出了血。 “就这点?能耐还敢说自己?是大夫?”沐子?卿一手擒住了大夫的手腕, 用力攥着?,“若不好好缝针,信不信我在?你的手腕上?开几条口子?当练习?” “我我我我我……”大夫吓的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但还是慌手慌脚的帮梵殷先止住了血。 “公子?,我不疼。就是看着?针穿过我的皮肉有点?害怕,你帮我挡住眼睛可好?”梵殷强打着?精神看向沐子?卿,见阁主平复下来后,再看向面前的大夫,“你慢慢来,我没事的。” 沐子?卿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这丫头,走?过去用手挡住了梵殷的双眸,错开目光等待大夫帮她缝合伤口。 过程在?有些人眼里很短暂,但对于梵殷跟大夫心?中,漫长的就如一日?之久。 缝合好的伤口,涂上?清凉的草药后,被大夫一层层包裹好,起身道:“这位小公子?气血甚虚,我会在?服用的汤药中加些补血益气的药材,服用数日?即可。” “有劳。” 大夫说完又看向沐子?卿,“这位公子?。” “你无?需管我,去开药罢。”沐子?卿指着?疗伤的药,提醒道:“这药多开一份我要带走?。” 等大夫离开之后,梵殷抬眉看着?身边表情清冷的阁主,不知为何,竟与平时的肃严有几分?不同?。 “我脸上?有东西?”沐子?卿心?情不佳,语气低沉,“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公子?真的不需要看看吗?” “我说了,不需要。” 这一刻,哪怕眼前的沐子?卿这么不耐烦,但在?梵殷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心?里莫名的喜悦,无?法?言喻的开心?,未等她言语,就被开好药方的大夫打断了。 沐子?卿拿着?大夫开好的几服药,与梵殷一前一后离开医馆,正巧与一个人擦肩而过,这个人梵殷认得,正是那日?为自己?指路的女子?。 两个人目光一晃而过,并未停留。 女子?迈进医馆之后,察觉大夫气色稍显不安时,转身望着?远处离开两个背影,目光微眯。 “是冉公子?。”大夫瞧有贵客过来,走?过去礼貌道:“古达还没回来,枯腥草还需要再等……再等几日?。” “沙漠入口风沙四起,恐怕被困住了,明日?我要离开一下,若碰见我会直接带走?,若没碰见下个月我再来拿。”冉公子?说完察觉大夫气色不太好,“你没事罢?” “没事没事。”大夫笑着?应付道:“这样也好,若公子?与古达没碰见,我自会帮你看好枯腥草。” “那便有劳了。” 大夫站在?门口等冉公子?走?远了,才将医馆的大门关上?,抬手拭去额头上?的虚汗,轻叹一声,面上?露出的担忧。 这声音虽轻,却还是被人听见了。 一位年轻女子?双手端着?药材从后面走?过来,看着?自己?爹爹这般后怕,放下药材凑过去问:“怎了?” “是米搭呀。”大夫走?到药柜前,拿了些安神的药材放在?一起准备一会儿煮饮,轻叹道:“这古达离开有三个月了,至今还没有消息,冉公子?可能等不及了。” “刚刚离开的是冉麟?”女子?确认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改口道:“冉公子?不是说要下个月才到么,为何提前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古达几日?前就应该回来了,不会出了什么事罢?” 越想越觉得担忧。 “爹爹别担心?,古达是泥城数一数二?的高手,哪里有他对付不了的事?”米搭耐心?安抚道:“这沙漠天气多变,估计是被天气给耽搁了。” “但愿如此罢。” 第105章 …… 离开的梵殷与沐子?卿并未直接回落住的小院儿,而是去了客栈开了一间上?等的客房。 沐子?卿让店小二?先去打水沐浴,再吩咐人去买两套衣衫,顺便将药烹煮好。 一番准备后,沐子?卿回看梵殷,“你先去洗,切忌手不要碰到水。” “还是阁主先罢。” “我说了,你先。”沐子?卿端坐在?窗边,哪怕满身的狼狈,也无?法?掩盖她的气质。 身体泡进浴桶内时的感觉,就像重生了一般,梵殷在?沐浴的过程中一直小心?自己?的手腕,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毕竟自己?渡了多少血给阁主,心?里十分?清楚,疑惑的是自己?目前的气血为何恢复的这么快? 沐浴完,梵殷换上?全新的服饰,绕过屏风看着?窗前闭目养神的身影,被窗子?遮挡的日?光淡淡的洒在?沐子?卿精致的脸上?,让人看的出神。 “去通知店小二?换水。”沐子?卿并未睁眼,提醒道。 梵殷赶忙收回目光“哦”了一声,就去找店小二?,吩咐换水。 在?沐子?卿沐浴期间,梵殷乖巧的坐在?外面的软榻上?,喝着?难喝的苦药,刚放下药盏就听见屏风内的声音。 “拿着?小桌上?的药过来一下。” 梵殷听话的下地拿药,刚绕过屏风随之一愣,因为沐子?卿只穿了里衣,右肩上?的交领处半掩着?,精美?的锁骨若隐若现,“阁……阁主……” 沐子?卿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看着?定在?原地的梵殷,招了下手,道:“过来,帮我上?药。” 梵殷想到阁主的伤势三步并一步的走?过去,她先将药瓶放在?一旁,抬手慢慢拨开沐子?卿的里衣,不解道:“阁主为何不在?医馆内上?药呢?” 沐子?卿清淡的眸光微抬,“难道你想让他看完我之后就身首异处吗?” 梵殷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一停,眨了眨眼睛,“那阁主……我……” “你无?妨,上?药罢,再帮我包扎好。” 梵殷抿着?唇先将沐子?卿右肩完全露出来,白洁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看的她眼热,不过当她看见细长的刀口时,满是心?疼。 于是梵殷这双手,轻不得重不得的帮阁主包扎着?,深怕一不小心?触碰到伤口。 沐子?卿穿上?外衫回看身边的身影,不解的笑了下,“帮我包扎伤口这么紧张吗?我又不会怪罪于你。” 梵殷抬手拭汗,“以后这种事还是别让我来了,我多怕一不小心?再让阁主二?次受伤。” “若在?平时,我根本无?需这些,无?奈我目前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沐子?卿说着?同?时坐在?一旁,示意道:“帮我束发。” 梵殷走?到沐子?卿身后,将这头柔顺的乌发捧在?手心?,如果不是帮阁主束发,她都不晓得自己?还会这些。 两个人在?客栈用过晚饭后,便退房离开了。 当梵殷再度回到这个才住了几日?的别院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毕竟她们才经历一场生死,能再度回来更像是命运的指引。 “回来真好,活着?真好。” 连续两个真好,听的让人多少有些感慨,沐子?卿撩衣端坐在?庭院内,笑道:“看来你是想家了。” “想家是必然?的,不过有阁主在?,与我而言哪里都是家。”梵殷说着?同?时先去小厨房端来了一个碳炉,上?面挂着?装满水的壶,询问道:“阁主,接下来我们的行动是不是更加要小心?谨慎了?” 沐子?卿仰头望着?夜空挂着?的繁星,有一种自己?被命运玩弄于股掌的感觉。 难道阴阳止于子?,真的不远了吗? 这一件一件事情的发生,再看现下的自己?,若有人此时来犯阴阳阁,岂非毫无?还手的余地? 想到这里的沐子?卿,已?然?有了决定,“虽然?逃过一劫,但这次来这里的任务,恐怕无?法?完成了。” “我们要回去吗?” 沐子?卿抬手在?碳炉上?烤了烤火,脸上?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毫无?起伏,让人看不透,“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去。” “明日??” 沐子?卿“嗯”了一声,好奇的反问道:“怎么,不舍得吗?因为医馆外遇见的那个人?” “咦?”梵殷惊讶的看向沐子?卿,“阁主怎知……” “是眼神,她看你的时候目光多停留了一下,显然?你们是认识的,又一晃而过毫无?交流。”沐子?卿看着?呆头呆脑的梵殷,随之一笑,“可能她是不想让医馆里的人知道,你们是认识的罢。” 梵殷佩服的点?点?头,将如何认识她的过程告诉了沐子?卿。 “你真的信她是在?这里游山玩水吗?”沐子?卿静静地承受着?梵殷的注视,随着?时间的流逝,水开的翻滚声打破了寂静,她搓了搓手指,唇角的线条轻微上?扬,提醒道:“难道你没发现,她步伐轻盈,气息浑厚,此人并不简单。” 烧开的水冒着?水蒸气,遮住了梵殷的视线,佩服道:“阁主只是一眼,就……就看出了这么多吗?” “有的时候,看一眼就够了。” 梵殷呆了呆,还没有来得及回应,沐子?卿已?经起身离开,不过阁主回的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轻唤道:“阁主……” 第106章 沐子?卿站在?门外,侧目道:“你目前服药不能饮酒,入夜后太冷,我担心?你伤口复发,所以今晚你我同?塌而眠。” …… 第56章 冉麟 窗外风沙片片, 黄沙被风卷起洒在外墙,发出了很有节奏的声音,气?温也随之骤降。沐子卿与梵殷均是纤细类型, 所以一个榻上躺两个人很宽裕。 但由于梵殷的拘谨,要不是两个人有盖着的东西, 中间的距离还可以再挤一个人。阁主呼吸平稳, 梵殷不知听?了多久的风沙,才敢转动目光看向身边的沐子卿。 阁主是睡了吗? 梵殷谨慎的翻了个身, 小脑袋钻出被子, 借着隐隐的夜光, 看着身?边人的轮廓。 但凡察觉阁主有丝毫动作, 就立马缩进?被子里, 然后再偷偷冒出来。手慢慢的移到自己的心口处,感觉那里的跳动‘噗通,噗通’,完全没了睡意?。 沐子卿加深了呼吸,朝里翻了个身?,梵殷吓的直接缩了进?去,过了好久才慢慢伸出头, 结果愣在原处。 先不管房间的烛光是怎么亮起来的,单是被沐子卿这双眸子近距离的看着, 自己的小心脏就虚的厉害。 “阁……阁主……” 沐子卿一脸无奈的看着心虚的梵殷, “不困?” 梵殷乖巧的摇了摇头,又紧跟着点?点?头, “阁主你怎么醒了, 是睡的不舒服吗?” “你被一个人一直盯着,睡的着吗?”沐子卿直言道。 梵殷闷咳两声, 老实?回答:“睡不着。” “看着我又不能养精蓄锐,为何不睡?”沐子卿把手?伸出被子,抵在梵殷的额前,“还是因为冷,所以睡不着?” 本想回答说不是,结果梵殷却被接下来的动作给?打?断了。因为沐子卿掀开了自己被子,将一半盖在自己身?上,不仅如此还随后挪动身?子钻了进?来,又凑近了几?分。 “这样就不冷了,快睡罢。” 一抹清香扑面而来,梵殷下意?识缩了下脑袋,几?乎整个人都僵在了沐子卿的肩窝处。 沐子卿侧目看着身?边乖巧的小家伙,随手?一挥,等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时,正?色道:“快睡。” 梵殷没有言语,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如果她没经历过那一场幻象,或许她还可以把持住内心的悸动。 可是现在,梵殷闭上眼睛,都是幻象中的阁主,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鼻息间满是自己熟悉的味道,梵殷右手?稍稍一动,就搭在了沐子卿的腰上,她承认自己此时就像是准备做坏事的小孩,察觉阁主没有反感自己后,又近了一步,直到她抱住了身?边的人。 这个动作持续了好久,阁主都没有训斥自己,梵殷不由的唇角勾起,无比满足。 沐子卿的眸光微微睁开,她实?在是分不清楚,梵殷为何心跳这么快?莫不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有阁主的身?份,让她太害怕了吗? 所以才小心翼翼的靠近自己。 除此之外沐子卿没有别的想法,于是她翻了个身?,忍着右肩上隐隐的疼痛,直接把这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坐实?,察觉梵殷一动不动的身?子,轻声道:“这样就不冷了,可以睡了?” 梵殷的小脑袋就埋在沐子卿的锁骨处,除了阁主身?上的香味,还有那隐隐的药味儿,才记起来阁主的右肩受了伤。 “阁主,你的伤。” “无妨,你只?要乖乖地?不要乱动,就没事。”沐子卿左手?轻轻的拍了下梵殷的脑袋,“睡罢。” “嗯。” 这一夜,梵殷怎么都回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因为鼻息间一直萦绕着那抹喜欢的味道,所以这一觉睡的异常的安稳,香沉。 不仅如此,她还做了一个很美很长的梦。 梦里有先生,有赤绯,自然也有阁主,四个人在林间小苑里生活着,还有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是谁呢? 只?记得那个人的声音温婉,阁主对其?很是重视,越想看清她的样子,就越看不清。 一着急就直接从梦境中醒来,恍惚间察觉日上三竿。 简单梳洗完的梵殷走出房间,看着庭院树荫下静坐的身?影,风吹过,树影晃动,生动无比,上前抿唇行礼道:“阁主。” 沐子卿看着气?色好转的梵殷,微微一笑?,“我一早出去买了路上所需的食物,骆驼也已经在客栈那儿喂饱了,收拾完我们就出发罢。” 梵殷一脸惭愧,“都是我太贪睡了,这些事……” “无妨。”沐子卿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离开。 …… 临行前,沐子卿特地?将梵殷所需的药撞进?了水囊内,好路上带着喝,药效虽然不及刚煮好的草药,却也比断药的好。 两个人三头骆驼离开泥城,一路上除了风沙,再无其?他。 行走了大约五日,才走出沙漠的梵殷,感觉整个人都需要好好沐浴一番。 “阁主,我们今日要去找客栈吗?” “没人的时候,你自然可以唤我阁主,但要切忌,在外面有人的时候不可如此,亦不能暴露我们的名字。”沐子卿提醒完,又道:“可晓得为何?” “我懂,因为阴阳阁的大祭司与阁主的名字,几?乎世人皆知。” 第107章 “客栈我们是要找,不过……”沐子卿话音未落,目光却偏向另外一边,眉心微蹙,“那边有动静,我们去看看。” 梵殷跟着沐子卿控制骆驼过去,远远的就看见十几?个样子凶悍的男子,围着一行人转圈,其?中一个身?影,梵殷认出就是那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 “阁……”梵殷马上改口,“玉公子,是那个人,在泥城帮我指路的人。” “既然她帮过你,我们就过去看看罢。”沐子卿说着慢悠悠的朝着那边走去。 那些凶悍的男子自然也看见了远处慢慢接近的身?影,以为是同?伙先是一声口哨,头领立马分出来五六个人骑着骆驼举刀而来。 看的出他们并非普通的匪徒,五六人分开围剿的架势,更像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就算如此还没等他们近身?,就分分从骆驼上摔倒在地?。这速度,就连跟在身?旁的梵殷,都没看见阁主出手?。 原来这些看似凶神恶煞的存在,在阁主眼中,就如蝼蚁一般。 对面头领见状哪里顾得上也围剿的家伙,一声号令就带着全部兄弟冲过来,刚走到一半就被沐子卿通通打?了下来。 梵殷同?样还是没看见沐子卿是何时出的手?。 头领从骆驼上摔在地?上,惊恐万分的看着骑着骆驼慢悠悠走近的身?影,“你……你是人是鬼?” 沐子卿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骑了过去,冰冷的声音才浮现,“滚的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头领光是听?见这声音,就吓的屁滚尿流。 沐子卿感觉到梵殷的骆驼赶超了自己,盯着她的背影双眸微眯。莫不是因为她的血,内里的术法才恢复的如此之快? ——梵殷。 梵殷骑着骆驼一路赶来,看着远处迎面走来身?影,担心道:“你没事罢?” 冉麟目光有些惊讶,盯着梵殷身?后的人,走过去行礼道:“多谢二位相救,冉麟在此谢过。” “我们也只?是路过,你怎么会……” “遇见这些人也纯属意?外,他们想围剿泥城采办的商队,我本想去救,没想到自己也差一点?搭进?去,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冉麟俯首再次感谢眼前两个人,“多谢。” “古达,你还好吗?”一个男子跑到了负伤的身?影旁边,对着另外一个人道:“快点?拿药来。” 梵殷歪头看着远处受伤的男子,还没开口询问,就听?见沐子卿清冷的声音打?断。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沐子卿说完转动骆驼离开。 梵殷见状先朝着冉麟行了下礼,回身?骑上骆驼跟着离开。 冉麟看着远行的两个身?影,转身?回看古达,担心道:“怎么样,你的伤怎么样?” 古达身?上至少被人砍了三四刀,其?中最严重的地?方在腹部,虽然在拼命的止血,不过这样肯定活不到泥城了。 毕竟沙漠的天气?太过极端,体力不支的人,只?能等死?。 “我们先往回走,找个医馆,保住古达的命要紧。”冉麟交代着跟在古达身?边的几?个人,“把古达放在货车上,拖着走,留下一个人帮他止住伤口,我们去最近的城里。” 他们分配好任务之后,骑着骆驼不停蹄的前往他们刚离开没多久的地?方。 …… “阁主,他们真的会没事吗?” “你担心那些坏人会再来吗?”沐子卿见梵殷点?点?头,继续道:“这世间肯做贼的人,都不笨,他们不会傻到再来送死?。” “那阁主为何会放过那个首领呢?” “因为我要给?他留下的是负罪感。”沐子卿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邻镇,“贼呢,通常很讲兄弟情谊。他方才看我的目光,恨不得我把他也杀了,才对得起自己死?去的兄弟。我既已知晓,为何要成全他?最好的惩罚就是他今后的日子里,都会为兄弟的惨死?而自责,所以我只?是打?断了他的手?筋。” 梵殷:“……” “怎么,你觉得残忍?”沐子卿不理梵殷的反应,不以为然一笑?,“若方才被打?败的是我们,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是你无法想象的残忍。” “我明白。” “你明白?”沐子卿笑?容加深,“你根本就不明白何为弱肉强食。在这个世间弱者只?能被沦为奴隶,他们在我看来,就连被同?情的余地?都没有。人生下来本不分贵贱,我讨厌的并非是他们不够强大,而是认命的心。” 梵殷:“……” “认命,看似简单,不就是选择了放弃?这样或许侥幸活了下来,但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很可能是生不如死?的境遇。” 梵殷:“……” 第57章 鬼眼 若桒城, 建立在?沙漠边缘,这里之前不过是一处小小的驿站,之所以变成?城是因为人?的流动。 在?梵殷眼中, 若不是亲自来到这里,她怎会相信在这么远地方, 还有这样一群人?生活着。 这世间大到完全超乎了想象。 细想想也是, 泥城都这么大,更别说是若桒城了。 虽说是城, 却遍地开满了客栈跟传舍, 沐子?卿寻了一间最大的客栈歇息, 不过?这名字却让梵殷想到了五门堂。 这个疑惑在?入住之后得到了答案, 果然是五门堂的分堂, 不仅如此还有安轻先生留下的信件。 第108章 看着竹简内的信息,沐子?卿眉心微蹙,察觉身边人?的好奇,直接递给了她,“看罢。” 梵殷接过?竹简时,先在?炉内燃了熏香,刚坐下来, 心中便升起一股担忧之情,蹙起眉头, 道:“公子?。” “以我目前恢复的状态, 也要一日半才能赶回?阴阳阁,但是在?这之前我在?想一件事。”沐子?卿向后仰在?软枕上, 闭上了眼睛, 闻着静心的熏香,思绪仍有些复杂, 搓了搓指尖,抬眼道:“一件我想不通的事。” 梵殷凑近了几分,“还有公子?想不通的吗?” “我又不是神,就算是神也有神的苦恼。”沐子?卿用左手拄着脑袋,舒服的依在?软枕旁,“那个人?支开我与大祭司的目的呢?莫不是要硬闯阴阳阁?” “可……可能吗?” “除非这阴阳阁有人?里应外合,不然硬闯是绝不可能的事。”沐子?卿说到这里淡然一笑,“谁知呢!” “我相信没有人?会背叛阴阳阁。” “那是你。”沐子?卿看着坐在?旁边不远的身影,真的相信这世间任何人?都可能背叛自己,唯独她不会。 “都不会!”梵殷强调道。 “其实会与不会都与我无?关。”沐子?卿调整了一下坐姿,提醒梵殷,道:“我说过?,是人?都会变,特别是人?的这颗心,变化之大,之快,都超出?你所有的想象。” “怎么会无?关呢?如果遭到信任的人?背叛,就不会生气吗?”梵殷也寻了处舒服的位置,喃喃道:“换做是我,我就会很伤心。” “那是你经历了太少?,历代阴阳阁的大祭司与三青算的先生,都有背叛者。”沐子?卿轻描淡写的说着,全?然没有在?意,“不过?他们最终的下场都死了。” “先生跟赤绯,就没有。” “安轻自然不会,她命承着整个安家的未来,若她背叛了阴阳阁,我会毫不留情的灭了安家。” 梵殷看的出?阁主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赤绯呢?” “赤绯呀。”沐子?卿端起茶杯,思考了好久,才幽幽道:“她的命格难得一见?,也是多?年来阴阳阁唯一的两殿大祭司。” “赤绯不会背叛,对吗?” “她是不会背叛,但是她会违背阁主的想法,险些铸成?大错。”沐子?卿回?忆当年,轻笑道:“没杀她是因为违背完,还懂得负荆请罪,所以只?能将其永世封印。” “现在?是因为阁主原谅了她吗?” 这话虽然问的轻巧,却让沐子?卿心里微沉,抬眼看向这丫头,发?现她对这些事都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又或者,猜到了什么? 如果猜到自己的身份,她还会这样与自己相处吗? 不会怕? “阁主?”梵殷察觉沐子?卿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却没有回?答问题,轻唤道。 “阴阳阁做事一向跟着星相,可谓天命如此,我自然要履行。”沐子?卿放下杯子?,回?的自然。 梵殷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你想听我说,还是想自己摸索?”沐子?卿拄着头,问道。 “想自己摸索也想听阁主说。”说完梵殷立马摇了摇头,“算了,还是自己摸索罢。” 沐子?卿见?梵殷这幅样子?,莫名觉得有趣,其实很清楚这丫头跟阴阳阁每个人?都交了心,甚至把他们当成?家人?。也难怪,她从小在?阴阳阁长?大,不是家又是什么呢? 可是在?沐子?卿眼中,阴阳阁并非是家,而是给阿姐续命的保护体。这世间没有人?知道自己创建阴阳阁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阿姐的存在?。 就算明日阴阳阁就在?这世间不复存在?,沐子?卿也不会觉得难过?与可惜,因为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毕竟她想要的,这世间谁也给不了。 “饿不饿?”回?过?神的沐子?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出?去打包些东西,明日提早启程罢。” 梵殷摇了摇头,歪头看了眼天色,“虽说不是很饿,但时候不早了,公子?在?这里稍等,我去找店小二。” “罢了,我们到外面找传舍罢,客栈的东西怎比的了传舍呢?”沐子?卿起身,随手理了下衣衫,“走罢。”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客栈,还没走一条街,就看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在?沙漠中,阁主救的人?。 很显然他们也远远的看见?了自己,自然的转身行礼问候,再将负伤的同伴送到客栈内。 “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二位。”冉麟上前拱手道。 梵殷歪头看着被?抬进客栈的身影,“他伤的重?吗?” “福祸由天。”冉麟说完想到了什么,又道:“既然再次遇见?,不如由我做东,宴请二位。” 梵殷看向沐子?卿本想寻求答案,却听见?阁主清冷的声?音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这么客气,打扰了。” 冉麟站在?客栈门口,远远的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走近了一间传舍,赶快拿出?钱给身边的人?,“先去请大夫,再去前面的传舍给方才的二位的账结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诺。” 第109章 …… 传舍的食物很丰富,梵殷点了两道自己喜欢的菜,低声?问:“公子?不喜欢他们吗?” “我只?是不喜欢跟魔睛的后人?打交道。”沐子?卿回?的自然,捧起酒碗盏了一口,提醒道:“你可瞧见?她的眼睛有一只?是墨绿色?” “第一次遇见?她就发?现了。”梵殷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两个字,压低声?音道:“魔睛?” “先吃饭,回?去我再告诉你。”沐子?卿说完顺手端走了梵殷面前的酒盏,“你还在?吃药,酒还是不要碰了。” 梵殷:“……” 这顿饭梵殷几乎吃了一肚子?的疑问,又觉得阁主是故意卖关子?,难道阁主不喜欢冉麟? 还是说魔睛是什么稀奇的存在?? 直到结账离开时,才恍然阁主没有再言,是因为他们的酒菜账都事先被?人?结清了。 客房是一间双人?房,房内燃着炉火很是温暖,梵殷早早收拾完跪坐在?小桌旁,准备听故事。 沐子?卿端着油灯从屏风后走来,光是看着她这副样子?就觉得有趣,“不困吗?” “想听故事。” “多?大了,还喜欢听故事。”沐子?卿不温不火的声?音浮现,先将油灯放在?小桌旁,端坐在?旁道:“你这么好奇这个冉麟?” “总觉得她有些不同。”梵殷实话实说。 “哦?”沐子?卿托腮看向梵殷,“说说看。” “不是先说魔睛吗?”梵殷瞪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眼前人?,这种感觉在?她的视线里简直是生活的美好。 “魔睛又称鬼眼,天生就可以看见?阴阳相隔的存在?,而他们车内所押运的货物,正是世间少?有的枯腥草。这东西只?生长?在?沙漠中的一座绿洲上,不过?那里没有人?居住,是因为除了这枯腥草再无?其他。”沐子?卿见?梵殷表情越来越严肃,又补充了两个字,“剧毒。” “那他们是坏人??” “确切的说是以毒攻毒。”沐子?卿幽深的眸子?里映着晃动的烛火,淡淡道:“这世间本就没有白来的好事,给了你阴阳眼,自然就要给你无?法控制的疼痛,唯有这枯腥草可以阵痛。” “原来如此,可是以毒攻毒终归……” “没错,枯腥草本就是剧毒,克制的了疼痛,对身造成?的损伤亦是无?法挽回?的,所以这个族的人?寿命都不长?。” 梵殷鼓了鼓嘴巴,满目的不可思议,“感觉这趟出?来,见?识到了很多?,难道这鬼眼是他们自己要求的吗?” 沐子?卿目光微沉,唇边浮起了一丝冷笑:“不过?是人?的贪念与私心。” “其实我也有贪念,也有私心。”梵殷看着小桌对面的人?,也不懂自己为何会顺着这个话题接下去,本以为阁主会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结果却笑出?了声?,梵殷抿唇,“公子?不信?” “是不太信,那你说说,你的私心是什么?” “不能说。”这个私心的答案,梵殷会一直紧紧的咬在?嘴里,放在?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个答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也不可能实现,可是并不代表不能拥有这份私心,“反正就是不能说,不过?可以告诉公子?的是,我的私心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个随你罢。”沐子?卿起身准备去休息道:“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梵殷眼睛一亮,“公子?真的会帮忙?” “自然。” “那先满足我一个小小的私心好吗?”梵殷抿唇看着转过?身的沐子?卿,笑道:“回?阴阳阁弹琴给我听。” 沐子?卿眉心微动,“就这个?” “嗯。”梵殷点着头,“可以吗?” 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做的,心思这般古怪,“好。” 第58章 血洗 因?为阁主答应了弹琴的事, 梵殷还没回?去,就已经开始默默期待了。想着井青姐姐的手艺,跟凌冬哥哥去后山钓鱼, 还有跟筠笙姐姐谈心?,让宿梧陪自己练功, 还有先生院子里的酒和赤绯的斗嘴…… 不知为何, 光是想到他们,梵殷恨不得今日就能赶回阴阳阁。无奈现下不能, 她实在担心?阁主的身子, 并不适宜长途跋涉。 …… 夜色深沉, 奔跑的脚步声出现在外面的街区, 还没接近客栈沐子卿已然睁开了双眼, 消失在软塌上。 那人脚步匆忙,进入客栈第一时间询问店小二消息。 这动静就连不是习武的人都能感受到,更别说沐子卿跟梵殷了。梵殷警惕的坐在榻的边沿,看着端坐在不远处的身影,刚要开口询问?,被沐子卿一个静音的动作打断了,手一挥蜡烛就亮了。 “公子……二位公子……”门口的人气喘吁吁, 恳请道:“请二位公子救人。” 沐子卿看了眼梵殷,示意?她去开门, 梵殷披上外衫走过去开门, 就见那人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们救人。” 梵殷微微愣住,没等反应就听见沐子卿已经站在了身后, 淡道:“带路。” …… 冉麟所住的客栈距离她们有一条街,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热闹的街区, 现下一片肃静。 梵殷并不知冉麟到底怎么了,不过让她好奇的有三点,一是,为何不去找大夫去救人?二是,为何他们认定阁主有能力救她?三是,她为何肯定阁主会去救她? 第110章 若阁主不愿呢? 梵殷怀揣着这些疑问?,却在看见冉麟本人时统统打断了。冉麟的左眼一直在流血,而她早已痛苦紧缩在榻上。 原来鬼眼流的是血…… 沐子卿扫了眼身边的梵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淡然的走过去,对着身边的人道:“去把你们押运的枯腥草拿来。” 伙计听话的先跑回?房间?,找出一小?包枯腥草递给沐子卿,“这些是全部,车里的不能打开……” “有这些就够了。”沐子卿用白?布接过枯腥草用力一握,直接将粉状涂抹在冉麟的眼睛上,刚还疼痛不止的冉麟忽然缓和?了很多,就像溺水后重生一般。 梵殷没想到这草药竟然这么有效,可是一想到阁主所说的剧毒,不由的有些担心?。 “去打水过来,再把剩余的粉末倒进去,帮她清洗一下。”沐子卿把包裹枯腥草的白?布递给伙计,撩衣端坐在旁,目光淡淡的看向榻上虚弱的冉麟。 此时房间?只剩下她们三人,梵殷乖巧的站在沐子卿身后。 “多谢,多谢救命之恩。”无力的冉麟撑起身子,坐在榻沿上,单眯着一只眼,抬手行礼:“冉麟没齿难忘。” 沐子卿单手托腮,唇角微勾的绕开话题,直问?道:“为何你会觉得我能救你?” “可能是人在生死徘徊间?的直觉,是它告诉我,你们二位……可以救我。”冉麟无奈笑了下,“说来惭愧,我这幅样子还真怕吓到大夫。” “那你可知,这草的副作用?” “这些都是我生来就没的选的存在,所以才想……” 在两?个人交流时,梵殷一直安静的站着,她似乎能理?解为何冉麟会喜欢到处游走。能在仅剩的时间?内,多走走多看看,把记忆填满,尽量不留遗憾,若是自己也会如此。 可这沐子卿眼里,是另外一回?事。 “你是没的选,不过派你来的人,应该不止这些罢?”沐子卿问?的直接,但面上却分毫不露质问?的样子,懒懒的抬眼道:“不说实话,就算你暂时摆脱了痛苦,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梵殷听不懂的微微愣住,目光一直在沐子卿跟冉麟间?晃动。 冉麟表情上细微的变化,逃不过沐子卿的眼睛,她先恢复表情,随后轻笑道:“其实成功与否,我都会生不如死,根本不需要劳你出手。” 梵殷惊讶的眨了眨眼睛,“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的名字没有骗你。”冉麟看见梵殷惊讶的目光,看的出她真的没怀疑过自己,甚至还在为自己的身体担心?,垂眉道:“抱歉,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你为什么……” 冉麟不忍心?再欺骗梵殷,但是她又不能说出口,“我不能说。” 梵殷自责的看向身旁的沐子卿,为什么自己看问?题总是这么简单? 沐子卿察觉到梵殷的目光并没有回?应,而是淡淡的道出了实情,“其实刚到泥城的时候,我就察觉出有人在暗中跟随,直到那夜我听见了修罗犬的声音,你早就知道那里困着什么罢?” 冉麟呼吸越来越沉重,双手抠着榻沿,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畏惧的心?跳,眼前?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梵殷几乎听的是云里雾里,为什么她都没有察觉。 沐子卿指尖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很有节奏,唇角牵起一丝笑容,“不过那声音在我听见修罗犬的咆哮后,确认那夜我听见的并非是它的声音,我便更加肯定有人暗中操作此事,目的很简单,若能杀了我最?好,若杀不了,拖住我数日也罢。” 冉麟哈的笑了一声,看着沐子卿满目自信的样子,“你真的很厉害。” “并非是我厉害,而是枯腥草太过稀有,你们魔睛这一族常年服用,对这个味道或许早已习惯,但对于?我……却截然不同。”沐子卿说着同时起身来到冉麟面前?,“拖住我之后呢?派你来的人,目的是什么?” “我说了……我不会说,你要杀就杀了我罢。”冉麟放弃挣扎闭上了眼睛。 “杀你?”沐子卿轻笑出声,“岂非便宜了你?” “你!”冉麟下意?识捂住了还没完全减轻疼痛的眼睛。 “那个人给你的承诺是什么,减轻你们一族的痛苦?”沐子卿抬手握住冉麟的手腕,细细打量着这只眼睛,墨绿的瞳孔真的很漂亮,就像玉宝石一样,“你真的信了吗?” “就算不能,我也要一试,不然……”冉麟咬着牙,抿唇道:“不然她就要死了。” 沐子卿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轻蔑一笑,“你以为你们魔睛一族是中毒吗?找到解药就可以拯救?” 冉麟为之一愣,“你什么意?思?” “魔睛也就是鬼眼,这是诅咒,既是咒……又岂会轻易让你们解除?”沐子卿将冉麟眼中的惊讶尽收眼底,没等她开口询问?,抬手打断了她,继续道:“而这世间?解诅咒的方法,谣传藏匿在阴阳阁,其实不然……” “你说什么!?”冉麟听见这话到底是绷不住了,“你再说一次!” “你应该知晓我的身份,我能在你面前?住在五门堂,自然就不怕你知道我是谁。”沐子卿转身坐回?原处,威胁道:“准确的说,能帮你们解咒的不是什么珍品,更不是什么法宝,而是我。” 第111章 冉麟听见这话,身子几乎一歪。 “我应你,你若老实告诉我,那个人的目的,我便答应你,帮你在乎的人解咒。”沐子卿说的轻松,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一甩,一张火符飘在空中,“火符熄灭之前?,你若没有回?应,交易会取消,之后我会杀了你。” 梵殷:“……” 冉麟双眼微眯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火符,抿了抿唇,她现在脑子里乱的厉害,但不知为何,她却相?信眼前?人所说的话,并非全是她的身份,而是梵殷的存在。 这一路的跟随与监视,很显然这位神秘的阴阳阁阁主,对这位新任大祭司很不一样。 这与冉麟所知的传闻,有很大的出入。 都说阴阳阁的阁主没有任何感情,更不会对人动情。可是在医馆外所见……眼前?的人,哪里像是无情的人? 很快,冉麟有了答案,都是因?为梵殷的关系。 “好罢。”冉麟在火符熄灭前?,低头妥协道:“我奉命引你去深坑,拖住你们数日,我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现在就算你们回?去,也于?事无补。” 沐子卿目光微眯。 梵殷却因?为这些话吓的不轻,甚至想问?问?清楚,于?事无补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阴阳阁只有四巫邪,跟三青算的先生,大祭司与阁主都不在,而去越城办案的巫邪,已经不是你们的人了。”冉麟闷咳两?声,“我这么说,还不明?白?吗?”本以为说出这些,可以看见阴阳阁阁主不安的神情,没想到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阁主!”梵殷可担心?坏了,“我们……” 沐子卿抬手打断了梵殷,起身来到冉麟跟前?小?声道:“只是这样?” 冉麟的视线从梵殷转移到沐子卿身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细微的表情,轻声道:“你一点都不担心??是不是在你眼中,死不过轮回?这么简单?又或者说,你根本就不在乎?” 这个答案冉麟更倾向于?后者。 所以没等沐子卿回?答,冉麟再问?,而且声音更轻,轻到只有沐子卿可以听见,“如果是她呢?”很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沐子卿的表情有了她想要的反应,随之一笑,“那就别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否则下一个就是她。” 沐子卿沉着表情,思索着眼前?女子的言辞,“好,你在乎的人,我会帮你救她。” 冉麟虚弱的抬起眼睛看向沐子卿,随后慢慢地闭上双眸,“有劳。” “阁主!”没等梵殷阻止,沐子卿只是一个转身,冉麟就喷血倒在榻上,为之愣住。 沐子卿打开门,看着门前?偷听的家伙,毫不留情的将其致死,回?看梵殷:“速回?。” 梵殷看着门口倒地的身影,“……” …… 阴阳阁。 凌冬打开了阴阳阁正殿的大门,放进几十名死侍,还有栾淼与目皿。并杀死了途径的三青算先生,杜幺。 站在月光下的凌冬,身影被无限拉长,墙壁上喷洒的是杜幺先生的血迹。 他抬起手中的短刀,用舌尖舔舐上面的鲜血,消失在原地。 这一夜,他们定要血洗阴阳阁。 第59章 朽魂录 沙漠外的夜空下, 两个身影快速移动着。 梵殷压着一肚子的疑问,没问出来是因为她心里清楚,阴阳阁要出?大事了。 “她没死。”沐子卿脚尖踏过一棵枯萎的树干, 察觉身边的人因为这三个字重心不稳时,闪身来到身后扶住了她, 淡道:“但是门?口的人, 是真的被我杀了,不然她活不了。” “阁主, 为何……” “她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没了利用的价值, 自然就可以弃掉。我救她, 是觉得鬼眼一族的人……其实很?可怜。”沐子卿抬手?捂住嘴角闷咳一声, 看着梵殷欲言又止的小表情,问道:“你想知道?” 梵殷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回阴阳阁。” “耽误不了多久,因为故事并不长,简单来说是为了一个情字。”沐子卿一身白衣,拉着梵殷从树上翩然落下, 淡道:“魔睛一族的前身,更贴近炼魂一族的桑家, 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拥有赤练鬼手?。” “鬼手?……”梵殷顺着这个理解, “那鬼眼?” “聪明?。”沐子卿淡淡一笑?,“炼魂需要画符, 摆阵。但他们什么都不需要, 就一只手?,足矣。” “一只手??” “后?来他们族的族长爱上了一女子, 不过?好景不长,那女子最?终还是死了,他为了复活她,不惜逆天改命,才有此下场。” “那,那女子最?后?活过?来了吗?” “当然没有,不过?却?因反噬遭到了天谴,从此再无赤练鬼手?一族。”沐子卿没等梵殷反应,拉着她继续快速移动,淡道:“故事说完了,现下,我担心的是阴阳阁,是不是真如她所言那般。” 梵殷本想继续开口询问,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认真道:“有凌冬哥哥他们在,肯定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沐子卿看的出?她眉目微蹙,很?是紧张,直言道:“为何要骗自己呢?” “阁主!” “任何事往坏了想,没坏处。”沐子卿拉着梵殷的手?臂,跟在自己身边,“但切记莫要往好了想,如果与你想象的结果偏差太大,你可是受的了这个打击?” 第112章 “难道阁主真的相信她的话吗?” “不知道。”沐子卿看着眼前快速扫过?的风景,淡道:“回去一看便知。” 如果身子不是被沐子卿一只拉着,梵殷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出?神而撞到树。 她不相信阁主会毫不在乎阴阳阁的事,还是说……阴阳阁的所有人,在阁主眼里,也?是棋子? 到了没有用的时候,随时可以弃掉。 这个可怕的想法?,被梵殷直接否定掉,是因为在修罗阵时,阁主不仅不冷漠,还十分温柔。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阁主。 抛开所有杂念,两个身影快速的在黑暗中穿梭。 …… 阴阳阁。 凌冬带着栾淼与目皿,一路来到三青算的门?口。 还没走进?,就被一道屏障拦住,宿梧与井青晃过?红色的目光,手?持武器道:“凌冬,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凌冬一手?握着短刀,一手?拿着短剑,淡淡的吐出?了几?个字,“拦路者,死。” 四邪司之间的比试不是没有过?,但基本上都是点到即止,而此时宿梧察觉到凌冬刀刀是杀招。 更让他意外的是凌冬的短刀居然也?用的这般好。 栾淼与目皿见凌冬出?手?,刚要从另外一边潜入三青算,突然停下脚步,一排暗器从西面八方而来,几?十名死侍猝了几?个。 “想进?去?是不是忘记了我?”井青紧咬着唇,冷漠的看向另外两个人,“是你们操纵了他?” 栾淼看了眼身边的目皿,“你速去速回,我来拖住她。” “你小心。”目皿一声号令,带着所有死侍闯入了三青算。 一排暗器迎面袭来,却?被冲上来的栾淼拉住,直奔她面前就是横扫一刀,“你擅长用暗器,不知近身战如何呢?” 井青连续后?跳,与栾淼保持距离,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紧追自己不放,看来他们是做足了准备,深知阴阳阁的情况。井青手?持暗器丢向栾淼,在她一个翻身躲闪之际,又有四五个暗器在黑夜中嗖嗖飞向她。 另外一边,凌冬与宿梧也?打的不可开交。 三青算门?前,火光四射。门?内,机关重重。 不过?看的出?,他们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机关暗门?被目皿轻易的破解。 目皿知道,要走过?阴阳两殿才能到达藏书楼,而那里存放着义父最?想要的东西。 也?是他最?想得到的东西。 死侍的身影还未踏入两殿的地界,就被一股屏障弹了出?去。 目皿抬手?阻止身后?的死侍迈入,他站在原地,看着周边被烧成灰烬的死侍,打了个手?势:“破阵!” 死侍们双手?拿出?刻着破阵符的暗器甩向前方,叮叮当当的声音,眼看着阵法?变成泡影。 “冲!”目皿一声号令,所有死侍冲向前方。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赤绯脚尖点着两殿中间的塔楼,手?持众生匣,笑?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阴阳阁。” 目皿目光微眯的盯着眼前人,“没想到大祭司居然没去越城。” “若是去了,岂非错过?这里的好戏?”赤绯并没有打算跟他们废话,因为杜幺先生的死,她已?经知道了。 目皿眼见着赤绯消失不见,一阵夜风袭来,卷起了街角的尘埃,时间仿佛在眼皮子底下停滞了。 可奇怪的是,目皿能听见甚至感知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例如死侍死亡的瞬间被无尽的放慢。 越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越是折磨。 转眼间,尘埃落地,目皿回过?神时,所有的死侍全部死在身边,尸骨无存。 而赤绯依旧站在远处,没有丝毫动弹。 “你!”这种实力间的差距,让目皿感知到了自身的渺小,不过?他来此的使命怎能因此胆怯,冷笑?一声,“不愧是大祭司,不过?就算如此,也?无法?阻止我。” 赤绯仰头看着信号的光芒穿过?夜空,“不管来多少人,都无法?走进?两殿,何必呢?” “若……用你心仪之人的命,换我一条去路呢?” “你晓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赤绯知道目前安轻在何处,因为是非常时期,她早已?将二位先生拉进?了两殿,怎么会有危险。 目皿看着赤绯的笑?意加深,“你不觉得,阴阳阁内还少了一个人吗?” 赤绯操纵众生匣结界网,感知周围的一切,阴阳阁外有更多的死侍闻讯而来,不过?这些都不足以为惧,而三青算门?外被牵制的两个人,也?还好。 忽然赤绯目光微愣,整个阴阳阁竟寻不到筠笙的踪迹,而目前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筠笙跟安轻在一起。 “你?” 目皿双眸淡然的看向赤绯,“还不去看看?” 赤绯并非激将法?可以怂恿的性格,她虽然担心安轻的安危,同时也?不可能让这样阴险的人迈入阴阳阁要地。 双手?一怕,众生匣浮在上空洒下一道用肉眼可以看见的屏障,将目皿前往的去路全部堵死。 “就算你把我支开,也?未必有命进?入这里半步。”赤绯没有多呆,闪身消失在原地,前往两殿。 目皿看着眼前的金色屏障,从腰间拿出?匕首割破了手?掌,用血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 第113章 …… 回到两殿的赤绯看见安轻与天康站在院内,眉心微蹙:“阿轻,你没事罢?” 安轻没想到赤绯这么快回来,迈前两步,“外面怎么样?要不我去看看!” “你在这里,我才会安心。”未等赤绯说完就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目光,双眸警惕的赤绯忽然看向院门?,没等筠笙走进?来闪身掐住了她的脖子,冷声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筠笙怎是赤绯的对手?,更不明?白这突然的一幕到底怎么了,“大祭司……我……” “小绯!”安轻走上前,阻止道:“你在作甚?” “她跟凌冬都被控制了,不然……”说到这里的赤绯忽然沉默了,她竟中了那家伙的计,松开了自己的手?,看着眼前几?乎丧命的筠笙,惭愧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筠笙大口大口喘着气?,“非常时期,在所难免,之所以我会来两殿是因为……先生想我找回三算先生的尸首。” “小绯,到底怎么了?”安轻见赤绯脸色不太好,迈前一步,“外面,到底怎么了?” 赤绯回看远处众生匣设下的屏障,“不好,藏书楼!” 阴阳阁藏书楼内,目皿只身一人出?现,他满身是血的来到最?里面,看着这里的重重机关,根据自己熟知的机关操纵着,直到看见了木匣内的‘朽魂录’。 若熟读过?阴阳志,没有人不知,阴阳神赋是由一本名为朽魂录的母本演变而来。 目皿双眸微亮,仿佛看见了神一样的存在,若拥有朽魂录岂不是等于拥有成千上万卷阴阳神赋? 有了答案的他,拿走朽魂录原地消失。 …… 赤绯来到屏障内,看着外面用血画的破阵图,微微愣住。 “这是……”跟在身后?的安轻,眉心紧蹙,“这是……阴阳阁的破阵术。” “我倒是小瞧了他。”赤绯回看阴阳阁的藏书楼,双手?紧握,“我该如何向阁主交代。” 安轻:…… …… 这一夜,阴阳阁注定无法?安静。 栾淼得知目皿得手?后?,丢下凌冬离开。而凌冬因为不是宿梧的对手?,交手?中寻到一丝昔日的记忆,重伤与宿梧的刀下。 而这一幕,恰巧被井青看见。 她红着双眸,一步步走向凌冬,跪在地上将其抱在怀里,“凌冬!凌冬!” 宿梧站在原地,惊讶的看着自己刀上的血,满目不解的看向凌冬。 “抱……抱歉……”凌冬身体涩涩发抖,嘴角不停的渗着血,“以后?……以后?再也?……再也?无法?吃到你的手?艺了。” “凌冬,你别死!!我求你,你别死……阁主会救你的,你坚持住!”井青的脸紧紧的贴着凌冬冰冷的脸颊,眼泪不停的流淌,“求你了,求你坚持住。” “不……不会的……不管是出?于何原因,我都是阴阳阁的背叛者……”凌冬虚弱的声音越来越淡,眼睛浮现那抹不经意的绿色,一口血呕出?嘴角,“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的心,是我亲手?杀了三算先生……我……我罪无可赦……我……”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井青几?乎精神出?于了崩溃的边缘,她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今天这一步,“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匕首刺进?肉身,唤来了宿梧跟井青的目光,只见凌冬用自己的短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对不起,对不……” 在这之后?,再也?没了直觉。 宿梧紧锁着眉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井青崩溃的抱着凌冬,痛苦不已?,却?未察觉一只黑色的蛊虫,从凌冬的血肉里爬出?,进?入了井青的衣袖内。 一场大雨倾盆,仿佛将这一切洗净,却?永远也?洗不掉记忆中的痛苦。 …… 逃离阴阳阁的目皿,并没有按照事先约好的路线离开,他想先一睹‘朽魂录’到底是何神物。 未曾想还没找到落脚点,就听见了不远处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至少十几?个人。 …… 第60章 一分为二 雨水灌溉龙山。 目皿瑟瑟发抖的缩在满是泥泞的角落里, 只?等这些人过去,无奈一声闷咳让人有了察觉。 “是谁?”桑陌清冷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 没等目皿看向?外面,就听见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出现, “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桑家的人。” 桑陌掐着腰迈着婀娜的步伐走到这个人面前,跟在她身后撑伞的下人一路小心跟着, 生怕自家主子淋雨。 看着面前这个向?来温文清雅的男子, 桑陌目光淡淡一瞥,抬手撩了下头发, “我倒是谁呢, 原来是安怀, 怎么……你来这里也是想看热闹的?” “阴阳阁外收留了很多逃难的百姓, 这里毕竟也属是非之地, 并不能久留,所以安家过来是想帮忙,没想到刚到山下就看见了……我担心……” “得?了得?了,我知?道超度亡魂已经不能满足你们了,不如去开间医馆,济世?为怀不是更好?”桑陌打?趣着同时,目光冷冷的瞥向?林子里藏在暗处的人, 白骨鞭一甩将其?拖到众人面前,“别藏着了, 你以为你走的了?说罢, 你又是谁?” 第114章 这一摔可不轻,目皿嘴角呕出血来, 他没想到众生匣的反噬会这么厉害, 还真是小瞧了阴阳阁。他整个人都倒在泥泞中,不是不想开口, 而是很多事不能说,也无力说。 安怀走近这个受伤的人,本想帮他检查,却看见了掉落在旁用东西包裹好的东西,他将其?拿起打?开,眉尖略略蹙起的看向?桑陌,“是朽魂录……” 听见这几个字的桑陌,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朽魂录上?,而是这个陌生的男子,他狼狈的样子很显然受了很重的伤,但为何他却能走出阴阳阁呢?还是说阴阳阁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桑陌抬头看向?阴阳阁,语气渗着冰冷,“安怀,你觉得?若我们将这羊皮书送回去,阴阳阁的阁主,会领我们这个情吗?” 安怀看着羊皮上?写着的三个字,他听先?祖说过,此书乃是阴阳神赋的母本,此物并非寻常。 阴阳阁千年不衰,恐怕离不开这‘朽魂录’,越想问题延伸的就越超出想象,安怀看向?桑陌,深感她已经有了决定,礼貌问:“敢问,你有什么想法??” “东西是他偷的,显然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看见我们怎会不求救,而是躲了起来?”让桑陌意?外的是安怀的态度,不过现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转眼?道:“这羊皮书我们也不能就这样送回去,不然……这天还未亮,雨还未停,恐怕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安家,跟桑家的存在了。” “可是……这东西……”安怀知?道手里的朽魂录是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提议道:“若我们将这人与东西一同送回呢?” “你觉得?阁主会在乎是谁偷了这东西吗?” “你的意?思是……” “他在乎的,是我们到底有没有看过这里面的内容。陌生人或许只?将此物当一本读不懂的天书,但我们呢?这阴阳阁的阁主,会信我们会不看里面的内容?”桑陌走近安怀,拿过安怀手中的朽魂录,将其?一分为二,也算帮他拿了主意?,“既是你我两家一同发现的东西,自然由我们两家一起承担了。” “桑……”安怀定定的看着桑陌,有些不理解为何桑家会如此,“这,这……岂非解释不清了?” “这人心呀,本就是解释不清的存在。更何况……你以为我想与你们安家有所纠缠吗?”桑陌也不晓得?具体原因,可能是因为安轻的帮忙,虽说安轻没承认自己跟安家有关,但那把安家独一无二的木剑,还是出卖了她的身份,转言道:“虽说我们两家向?来有恩怨,不代表我们桑家没有担当,相互牵扯不如相互帮忙,为你们安家也是为我们桑家。” 安怀为人一向?坦荡,如此决定虽说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他还是更倾向?于坦白,不过眼?下朽魂录已经被桑陌一分为二,不妥协也没办法?了。 桑陌看着安怀表情上?的纠结,倒觉得?眼?前这家伙有点意?思,大祸临头了所想的还是为人之本。难道安家真的只?是一心做善事吗?想到这里的桑陌,瞥了眼?倒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身影,泛起杀意?,“他……不能留。” 回过神的安怀抬手阻止道:“别,我看他身负重伤,怕也是活不过明日,不如……” 桑陌目光淡淡的盯着目皿,不知?为何,她明明看不清这个人的样子,内心却十分讨厌他。 总感觉不亲手杀了他,以后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在这个男子身上?。 可这种直觉也是一晃而过,回看一向?不杀生的安家,没去救下这个人怕也是妥协了。 “罢了,这个就依你罢。他的生与死?就交给老天来决定。”桑陌把半本朽魂录塞进衣服里,双手行礼,“桑陌先?走一步。” “不送,慢走。”安怀回礼完,盯着桑家的人朝着东面离去,再瞧那奄奄一息的家伙,抿唇带着安家的人朝着西面离去。 目皿彻底昏迷。 …… “桑陌,你为何……”桑阳有些摸不清楚自家妹子的想法?,伴随着雨声问道:“我们来阴阳阁不是感谢的吗?毕竟他们救了我们母亲。” “如果没遇见这事,或许还好说……”桑陌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担忧简单道出,“但遇见了,就当做从?没来过好了,反正这阴阳阁的阁主也不需要我们的感谢。听闻阴阳阁阁主的脾气阴晴不定,我不能拿桑家的未来去赌。” “赌?” “赌她是否真的相信我们没有看朽魂录,那可是阴阳神赋的母本。”桑陌看了眼?身旁桑阳,耐心解释道:“虽说我们无心窥探,但是……人心复杂,我这么做也是图一时心安。” “一时?”桑阳想到了安怀的出现,也觉得?有几分不妥,“那安家人的出现呢?是不是太巧合了?” “确切的说是一时,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两家拥有朽魂录的消息早晚会人尽皆知?,希望在这之前,我们可以找到方法?解决此事。至于安家的出现,我相信他们是冲着难民,不过在这里让我们两家遇见,或许也是一种缘。”桑陌也不知?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被雨淋湿的龙山景色,喃喃道:“大哥,这种感觉很微妙,我竟觉得?我们桑家会跟安家有缘,不知?先?祖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我看你八成?是被那个安轻给误导了。” 第115章 “虽说她没承认,但她身后的木剑,我不可能认错。”桑陌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拿出半卷朽魂录,“无论?如何,这一刻之后,我们两家怕是要有千头万绪的关系了。” 桑阳“嗯”了一声,“罢了,反正桑家你做主,大哥听你的。” 桑陌侧目,“通知?下去,桑家的人不许再与安家的人做对,尽量以和为贵。” 站在身后的炼魂师,俯首道:“诺。” 桑阳看着自家妹子,没有言语。 …… 夜空的雨越下越大,当沐子卿与梵殷抵达时,阴阳阁内寂静的可怕。 最重要的是,阴阳阁内到处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阁主!”一直悬在心里的不安,这一刻梵殷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沐子卿并没有理梵殷,闭上?眼?感受四周的情况,抬头看着两殿外的藏书楼,脚尖轻点快速离去,梵殷见状紧跟其?后。 藏书楼外,大祭司赤绯与三青算的两位先?生,还有四邪司的三巫邪跪在雨中。 他们似乎知?道阁主要回来,就算不知?也会长跪与此。 跟在后头的梵殷还是头一次看见这场面,顾不上?衣服已经被雨水淋湿,呆呆的站在原地。 “属下无能,让贼人闯入了藏书楼,请阁主降罪。”赤绯俯首道。 “拿走了什么?”沐子卿冰冷的声音浮现,看着他们背后的藏书楼,“又是谁开的正殿大门?,让他们进来的?” 赤绯俯首请罪,将凌冬被控之事一一告知?,除此之外还有三算先?生的死?,跟朽魂录丢失一事全部如实告知?。 梵殷还没来得?及感伤,沐子卿已经一言不发的走进了藏书楼。 藏书楼内满布机关,若不是阴阳阁的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破解。 若单一的控制了凌冬,也不足以拿走朽魂录。毕竟两殿,三青,四邪所知?的机关皆不同,而这关键的最后一步,除了自己还有谁会知?晓? 还是说,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事? 藏书楼的机关一环扣一环,若要破解这最后一环,至少要熟知?四邪、三青与两殿的机关布局。 清冷一笑?。 这人的私心当真可怕至极。 沐子卿迈着湿哒哒的步子,来到了朽魂录存放的木匣前,抬手覆上?时,双眸紧闭。 脑海中浮现了当时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那个人到底是如何开启的机关。 由于术法?并未完全恢复,沐子卿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却看不清这个人样子。 寂静的藏书楼内,一声隐隐的轻叹如同黑羽飘散。 “阿姐,这便是你常说的命吗?”沐子卿白皙的指尖轻轻勾着木匣的形状,不知?被什么触动?到了内心的柔软,整个人的脸色有些发白,看向?那空空如也的匣子,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复杂,“你说过,朽魂录是为一个人而写,你也说过……你们终归会相遇,现下你所写的朽魂录遗失了,而我也快寻到了仙骨,是不是证明……你们要相遇了呢?” 衣衫上?吸食的雨水聚集在一个地方,吧嗒吧嗒的滴在地上?,发出了带有节奏的响动?。 沐子卿抬起手抵在了心口,一滴泪滑落与地面的雨水混合,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绞痛。 “若真如此,我本应开心才是,为何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阿姐……在命运之中,我到底算什么,又是什么?” 一阵闷咳起此彼伏,沐子卿虚弱的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她的心口仿佛憋着一团火,怎么散都散不出去。 “阁主。”梵殷实在不放心,哪怕明知?会被阁主责备,也要进来一看究竟,没想到真如自己所想,阁主的身子虚透了,赶忙走过去扶起沐子卿,担心道:“阁主,你还好罢。” “放肆。”沐子卿抬起冰冷的眸子,淡淡一瞥,“是谁让你进来的?你不想活了吗?” “没有人,是我自己。”梵殷直言道:“我担心阁主。” “担心我?”沐子卿仿佛陷入了魔障,冷冷一笑?,“你以为你是谁,担心我?怕是你没这个资格。” 梵殷身体猛然僵了一下,看着起身要离开的沐子卿,跪在原地抿唇道:“我是没资格,但不妨碍我担心阁主的安危。” 沐子卿渗着杀气的眸子一点一点的落向?梵殷,当她看见梵殷满目委屈想哭却隐忍的样子时,心里的那团火不知?不觉淡了下去,移动?脚步走近她,伸出手淡道:“回罢,还有很多事要解决。” 梵殷抬眉看着沐子卿伸向?自己的手,内心的酸楚更是控制不住,抿了下唇自行起身,行礼道:“诺,我会尽大祭司的本分。” 沐子卿侧目看着离开的身影,再看着自己的手,在空气中稍稍搓了搓,转身将装着朽魂录的木匣合上?。 …… 第61章 眼泪 七日后。 看似平静的阴阳阁, 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沐子卿接过天康递给自己的绢帛,牢牢的握在了手?里,转身道:“天康, 万物终结。你身为三青算的一算先生,可?否能告诉我, 这阴阳阁是不是气数已?尽?” “还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那又是何时呢?你说我若逆天改命,让阴阳阁止于此, 又会如何?”沐子卿转过身看着心里透彻的一算先生, 目光深了深, “你可?知我的意思?” 第116章 天康神?色不免一震, 后退两步, 俯首道:“阁主可要三思呀,可?是因为朽魂录丢失的缘故?我已算出其下落,在安家与桑家手?中,他?们将其一分?为二,想必是不敢送回,亦不敢阅。” “那个丢了就丢了,这是命, 由不得我控制。至于他?们看与不看,都没关系。”沐子卿搓了搓指尖, 抬手?覆上?腰间的绢帛, 淡道:“既然知道了仙骨的下落,就让一切尽早开始罢。” 天康虽然看不见, 心?里却十分?清楚, 阁主?已?有打?算。而身为阴阳阁的一员,自然要接受阁主?的安排, 不然就是背叛,下场更惨。 “去罢,今日是三算先生的头?七,四邪司不称职,自当要领罚。”沐子卿说完,甩袖而去。 “诺。” …… 根据阴阳阁的规矩,巫邪未能守护阴阳阁,还杀死了三青算的先生,就算不是同谋也要接受惩罚。 筠笙、井青与宿梧三人,跪在主?殿。梵殷一直想找理由帮他?们说情,却被安轻先生阻止,这是阴阳阁的规矩,就必须要遵守,不然会乱。 梵殷只能听话的把心?思压下来,只盼着阁主?可?以?判的轻一些,没想到还没等阁主?开口,站在旁边安轻的晃晃悠悠,突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这可?吓坏了赤绯与梵殷。 坐在主?殿之上?的沐子卿目光微蹙,起身过去,“怎了?” 赤绯扶起安轻,伸手?搭脉,看着怀中女子苍白的嘴角,道:“阁主?,先生她的身体虚的厉害,好像中毒了。” “中毒?”沐子卿沉思了几秒,单手?紧握的背在身后,不解道:“怎会中毒?” 唔! 紧接着一算先生天康也随之倒地?,口吐鲜血,症状与安轻几乎一模一样?。再就是筠笙与宿梧,他?们一个一个在梵殷眼皮子底下倒地?不起。 “这……”梵殷目光扫过大殿的每个人,就连抱住安轻的赤绯,也深感?不妥抬手?抵住心?口,“这到底是怎么了?” 沐子卿抬起阴冷的眸子,看向跪在大殿上?,无动于衷的井青,道:“原来里应外合的人,还有一个。” “杀了你们才算真的解气。”井青抬起一双绿色的眸子,面露凶光,随手?甩出无数暗器对?着沐子卿而去。 可?奇怪的是,井青竟觉得那些甩出去的暗器,仿佛兜了个圈绕回自己面前,刚要抬手?捂住脸,就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井青放下手?臂,看着一左一右的筠笙与宿梧,不知何时挪到了里面安全的位置。 而梵殷手?持机甲,挡在沐子卿面前,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阿殷,你真的要跟我打?架吗?”井青搓着手?里的暗器,笑道。 梵殷并不晓得井青到底发生了什么,抿唇道:“井青姐姐!你醒醒,这里是阴阳阁呀。” “我现在无比清醒,不然你走近我看看?”井青毫无情感?的眸子看向梵殷,“还是你想杀了我?怎么说,我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就不难过?” 就在梵殷情绪波动晃神?的瞬间,暗器迎面而来,可?是这些暗器骤然停在了自己面前,被沐子卿轻轻一拨,清脆落地?。 沐子卿伸出手?把梵殷拉在自己身后,小声提醒道:“她已?经不是井青了,就跟凌冬一样?,都被蛊毒控制。” “怎么会!”梵殷看着身后倒地?不起的几个人,他?们在心?里的位置,都是家人,内心?绞痛着看着井青,道:“为什么……” 正?在运功逼毒的赤绯,眉心?紧蹙,了然道:“是酒,井青这几日送的酒,说是祭奠杜幺先生与凌冬的酒……” “呵。”井青目光阴沉的落向梵,这与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嘴角忽然勾起,笑的异常妩媚,“还说你跟凌冬哥哥的关系最好,他?这么疼你,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呢?你忘记,在你受伤的时候,是谁着急的直跳脚,为何祭奠他?的酒你都不喝?” 听着井青最后咬牙切齿的几个字,梵殷脑子嗡嗡作响,她无法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往活泼开朗的井青姐姐,一下子变的这么陌生。 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她感?觉到害怕。 “井青,姐姐……” 井青并没有打?算理梵殷,而是将目光看向屏障内的沐子卿,“阁主?看我说了这么多话,不打?算杀了我吗?” “杀你?岂不是随了你的愿。放心?,我不会杀你,是因为我不想你死之后,那蛊虫再蹿到其他?的人的身上?,你若还活着,反倒是最安全的存在。”沐子卿语气淡然,如霜的眸子慢慢抬起,“不过我也不会让你活着,而是永久的封印。” 没等井青反应,天降天罗地?网将其捆住,井青下意识想用暗器自尽,双手?却被一股力量禁锢。 沐子卿迈着步子慢慢走近,俯身看向井青绿色的眸子,微微一笑,“施蛊者,应该可?以?看见这一切罢?” 井青随之表情愣了一下。 沐子卿的指尖抵在井青的额前,眼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冷冻成冰,包括那双惊恐无比的眸子。 …… 身在龙山外的施蛊者,猛然打?了个冷颤,墨绿色的眸子微微低垂,“不愧是阴阳阁的阁主?,果然心?狠手?辣。” 第117章 说道这里的他?,忽然抬起了双眸,让她意识到了一个细节,那便是梵殷对?沐子卿而言有些不一样?。 ——梵殷! …… 沐子卿收回屏障看着中毒的几个人,“罢了,就算井青帮我惩罚了你们罢。” 逼毒近七层的赤绯先扶起虚弱的安轻,发现安轻中毒至深,提醒道:“阁主?,先生她的身体有些不对?。” 沐子卿走到安轻身边,伸手?把脉,“先把她送回房间,我处理好这里的事就过去。” 赤绯点点头?,抱起安轻起身离开。 正?当沐子卿准备离开时,留意到殿内呆滞的身影,没想到梵殷的泪水已?经填满的眼眶,“与其在这里难过,不如帮我将他?们都送回各处。” 梵殷目光微动,眼泪溢出流下来,抬手?抹去道:“阁主?,井青姐姐她……” “嗯,她已?经死了,眼前的那个不是她。你要认清现实,目前最重要的是安轻的身体。”沐子卿再次强调,是不想看她这幅样?子,却也知道她会难过。 “我晓得了,我这就去……” 沐子卿将天康送回三青算,梵殷扶着宿梧与筠笙回到四巫邪,就跑去三青算找阁主?。 刚走到庭院门口,房门大敞,梵殷远远的就能看见帮安轻运动逼毒的沐子卿。 赤绯见沐子卿收功,迈前一步,“阁主?,她……” “不太好。”沐子卿从袖子里拿出五色玉,指尖轻点将安轻冰封护体,是为了保住她最后的心?脉,转身道:“赤绯,你可?愿救她?” 这话问的突然又奇怪,让赤绯稍稍愣了一下,立马跪地?,“请阁主?吩咐。” “寻一处极寒之地?,你要在那儿日夜守护她,渡气给她,直到她醒来为止。”沐子卿一字一句,“你可?做的到?” 四目相?对?下,赤绯眉心?微蹙,“若如此……阴阳阁……” “你只需回答我,你可?做的到?” “为了先生,我自然做得到。” “那就好,即刻带安轻前往昆仑山。”沐子卿抬手?扶起赤绯,“一刻也不能耽误。” “可?是……阴阳阁目前……” “有我,有梵殷呢!”沐子卿看了眼安轻,再看赤绯认真道:“救人要紧。” 赤绯深知阁主?的能耐,她说的不能耽搁,自然有她的道理,用众生匣将安轻保护起来,直接离开了阴阳阁。 沐子卿深吸一口气,回望几乎失了神?的小东西,没有言语直接牵着梵殷的手?走回了冥殿。 两个人一路无言。 微风吹过,梵殷侧目身边的人,问道:“阁主??先生真的没事吗?” “我不会让她死,自然就不会死。”沐子卿回看毫无精神?的梵殷,压低声音,“好好休息,我还有很多事要亲自处理。” 梵殷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回想被冰封的安轻,不由的想起了井青姐姐,所以?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了,眼泪控制不住吧嗒吧嗒的流下来,这可?把沐子卿吓了一跳。 “怎了?不舒服?” “我就是难过,就是觉得难过!三算先生死了,凌冬哥哥也死了……就连井青姐姐她……还有先生……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看着他?们这样?,我甚至觉得自己很没用,我能做什么?在我无助的时候,他?们都帮助过我,而现在……在他?们遇见困难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能做……”之后的话,梵殷自己也说不清了,完全被哭声掩盖了过去。 心?里清楚,这种情绪不应该当着阁主?的面宣泄出来,可?是正?因为她是沐子卿,所以?才控制不住。 沐子卿没想到梵殷会哭的这么凶,走上?前抬手?帮她擦去眼泪,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时间真是说也不是,安慰也不是,无奈之下只能将其抱在怀里,任由她先哭完。 没想到这丫头?对?阴阳阁用心?至深,可?这天下终有不散的宴席,阴阳阁更是如此。 无奈这些道理,听着这哭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原来人的眼泪有这么多,仿佛怎么流都流不完。 …… 第62章 喜欢你 醒来时, 冥殿一片漆黑。 梵殷揉了揉眼睛,沉声道:“小五,点灯。” 临近的脚步声, 在梵殷的房间里点燃了灯架上的烛台,随着烛光被一个一个点亮, 梵殷已经起身穿好了衣衫, 坐在梳妆台前束发。 小五吹灭了燃烛的工具,悄然的退了出去, 打水给梵殷梳洗。 盯着镜子前的梵殷目光有些凝滞, 总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放下梳子起身推开窗子, 瞧着外面的星空, 梵殷眨了眨满是疑惑的眼?睛。 太安静了。 就算先生与赤绯不在,三算先生跟凌冬和井青不在,但这龙山之?大,也不至于如此安静。 小五端着水盆进来,看着站在窗边发呆的梵殷,笑了笑,示意她先洗脸。 梵殷移步走过?去, 用清水拂面,问:“小八呢?” 小五等梵殷洁面完, 抬手指了指外面, 示意外面来人了。 梵殷擦了把脸,抬手理了理外衫走出了房门, 没走几?步忽然停下, 因为?在院子上的观景亭内,她看见了一身白衣的阁主。 不仅如此, 阁主前放了一把琴。 第118章 “……阁,主?” “你不是说想听我弹琴吗?”沐子卿端坐在亭内,看着亭外呆呆的身影,唇角微勾,“我应你的事,不会忘。” 单指轻挑,在琴弦上轻轻一抹,琴音袅袅而来,萦绕在整个阴阳阁,梵殷不由自主的看向亭内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下意识环顾四周,总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好像还在睡梦中,为?了确认清楚,梵殷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沐子卿看了眼?梵殷的样?子,唇角勾了勾,试声之?后,十指相互在琴弦上舞动,曲调温婉流出,仿若是在跟梵殷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梵殷后知后觉的故事。 眼?前的阁主在梵殷眼?中与以往不太一样?,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曼妙的旋律丝丝入耳,可在她听来,更像是某种告别的仪式。心中莫名的酸楚一阵阵涌上,眸中渐渐模糊。 梵殷试图用吸气来平复,看着亭子内的身影不自觉的笑了,顺势用手指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湿润,垂眉看着,难道这是梦想成真?的感动吗? 很显然并不是。 怎料琴声在从低转高,又从高处一转,犹如春风拂面之?调,抚慰了梵殷内心的不安与惆怅。 曲音终了时,沐子卿从亭内飞身而来,看着梵殷淡淡一笑,“怎么又哭了?” 梵殷抬头对上了沐子卿如墨的眸子,心猛然一颤,“好听。”除了这两个字,什么都说不出口。 头顶的夜被闪烁的星占据,而自己?的视线,却完完全全被眼?前人填满,沐子卿就站在自己?面前,周遭所有让人心动的存在,在她面前都变的暗淡。 察觉眼?前人走近,梵殷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神情?有些恍惚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若是梦,你当如何?”沐子卿本?想逗一逗她,温柔的回答着,没想到?下一刻梵殷就迈前抱住了自己?,“梵殷?” “若是梦,我不想醒。” 沐子卿身子微微僵住。 梵殷也不知怎了,那种不安从醒来时,就萦绕在心,加深了拥抱,道:“总感觉,阁主满足我小小的私心之?后,就要跟我告别了。” 沐子卿眉心微蹙,她没想到?这丫头竟如此心细,还是说自己?的心思,她都懂得? “我多希望这是梦,多希望不要醒来。”梵殷喃喃自语着,抱紧了沐子卿,“我好怕离开阁主,好怕。” 安慰的语言到?了嘴边,又被沐子卿咽了下去,转言道:“你不是说过?,你梦见过?我给你弹琴吗?” “嗯。”梵殷在沐子卿怀里轻轻地点着头,“是梦见过?,梦里的阁主异常温柔。” 沐子卿深吸一口气,抬手慢慢的抚慰着怀里的身影,仰头看着远方的星空,“所以再睡一觉好不好?做个长一点的梦。” “不好。” “梵殷?” 沐子卿扶起梵殷,直直的看向她,总感觉这丫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觉得不可能。毕竟这几?日阴阳阁的变化,她都不知情?才是。 短暂的分开将梵殷的不安顶到?极点,她又不管不顾的抱住沐子卿,抱的更紧,“别离开我,好吗?” “梵殷!?” 梵殷脑海中盘旋着方才的旋律,越是回忆越是明白那种道别,小声确认道:“阁主是要走吗?要离开梵殷吗?” 沐子卿垂眉看着怀中的梵殷,半晌说不出话来,是因为?她太让自己?意外了。 “……梵殷,你听我说。” “不想听,我不想离开阁主,一刻也不想,一刻也不愿。”梵殷闭上双眸流下眼?泪,紧抿着唇道:“因为?我喜欢阁主,好喜欢好喜欢……” 沐子卿垂眉闻着梵殷秀发的清香,深吸一口气,温柔道:“只是睡一觉,我会让你醒来,可好?” 梵殷抬眉看着近在眼?前的人,通红的眸子含着泪水,哽咽道:“阁主……决定了?” “嗯。”沐子卿回的温柔且坚定。 “那阁主可会记得梵殷,会忘了我吗?” 眼?看着她的眼?泪滑落,沐子卿感觉自己?的心抽动了一下,抬手帮她擦掉眼?泪,认真?道:“会记得。” 听见这三个字,梵殷涌出的眼?泪更多,更难过?。 “那为?何不能带着我一起,让我照顾阁主呢?” 这个问题沐子卿并没有回答她,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耐心的解释道:“对于你而言,就算睡一觉,醒了就会看见我了。”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梵殷松开了沐子卿的怀抱,后退着抿了抿唇,有些不敢看阁主的表情?,“那可否让我去换身衣裳,我想醒来时用最好的自己?,面对阁主。” 沐子卿看着眼?前倔强的小东西,无奈道:“去罢。” 梵殷吩咐小五打开柜子,拿出冥殿大祭司的服饰帮自己?更衣,这个过?程并不久,但这样?的她出现在沐子卿眼?里,却与平时不太一样?。 是呀,眼?前的丫头已经长大,再也不是当年初来阴阳阁的孩子了。 “阁主,我会离开阴阳阁吗?” “不会,这里我会暂时封闭,没有人可以进来。”沐子卿翩然而来站在梵殷跟前,指尖轻点她的眉心,抬手将其抱在怀中,“好好睡一觉,做个好梦。” 第119章 …… 此时的阴阳阁,只有沐子卿一个人,因为?除了她之?外,所有的人都在沉睡。 她将琉璃瓶捧在手上,放在玲珑阁的石台上,喃喃道:“阿姐,属于你的仙骨我已经找到?了,不过?还要再等等,我之?所以把阴阳阁封山,是因为?在这之?前我需要把七成的内息渡给你,这个时间?太过?漫长,且不能被人打扰……”最重要的她没说,是不想阿姐担心。毕竟七成对目前的她而言,几?乎可以说是要了她的命。 无奈,她必须要这么做,所以才迫不得已将这里的人都封印,是不想分心。 毕竟这世间?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了。 “阿姐写的朽魂录不见了,不过?它并未落入坏人之?手,所以阿姐不必担心。至于最后一页的内容,我早已撕下,是因为?我不想听见有关那个家伙的任何信息,若不是……她……阿姐怎会如此呢?”沐子卿惆怅的目光盯着琉璃瓶内的仙草,淡道:“所以阿姐大可放心,以目前桑家与安家的实力,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得到?它,我也可以借此寻个由头,把阴阳阁暂时停下,再出现可能就在咸阳了。” 微风拂过?,玲珑阁旁的荷塘泛起了涟漪。 “咸阳,那时殇文早就与我说过?,阳,梦起龙山,阴,梦落咸阳。又经天康的确认,我想是时候该做出些决定了,只是……有了仙骨还不能彻底解除阿姐的千年劫,这个……还容我在想想。”沐子卿的语气一直没有太多的起伏,思索间?脑海中竟浮现一个身影,沉了沉眉,“对了,有一人倒让我很意外,竟三番五次的救我,为?何会有这么傻的人呢?在我看来,她跟阿姐倒有几?分相似……她叫梵殷,若阿姐醒来我定介绍你们认识。” 话音落下,沐子卿的目光自然的落向冥殿,垂下眼?帘。总感觉像这样?安静的时光,特?别难能可贵。 …… 数月后。 阴阳阁一夜之?间?消失的消息很快传开,有人说阴阳阁是被人夜袭,灭门。 也有人说,阴阳阁是因为?新?任阁主不能服众,导致内忧外患,被阴阳阁的大祭司秘密杀害了。 若不是几?国?战事不断,这件事恐怕还要传的愈演愈烈。 逃过?一劫的冉麟躲在赵国?,没想到?她的身影早已被人锁定,还未走出客栈,就被人暗中带走了。 而桑家与安家因为?此事,特?地私下见一次面。这是两家百年来第一次正式会面,毕竟朽魂录在他们手中。但这件事,桑陌有自己?的看法,阴阳阁不会这么轻易的消失。 本?以为?安怀会有别的见解,没想到?两人见解一致。 “我总感觉这件事与魔睛一族的人有关。”安怀满目惆怅,“包括几?国?的战事,有人想借此生事也未可知。” “我们桑家从不管局势,国?事。而这天下之?大,总有人耐不住寂寞想去挑起事端,习以为?常便罢。”桑陌面色从容的回答。 “那魔睛一族呢?你们俩家之?前的仇怨可比我们两家要……深。” 桑陌清淡的眸子深了几?分,“他们一族有今日都是自找的,与我们桑家无关。” “怎能无关。”安怀深知桑陌在忌讳什么,绕开话题道:“小心为?妙。” 桑陌虽说不讨厌眼?前这家伙,但也未免管的太多了,“多谢,我自会小心。” 送走安怀之?后,桑陌脸色不太好,这让跟过?来的大哥桑阳有几?分担心,“他欺负你了?” “说什么呢?”桑陌只是不想承认,安怀所说的事正是她眼?下担忧的事,“我们要小心魔睛一族的人了。” “什么?”桑阳面色也沉了下来,“他们……” “消失百年的魔睛一族,怕是要卷土重来,恐怕今后桑安两家的后人,都要小心谨慎了。”桑陌深邃的目光看向远方,“我总感觉,他们在操纵着什么……” “都传阴阳阁的事与他们有关,莫不是……他们现在已经……” “不会。”桑陌抬手打断了桑阳,否认道:“若他们有实力除掉阴阳阁,我们桑安两家怎会有命活到?今日。” “你的意思是?” “这几?个月太安静了,这阴阳阁也消失不清不楚,我想……”桑陌抬手轻抚着腰间?的白骨鞭,“或许这份安静,就是在等……” “等?” “嗯,等。” “那我们现在呢?” 桑陌看着身后的桑阳,“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只管静观其变。” “大哥都听你的。” …… 第63章 琴渊 林间小院。 栾淼端着药汤推开房门?, 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目皿,吹了吹手里?的药汤,示意旁边的下人抚他起来, “把这?个喂他喝了。” 目皿浑身?是伤,在栾淼看来几乎没一块儿好地儿。 “你们在这里好好照顾他, 我?先去找义父。” “诺。” 栾淼穿过后院来到中院, 对着紧闭的房门?,俯首道:“义父, 不知你找我?来, 可是有?任务安排?” “目皿怎么样了。” “不太好。”栾淼摇摇头, 惭愧道:“我?们这?次的任务失败了, 现下阴阳阁封山, 我?们是否……” “目前阴阳阁是死是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屋内的人起身?拿起未雕刻的木头,“我?要的东西,已?经不在阴阳阁了。” 第120章 “栾淼不懂。” “目皿拿到手的东西,被安家与桑家掠夺,还真?是坐享渔翁之利,没想到堂堂安家与桑家竟也如此机关算尽。”咔吧一声,将手中?的木头捏的粉碎, 搓了搓木屑的同时,薄薄的唇角微微勾起, “不过对付他们, 可比阴阳阁容易多了。” “既然如此,栾淼现在就……” “不急。”那人打断了栾淼, “阴阳阁封山这?世人的目光都会有?所警惕, 如今各国战乱,我?们先静观其变, 这?几十年过去了,谁还会记得阴阳阁?” 栾淼抿唇,“难道我?们就……放弃了?” 毕竟这?前前后后,他们付出?了这?么多,就只?是换来这?样的结果?古柏死了,目皿还受了重伤,他们的人更是死伤无数。 “只?是暂时,在这?之前,我?要找到那个可以克制阴阳阁的存在。” “克制……阴阳阁?”栾淼有?些懵懂,“阴阳阁不是……” “阴阳阁阁主未死,阴阳阁又怎会真?的消失?我?观星象,那个聚阴之格的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出?现了,找到他。” “诺!” “对了,冉麟呢?” “关在地牢内,等待义父发落。” “留她这?条命,我?要让她看看,我?到底是如何?逆天改命的。”此人说着同时,单眼?晃过一抹绿色。 “诺。” 在栾淼心中?,就这?样轻易放过阴阳阁远远不够,可目前而言,目皿受了伤几乎丢了半条命。义父的心思全在朽魂录上?,她真?担心过了几十年后,再无人记得阴阳阁的存在。 想到这?里?的栾淼忽然愣住,她总感觉这?就是阴阳阁主想要的目的。 会吗? 未可知。 …… …… …… 八十七年转眼?即过,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阴阳阁的存在仿佛已?经成为了历史。 楚国寿春城内,已?是黄昏。散尽全身?气息的沐子卿,看上?去更像是个普通人。在沐子卿眼?里?,整整一条长街,都是关门?闭户,处处散发着清冷。安静地让人想象不出?这?里?曾经的车水马龙、繁华如锦的盛况。 远处医馆的大门?虚掩着,沐子卿根据天康给的绢帛去算,拿出?手中?的琉璃瓶笑?道:“阿姐,找到了你暂时的肉身?。” 随着她慢慢地走近,这?沉寂的长街,唯独这?座院子最为热闹,远远的就能听见?女子因痛的惨叫。 “快点快点,快去打水来。” 院子内乱成一片。 沐子卿走近这?间医馆,轻轻推开半遮掩的大门?,还未等开口,就看见?迎面而来的掌柜。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今日我?们夫人生产,暂不看诊……”话音还未落,又一声痛苦的哀嚎传出?,整个医馆内的气氛都很紧张,因为夫人胎位不正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听这?声音,莫非是胎位不正之故?”沐子卿语气温和,毫无架子的言道。 如今各国战乱,人心惶惶,掌柜已?经许久未见?如此斯文之人,上?前行礼道:“公子只?闻声,就能辨出?我?们夫人胎位不正吗?” “我?师从卢医之门?,习得内经、外经、素问等,因战乱途经此地碰巧路过罢了。” “当真?!?”掌柜听见?此番激动不已?,拉着沐子卿就往后院走,“老爷,老爷……夫人有?救了。” 不管掌柜在旁如何?介绍自己,沐子卿的目光一直落向产妇所在的房门?。 ——“阿姐,此女婴八字与你相符,无奈胎位不正定是死婴,若非如此,我?晓得你不会同意,在我?寻到仙骨之前,就暂且委屈阿姐了。” “这?位公子……当真?可以救我?妻儿?”大夫声音微颤,跪在沐子卿面前。 沐子卿从袖子里?拿出?针包,道:“紫苏黄芩熬八成去渣,产后内服,现在就去。我?先行针取三阳五输,搭配八拭之阳,定能复生。” 眼?前公子虽说如此,大夫仍心有?疑虑,毕竟太过年轻,无奈妻儿之命危在旦夕,只?能听天由命。 “老夫这?就去准备,有?劳公子救我?妻儿。” 沐子卿没有?言语,撩衣迈进?卧房,行针时趁下人不备双指夹住灵符,默念投生术法,打入了妇人的肚子。 “啊!!!!!” 这?哀嚎迎来了所有?人担忧的目光,沐子卿双指搭脉,双眸直直的盯着妇人,深怕她撑不过自己这?一关。 整个过程短暂又煎熬。 直到那一声啼哭传出?垂帏,沐子卿的灵魂仿佛被什么抽走了一样,呆呆的坐在一旁,双手紧握来控制抽动的肩膀。原来这?种情绪压在内心太久,根本无法抑制,抬手一挥,先将周遭的一切停止。 沐子卿看着接生婆内手中?的婴孩,本想抬手去碰却又害怕的将手收回,情绪充斥着双眸,将其变的通红,她张了张嘴,又紧紧的抿住,不能让阿姐看见?自己这?幅样子,不能! 安静的房间内,传来极力?隐忍的呜咽之声,沐子卿将情绪压得极低,没过多久,抬手抹去眼?底的泪水,再恢复时间时,对着大夫淡定道:“恭喜,母女平安。” 看着接生婆手中?的女儿,大夫喜极而泣,跪在沐子卿面前,感激道:“多谢恩公救我?妻儿。” 第121章 “医者之心罢了,可起名字了?” “有?,有?!”大夫有?些读不懂眼?前公子的情绪,莫不是因为战乱家人已?故?有?了答案的大夫并未多思,应道:“夫人起名,琴渊。” “……琴渊。”沐子卿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笑?容,“琴瑟和鸣,渊源至深,果真?是极好的名字。无奈战事将近,若想一家平安,可否考虑迁离此处,搬到咸阳?” “为何?是咸阳?” 没等沐子卿回答,掌柜端着药盏从外面跑来,“老爷,药煎好了。” 大夫担心夫人产后体虚,先将女儿放在夫人身?边,端起药盏亲自喂药,再把脉确定一切安好,才彻底安心,本想再问,却发现屋内早已?没有?沐子卿的身?影。 “方才那位公子呢?” 下人相互对视,摇了摇头。 …… 一抹血腥渗入口中?。 沐子卿倚在街巷中?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抬手抵在鼻息间,盯着指尖的殷红,幽邃的目光又深了几分,没有?多呆转身?离开。 来不及欣赏楚国的风景,沐子卿只?想快速离开,回到阴阳阁内修养生息,等阿姐长大成人。 无奈就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这?样简单的事,都很难做到。 撑着大树的沐子卿,感觉到自身?的气息正在逐渐散去,怎么都无法控制,只?余一口微弱的气息,忽明忽灭的护着心脉。 要想不这?样,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是她应了阿姐不可随意杀生,特别是在阿姐解劫的过程中?,更要如此。 无奈这?世间总有?勾心斗角,阴谋背叛,沐子卿暗暗发誓,若能挺过这?一关,定要带她离开人世间,前往昆仑山生活,那里?永远一片安宁,没有?是是非非。 所以在这?之前,只?要还有?一口气,都必须要咬牙挺过去。 忽然,沐子卿目光一滞,远处传来了声音。 “刚刚一晃而过的白影你们瞧见?了吗?”一名男子拨弄着地上?的杂草,手握刀刃道。 “什么白影,这?晴天白日的,不会活见?鬼了罢?” “我?真?的看见?了一个白影,往前找一找,万一天上?掉下个女子呢?”男子声音越说越上?扬。 “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罢!” 一声声的淫)笑?,光是听着,就令人作呕。 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换做平时沐子卿可能会杀了他们,可目前的她,就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莫不是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怎么……可能! ——滴答。 沐子卿抬手抹过鼻息,视线里?满是殷红,视线交错,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来,她抬起视线,单是看着这?人的背影,就无言地跟随着对方的牵引,移动了脚步。 直至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几名男子一路走着,途径那棵刚还撑着沐子卿的大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的继续前行。 ……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耳边传来了细碎的声音,这?动静其实很远,不过还是隐隐的传了过来。 沐子卿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周围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无奈她现下什么都看不清,她不晓得这?是哪里?,更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莫不是被那些途径的人救了? 可能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沐子卿屏息盯着门?口,却怎么都看不清,不由自主的眯起了双眼?。直到这?扇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走来。 “喝药了。” 听见?这?简短的三个字,就连一向淡定如冰的沐子卿都愣住了。 察觉出?沐子卿凝视无焦点的目光,梵殷并没有?言语,而是走上?前把手里?的汤药递给她,“喝罢。” 沐子卿僵硬的表情,直直的盯着眼?前这?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错觉。 “你?” 梵殷静坐在一旁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沐子卿,将眼?中?全部的思念都隐藏了下去,垂眉看着碗里?的药,嘱咐道:“药要热着喝。” “……你怎会?” “喝完我?就告诉你,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沐子卿端起药碗一口饮完,无力?的倒在榻上?,等着梵殷告诉自己答案。 梵殷从沐子卿手中?拿走药碗,垂眉道:“其实在阁主离开没多久,我?就醒来了。” 沐子卿紧闭双眸,思考着这?其中?的问题,忽然想到了冥殿内的木偶傀儡。 “那你怎会?” “阁主的封印强大,小五唤我?醒来足足花了十年,可是那时阴阳阁被封闭,我?根本走不出?来。”梵殷双手紧握,用力?控制自身?的情绪,“但我?又实在担心阁主的安危,所以只?能跑到藏书楼内,寻找可以出?去的办法。” 沐子卿:“……” “无奈我?资质有?限,足足花了三十多年才破解封印。”说到这?里?,梵殷又道:“阁主放心,我?既然学会了破解之法,也自然将龙山重新封印。” “你为何?……非要……” “我?说过,我?担心你。”梵殷强调完看着榻上?的沐子卿,目光柔和了下来,这?哪里?是之前高高在上?的阁主,虚弱的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可是离开阴阳阁后,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阁主,我?去了泥城,也去了越城,甚至想去阁主所述的咸阳城等候……” 第122章 “梵殷!”沐子卿打断了她,“别说了……” “嗯,不说了。”梵殷身?后扶着沐子卿躺下,“什么都不要想,等养好身?子再想惩罚我?的事罢。” 可能是草药的作用,沐子卿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任由梵殷说着,慢慢的没了知觉。 …… 第64章 岁月 七十七年前。 梵殷被小五唤醒, 本以?为还能寻到阁主的踪迹,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十年光景。 十年。 阴阳阁几乎被杂草和藤蔓掩埋大半,梵殷推开房门?, 几乎不认识这个家了。 担心阁主的梵殷简单的收拾了下细软,冲向正殿, 却被大门?外?的封印阻拦。光是看着那团黑色的漩涡, 梵殷就知道以现在的能力,怕是出个门?都做不到。 “小五, 我若出不去, 醒来的意义何在??”梵殷看着身边的小五, 这身上的衣料已经破损, 这十年唤醒自己?, 它也是尽了傀儡的职责,“既然出不去,就先让阴阳阁恢复以往的神?圣,我在?想办法。” 小五头微微垂下,示意这个交给它。 好在?冥殿木偶傀儡众多,启动?的未启动?的也有二十几个。梵殷的几张催行符下去,没多久阴阳阁再次恢复原貌。 看着焕然一新的阴阳阁, 梵殷并不觉得开心,反而感伤了起来。先生与赤绯离开了, 阁主也离开了, 其他的人……她?根本就找不到。 这偌大的阴阳阁,除了身边的木偶傀儡之外?, 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人。 “小五, 好矛盾,以?前我总想着一直呆在?阴阳阁, 如今出不去了,反而……” 小五站在?梵殷身后,抬手指了指藏书楼。 “你是说……在?那?里我或许可以?寻到离开的办法?”梵殷忽然一笑?,“对呀,那?里是阴阳阁的根本,我这就去……那?么以?后的起居,就全都交给你了。” 小五站在?原地,浅浅的笑?了笑?。 还记得曾经,梵殷并不愿来这里,是因为她?不想用这种方式了解阴阳阁,没想到绕了一个圈,最终她?还是要从?这里开始了解。 她?先从?阴阳志起阅,了解到何为阴阳神?赋,再从?四邪司可学的范围阅读,紧接着是三青算,才?到两殿。 好在?后山有个菜园,由小五小八它们负责耕种,起居生活基本不是问题。 原来四邪司本名为镇邪司,是上古神?兽的代表,它们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看着阴阳志沐子卿阁主下的四巫邪名字,梵殷抿了下唇。 白虎凌冬、朱雀筠笙,玄武宿梧,青龙井青。 一声轻叹。 “一定要离开这里。” …… 书中岁月容易过,没日没夜沉浸在?藏书楼内的梵殷,根本不知外?面的悠悠岁月,春夏秋冬。 当她?读完全部可阅读的阴阳神?赋,也未能找到解除封印的办法,似乎之前全部的希望化为泡影,让人沮丧。 望着手中的竹简,梵殷目光深沉,她?察觉出一种微妙的存在?,那?便是阴阳阁存在?的意义。 似乎这千百年来,阁主一直在?寻找某种东西。 而这种东西,只能不停的通过观星、卦象、五行推演寻找,所?以?三青算才?是阴阳阁的重中之重。 用自身的理?解,梵殷可以?肯定,阁主寻找的是一种可以?脱离六道的……重生之力。 “莫非……”梵殷放下竹简,回想记忆中在?沐子卿身上寻找的蛛丝马迹,还有那?修罗犬的一番话,“莫非重生之力,就是解除千年劫的办法?” 思绪到这里便停滞不前,是因为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劫,需要脱离六道之力方能重生。 先生曾说过,问题想不通时,就要重新开始思考,是不是哪里出现了漏洞,很显然这个想不通,在?阁主身上。 沐子卿到底是谁呢? 藏书楼内,小五端着餐羹放在?梵殷面前,示意她?先用饭。 “岁岁年年都吃这些,我感觉身上都要变成这菜的样?子了,真想尝尝外?面不同的味道。”梵殷哀怨着放下手中的食物,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小五你到先生的红叶树下,启两坛酒可好?” 小五不解的看向梵殷,没听懂这其中的含义。 梵殷也知道这为难了它,起身端起餐羹说道:“罢了,我自己?去,你帮我帮这里收拾好。” 与世隔绝的阴阳阁,在?梵殷眼中更像世外?仙境,阁主曾说过,几国即将?陷入战乱,而这里景色依旧。 先生的院落就像这龙山的点睛之笔,一抹红色异常妖艳,跟着记忆梵殷从?红叶树下挖出了两坛酒。 回顾周遭,往日与先生和赤绯在?这里言笑?的画面一一浮现。 剥开酒坛上的泥土,将?酒封启开后就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仰头一口饮下,暖流过心入胃,无比舒爽。 红叶随风落下,梵殷抬手用指尖拨弄悬空的红叶,而那?红叶就像被东西吸住了一样?,随着指尖飘动?,直至镶入坚固的石头里。 一坛酒见底,梵殷几乎醉眼朦胧,原来这就是赤绯口中的借酒消愁,慢慢没了知觉,倒在?小石桌上睡了过去。 小五慢慢走近帮她?披了一件夹衣,安静的站在?旁边,等候梵殷醒来。 第123章 晚饭被少轻送过来,本想叫醒主人用饭,却被小五阻止了。 两个木偶间并没有对话,但含义大致是,主人心情不好,让她?多休息,于是少轻就端着晚饭站在?小五身旁,等着它们的主人醒来。 这一觉,梵殷睡的特别香沉,是因为在?梦中,她?看见了所?有想看见的人。 可是当梦变的模糊,心更伤。 醒来时察觉眼角挂着泪痕,才?留意站在?身后的两个木偶傀儡,梵殷抬手拉了下夹衣,留意到少轻手中的饭菜,摇摇头,“不吃了,我想到处走走,你们去忙别的罢。” 小五看了眼少轻,直接离开了。 夜风栩栩,梵殷深吸一口气,也闻不出这风中的味道,到底属于什么节气。 就连雨雪也许久未见了。 没走几步的梵殷忽然驻足,回看先生最喜爱的红叶树,随风发出的声音,如果?没有四季,那?么这里的风从?何而来?梵殷的脑袋猛然清醒,脚尖轻点站在?三青算的至高?处,闪身追寻风向的来源,却在?阁主庭院门?口落了下来。 这扇门?,她?总共迈进去过两次,如今内心却有一种按耐不住的悸动?,她?想看一看阁主的庭院。 迈过第一道门?,梵殷对这里并不陌生,奇怪的是这里她?并没有让小五它们打扫过,为何会这般整洁? 带着疑惑的她?脚步停在?了庭门?之外?,熟读过阴阳神?赋跟五行论的梵殷,自然看出了眼前的机关陷阱。 指尖轻弹,梵殷用巫蛊线将?墙壁上,那?颗突出的小石子往右挪了三分,听见了风动?,又往下移了五分,庭院内的水车转动?了一圈,用气一推,什么动?静都没有。 虽说如此,梵殷还是小心谨慎的走近了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入目的是一座人工池塘,中间的水阁两侧,根本没有通往的桥梁,远远看去,就像是座孤岛立在?湖中央,匾额上写?了三个字‘玲珑阁’。 “玲,珑,阁。” 梵殷将?目光慢慢偏移,落向右边的简易的房屋,她?怎么都没想到,阁主的卧房会这么朴实,根本不像是阴阳阁阁主的居所?,身后的水车流动?,灌溉着花圃,可奇怪的是花圃内根本没有种植任何东西。 原来这就是阁主所?住的地方,那?为何不让人来呢? 想到这里,梵殷回看庭门?外?,总感觉那?里的机关布置,比之前简单了许多,难道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阁主在?乎的东西了吗? 会吗? 梵殷不敢肯定,她?闪身来到简易的房屋门?前,门?还是虚掩着,梵殷抬手推门?,光是看着里面的陈设,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房间并不大,哪怕阁主已经离开了几十年,这里依旧保留着阁主身上独有的味道,梵殷的指尖滑过小桌,上面还摆放着未读完的竹简。 一阵风吹过,梵殷看着风吹过的地方,沉了沉眉,难道阴阳阁内偶尔吹过的风,是从?这里? 为了求证内心所?想,梵殷脚尖轻点飞过玲珑阁,来到了那?片空荡的平地,很显然这里的存在?有些许突兀,本想四处看看,又一阵风迎面而来。 梵殷抬手去摸,才?发现眼前这堵墙竟是幻象,想迈进去又连连后退,她?不能就这样?离开,毕竟这里必须要保护起来。 有了决定之后,梵殷先行离开,她?重新回到藏书楼,翻阅封印之术,用自己?冥殿的大门?做样?子进行封印之法,几经尝试终于成功了。 梵殷换上男装常服,背上行囊决定离开,小五与小八本想跟着离开,却被梵殷阻止。 “我不知何时才?能找到阁主,也不知这封印是否稳固,所?以?你们必须留在?这里,保护这里。”梵殷命令完,回看阁主所?住的庭院,“小五,这里就全交给你了,帮我看好阴阳阁。” 小五迈前一步,垂眸示意领命。 …… 龙山的封印被恢复,梵殷转过头去,望着山下的风景,掩住眸中升起的激动?之色。 平复心情后,又有些茫然无措,已经过了几十年,她?要去哪里寻找阁主的身影呢? 天色将?暗,梵殷只身一人来到龙山下不远的城镇,那?些记忆中的景象,早已变了模样?。 物换星移,人去楼空。 当年宁静安详的城镇,如今变的乌烟瘴气。 圆月当空,将?夜渡了层朦胧之色,梵殷走过废弃的城区,本以?为这整座城都是如此,没想到刚走过一条街,情况却是恰恰相反的。 这条街,梵殷有印象,是当年井青姐姐最喜欢去的地方,食材丰富,物资也丰富。可如今这条街完全变了模样?,特别是与方才?那?萧条的长相比,简直一天一地。 远处的亭阁楼台,传来悦耳的琴音跟姑娘们的笑?声。 倒让梵殷不解,她?们为何,这般开心? “这位公子,可是初次来这里?”一位身着艳红色衫裙,外?罩黑色皮褂的女子盈盈立于梵殷面前,她?的模样?不像本地人,鼻子很挺,眉眼间带着易于寻常的韵味,笑?道:“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 “这是……哪里?” 女子淡淡一笑?,“快活居。” 第65章 画像 “快活……居?”梵殷看着眼前这女子淡淡的神韵, 不知为何脚步会自然跟着她?走,就像中了什么术法一样。 第124章 女子迈进快活居,回头见跟着自己进来的身影, 微微笑了下。 “婼裳,你这是……”一位年迈的婆婆迎面走来, 还没说完就瞧见了婼裳身后的身影, 恍然一笑,“得嘞, 我这就给你安排个香居。” 婼裳行礼, “多谢罗婆。” “丫儿, 快把香居收拾出来。”罗婆大声喊了一声, 着实刺耳。 “这就去!” 梵殷看的云里雾里, 却又觉得眼前这位婼裳姑娘,与周遭的乌烟瘴气不太一样。 这种不太一样,像行走在市集上的沐子卿,人虽在,意境却不同。 婼裳眼中瞥了眼梵殷,笑而不言,推开门抬手请梵殷进了刚收拾好的香居, 再命丫儿速去奉茶。 梵殷展目四处张望了一下,手里摸着精致的木方, “这里很是雅致。” 婼裳微微一笑, “公子请。” 梵殷的视线在这香居内细细打量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书案之上, “这些……” “来这里的人虽然很多, 却没有回头客,所以……我喜欢把一些客人画下来, 当做纪念。”婼裳见梵殷坐在对面,把一些绢帛推过去,“公子可以看。” “为何没有回头客?” “听罗婆说,这里曾经是一座安静又惬意的城镇,是因为有阴阳阁的庇佑。如今阴阳阁都没了,在流离失所的人眼中,这里的人过的太安逸了。” “……何意?” 婼裳眸光微抬,“你是问这座城?” “嗯。” “我也是听罗婆说起,因为这里靠近龙山,有阴阳阁庇佑,几代都过着平稳安逸的日子,包括在战乱之年。”婼裳慢条斯理的说着,等丫儿端上烹茶的工具,一边茶艺一边说道:“就在几十年前,那阴阳阁一夜歼灭,按理说这里应该不会有事才对,可是这人心就是这般复杂。”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婆说那时她还小,并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群人突然进城抢夺掠杀,后来方知他们是龙山下的难民,本就流离失所的他们,阴阳阁可以说是他们最后的庇护之地,没想到……”旁边煮茶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稍稍打断了婼裳,气氛陷入沉静,不过很快又被倒水声接洽,“这茶本就是烹好后晒干,用水冲泡就好,公子请用。” 热气缭绕在两人之间,梵殷并没有喝茶的打算,她只想知道答案。 婼裳把水壶放在一边,端起热气腾腾的茶,闻了闻,并未饮,放下杯子沉声道:“没想到就因为这个,他们将所有的怨气出在了这里。” “不可能……”梵殷抬手打断了她,“这里不仅有老百姓,就算没有官府……也有……” 她想说五门堂。 “也有什么?驻守这里的军队吗?”婼裳眉眼微垂,“公子竟这般了解?” 梵殷微微一愣,端坐道:“我只是依照常理,常理。” “也是,是我孤落寡闻,这……确实是常理。”婼裳掩去嘴角勾起的弧度,继续道:“但这常理解决不了一些能人异士。” “能人异士?” “罗婆的记忆很模糊,依稀记得有一群似人非人的黑影,将所有可以农作的男子吞噬,包括那些闹事的难民,只留下满城的孤儿寡母。”婼裳的声音越说越清冷,抬眉看向眼前人,“公子可以想象这座城之后所经历的残暴吗?” 梵殷眉头紧蹙,“原来……” “这只是罗婆说的故事罢了,公子不必当真。”婼裳淡淡一笑,仿佛将所有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就算是真的,也都是很久之前,这里如今有人庇护,给我们这些女子一条出路,何乐而不为呢?” “这也算出路?” “想必公子是没经历过生不如死的滋味罢,活着。”婼裳重重的说了这两个字,“人只要还活着,就是出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在理。” “公子不喝茶吗?”婼裳看了眼梵殷眼前丝毫未动的茶杯,“还是嫌我的茶艺不精?” 梵殷垂眉盯着眼前的茶,表情渐渐恢复自然,将茶杯往前推了推,再抬眉时笑容内带着一丝狡猾,“你说了那么多,就是想我饮下这杯茶?” 四目相对下,婼裳难掩某种的惊讶,只能用笑掩盖过去,“公子在说甚?” “我可以肯定,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庇佑这里的人,应该是你罢?”梵殷指尖搭在热气腾腾的杯子边沿,轻轻一碰便解冻成冰,随后裂开一坨冰在小桌上翻滚,而冻结的茶水变成了黑色,“我果然没猜错。” 看见眼前这一幕,婼裳拍了拍手,并没有丝毫的担忧,而是一改之前的神秘,直入话题道:“看见你,我便更加相信,阴阳阁终会东山再起。” 很显然这个人认识自己,可是梵殷却没有一点印象,“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婼裳噗嗤一笑,“说了你也未必认得,不过有一个人,你应该认得,冉麟。” 梵殷眨了眨眼睛,她对这个人确实有印象,特别是那只眼睛的颜色,“你是说她……那你……”一时间,不论是时间还是思维,都陷入了混乱。 眼前女子虽然聪慧,但眉眼间的纯粹与清澈,就如冉麟形容的一样,这是本性,没那么容易被岁月打磨。 第125章 “她?还活着,不过因为一些?事?,被?关了起来,我奉命来此观察阴阳阁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还真让我遇见了你,梵殷。” “你真的……认得我?” 婼裳将手边的绢帛递给梵殷,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这些?人都是什么人?” “难道并非是途经这里的人?” “途经?这里又不走商,怎会这般轻易的路过,这些?人自然不会这么简单,他们都是试图去?解开龙山封印,潜入阴阳阁的贪心之人。”婼裳随手拿出一张,“这个人……在龙山的后山处挖地三尺,只可惜……阴阳阁阁主的封印实在太厉害,他挖了三个月,只三尺……想?找个地方歇息自然会来到这里,就被?我杀了。” “杀……杀了?” 婼裳嘴角还勾着未平复的笑?意,“这是我的任务,但凡接近阴阳阁的人,必杀。” “那我……” “你不同。”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说完,婼裳起身来到梵殷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因为你救过我家小?麟。” “你家……”梵殷似乎想?到了谁,恍然道:“你就是她?要救的人?那你……你是不是见过阁主了?” “确实见过,所以救命恩人的命,我怎能杀?” 梵殷疑惑的盯着那妥冰,“可是……” “这小?小?的毒若你都发现?不了,我倒怀疑你的身份了。”婼裳说着笑?了下,“不过有一事?我很奇怪,为何过了这么多年你才下山?” “都怪我学?艺未精,一道封印都无法解除。”梵殷搓了搓手,虽说身边这个女人并无害自己的心,但是她?们毕竟都是站在阴阳阁对立面的存在,所以有些?话她?不能说。 “这还叫学?艺未精?”婼裳看着小?桌上还未融化的冰坨,“你可知这些?年,有多少?人出现?过龙山,他们有的人身怀绝技,有的人早已练得长生,可是都不能动这封印分毫,就拿你方才指点成冰,这世间就没多少?人可以做到。” 梵殷搓了搓自己的指尖,“会吗?” “真如小?麟所说,你心慈善良,总把世间的人当做好人,包括她?这个骗了你的人,都想?着救她?。”婼裳起身坐回到对面,笑?道:“所以我怎会骗你呢?” “那你可否能告诉我,阁主的下落?” “这个你可难到我了。”婼裳见梵殷表情沮丧,也?心有不忍,“她?毕竟是阴阳阁的阁主,我怎会掌握她?的去?向?是她?来找的我,不过我见她?神色匆匆,似乎有事?在身。” 梵殷似乎心里有数的点了点头,“那你?” “你想?问我为何在这里吗?”婼裳淡淡一笑?,“因为小?麟在这个人的手中,要续命,我就必须要帮他……” 梵殷点头示意明白,也?知道关于这个人她?不会多说,“你最?后见阁主,是在哪里?” “就算我告诉你地方,现?下也?已经过了几十年,你去?了那里也?是人去?楼空。”婼裳说完,拿出绢帛笑?道:“不如用另外一种方式帮你?算还了,你们的恩情。” “帮我?” “画在这绢帛上的人,都是死人……” “既是死人,如何能帮的了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婼裳抿了下唇,有些?难为情道:“这个决定?有几分风险,也?不一定?有用,所以……” “你先说。” “目前看来,至少?你是小?心谨慎的人,才敢一式。”婼裳压低声音,“我把你的画像画进来,然后告知尸体?消失,定?会有人满世间的找你。” 梵殷眨了下眼睛,还是没听懂,“找我?” “我方才说过,这里的人都是有心窥视阴阳阁的存在,你若有能力脱离我这里,就很可能携带阴阳阁之物?,例如……阴阳神赋。”婼裳话已至此,并未再言是因为这个决定?着实冒险,但内心更有另外一份期待,那便?是她?应下这个决定?,好让自己真正见识阴阳阁的实力,或许她?与冉麟还有别的出路。 沉静瞬间被?打破,梵殷爽快道:“画罢,至少?不似我一个人找的那么辛苦,若阁主在外,说不定?可以看见我的画像。” “若是她?看不见呢?或者就算看见……也?无动于衷呢?” “顶多,会有些?生气,但不会气很久。”梵殷抿了抿唇角,笑?道:“有劳,画罢。” 婼裳细细打量着眼前模样清秀的女子,心里已有疑惑的答案,“可否帮我一事?。” “请说。” “你诈死的消息我会晚几日发现?,在这之前可否去?赵国邯郸,帮我把这个东西给一位名为玄机的男子。”婼裳从身上拿出一块儿?白玉,递给梵殷,“有劳。” 梵殷接过白玉,疑惑道:“我要如何找呢?” “天玄殿。” 第66章 玄机 龙山脚下, 漆黑的夜空飘下了零星的白色,下雪了。 婼裳画完梵殷的画像,回头望着窗外, 道:“今年的雪比往年要早一些。” “先生说过,天下之乱, 雪必早来, 是因血气太重,以雪止血。”梵殷歪头凑近了瞧着绢帛里的画像, 笑道:“画的真好。” “与本人相比, 这画只有七分神)韵罢了。”婼裳站在窗边, 吸了一口冷气, 吐一口白雾, 仿佛这天一下子就冷了起来,“要委屈你了。” 第126章 梵殷也不知?自己到底要不要信她,就?目前来看,这是寻找阁主最快的办法。 “好。” …… 天色蒙蒙亮起,丫儿把房门打开?,只?见梵殷倒地不起,抬眉看着书案上的绢帛, 请示道:“少宫主。” 婼裳单手托腮,望着越下越大的雪, “丫儿, 你说我?还要在这里多久?” 丫儿表面?上唤婼裳少宫主,实则是被派来监视婼裳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这几?十年的相处, 内心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真正?的少宫主。 “少宫主,你明知?道……我?不能说……” “不知?小?冉在那边, 一切可都好……”婼裳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回过神看着梵殷,“拖出去,老地方埋了。” “诺。” 树林内,梵殷虽然自身没有气息,但意识仍在。她能感?觉到自己身陷冰寒的土坑内,不仅仅是因为药物的关?系,还有下着雪的缘故,这种寒冷集聚在五脏六腑内,慢慢凝固成冰。 忽然一股暖流涌入,梵殷睁开?双眸整个人从土里挣脱出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抬眉看着四周枯冷的树林,她认得这里。 没想到这么多年,这里的变化倒是不大。 梵殷运动调息,将身体?内残余的毒物逼出体?外,再起身拍掉身上潮湿的泥土,想着答应婼裳的事情,找准赵国的方向闪身离开?。 …… 清晨的天气最为寒冷,丫儿深知?最近不会有人来此,也清楚少宫主的习惯,特地早早的备上温暖的炉火与热腾腾的早饭。 “这么早?”婼裳抬手理了下长发,坐在小?炕上,看着眼前丰富的早饭,“看来你是一夜未睡,不累吗?” “我?知?道少宫主思念家乡,更思念一个人,丫儿什?么都不能做,只?是想在生活上好好照顾少宫主。” “你照顾的我?很好,何况外面?有罗婆管着。”婼裳拿起食物刚要含在嘴里,又问:“可查到了,昨夜那个人是何时走上龙山的?” “已经派人去查了。” 婼裳咀嚼着食物,点点头,“要好好查查,若不是早有准备,怕是……让他溜了。” “少宫主放心,我?亲自督办,定能给少宫主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两日雪大,反正?也死?了……晚两日再去罢。”婼裳看着丫儿微微一笑,“去忙罢。” 清晨的光线洒在婼裳的侧颜,这笑意更是晃的丫儿有些发懵,连连点头,“诺。” …… 三日后的清早,赵国邯郸城,雪才刚刚飘下来,官兵在规定的时间准时打开?了四方城门。 这一路走来,光是听店小?二的那些故事,哪怕足不出户都能知?道这几?十年赵国都发生了什?么事。 因齐国的妄自尊大,遭到了列国的反对,几?国联手,以乐永霸为将,大破齐国。 齐国也因此实力大衰,一蹶不振。 而?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制度,使赵国一跃成为关?东六国之首。 梵殷用呼吸调整奔波的辛苦,看着远处为了生存,不得不奔波的百姓,露出了怜悯之色。 每个城门处,都有八个人分别站在门楼两侧的位置上,手持武器监看出入城门的人流百姓。 赵国的兵防本就?不错,无奈几?国关?系微妙,特别是秦国的实力不容小?觑,如今的邯郸治军更是严谨,兵力上下无人敢怠慢,所以愈发整肃。 就?像这般寒冷的天,两侧的官兵虽然双脚就?有些冻得发疼,却还是站的笔直。 因为下雪的缘故,今早进出城门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出去的,就?只?有一位模样?俊俏的公子进城。 梵殷初到邯郸,没想到这里的风土人情与别国不同,不愧是几?国中的强国。 可一想到阁主曾说,以后阴阳阁会搬移至咸阳时,很难想象是何故方能如此呢? 梵殷先在客栈订了一间客房,换上一身有当地特色的服饰,就?去寻找婼裳口中的天玄殿了。 可几?经打听后,梵殷发现这里的百姓根本就?从未听说过天玄殿这三个字。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名字? 梵殷站在邯郸城宽阔的街区旁,看着即将降临的夜幕,只?能先回客栈歇息。刚进房门,梵殷敏锐的察觉出有人来过这里,她单手背在身后,一颗圆形的木珠从袖口滚落在手中,警惕的目光四下转动,却发现在灯架上绑着一张白色布条。 梵殷走过去解开?布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中皇山。 这个地方梵殷知?道,是这邯郸城外被誉为仙山的地方,难道婼裳所说的天玄殿就?在这座山上吗? 回想阴阳阁所在的地方,倒也能理解几?分。 既然有人知?道自己在找天玄殿,怕是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梵殷并未耽搁,直接离开?了客栈连夜前往中皇山。 中皇山的山体?,远看就?像弯月,在阴阳阁阅读的书卷中理解到,三面?环山,是宝地之说。而?未合拢的两边山体?,跟龙山左青龙,右白虎很相像。也因此,梵殷很快在山之中,找到了一处建在崖边的建筑,是一个三层的阁楼。 梵殷施展轻功落在阁楼前,上面?写着三个字,天玄殿。 难怪没人知?道这里,这四周根本就?没有上山的路。可又是什?么人,在这里建造这样?独特的阁楼呢? 第127章 大门被人打开?,梵殷一直以为婼裳要自己寻找的人是位老者,没想到走出来的却是白衣青俊。 男子目光淡淡的瞥了眼梵殷,手握玉笛,笑道:“这位姑娘,你找我??” 梵殷疑惑了一下,问道:“你就?是……玄机?” “正?是,我?夜观天象,近日会有故人来此寻我?。可我?在此等了三日也未见故人前来。我?便去邯郸一行,碰巧遇见姑娘在打听天玄殿,我?怕突然出现有所冒犯,才留布条告知?天玄殿在何处。” “并不是什?么故人。”梵殷走上前,将婼裳给自己的白玉递给他,“我?也受人之托,来此将这个给你。” 玄机看着梵殷手中的白玉着实一愣,“她让你把此物给我??” “没错。”梵殷应完又觉得玄机神色异样?,“可是哪里不妥?” 玄机并未回答梵殷的问题,而?是直言道:“你被人追杀?” “追杀?”梵殷一时没反应过来,想着婼裳之前的交代,应道:“即将被追杀。” “那这里确实是一处不错的避难之所。” 此话让梵殷听不懂了,“避难之所?” “你有所不知?,这白玉是我?玄机欠婼裳一条命的信物,我?曾说过,此玉一出,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玄机绝不皱眉。”玄机将手中的玉笛别在腰间,接过梵殷手中的白玉,“既然她将此玉交给你,我?也会兑现我?当年的诺言。” “等一下。”梵殷有些不懂了,更不知?婼裳为何将此宝贵之物赠与自己,“我?想你误会了,这东西既然这么重要,我?还是拿回去还给她算了。我?此番主要是寻人,并不需要避难之所……” “若是寻人,你可是找对人了。”玄机看了她一眼,俊俏的嘴角微微勾起,“这天下就?算是阴阳阁的三青算,找人的能力,也未必有我?厉害。” 梵殷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当真?” “无奈自古人算不如天算,你要找的人,可是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屡屡错过。”玄机一边说一边往殿里走,回身道:“姑娘可否进来再说,大雪将至,冷的很。” 梵殷无奈的跟着玄机迈进天玄殿,里面?并未供奉什?么神明,殿内的装饰更是简单至极,走到三层,也没瞧见类似三青算的观星台的建筑,他会算出阁主的下落吗? 玄机来到阁楼的平台上,旁边的火炉上烧着水,不管外面?多么风雪交加,这阁内依旧保持着温暖。 “姑娘可是在怀疑什?么?” “确实有些怀疑。” 玄机没想到眼前这位姑娘这般坦白,哈哈一笑,“我?无供奉神明的原因,是因为我?更信我?自己所算出的命运,至于观星靠的是天赋,而?非仪器。” “你……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不能,这是从姑娘的神色中,瞧出了一二罢了。”玄机倒了两杯清茶,“先说说你要找的人罢,给我?名字。” “沐子卿。” 玄机端茶的动作忽然一滞,抬眉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略有疑惑:“要找之人可是阴阳阁的阁主?” “没错。” “那你是……” “冥殿大祭司,梵殷。” 这下换玄机不懂了,按理说婼裳所做之事,就?是为了窥视阴阳阁内的阴阳神赋,为何会帮眼前这位大祭司呢? 冥殿大祭司,是呀! 他早该想到,从收到布条之后,能在这么短时辰内找到这里的存在,怎会是常人。 “怎么,我?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并不,只?是……”玄机停顿的在半空的手捏着茶抵在唇边,抿了一口,放下才道:“只?是沐子卿并非是阴阳阁阁主本名,我?可能无法寻觅到准确的位置。” “无需准确,我?只?需要一个方向。” 玄机看着梵殷迫切的目光,垂眉摇了摇头,“若是寻常之人,我?定能帮你找到他,可是你要找的人,是阴阳阁的阁主,她自身就?有化解天算与人算的能力,除非……” “除非什?么?”梵殷似乎从绝望中,看到了一丝丝希望。 玄机觉得这种可能微乎甚微,“除非阴阳阁阁主自身术法亏虚,我?或许能算的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 第67章 总角之交 “听?闻冥殿大祭司从小就入住阴阳阁, 我猜想你?或许不知,这世?间想要阴阳阁阁主这条命的?人,有多少?。而这份执念, 早已世?世代代相传。”玄机目光落向碳火上的?壶,伸出手烤了烤火, 慢慢道?来, “他们均是玄灵大家,可谓各有各的?本领, 相互掣肘方相安无事, 但阴阳阁却包揽各家所长, 这世?间怎可一人做大?” “这自古不都是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我不是很懂这些人为何不去求教,反而心生怨恨。” 玄机不答反问,“那人为何非要习得一身本事呢?” 这话倒是问住了梵殷,细想一下,应道?:“为心,为人。” “没想到梵姑娘是个有心之人,可这世?间为心为人的?人, 寥寥无几?。”玄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或许一开始确实为心, 或者为人,但这背后的?目的?, 通常都是利, 包括几?国的?争分与战乱。” 第128章 “这个我懂。”同样的?话,安轻先生也说过, 想到这里梵殷脑海中?浮现?了两件事,因为时隔太久,她都忘记了,阁主是有虚弱的?时候,只是具体什么时候,恐怕要找安轻方知。 “梵姑娘?” “除了阁主之外,可否帮我再?算个人?” “谁?” “安轻。” “安……”听?见这两个字,玄机一口?茶险些喷洒出来,抬起袖子擦拭干净嘴角后,确认道?:“你?说的?可是三青算的?二算先生?” “怎了?” 玄机难掩眉间的?苦涩,“我欠她一个人情。” 梵殷眨了眨眼睛,顺着?婼裳的?人情推测道?:“莫不是又是……” “不不不,我并非是欠她一条命,这个人情……”玄机有些难言之隐,本以为轻咳两声,让梵殷意?会过去?,没想到这双清澈无比的?眸子,让他缴械投降,“这恐怕要说来话长了……” 梵殷顺着?这话点点头,“慢慢说。” “要说我们玄家也属玄学大家,在这一点上,一点都不输给安家与桑家。”玄机回想当年,垂眉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夜空下飘下的?雪,继续道?:“准确的?说,玄家源于我,始于我。” “这跟先生有何关系?” 玄机垂眉一笑,“并无关系,只是在那时我初遇安轻,可谓……一见倾心,无奈她根本就看不上我。” 梵殷本以为是何缘故,没想到……是儿女?情长。 “因此我特地算了我们玄家与安家的?姻缘,你?可知我算到了什么?”玄机转过身看着?梵殷,问道?。 “什么?” “玄家与安家就像天空的?鸟与水中?的?鱼,注定无缘,我努力再?三最多也是三分缘,不要也罢。”玄机觉得话题扯远了,撩衣坐在梵殷对面,“不过我欠婼裳一命,你?想找安轻,我帮你?找便是。” “……有劳。” “也不早了,梵姑娘旅途劳累,本阁二层南间的?客房,可随意?选择。”玄机并未多言,抬手一挥灭掉炉内的?碳火,起身离开。 梵殷端坐在远处,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山脉,开始期待遇见先生之时。 …… 三日后,入夜。 龙山下的?密林处,丫儿带着?下人不知在挖什么,当丫儿瞧见并无梵殷的?尸首时,第一时间跑回快活居禀报少?宫主。 这一切都在婼裳的?计划之内,她淡然的?拿出梵殷的?绢帛,“把这个交给画师,全面搜寻不得有误。” “那主人那边……”丫儿担心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主人对少?宫主的?信任。 “这些年我们一直盯着?有心窥探龙山的?人,可这个身影我们却未留意?,这是为何?”婼裳看着?绢帛上梵殷的?画像,抬眉看着?丫儿摇了摇头,提醒道?:“你?就没想过,他或许是从阴阳阁出来的?人呢?” “有可能吗?阴阳阁不是……” “阴阳阁的?能力,这么多年了……我们根本只是在外周旋,内里的?虚实到底有多深,无人知晓,才会让义父这般忌惮,若那年轻的?公子真是从阴阳阁出来的?人,那么……”婼裳稍稍顿了一下,才道?:“找到这个人,不就可以进入阴阳阁了吗?” 丫儿瞬间明?白了婼裳的?意?思?,拿过绢帛俯首道?:“丫儿这就去?复命,定不让此人逃脱。” “去?罢,路上小心些。” “诺。” …… 在天玄殿的?这三日,梵殷并未看见玄机的?身影,再?见时间他神色略带倦意?,好像这几?日都未休息一般。 “你?这是……” 玄机抬手理了下衣衫,行礼道?:“失礼了,天命难违,若算普通人我自然没事,而你?们阴阳阁中?之人,早已被三青算改了命格,我若硬要算出下落,也自然会受些内伤。” “那你?……” “无妨,无妨。”玄机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微勾,“好在我将?这一切未传给后人。” “那你?可是有了先生的?下落?” “有是有,不过很远,更不解为何她会在那边。”这几?日玄机虽然在休息,却也为此百思?不得其解,“还是说……之前她发生了什么事?” 梵殷一想到先生的?伤,就想到井青姐姐,不过这始终是阴阳阁的?事,所以她只告诉了玄机有关先生受伤的?事情,是阁主救了她。 “原来如此。”玄机瞧出梵殷眉目间的?急切,“有了下落,我们即刻出发。” “要不,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梵殷虽然急着?见先生,也看的?出玄机身体不适,“我自行去?就好。” “不可不可。”玄机摆摆手,“我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具体的?还需要到了那儿才行,我的?身子大可不必担心,就算眼下这般,这世?间也没多少?人伤我分毫,换身常服我们就出发。” 梵殷起初想继续女?扮男装离开,没想到却被玄机阻止,理由很简单,是因为婼裳的?画像。 万万没想到,婼裳居然还留了一手。 没错,画像中?的?自己,是男装。那些人自然会满世?间的?找男子,谁会留意?一个女?子呢? 当梵殷换上女?装出现?在玄机面前时,只见玄机露出了欣赏之色,“还是女?装更适合你?。” 第129章 “嗯?” “清丽脱俗,耐人寻味。”玄机简单的?形容过后,推开了天玄殿的?大门,“走罢。” …… 从邯郸出发到昆仑山,若两人一路轻功,不到半月就能抵达。 奇怪的?是,两个人才刚离开邯郸,就察觉到有人跟踪。只是跟踪的?人,隐藏的?极好,一路上不管是快走,还是慢走,都甩不掉,也找不到这个人的?踪迹。 直到他们来到了昆仑山下。 玄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回看风雪交加的?远处,“这个人跟我们到这里,应该会现?身。” 梵殷拿出木珠握在手中?,看着?来的?方向,“我总感觉,他是故意?让我们察觉到他的?气息,但却又让我们无法捕捉,这很像我儿时的?感觉。” “儿时?” 梵殷也不清楚为何会联想到这件事,而这些年在阴阳阁,她时常会回想那时的?声音,就像是一种说不明?的?寓意?。 “总感觉身边有什么人,甚至有时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却始终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她好像对我很了解,甚至知道?我的?生与死……” 玄机目光认真的?透过风雪看向梵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过这一路跟踪我们的?人,又跟那个人的?感觉不一样,可能是我想多了。” “这些问题,你?可跟安轻说过?” “没有,我只跟阁主说过一些,就觉得那个人离我很遥远,远到触不可及,不似跟踪我们的?人若隐若现?。”梵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抬头望着?蔓延的?雪山,喃喃道?:“我在阅读书籍时,有提及过这里,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此山有神,有仙,亦有兽,可谓万物尽有,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 几?日的?相处,玄机倒是越来越欣赏这位冥殿大祭司了,顺着?她的?话道?:“物换星移,就算这里曾是仙境之地,如今也是被冰川覆盖。” “当真是……可惜了。” 玄机微微笑了下,掐指卜卦,用指尖在雪地上画了个符,只见一道?金光朝着?东面闪过,“这边。” 光是看着?这道?光,就证明?玄机的?能耐不仅如此,甚至还有让人意?外的?能力,只是他不愿展露。 这样的?玄机,反倒让梵殷回忆起阁主曾说过的?话…… ——“你?以为只有阴阳阁方能让人长生吗?” ——“真不知说你?是简单,还是不知复杂。身为大祭司首要的?一点,便是把眼光放开,放远,这世?间之大万物之变,怎会只有一个阴阳阁呢?” “玄机。”梵殷站在原地,唤住了玄机。 “怎了?” 四目相对下,梵殷开口?,“你?……亦是长生者?” 玄机没想到梵殷会忽然关心起自己的?年龄,眉梢微挑,“你?可知安轻多大?” 梵殷先是摇了摇头,随后想起阴阳志的?内容,又点了点头,“知道?大概。” “我与她……”玄机回望金光消失的?地方,“算是总角之交。” 梵殷:“……” 后面的?问题,梵殷没有再?问,只是紧跟着?玄机的?脚步快速移动,追赶那即将?消失的?金光。 可那道?金光就像跟她们俩捉迷藏,从东面消失又从西面出现?,再?从东面消失,西面出现?,周而复始。 玄机眉心微敛,“好强大的?屏障。” 梵殷气息站在原地,感受着?周遭的?气息,“是赤绯的?众生匣,只有她才有这个办法。” “众生匣持有者,赤绯?”玄机记忆中?晃过一抹红色,“两殿大祭司赤绯?” “嗯,是她。” “她不是……”玄机眉心越皱越紧,后退三米拿出腰间的?玉笛,对着?屏障吹奏。 好听?的?笛音渗入屏障,又从另外一侧传了出来,变的?额外刺耳,起初梵殷并未觉出不妥,直到她感觉地面在微微震动,才感觉不妙。 “玄机?”她本想问他在作甚,只见玄机嘴角流出殷红,随后见他一口?血涌出喷洒在白雪上,红白分明?,“玄机!” “为何……”玄机双眸冲着?血丝,“为何你?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站在一旁的?梵殷完全听?的?云里雾里,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一向镇定的?玄机这般,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全部思?绪。 “何人在此放肆?” 梵殷看着?从屏障内走出的?红色身影,目光一亮,“赤绯!” 第68章 私心 在满天白色的昆仑山, 赤绯一身红衣有着鲜明的对?比,起初是想看看是谁敢来?此放肆,没想到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本还纳闷梵殷为何会突然来这里, 结果一出这结界屏障,入目的却是一俊俏的陌生男子, 疑惑间再看旁边模样越来越脱俗靓丽的梵殷, 疑惑加深。 “阿殷,你怎会突然来这里?” 许是多年未见熟悉的人, 看见赤绯出现不由欣喜, 她迈前一步拉住赤绯激动道:“我来?, 是找先?生。” 虽说是欣喜, 但赤绯还是察觉出梵殷眉目间的焦虑与不安, 但她并未往深了想,而是将重点落到那男子身上,稍稍打量了一番,再看向梵殷……心?道:该不会是这丫头移情别恋到这男子身上,怕阁主不同意?,才来?找先?生做主的罢?不然这丫头怎么舍得阴阳阁大老远来?这里? 第130章 有了肯定的赤绯不由暗自感叹,阁主果然是石头性格, 就连梵殷这温如水的性格都穿不透。 但一想到最终便宜了这小子,赤绯还是有些?不悦, 冷冷的抬了下?眉, 背手道:“不巧,先?生还未醒。” “这……这该如何是好?”梵殷留意?到玄机脸色极差, 走?过去扶住他, “你还好罢?” 玄机摇摇头,“无妨, 莫要担心?。” 赤绯看着相互关心?的两个人,摆了摆手,“这里冷的厉害,别把他再冻着了,先?进来?说话。” 梵殷见赤绯转身往里走?,扶着玄机赶忙跟上,打开的结界在满天飘雪中再次恢复。 一个黑色身影从天而降,看着地上还未消失的学脚印,唇角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 “玄机……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 这一路玄机的目光都没离开过赤绯,细细打量着,印象中赤绯留给自己的只是一抹妖艳的红色,怎么都没想到,安轻心?仪之人竟是位……少女?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被?阴阳阁的阁主封印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照顾安轻,还有她周身散发的气息,哪里是人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些?思?绪都被?眼前的景色打断,相比外面的冰冷刺骨,谁会想到在这白茫之中还有一片绿洲。 甚至可以想象,若昆仑山没被?冰川覆盖,会是怎么样的美景? 赤绯转过身指了指那间屋子,“你先?扶他去那里休息,我去看先?生。” “我……”梵殷本想说她也想去看看,却被?赤绯冷冷打断。 “先?照顾好他罢,先?生那边什么时候看都好。”赤绯瞥了眼这男子,模样是没的挑,当真是赤绯见过最俊俏的男子,若非如此,早就丢出去冻死算了。 梵殷先?扶玄机回到房内休息,见他脸色煞白,关心?道:“你还好罢?为何会……” “我没事,就是……” “担心?先?生吗?”梵殷微微笑?了笑?,“你放心?,赤绯比我还关心?先?生的安危,她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玄机心?里浮起一层苦涩,嘴角的笑?意?有些?牵强,拿出腰间的玉笛,坐在榻上,方缓缓道:“你或许并不知,有些?关心?会害死人,这……是命。” “什么?” 玄机并未多言,看了梵殷一眼,恢复表情,“没什么,你快去看先?生罢,我……有些?累了。” 梵殷看着榻上双目紧闭的玄机有些?出神,觉得人活的久了,总会把所?谓的‘命’挂在口中。 每一个道出的‘命’字,都包含意?义甚多。 不免疑惑,自己这般急切的寻找阁主,是命还是什么……又?或者?,是对?是错? 梵殷的眉头稍微有些?皱起,“你真的没事?” 玄机依旧紧闭双眸,抬手对?梵殷摆了摆,“我答应过婼裳,保你周全,怎会这么轻易有事?去罢,去看看她,我歇息一会儿就好。” “好罢。” 梵殷离开后,房间内恢复平静,他并没有动弹,而是慢慢地睁开了满是惆怅不安的双眸。 他不懂安轻的心?思?,更不懂她的选择。 安轻早知赤绯的命格与自己相克,为何还要飞蛾扑火? 还是说,明知是深渊,却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心?? 玄机握着玉笛的手好似又?紧了一些?。 ——赤绯! …… 从冰窟出来?的赤绯忽然打了个寒颤,察觉到从远走?近的身影,勾起唇角,“行呀,才多大,就学人家私奔了?” “啊?”梵殷忽然被?这话问?的有几分发懵,“私奔?谁?” “还学会打马虎眼了。”赤绯用目光指了指玄机所?住的地方,“眼光不错,这小伙子俊的很。” “什么小伙子,才……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会……会私奔!”梵殷一时间语无伦次的解释完,毕竟她没想到赤绯会把问?题扯的那么远,走?上前一本正经的把阴阳阁这些?年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 …… …… “你说什么!?”赤绯没想到阁主会封印阴阳阁,但阁主的封印能力有多厉害,赤绯还是知道的,疑惑道:“若你被?阁主封印,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几十年,阴阳阁内只有我,我把藏书楼内的所?有书都看完了,包括阴阳神赋。”梵殷一想到这里情绪就难免沮丧,并未留意?到赤绯惊讶的目光,喃喃自语,“所?以我才想,先?生或许有办法?帮我找到阁主,没想到……” “你……”赤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梵殷,确认道:“你是说,你阅读了藏书楼所?有?包括……阴阳神赋?” “嗯,怎了?” 赤绯见梵殷回的轻巧,全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的瞬间,有一种被?命运愚弄的感觉。 这世上有多少人想拥有阴阳神赋,又?有多少人葬送性命,却被?眼前人轻易得到,其目的只是为了离开阴阳阁寻找阁主的下?落。 赤绯忍不住发出的笑?声,让梵殷看的云里雾里,“你怎了?” “阿殷,你可知你做了这世人都想做,却永远都无法?做到的事吗?” “你在说什么呀?”梵殷皱了皱小眉头,“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第131章 “这个世间有很多人向往阴阳阁,同时也有很多人惧怕阴阳阁。但更多人想知道有关阴阳阁的秘密,这其一便是阁主的身份。因为没有人知晓,历任阁主从哪里来?。”赤绯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手里摆弄着众生匣,察觉对?面投向自己这双无比认真的目光,继续道:“无奈这千百年来?,却没有人参透这个秘密,是因为身份不同,所?阅书籍内容不同,可有心?人却从中悟道了一个秘密……” “秘密?” “玲珑之谜。” 前面的内容梵殷或许还能明白一二?,但是这四个字,她真的不懂了。在阅读的书籍中,并未看见玲珑二?字,要说这两个字,她只在阁主庭院内的匾额上看见过,写的也只是‘玲珑阁’三字。 莫非秘密在这里? 赤绯看着梵殷似懂非懂的目光,也知道这些?事对?于她而言,太遥远了。起身掸了掸这身红衫,走?到梵殷面前小声提醒道:“我说的这些?,你无需多想。最重要的是,这些?话……不要再跟第二?个人说起。” “你方才说的很多人,包括你吗?” 面对?梵殷的直接,赤绯挑了挑眉梢,冰冷的嘴角有些?上扬,“包括。” 梵殷微微愣住。 “你以为谁都像你从小生活在阴阳阁,把这里当家吗?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对?任何事都没兴趣。”赤绯转身往回走?,“来?,我带你看看先?生。” 梵殷跟着赤绯还没走?几步,突然见她停了下?来?,疑惑道:“怎了?” 赤绯完全被?阴阳阁的事忘记最初的好奇,疑狐的目光打在梵殷脸上,“如果你才刚出来?,那……那臭小子是谁?” “什么臭小子?”梵殷噗嗤一笑?,“你是说玄机?” “玄机?”赤绯好像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特别是这个玄字。 “他可不是什么臭小子,他说过……他跟先?生是认识的。”梵殷本想提醒赤绯不要没大没小,论辈分估计也要称之为先?生呢,没想到话没说完赤绯就不见了踪迹。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梵殷一人。 ……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没等玄机反应,他的喉咙已?经被?人牢牢握住,面对?寒气逼人的红衣身影,玄机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微勾,“你……这是作甚?”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险些?忘记了你的名字。”赤绯冰冷的声音渐渐浮起,手上的力气也加随之加重。 玄机深知自己并非是赤绯的对?手,毕竟她手握众生匣,反问?道:“我为何不能出现……” “赤绯!”跟过来?的梵殷看见这一幕几乎傻了眼,见玄机呼吸不畅,走?过去直接拉开了两个人,站在中间道:“你们在作甚?” “这是我们的私事,不用你管。”赤绯低眉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没想到几十年未见,梵殷的气力竟有如此之大,下?意?识摸上腰间的众生匣,冷眉看向玄机,“你当年费尽心?思?想拆散我与安轻,也因为你的算计,我惨遭阁主封印,如今你又?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意?欲何为?” 梵殷听见‘拆散’二?字,内心?咯噔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与安轻八字不合,在一起只会玉石俱焚,我关心?她,自然要做该做的事,不然你以为……她为何会这般?” “你胡说什么!?” “怎么,她没跟你说过?”玄机这话问?的本身就很矛盾,他比谁都清楚安轻的性格,可还是忍不住要让赤绯明白。 …… 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对?话中,站在中间的梵殷,找到了心?中的答案。 玄机见赤绯沉默,面对?这双冰冷的目光,指向她手中的众生匣,“这匣子,你以为单凭命格就可以轻易控制?” 赤绯眉心?微蹙,并未接话,等他把话说完。 “在你们相处的那些?年,你可留意?过安轻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赤绯微蹙的眉头加深。 玄机手握玉笛,目光微抬,继续问?:“那你可知,安轻为何寸步不离阴阳阁?” “你到底想说什么?” “确实如你所?说,你被?阴阳阁阁主封印,是我一手造成。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救她。” 赤绯不可置信的笑?出了声,“封印我是为了救她?” “若非我此番,就算安轻寸步不离阴阳阁,现下?恐怕也已?经不在了罢。因为她将自己的半魂半魄,注入到了你的众生匣内。” “什……什么?” “她是担心?你有朝一日被?众生匣反噬,用自己的命,帮你做最后的屏障。”玄机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不稳,用呼吸平复后,继续道:“所?以之后你每使用一次,对?于安轻都是一种慢性的折磨,这件事阴阳阁的阁主比我清楚,所?以她才会将安轻一直留在阴阳阁,世世代代。” “怎么可能!”赤绯的心?忽然停了一下?,连续后退好几步,才用手撑在一旁的架子,抬眸看向玄机,“怎么会是这样?” “我承认你的命格致阴致阳,是阴阳阁千百年来?唯一的两殿大祭司,光是这一点,乃是何等的风光,但你却与安轻的八字相悖,就算没有众生匣,她也根本无法?承受你的命格,我才会设计陷害你。” 第132章 “你胡说!!!我不信!!!”赤绯双手紧握,冰冷刺骨的目光看向玄机,“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为何不跟我说明?” 没等玄机回答,梵殷自然的接过话道:“我能理解先?生的心?情。” 简短的几个字,迎来?了两个人的目光,对?于这些?事梵殷想的并没有那么复杂,她不懂玄机为何会提醒赤绯这些?,也不懂赤绯为何会纠结先?生有无跟自己说过。 她看的,只是人的本心?而已?。 “你理解什么?”赤绯想到安轻平日里很疼爱梵殷,“她是不是与你说过什么?” “并没有,先?生很少跟我说她的事。”梵殷平心?静气的站在他们之间,耐心?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先?生与你的关系,我说的理解,是因为我明白喜欢一个人,本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事,谁会忍受看见心?爱之人受伤?相比之下?,保全心?爱之人的命,自己的命又?算的了什么呢?” 玄机:“……” 赤绯:“……” “你为了先?生设计让阁主封印了赤绯,难道不是出于对?先?生的私心??那你可想过,之后的先?生该有多痛苦?”梵殷清澈的目光看向玄机,见他惭愧的错开目光,又?看向赤绯道:“先?生若真跟你实话实说,你可会同意??” “当然不会!”赤绯回答完,微微愣住。 “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人在先?生未醒之时,诸多揣测她的心?思?,反而是不敬。”其实对?于赤绯与安轻的关系,她还出于意?外状态,却又?十分窃喜,仿佛这样又?离自己的梦近了几分,“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先?生醒来?,其他的事在我看来?,都可以暂时推后。” 站在房间里如木桩的二?人,四目相对?下?,一同落向梵殷身上,总感觉这丫头看似简单,其实活的比谁都明白。 …… 第69章 土缕 油灯的噼啪声, 打断了房间里的沉静,赤绯想到玄机所说的半魂半魄,拿出了自己的众生匣, 恍然道:“难怪阁主?让我?带安轻来到这里,她的目的就是想用安轻暂时的困住我。” “什么?”这下梵殷真的听不懂了。 “昆仑山的危险, 不仅仅是这满天的风雪, 还有更多未知的凶险。我为了保护安轻,定?要?用众生匣来设屏障, 这样下去……安轻不会醒, 我?亦不会离开。”赤绯越说越觉得玄机没有骗自己, 抬眉看向这个?让自己一度讨厌的家伙, “你确定?, 我?这众生匣内真的有她的半魂半魄?” “你方才所言不是已经证实了吗?” “那……我?若把这半魂半魄拿回?来,安轻是不是就没事?了?” “你可知,要?在?众生匣内的恶魂中寻找到安轻的半魂半魄,谈何容易?若不慎……你……你很可能会死在?里面。”玄机没想到赤绯会有这样大胆的决定?,还?是说她也同安轻一样,为了对方?可以不顾性命?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赤绯嘴角微勾,倒是有些欣赏这家伙, “我?死了,不是更好?” “你这丫头。” 梵殷看着两个?人斗起嘴的样子, 不知为何忽然轻笑出声, “先生若知道你们相互关心?,应该会很开心?。” “就你话多。”赤绯用指尖点了下梵殷的鼻尖, “你若想先生醒来, 就好好想想办法。” “我??”梵殷指了指自己,“我?能作甚?” “众生匣内虽说都是恶魂, 但若无人启动,它们不过是被禁锢在?匣子内的傀儡,唯有与我?建立血契,才有价值。”赤绯语气自然,眸光透着隐秘的光,“所?以它们惧我?、恨我?亦需要?我?。” 玄机从赤绯的目光懂读出了一二,“你想……” “若安轻真的是我?最后的防线,在?我?失去控制之时,它的半魂定?会出现反应,我?会在?那时捉住它,并且将其带离。”赤绯也不知自己这个?办法到底能不能成功,可无论如何,她都要?一试,看向梵殷道:“但这个?时候,外面的结界会彻底消失,恶魂的气息散发,定?能吸引一些意想不到的存在?,所?以阿殷你必须要?保我?周全?。” 梵殷瞬间觉得自身责任重大,“我?……我?怕……” “不要?小看现在?的自己。”赤绯走上?前,认真道:“要?相信自己。” “那你可想过后果?”玄机心?里清楚,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太?过冒险。 “我?不懂算命,所?以需要?你算个?吉日。”赤绯说完,补充道:“还?有,我?需要?你在?旁保我?心?知不被恶魂吞噬。” “好!我?应你。”玄机抬头望天,寻了一处地方?,掐指去算,回?看赤绯,“本月十七,午时,可行。” “那就是半个?月后,好。” 看着刚才还?满是怒火的两个?人,如今为了一个?人,瞬间有了默契跟信任,梵殷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这里,保护你们。” 三人相视一笑。 …… 半个?月的准备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要?说最忙的人绝对不是赤绯与玄机,而是梵殷。 利用这里的资源,废寝忘食的在?房内打造傀儡跟机关,再研究阵法与结界屏障。若不是因为婼裳他们在?外的缘故,她不能暴露自己,梵殷真想折回?阴阳阁带出小五与小八,顺便翻阅几?卷阴阳神赋。 第133章 看着满院精巧的机甲,玄机想到了一个?人。 途经的赤绯见玄机出神,上?前一问:“怎了?” 玄机放下手中的精巧机甲,摇了摇头,“我?认得一个?人,手也这般巧,可以把傀儡拟真。” “哦?”赤绯也想到了一个?人,只是不知与玄机所?说的人是不是同一个?,“是何人?” “瓮盎。”玄机吐出这两个?字,看了眼赤绯的表情,淡笑:“你可听过他的名字?” “前冥殿大祭司,我?听安轻说起过。”赤绯双眸微眯,“你认得他?” “何止认识,若非是他,我?也不会惹的一身麻烦。”玄机撩衣坐在?亭内,看着那些精巧机甲出神道:“当年他找我?算一个?地方?,我?本以为他不会成功,没想到……” “偃师之墓?” “你知道?”玄机见赤绯点了点头,轻叹一声,“正因为帮了他这一次,让他当上?了冥殿大祭司,之后的麻烦就一直不断。” “麻烦?” “若非安轻在?这里,我?根本不会在?意阴阳阁的生死存亡,但我?却没想到瓮盎的野心?如此之大,我?本想提醒安轻提防他时,未曾想你们阁主?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了他。” “可否问个?问题?” 玄机似乎看出赤绯要?问些什么,浅浅一笑,“这个?问题,我?想……还?是让安轻回?答你罢。” “你……”赤绯真的怀疑玄机有读心?之术,未等开口询问,就被梵殷的开门声打断了。 “你们来了?”梵殷笑容中渗着几?分疲惫,“正好帮我?看看,这些够不够,这里材料有限,我?……” “够了够了,在?我?看来,再多的机甲都不及半个?你。”赤绯看着梵殷尽心?尽力?的样子,不仅欣慰,还?决定?在?这之前,让她先去看一看安轻。 梵殷没听懂的看了眼玄机,却见他只笑未语。 冰冷的洞窟内,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梵殷搓了搓手,看见冰窟最里面的冰床,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我?没想到再见先生,会是这样,赤绯……有关明日的事?,你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赤绯应的很简单,走过去抬手覆上?安轻外厚厚的冰层,“但我?会尽力?一试。” “我?相信,一定?不会有事?。” 赤绯回?看身后的梵殷,这双清澈的眸中散发着坚韧的光芒,甚至没想到她瘦弱的身躯,竟会有如此大的力?量,或许这便是阁主?待她不同的缘由?,却不知这种不同,是好是坏。 “嗯,一定?不会。” …… 次日正午,赤绯手持众生匣盘膝坐在?冰窟外的庭院内,在?玄机的帮助下,元神出窍投身在?众生匣内。 这个?过程梵殷并不在?场,她裹的严严实实站在?风雪中,把这半个?月做的机甲、机关散落在?屏障的四面八方?。回?看微弱的结界屏障,还?是会心?存不安,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手持木珠,以北为主?,以南为辅摆出了勺阵,再用巫蛊线在?雪地上?补下天罗地网,至少可以第一时间察觉有人出现。 梵殷回?到屏障内躲避风雪,担忧的神色一直在?结界外与冰窟的方?向游动。 双手紧握,她一定?要?保护好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赤绯的元神还?没回?来,站在?一旁的玄机,看着即将落山的日头,敛眉喃喃自语,“若天黑前还?未出来,就不妙了。” 这话正好让担心?的梵殷听见了,“什么不妙了?” “众生匣的恶魂在?烈日之下,就像打盹的野兽,到了晚上?……”玄机并不知众生匣内的赤绯遇见了什么事?,他徒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对天一拉,在?赤绯四周出现了无数个?铃铛,再拿出玉笛吹奏,笛音与铃铛产生共鸣,发出了悦耳的声动。 梵殷安静的站在?远处,忽然目光闪动,她察觉到有东西踩到了她布下的巫蛊线。 寒风凛凛,梵殷闪身来到结界外,入目的是四五只像羊却又长?着四只角的巨大存在?。 梵殷回?想自己所?阅书籍,莫不是传说中看管天帝悬圃的神兽‘土缕’?除此之外,梵殷清晰的记得,土缕虽然外表像羊,但它却不吃草,而吃……人跟魂! 原来这就是赤绯所?说的危险,它们八成是冲着恶魂而来,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几?只土缕看见有人出现,并未多逗留,直接挥舞着黑色的羽翼朝着梵殷飞去,它们个?个?高大无比,面露凶光,仿佛一张嘴就能将梵殷吞没。 看着它们气势汹汹的过来,要?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从迈入阴阳阁的那一刻,这么多年过去了,梵殷似乎没有独自面对过危险。因为在?她身后,总有很多人保护这她。 而这一刻,她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在?毫无依赖的情况下战胜恐惧,保护对自己重要?的人。 梵殷紧抿着双唇,张开五指扯动巫蛊线操纵洒落在?四周的木珠,在?土缕的面前竖起了一面坚固的木墙。 在?土缕突破木墙的期间,五六个?小机甲慢慢组建,变成了人的模样,在?木墙被摧毁的下一刻,木偶挥剑而去,砍伤了一头土缕。 土缕的哀嚎声震慑在?山谷中回?荡,梵殷下意识后退一步,抿了抿唇角,甚至察觉到自己的手在?随着声音微微颤抖。 第134章 这种害怕,源自于心?。 心?!? ——“面对恐惧最好的方?式,就是正视它的存在?,恐惧源于心?,你只要?自己不怕,这世间万物就没有东西可以吓到你。” “没错,先生说的一定?没错!不能怕!一定?不能怕!” 梵殷右手操纵起另外一面木墙,她本想用同样的方?式对土缕进行攻击,没想到这些神兽远比想象中聪明,它们看着木墙升起,快速一左一右的分开。木偶傀儡阻止一只,另外一只唯有梵殷提木剑抵挡。 短暂的较量中,梵殷察觉土缕的攻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凶猛,果然内心?的恐惧会将对手无限放大。 若真的怕了,还?未较量,就已然知道了结果。 越打越自信的梵殷,在?没有机甲的保护下,用手中的木剑砍杀了一只土缕。 木剑上?的鲜红滴在?白色的雪地上?,耳边除了寒冷的风声,就是自己的呼吸声。 梵殷回?看几?乎消失的屏障,确定?了关键时刻,再看雪山周围聚集越来越多的土缕,敛起了眉心?。 ——赤绯! 第70章 冉皿 土缕的数量超出了梵殷的想象, 方才那几只或许还能?勉强招架,若是眼?前?这些一同进攻,梵殷的机甲傀儡根本承受不住。 可就算撑到最后一刻, 梵殷也要咬牙坚持。 因为先生与赤绯,需要她?。 土缕的攻势就像看准了梵殷的弱点, 只攻击组合起的几个傀儡机甲, 几个回合下来,梵殷眼?见亲手创造的机甲遍体鳞伤, 被粉碎、被摧毁。 愤怒的梵殷眉心紧锁, 张开五指凭着记忆在地?上?画了?一个九转阵法。她?并不晓得这个阵法到底有?什么作用, 却深知这是几卷阵法图最难记得一个。就?在她?脚尖点地?, 驱动阵法时, 先感受到了?一股平静,抬眼?间就?看见正准备冲过来的土缕消失在眼?前?,并在距离这里两三百米外的天上?坠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刻,梵殷感受到了?土缕的压力,低眉看着脚下的阵法,还有?自己这双手, 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将木剑放在一旁, 对着四?周的土缕喝道:“来罢!” 宿梧曾与梵殷说过, 交战中凭借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气势。在摸不清楚对方底细时, 气势上?的交锋最为重要。 出刀要稳, 要狠,更要准。 若稍有?偏差, 便是致命伤。 梵殷清澈的眸子浮现锐利,用巫蛊线将全?部木珠变成木墙立在即将消失的结界外。 她?只身一人,站在雪地?之中,看着四?面八方的土缕,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一声咆哮,从远处传来。 梵殷从未见过这样英气又好看的马,它挥舞着两个翅膀从天而降,站在了?不远处。 本以为它跟土缕一样,是来这里找麻烦,未曾想只是简单的挥舞了?下翅膀,就?吓的土缕们尽数褪去。 梵殷愣在原地?,有?些看不懂,却对眼?前?这位神?兽心存感激,可是直到土缕全?部离开,这神?兽也未移动脚步。 特?别是那双黝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自己身后的屏障,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难道它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还是说它的职责,就?是保护这昆仑雪山? 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着,直到身后传来玄机的声音,梵殷激动的打开木墙,急切道:“怎么样?” 玄机本想回答,却被身后飞走的神?兽所吸引,“英招?它怎会……” 梵殷眨了?下眼?睛,回看那匹已经?飞走的马儿,“它……它就?是……神?兽英招?” “传闻这昆仑山本是天帝玄圃,曾经?住着无数仙子,神?兽,还有?很多圣树跟长生树,后来因为一些事,这里便被赐了?冰封之劫,全?数仙子神?兽搬离,唯独英招留了?下来,它似乎在等着谁,又或者……它在守护着什么。”玄机说完看着梵殷满目的认真,微微一笑,“这些不过是传说,不能?作数的。” “我?倒觉得它守护的正是这里。”梵殷挥手打开木墙,看着这片仅剩的绿洲,“而且我?感觉到,它很寂寞。” 玄机随之笑道:“先进去罢,小心莫要着凉了?。” 回过神?的梵殷,感觉到了?一丝寒冷,担心道:“赤绯跟先生怎么样了??” “别担心,外面有?你的保护,自然一切顺利。现下赤绯已经?将安轻的半魂半魄拿回,接下来……就?等安轻醒来了?。” “真的?” “骗你作甚,我?来此一是找你回去,莫要冻坏了?。二是将这里的结界重新布置,毕竟目前?的众生匣有?漏洞,一时间不可再用……这微弱的屏障恐怕支撑不了?这一夜。”玄机说着同时闷咳了?两声,“快回去罢。” “你……你可还好?”梵殷总觉得在这顺利的过程中,玄机起了?更大的作用,无奈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喜言说。 “我??不过是年?岁大了?,这一冷一热有?些吃不消,无妨的。快回去,莫要着凉了?。” 梵殷与玄机擦身而过,回到结界内。转身看向玄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特?别是他一身白衣的站在雪地?中,显得特?别遥远。 这种感觉,她?在阁主身上?看见过,在先生身上?看见过,现在……又在玄机身上?看见了?。 第135章 就?好像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可言说的秘密。 …… 玄机抬手覆上?胸口,闷咳了?两声,不愧是阴阳阁圣物众生匣,里面的恶魂竟这么厉害,好在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他拿出腰间的玉笛,刚要重新建立结界,忽然动作一滞,转身看着站在风雪中的黑衣身影,目光微眯,“你就?是一直跟踪我?们的人,你是谁?” 黑衣男子踩着雪慢慢走近玄机,一只墨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是那么与众不同,“终于单独见到你了?,玄机。” 因为声音有?变化,玄机并未认出此人,但这只墨绿的眸子,让他想到了?一个人,又觉得不太可能?,“你认得我??这一路跟踪,为的就?是单独见我??你……是谁?” “怎么,我?只是换了?个皮囊,你就?不认得我?了?吗?”黑衣男子哈哈一笑,“可还记得目皿?” “目皿?”玄机目光微沉,“他……不是死了?吗?” “你若真的当?他死了?,怎会如此淡定?当?然,目皿确实死了?,在死之前?,他霸占了?义父这些年?最欣赏的人,只不过没你帮忙,这偷来皮囊总是不乖巧。”说完往前?走了?走,凑近几分让玄机看清自己,“你瞧我?缝合的的地?方,都是疤痕,好好的一张脸,如今变了?这幅样子,让我?如何是好?” “你找我?,就?为这个?” “之前?是,现下……我?更好奇,这些年?你在躲着谁?难道有?比我?更难缠的人?”男子看破未完全?说破的目光瞥向玄机身后,满是疤痕的嘴角勾起,“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跟阴阳阁的人关系这般密切,那你当?年?为何帮我?呢?” “这与你无关。” “无关?怎会无关,若非当?年?你让瓮盎找到了?偃师之墓,我?怎会有?此下场?当?然与你有?关了?,而且是无法摆脱的关系。”黑衣男子神?色很是不满,抬眉看了?眼?身后虚无缥缈的结界,“是因为这个冥殿大祭司的关系吗?听闻她?很受阴阳阁阁主的宠爱,我?还是目皿的时候,见过义父的木雕,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这么看也没什么特?别,几只土缕就?对付这般吃力,我?若出手,岂不是……” “你到底想作甚?” “这个问题,你当?真想知道?” “就?算你换多少皮囊,也无法掩饰你真正的身份,你叫冉皿,是魔睛的背叛者。”玄机一字一句提醒道:“好不容易活着……为何不安分守己?” “好不容易活着?我?这哪里算是活着,明明是生不如死。我?为了?活下去,不惜更名换姓,还要变成别人的样子,偷生在义父的身边,我?为的是什么,你我?相识多年?,难道……不清楚吗?所以在这之前?,我?怎肯就?死。”冉皿咬牙切齿的说着同时撩开兜帽,露出了?他满是伤疤的脸,又凑近几分道:“我?来找你,就?是想你帮我?换个皮囊,我?想活的像个人。” “人?”玄机淡淡一笑,“我?若不帮呢?” 冉皿丑陋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从腰间拿出了?一块儿精美的挂饰,“你可认得这个?” 玄机一眼?就?认出这是玄氏后人所持玉牌,“你!” “你若不帮我?,我?便杀了?他们,绝了?你们玄家之后。”冉皿后退两步,将玉牌重新收好,在胸前?拍了?拍,“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玄氏之后每个都天资过人,为何你不壮大,反而将他们保护起来呢?” “不得善终,大又何为?” “你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有?善终了?吗?”冉皿淡淡一笑,堪比寒风,“玄机,我?不知该说你善,还是蠢。不过没关系……这些我?都不在乎,你只需要帮我?换个皮囊,我?便不会扰你后世。” “瓮盎当?年?渗入阴阳阁,成为大祭司也未能?解除你们魔睛一族的隐患,你既还活着……就?不应该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我?曾经?伤害过谁?为何要死的……就?是我?。同为魔睛一族,为何我?就?要被献祭掉?” 玄机站在原地?,并没有?言语,是因为他本身也讨厌这种生存的方式。 “我?娘跟我?说过,人终有?一死,死的有?价值这一生就?没白活。那是谁规定了?我?的一生就?非要如此短暂呢?若是注定了?,我?生下来就?要被祭祀,为何还要让我?长大,让我?有?生的欲望?为何不在我?刚出生的那一刻,就?掐死我?!?”冉皿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用呼吸平复之后,重新戴上?兜帽,将神?色遮挡,仰头看着满是风雪的昆仑山,淡道:“玄机,我?不是你,会顺应天命。我?恨魔睛一族,我?更恨瓮盎,包括一直高高在上?的阴阳阁,我?恨一切操纵人生死的存在。他们凭什么可以对人的生死指手画脚,而我?却要因此受尽折磨?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要让他们也尝一尝,失去至亲的痛,体会被命运玩弄的下场。” “冉皿!” “还有?,不要再将我?视为魔睛一族的人,我?迟早会彻底毁了?这一族。而你……只需要帮我?找到新的皮囊就?够了?。”冉皿表情恢复,看着屏障内的鸟语花香,就?像一种身临其境的讽刺,笑道:“你在这些人身边也好,这样我?便会第一时间知晓阴阳阁阁主的下落,你说我?若杀了?她?,或者食掉她?的骨血,会不会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了??” 第136章 “够了?!” “怎么,是嫌我?的样子丑吗?也是……我?若拥有?你这副皮囊,或许会乐的自在逍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婼裳之间的那些事,还有?你们所有?人的秘密,我?都知道,我?不会拿你后人威胁你,但你若不想婼裳死……最好老?实的跟在这些人的身边。”冉皿转过身,背对玄机侧目道:“我?随时回来找你,不要耍花样。” 一声狂笑消失在黑夜中,当?玄机回过神?时,冉皿早已不见了?。 玄机紧闭双眸,他最恨的便是当?年?一念之差,没能?亲手杀了?他,才导致今日?之恶果。 这几十年?他一直躲在天玄殿,是因为他算出命有?一劫,却没想到这一劫会是他。更让人意外的,冉皿竟派人暗中监视婼裳,从而不仅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还有?这里。 此人心机如此之深,让人心生畏惧。 回到庭院的玄机气色不佳,但当?她?听见远处梵殷开心的笑声时,却又觉得无比生动。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了?包裹安轻的结晶在慢慢脱落。 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向安轻,直到她?双眼?微睁。 …… 第71章 再无 结界外, 风雪交加。 结界内,鸟语花香。 赤绯一步步迈向结晶脱落的地方?,这种心情很难言语。这几十年, 她一直用?心呵护着?冰晶内的安轻,甚至不知若不是梵殷来到这里, 安轻还要在这里睡多久? “阿轻……” 一声轻唤落下, 安轻并没有反应。 “先生……” 又一声。 周围陷入安静,直到一声闷咳, 安轻醒了?。 “阿轻……阿轻……”赤绯握起?安轻的手, 激动不已。 “小, 小绯……”安轻本能的想直起?身, 却察觉身子没有丝毫的力气, “我……” “不要动,你中了?毒,昏睡了?好几十年,是阁主救了?你。”赤绯的声音轻到就像一阵风。 安轻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慢慢流动,心跳也从虚无到有力,逐渐恢复意识的她并没有睁开眼睛,淡淡的“嗯”了?一声之后, 又睡了?过去。 赤绯满目疼惜的抱着?安轻回房休息,梵殷并没有跟过去, 还抬手拦住了?玄机, “我想这个时候,先生只需要一个人, 我们还是等先生彻底醒来罢。” “看不出, 你很懂这些?。” “我懂的并不多。”梵殷实话实说?,“只是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说?完她先一步离开, 是因为?她心里不舒服,甚至不知来找先生是对是错。 “阿殷。”玄机跟着?梵殷来到外面,轻唤完又问:“我可以这么唤你吗?” “你与先生同辈,自然可以。”梵殷看着?玉树临风的玄机,抿唇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自然可以。” “这一切,都是命吗?” “命?” “我来找先生,让你遇见赤绯,这一切……都是命吗?”梵殷补充完重复道。 “你可以当做是,亦可以当做不是,这是与不是,都由你来决定?。”玄机说?完,笑道:“就算我告诉你答案,你内心也未必当真。” 梵殷沮丧的垂着?头,“或许……我更希望你来帮我决定?。” “不可逃避。”玄机手握玉笛,走到梵殷面前,“阿殷,你可愿听?我吹奏一曲?” “嗯?”梵殷没想到玄机会突然有此雅兴,不过淡淡看着?他这张俊俏的模样,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呢? 于是她找了?一处安逸的地方?落座,预备洗耳恭听?。 玄机一身白?衣站在树荫下,双指在玉笛上轻轻一抹,抵在唇边吹响了?优美的笛音。 四周微风环绕,飘零的绿叶围着?他,就像从天?而降的仙子。此情此景,不知为?何,让梵殷不由忆起?红叶树下的阁主。 亦是一身白?衣,还有那笑容,跟伸向?自己温暖的手。 一曲落下,玄机见出神的梵殷,轻问一声,“在想谁?” “阁主。”梵殷敛着?眉头直言道。 玄机神色微怔,这曲‘绕心’会让人正视自己的心,忆起?内心最重要的人,难道她找阴阳阁的阁主并非是为?了?义务,而是心? “你……喜欢她?” 回过神的梵殷察觉自己方?才就像中了?某种术法般,努力定?了?定?神,回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知道,不过有一事我要与你说?明。”刚要开口的玄机突然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罢了?,一切均为?定?数,我在这里不过是个路人,我只需履行我的承诺即可。” “玄机……” 玄机站定?,转身看向?梵殷没有言语。 看着?他投过来的目光,梵殷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什么都没说?,他都懂得。 “谢谢你。” 这个谢包含了?很多,有方?才的那些?话,还有这一路的帮忙,但最深意的感谢玄机也听?了?出来,是因为?这一曲让她看见了?最想看见的人。 玄机微微笑了?下,并未言语而是转身离开了?。 梵殷站在树荫下,看着?蔚蓝的天?空,回忆着?阁主的样子,也露出了?笑意。 第137章 “我一定?,会找到你。” …… 几日后,安轻彻底恢复了?意识,奇怪的是她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恢复到了?最初! 这是为?何?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赤绯。 她推开门?看着?榻上出神的安轻,快步上前,“阿轻,不舒服吗?” “小绯,我……”安轻目光定?定?的看向?赤绯,停顿的瞬间,疑惑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你认为?对的……”安轻本想起?身,却又无力的倒在赤绯怀里,担心又埋怨道:“你可知,你在作甚!” “我自然知道,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你……” “你总想着?我,为?此伤害自己,那你是否想过,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如何?”赤绯红着?眼睛看着?脸色苍白?如雪的安轻,正色道:“与我而言,死不可怕,我怕的是遗憾的活着?,我若有一日晓得你的身体是与我有关,你要我如何自处?” “小绯!” 赤绯抬手抵在安轻的唇边,微微摇了?摇头,要她听?自己说?完,“我一直都不解,为?何我会这么轻易操纵众生匣,我还天?真的以为?是自己的天?赋,更不解为?何你的身子一时不如一时,当我知道这些?答案时,阿轻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有多懊恼?” 安轻的眼泪滴落,“别说?了?……” 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的赤绯,也跟着?流出了?眼泪,哽咽道:“我不想离开你,阿轻。我答应你,帮梵殷找到阁主之后,就卸下大祭司的身份,上交众生匣,任由阁主处置。” “小绯!”安轻直直的看向?赤绯,看见的却是满目的认真,“你知道这样代表什么吗?” 阴阳阁历代从未有大祭司卸甲的先例,若赤绯执意如此,等待她的结果就只有两个,无尽的封印跟死。 “我知道,但此一时彼一时,我赌梵殷。” “阿殷?”安轻看着?赤绯自信的眼神,反而觉得有几分意外,“你就这么相信阿殷可以……” “直觉,所以我相信等待我的不只是封印与死,还有活。好了?,这些?都是后话,先把东西吃了?,你已经?好久未进食了?。”赤绯后面的话没有多说?,是因为?她察觉到外面的身影,她一边喂安轻吃东西,一边才把玄机与梵殷来这里的事情告诉了?她,还有阴阳阁的事。 安轻抿了?口食物,她不仅惊讶玄机的出现,还有阴阳阁的事,敛眉道:“你是说?……阁主她……那玄机为?何?” “他们就在外面,你先简单梳洗完,我让他们进来。” ……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梵殷才如愿见到安轻,激动的直接过去抱住了?她。 “先生,我好想你。” 安轻一下一下拍着?梵殷的背脊慢慢安抚着?,不用?问也知道她这些?年都受了?很大的委屈,抬眉看着?屏风旁的玄机,微微笑了?下,“许久不见了?。” 玄机惭愧一笑,“是许久未见。” “你们为?何会遇见?”安轻对这两个人的组合,着?实想不通。 梵殷吸了?吸鼻子,耐心的把她离开阴阳阁之后的事,还有当年遇见冉麟的事都说?了?出来,回看身后的玄机,道:“没想到玄机会认得先生,真是巧的很。” “多谢这一路对阿殷的照顾,只是……你们来?” “我要找阁主,玄机说?要在阁主最虚弱的时候寻找,可是我并不知道这个时辰,就想……” “傻孩子,我怎会知晓这个?” “什么……”听?见这话的梵殷愣了?好久,“先生真的不知吗?” “我们阁主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她自古谁也不信,怎会告诉我们最虚弱的时候?何况我在阴阳阁这么久,从未见过阁主虚弱。”看着?梵殷沮丧的神色,安轻也实在不忍,安慰道:“别灰心,既然玄机答应了?你,我想定?能找到阁主的。” “当真?” 安轻承认,她真的很喜欢梵殷清澈的双眸,总感觉那里的世界简单到让人不可置信。 “先生何时骗过你?”安轻抬头看着?玄机,认真介绍道:“他的能力,就算是三清算的一算先生都未必算的过,所以他说?可以,就自然可以。” 别说?梵殷惊讶,就连赤绯也对玄机刮目相看,毕竟她认识安轻这么久,没见她夸奖过谁。 “你这样说?,我岂非不能偷懒了??” “无奈你早早破得天?机,将这一身本领未传给?后人,当真是可惜了?。” “什么天?机?”梵殷倒是有几分好奇。 “难道你们安家没算到吗?”玄机反问道:“还有桑家。” 面对安轻的沉默,赤绯与梵殷都听?不懂了?,难道这所谓的天?机,跟着?三家有关系? 沉静的房间,过了?很久,才听?见安轻的回答,“正是因为?命无可改,才让它顺势而为?。” “命无可改?”玄机淡淡一笑,“你出现在阴阳阁,难道不是想改命?” 安轻察觉到赤绯担忧的目光,抬手理了?理梵殷额前的碎发,喃喃道:“这是身为?先祖的责任,只是这么多年,我都未寻到办法。” 第138章 “到底是什么命运?”梵殷问出了?赤绯想问的话。 “几国一统之后,将再?无安、桑、玄三家。”玄机清冷的声音,道出了?实情。 “……” 第72章 中香 单是几国一统之说?, 足矣让人惊讶,更别说?安、桑、玄三家的事了。 可是这样的事根本禁不起推敲,就连梵殷都?能想到的事, 更别说?眼前这?三位了。 这世间能做到此事的人,恐怕只?有一个人。 无奈这样的话梵殷问不出口, 也因为安轻刚醒, 身?子还虚的厉害,所以这?个话?题并没有继续, 聊了聊现状就各自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赤绯与安轻。 赤绯本想让安轻先休息, 却察觉她?眉目间的疑惑, “怎了?” “我在担心阿殷。” “嗯?”赤绯下意识回?看了眼梵殷所住的房间, “担心这?丫头?” “就方才的话?,你以为她?想不?到……我们都?在担心的人是阁主吗?”安轻往后挪了挪,重新依坐好,握住赤绯的手道:“阿殷心思缜密,就冲着她?对?阁主的这?份心,于我们而言,就是一把双面刃。” “我倒是觉得她?辨得出善恶, 是好的一面。”赤绯自信道。 “是罢,但我……”安轻眉心微蹙, “我始终放不?下安家的人。” “别多?思了, 等你修养好身?子,我们再?从长计议。”赤绯安抚完, 正色道:“但在这?之前, 我们需要解决阴阳阁外的那些人。” “不?仅如此,其实我也很想见一见, 虚弱的阁主。”安轻用眼神示意了下赤绯,“与阁主相处这?几百年,我相信她?无情,无心,但她?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所以我必须要弄清楚一件事……” 顺着安轻的话?,赤绯压低声音,“玲珑之谜?” “没错。” “……” …… 经过数日调养,安轻的身?体基本恢复,所以第一个决定就是回?阴阳阁,将龙山下监视阴阳阁的人清除。 梵殷本还担心婼裳的安危,见玄机一脸淡然,也猜到她?定会安然无恙。 只?是告别如此美的地方,梵殷还多?少有些不?舍,所以这?一个下午,她?都?静坐在树荫下欣赏着这?里,对?比着结界外的风景。 “阿殷。”安轻从远处走来,也端坐在梵殷身?边,耐心道:“在想什么?” “感觉人就是世间的过客,在哪里都?不?会久留。”梵殷拄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人与人之间也是。” “这?么多?年未见,果然是长大了。” “我哪里算是长大了。”梵殷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抿唇道:“若是从我出生?那年开始算起,我确实不?小了。但这?几十年……我都?是一个人生?活,并未看见太多?的是是非非,现在的我跟当年的我,并无不?同。” “这?么小瞧自己?”安轻打?量着模样越来越成熟稳重的梵殷,轻笑了一下,“其实有些成长是自己无法察觉的。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梵殷回?看安轻,眨了下眼睛,“不?是说?回?阴阳阁吗?” “你能出来是因为阁主并未加强阴阳阁内的封印,但要回?去……以目前的我们,怕是还做不?到。”安轻耐心的解释着,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阴阳阁对?于梵殷而言,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或许就连阁主都?没预想到,真的会有人把阴阳阁当家罢! 来阴阳阁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而这?些私心就算不?说?,阁主也心知肚明。 唯独眼前这?孩子,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阴阳阁,而她?的私心,不?是别的,而是阁主。 梵殷察觉安轻的目光忽然出神,抬手晃了一下,“先生??” “嗯?”安轻回?过神,焦点继续聚集在梵殷精致的脸蛋上,“所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先生?有什么打?算?” “赶走霸占龙山下的那些人,然后重建家园,等阁主回?来时,一切如旧。”安轻淡淡的说?完,仰头看着结界外的景色,“这?也是我们欠他们的,只?是……还的稍微晚了一些。” 梵殷很赞同安轻的想法,甚至更想参与其中?,能为龙山下百姓做点什么,再?好不?过。 只?不?过内心却有另外一种声音,唤着自己。 “我相信,有先生?与赤绯在,他们定能重建家园。”梵殷肯定完,又道:“虽然我也很想参与,但我更想……更想出去走一走,去看一看,我不?想一直呆在先生?或者?阁主身?边,这?样我永远都?不?会长大,对?吗?” 安轻抬手理了下梵殷额前的碎发,神色温柔,就像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阿殷,你有这?个想法,先生?再?高兴不?过。只?是在外切忌要保护好自己,若遇到无法解决的事,就回?龙山找先生?,在阁主回?来之前,我都?不?会离开。” 梵殷释然一笑,倾身?过去抱住安轻,“多?谢先生?。” 站在远处的赤绯,看着树荫下的这?一幕,也跟着勾起了唇角。 …… 半个月后,玄机先行离开回?天玄殿,不?仅仅是冉皿的关系,还有玄氏一族接下来的命运安排,他都?需要好好的算上一算,并承诺梵殷若有阴阳阁阁主的消息,就会去找她?。 第139章 没过几日,其余三人也一同离开了昆仑山,只?不?过这?一次,她?们前往的方向不?同,热闹了一段时间的昆仑山,再?次恢复了冷清。 “阿轻。”赤绯忽然停下脚步,牵起安轻的手,道:“我相信你定是一位好娘亲。” 安轻觉得这?话?说?的奇怪,轻“嗯?”了一声,“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是实话?实说?,那日我见你鼓励阿殷出去游历的感觉,忽然觉得……当你的孩子,也好幸福。” 安轻反手将赤绯拉入怀里,轻吻额头,小声道:“你不?幸福吗?” 赤绯面上一烫,“我……我不?是说?我。” “在我眼里,小绯就像是我的孩子。”察觉怀里的赤绯不?满的异动,用力抱住,轻笑出声,“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赤绯仰头,牢牢地盯着眼前人,“阿轻……” “所以,我一定要守住阴阳阁,在龙山下等阁主回?来。我坚信命数并非不?可改,就像……”安轻道出了内心一直不?安的疑惑,“现在的我,恍若重生?。” “嗯。” …… 若干年后,玄机千里迢迢来到了泥城外的驿站,与预期的一样,远远的他就看见了裹着面纱,身?着白衫的梵殷,正将骆驼的绳栓递给店小二,眼前的女子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嫩,眉眼间满是深邃与灵动。 想来也是,这?几十年他们虽然未见,但有关梵殷的消息却总能在婼裳那儿听见,追杀她?的人不?仅无功而返,还带来了当地一些有关她?的传闻。也因为她?的关系,有关阴阳阁存在的消息一直流传着。 四目相对?下,梵殷笑着来到玄机面前,这?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那时的纯净。 “可是有她?的消息了?” 玄机先卖了个关子,拿出竹简递给她?,“有人晓得我来找你,让我把这?个给你。” 梵殷打?开竹简,一眼就认出了先生?的字,满目惊喜,“是先生?……”随着几行嘘寒问暖的字句看完,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原来龙山已经恢复原貌了,还让我早些回?去看看……” 玄机递上帕子,笑道:“我刚从那里回?来,有她?们俩在,就算世间有多?少战火狼烟,也扰不?了龙山下的子民。” “真好。”梵殷真想早些回?去看看,可是在没有找到阁主之前,她?还需要不?停的历练,合上竹简回?过神道:“那消息……” “应该快了。” “应该……快了……”梵殷重复着,又有些着急,“可否说?的再?明确些?” “就是我有了大致的方向。”玄机抬手指了指蔚蓝的天空,“其余的不?可多?言,属天机。接下来,我们应该往那边走。” 梵殷光是听见大致的方向,这?双手就忍不?住的在微微颤抖,毕竟她?等了太多?年,亦寻了太多?年,甚至每日都?期盼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哪怕只?是一个方向,梵殷都?激动不?已。 “阿殷?” 梵殷用呼吸调整好情绪,点头道:“我们这?就出发。” “好。” …… 两人一路东行,虽说?寻阁主心切,但遇到有需要帮助的人,梵殷还是会停下脚步。这?一切在玄机眼里,都?是源于她?的善意,最重要的是……这?些年,她?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世人对?阴阳阁的看法。 想到安轻对?她?的期望,这?样美好的女子,是否真能改变命运呢? 玄机读不?懂,亦看不?透。 但一想到来之前安轻所说?的变数,或许罢…… 楚国的边界外,有一个破落的村子,里面的百姓每个人都?面黄肌瘦,无精打?采,就好像好几日都?没吃过一顿饱饭般。 玄机看在眼里,心思并不?在这?些难民身?上,而是抬头看着楚国国都?寿春城的方向,眉心微蹙。 本想回?身?找梵殷,却见她?满目凝重的从远处走来,“可是问出了什么?” “我感觉这?里的人怪怪的,一问三不?知。”梵殷回?看破旧的村子,用力闻了闻,“还有这?个香味……太不?属于这?里了。” 顺着梵殷的提醒,玄机也闻了闻,抬手立马捂住口鼻,拉着梵殷退离到很远的地方。 梵殷看出玄机的脸色不?太好,警惕道:“怎了?” “这?村子里的人,被人中?了香。” “中?香?” “中?香与中?蛊一样,都?是别人手中?的傀儡,只?是……”玄机想到了一个人,后面的话?并未言出。 “只?是什么……” “中?香是一种很邪的术法,中?香者?多?半是女子,她?们先神志不?清,再?手刃至亲,最后上吊自杀。” “什么!”梵殷无法想象,“那下香之人的目的?” “冤魂,女子的冤魂在某种情况下,弥足珍贵,不?仅可以炼制邪物?,亦包括……续命。” 梵殷为之一愣,“那我们……” “若抓不?到施香者?,其余的一切都?是徒劳,我们先在前面的城镇租个院子住下,再?静观其变。” “好。” 第73章 阿姐 月圆之夜, 午夜时分。 这十日梵殷与玄机每日都会来村子附近,细细观察村民的一举一动?,并未发现可疑之人。今夜二人依旧如此, 在较为?隐蔽的地方,安静的观察。 第140章 阴云逐渐遮挡了圆月, 也因此梵殷感受到了一丝丝微弱的杀气, 好像这村民之中,有谁起了杀心。 玄机眉心微蹙, 察觉周遭的湿度不知不觉的加重了。不仅如此, 还有那股淡淡的香气, 压低声?音示意道:“有变化。” 话音刚落, 就听见“砰”的一声?, 一名?女子将房门用力推开,她手握刀刃如行尸走肉般在土路上行走,在对街的房屋前?停下,她空洞的眸子浮现杀气。 之后的事,就如玄机之前?所说,女子无情的将亲戚砍杀致死。若换做平日的梵殷,早已冲过去阻止, 而此时她只是眉心紧蹙,用呼吸来沉住气。 这一切都看在玄机眼中, 这孩子果然长大了。 若是以往, 恐怕她定要前?去阻止,然后发?现功亏一篑, 不仅救不了人, 还会让施香者逃离。 短暂的宁静,突然传来女子痛苦哀嚎的声?音, 闻声?的梵殷紧闭着双眸,双手紧握。她知道今夜定会有人来收冤魂,而这一切对于这女子而言,是痛苦的开始也是解脱。 梵殷仔细的去听,特别是那冷刃刺进心口的声?音,紧抿着双唇,“我一定,要将此人就地正?法。” 玄机听着梵殷清清冷冷的语气,轻“嗯”了一声?。 乌云彻底遮挡了圆月,黑暗之中,一名?黑衣身?影出现在村外,本想迈入村子忽然动?作一滞,环顾四周消失在原地。 梵殷见状刚要去追,却被玄机拉住,对她比了安静的手势。 没过多久,那个身?影再次出现,安然的走进了村子。梵殷没想到此人如此狡诈,好在有玄机在,不然定是要吃亏了。 那黑衣人取得女子的冤魂后,便消失在村内,他并未留意远处,有两个人紧跟不放。 天色微微亮起,玄机看着眼前?被雾气笼罩的林子,停在了外面,“小心中了迷障。” 梵殷用巫蛊线操纵木珠探路,回身?道:“跟着我走。” 两人身?陷迷雾,根本分不清方向,走了好一会儿,梵殷才寻觅到那股特殊的香味,“这味道就在这里。” 梵殷加快速度,没走几?步就走出了迷雾,让人惊讶的是这庭院就笔直的坐落在眼前?。 “来者何人?”这声?音听上去,十分苍老。 “你滥杀无辜,来这里自然是捉你。”梵殷抬手用巫蛊线将庭院的大门敞开,看着里面的简陋的院子,反倒觉得这里没有什么人呢。 “捉我?”那人哈哈笑着,“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就如梵殷所想,这个人果然并不在这屋子里,警惕的她察觉到身?后的玄机神色不安,将木珠洒向四周做掩护,侧目道:“怎了?” “阿殷,此地不宜久留,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玄机看向寿春城外,“这里交给我。” 梵殷自然猜到了玄机算到了什么,可是这里危机重重,她又?怎能留玄机一人在这里。 “先解决了他……” “不可,没时间了,如若此时不去,恐怕……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四目相对见,那苍老的声?音再次浮现,“什么找得到找不到,婆婆妈妈的当真是烦死了。” 梵殷一想到再也找不到那个人,心就猛然揪疼,抿了下唇,“那你小心,我找到她就回来。” 玄机拿出腰间的玉笛,“你也太小看我了,去罢。” 就在梵殷抽身?离开时,一只黑手冲出迷雾,被玄机一脚踢了回去,他一身?白衣落在庭院外,风度翩翩,仰头看向四周,“你吸食冤魂虽说会比常人活的久一点,却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何苦呢?” “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今日就破例吸了你的魂,看一看到底是谁苦!” 迷雾越来越浓密,几?乎将玄机层层包围,无数黑影借助迷雾朝他攻击。玄机站在原地临危不乱,手握玉笛轻轻吹响,那人就察觉四周有了微妙的变化,不仅迷雾消散,就连林子里的树与旁边的院落都连地而起,在他眼前?颠倒乾坤。 惊讶间,唯独站在中间的白衣身?影,飘然而立,玉树临风。 “这……玄镜之术!”那人震惊的望着眼前?白衣男子,敛起眉心,“玄机!?” 玄机紧闭的双眸,踏着漂浮在空中的树木,来到那人跟前?,“你晓得我就应该实?话实?说,到底是何人教你的中香之术?” “我若不说呢?” “你滥杀无辜,本就该死,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样?,只是……”玄机轻叹一声?,为?他不值,“你所保护的人,若真有心助你长生,为?何要教你如此阴损之事?这孰是孰非,你应该明白。” “那又?如何?”那人冷笑说完,又?问:“倒是你,为?何会真的长生不老?” “真的想知道?”玄机未等那人回答,侧身?抬手一推,就见那人在这镜像中逐渐支离破碎,玄机将玉笛收入腰间,周围的一切随着雾散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垂眉盯着这人的尸身?,叹道:“任何事均有代?价,只可惜有些?代?价,就算告诉你……你也做不到罢了。” 一阵狂笑,出现在密林周边,“好一句,任何事均有代?价。” 玄机侧目盯着落在一旁的黑衣身?影,“冉皿,果然是你……” “这些?年,我培养了很多心狠手辣的人,我才发?现人当真是贪得无厌的存在。”冉皿自信一笑,撩起黑色的兜帽,露出他全新的皮囊,“你看,我没你的帮助,还是可以脱胎换骨不是。” 第141章 “那你来找我,是为?何?” “这话要换我问你。”冉皿闪身?来到玄机面前?,“你为?何会突然来这里,还带着冥殿的大祭司,是何故?” 玄机看了眼那具尸体,回看冉皿,“你说呢?” 显然这个答案,不足以让人信服,冉皿迈前?一步,“来这里,只为?这点小事?” “小事?”玄机直视冉皿,“人命都是小事,那在你眼中,什么才是大事?” “活了这么久,还没看透人之生死?罢了,你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冉皿无奈的轻叹一声?,“我有时甚至在想,倘若我未曾经历这些?,你我一定是好兄弟,对吗?” 根据玄机对冉皿的了解,若是放在几?百年前?,或许他还会信上几?分,但眼前?的这个人早已忘记初心,忽然提起此事,怕是别有用意。 “我喜欢快人快语。” “好一句快人快语。”冉皿哈哈一笑,“我想做一事,希望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你休想我帮你助纣为?虐。” “我应你,你若肯帮我,我便不再滥杀一人。这些?再厉害不过是私心过重的凡夫俗子罢了。倘若……你不帮我,我敢肯定,这若干年后,会死很多人。” “冉皿!”玄机冰冷的双眸如刀子一般看向眼前?人,“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冉皿扬天大笑,重新戴好兜帽,淡道:“我自知这件事唐突,我会给你时间考虑,就拿这楚国百姓的命当赌注好了,下次再见……我要你的答案。” 由于冉皿的五官被兜帽遮挡,玄机看不出他真实?的神情,“你……”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考虑,三个月后,就在这里,我要你的答案。” 玄机:“……” …… 寿春城外的林子里,梵殷根据玄机的目光提示,应该是这里没错了,无奈这片林子太大,一时间根本无处可寻。 一道白影从远处一扫而过,未等梵殷挪动?脚步,又?听见了不远处几?个男人的声?音。 “刚刚一晃而过的白影你们瞧见了吗?”一名?男子拨弄着地上的杂草,手握刀刃道。 “什么白影,这晴天白日的,不会活见鬼了罢?”声?音粗矿的男子有些?气喘。 “我真的看见了一个白影,往前?找一找,万一天上掉下个女子呢?”男子声?音越说越上扬。 “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罢!” 女子,白影。 梵殷脑海中只浮现一个人,那就是沐子卿。 锁定目标的她脚尖轻点离开,在那几?个人不远处,看见了昏倒在地身?影。 此时梵殷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儿,她紧抿着唇甚至不敢上前?去确认,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沐子卿,若不是的话……她要如何? 走近的几?名?男子,自然瞧见了她的身?影,其中一名?壮汉还没抬起手指向她,就被一股力量打晕,几?个人相继昏倒在地。 林子里仿佛恢复了平静,梵殷走上前?,轻轻的扶起倒地不起的人,看着这张自己?熟悉的脸,落下一滴激动?的泪。 “真的是你……” 梵殷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虽然开心的想笑,无奈溢出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她索性?抱起昏迷的沐子卿,将其紧紧的搂在怀里,让自己?哭个痛快。 鼻息间满是沐子卿身?上独有的味道,看着她苍白的嘴角,让她想起了当年在那一幕。 一滴泪落在了沐子卿的脸颊,梵殷用手轻轻帮她擦拭,捧着这张脸,看的出神,“虽不知我的血是否还有用,但无论如何,我都会一试。” 梵殷将自己?的手腕割开抵在了沐子卿的唇齿间,很显然自己?的血沐子卿很喜欢,很快沐子卿就有了知觉。 见状的梵殷收回手腕,轻唤道:“阁主!!阁主!!” 沐子卿眉头紧蹙,喃喃道:“阿姐……” “……” 第74章 非黑即白 回?到院子?的梵殷并?未看见玄机, 本想安顿好阁主就去找他,未曾想在房内竟看见了玄机留下的白布条。 上面清晰的写着,施香的事已?经?解决, 无需担心。现有私事在身,需先行离开。 得知玄机没事, 梵殷就放心了。她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几十年在外的行走?与历练,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让时间过的快一些。 就像现在, 自己一心寻找的人就在那房子?里休息着, 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忽然有一种这世间任何事都变的又?淡又?远感觉。在梵殷眼里,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调养好阁主的身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耳边传来了细碎的声音,这动静其?实很远,不过还是隐隐的传了过来。 沐子?卿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周围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无?奈她?现下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晓得这是哪里,更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莫不是被?那些途径的人救了? 可能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沐子?卿屏息盯着门口, 却怎么都看不清,不由自主的眯起了双眼。直到这扇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走?来。 第142章 “喝药了。” 听见这简短的三个字, 就连一向淡定如水的沐子?卿都愣住了。 怎么会是她?!? 察觉出沐子?卿凝视无?焦点的目光,梵殷并?没有言语, 而?是走?上前把手里的汤药递给她?,“喝罢。” 沐子?卿僵硬的表情,直直的盯着眼前这个看不清,却不可能出现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错觉,或者只是声音相似的两个人。 “……你?” 梵殷静坐在一旁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沐子?卿,将眼中全部的思念都隐藏了下去,或许是因为找到了,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敢开口,如今只能垂眉看着碗里的药,嘱咐道:“药要热着喝。” “……你怎会?” “喝完我就告诉你,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想听你说,可是这些话?梵殷道不出口。 罢了,来日方长。 沐子?卿端起药碗一口饮完,无?力的倒在榻上,静默的等?着梵殷告诉自己答案。 梵殷从沐子?卿手中拿走?药碗,垂眉慢慢道来这些年她?如何醒来,如何离开阴阳阁,不过有关先生与赤绯的事,她?没说是因为还不清楚阁主的心思。 万一怪罪下来,就先怪罪自己好了。 期间沐子?卿一直紧闭着双眸,轻叹道:“你为何……非要……” 本以为阁主会怪罪,未曾想听见的是这几个字,顺着她?的话?直言道:“我说过,我担心你。” 沐子?卿微微愣住。 梵殷强调完,细细看着榻上的沐子?卿,眼前的沐子?卿,哪里还有以往阁主的风采。眼下她?脸色苍白,虚弱的气息,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散架,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离开阴阳阁后,我根本不知去哪里找阁主,我去过泥城,也去过越城,这些年做了很多事,我不想让阴阳阁的传闻就此消失,因为这样?……就好像再也找不到阁主了一样?。我记得阁主说过,阴阳阁终有一日会离开龙山前往咸阳,如今几国动荡的厉害,我甚至想过,先咸阳城等?候……” “梵殷!”沐子?卿闷咳一声,一股暗流卡在了心口,迫使自己打断了她?,“别说了……” 梵殷以为是自己的话?让阁主不舒服了,毕竟自己做了太多阁主未必想做的事,惭愧的她?上前扶着沐子?卿躺下,轻声道:“嗯,不说了。阁主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等?养好身子?……再想惩罚我的事罢。” 可能是草药的作用,也可能是梵殷的这番话?让自己变的奇怪,好像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更不愿意面对,只能任由梵殷说着,渐渐的没了意识。 …… 清雅水阁内,安轻一身轻盈红衣坐在水阁之上,抬手抚琴。赤绯手持木剑,在旁舞剑。 琴音忽停,是安轻察觉到有人出现。 赤绯收剑顺着安轻的目光回?看,眉心微敛,“你还真是三天两头来这里找阿轻叙旧。” “小绯,不得无?礼。”安轻脚尖轻点从水阁上闪身来到玄机面前,见他神色有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玄机先看了眼一旁的赤绯,这目光赤绯自然看的懂,轻哼一声,“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拿酒。” 安轻跟着笑了下,邀玄机先到水阁一叙,撩衣坐下,“到底怎了?” “安轻,这个给你。”玄机把腰间白玉递到她?面前,“我自知以往做过很多错事,也做过伤害你的事,但这世间我已?无?信任之人,所以……” 这白玉代表着的是玄家一族的命运,如今他将这白玉交给自己,还有这番话?,让人感到不安。 “玄机,你是否算到了什么?” “这无?关玄家,是我自己的命……我命中有一劫,还是死劫。”玄机说到这里语气淡淡,“我感觉的到,这个劫快来了,所以我可能……” “玄机!”安轻打断了他,目光坚定,“不可轻言放弃。” 玄机自认不是脆弱的性子?,可是看着安轻这双幽深的眸子?,不自觉的红了眼睛,起身背开她?的目光,淡淡一笑,“你应该晓得,我并?非怕死之人。可我是如何获得的长生,你比谁都清楚,这本不属于我。我虽想用我自身的天命之格,承受玄家的全部劫数,可是……有些事终归无?法逆天,唯有应劫才是希望。” “我懂。” “你懂?”玄机转过身看着安轻,确认道:“你真的懂?” 面对玄机的目光,安轻垂下眉,抬手抵在心口道出了这些年的疑惑,那一瞬间死亡临近的感觉无?比真实,导致现在每一日的生活,与她?而?言不知是一种恩赐,还是一种偿还。 “玄机,我总觉得命运的存在,并?非无?序,或许……它也有顾虑,亦有情感,或许它让我们活着,有活着的价值罢。”安轻走?到玄机面前,认真道:“所以我才说,不可放弃。” “……你是说?”玄机似乎意会到了什么,“你也算出过自己的死劫将近?” “不知。”安轻摇了摇头,“只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我懂了。”玄机看着手中的白玉,毅然决然的递到了安轻手中,“我虽为天命,却未必是天选,若……我侥幸逃过死劫,我定会来取此物,若没有……帮我安顿好他们。” 第143章 安轻接过触手温润的白玉,抬眼看着与自己一同长大的玄机,唇角微勾,“我应你。” 玄机回?此一笑,“多谢。” “你我多年好友,不必如此。” “对了,沐子?卿找到了。”玄机因为劫数之事,险些忘记了来此的另一件要事。 “你是说……” “我未亲眼所见,不过可以肯定,阿殷已?经?找到了。”玄机仿佛无?事一身轻的淡淡笑了下,“之后的时间,我会暂时处理自己的事,阿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清风吹过,水阁内只剩下安轻一人,赤绯拿着酒壶站在原地,很久都未打扰她?。 直到安轻长叹一声,回?看身后的赤绯,又?笑问:“站了多久?” “酒被?你埋的很深,才刚到。”赤绯嘟着小嘴,朝着安轻走?过去,明?知故问道:“他呢?” “走?了。”安轻把白玉收好,撩衣坐下,顺着她?的话?道:“难道你想留他在这里喝酒吗?” “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没有那么讨厌他。”赤绯把手里的酒递给安轻,坐在一旁,对着夜空饮了一大口,“我知道,你们都是身负家族命运的苦命人,可是……阿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会有此天赋?” 安轻抬手拭去嘴角残留的酒,抿了下唇角,“小绯有何想法?” 赤绯放下手中的酒壶,她?先让安轻等?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她?从房间里拿出了棋盘与棋子?,“难得启两壶好酒,我们对弈一盘可好?” 安轻说着接过她?手中的棋盘,放在水阁上的观景台上,“这么有雅兴?” 赤绯先拿出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又?拿出一枚黑子?放在一旁,道:“阿轻,都说白为天,黑为地,这棋的由来,到底是何意呢?” 简单的提问,同时又?抛出了很多问题,这是眼前人的聪慧,亦是安轻最为欣赏的地方之一。 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安轻轻描淡写的吐出了四个字,“非黑即白。” “我觉得不仅如此。”赤绯说着又?拿出了三枚黑子?与三枚白子?,黑子?将白子?包围,白子?将黑子?包围,示意道:“亦是人心正与邪的博弈。” 安轻抬眉看向赤绯,勾起欣赏的笑容,耐心的等?她?把话?说完。 “既是博弈,就定有输赢,人心如此,命运亦如此。”赤绯的话?很简单,她?牵起安轻的手,牢牢握住,“不要心存侥幸,上苍选择了你,就一定有它的意义?,我会陪着你。” 安轻的目光从棋盘上一点点移到赤绯的脸上,原来她?费尽心思就是想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真是个傻丫头。 赤绯有些读不懂安轻眼底的目光,只觉得她?越凑越近,眨了下眼睛,小声道:“阿轻?” 安轻一吻落下,额头相抵,“小绯,谢谢你。” 呼吸相融,让气氛一下子?有了变化,“你我何须……言谢呢……” 两人的鼻尖轻蹭着,安轻的气息越来越重,拨开隔在两人中间的小桌,直接将赤绯压在了水阁中的观景台上。 “阿……阿轻?” 安轻气息轻吐,眼瞧着赤绯在眼前逐渐泛起了红润,喃喃道:“我的小绯如今已?经?长大了,所以……我想……”后面的两个字,静静的沉在了赤绯的心里。 “……” 第75章 心 半开的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昏睡的沐子卿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后睁开了?眼睛。 总感?觉力气被什么禁锢住了一样?,身?体软弱无力, 只能躺在榻上听着雨声,动弹不得?。 闭上眼睛听久了?, 除了?窗外的雨声, 还有风声,草丛中的青蛙声, 和脑海中时常蹦出来的一种熟悉的声音重合, 此起彼伏的环绕在耳畔, 挥之不去。 沐子卿烦躁的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是?那声音仿佛会游动, 根本?无法阻止。 呼吸越来越沉重。 也越来越艰难。 只想凭借自身?最后的力气?,伸手?去抓住什么,却摸到了?一个温暖的手?臂,沐子卿本?想睁开眼睛确认清楚,却被一束突如其来的暖光晃了?眼睛,再次闭上。 衣料细碎的摩擦声后,一只温暖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颊。 ——“玲珑, 你?为何哭了??” 闻声的沐子卿用力睁开眼睛,视野之内根本?没有温暖的声音跟刺眼的烛光, 只有被黑暗吞噬的寂静。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脸颊, 果然如那声音所说,自己哭了?。 到底是?什么梦, 让自己流泪? 淡淡的吐出了?一口气?, 竟有一种失而复得?萦绕在心。 被情绪排除在外的雨声慢慢回归,又让她恍惚觉得?, 被遗忘的梦都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 开门声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你?醒了??”梵殷淡淡的声音浮现?在黑暗中,说着同时朝着那个声音走去,“做噩梦了?吗?” 沐子卿还没从方才的余悸中走出,就被一个温暖拥抱环住了?。 梵殷本?就一直坐在窗边赏月听雨,又担心着阁主的身?体所以迟迟未睡。她总感?觉这次阁主的身?子格外的弱,没想到却听见了?沐子卿房中的异动,确认再三才听出是?哭声。 第144章 她不知道沐子卿怎么了?,更让她意外的是?阁主也会伤心难过,所以梵殷只想走过来抱住她,不仅如此,还有话对她说。 “别怕,别怕。” 淡淡的两个字,还有这个拥抱,让沐子卿一直坐落不安的心渐渐平复,紧闭双眸喃喃道:“梵殷,真的是?你?吗?” “是?我。”梵殷声音柔和的让人心软,不自觉的加深了?拥抱,贴着怀中人,沉声道:“不是?梦,真的是?我。” 沐子卿无力的将头依在梵殷的肩上,哪怕身?子绵软无力,心亦无比踏实?温暖,很想将这种感?觉延续。 “幸好,幸好是?你?。”这感?觉虽然陌生,却又矛盾的庆幸着。 听见这话的梵殷微微一愣,确认再三怀里的人是?沐子卿没错,可是?如果真的是?她,怎会说出如此的话? “若真的是?幸好……”梵殷抿起唇角,不知不觉红了?眼睛,“为何不带着我一起离开,为何非要让我来找你?,你?明?知我不会害你?……你?到底在怕什么?” 混沌的沐子卿慢慢从方才的梦中走出,睁开深邃的眸子,听着梵殷的怨言,沉默着未有回应。 一声闷咳,让梵殷马上紧张了?起来,她扶起沐子卿伸手?搭脉,“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沐子卿虽看不清梵殷的表情,光是?听着她担忧的语气?,还有手?腕间传来的温度,身?体微微僵持着,这种感?觉,着实?好陌生。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梵殷抬眉看着面无表情的沐子卿,重复道。 “没事,不用担心。”沐子卿强硬的收回手?腕,向后挪了?几分?,淡淡一笑,“没想到,这么多年未见,成长了?不少。” 梵殷看着眼前这一前一后反差极大的沐子卿,几乎气?不打一处来,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闷声道:“一个人霸占了?阴阳阁藏书楼数十年,很多事不会都难。” “哦?”沐子卿嘴角上扬,疑问道:“你?这是?在怪我?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想得?却得?不到此机会?” 这样?的语气?并不陌生,梵殷也确定眼前人确实?是?阴阳阁阁主沐子卿,那副永远高高在上的身?影,是?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走近的人。 无奈内心的委屈,却让自己情绪有些绷不住,沉声道:“梵殷不敢,我这么做,无非是?想离开阴阳阁寻找阁主的下落,若阁主觉得?梵殷有错,处罚便?是?,我毫无怨言。” “不敢?我虽看不见,但听的出你?心有怨念。莫要忘记,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人,不过我不会降罪与你?,亦不会责罚你?。”沐子卿说完稍稍顿了?下,怅怅道:“这世间已无阴阳阁,而你?……也无需再唤我阁主,你?救了?我,你?在阴阳阁所学的一切都属于你?,算是?回报罢。” “回……回报?” 沐子卿眉心微蹙,质问道:“怎么,觉得?不够?” 梵殷目光直直的看向沐子卿,本?就通红的双眸,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一滴泪滑落滴在了?榻上,抬手?抹去抿唇反问道:“难道在阁主眼中,我跟他们一样?,只是?为了?阴阳阁藏书楼内的一切吗?” 这话倒问住了?沐子卿,毕竟梵殷是?怎么样?的性格,她很了?解。 梵殷见眼前人面无表情,深吸一口气?,再问:“难道在阁主眼中,梵殷也同他们一样?,有自己的私心吗?” 沐子卿:“……” “难道阁主就没想过,我担心的至始至终都是?你?吗?”梵殷一字一句,随手?抹去两行泪,“还是?说……阁主从未信过梵殷?又或者说,将阴阳阁当成家是?错,将阁主当成恩人与家人亦是?错!?” 这么多年,沐子卿身?边走过很多人,却从未有人问过沐子卿这些问题,而这些问题听似简单,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出。 那些来阴阳阁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私心与目的,沐子卿因为明?白,从而更容易掌握,更能利用与毁灭。 但梵殷的心思……着实?让自己糊涂了?。 这世间真的会有人把阴阳阁当成家,把自己当成恩人或者家人的,恐怕只有她了?罢。 太陌生了?。 这种感?觉于沐子卿而言,太陌生了?。就像遥不可及的事物?,她从未想过,更没想拥有过。 却又不经?意间的走近了?自己…… 走近? ——“玲珑,莫不是?,你?害怕与人相处?” 害怕? 这一刻,沐子卿承认,她真的有些害怕这种感?觉。 …… 窗外的雨声逐渐加大,梵殷看着眼前沉静的身?影,深感?自己越了?界限,不管经?历多少,眼前人终归是?阁主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她悄然的起身?离开,独自来到庭院内,迎面而来的是?夜雨微凉,她长舒一口气?,真希望这场雨可以淋醒自己混乱的思绪,顺便?再洗净流下的眼泪。 回过神的沐子卿静坐在榻上,感?受到梵殷的离开,抬眉看去,虽然所见的一切模糊不清,却也能看到站在雨里的消瘦身?影。 她抬起手?抵在心口,为何这里会有些隐隐的痛呢? 为了?寻找这个答案,沐子卿摸着黑一步步走到门前,耳边除了?雨声,还有微弱的哽咽声,原来梵殷真的在哭。 第145章 而心口的疼痛感?,也随之加重了?。 太奇怪了?。 沐子卿赤脚踏在冰冷的湿地上,白色的里衣被雨水瞬间淋湿,她抬起手?一点一点的挪向梵殷,当指尖碰到了?梵殷的肩膀时,才道:“梵殷,你?……哭了?吗?” 梵殷抬手?擦拭眼底的泪,转身?看着赤脚被雨水淋湿的沐子卿,着实?吓了?一跳,“阁主,这里……这里冷,我先扶你?回房。” 沐子卿并未理会她的担心,而是?抬手?捧住了?她的脸颊,用拇指确认心里的答案,“果真是?哭了?,因为什么,我吗?” 梵殷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微微愣住。 “梵殷不敢。” 沐子卿听的出这话不实?,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道:“你?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我从未信过任何人,包括你?。” 梵殷:“……” “但我从未怀疑过你?会害我。”沐子卿说完,苍白的嘴角微勾,笑了?下,“所以面对你?,我也很矛盾,才想着……就算藏书楼内的所有书籍你?都看过,亦无妨,未曾想你?倒生气?了?。” 梵殷怎么都没想到,沐子卿淋雨走出来,就是?在回答方才的问题,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委屈道:“那是?因为我要的不是?这些。” “不是?这些?”沐子卿真的想不通了?,惭愧一笑,“那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 稍稍偏离的目光再次回到沐子卿的身?上,呼之欲出的答案最后被梵殷生生咽下,所有思绪都凝滞了?。 她终于明?白,阴阳阁阁主被世人称之无心的缘由了?。 原来阁主根本?没有感?情,她的眼中只有相互利用,可就在自己说服自己时,一句“阿姐”贯穿了?大脑。 若阁主真的没有感?情,那么阿姐又是?谁呢? “在想什么?” 回过神的梵殷察觉雨越下越大,抬手?用机甲在两人头顶撑起了?一个遮雨木伞,用袖子擦去自己脸上的雨水与泪水,抿唇道:“在想……是?不是?我想要什么,阁主都会给?我。” “嗯,你?说说看。” 梵殷直直的看向眼前人,小心翼翼道:“我可不可以唤你?的名字。” 沐子卿好似没听懂,“什么?” “你?的名字。”梵殷一字一句鼓起勇气?道:“方才你?有说过,这世间已无阴阳阁,而我也无需再唤你?阁主,可我不想离开你?身?边,所以……我可以唤你?的名字吗?” 沐子卿闷声咳了?两声,她目前的身?子确实?虚的厉害,虽然她并不介意被人如何称呼,不过能眼前这丫头暂时开心,有何不可呢? “沐子卿这三个字,不过是?根据五行八卦算出的名字,你?若想称我的名字,依你?便?是?。” “当真吗?”听见沐子卿答应的梵殷,笑的就像个孩子。 这笑声就像春风拂面般温暖清甜,沐子卿突然察觉因为眼前人的一笑,心里的酸疼似乎被抚平了?,也随之一笑,“我何时骗过你?,只是?……” “我懂。”梵殷立马乖巧的接过话,“在先生面前,在其他人面前,我不会没大没小。” “嗯,果然乖巧。”沐子卿轻咳一声,提议道:“外面冷,可以回房了?吗?” “我扶阁……”梵殷顿了?下,改口道:“我扶子卿回房。” 听着梵殷口中的子卿二字,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有几分?无法言明?的温暖。 就好像阿姐唤自己玲珑一般的温暖。 一想到阿姐已经?成人的活在人世间,沐子卿就必须要抓紧恢复自己身?子,把接下来的事做好。 不然千年劫之事,便?会功亏一篑。 一番折腾后沐子卿换了?新衣重新躺在榻上,周遭的环境很安静,她抬手?抵在自己眉心,想看清四周,模糊的视线扫过房屋,便?落在不远处正摆弄着机甲的身?影。 拟真的木制机甲在梵殷好看修长的指尖中拼凑着,烛光映着她认真的侧颜,衣袖被她卷起,洁白的手?臂露在外面,只是?这些画面在沐子卿眼中,越来越模糊。 梵殷抬眸看向沐子卿,屋内暖和的光线,将她整个人都柔化?了?,同时也包括自己的心。 “子卿?”如果可以,她多想再叫几声。 模糊的视线迫使沐子卿垂下了?眼眸,手?掌凑在眼前,“我可能会失明?一段时间。” “什么?”梵殷虽然早就察觉出沐子卿的眼睛有问题,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的身?子恢复很快,最多几日就会好,一想到一段时间,就担心的不得?了?。她起身?的动作有些大,快速来到塌边看着这双眸子,抬手?晃了?晃,手?腕却被沐子卿一把握住。 只见沐子卿薄薄的嘴唇微微勾起,“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怎会正常?” “这便?是?我的身?体状况,若不是?你?的血,或许我已经?死而复生。”沐子卿松开了?梵殷的手?腕,哪怕看不清也能猜到梵殷目前惊讶的表情,“现?在……只能等它慢慢消耗,先是?看不见再到四肢无法动弹,然后奄奄一息,最后死去。” 梵殷几乎僵在远处,一动不动。 “听我说完,先别急着担心。”沐子卿本?想抬手?摸一下梵殷的脑袋,没想到判断失误,指尖滑过了?梵殷的脸颊,显得?十分?亲昵,“无需自责,只是?要辛苦你?暂时照顾我。” 第146章 “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梵殷脸上微热的看向沐子卿,恍然道:“就像那时的子卿吗?” “那时?”沐子卿恍然想到与眼前这丫头的初见,温柔的笑了?笑,“差不多。” 梵殷:“……” 第76章 地下宫殿 嘈杂声打断了安静, 好像是一群人在追着?谁,脚步踩着水泽四起。如今几国关系微妙,几乎一入夜挨家挨户都落了锁, 不?可能有人会开门,更何况人向来明哲保身, 就算听见了也会不闻不问。 这声音越来越近, 已经到这条街的拐角了。 而追逐他们的人,距离他们还有一些距离, 大约五六个人。很?快这跌跌撞撞的奔跑声, 已经?接近梵殷所住的大门。 梵殷吹灭烛火, 轻声道:“我出去看看。” 逃难的是一对儿中?年夫妇, 他们相互搀扶着?刚拐进巷子, 迎面而来的是绝望。 因为这里之后,是条死路。 “去堵住那边的巷口,休让他们逃了。” 众人:“诺!” 闻声的中?年夫妇吓的脚底一滑,险些滑到,两个人绝望的相互依偎,等待死亡的临近。 忽然?那道门被人打开,梵殷安静的朝着?他们俩招了招手?。 当六七名黑衣男子从巷子里拐过来时, 看着?巷子口那条死路没有任何藏身的地方,慢慢的走近那扇大门, 用心去听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转头看了眼右边的巷子,闷声道:“肯定是这边, 快追!” 梵殷看着?身边两个瑟瑟发抖的人, 再听着?外?面的动静,安抚道:“他们已经?走远了, 你?们为何……” 没等老汉回答,就见他的夫人倒在了地上,吓到老汉直接跪下道:“求求你?,恩人……求求你?救救我夫人。” 梵殷这时才留意到,这位妇人不?仅怀孕了,还……即将?临盆,抬手?指了指妇人的肚子,“她……” 老汉完全没留意梵殷惊讶的表情?,而是跪求她救救她夫人,哀怨道:“我们夫妻二人一辈子勤勤恳恳的劳作,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只是我们二人一直膝下无子,结婚十几年了才有了这个孩子,怎料……祸从天降,有一日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说用五百钱买我儿,我怎肯愿意,没想到临近夫人临盆时,他们竟要登门来抢……” “什么!?” 就在两个人交流时,那名妇人已经?疼的不?行?,不?知所措的梵殷抬手?指了指后厨,“其他的先不?说了,你?……那……那你?先扶她到卧房去,再去烧水,其他的我想办法。” 男子见眼前人肯救自家夫人,激动的扶着?夫人回房,擦去眼泪就去烧水。 梵殷虽说懂些医术,但是生孩子这事,她并不?会更没经?验,愁苦时发现沐子卿站在了身后,本以为她会气自己让陌生人进到院子里来,刚要开口解释,却见沐子卿拿出了一颗药丸。 “子卿……” “听声音这两个人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冒然?接生对孩子和大人都有危险,把这颗药给?她,定能母女?平安。” “母女??”梵殷惊讶的接过药丸,虽说她相信沐子卿的实力,却没想到光是听声,就能知道妇人肚子里的是男还是女?,她接过药丸先一步去房间里递给?了那妇人,很?快就起?了药效。 还未等男子烧水回来,房内就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 梵殷用干净的白?布将?女?婴抱在怀里,看着?小小的婴孩,嘴角勾起?了满是希望的笑容,察觉站在门口的身影,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沐子卿,“真的是女?婴。” 没等沐子卿回应,就听见那男子跪地磕头的声音,“多谢二位恩人,多谢二位恩人。” 梵殷着?实受不?起?这些,先示意他起?来,提醒道:“快去看看你?夫人罢,她才是最辛苦的人。” “对,对!恩人说的对。” 梵殷见他跑到床边看着?已经?昏沉的夫人,抱着?女?婴来到了沐子卿跟前,“她好小好软,我都不?敢用力。” 沐子卿虽然?看不?见,光是听也能想到梵殷此时的表情?,让她奇怪的是自己的心情?却能被这丫头感染,不?自觉的跟着?笑了下,抬手?去摸了下这女?婴的天顶,满意道:“这孩子,可有名字?” “还未来得及起?。”男子应完,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与夫人都是粗人,不?如恩人赐名如何?小的……小的姓楚。” “楚……”沐子卿根据女?婴的出生八字和姓氏算了算,淡道:“若真想求得一条活路的话,你?们必要更名改姓。” “这么严重?”未等男子开口,梵殷先问道。 “此女?天地双命,光是这命格就足以让有心人重金所得,若你?想她活下来,就要更名换姓方可。”沐子卿说完,沉了沉表情?,又道:“你?们夫妻二人辛苦逃命,为的不?就是让她活吗?” “更名改姓……”男子从未想过事情?会严重到如此地步,想着?夫人与刚刚出生的孩子,磕头道:“求恩人救我们一家三口。” “今日起?,你?改姓为沐,这孩子起?名为,子卿。” 男子眨了眨眼睛,看着?梵殷怀里的女?儿跟着?念,“沐,子,卿?” “没错。” 梵殷:“……” 第147章 “这里你?们放心住下,这孩子改了名字,自然?那些人不?会再找来。”沐子卿来到梵殷跟前,双指轻点女?婴眉心,她自然?察觉到眼前人的目光,却并未理会,抱起?女?婴还给?男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的日子还长,好好照顾你?的夫人罢。” 男子接过女?婴跪在地上一直磕头谢恩。 梵殷见沐子卿理都不?理的往回走,紧跟其后,却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 “梵殷不?敢。” 沐子卿唇角勾着?笑意,小声道:“我准你?开口询问。” “为何要让这个孩子起?你?的名字?真的是保护她吗?”得到允准的梵殷,一股脑的将?心中?的疑问道了出来,“还是说……这才是你?重生的缘由?” 沐子卿随之一笑,反问道:“在你?眼里,我这么残忍吗?” 梵殷深感自己说错了话,抿唇未言。 “不?过你?这话也没说错,在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残忍,因为人命在我眼里根本一文不?值。”沐子卿回的直接,撩衣坐下直言道:“正因为一文不?值,所以我不?屑杀戮。” “我……” 沐子卿抬手?示意梵殷,道:“无需解释,我明白?,我之所以让这孩子叫这个名字,一是为了救她,一是让她身上流着?一丝我的血罢了。” “你?的血?” “所谓的血脉相传,因为他们的关系,我才能……一直活着?。至于名字,更像是溯源的印记,方便我日后寻找。”哪怕什么都看不?见,沐子卿也能感受到梵殷的疑惑,毕竟这些事就像是装满水的湖泊,有了一个缺口就会有更多的疑问,不?过现下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她之外?的问题,闷咳两声示意道:“只不?过我暂时不?宜久留,你?带我离开可好?” 梵殷还没从上一个问题中?走出来,才发现沐子卿嘴角苍白?,心里明白?了大半,走上前细细瞧着?眼前人,“你?是不?是……要休息很?久很?久?就像休眠一样,会不?会醒来之后,就不?是你?了?” 沐子卿煞白?着?一张脸,没想到这丫头倒真是聪明的厉害,眉心微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现在……我……” 梵殷沉思着?完全没留意到摇摇欲坠的沐子卿,她顺着?这个思路越走越远,呢喃道:“还是说,子卿早就算出这一切?包括……我?” “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更没你?想的那么神,只是任何事留有余地罢了。”沐子卿呼吸有些不?畅,身体也越来越虚,想着?这丫头的疑问,“梵殷,如今到底是我的身子重要,还是那些疑问重要……啊?” 梵殷被问的忽然?晃了神,眼下房内没有点灯,她的视线在这一刻全部落在沐子卿的面上,看的久了反而有些失神,没想到眼前人虚的让人害怕。 “子卿,你?……你?没事罢。”梵殷上前抱住虚弱不?堪的沐子卿,着?实吓坏了。 依偎在梵殷怀里的沐子卿,悠悠笑了下,“你?若还胡思乱想,怕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那……那我要怎么办?” “回龙山的地下宫殿内有一棵树,将?我放在玉床上,你?就可以离开了。”沐子卿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地下宫殿,以你?目前的能力,解除那里的封印,并不?难……” “然?后呢?” “然?后,这几年……我的安危就交托与你?了。”她真相信梵殷不?会伤害自己,这种久违的踏实感,让她心安。 房间内一片寂静,怀里的身影就像睡着?了一样,梵殷细细看着?沐子卿,倾身一吻落在她的额头,认真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用我的命保护你?。” …… 抵达龙山脚下的梵殷,根据自身所学很?快找到了地下宫殿的位置,并解除了封印。 她没想到这地下宫殿建造的如此精致,就连墙壁上雕刻的纹理都活灵活现。根据自身对阴阳阁的了解,要找到主殿的位置很?简单,在那里梵殷看到了沐子卿所说的那棵巨大的树。 树梢的白?色最为醒目,而根部的深红色让梵殷觉得熟悉,就好像沐子卿给?自己的红色药丸,难道都是跟这棵树有关系吗? 带着?疑问的梵殷将?沐子卿抱到玉床上,让她惊讶的是这棵树居然?是活的,直接用树枝将?自己跟沐子卿分开,这感觉就像是自己会伤害她一般。 沐子卿被白?色的树枝层层包裹,也因为看不?见所以才会紧张这树是否会伤害她。 四下瞧着?梵殷都没找到落脚点,随手?将?机甲丢在上方,用倒挂的方式看向树枝中?的沐子卿,随之愣住。 那里……已经?没有沐子卿的身影,细看之下,白?衣之中?,只剩下一棵虚弱的树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77章 无根者 视线被白色的树枝遮挡, 回过神的梵殷松手轻盈落下,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整个人就跟失了神一般。当真有太多问题想不通了, 她一路思?索着离开地下宫殿,并将封印重新封好?。 微风吹过, 鸟语花香, 龙山下的景致每一寸都这么吸引人。只是此刻的梵殷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她呆呆的望着花草树木, 有些不知所措。 第148章 她记得在藏书楼所阅书籍中, 看过那棵树的记载, 白色的树梢红色的根部乃是昆仑山的长生树。此树结出的果实均为仙子所食, 若是凡人食得, 不?仅能根治百病还能长生不?老,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可是这些只字片语,都不?足以回答梵殷心中的疑惑,特?别是那棵稚嫩的树苗,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子卿呢?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透过茂密的树林,晃过梵殷白皙的脸庞。 想着先生与赤绯离自己不?远, 她想先去看看先生,再寻找答案。因为?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甚至觉得这几十年, 自己都在原地踏步,什么都没做。 如今阁主就在这里?, 梵殷想在这期间去做一件事, 那便是寻找答案。 午后时分,赤绯才从疲惫中醒来, 一想到昨夜的种种脸颊不?由的泛起红润,特?别是这双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阿轻!”赤绯轻唤了几声,也不?见人,不?由的皱起了小眉头,“这个不?懂风情?的女人!” “小绯,你醒了吗?”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安轻的声音。 赤绯本?想哀怨几声,却被后面的话打断,特?别是听见了梵殷要进来,吓的她险些从榻上翻下来。 好?在安轻清楚屋内的情?况,找了件事情?先让梵殷去忙,才得空先一步回到房间,看着一脸狼狈的赤绯,噗嗤一笑,“还好?阿殷听话没有直接闯进来,不?然呀……” “你还说!”赤绯紧抿着唇,窘迫道:“还不?……还不?帮我把衣服穿好?。” “是是是。” “不?许笑!” “好?,不?笑。” …… 半盏茶后,梵殷才从外面买了吃食回来,安轻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先过去开门。 “这么快?” “先生不?是说赤绯饿了?”梵殷淡淡笑了下,“我怎敢怠慢呢?” “阿殷,你不?是……”赤绯有些心虚的接过吃食,抬手撩了下乌发?,岔开话题问,“不?是在照顾阁主吗?” “阁主在闭关?休息,想着先生与你在这里?,就来看看你们?。”梵殷说着凑近几分,疑惑道:“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疲惫,是不?是生病了?” 赤绯吃东西的动作一僵,直接张开大口把手里?的吃食全部塞进去,眼珠转了转,“最近气候无常,确实有些不?舒服。” “我看过医书,要不?……我帮你把把脉,病了不?能拖延。” “不?用了,我现在饿的厉害,吃饱了就没事。”赤绯一边说一边看着站在门口,完全置身事外的家?伙,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先生……不?饿?” “看你们?俩聊的开心,都忘记我亦没吃早饭了。”安轻走?过来,对着梵殷解释道:“小绯最近调皮的厉害,亦不?好?好?穿衣,总是脱了穿,穿了脱,才会着凉,阿殷不?用担心。” 扑哧一声,赤绯险些被这些呛到,拿起杯子若无其事的灌下喉咙,才将情?绪掩盖下去。 梵殷看着与平时不?同的赤绯,再听先生这番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特?别是赤绯看先生的目光,是不?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那……先生也来吃罢,我买了好?些呢!” 对于赤绯的表情?,安轻全部接受,却没有回应的笑了下,“好?,我们?一起吃。” 若换做平时,梵殷定?会问很多事,说很多话,可今日很显然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安轻看着梵殷手里?吃了半天还剩下一半的吃食,关?心道:“阿殷,是不?是有心事?” “嗯?”回过神的梵殷抬眉看向安轻,“没……没事。” “还是说,阿殷长大了,吃东西也越来越秀气了?”安轻打趣完,拿出铜袋点燃吸了一口,又问:“有事不?妨说出来,我们?看看可否帮你。” 若是以前,梵殷一定?将这些事告诉先生,可是现在她不?能说,在未弄清楚一切之前,她什么都不?能说。 “真的没事,方才去买东西吃,看着这里?的街巷,想到了以前……”梵殷放下手里?的吃食,正色道:“先生,我想离开一段时间,最多数月,这个期间就有劳先生与赤绯保护阁主安危了。” 看着这双清澈的眸子,安轻认真道:“放心罢,这里?有我们?在,一定?会保阁主周全,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保护自己,别让先生担心。” “这个一定?。” 梵殷并未久留,吃过东西就离开了。 赤绯拄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喃喃道:“我有点担心阿殷,感觉她在阁主那里?碰了壁,这会儿?不?知道去哪里?伤心去了。” “我倒觉得不?是,阿殷的眼睛里?没有伤感,而是疑惑。不?过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安轻轻吐白雾,淡淡道。 “就你最了解她,这丫头现在是长大了,有事都藏心里?,还是以前最可爱。” “是你太霸道。”安轻淡淡一笑,“在我眼中,会隐藏自己就是一种成长,阿殷有自己的事要做,也有心结需要自己去解开。” “我觉得她要做的事,多半跟阁主有关?。”赤绯说到这里?,想到一件事,“阿轻,你说阁主她……” 第149章 “不?会。”安轻很肯定?的回答赤绯,“如果阁主的身体有恙,她怎会安心外出呢?” “也是。” 安轻望着龙山的方向,“阴阳阁终会重启,只是不?知命运如何?行之。” “顺时而为?,切勿勉强。”赤绯望着水阁下的湖底,那里?埋着她的众生匣,喃喃道:“阁主此次出现,多半是有事要做,而目前阁主去的是地下宫殿,并非阴阳阁,这代表着阁主并不?想重启这里?。” “你的意思?是……” “阁主有重要的事去做,而能帮她的或许只有梵殷。她之所以把我们?全部支开,封印,就是不?想我们?知道的太多。”赤绯搓了搓手指,“这也是我的想法,毕竟阁主心思?缜密,我们?静观其变罢。” “嗯。” …… 半个月后。 泥城外的深坑内,梵殷裹着面纱一跃而下。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很快寻到了修罗犬所在的地方。 这里?没有多大的变化,却觉得那股灼气淡了几分,被铁链捆住的修罗犬趴在那儿?,看上去奄奄一息。 “喂!”梵殷唤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又道:“你……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修罗犬依旧没有动弹。 梵殷有些害怕朝着它走?过去,本?想伸手去摸,怎料修罗犬忽然睁开了眼睛,吓的她连续后退。 “你……竟然吓人!” “何?人在此放肆。”修罗犬艰难的直起身子,用鼻子闻了闻这味道,“汝还活着,就证明?那无根者亦还活着。” “你还记得我?那太好?了。我来这里?……就是想问你一些问题。”梵殷没想到这修罗犬还认得自己,虽然很惊喜却也还是谨慎的站在远处不?敢冒犯,不?过相比之前,修罗犬的气息弱了好?多,梵殷担心道:“喂,你还好?吗?” “吾大限将至,汝来此不?是杀吾之……而后快吗?” 梵殷没想到这家?伙脾气这么大,根本?就像个死板的老伯,完全说不?通,轻咳一声大声道:“我说了,我来这里?是有事想问你,怎会杀了你呢?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区区凡人,如何?帮吾,罢了罢了。”修罗犬不?耐烦的卧在原处,铁链随之发?出厚重的响音,“汝想问何?事?” “我想问,你口中的无根者到底是谁?”梵殷抿了下唇,“又何?为?万劫坑,千年劫?” 修罗犬一双通红的眸子映着梵殷的身影,声音沉了沉,“汝想知道?” 梵殷迫切的点点头,“想!” “知道了又如何?,汝舍得杀了那无根者吗?”修罗犬抬起眸子,映着梵殷,又问:“若下的去手,又为?何?当日挺身而出?” “什么杀……杀了谁?”梵殷几乎愣住,后退两步摇了摇头,“你口中的无根者,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既是恩人我怎会伤害她……” “恩人?当真是目光短浅,无根者存活于世,定?会天翻地覆,汝竟只为?自身……”修罗犬冷冷一笑,“罢了,吾大限将至,管不?了那么多了。汝只需记得,无根者本?不?应该生存于世,就算救了你,亦无法弥补犯下的大错,何?况此无根者触犯天律,更不?可饶恕。” “天,天律……”只字片语已经超出了梵殷的想象,甚至有些听不?懂修罗犬在碎念着什么,抬眉看了看所谓的天,又问:“可以说的清楚些吗?” 修罗犬显然不?愿多说,它将头歪向一边,“此乃天机,汝若真是圣者转世,应有拯救苍生之心,为?何?要关?心一无根者的生死?无根亦无心,滥杀无辜,理应受死。” “若真无心,真的滥杀无辜,为?何?还会有人代她受过?”梵殷并不?喜欢沐子卿被修罗犬这般嫌弃,在自己心中沐子卿是最完美?的存在,可是又有太多事想知道,只能暂且忍受修罗犬的不?敬。 这番话让修罗犬陷入了沉思?,“吾亦不?知,亦觉可惜。汝走?罢……吾不?会再说任何?事。” 梵殷听见这话自然不?死心,这世间了解沐子卿过去的,或许只有眼前的修罗犬,她千里?迢迢来此,怎能轻言放弃呢! “你都觉得可惜,那么你所谓的无根者或许并非你想的那么……那么无心呢?”梵殷迈前一步,不?管修罗犬理不?理自己,都要把心里?的话说完,“既然上苍让她活着,定?有价值跟意义,我只是想……多了解她,帮她。” “那又如何??”修罗犬闷闷的哼了一声,“无根者本?不?属于这里?,就无权改变这里?。” “那她……应该属于哪里??” “六道之外,非妖即魔,圣者有心,拒之千里?,方为?正道。” “……” 第78章 弄人 回来的梵殷虽说暂时住在安轻那里, 却突然决定在?地下宫殿外不远的地方,建一处舒适惬意的院子,方便她日后保护阁主的安危。 对?于这个决定, 安轻自然不会反对。只是这院子的建造工程,若换他人至少?也要建个一年?半载, 但?梵殷通过木偶机甲, 没日没夜的赶工,不出几个月, 就把这院子建成了。 入冬前的风温微凉, 吹动的树枝与枯草, 细细的从耳边拂过。梵殷一身素雅白衣, 站在?刚建好的院子前, 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150章 梵殷闭上眼。 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 “阿殷。”赤绯与安轻从远处走近,看着站在?门口的身影,笑道:“怎么不进去?” 梵殷掩去眼底的表情,笑了下,“在?等你?们。” 这个期间,梵殷虽然住在?安轻与赤绯那里,但?她整日沉默寡言, 说是?去龙山下看进度,实则都是?去宫殿的出入口, 若有所思?。 推开庭院的大门, 看着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均为心?细之作, 谁能想到这里的一切都出自木偶傀儡。 短暂的庆祝后,由?于天?阴, 赤绯提议早些回去。刚还热闹的庭院,如今只?剩下梵殷一人,木偶在?旁慢慢的收拾着,不小心?碰倒了酒壶,也没能扰了出神的梵殷。 木偶机甲做好自己的事?,都退了下去,云台上只?剩下梵殷一人。 冷雨忽然落下,滴在?地上吸引了梵殷的目光。 下雨了? 一股寒意袭来,冰飕飕的,抬眉间才发?现白色悠悠的从空中飘落。 雨夹着雪,如冰的洒落大地。 “雨非雨,雪非雪,相融成冰,落地成泥……这一切看着是?那么理所应当,那到底何为无根呢?”梵殷抬眼看着云台外的一切,喃喃自语后总觉这颗心?,闷的厉害,想有很多话要说,很多事?要吐,来到庭院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她忽然呆不住了,拿着伞一路朝着日思?夜想的地方走去。 地下宫殿的门口,依旧与以?往一样,平静的可?怕。 “子卿,你?若知我去了泥城寻找答案定会怪我罢?”梵殷仰头看着阴暗的天?空,白色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冷,呼吸中泛起淡淡的白雾,“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该去问,只?因我不喜有谁重伤你?,污蔑你?。先生说过,不能单凭世人的判断来认定一个人的善与恶,在?我眼中子卿就是?子卿。所以?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到有朝一日,等你?亲口告诉我,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那时我定会拼劲全力助你?,帮你?,哪怕一死……” ……死。 对?于这个字,梵殷默然,心?底有种?哀切的凄凉,仿佛这个字离自己并不遥远。 是?醉了吗? 当恍然的错失回神时,她竟以?泪洗面,抬手抹去,却不知自己为何哭的这般伤心?。 “……子卿。” 地下宫殿内,被长生树孕育的树苗,微微歪了一下。 …… 一月后,白雪覆盖大地,上山的路难行,虽说如此安轻与赤绯还是?会经常来看看她,总感觉这丫头好像想开了什么,性子稍稍有了变化。 “阿殷。”安轻拿着她喜欢吃的食物,看着站在?云台的身影,笑道:“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梵殷此时正在?操作木偶打扫屋子,见先生来了,立马从云台上跳了下来,笑道:“不用看,光是?闻就晓得了,桂花鸡和炸糕。” “这么多年?,你?的口味倒是?没变过,还是?只?喜欢吃这两样。”安轻看着庭院内忙碌的机甲,打趣道:“你?这手艺真的是?永不寂寞。” “先生见笑了,我也是?在?这里尽责保护阁主,外面冷先进屋说。”梵殷接过安轻手上的东西,推开房门让安轻先进,才问:“先生找阿殷可?是?有什么事?吗?” 安轻摘掉兜帽,直言道:“确实有事?。” “几国的大事??” “具体的我亦不知,所以?需要与赤绯一同前往梧县,那边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玄机也深陷其中。”安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如今几国动荡,若说没有人觊觎这里,我始终不信,所以?在?我们离开的这些日子,不可?大意。” “玄机”梵殷好看的眉心?微蹙,想到那时玄机留下的白布条,“先生可?以?说明一二吗?” “并非我不肯说,而是?我所知甚少?,所以?才想亲去一趟,一探究竟。” “先生!”梵殷迈前一步,又下意识看了眼地下宫殿的位置,将要说的话咽下下去。 她不能离开这里,她有更重要的事?。 “不用担心?,我与赤绯只?是?去看看,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安轻说完,从袖子中拿出一卷竹简递给她,“这是?安家的剑术图谱,我知道你?不喜舞刀弄剑,闲来无事?练习一下,全当锻炼身体。” 梵殷看着安轻手中的竹简,双手接过认真道:“先生放心?,我一定勤加苦练。” “来时赤绯有说,她在?桂花树下埋了两坛酒,你?若想喝可?随时去启。”安轻想着赤绯交代时的模样,笑道:“她不善这些,还望阿殷见谅。” “那酒……我等先生跟小绯归来时一同畅饮,到时我为先生舞剑。” “好,那一言为定。” 转眼间,院落内的白雪已?被木偶机甲扫去,梵殷看着安轻离去的方向,露出了满是?担忧的神情,她不知梧县发?生了什么事?,只?希望先生与赤绯平安无事?。 还有玄机,都不要有事?。 …… 远处赤绯一身红衣站在?雪地之间,显得特别的耀眼与醒目,她看着走近的安轻,快走几步来到她跟前,“都交代了?” 安轻似笑非笑看了眼身后已?经瞧不见的庭院,回问道:“这么不放心?,为何不同我一起去看阿殷?” 第151章 “我是?不想看见这丫头担心?的样子,你?不觉得她这次回来,整个人都憔悴了吗?虽说……这段时间好了一些。”赤绯一时间找不到适合的事?物比喻,就比了手势,“明明这么大的心?,却装了太多无法诉说的东西。” “这证明阿殷距离阁主的事?更近一步了,不然怎会愁思?,亦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俩目前能操心?的,现在?还是?多想想那个满是?行尸走肉的村子罢。”赤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牵起安轻的手,让她面向自己,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但?是?阿轻,有一事?你?必须应我。” 安轻仔细看着前一刻还漫不经心?的赤绯,和这一刻她满目认真的表情,怎会没留意到她神中的矛盾和担忧,顺着她的话,轻声问道:“你?说……我在?听。” “我知你?担心?阿殷,我也担心?她,更知你?心?系百姓,是?因为安家的关系。这一切,我都知道。所以?我不会阻止你?去涉险,更不会阻止你?去救人。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务必为我保护好自己,让我与你?寸步不离。” 哪怕猜到了她要说的话,可?是?听下来依旧忍不住心?中一动,抬眼看进赤绯的眼眸,却猜不出这隐隐的不安来自何处,安轻隐约记起,自从收到玄机的消息之后,这不安的眼神时常一闪而过。 她在?担心?什么? 不安什么? “小绯!” 赤绯也深感自己认真了,这样会让安轻担心?,缓缓吁出一口长气,笑了下,“只?要答应我,我就不再念叨了。” ——只?要应下,我就不再担心?了。 因为彼此了解,所以?这一笑将所有要说的,没说的,心?里的话都告诉了对?方。 “我反而更喜欢你?现在?念叨我的样子。” “你?呀,真是?说不过你?。”赤绯撇过头,看着要去的方向,“就是?不知,那里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顺着她的目光,安轻也看向梧县的位置,并从腰间拿出了玄机用血书写的白布条,“其实在?看见玄机的血书之后,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或许我的担心?,一开始就是?错的。” “阿轻,你?到底想说什么?”赤绯完全被安轻的话闹糊涂了。 安轻把?白布条递给赤绯,突然笑了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总感觉这几百年?……防范错了地方,能让我们安、玄、桑三家的人消失的存在?,可?能……并非是?阁主。但?放眼望去,这世间还有谁……可?以?做到呢” “不是?……阁主?” “我也只?是?忽然觉得,我当年?的决定或许是?错的。因为阁主的心?思?,一直都不在?我们三家。论术法,我们三家加起来也未必是?阴阳阁的对?手,当年?不除,为何忽然除之?”这想法很早之前就在?安轻的心?里萌芽,如今更加的确定,可?是?人心?总是?相信最初的判断,再没有更具体的证据,如何说服最初的自己呢? 思?绪间,安轻突然笑了,这一笑就像墨汁滴入白色的雪中,哪怕凄清亦风雅。 “当真是?命运弄人。” “可?是?除了阁主之外,这世间还会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吗?”赤绯不敢相信,但?更相信安轻的判断,继续追问道:“你?们三家的能力,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呀!” “正是?如此……”安轻深吸一口气,望着云边的黑暗,低沉道:“才更可?怕。” 第79章 安宁 梧县。 安轻与赤绯不到十里就能瞧见了浓浓的瘴气, 不到五里就能闻到了?尸臭的味道。 满村的狼藉,除了那两尊用梧桐树雕刻的凤鸟图腾屹立不倒外?,一切都变了?模样?。 “这里邪的厉害。” 安轻看着那两尊凤鸟图腾, 不免感怀当年自己游历这里的一幕幕。 “小绯,你可还记得, 当年带你历练时你问?过我的问?题?” “自然记得, 我问?过先生这些图腾上的鸟是什?么鸟。” “楚国都以凤为图腾,因为凤在他们眼中乃神鸟。火之精也, 生丹穴, 非梧桐不栖, 非竹实不食, 非醴泉不饮, 身备五色,鸣中五音,有道则见,飞则群鸟征之。”安轻目光扫过木雕旁的血迹,“只可惜……这些神鸟并不能真的庇佑他们。” “……阿轻。” 感慨间,安轻留意到三块石子下面?压着的黄线,这是安家的留讯方式, 她立即走过去拨开?石子,发现黄线已断, 就证明?这信息已经被?安家的人获取。 “是安家, 他们来过,那他们人呢?”安轻情绪激动?的回望四?周, “莫不是玄机用血书想告诉我的是这个意思……?那又为何是血书呢?” 就在安轻自言自语时, 一根树枝被?什?么东西折断,赤绯警惕的瞥向那边, 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消失不见,“阿轻,东南方向。” 安轻把仅剩的黄线绕在手上,“不管是人是鬼,我都要会一会。” 赤绯见安轻直接箭步朝着东南方向飞去,只能紧跟其后,因为在安家的事情上,安轻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 这也是她当初来阴阳阁的目的,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仿佛变了?模样?。 第152章 天色渐渐变暗,那黑影总是在几?百米外?一闪而过,似乎就是在吸引他们过去。 “小心些,这里真的不太对?。”赤绯下意识将安轻挡在身后。 “我担心安家的人已经被?困或者?……”安轻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些,而是安家即将面?临的命运,一想到这些,就恨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一切承担下来,“我绝不允许在我眼前发生这样?的事。” “这应该是邻村,前面?也有类似的神鸟图腾。” 两个人朝着村口走去,不知不觉深陷瘴气,不仅发现了?拖拽的痕迹,还有满地的尸横遍野。 安轻俯身瞧着眼前的尸体,不仅面?色发青,手筋脚筋全部?突起,看着异常狰狞。远处男性尸体手上还握着锄头,大部?分的人都倒向村口,面?额朝下,不难看出他们应该死于清晨,全是日出而作的村民,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夺走了?生命。 只在瞬间。 赤绯伸手拍了?拍安轻,指着远处似乎有动?静,安轻点了?下头,两个人快速离开?,很快就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白骨鞭甩地的声音清脆,裹着风声将一棵树连根拔起,这鞭子赤绯一眼就认出了?是桑家的人。 还有那些倒地底受伤的人,很显然也是桑家的人,为何他们会自相残杀? 太奇怪了?。 就在白骨鞭甩向桑家小女之际,一把木剑不知从何而来,挡住了?这致命一击。此人抬手反推,将桑家小女推到了?远处较为安全的地方。 没等安轻确认此人的身份,就听见了?安家独有的风铃声,“是安家的人。” “桑祀兄你醒醒,你眼前的人并非是行尸走肉,你快醒醒。”远处传来男子的声音。 桑祀抬起纯黑的眸子,冷冷淡淡的看向眼前人,甩着白骨鞭朝着那人舞去。 这不是切磋,亦不是比武,而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桑祀神志不全,招式上根本没有留手的余地,而另一边因为不想伤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两方强者?,若不能全力以赴,自然不是其对?手。 千钧一发之际,安轻与赤绯一左一右的将其拉开?。安轻一张黄符打入桑祀的心口,手掌拍向眉心,强行唤回了?他的神志。 安轻眼见着他瞳色恢复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哥,你还好罢。”桑倩从远处一路奔向桑祀面?前,可把她吓坏了?。 桑祀晃了?晃脑袋,想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先带着你们的人离开?再说。”安轻回看了?一眼赤绯带走的安家人,抿了?下唇拉着桑祀先行离开?。 在所有人的帮忙下,昏迷的四?个人都被?带离这片瘴气,几?个人寻了?个水边,安轻用一张符检查水源是否沾染浊气,确定安全后,才示意他们可以用清水净面?,再服下符咒驱除体内遗留的浊气。 桑倩见哥哥与其他桑家的人都没事,前来感谢安轻,目光却时不时落向赤绯那边的男子,所以没说两句就一路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行礼道:“多谢相救,若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已经被?兄长的白骨鞭杀死了?。” “要谢的不是我,而是她们,若没这二位相助,恐怕我亦不是桑祀的对?手。”男子说完走到安轻面?前,抬手行礼,“在下安宁,不知二位来此是否为了?起尸之事。” 光是听见安家人的姓名?,安轻目光微垂,转身望向远处被?瘴气笼罩的大地,“我们只是途经此地,碰巧而已。却不知……这里到底发生何事?” “从活下来的村民告知,事发在三个月前,一位受伤的楚国士兵昏倒在村口,村民不敢怠慢也不敢随意救下,就把他安顿在村外?的草屋内,怎料有一日士兵忽然发狂抓伤了?前去送饭的人,在追逐时不慎跌入山崖死了?。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未曾想被?抓伤的人日渐消瘦,不吃不喝,但奇怪的是院内的鸡鸭全死了?,最后那人更是攻击人,被?他咬伤抓伤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变了?性子,没出一个月整个存在就跟着了?魔一样?,此事就此传开?,逃走的村民也被?当成异类逐出之外?,甚至乱棍打死,偶遇我们安家的人才将他们救下,现已安顿……”安宁的声音越来越清冷,紧握双拳道:“虽说安家已经将大部?分失去神智的百姓控制起来,可是他们元神俱散,就跟活着的尸体没什?么两样?,就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那具掉入山崖的尸体,也未找到……” 安轻想到了?方才途径的村子,疑惑道:“我方才途经的村民均属暴毙……” “我来此就是为了?他们,这个村子的村民死的蹊跷,我本想一探究竟,为曾经就遇见了?桑家的人。”安宁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后,对?着桑倩询问?道:“不知你们桑家来此……是否也是为了?此事?” “此地本为属于楚国至阴之地,阴湿所在必招阴魂,是我桑家炼魂师常驻之所。就在两月前,我二哥桑荓察觉这片至阴之地出现了?异常的瘴气,便着手查看,怎料之后就失去的消息。”桑倩越说越担心,紧抿着唇,看向远处的兄长,“我兄长担心二哥出事,带着我们来找,未曾想这瘴气邪的厉害,还没深入兄长就忽然失去心智,好在……都没事。” 第153章 “按理说瘴气不应该迷惑心智。”安轻眉心微蹙,似乎在用力回想什?么,“而你们桑家的人绝非普通人,怎会轻易被?迷惑呢?” 桑倩惭愧道:“都怪我学艺未精,我真的不知兄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轻本想再问?什?么,却听见桑祀醒来的动?静,提议道:“过去看看罢。” 桑倩激动?的跑过去,看着自己平安无?恙的兄长,委屈道:“兄长,你终于醒了?!” “小倩,你……”桑祀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有所记忆,卸下腰上的白骨鞭,不可思议道:“怎么会这样?!你没受伤罢?桑荓还没找到,若你要是出事……” “我没事,我没事,是安家公子救了?我。”桑倩说着有些害羞的看了?眼人如其名?的身影,抬手拉住了?桑祀的手臂,“兄长还不感谢一下吗?” 桑祀并未留意自家妹子的表情,抬眉看了?眼安宁,起身行礼道:“多谢安兄救了?我妹妹。”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安宁听闻桑祀为人粗矿,不重礼数,是桑家这么年来最不像接掌人的人,未曾想传闻并不真,抬手回礼,“桑兄严重,只是举手之劳,只是不知桑兄为何……” “我亦不知,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边的人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尸体。”桑祀越说越后怕。 安宁点了?点头,“那桑兄可否将你们来的路线告知,我也好早做防范。” “没问?题。” 在安轻眼中,能亲眼看见安桑两家如此和谐共处,心里莫名?涌上几?分酸楚,因为她从未想过,桑家与安家会有合作的一天。 “这二位是……”桑祀记得安轻,要不是她的帮忙,邪气入心后果不堪设想。 “我叫红绸,这位……”赤绯指向安轻,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先生,云轻。” 暗示身边人,云淡风轻。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眼前这女子年纪轻轻竟已是位先生,外?加二人方才的身手,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更何况安桑两家本就是见过世?面?的存在,并未多问?,而是异口同声,“多谢云轻先生与红绸姑娘的救命之恩。” 面?对?桑家与安家的人,安轻始终走不出自己的心思。 “先生?”赤绯察觉身边人,轻唤道:“你劳累一天,眼下时辰不早了?,既然大家都没事,不如找个地方先歇息。” 安宁沉了?沉眸子,接过话道:“距离这里不远,是我们安家临时的住所,若各位不嫌弃……可以一同休整再做打算。” 桑倩还没等兄长回复,就应了?下来,“那给?你添麻烦了?。” 桑祀没想到一向挑剔的桑倩居然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再看自家妹子时不时瞥向安宁的目光,不由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就安宁这副俊俏的模样?,怕是没几?个人会不喜欢,有了?答案的桑祀了?然于胸豪爽一笑,“那就多谢安兄了?。” 安宁随之笑了?下,“这边请。” 一行人来到安家的别院时,天色已经亮起,开?门的人是安宁的弟弟安凉。 “这几?位是……” 安宁分别介绍完,就让安凉带桑家的人去西面?的客院住下,自己则亲自带安轻与赤绯去了?南院,推开?房门客气道:“二位若不嫌弃,大可多住上两日……” 安轻察觉出安宁话里有话,自然猜到他后面?的话是什?么,笑道:“放心罢,这事我既然遇见了?,自然会管,只是……” “先生可是有和要求?” “我想看一看那些行尸走肉。” “……” 第80章 僵尸 清晨, 庭院内一片寂静。 他们都累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因?为是阴天的缘故, 赤绯见安轻贴着窗口翻阅古籍的身影,走过去帮她添了一盏灯, “不累吗?” 安轻看着身边人, 伸手拉赤绯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并且环住道:“你不懂我此时的心情, 就算累点也?觉得开心。” 赤绯捧起安轻的脸颊, 笑容加深, “我不懂?我怎会不懂呢!在你心里, 你始终是安家?的人, 能这样参与其中,自然是开心的。” “小绯……” “不过我倒是察觉了另外?一件事。”赤绯笑容加深,抵在安轻耳边道:“桑倩看上了安宁。” “什么??”安轻表情略显惊讶,她当真没留意这一点,好看的眉心似皱非皱,“当真?” “你的心思全在安家?与桑家?上,自然看不到了, 安宁这小子生的俊俏,我看一点都不输给玄机, 试问哪家?姑娘看了不心动?”赤绯越说越觉得有趣, 毕竟安桑两家?什么?关系她怎会不知,“而?桑家?小姐也?是个美人胚子, 文静大方, 论外?貌两人可谓是天作之合,论家?事, 这两家?更?是门当户对。” “你可别忘了,桑家?与安家?……”安轻说到这里眼角微眯,是因?为她瞧出了赤绯眼里的笑意,“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桑祀看出了自家?妹子的心意,才?答应来?这里暂住。”赤绯嘴角勾起弧度,“我倒觉得桑祀看似粗矿,内心极为细腻,当真人不可貌相,反倒是安宁一心为民,不懂女人心思。” 噗哧一声?,安轻笑了出来?,“短短相处,你怎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第154章 “你们都是当局者迷,一门心思只关心这天下苍生,而?我呢……只关注你,所以我这个旁观者自然是看的真切咯。”赤绯越说笑容越深,“难道你忘了,桑倩之前说的话?” 安轻疑惑道:“什么?话?” “这里是他们桑家?常驻之地?,怎会没有落脚的地?方?若非桑祀看出桑倩的心思,为何答应来?此呢?” “你的意思是……”安轻当真不敢相信,但眼前人说的有理有据,一时?间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担心,“会吗?难道他们忘了桑家?与安家?那些恩恩怨怨……” “你呀,还?是死板。” “我死板?”安轻抬眉看着眼前人,她目光中没有以往的清冷,映着灯芯的光,十分?清亮,就如海上初生的晨光,看久了会深陷,重复道:“我哪里就死板了?” “一心期望两家?和睦的你,为何这时?却可守陈规起来??莫不是你忘了你曾说过,当朽魂录一分?为二的那一刻起,两家?的命运就注定了要绑在一起?”赤绯心里清楚安轻担心的事,这些根深蒂固的想法,怎会随着时?间轻易流逝,“若能因?此打破以往的恩怨,不是你想要看到的?” 安轻抬起手,轻轻抚过赤绯的眉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若真如你所想,当真是好事一件。” “而?且两家?合并一家?,才?更?强大不是吗?” “缘这种东西,妙不可言,能不能成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安轻说到这里拿起手边的竹简,淡道:“眼下我最担心的是玄机。” “我相信他也?会没事。”赤绯从安轻怀里起身,“你先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你了。” 安轻见赤绯要走,伸手拉住她,“要去哪里?” “你不饿,我可是饿坏了,去找点吃的。” “嗯,劳烦了。” …… 赤绯离开庭院朝着小厨房走去,碰巧遇见桑倩,两人相互一视,桑倩微笑道:“我猜到你们定是饿了,所以来?这里帮你们准备些吃食。”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如一起罢。” 两个人准备吃食自然比一个人要快上很?多,期间赤绯一直留意着桑倩,越看越觉得跟安宁那呆小子很?配。 “今日我家?先生会与安宁去看那些村民,不知你们桑家?有没有兴趣一同前往?” 桑倩手上动作一滞,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一切都要听?我兄长的话。” “难道你们桑家?不是来?解决这些事吗?”赤绯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更?何况现在面临的事,并非是安家?一人可以解决的事,最重要的是,万一寻到你二哥的下落呢?” 桑倩恍然的看向赤绯,“红姑娘,你是不是晓得什么??” “我知道的肯定没有你们多,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两件事可以并作一件事来?对待,或许……另有发?现。”赤绯也?不想说的太多,点到即止后端起眼前的吃食,“我们定下午时?出发?,若你们也?有兴趣,可以一同前往。” 桑倩看着赤绯的背影,抿了下唇。 …… 午时?刚过,安宁与两名收魂师,便带着安轻与赤绯前往目的地?,刚走到门口就遇见了桑祀与桑倩。 桑祀上前一步,抬手道:“安兄,可否带我兄妹二人一同前往?” “你们……” “我二哥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不想错过任何找寻他的信息,就劳烦你带我们去罢。”桑倩语气诚恳行礼道。 “不可。”收魂师说完,压低声?音提醒道:“少主人,我们安家?与桑家?……” “此事错综复杂,多两个人帮忙反倒是好事。”赤绯接过话,看向安宁,一字一句道:“若是外?人不能去的话,那我与先生自当也?不能去了。” 安宁目光扫过安轻与赤绯,又看了眼身旁的收魂师,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不能可守陈规,更?何况安家?与桑家?早已不似当年?。目光最终落向桑祀,认真道:“若能帮助桑兄寻找到亲人,安宁定不会袖手旁观。” 桑祀展开笑容,“多谢。” 旁边的收魂师刚要开口,被安宁抬手打断,“如今有太多未知,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我已然决定,无需多言。” 收魂师抿唇后退一步,“诺。” …… 进入瘴气前,几个人都服用了安家?独制的化清丸。 “瘴气虽说一时?对我们身体无害,但身处久了,多少都会有损伤,所以最多两个时?辰,我们就要出来?。”安宁交代完,在面巾上抹上化浊膏,系上后先一步走进了满是瘴气的密林,其余的人紧跟其后。 尸臭的味道比昨日更?甚,就连化浊膏的清凉也?无法掩盖,一点点渗透了进来?。 桑倩哪里经历过这些,抬手捂住鼻子闷咳了几声?,“这里真的太臭了。” “那些人虽然还?能动,却早已是不折不扣的尸体,日久腐烂再正常不过。无奈最后……”安宁拧着英眉,摇了摇头,“只剩下白骨罢了。” “就算是白骨也?可能做出伤害人的事。”安轻语气清冷,提醒道:“不可大意。” 安宁认可安轻的话,“先生说的在理。”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具腐烂的尸体躺在地?上,而?安宁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第155章 那尸体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慢慢悠悠的站起来?,随着动作腐烂的肉渣掉在地?上,让人看了作呕。 桑祀见妹妹不舒服,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沉声?道:“这家?伙元神聚散,可以说三魂七魄都不在了,为何……” “桑兄说的没错,也?正因?如此,我也?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驱使着它们。”安宁应完回看安轻,询问道:“不知先生……” “小心!” 被打断的安宁转身看向朝自己攻击过来?的尸体,还?没做等反应,就看见一个人挡在了面前。 因?为早已设下屏障,那尸体根本不可能攻击过来?。这一幕,除了赤绯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那尸体,而?是桑倩。 安宁没想到方才?还?觉得这尸体恶心的桑姑娘,如今为了救自己竟舍身而?来?,不免感?动,温柔一笑,“多谢桑姑娘,这里有屏障,我不会有事。” 桑倩垂下眼帘,“我只是……不愿看安公子受伤,毕竟你曾救过我……与兄长。” 桑祀看了自己站的位置,几乎与安宁肩并肩,未曾想这一刻桑倩竟去保护了安宁。这丫头才?与安宁有过两面之缘,就这般护着。果然是长大了,关键时?刻就连这亲兄都无暇顾及。 “小倩说的没错,安兄是我们家?的恩人。”虽说内心有千般不满,还?是要估计桑家?的颜面,桑祀说完走到屏障边缘,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尸体,却有新的发?现,“这些尸体居然在……生长新肉。” “什么??”安宁不可置信走上前,仔细看着桑祀所指,还?真是新生的肉芽,因?为与腐肉相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轻走上前看着这些会自然生长的尸体,眉心跟着皱起,这让她想起在藏书楼内所阅的一卷古籍,淡道:“莫非,这便是六道之外?的力量。” 这话吸引了几个人的目光,安宁转身问:“莫不是引起这一切的……并非是人为?” “若是天灾,星象为何没有显明?”安轻肯定道:“这定是人为,只是……此人为何运用六道之外?的力量,才?是关键。” “何为六道之外??”桑倩问道。 “这世上任何一物,均属于六道之内,遵天地?轮回,而?六道之外?……便是逆天命而?为,这些尸体没有三魂七魄依旧可以行走,肉身腐烂而?重生,有违常理的存在,还?不属六道之外??” “先生此话在理,只是……”未等安宁说完,就察觉到那尸体忽然动了一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站了起来?,张开了大嘴恨不能将其活吞了,同时?也?让安宁看见了那两颗细长的獠牙,“这……这到底是何物?” “僵尸!” 第81章 玄翊石 “僵尸?”安宁一脸疑惑, 看着无法冲出屏障,又越来越凶残的尸体?,回身?道:“先生可否详细告知一二?” 安轻并?未急着回应, 是因为心中疑惑还未寻到答案。这僵尸二字,她只在阴阳阁的藏书楼内见过, 看见的十?分偶然, 综合所见的特?征,脑海中只浮现这两个字。 不同的是, 安轻在书卷中读解的僵尸, 就如人一般鲜活, 眼前这些……倒是截然不同。 “先生?”安宁轻唤一声, “可是有何?不妥?” “并?不, 我只是觉得眼前的僵尸与我所阅不同。”安轻看着屏障内挣扎的尸体?,轻叹道:“所谓僵尸,僵而不化?,尸而不僵,行如猛兽,闻血而动?,遇血重生, 唯有火熔。” “它们怕火?”安宁说着手持黄符,驱动?一团火打入屏障落在那具尸体?身?上, 没?想到火势瞬间加大, 很快那具尸体?便化?作灰烬,消失的无影无踪。 桑倩看见这?一幕, 撇过头站在了兄长身?后。 “还真的是怕火。”桑祀握手白骨鞭, 叹道:“在寻找二弟时,遇见过两具这?样的尸体?, 就连我的白骨鞭也才勉强将它们制服,没?想到只是一把火。” “这?一把火烧的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安轻语气冷洌地说着,突觉心头一酸,“只是不知……这?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桑祀抓住了重点,接过话道:“先生是说,命?” 安宁顺着思路,看向屏障内那具烧成黑炭的尸体?,“难道……它还没?死?” “确切的说,在他成为僵尸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安轻见周围的人一片沉默,慢慢道来,“可奇怪的是,它们虽说嗜血,重生,拥有獠牙却也只是半成品,可若与僵尸扯上关系,就算将它们困上数十?年?,一滴血也可将其唤醒。” “这?么厉害!?”安宁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具尸体?。 “这?些在我看来还不算厉害,真正厉害的怕是……已?经成为僵尸的人罢。”安轻轻叹一声,“好在它们并?未如此,只是不知,将村民变成僵尸的目的,到底是何?意?如此磨灭人性?,违背天?道轮回的方式,到底为的是什么?” 眼看着安轻的情绪越说越激动?,安宁上前一步,询问道:“先生,敢问这?些村民……” 四目相对下,安轻看出了他眼中的猜想,没?否认的点了点头,“你们两家?都是玄学大家?,应该比谁都清楚,万物生灵均有轮回,而僵尸属六道之外,这?数百条性?命,正如我方才所说,在成为僵尸的那一刻起就死了。他们不可轮回,不可转世,只会随着一团火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56章 “这?……” 桑祀上前一步,安慰道:“安兄不必自责,先生不是说了,在他们成为僵尸时就已?经死了……你方才只是让此人得到真正的解脱。” “桑兄说的在理,只是……”安宁看向西?南方向,“那里可还困着数百人,岂不是……” “必须如此,方为解脱,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因此牵连。”安轻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极是认真,“不可耽误,现在就去。” 安宁:“……” …… 一行人进入屏障,这?里瘴气最为严重,安宁望天?看了眼时辰,提醒所有人,因为这?里的瘴气最重,不能久留,最多半个时辰,必须要离开。 可是洞内被困的僵尸至少有两百余人,桑祀与桑倩根本不够时间,更没?有什么机会去辨别,这?里的人有哪个是他们要找的人。 桑倩看着洞内被屏障封锁住的僵尸,各个面目狰狞,血肉模糊,下意识抓住桑祀的手臂,“兄长,你说……二哥他……”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桑祀握住了桑倩的手,“二弟他吉人天?相,肯定不会在这?里。” “我也相信桑家?的人,不会如此。”安轻回看一旁的安宁,又道:“可有些事,必须要解决。” 安宁看着洞内试图要攻击他们的僵尸,本应像对待方才那只一样果决,可一想到他们没?有来生,没?有来世,就此化?作尘埃时,竟有些下不去手。 “安兄,此事既然让你我两家?遇见,就让我们一同来承担罢。”桑祀站在安宁旁边,驱动?灵符,看着那些已?经没?有人性?的村民,英眉紧蹙,“我相信他们,会感激我们。” “我不求他们感激,我只想……” “得以解脱。” 安宁看向身?边的桑祀,忽然觉得他与自己所熟悉的桑家?人很不一样,释然一笑?,“没?错。” 安轻看着两家?的后人可以这?般合作,承担,不由的红了眼睛,站在最后牢牢地握住了赤绯的手,用来平复心情。 赤绯明白安轻此时的心情,但她考虑的不仅是这?些,而是谋划这?场灾难的幕后主使者。 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对于村民而言,是一场灾难。但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开始。 …… 两团火打入洞内,火势瞬间扩大,那些刺耳的哀嚎声,仔细去听更像是一种解脱。 黑烟滚滚,从洞口处蔓延出来,所有人都已?经退到了外面,安轻看着浓烟,淡道:“这?里至少要对外封锁数年?,方能解开屏障,外面遗留的僵尸……定要找到,不可放过。” “这?个我会吩咐安家?的人去办。” “桑家?自然也不会作罢,只是……”桑祀看着远处的洞口,“希望二弟吉人天?相。” 突然在那浓烟之中,一缕墨色串向天?空,安轻察觉脚尖轻点,迎头而上,用符纸将墨色包住的瞬间愣住。 赤绯以为安轻中了浓烟,闪身?来到她身?边抱着她从天?而降,“阿轻,怎了?” 安轻心绪不定的看着赤绯,刚想开口,却被赶来的脚步声打断。 “先生,你没?事罢?”赶来的安宁,担心道。 “我没?事,以为看见了什么,没?想到是自己看错了,还呛了口浓烟。”说着安轻咳了几声,惭愧道:“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安宁看了眼下山的路,“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行离开罢,这?里的事安家?与桑家?的人自会处理。” “有劳。” …… 那团火足足烧了数日,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焦炭的味道,何?为生灵涂炭,怕就是这?种味道了罢。 可是在赤绯眼中,安轻从那日之后,就变的闷闷不乐,整日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开口问过两次,她都回答没?事,只想一个人静静。但赤绯心里明白,安轻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小绯。”安轻忽然起身?,对着她道:“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邯郸。” 赤绯点点头,“那我去跟安宁说一声。” 安轻抬眉看向眼前人,似有些疑惑,“你不问我,为何?去那里吗?”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赤绯走近安轻,抬手捧起她的脸颊,“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着你,你只需谨记对我的承诺就好了。” 安轻见赤绯准备起身?离开,抬手一把拉住她,紧抿着的唇松动?了几分,“我感受到了玄机。” “你是说那团墨色?”赤绯神色跟着担忧起来,毕竟在那个环境下能感受到的,很可能凶多吉少。 “你也瞧见了?” “虽然浓烟滚滚,但这?墨色内涵灵气,怎会瞧不见。” 安轻从身?上拿出用黄符包裹的东西?,“这?是玄家?的玄翊石,就跟桑家?的白骨鞭,安家?的驭风铃一样,都有其独特?的灵性?,它们选择谁,谁就是各家?的接掌人,而玄家?自玄机之后,再无人拥有玄翊石……” “那去邯郸是为了什么?” “听闻玄翊石可以留住人的记忆,但唯有玄家?的人才可以打开,所以……”一滴泪落下,安轻的另一只手拿出玄机交给自己的白玉,情绪有些绷不住,“最重要的是,我要确保玄家?后人平安,所以我必须去看看。” 第157章 “我懂了。”赤绯环住安轻,一下一下细细的安抚着,眼里却浮现一丝清冷,总感觉这些事的背后有一个人在推动着,“我现在就去跟安宁说,我们马上出发。” “嗯。” …… 距离梧县不远的山下,有一群人正在雪地中开凿一处古墓,“主人,这古墓的入口很快就找到。” 男子撑着竹伞,站在雪地中,一张脸被纱布围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个桑家的人呢?” “还在昏迷。” “这家伙差点坏了我的事,只可惜那些村民禁不起这上苍的恩赐,白来的长生却这般承受不住。”男子冷冷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从昆仑山寻回的长生树藤,还有多少?” “回主人,此物太过稀罕,我们寻觅多年,才寻得三根,眼下只剩下一根,不过看样子……”下人抿了下唇,“离开了昆仑山,这些稀罕的长生树藤,不过是……枯枝罢了。” “那就在它还有价值的时候,用在那个桑家的人身上罢,看看他是否能承受得住。”男子甩了下衣袖,淡笑道:“看来长生树能使人长生之说,不实呀。” 下人听到这些,不敢多言,只能站在原地静候安排。 男子抬眉看着远处的夕阳,“找到栾淼了吗?” “回主人,已经找到了她的踪迹,她最近一直在监视安桑两家,恐怕是想……” “义父看来对朽魂录还是不死心呀。”男子沉了沉眉,“当年若不是这两家人,我已经得到了,既然如此……不如帮助义父,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主人的意思是?” “我目前的心思不完全在这里,所以有他帮我们盯着安桑两家再好不过。” 冉皿冷冷的笑了一声,“对了,那些村民呢?” “已经被安桑两家化为灰烬了。” “哦?”冉皿眨了眨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破解之法吗?” “这个……属下不知。” “只要是人世间的事,就少不了他们。不过有他们两家收拾残局,也省我不少麻烦。” 冉皿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他们注定了是我棋盘上的棋子,不足为惧,一切按计划进行。” “主人英明。” 当下人退下之后,冉皿独自来到一处至高点,看着眼前天地即将融为一色,喃喃自语道:“我就不信找不到永生之法,但在这之前,定要解除了魔睛一族的诅咒方可,哪怕……代价是整个族人。” 音落后,仰天大笑。 第82章 帝王命 数月后, 邯郸。 这里最有名的是一品居的逍遥仙,是老板玄徵亲手烹的酒,据说酒香可飘香十里, 每日申时不到,一品居的门口就挤满了人。 不过今日一品居外没有半个人影, 是因为东家有喜, 一品居老板玄徵娶妻,休业一日。 这门婚事在安轻抵达邯郸时就已经听说了, 本以为玄家的人会有危险, 没想到会遇见此等好事。 赤绯在一品居对面租了个铺子, 可几个月下来, 亦没有开店的迹象。 安轻端坐在二楼窗边, 这个位置可将一品居一览无遗,端起刚烹好的茶汤,抿上一口,“当真是无论世道如何,天下如何,都无法影响百姓的日常生活。” “百姓能有什么想法?简单温饱,有地方遮风挡雨, 有榻而眠便足以。至于明日这天下到底是谁做主,与他们又有何干呢?”赤绯说着撩衣坐在安轻对面, 接过安轻为自己倒的茶细细品尝。 “那你呢?为何一肚子疑问也不问我?” 赤绯盯着她看了半晌, 也没开口,是因为自己拿她一点没办法都没有。眼前女子, 不管是对外的身份, 还是阴阳阁三清算的身份,都是一脸正经, 其实骨子里狡猾的厉害,近来身子见好,这折磨人的脾气更甚。 安轻自当把赤绯的表情尽收眼底,垂眉浅笑,“这茶都喝完了,还想藏着不问?” 赤绯听话的放下茶杯,看着安轻帮自己倒满,才把心中所疑问出:“阿轻,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安轻从身上拿出被黄符包裹的玄翊石,示意道:“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这玄翊石是有灵性的,初到邯郸时我就找到了玄徵,无奈它面对玄徵并未有响应。” “那我们还呆在这里……”赤绯说着看了眼窗外的一品居,仿佛猜到了什么,放下茶杯小声道:“你不是想……等玄徵娶妻生子,看他的孩儿罢?” 安轻起身来到赤绯身边坐下,凑近了几分笑道:“我家小绯当真是长大了,我本以为你几个月前就忍不住问我了,没想到今日才开口。” “为何非要等我来问,你就……不能……”赤绯看着凑近的脸庞,当真是发不起脾气,抿唇道:“不能早些告诉我吗?” “是因为我也还没想好。”安轻抬手自然的理着赤绯脸颊上的碎发,轻轻的依在赤绯肩上,喃喃道:“况且玄家的安危未解,我不敢怠慢。” “你就没想过,这个人的目的就是想困住你跟我?” 这个问题安轻怎么会没想过,无奈此事牵扯着玄家,自然也会牵扯到安家,如果这些只是为了拖住她们,对方目的很简答,是阴阳阁。 第158章 安轻抬头看着眼前人,她目光深黑且幽邃,宛如万丈沉渊,哪怕凑近了去瞧,亦是遥遥之远,深不见底。可是这样?的她面对自己时,就如最幽深之处,燃起一束灿烂的光,映着深潭中的水波,清澈无比。 “你在看什么?” “在看我家小绯到底看透了我几分,你不问是不想我为难,深思之下又实在担心阿殷,这些?纠结我都明白。”安轻温柔的笑?了笑?,“我也担心她,所以每七日?我都会卜一卦,结果都是一样?,这几年都会平安无事。” “还说我看透你,分明是你把我心思看的透彻。”得?知安轻的卦象,她稍稍放下心来,“如果那丫头没事,现下就换她担心我们罢。” “你这心思转的倒很快。”说到这里?,安轻看着小桌上的玄翊石,“我有一种?预感,无论是阁主,还是这背后的家伙,似乎都在等。” “等?” 安轻目光幽邃,习惯的拿出铜袋,“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天地?之变。” “我记得?阁主曾说过,天地?之变,六国一统后阴阳阁会建在秦国的咸阳城外,如此说来,这天下早晚都是秦国的……”赤绯细细琢磨着,纤细的指尖摸着茶杯边沿,“难道这一切都在等他的决定吗?他会征伐六国吗?” “谁知呢,这天地?之事自有运数,兴旺衰落也只是命罢了。”说着安轻深吸了一口,轻吐云雾。 “如此的话,下个月我先回?一趟龙山,把这边的事跟阿殷交代一下,以免她担心。” “嗯,我也正有此意。” “不过你要应我,我不在的时日?,保护好?自己。” 安轻笑?容更甚,头微点算应了。 …… 时光匆匆,转眼间四年已过,几国的动荡更加微妙,而?秦国就像蓄势待发的猛虎,将六国放在满是嫣红的眼中,找准时机,必将其一一吞噬。 一直生活在邯郸的安轻,今日?收到了安家与桑家的喜讯,安宁在下月迎娶桑倩,如此开心的事,安轻自然要前去参加。刚预备出门买些?他们可能需要的喜物?,却遇见神色匆匆的玄徵,以为玄家遇见了危险,掐指一算方知他夫人今日?生产。 ……今日?。 安轻抬头望着日?头所出的位置,还有天地?之色,眉心自然蹙起,放下所有事立即前往玄徵所住的地?方。 她要第一时间确定这孩子的命格。 安轻先一步抵达玄府门外不远处,听见的还是女子疼痛的声音,没一会儿玄徵赶回?来,刚推开房门就听见了娃娃的啼哭。 “生了,生了!”玄徵开心的加快脚步,激动到险些?跌倒。 “恭喜老爷,母女平安。” 玄府上下瞬间热闹的起来,排着队的来恭贺老爷夫人。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 站在玄府外的安轻,掐指去算,她根据天地?一色,得?到了这孩子准确的命格。 “帝王命。” “阿轻?”赤绯出现在安轻身后,小声道:“你不是说要去买东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安轻并没有着急回?答她,而?是第一时间拿出了玄翊石,激动的看向赤绯,“果然这石头等的就是这孩子。” 赤绯没想到这玄家的神器真的这么神,可以自由的选择接掌者,无奈玄家的人根本不知他们体内流着的血液有多珍贵。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不知是否因帝王命出现的缘故,远处的夕阳落的很快,天色转暗,方才?还满是深紫嫣红的晚霞,转眼间那条暗红色将天地?一分为二,安轻幽深的眸子看着这颜色更加确定,这天地?之间,变数将近。 “开启这玄翊石需要接掌者的鲜血,这孩子现在还小,不急于一时……”说到这里?,安轻稍稍顿了下,因为她听见了玄徵与夫人的对话,似乎准备给?这孩子起名,安轻自知拥有帝王命的孩子不可随意起名,可自己贸然进去也不是个办法,看了眼玄府的建筑,回?看赤绯道:“稍等一下。” 赤绯站在远处,抬头看着安轻步态轻盈的在玄府内飞檐走壁,不用问也晓得?她要去做什么,于是站在树下耐心等着,没多久就看见安轻从天而?降,笑?问:“这孩子叫什么?” “单名一个洛字。” “……洛。”赤绯想了下这名字的含义,笑?道:“我虽不知这孩子的命格是什么,你却有意将其横竖分割,用水流逝,看来不是她的命太硬,就是命不好?。” “她是帝王命,普通的名字岂可撑得?起这命格呢?” “难怪你一路匆匆赶来,那你是否还会去……” “去是一定要去,不过小绯,你留下帮我看着这个孩子,这命格虽说百年难遇,但?落在女子身上,未必是好?事,我怕有人对她不利。” 赤绯看了眼玄府,又将目光落向安轻,想到前去的地?方有安桑两家,自然会放心几分,点头应下。 …… 龙山之下,周遭泛起了诡异的雾气,梵殷操纵着木偶傀儡身陷这白色的雾气之中。 看着雾气蔓延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地?下宫殿外。 难道有人按耐不住了吗?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侵犯过这里?,不过还没走近就被木偶傀儡吓走了,只是这一次,不太一样?。 第159章 梵殷不敢怠慢,用术法启动布置在地?下宫殿外,所有的机关跟木偶傀儡,无论如何都要将这里?保护好?。 天空一道电光落下,风声极厉,刹那间穿过整片树林。 在这片诡异的白雾中,一股极强的力道,对着梵音迎面而?来,而?那道电光的速度,几乎没有人可以避开。 很快第二声从天而?来,还未见其人时,迎面而?来的是浓浓的杀气,梵殷连连后退,竟在这白雾中听见了如鬼啸般的利音,着实刺耳。 梵殷双手捂住耳朵,本能的想退出这片诡异的白雾,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掌风从后而?来,梵殷来不及转身,用尽力气在空中一翻,操纵巫蛊线挡住重击。 没想到外溢的邪气过盛,透过木墙渗了过来,梵殷后退三丈,撑着树嘴角溢出了嫣红。 梵殷抹去嘴角的血渍,抬眼望去,察觉白雾散去了一块儿,让她看清了攻击自己的手臂。当雾气逐步散去时,让她惊讶的是她只看见了一条暗红色,更像是从地?狱攀爬出来的手臂悬在半空。 这是什么? 四下看过去,难道这手臂是被何人操纵而?来?无奈白雾遮挡,根本看不见操纵的人。 “是谁?”梵殷仰头喝道:“来者何人?” 那条手臂快速移到梵殷面前,食指的指尖轻轻抵在梵殷的眉心,身体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不想死的话,就带我进去。”那声音飘渺的厉害,让人无法捕捉。 梵殷眼看着那指尖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丝疼痛后,血珠顺着鼻尖滑了下来,抿唇道:“想都别想。” 梵殷用尽力气挣脱束缚,拿着安轻留下的木剑砍向那条手臂,没想到它反应极快,瞬间退回?到白雾中,从另外一边绕出来攻击梵殷,左肩被掌力狠狠的推开,整个人撞在了树上。 按理说这样?的速度平日?里?并不难捕捉,想到这里?,梵殷忽然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而?思绪也是如此。 “好?似卑鄙,竟用此下作的招数。” 白雾中传来冷冷的哼笑?声,“你好?歹也是阴阳阁的冥殿大祭司,不下些?功夫怎能进入这阴阳阁呢?” “你……”梵殷忽然身子一软,用木剑撑着,冷冷道:“你休想。”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至少?现在不会,我要还要你带我进去呢。”那人语调上扬,颇有一副胜券在握的感觉。 梵殷强打着精神,驱动术法,撤离了所有埋伏在林子里?的木偶傀儡,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筑起了木墙。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说完这句话的梵殷,由于药物?作用昏倒在地?。 “你这样?执着,让我很难交差。”一抹蓝色从迷雾中走出,而?那条红色的手臂如影随形漂浮在他身边,“如此……提着你的人头回?去,也算是立功一件了。” …… 第83章 鬼手 漆黑的空气忽然裂开了一丝缝隙, 刺眼的白光迎面袭来,梵殷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觉得身体漂浮在空中, 有一双手拖住了她的身体。 又觉得不像是手。 是什么呢? 那道刺眼的光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朦胧之际, 梵殷逐渐的失去了知觉。 …… …… …… 地下宫殿外的蓝色身影,慢慢的移动脚步, 回看被木甲筑成的高?墙, 目光满是疑惑, 他喃喃自语道:“红魔, 方?才你可是瞧见了?” 红色的手臂绕着他转了一圈, 示意不知。 “难道这阴阳阁内真的存在某种神器?还是说,是那最后的阁主呢?她?当?真有这个能耐?” 男子着实不敢相信,但方?才那一瞬所发?生的事,那冥殿大?祭司就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怎么可能呢?至今还未出现过,从红魔手上逃脱的人。据义父所说,这世上能做到这一切的,唯有阴阳阁的阁主。 “有意思?, 当?真是有意思?,我本以为这阴阳阁不过是被人随意夸大?的存在, 原来真如他们所言。”想到这里, 男子内心涌上一丝兴奋,哈哈大?笑后, 道:“有意思?。红魔, 我们就暂且在这里守上数日?,若没什么动静, 再回去领罚也不迟。” 红魔似乎察觉出了主人的性?质,围着他足足绕了好几圈。 “你说这阴阳阁的阁主与义父相比谁更厉害呢?总感觉,还是义父更厉害一些。”男子抬手搭在红魔的手臂上,笑的十分得意,又道:“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就在蓝衣男子消失之后,周围浓浓的白雾也跟着散去。 …… 树梢上的水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每一滴都听的真切,包括那浅浅的呼吸声。 沐子卿乌发?披散着,静坐在玉床的边沿,她?额头上渗着虚汗,十分疲惫。 ——“很累罢?” 一声轻笑出现在对面。 ——“你选择了她?,莫不是要放弃你心中的执念。” 微垂的目光忽然抬起,沐子卿直直的看着坐在对面,与自己一摸一样?的人,不同?的是,自己面容清冷,她?口中含笑,目光中透着阴冷,狡诈。 “别以为长?的跟我一样?,就认定自己了解我。” ——“我是你的心魔,自然比谁都要了解你,还是你要承认那孩子,与众不同??莫要忘记,在你救她?前我所说的……” 第160章 沐子卿抬手一声响指,打断了坐在对面的自己,眼看着她?消失不见,才道;“我的事,无需你操心。” 她?虚弱的直起身子,挣脱生长?在背脊的长?生树藤,刚准备离开,那声音再次浮现。 ——“若真如我所说,三者不能共存于世,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做。” 沐子卿赤着的脚慢慢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就这样?停在原地,让这魔音贯穿整个人。 不能共存。 一声冷笑,“怕是要你失望了。” …… 壁上的烛火晃动着,沐子卿只身一人穿过地下宫殿,眼看着厚重的石门慢慢打开,而梵殷的身影就躺在烛光最明亮之处,她?目不转晴地凝视着这个身影,来这里是想找寻心中所惑。 为何会因为她?的一番话内心不安,回想这几年听到的那些喃喃自语,不仅没有责备她?,还觉得十分有趣,甚至想出关之后,好好看一看这个满目自责的小东西。 烛光晃过一道光影,看着这张如今熟睡的脸颊,沐子卿的内心,充实着一种叫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感觉甚是奇妙。 更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毕竟目前的自己不能有任何差错,不然提前出关很容易被心魔入侵,才真的难以共存。 可是一想到让这孩子独自面对地狱之手的结果?…… 沐子卿莫名?一笑,笑的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将自己这几千年空落的心,唤回了一丝跳动,眼眸浮现一抹幽静的深蓝,在那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恢复表情后,沐子卿垂眼落向梵殷,“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身边?” …… …… …… 梵殷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仿佛在一个悠长?的梦境中不停的徘徊。梦里的她?行走在荒芜之地,满目的灰暗与死气,就连河水的颜色都是灰色。 远远望去,河岸的对面似乎站着个人,本能的朝着那个身影走去,却被陡峭的悬崖跟疾奔的河流阻挡。 眼看着那身影要离开,大?声唤道:“请问,这是哪里” 那个身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梵殷笑了笑,这脸庞这笑容,让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娘……娘亲!” 不知何时梵殷已经站在了娘亲的身边,涯壁上的风越来越大?,将她?的头发?吹乱,可是她?的视线却直直的看着眼前人。 这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看的她?心里一阵酸楚。 娘亲抬起手,帮她?把碎发?理了理,可是发?丝似乎不听话的还在随风飘动,指尖穿过耳畔时的冰凉,这一切对于梵殷来说,是真实的又太不真实了。 “堰儿。” 梵殷因为这个名?字瞬时流下了眼泪,激动的抱住了她?,“娘亲!”身体却被一股寒冷贯穿,扑了个空的梵殷退回原处,茫然看着母亲,满目惊讶。 “……娘,亲。” “堰儿,能再看见你,娘亲这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在这漫天的灰暗下,不知从哪里打下一束暖黄色的光,光里身影单薄的如纸人一般,细看之下才发?现娘亲的双脚漂浮,根本就不是人。 是啊,娘亲很早就死了。 在很早,很早之前。 梵殷僵在原地,泪水涌上眼眶,抬手捂住口鼻来压抑内心的伤痛,“娘亲……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以为你与父亲……”后面的话完全被哽咽吞噬。 “傻孩子,你能活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只是……你以后的路途坎坷,娘亲实在不放心,还是回到娘亲的身边来罢。” 看着母亲的手,梵殷本能的想抬起手,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梵殷。” 是沐子卿。 转过身的梵殷却什么都看不见,仿佛那声音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再回看娘亲认真的面孔,纠结的皱了皱眉,“娘亲,我不能跟你走,我……” 娘亲满目的温柔慢慢后退,轻叹道:“傻孩子,你若转身离去,便是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 “什么?什么万劫不复……娘亲……”梵殷本能的想伸手拉住她?,目光一晃,脚下滑落的碎石,让她?险些跌下悬崖。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所有的一切都被灰色的河流吞噬,对岸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娘亲…… “娘,亲……” “你醒了?” 这清冷的声音浮现在耳畔,让梵殷有一瞬间?认为自己还在梦中未醒。可是这个声音,哪怕是梦也想睁开眼,去确认一下。 眼眶内还保留着湿润,模糊的视线映出了这张精致雅淡的容颜,梵殷看着她?怔了好一会。 沐子卿被她?这么瞧着,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好看的眉心蹙了下,“是不想看见我?” “啊?”回过神的梵殷,直接抬手扶上了沐子卿的脸颊,看了又看,瞧了又瞧,还掐了下自己脸,吃疼的‘嘶’了声,才恍然结巴道:“阁阁……子子子……子卿。” 沐子卿见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倒是与自己想的一般,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明知故问,“阁子卿是谁?” 梵殷窘迫间?后退三尺,抬眼四?望,怎会不晓得这是哪里,只是自己不是在迷雾中与恶人相斗,怎会忽然来到了地下宫殿,还做了那么奇怪的一个梦呢? 第161章 还有沐子卿这身白衣,与她?平日?的风格截然不同?,无奈她?气质出众,越是简单就越素雅。 但一想到外面的危险,梵殷抿唇道:“是子卿救了我?那外面的……” 沐子卿倒是没着急回她?,而是起身回到旁边,歪着身子撑起脸颊,乌发?随之散落一旁,整个人就像没睡醒一般,颇为慵懒,“你眼睛这么红,可是做了什么梦?” 梵殷怔了怔,不仅是因为方?才的梦,还有眼前沐子卿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毕竟眼前人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永远是严肃,认真,几乎笑容都很少见,而眼前的…… “没,没什么,只是忽然梦见了娘亲。” 沐子卿挥了挥手腕,两杯清茶从远处漂浮而来,“喝杯茶,压压惊。” 梵殷接过茶杯,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沐子卿,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还是自己不太对? 沐子卿抿了一口热茶,从杯沿上抬起双眸,她?细密的睫毛,遮着一双幽邃深黑眸子,她?自然听见了梵殷唤娘亲的名?字,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忽然梦见这个人。 还有那句万劫不复,又是何意呢? “对了,攻击你的人,是魔睛一族的鬼手。”沐子卿放下茶杯,认真道:“俗称地狱之手,也可以称为红魔。” 梵殷咽下茶水,抬手擦了下嘴角,“……鬼手,红魔?” “就是在这一族的孩子中,寻找命格最好的,在他的手臂上刻上鬼降文将其砍下,放在三途河按吸收千万人魂将其吞噬在这条手臂上,再用同?族的血寄养这鬼手。你虽说是阴阳阁的大?祭司,但目前的你也不是其对手。”沐子卿面色清冷,她?没想到这即将消失的魔睛一族,会忽然闷声崛起,再见竟是如此。 梵殷光是听着,就已生出心惊,“好残忍,可是……子卿之前不是说,他们……” “那时你问的是何为魔睛一族,虽说用枯腥草以毒攻毒,却也不至于惨遭灭族。” “灭族?” “一条地狱之手,禁锢着千万人的魂,你就没想过这样?做有违天道?”沐子卿声音平静,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没想到,即将陨落的一族,会有这样?命格的孩子,还真……让人意外。” 在梵殷醒来的时间?内,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这气氛高?高?低低起伏了好几回。 险些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沐子卿不知梵殷为何突然跪在自己面前,却也心中了然,“你这是作甚?” “求阁主惩罚。” 沐子卿淡淡的“哦?”了一声,“因何事而罚?” 梵殷垂首道:“以下犯上,私自探查阁主之事。” “如此的话,可是死罪。” “死……”梵殷抬眼看向沐子卿,抿了抿唇,“梵殷,愿领。” 第84章 胎气 沐子卿手握茶杯, 满目慵懒的看着眼前忽然认真的小东西,还真是几年不见,这丫头?又长大了几分, 特别是这双清澈的眸子,虽说?与以往相同, 却多了几分内敛, 沉着。 她掩去嘴角的笑意,语气淡淡, “领罚之前, 你便先说?说?, 都查到了些什么。” 梵殷不敢隐瞒, 把这些年所去过?的地方, 所知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如实告知了沐子卿,却不知这些事在她对着地下宫殿诉说?时,早已就被沐子卿听了去。 做好心理准备的梵殷,却看?见一只手伸到眼前,抬眼看?着沐子卿,不解道:“这是……何意?” “若此时阴阳阁还在,身为冥殿的大祭司犯下此等错误, 这确实是死罪。”沐子卿把梵殷拉起来,忽然一笑, 笑容微露几分让人读不懂的深意, “所以,你这条命我先记着, 在这之前若没有我的允许, 你不许死。” 梵殷愣在原地,心跳甚至开始加快, “不许……死。” “你可知,若不是那修罗犬已?然年迈,你此去几乎是送死。”沐子卿语气直转,变的清冷,“更何况它?不过?是条听命差遣的存在罢了,对我的认知,怎能作数?” 梵殷自知沐子卿所言甚是,但内心所想的并非只有这些,于是鼓起勇气,道:“我只是太想了解子卿,想帮你分担,所以……” “所以才去从别人那儿了解我?” “梵殷知错。” “你没有错,这世人在未知面?前,都会先入为主的听从他人的看?法,聪明者会在其中寻找答案,区分对错。而无知者,会继续沿着他人的看?法,盲目行?走等同于自生自灭。”沐子卿眼角微眯,“你没有听信它?的那些话,证明你还不笨。至于你选择找它?,是出于你对未知的本能。” “因?为我眼里?的你,根本不是它?所说?的那样。” “是么?”很显然这个答案沐子卿很满意,不过?她隐藏的很好,转身背过?梵殷才道:“以后你有什么疑惑大可问我本人,能答的我会告诉你。” “当真?” 沐子卿侧目,淡淡道:“我何时骗过?你。” “自然没有,那……外面?的?” “他若有办法进?来,何必与你周旋,安心便是。”沐子卿对此不以为然的笑了下,“我还要在这里?呆上一年的时间?,在这地下宫殿,有一处幻境之地,这个期间?你就在这里?,对你修行?有所帮助。” 第162章 梵殷听见这话,情绪有些激动,甚至忽略了重点,“也就是说?……我可以在这里?陪着子卿了?” 沐子卿淡淡的应了一句,“省得再让我操心。”后甩袖离去。 看?着再次紧闭的石门,梵殷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总感觉眼前的沐子卿与记忆中的感觉略有不同,哪怕语气清淡冷漠,似乎也比以往温柔了许多。 还是太久没见沐子卿的缘故,思念成疾,已?经?病入膏肓,才出现的错觉? 梵殷摇了摇头?,抬手掐了自己好几下,都只有疼。 难道真的不是梦? 才冷静下来没多久,梵殷一想到接下来可以陪在沐子卿身边,特别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颊,那里?烫烫的。 无奈理想与现实终归有差别,虽说?与沐子卿同在地下宫殿,却很少与她见面?,几个月过?去了,也就才见过?沐子卿两次。 而这两次都是沐子卿来找自己,每次都是问了下修行?的结果,没说?上两句话又是两三个月再见到她。 无聊的梵殷只能专心在此处修行?,奇怪的是这幻境内一切都过?于真实,一不小心就会被弹出镜外,再步入这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不仅如此,在这里?的七八个月,她几乎不吃不喝,整日在幻境之地修行?,也不觉得累。 但受过?的伤,那分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到底为何? 又是三个月。 再次步入幻境之地的梵殷,看?着眼前轮番出现的牛鬼蛇神,放在几个月前或许还要拼命智取过?关?,而现在不过?是搓一搓手指,便可以将其化作灰烬。 这一切的进?步全部落在沐子卿的眼中,在她看?来,阴阳阁冥殿大祭司的样子理应如此。 面?对梵殷的成长,就连沐子卿都未察觉自己眼里?浮现的温柔。 幽暗的通道闪烁着点点昏黄,沐子卿一身白衣行?走在光影中,在这空寂寒冷的密道中穿梭。 她表情严肃,目光清冷,毫无方才面?看?向梵殷的痕迹。 厚重的石门慢慢浮起,沐子卿的手腕一挥,四面?铜架上的油灯全部点亮。 地面?的凹痕纹路清晰,像是某种术法的驱动阵,四面?的铜镜面?朝中间?的两张石床,在它?们之中漂浮着一颗白色的石头?。 在烛火的呼应下,变换着五种不同的颜色。 沐子卿的身影步入在铜镜面?向的地方,她盯着这五色玉石,黝黑的双眸紧闭,将自身化作白烟在玉石周围缠绕。 大约半只香的时间?,白烟抽离回到铜镜外,沐子卿看?着阵法内所指的位置,眉心微蹙,似乎跟自己最?初预判的位置不同,最?重要的是,仙骨所指的位置,为何会有两处? 沐子卿掐指去算,眉心皱的更深,是因?为她亦算不出这其中的缘由?。 还是说?,这两具仙骨都与阿姐有关?? 又或者,均无关?? 就在她思索间?,阵法内所指的位置又有了变化,在咸阳的位置上出现了第三个指引,却又若隐若现,这让沐子卿更加不解。 抬手将阵法收回,心里?所记这三个位置,决定离开一探究竟。 …… 还在幻境之地的梵殷被沐子卿带离,光是看?着她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寒意。 看?着前方陌生的路,梵殷开口问:“子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离开这里?。”之后沐子卿没有再言,而是加快了脚步,如今阿姐已?经?成人,若找不到仙骨帮阿姐渡劫,莫不是还要让阿姐痛苦千年不成? 想到这里?,沐子卿目光越来越冷冽,她不亲眼一看?究竟,绝不放心。 厚重的石门慢慢打开,梵殷看?着玉床上躺着的身影,着实吓了一跳,“我……我怎么会……” “我只是将你的元神与肉身暂时分离,这里?毕竟对外隔绝,你若是人在这里?,不是要饿死了?”沐子卿抬手施展术法,瞥了眼梵殷,淡道:“别怕,醒来之后,我们就离开了。” 元神归位的梵殷并不会马上苏醒,沐子卿目光清冷的朝着她走过?去,将一滴指血抹入梵殷的口中。那血很快与梵殷融合消失不见,扒开她的眼睛,沐子卿瞧见了那抹浮现的深蓝色,着实好看?,让欣赏的人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天地之变已?然超出了我的预期,走出这里?日后的命运,或许就连我也未必抵挡的住,但我不会死。”沐子卿抬手扶上梵殷的脸颊,看?着她精致乖巧的睡脸浅浅的笑了一下,“你却不同,你是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弄不好还会灰飞烟灭,永无轮回。离开这里?,我不会一直在你身边,而这一年的修行?,虽说?这世上能伤你的人所剩无几,无奈你心思纯粹,不懂防范。这一滴血,是我帮你续的一条命,算是回报你的……赤诚之心罢。” ——“玲珑,为何你会这般讨厌人。” ——“他们的劣根性,自私自利之心,还不够讨厌么?” ——“你就没想过?,人也有好人,赤诚坦率之人?” ——“会么?” ——“我不晓得,但这个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顾眠的话一直萦绕在耳畔,而那时的自己,从未当真过?,更不觉得会遇见。毕竟人心的复杂与冷漠,她看?的太多了。 第163章 或许就连沐子卿自己都未察觉,梵殷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在一点点加重。毕竟帮人挡一命的后果,便是要十?倍奉还。 无奈现在的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停下来去思考得失,只是不想这丫头?再遇见危险,一想到她以后会深入险境,自己就会陷入无法抽离的深渊。 沐子卿不知如何形容,只知那感觉很不好,更不舒服。 所以在阿姐解除千年劫之前,这丫头?不能有事。 对,不能。 “子卿……” 梵殷的一声呢喃,轻轻淡淡的浮现在石室中。 沐子卿冷冷的垂眉看?着她,目光渐渐浮现温柔,“嗯,我在。” …… 一月的天,已?经?足足阴霾了数日,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冷风吹着,很是刺骨。 赤绯一身红衣站在雪下,周遭的人都在忙碌着,安宁哪怕是再沉得住的性格,此时也坐立不安,因?为他们都再等着安家新生命的降临。 如此大事本应出现的安轻,却因?为一些事不能及时赶来。 这一年来,她一直在东奔西走的寻找梵殷的下落。是因?为一年前,她突然忽然失去了梵殷的卦象,甚至就连生死都无法算出。 所有的卦象皆是空。 安轻与赤绯为此特地回到龙山脚下,入目的是用木甲堆砌的高墙,很显然在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打斗。 还有突然出现的蓝色身影,跟那条诡异的红色手臂,两个人联手才勉强将其击退。 这让安轻更担心了。 梵殷到底去了哪里?? 按理说?在阁主未出关?之前,梵殷不会离开,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可若是这人得手,又怎会继续在此逗留呢? 两个人寻找数月,安轻忽然察觉天降将星,方位指向安家,此乃不祥之兆,安轻担心之下,前往安家便看?见了桑祀之女?,因?星象之事,取名为邪。 这名字在安轻看?来起的颇有深意,是用邪降邪。 而同时,安轻得知桑倩已?身怀六甲,半年后便会生产。这个孩子,更让安轻担忧。 赤绯回想安轻看?向桑倩肚子时的表情,哪怕隐藏的很深,但喜悦之下却是担忧。 “红姑娘,先生她能赶回来么?” 赤绯将伞微微抬高,看?着不安的安宁,摇了摇头?,“我想先生此时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罢。” 安宁皱了皱眉,“只希望一切顺利。” “你在担心什么?”赤绯歪头?看?着安宁,目光微闪,“还是说?,你算到了什么?” “我也不知,总感觉这孩子……”安宁说?到这里?顿了下,纠正道:“是胎气不同于别的孩子。” “胎气?” “我也不懂,所以才想请教先生。”没等安宁说?完,房间?内便传来了婴孩的哭声,激动的安宁第一时间?冲进?房间?。 而在外停留的赤绯抬头?望着天地之色,双眼微眯,方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空,竟出现了阳光。 第85章 不能 等安轻赶来时, 已是半月后,还未等坐下喝杯热茶,安宁便来拜访请她过去一趟。 是因为刚出?生?的女婴气息过于虚弱。请了好些大夫都检查不出?问题, 根据他以往帮人看命的经?验,这恐怕并非是医者可以解决的问题。 就如?安宁所言, 这孩子确实虚弱。 安轻只是远远看着软榻上, 被裹布包着的女婴,就感受到了那微弱的气息, 走?近她伸手探脉, 片刻后喃喃道:“这孩子……” 安宁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后音, 迈前?一步小声询问, “……先生??” “这孩子?可谓千年一遇, 若不得生?长之法,恐怕活不到成人。”安轻说到这里,心里所想的却是另外的事,这几年星相变化之快,难不成这天下要?发生?大事? 这事若放在别?处,安宁定会感叹这稀缺的命运,可如?今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不求其它,只希望这她可以像平常人家的孩子?, 健康成长。 扑通一声, 安宁跪地,“求先生?……救救我的孩子?, 她还那么小……” “……安宁!?”安轻紧锁着眉头, 看着眼前?人,“你明知天命不可违, 有?些事不可勉强,若此时换做其他人问你,你可愿见他如?此?还是说……你打算逆天而为?” “我自然晓得这些,可是……可是……”安宁一想到自己才刚出?生?的孩子?,俯首在地,“求先生?……救救她。” “你先起来,能救我自然会救。”安轻无可奈何的走?过去扶起安宁,自然明白天下父母心的道理,回看那孩子?,问:“可起了名字?” 安宁点点头,“单名一个雅字。” “安,雅……当真?是好名字。”安轻转身推开窗子?,看着窗外流云,忽然想到了桑家之女,转身道:“对了,桑家的那个孩子?呢?可还在你家?” “在的。” 安轻一想到那孩子?,忽然轻笑?,到让身边的人不懂了,她终于明白何为天无绝人之路,就是眼前?这般罢? 论?命格,这两个孩子?可谓一天一地,一明一暗,单独生?存都不能长久,但放在一起…… 想到这里,安轻仰头望天,真?不知这上苍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命运在推搡着什么。 第164章 “先生?这一笑?,莫不是天无绝人之路?” “没错,这两个孩子?不论?是命格,还是性格,均相生?相克。” 安宁不解,“相生?相克?” “不可独活,却可同活。” 安宁疑惑的目光,慢慢领悟了这八个字的内容,惊喜道:“多谢先生?,我定让这两个孩子?好好生?长。” “不必客气。”安轻担心的并不仅仅是这些,而是这两个孩子?今后的命运,提议道:“在她们成人之前?,最?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包括桑家。” 举家迁移并非易事,但听见先生?这般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安宁不敢怠慢,认真?道:“我明白,多谢先生?提醒。” …… 在安轻回去时,天色已暗。 还未等她迈入庭院,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她走?向小厨房看着那忙碌的身影,唇角微勾,无论?命运如?何转动,眼下便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回来了?”赤绯擦了擦手,走?出?来迎向安轻,笑?道:“先去简单梳洗一下,我才温了酒,还要?再等等。” “嗯。” 简单的饭菜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幸福,安轻端起温好的酒,一口?饮尽长叹道:“这一路回来,总觉得这心里惴惴不安的,难受极了。” “怎么,是哪里不舒服吗?”赤绯担心的来到一旁,怕她旧伤复发,为了以防万一,小声提醒道:“要?不,明日去我们看看大夫” “我身体无碍,就是想着安桑两家的命运,有?些不安。” “是关?那孩子??她怎么样了?” 安轻摇了摇头,挑眉问:“这么好奇,怎么不跟我去瞧瞧?” 赤绯退回自己的位子?上将酒倒满,也?一口?饮尽,才道:“我也?跟着过去,谁给你烧饭做菜?” 安轻跟着一笑?,将这两个孩子?的命运都告诉了她,同时也?将心里的疑问告诉了她,“这件事,你怎么看?” 赤绯幽深的眸子?沉了沉,抬眉问道:“不觉得奇怪么?” “什么?” “玄学大家,曾经?有?四。”赤绯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蘸着酒在小桌上画,“分别?在东南西北四处,这第一大家冉家,因为天谴之说没落至今,玄家因玄机之举,除了命格,均为普通人。目前?的玄学大家,唯有?安桑二家。而在这几年来,这三孩子?的命运,是不是太特殊了些?” “我也?想过,你的意思是冉家也?……?” “我不清楚,但我认得在龙山下与我们缠斗的家伙,那红魔手臂不就是昔日冉家的祸源么?”赤绯提醒道。 安轻仿佛被这话从梦中惊醒般起身,“难道说,这四家的命运要?有?所改变?” 回想当年一心问邪的冉家,安轻的心就好像被寒冰笼罩,他们之所以会失败,全因安桑玄三家的阻止。 若冉家东山再起,可能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他们三家了罢。 想到这里,安轻更?担心一个人。 “难道这就是报复?” “阿轻,你先别?紧张,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具体的恐怕还是要?等阁主出?关?。”赤绯扶安轻坐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对了,为何你会比预期晚回来几日?” 毕竟安家的事在安轻眼里比任何事都重要?,能让她晚归的事,恐怕跟梵殷有?关?。 回过神的安轻看了眼身边的赤绯,抿了抿唇,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哪怕她什么都没问,也?跟着点点头,“我寻到了阿殷的位置,本想一探究竟,没想到那移动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我猜应该是阁主出?关?了,我便半路折了回来。” “也?就是说,这一年的时间,阿殷都在阁主身边?”这倒是个让人意外的结果?,还是说梵殷在阁主眼里始终不同于其他呢? “这么想确实有?可能,若林子?里的人真?的是冉家的人,就目前?的阿殷确实不是对手,若是阁主出?手救了她……而她又在阁主身边……”安轻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高,“我算不出?也?正常。”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安轻从身上拿出?玄翊石,淡道:“我要?找到玄机,至少我要?确认一件事。” “嗯,我陪你。” …… 从龙山离开之后,梵殷跟着沐子?卿一路北上,二人乔装成医者的身份,专门帮村民看病,没想到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刚从第二个村子?离开走?在半路,就已然有?人前?来迎接。 这个战乱的年代,一个村子?能有?一位医者已属幸事,在梵殷之前?游历时便发现?,很多村民并非冻死、饿死,他们多半是……病死。 在沐子?卿行医时,梵殷就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她行针施药的神情,像极了医者,问症时的严肃和治愈后的温柔,全部落在梵殷眼中。 可以说这样的沐子?卿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更?不懂她为何会突然来到这么寒冷的地方,难道只是行医救人 一来二去走?了三四个村子?,梵殷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前?面几个村子?还能看见刚出?生?的婴孩,走?到这两个村子?时,不仅妇人很少见,更?没有?五六岁以下的孩子?。 怎么会呢? 第165章 思考的梵殷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沐子?卿,后退两步揉了揉额头,才发现?不是自己走?的太快,而是眼前?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歪头唤了声,“子?卿?” 沐子?卿清冷的目光,盯着角落里堆放的杂物,指尖一勾,抬手握住了一个摆件,是平安竹。大致看了下上面刻着的几行字,回身对着梵殷,淡道:“明日我们还要?前?往下一个村子?,最?后剩下的两家我自行去就好,你先回去把东西收拾好罢。” 梵殷看向沐子?卿,又问:“真?的没事吗?” 沐子?卿轻轻一笑?,走?上前?帮梵殷理了下加厚的氅衣,“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我看这天要?下雪了,让你帮我把村长送来的酒提前?温好罢了。” “只是这样?” “嗯。” 夜空中刮起了寒冷的北风,梵殷就算挨着炭火旁,这身子?也?没有?那么暖。她双手捧着村长送过来的酒,虽说这酒是帮沐子?卿温的,却时不时小口?抿着,还没等到人回来,小半壶酒就下肚了。 迷离的眸子?映着红彤彤的炭火,回忆着这些天沐子?卿对人的耐心与温柔,就好像是一场梦。 不真?实的梦。 “火呀火,你怎么总把我的脸烤的这么热。”梵殷捧着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如?果?子?卿再不对我冷淡一些,凶一些……我怕是……怕是……” 还没等她念叨完,就听见了院门落锁的声音,梵殷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刚要?起身逃跑,怎料酒劲上了头,整个人晕的如?桩子?站在原地。缓和过来时沐子?卿已经?站在自己跟前?,光是看着她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 “明日一早我先要?去村长家一趟,他帮我绘了一张当地的地图。”沐子?卿一边说着,一边脱掉沾满雪的斗篷,却发现?梵殷正呆呆地对自己傻笑?,不过这空气的味道很快给出?了答案,先扶她回榻上坐好,拿起梵殷方才喝的酒晃了晃,无奈道:“我若再晚回来,岂不是都让你喝了?酒量这般差,还喝这么多。” “我才……我才没醉。”梵殷想勉强站起来,结果?身子?一歪跌入了沐子?卿的怀里,喃喃自语:“我就是等子?卿等的久了些,我没醉……” “这还没醉?”沐子?卿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红扑扑的脸颊,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这里太冷了?我让你收着身法,是不想太与这凡尘格格不入,没想到你丫头心倒是实的厉害,一点都不用,能不冷吗?” 梵殷压根没听沐子?卿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她声音好听,犹如?禅音越听越舒服,不自觉的在她怀里蹭了蹭,“我一点都不冷,这样好温暖。” 怀里的声音越说越小,沐子?卿本以为她直接醉的睡着了,刚想把她重新扶回榻上休息,不防梵殷手臂一紧,原本抱住自己腰身的手突然发力,失去重心的沐子?卿原地旋了个身,直接被梵殷抱到了榻上。 没等皱起眉头,下一瞬梵殷跟着失去中心也?翻身而来,动作有?些大,梵殷身上披着的氅衣直接将两个人盖住,眼前?一黑,只有?隐隐的烛光。 房间内一片寂静。 沉重呼吸声吐在沐子?卿耳边,让她不自觉的歪了歪头,察觉身上的家伙一动不动,无奈一笑?,看来这下是真?的睡着了。 抱她翻了个身,没等起身问责,就看见了梵殷黝黑的目光,正直直的看向自己,这样的眼神,就像春风掀起的涟漪,撩人心弦。 沐子?卿承认,这眼神对于自己而言很危险,可谓伤人于无形的存在,本想抽身离开,只见眼前?人对她一笑?。 “……子?卿,为什么我每次抱着你,都只能在梦中呢?” 沐子?卿神色一愣,“什么?” “你可知,我只有?在梦里,才能抱着你,也?只有?梦里的你,最?温柔。我喜欢你的笑?……虽然……”梵殷说话时气息温醇,带着酒后的热度,声声迷离,字字醉人。 “虽然什么?”沐子?卿顺着她的话,轻声问道。 “虽然现?在的子?卿也?越来越温柔,但……我却不敢……”梵殷沮丧的歪着头,她是真?的醉了,若非如?此,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对沐子?卿。 沐子?卿眉心皱起,继续问:“不敢什么?” 梵殷撑起半个身子?,抬手敷上沐子?卿的脸颊,不知因为什么,房间的温度适宜,丝毫感受不到一墙之隔的寒风白雪,也?可能是因为在梦中的缘故,就像回到了四季如?春的龙山之上,眼前?的一切就是美好。 视线内所见,越来越清晰。 沐子?卿眼看着梵殷的唇离她越来越近,近到那抹温热直接擦过她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吹进耳畔,这样陌生?的感觉,让她目光微垂。 就好像全身被点了穴道,一寸一寸的封闭,无法动弹。 虽说只是一瞬,却仿佛漫长了千百年。 梵殷的唇,只滑过沐子?卿的脸颊,并没有?逾越。 “我好几次,都想亲吻你,可是我不能……” 沐子?卿此时的神色有?些恍惚,回过神再看着与自己有?些距离的梵殷,跟着了魔般,问:“为何不能?” 梵殷淡淡一笑?,笑?的是那般好看,“因为你是我的子?卿。” 第166章 …… 第86章 魔窟 日上三杆。 阳光透过?窗子将房间?照亮, 宿醉的梵殷睁开眸子,满是朦胧。她撑起身子看着外面的天色,才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自己睡到了这个时辰? 很显然这个时辰沐子卿已然离开,依稀记得她好像是去拿什么地图。梳洗完的梵殷拿出干粮坐在炭火旁, 就?着温水先填饱肚子, 看着简陋的房屋满目感慨。可一想到了昨晚的梦,下意识目光微垂, 唇角微勾, 哪怕嘴里的干粮无味到难以下咽, 都觉得……有?滋有?味。 …… 另一边, 沐子卿在村长家拿到用兽皮所绘的地?图, 看着再往北的几个村子,很快就?有?了大致的方向?。 她抬手一指,“请问,从这以北,只有?这几个村子了吗?” “过?了风河村再往北就?到了苦寒之地?,那里可是上苍诅咒的地?方,四季如?冬不说, 更有?吃人的妖兽,谁敢住在那儿呀!” “妖兽?” “我也是听长辈说起过?, 未曾亲眼所见, 那里危险重重。”村长笑了笑,“阴阳神医还是不要前往的好, 毕竟你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这话表面上看似关心, 但在沐子卿听来,更像是一种劝阻, 面无?表情?的将地?图收好,拿出那块儿平安竹递给村长,“这是我昨日在路上捡到的,难道这村子里有?新生儿?为何……我这几日都没瞧见呢?” 村长盯着那平安竹,瞳孔微微放大,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把拿在手里,牵强的笑了下,“哦哦,是有?这么个孩子,不过?现在不在村子里,他们一家子走亲戚去了,要回来,怎么也要十天半月,我怎敢耽误阴阳神医救治其他人呢!” 沐子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神医慢走。”村长站在自家院门口目送走沐子卿,虽说是寒冬腊月,额头上还是渗出了薄薄一层汗。 “村长,要不要我去跟着她们离开?” “当然要跟着,这马上就?要到了十年一次的祭神大典,怎么能功亏一篑?”村长拿出那块儿平安竹,看着上面刻着的几行字,冷冽的眸子沉了沉,“不是让你们把东西收拾好了吗?居然让外人瞧见了这个,听闻阴阳神医出自传说中的阴阳阁,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万一……罢了,先让老二速速前往秋月村,让他们务必把孩子的东西都给我收拾好了,别再出了差错,不然神怒我们都要陪葬。” 一听神怒,那人吓的腿软了几分,“我……我……我这就?去办。” …… 回到庭院的沐子卿并未着急离开,而是一直端坐在那儿,盯着村长给自己的地?图。 “子卿。”梵殷端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看着眼前有?些潦草的地?图,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在离开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光是看着沐子卿的侧颜,梵殷不知怎的,心绪不安了起来。 “上个村子二十五户人家,这个村子二十一户,我竟没瞧见一个小于六岁的孩子。”沐子卿眼睛一转看着四周,“可是昨日我捡到的平安竹,根据上面所记,就?在上个月有?个孩子刚刚出生……” “问村长了吗?” “问了,村长说他们一家子走亲戚去了。”沐子卿端起水杯吹了吹,起身道:“试问,什么亲戚会舍得让刚足月的孩子,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下奔波呢?” 梵殷顺着沐子卿的话,点了点头,“难道说,这里的人有?问题?” 居高临下的沐子卿,带着笑意的眸光深邃幽黑,眼里的身影正在认真的思考着,回想到昨夜的事,这杯子里的水,就?如?那醉人的酒。 察觉到注视的梵殷仰起头,双目对视,时间?仿佛被停止了一般。沐子卿放下杯子不再卖关子,梵殷也几乎忘记了刚才思索的内容。 “想到了什么?” 沐子卿的声音就?如?魔音,贯穿到梵殷的耳朵里,不由?的加快了思绪,回想到她与?沐子卿来这里的第一日,很显然村长早已知道她们要来,所以才热情?款待。 也因为村民淳朴憨厚的笑容,让梵殷忽略了一些细节,现在经沐子卿一番提醒,总觉得这偏僻的村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祥和,他们一方面需要沐子卿的医术,一方面又好像在防着她们什么。 忽听窗户一声巨响,打?断了梵殷的思绪,由?于起了大风,将窗户撞在墙上。她起身去关窗,却察觉到庭院外窥视这里的身影,她若无?其事的先将窗户关上,沉思着转过?身看着面容淡然的沐子卿,垂下了眼帘。 “走罢。”沐子卿起身,示意梵殷拿起包袱,“我们也该出发了。” 梵殷没有?言语的拿起包袱,跟着沐子卿离开。 站在外面的男子一路跟着二人,直到她们俩离开村口,消失的无?影无?踪才转身回去复命。 “子卿,我们现在去哪里?” 沐子卿拿出村长给自己的地?图,示意道:“你瞧,不算下面的几个村子,单看这五个村子我们一共走了两个,他们每个村子前的图腾均不同,若没猜错这五个村子,是关键。” “关键?” “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我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摄魂草。”沐子卿思索间?又把目光投向?村长不让她们去的地?方,“我想问题应该出在这里。” 第167章 “摄魂草?”梵殷抬手指了指,“这里……又是哪里?” “摄魂草的作用有?很多,希望是我想的那一种。”沐子卿的声音越说越清冷,看了眼梵殷,应道:“村长称这里为苦寒之地?,还扬言这里有?妖兽的存在,或许我们看不见的孩子,就?是祭品。” 梵殷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用孩子当祭品?” “很有?可能。”沐子卿看着潦草的地?图,“很显然,这村长并不精通五行之术,画这地?图是不想我们误入苦寒之地?。” “那我们是不是……” “不急。”沐子卿盯着地?图回想仙骨可能出现的地?方,“他们能让我们继续医治,就?证明距离他们祭祀还有?些时日,只不过?我们要去的并不是最近村子,而是这个……” 梵殷探头看着沐子卿所指,“中间?的?” “就?先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罢。” …… 昭河村,位于五村之中,白天刚收到消息,有?外族人不日抵达,村子临时决定要在今晚将献上的孩子们关在魔窟内,以防万一。 开启魔窟并非易事,至少不能少了诚意。 要在傍晚时在村子的正中心,用动物油点燃一把烈火,十三个身体壮硕的男子,在寒冬腊月下赤膊围绕着火跳祭祀舞,直到深夜,方能去开启魔窟的大门。 而这一幕,全部落在远处沐子卿跟梵殷的眼里。 “他们这跳的是什么祭祀舞?”梵殷整个人缩在篝火旁,用力搓着手心,对着幻境好奇道。 一只温暖的手掌,突然出现在梵殷的肩膀上,是沐子卿的手,扑面而来的是那淡淡的清雅香。另一只手轻轻一挥,篝火的火苗大了几分,整个过?程沐子卿一直很平静,甚至没有?看梵殷一眼,她只是无?声的将梵殷揽进怀。 贴近沐子卿的梵殷整个人都僵住了,除了眼睛还能眨巴几下,其余的地?方都跟被点了穴一样?,无?法动弹。 “你瞧他们身上的画的图案,只有?星月,证明了他们祭祀的对象并非是天神,而是地?府。”沐子卿察觉身边的人,眉心微敛,“怎么,莫不是还冷?” 回过?神的梵殷立刻乖巧的摇了摇头,对着幻境内所见的图案,“地?府不是神?” “那也要看是祭祀什么了,地?府不仅有?神,还有?妖,有?的妖出现在人间?就?是为了给神办事,而这里的人……不过?是为了活着。” “活着?”梵殷当真是听不懂了。 “没错,就?是活着,用一种折磨自身的方式,痛苦的活着,也是活着不是吗?”沐子卿语气透着厌恶,抬眉看着夜空的流云,“这命运压下来,谁又能真的承受的住呢?” “命运?”梵殷越听越糊涂了,“难道是命运安排他们如?此的吗?就?是为了……折磨他们?” “你不信?” 梵殷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信。 沐子卿清冷一笑,“那便不信罢。” “……” …… 此时,子时,三刻。 幻境内突然传来村长的一声号令,那十三个身形壮硕的男子,如?着了魔一般拿起利刃对着自己的手臂就?是一刀,血洒火焰十三人纷纷前往魔窟。 寒冷的夜风吹在他们身上,天空飘下了白色的花瓣,是雪。 十三个人在雪中搬走魔窟前的石头墙,因为方才放血的缘故,几乎每一块儿石头上都有?他们的血渍,直到那扇石门慢慢开启。 梵殷看着那些被驱赶进去的女人跟孩子,眉心蹙起,“他们……” 沐子卿搓了搓指尖,目光清冷道:“走罢,我们去瞧瞧这所谓的魔窟到底是什么。” 梵殷起身看向?眼前的沐子卿,总觉得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 飘散的雪花突然停止,所有?人如?木头般站在原地?,梵殷跟着沐子卿从天而降,绕开所有?人走进了这魔窟。 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气味,自深邃幽暗的魔窟里飘散出来,就?好像走进去的孩子直接烂在了里面一样?。不仅如?此,这魔窟内的温度与?外界可谓天差地?别,这里不仅不冷,还十分温暖,就?像是那妖兽身体的一部分。 沐子卿仰头看去,魔窟四面刻壁画,不仅色彩鲜艳,还有?一些祭祀的图文。沐子卿眼光在壁画中扫过?,最终落向?了一个形如?孩童的图上。就?在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时,轰隆一声,地?面猛烈的震动了几下。沐子卿先确认身后?的梵殷,察觉她目光呆滞站在原地?,再看那点燃的油灯,方知她中了摄魂术。 而那方才表情?严肃的孩童画像,只见他唇角有?了些许上扬,很是得意。 眼见魔窟大门即将关闭,沐子卿拉着梵殷闪身离开,而魔窟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陷入地?中,消失不见。 双指点向?梵殷眉心,唤回被禁封的三魂,醒过?神的梵殷大口喘着气,回看四周,担心道:“子卿……你没事罢?” 沐子卿轻笑,“我怎会有?事,倒是那家伙,已经跑了。” “跑了?”梵殷这才发现,方才还立在那儿的魔窟不见了,“魔窟呢?” “在那边,我们追上去。” “……” 第87章 苦寒之地 第168章 梵殷的手腕一直被沐子卿拉着, 两个身影快速穿梭在风雪里,跟着魔窟的速度前往地图所指的最北处,苦寒之地。 这里四周布满了阻挡的结界,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 本以为沐子卿会停下?来,没想到她抬手?一挥, 结界如同虚设般的穿了过去。 所谓的苦寒之地, 就是一个硕大的山洞,两边刻着火符文, 不停的滚动着火焰, 这山洞不仅不冷, 还有些热。 刚站在这里没一会儿, 梵殷就出汗了。 一声轻笑, 出现在山洞最深处。 “走罢。”沐子卿拉着梵殷,往最深处走去。 本以为里面也会很热,没想到越走越冷,一冷一热下?,梵殷闷声打?了个喷嚏。 让她奇怪的不仅是这里,还有沐子卿的反应,不过这些疑惑都被眼前的一幕所打?断。 站在白色大树下?的人?, 竟是个孩童? “你竟带个人?来我住所,就不怕我杀了她?”虽说?样貌是个七八岁的孩童, 但声音却十分成熟, 说?着同时下?意识挥了下?右手?,蹭在自己的脸颊上。 “在我面前你还没这个本事。” “哼, 别得意, 指不定下?次我们再见,你已然不是我的对手?。”那孩童双手?架在身前, 有些不满。 “下?次?”沐子卿抬脚直接闪身到他面前,狠狠的将其按在树上,冷冷道:“九命,我来这里并非找你叙旧,我要找一个孩子,若被你吃了,我马上拧下?你的头,我倒要看看猫是否真的有九条命。” 站在身后的梵殷,光是看着沐子卿的背影,不由自主的眨了下?眼睛,这样的她……好陌生。 九命面色不太好的看着沐子卿,果真与?以往一样,还是这般冷血无情。 “还没到祭祀的日子,那些孩子我可?一个都没碰。” 沐子卿见他这么说?,松开?了自己的手?,“当真?” “要不是在那魔窟内认出了你,我才不会收走魔窟故意引你来此叙旧。怎料你这家伙在人?世间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一丁点?人?味。” “叙旧?我与?你不过是一面之缘,并不觉得有必要叙旧。”沐子卿轻轻一哼,“何?时是你的祭祀之日?” 九命吐了吐舌头,内心?十分不满。虽说?他们两人?在冥界只有过一面之缘,但自己对她可?并不陌生。更因为她,受了好大的委屈。不然也不会被发配到苦寒之地了,谁不知猫怕冷,真是越想越炸毛,不满的应了句,“十日后。” “先?带我看看这些孩子。” 要不是九命打?不过她,怎会如此乖乖就范,滚圆的眸子看了沐子卿半晌,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乖巧的带路。 沐子卿抬手?招了下?梵殷,二人?紧随其后。 在这山洞内至少绕了好几圈,才在一处看见了魔窟,九命抬手?将其打?开?,“这昭河村的十三?个孩子都在这里了,这些妇人?等祭祀结束我会送她们回去……” “怎了?”沐子卿在检查这些孩子是否存有仙骨时,察觉九命的神色不对。 九命闪身来到那几个还能动弹的孩子身边,用鼻子挨个闻了闻,“这四个孩子他们不是昭河村的。” 沐子卿眉目间罩上一层担忧之色,“不是?” “五行?村的人?在冥界走上奈何?桥时,就被孟婆那女人?灌下?了含有摄魂草的药汤,并非是让他们忘记前尘,而?是将那些前尘化作噩梦困扰他们生生世世。但这四个孩子身上却没有摄魂草,很显然他们不是五行?村的人?。”九命越说?越气,“好呀,他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敢欺我!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沐子卿见九命离开?后,回看安静的梵殷,笑问:“有什么要说?的,不妨问出来。” 这一路跟着的梵殷脑海中浮现了很多问题,特别是那句“怎料你这家伙在人?世间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一丁点?人?味。”更是想不通。难道,沐子卿当真不是人?? 还有奈何?桥跟孟婆,下?意识看向?那些孩子,真不知这些问题要从哪里问起。 “在担心?这些孩子?” “嗯。”顺着沐子卿的话,梵殷认真的点?点?头,“他们……不能救出去吗?” 四目相?对,沐子卿仿佛就在等梵殷这句话,轻描淡写道:“不能。” 梵殷愣住,“……为……为何??” “他们是与?地府立下?魂约的人?,生生世世不能违背,直到还清了他们的债。我若救下?这些孩子,罪恶不能被洗净,只会死?更多人?。”沐子卿单手?背在身后,反问道:“你想死?更多人??” “怎会死?更多的人??”梵殷皱起小眉头,看着远处襁褓里的婴孩,“他们才这么小……” “这与?年岁无关。” “无关吗?若是……”后面的话梵殷没有说?出口,是觉得自己没这个本事。 沐子卿自然猜到了梵殷未说?出口的话,走近她看着这双清澈无比的眸子,笑道:“这些均跟那只猫无关,就算你不计后果杀了九命,也只是可?暂时救下?这些孩子,但同时这苦寒之地的结界也会随之消失,刺骨的冰雪会覆盖我们途经的村落,就如昆仑山一般……这是你想见的?” 第169章 “不能……搬吗?”梵殷越说?越觉得这想法过于天?真,索性抿上了双唇。 面对这样天?真的想法,沐子卿不但不生气,反而?赏心?悦目了起来,毕竟根据她的性格,自然不会轻易明白这些因果之事,牵着梵殷的手?来到一个婴孩面前,“你以为这些人?,换个地方就会有容身之所吗?” 梵殷随之一愣。 沐子卿转身看向?身边的人?,一字一句道:“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这世间有很多事,我们管不了,莫要因为你的一时善意,最终铸成大错。” 梵殷当真糊涂了,眨了眨清亮的眸子,“难不成救人?……也是错?” 没等沐子卿回答,就听见九命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真是难得见你这般有耐心?。” 沐子卿单手?背在身后,淡淡的瞥了眼九命,“不用你管。” “可?我是猫,就喜欢管闲事。”九命唇角一勾,对着梵殷道:“小姑娘,跟在她身边就不能只有人?的眼界,你要问的并不是这些孩子做错了什么,而?是何?为苦海之地,而?我九命又是谁。” 梵殷看向?九命,“你……是谁?” “这苦海之地还有的一说?,至于你……不过是冥界判官身边的一只妖猫罢了,有什么可?说?的。”沐子卿语气淡漠,是不喜他胡乱插话,“言归正传,先?说?那些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那村长也不晓得,应该是村户自己的主意,若要调查清楚,怎么也要等上几日……” “这些我不管,我只要知道那些孩子,十日后,我再来找你。” “那你先?回答我,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孩子?” 在得知这里是苦海之地的五行?村时,沐子卿就已经在质疑那五色石所指的仙骨了。 不过她还是要等九命的答案,面无表情道了两个字,“仙骨。” 九命:“……” 离开?的二人?一路朝着山上走去,沐子卿寻了处风景较好的地方设下?结界,挡住了寒风。 安静的四周,只有隐隐的风声,梵殷坐在篝火旁,思索半天?也想不明白,抬眉看着端坐在对面的身影,若有所思。 眼前的沐子卿到底是谁? 这个想法很快被梵殷自行?掐断了,沐子卿怎么会不是人?呢?可?若是人?的话,会这么厉害吗? 就连冥界判官身边的妖猫都怕她。 可?能吗? 越想梵殷的头就越疼,也因为之前中了摄魂术的关系,精神疲惫不堪,不知不觉的抱着双膝就睡着了。 歪着的身子被一双手?扶住,沐子卿端坐在她旁边,让她整个人?躺在自己怀里,抬眉看着眼前的篝火,喃喃自语,“睡着了也好,省得想的太多,自己也辛苦。” ——啪嗒。 这样轻的声音,也被沐子卿捕捉到,是从梵殷眼里滑过的泪水,落在了外衣上。 沐子卿默然了半响,才轻声问道:“倘若让你知晓放走他们之后会发生的事,你会如何?呢?真是个傻丫头。” 无奈这些残酷的事,她并不想让梵殷遇见。 …… 梵殷醒来时,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停了。 她并没有睁开?眼睛,是因为内心?的驱使,不想这么快的面对。这一觉,她虽说?睡都很沉,却还是头脑发昏,隐约中听见远处雪从树枝上落下?的声音,寒风吹过树枝发出的嘶嘶声,在日光白雪逐渐融化的声音,还有不远处篝火内木头被焚烧的声音,这些声音都听的真切。 而?这么多的声音里,还包含着一个声音,那便是自己的叹息声。 “做了噩梦?” 闻声的梵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坐在一旁的身影,又垂了眸子,“早。” 沐子卿自然听出了几分生分,拿出刚温好的水囊递给她,“喝点?暖的会舒服很多。” 梵殷接过水囊饮了两口,确实舒服,不过心?里却闷的厉害,抬眉道:“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是苦寒之地?这五行?村的人?,为何?会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生活。” “真的想知道?” 梵殷点?头,“我想知道。”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沐子卿从腰间拿出另外一个水囊,里面装的是酒,小抿一口看向?梵殷,才道:“我只能说?……这世间不止这一个五行?村,而?作恶之人?太多,这样的五行?村如何?装得下??” 半晌,梵殷晃过神道:“作恶……之人?” “人?并非只有一世之短。”沐子卿见她天?真的神色,就觉得有趣,“你以为对人?最直接的惩罚,就只有冥界的十八层地狱么?” “我……”才没有。 “若是那些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人?,你还会觉得可?惜吗?”沐子卿见梵殷眨了下?清亮的眸子,不自觉的笑了笑,“那换个形式,你就觉得不妥了吗?” “你的意思是,这五行?村的人?,都是……” “都是在地狱走过一遭,再度为人?的人?。只不过……命运的安排向?来公平,之前给别人?带来的痛苦,需再经历一番才算真的重新为人?。”沐子卿轻叹一声,“而?九命是判官身边的妖猫,他吃的并非是那些孩子,而?是他们之前留存在魂魄中的恶邪。” 第170章 “那子卿要找的仙骨……” “这也是我不解之处,为何?会在这里。” “……” 第88章 判官 赵国邯郸。 安轻与赤绯赶来?时, 一品居已?经?改头换面,一群工人忙前忙后正在修整新?店所需。打听之下方知几个月前,玄家忽然举家迁移, 不过他们走?的神?秘,也走?的仓促, 少有人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在旁开店铺的商人听出了, 前来?迎接的几个人口音,多半是搬去了秦国。 秦国, 咸阳。 安轻脑海中不由的想起了这个地方, 眉目微沉后又?抬眸望天, 总觉得这命运在推搡着什么, 不容其他人扭转。 “阿轻, 现在我们……” “去咸阳。”安轻认真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先弄清楚玄机留下玄翊石的缘由,或许这其中,保留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若是去这里的话,我们应先回一趟龙山。” 安轻不解问:“为何回龙山?” “若是去其他地方,自然不用,而咸阳……”赤绯有自己的顾虑, 压低声音提醒道:“阁主生性多疑,贸然先去有些不妥。” “听你的, 那我们即刻出发。” “嗯。” …… 还未到十日, 沐子卿因收到九命的消息,带着梵殷提前来?到了苦海之地。 在梵殷眼?中, 这里远比七日前还要温暖, 与外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苦海之地空置的地方,如今都被魔窟填满, 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关着的是那些被祭祀的孩子。 “你们来?了。” 九命神?色慵懒,从石榻上缓缓起身。他虽说是男子,但由于是猫的缘故,走?路的样子还是有些非人的高傲姿态。走?到沐子卿跟前的他先看了眼?梵殷,带着几分欣喜,是因为在这丫头的眼?睛里,已?经?没了那些怜悯,在他看来?过分的怜悯便是哀。 “你提前叫我来?,可是有了答案?”沐子卿并不想跟他废话太?多,毕竟这猫妖唠叨得厉害。 “并非是我提前,而是他们把献祭的日子提前了,这不……”九命用眼?神?指了指,“这五行村的献祭都在这里了,可是我看来?……每个村子的孩子都被替换了几个,昨日我乔装去了下行村看了看,也未见到那些被换走?的孩子,当然这其中并没有仙骨。” 沐子卿听着最后一句,沉了沉声音,“你的意思是,这些孩子……丢了?” “要真是丢了,我反而没这么担心。”九命伸了个懒腰,虽说是要紧的事,可在他的神?色中却瞧不出一丝着急,“就怕有谁与你一样,先一步带走?了那特殊的孩子。” 这也是她心中最担心的事,如今从九命口中说出,沐子卿的眼?神?幽幽地亮起来?,问:“可有法子找到?” “我奉命在此,将这些罪人魂中的恶吞噬,可这里有很多孩子不过是普通人,不能如约投胎……便会?坏了冥界的规矩。”九命嘴上淡然,内心恨不得将扰乱秩序的家伙一爪子拍死,长出一口气,“如今我只能先行回一趟冥界,向判官大?人请罪,再寻办法找到那些身附恶魂的孩子了。” “我与你一同前往。”沐子卿对这件事看的想更深更复杂,怕是有些事要亲去了解,却又?担心另外一件事,转身看向梵殷,“你帮我去个地方,找个人,好好看着她。” “我……” 没等梵殷开口,九命接过话,迈前一步问:“你当真的么?” “怎么,你不愿带我去?” “别忘了你曾做过的好事!你在判官大?人那儿?的十二次机会?都用完了,再去……”九命压低声音,深怕被谁听见一样,“师琅浣可是想要你的命很久了,我在这儿?都能听见她磨牙的声音。” “她不过是忘忧林的看守者,不足为惧,我要知道的是那些孩子的下落。”沐子卿握住九命的手腕,用力道:“你必须要带我去。” “阁主。”梵殷越听越担心,抿唇道:“外面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来?做,若只是问那些孩子的下落,就让我去罢。” 沐子卿看向梵殷刚想开口,却听见九命道:“小丫头,你是不是太?小看我冥界了?” 梵殷醒了下神?,摇头道:“我怎敢小看?” “那里怎会?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除非……你死。”九命语气虽说慵懒,却渗着几分寒意,说完马上瞪了眼?沐子卿,都怪这个家伙,才让一个人有此等错觉。 “梵殷,正?如这猫所言,那里确实你去不得。”沐子卿清楚梵殷是担心自己,于是耐心道:“但我交托你的两件事,只能有你完成,别人我都信不过。” “子……”梵殷怔怔的看向沐子卿,不可置信道:“阁主。” 沐子卿微微一笑,走?近了梵殷附耳低语,把要她做的事慢慢的告诉了她,说完又?从身上拿出了医典,“这个给你,会?用的上。” 梵殷脸颊发烫的接过竹简,“诺。” 当日傍晚前,梵殷便起身离开,她虽然担心沐子卿,可听见那番话之后,就算拼上这条命,她都要做好沐子卿交托自己的事。 九命看着站在结界边沿的沐子卿,打趣道:“玲珑,你对这小丫头似乎……不太?一样。” “你这一只猫懂什么?” 第171章 九命眼?睛一立,气的爪子都伸出手指了,猛咳了两声,“我这猫再不懂,也比你这长生树懂的多!” 沐子卿站在魔窟外,看着里面被封存的孩子与妇人,“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能怎么处置,自然不能坏了冥界轮回的时辰。”九命舔了舔嘴唇,“万一他们本身就附有恶魂呢?” 沐子卿沉眉看向一脸无?所谓的九命,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浮现了梵殷的样子,特别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淡道:“我倒觉得轮回时辰是小,误伤是大?。” “大?胆玲珑,你居然小看我们冥界!”若不是身高相?差悬殊,九命恨不能抬手就挠花她这张傲慢的脸,强调道:“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这天地的安排还有错?” “万一呢?”沐子卿抬手破了魔窟外的封印,走?了进去,回看怒瞪自己的家伙,淡淡一笑,“我不就是这天地之外的错误吗?” 九命为之一愣。 “这些就封印在此,若你主人也觉得他们该死,就随你处置,若是不该……”沐子卿来?到九命面前,蹲下与他平视,“我要带走?他们。” “你要带走?他们?” “十几个孩子并非是你所需的人,他们活着自然是好事,功德一件,好上加好。” “我看你真的是活腻了,不过你要死死远点,可别连累了我,能跟苦海之地扯上关系的人,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九命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上下一扭便在眼?前出现了一座木桥,名为忘川,“走?罢,若遇见了师琅浣,可别说我不帮你。” “我是要走?一遭忘忧林,就算是她也没办法阻止我,但是那些孩子的下落,我要知道,谁掳走?了他们,我也要知道。”沐子卿看了九命一眼?,“别担心。” “谁担心你呀!”九命冷哼一声,转身迈入忘川消失不见,沐子卿紧跟其后。 忘川桥是冥界七桥之一,由冥界判官所掌,通往的自然是冥界的判官府。 刚踏入冥界,九命就跟回了家一样,飞奔判官府地,只留下沐子卿一人。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了鬼差的声音,“什么人,敢擅闯判官府。” 沐子卿一身月华白衣,在这幽暗的冥界中更为亮丽,她目光淡淡看着九命离开的方向,道:“是九命带我来?此。” “九命大?人留守在极北的苦寒之地,怎会?回来??我现在就将你拿下,扔进忘川河。” “住手。” 带头的鬼差见是判官大?人,立即收回三叉戟俯首道:“判官大?人,此人……” “我知道了,退下罢。” 鬼差得令后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沐子卿看向眼?前人,因为双眸的那道疤痕,显得她格外严厉,走?近行礼道:“判官大?人,安好。” “玲珑,十二次入忘忧林次数已?过,你为何还要来?此?” “为了阿姐。” 判官听见这四个字,表情微微凝重?,“此话怎讲?” 沐子卿将仙骨之事告诉了判官,退后两步,“阿姐能否解除这千年劫在此一举,还望……判官大?人成全。” “你当真认为,这千年劫单凭一副仙骨就可以化解吗?”判官言辞淡漠,“这十二次入忘忧林,只是为了偷那东西??” 沐子卿随之愣住,“还请……判官大?人明示。” “我不会?给你任何明示,之前十二次允你进入忘忧林,全因你阿姐的救命之恩,如今恩情已?报,你们的事我不会?再管。”判官说完转过身去,“我会?让九命送你回去。” “等一下。” 判官侧目,“还有何事?” “若判官大?人不能明示,就让我再入一次忘忧林。” 判官眉心微蹙,回身道:“再入一次,你就不怕走?不出来?吗?” “正?如大?人所说,我前几次只为那东西?,而这一次……”沐子卿俯首道:“我想问一次答案。” “玲珑。”判官走?到沐子卿跟前,“擅自进忘忧林的后果,你可想过?” “为了阿姐,就算马上让我去死,我亦心甘情愿。” “你们姐妹俩……”判官竖起英眉,随后慢慢平复,“三炷香,若出不来?,休怪地府无?情。” 沐子卿随之一笑,拜谢后转身进入忘忧林。 一声轻叹,判官站在原地久久未蹭离开,直到九命变成黑色的猫咪蹿到她的怀里,严肃的表情才缓和笑了下。 “你要问我为何对她如此纵容?” 喵!喵! 九命叫的声响,仿佛再说何止是纵容,几乎是偏袒。 “身为判官纵容岂非是错?”判官撒手让九命变回人形,才道:“正?是因为我觉得她阿姐值得救,才会?帮她。” “可是这个玲珑分明就没有记大?人的好……”九命轻哼一声,“最重?要的是为了她,大?人几乎得罪了师琅浣那女人,她可最记仇了,指不定如何找机会?对付大?人呢。” “我无?愧于心,就算阎王问责我亦如此,放心罢。” “可九命不懂,她阿姐到底哪里值得了?” “你可知阴阳阁由何而来??”判官抬手敷上九命的头,察觉他摇头才道:“是因为她阿姐医术超凡的关系,被那时的人尊为神?医,可从将人从阴间引渡回阳。” 第172章 “那救人的人……可多了。” “但她却身负千年劫,这本不是她该承受的一切。”判官虽然看不见,却读出了九命的神?色,摇了摇头,“罢了,与你说也说不通,不过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她,三炷香之后,听天由命罢。” “别的我都懂,我是不懂大?人为何要再帮她一次。” “帮?”判官淡淡一笑,“谁说我是在帮她,你以为她所求之事,是这三炷香内可以完成的吗?” “大?人!” “她惹下的祸,自然要由她自己承担,就算侥幸逃脱一劫,偿还用的心思,怎会?比受劫来?的直接呢?”判官转身往府邸走?了几步,又?道:“先命鬼差追寻丢失的那些孩子,我倒要看看这世间还有谁在为所欲为,回罢。” 九命看着判官的背影,再看向对岸的忘忧林,总感觉玲珑此去十分危险。 就好像,她命中该有这一劫。 …… 第89章 往尘前事 沐子卿白衣如雪站在翠绿的林子中, 雾气蔓延而至,眨眼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心里虽然明白,这?一切所?见所?闻, 均是内心所?想,但是否是自己所寻的答案, 却是未知。 眼前一排排尸体, 挂在树上随风摆动,突然一个尸体动了动, 瞪着无神的目光直直的看向沐子卿。 地上泥泞的水沟映着弯月有些暗红, 很显然在之前这?里经历过一场厮杀,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让沐子卿更加确认了。 却不知, 眼前这?一幕是在告诉自己什么? “是你杀了他们??”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沐子卿身后,回过头?惊讶的看着眼前人,“……阿,姐。” 许是太久未见,忽然见到眼前人,哪怕明知是幻境,沐子卿也红了双眸, 再唤道:“阿姐。” 沉重的呼吸声出现在一旁,闻声的沐子卿看着一旁满手鲜血的孩子, 目光惊讶, 竟是自己儿时?。 “他们?该死。”玲珑看向阿姐,抿唇道:“他们?杀了云鹿, 不仅食其?肉, 还?把云鹿的皮剥了下来?,所?以他们?该死。” 阿姐轻叹一声, 俯身抬手捧住玲珑的脸颊,耐心道:“玲珑,这?便?是六道轮回,他们?没有错。” “那玲珑亦没错。” 阿姐看着委屈的玲珑,温柔的唇角勾起,“玲珑,我晓得?你平日素来?喜欢跟云鹿嬉闹玩耍,你们?有情感,它死了你自然难过,这?些阿姐都懂得?,但你可知云鹿生?存于世,如?何活?” “云鹿从不伤其?性命。” “花草难道就没生?命了吗?”阿姐见玲珑微微愣住,“若花草树木没有生?命,又怎会有你我呢?” “阿姐。” “玲珑。”阿姐搂着玲珑的肩膀,让她看向吊在树上的尸体,抬手一挥他们?都安详的平躺在地,“他们?也是为了生?存,你平白无故杀了他们?,便?是你的错。” “我不懂,为何我……” “你不属六道,自然没有这?些烦恼,但也因不属六道,一旦失去自我,便?会被心魔侵入。”阿姐语重心长,“阿姐不忍你落入魔道,变成众矢之的的结局,我道这?些你到底懂不懂。” “心魔……”玲珑眨了眨晶莹剔透的眸子,看向那些杀害云鹿的凶手,“那他们?呢?” “他们?不过是生?活于世,遵守六道轮回的规矩。”阿姐看着她,微微笑着耐心道:“你现在还?小,自然不懂,不过终有一日,阿姐会带你离开,看多了自然懂得?。” “那阿姐打算何时?离开。” 阿姐若有所?思,“我在等……” “等?”玲珑歪着脑袋,本?想走近阿姐捧着她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满是污血,背到身后,“阿姐是否对玲珑失望了?” 阿姐满目宠溺看着玲珑,忍不住的笑了笑,“怎么会失望?玲珑,你在做你认为对的事,坚持自己怎会是错?但生?活在这?人世间,我们?就要学会谅解,理解。这?其?中亦有很多阿姐未参透的道理,但是阿姐会耐心的去学,去领悟,然后再慢慢的教你,如?何?” “谅解、理解?”玲珑似懂非懂,“阿姐怎知这?么多。” “我曾在玄圃时?,常听仙子们?念起,自然懂得?一二。”阿姐笑容加深,用拇指抚了抚她的眉梢,“玲珑,我们?本?不属于这?人世间,就不可随意参与或破坏。我们?要在这?其?中存活,就必须要在逆境中寻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阿姐,我们?属于哪里?” 阿姐沉眉摇了摇头?,“我亦不知……” 眼前画面如?云烟消散,沐子卿一滴泪滑落脸颊,重复道:“我亦不知……阿姐,就连你也不晓得?我们?到底属于哪里,为何还?要顾虑那么多,这?样活着不累吗?” 头?顶的月色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模模糊糊的让人根本?瞧不清,沐子卿顺着街巷穿梭,四周幽静,根本?没有任何动静,但她更清楚,这?一切都是内心所?想、所?期、所?盼。 许是方才眼里含着泪,这?一路走来?,哪里都是朦朦胧胧的,就像是罩在一片晶莹剔透又流动的雾里。 走出这?片街巷,沐子卿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片万丈深渊,未等瞧的清楚,就被一道日光晃了眼睛,暗魅的月光不知何时?消失在身后,而晨光慢慢探出了头?。 第173章 就好像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 一声冷笑,寒入骨。 沐子卿从不畏惧天地间任何一物,哪怕眼前是万丈深渊,既然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她也会义无反顾。 既然是幻觉,她倒要看看这?忘忧林到底能告诉自己什么。 车水马龙,霓虹满天。 沐子卿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世间,她一袭白衣行走在衣衫怪异的人群中,却在十字路口丢面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正装,气质醒目,站在众人中一眼就被沐子卿瞧见了,红灯变成绿灯,就看见她随着人流朝着自己走来?。 光是看着她,沐子卿抿了抿唇,激动道:“阿姐?” 只见这?人停下脚步,原地转身回看了一眼,疑惑间恢复表情继续往前。这?一眼,沐子卿更家肯定,这?个人就是阿姐。 哪怕外表有些不同,但骨子里的感觉,那神?)韵就是她。 没错,就是阿姐! 阿姐活了? 阿姐真的活了吗? 有了目标的沐子卿一路跟着,哪怕这?四周的一切是那么陌生?,她的眼里只有这?一个人。眼看着她迈入一家店,点了杯东西后,耐心的翻阅着什么,只是这?样看着,沐子卿满眼的喜悦与满足。 不知不觉过了好一会儿,一位身穿黑色西服,拎着公?文包,长发?披肩的女人坐在了阿姐对面,看样子两个人很熟。 “不好意思,唐宋,我来?的时?候正好有人来?做咨询,一处理就这?个时?间了。”女人眯着桃花眼笑笑道。 ——唐宋。沐子卿看着阿姐的测验,再一次轻声重复,“唐宋。” 唐宋正看的津津有味,抬眉间有一丝不悦,不是因为迟到,而是她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伸手按了下手机,竟然迟到了足足一个小时?,唐宋合上书籍,打趣道:“张医生?的心理诊所?居然这?么忙?看来?这?月收益不错。” 张宁撇了撇嘴,道:“得?得?得?,这?咖啡我请。” “你以为你跑的了?”唐宋抿着嘴笑了笑。 光是看着阿姐笑容,沐子卿也跟着笑了,就连这?陌生?的环境都亲切几分,难道这?是若干年后的世间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年代,什么样的环境呢?若是很久以后,让自己看见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疑惑间,二人搭乘四方盒子快速离开,沐子卿本?想马上追过去,却忽然发?现在阿姐身后跟着三个阴魂,担忧之下快速跟去,却被那些奇怪的建筑所?迷惑,险些失了方向,若不是那三个阴魂的关系,沐子卿还?不能马上找到阿姐所?在。 抬眸看着上面写的两个字,沐子卿呢喃道:“雅苑。” 沐子卿看着外面的屏障,不管是否对自己有效还?是画了一道符,悄然的走了进去,这?里建筑与外面所?见截然不同,不仅风景雅致,还?有些许熟悉的味道。 阿姐的声音从远传来?,似乎语气有些不满。 “为什么,你要帮我?” 沐子卿并没有听见前面的内容,疑惑是谁要帮阿姐,移步过去却看见一个短发?女子怀里抱着一只猫。 这?女子! 光是看着她,沐子卿便?后退一步,太像了,与那个人着实太像了。 沐子卿下意识把看向阿姐,很显然阿姐并不认识她,怎么回事? 那女子似乎被阿姐的问?题问?到了,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随后耸耸肩膀,懒懒道:“不知道,可能上辈子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唐宋:“……” 沐子卿:“上辈子!” 一声轻叹,周围忽然暗了下来?,环境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最外面的铁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位身材极好的人。 沐子卿实在不解,阿姐为何会被关起来?? 唐宋端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手里拿着一枚钱币一下一下有序的敲着石床,似乎在等待着即将出现在面前的身影。 “阿姐,你一心为人,可是人呢?他们?很自私,生?性又多疑,从不念好,只念坏……你的心,不寒吗?” 沐子卿微微愣住,看着这?个身影,再看向牢笼里的阿姐,这?世间除了自己,还?有谁唤她阿姐? 很快唐宋给了她答案。 “我是寒心,我没想到……你却可以轻松的利用人心,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谁?玩弄谁?” 后面的对话更是让沐子卿听不懂了,她怎会陷害阿姐?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看见阿姐一直留恋在人世间,更不想你与这?些可怕的存在,生?活在一起罢了。”女子一脸不屑,“难道阿姐还?没腻?” “可怕?”唐宋冷冷一笑,“玲珑,他们?与你相比,谁更可怕?” 玲珑。 沐子卿惊愕的看着这?个几乎陌生?的家伙,不由的想起被她一直用术法困着心魔。 是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压抑的心口让她呼吸不畅,就好像自己被困在了哪个密闭的环境中,让她无法挣脱。 “那是因为我死了,而冥殿不能没人掌管。” “……死了?” ——“死了?”沐子卿自然认得?这?个声音,甚至疑惑梵殷怎会死?她不是被自己续了一命吗? 第174章 朝着声音走过去的沐子卿,却看见一张苍老的脸,很显然这?张满是褶皱的脸不过是障眼法,那站在她对面的人呢? 很显然,她并非是人。 “我非人非鬼,亦不是僵尸。” ——“僵尸?”沐子卿恍然下,才发?现在那个人的身上,也看到了相同的气息,难道也是僵尸? “那你是……” “我为救子卿而死,焚身弑魂,她深知我已不能轮回,把我仅剩的魂体碎片,寄养在阴阳阁神?物五色玉之中。无奈,待我化灵成人形时?,光阴已逝。” ——“什么?”沐子卿愣在原地,定定的看向梵殷,心中浮现无数疑惑,怎会如?此? “如?今这?世间已没有阴阳阁,而这?魂冢又需要人看管,我便?化身为阴阳使者,将窥视这?里的贪婪之人,变成双阴树。” 魂冢? 沐子卿突然愣住,她的脑海中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出现在百年前,那些听不懂的言词,再看眼前这?一切,似乎明白了几分。 却不知,让自己看见这?些,又是何意? …… 忘忧林外,一个绿衣身影出现,她面色冷若冰霜,薄唇微勾,“这?一次,你定要死在我手里。” 第90章 无尽深渊 三炷香时间已过, 变成猫的九命在河岸边不停的徘徊,并未瞧见沐子?卿出来?,却在另一边看见了师琅浣的身影。 见状的他第一时间跑回府邸将此事告知判官。 判官神色淡淡, 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已经过了三炷香, 她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如此一来?, 之前大人?对她的慈悲不?都浪费了?”九命心疼的是这个,但细想想还是玲珑自己?不?争气, 明知道师琅浣恨她入骨, 还非要跑来?。 “那又如何?, 此事已与我无关。”判官起身离开。 站在原地的九命抬手挠了挠头, 真不?懂女人?的心思, 太过于复杂。帮也是判官大人?一句话,与她无关也是一句话。 …… 忘忧林总共包含三重,前世今生与来?世,很多人?在看了前世因果,已然走不?出这片林子?,更别说看来?世。 沐子?卿根据以往的经验,驾轻就熟的走出这片忘忧林, 并未着急走出眼前这诡异的结界,她先用龙山下的竹子?内装了两样东西, 握在手中念完咒消失不?见, 才抬手试图打开结界,就如自己?所?想, 这眼前的结界的出口被什么人?堵住了。 好看的眉头并未因此皱起, 唇角反而微勾,轻叹道:“你始终不?肯放过我。” “你可知, 那个人?在这里呆了多久?”一个沉静的声音出现在沐子?卿身后,她身着青衣几乎与林子?的颜色融为一色,腰间佩戴的古埙缠绕着紫色的光。 “你就是因为她,所?以一直不?肯放过我?”沐子?卿轻叹一句,“顾眠并非因我而死,为何?你要把?她的死算在我头上?” “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会死?你虽说不?是杀人?者,却是给?刀人?。”师琅浣迈前一步,手握细竹怒指沐子?卿,“我以为你偷走那镜子?就不?会再来?,本想将这笔帐算在判官那女人?身上,未曾想……你还真的来?了。怎么……这次又要来?我这林子?偷什么?” “你要杀我,并非是因为我拿走那镜子??” 师琅浣冷冷一笑,“我奉命在这里看守林子?,又没?让我看管那镜子?,与我何?干。” “如此……那你为何?非要把?顾眠的死算在我头上呢?” “这不?一样。” “那你要如何??”沐子?卿微微愣住,无奈道:“困我在此?你未必做得到?,莫不?是你打算……” “怎么,你怕了?”师琅浣甩了下手中的细竹,手握古埙,唇角勾起让人?读不?懂的笑意,“我是打不?过你,但我却可以让你永远的困在那里,好好感受她当年的绝望罢。” 沐子?卿眼见林内风声四起,深沉的目光闪过一丝光亮,“果然是你让悬空镜误导我去?极北苦寒之地,目的就是引我来?此。” “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看来?你也没?那么笨。就算明白?了也无妨,你已经离不?开这里了。”师琅浣淡淡笑了下,吹了三声古埙,“这悬空镜与幻镜本就一体,我若有心更改你所?求之事,几乎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沐子?卿听见这话,反而松了口气,重复道:“原来?如此……” 这到?让师琅浣看不?懂了,“原来?什么?” 沐子?卿看向师琅浣,轻轻的笑了下,仰头看着冥界昏暗的天空,“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天命不?可违罢。” 这是师琅浣读不?懂的笑容,“别故弄玄虚了,你欠下的债,好好偿还罢!” 沐子?卿只觉脚底一沉,整个人?坠入深渊,漂浮在半空,如落叶般飘零。她并没?有因此害怕,也没?有任何?担忧,而是在黑暗的深渊中,勾起了淡淡的笑容,随后闭起双眸,任由自己?陷入忘忧林的无尽深渊。 她不?想改变任何?事,她只想改变几个人?的命运。 这或许就是阿姐千年劫的转机。 如果那一切是真的,至少还要等?待千年…… 当真好长好长。 第175章 沐子?卿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既然命运早已拟写好全部,既然阿姐可以活下来?,所?有的一切便足矣。 ——“阿殷,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 “琅浣。”判官出现在她身后,轻唤道:“你将玲珑禁锢,为何?看起来?并不?开心呢?” 师琅浣转身看向判官,“你来?这里,不?是要替她求情的罢?” “并不?,我只是……关心你。你不?开心,是因为你在她的眼中看不?见你要的恐惧?”判官无奈一叹,“琅浣,你太小看她了。” “是你太抬举她了罢。”师琅浣收起手中细竹。 “琅浣,你并不?了解她。”判官走近几步,小声提醒道:“她若真的这么容易就被困住或者杀死,当年又何?须出动修罗犬追捕呢?但结果呢?还不?是一场徒劳。” 师琅浣神色微愣,她是疑惑玲珑最后的神色,再经判官这么推敲,更加觉得不?妥,回看沐子?卿消失的地方,“可是她……” 判官没?想到?这棵长生树居然连自己?都算计上了,冷冷一笑,“或许她早就晓得你在悬空镜上做了手脚,顺水推舟来?这里,又假意让你捉到?,为的就是让你送她去?无尽深渊。” “什么?”师琅浣满目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里可是有进无出的地方。” “忘忧林所?见所?闻未必是自己?所?求,但在无尽深渊便截然不?同,那里包含世间所?有的因果,可问三世。这代价便是有进无出,可她并非是人?,她是长生树的化身,她若想离开……大可以自行了断再别处重生,你困住的不?过是她长生树的一根枝杈罢了。”判官说到?这里,英眉微蹙,是不?知这棵狡猾的长生树,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你说什么!?” “你还没?懂?”判官微微摇了摇头,“或许在苦寒之地她就猜到?了是你所?为,并迅速有了应对之策,目的就是要你把?她打入无尽深渊。” “可是她所?追求的仙骨,千年难遇,她就这么放弃了?” 判官对此也实在参不?透,思索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 “有人?换走了五行村的孩子?,这件事会就算与玲珑没?有直接关系,恐怕……” 师琅浣光是看着判官这张严肃的脸,马上撇清了关系,“我只是想把?玲珑骗来?这里问询因果,至于你苦海之地的事,可与我无关。” 判官严肃的嘴角微勾,“放心,此事我并未有责怪之意,但唯有这忘忧林可以帮我迅速寻找那些孩子?,还望琅浣帮我。” 师琅浣没?想到?堂堂判官大人?,竟有拜托她的一日?,虽说这女人?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但不?得不?说她是这地宫除了阎王最耐看的人?,只是这双眼睛,着实可惜了。 “好罢,可别忘了本姑娘是在帮你。” “有劳了。” 远处变成猫的九命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实在不?懂主人?为何?要对这个女人?这般低声下气。 搞的他?都不?好日?后说师琅浣的坏话了。 …… …… …… 秦国咸阳,新开了一间医馆。听闻这大夫刚从楚国搬来?,医术精湛不?说,最重要的是院内的梨树十分?与众不?同,迈入这条街闻道的并非是药香,而是梨花的香甜。 梵殷来?到?医馆前,看着渊芦馆三字,抬脚迈了进去?。 “敢问,是来?看病还是抓药?”掌柜看着眼前人?,面色安好,并不?像患病之人?,神色也不?像是抓药,更像是寻人?,所?以耐心询问道。 “我不?看病也不?抓药,我来?此是找人?。”梵殷走到?掌柜跟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稍后,我就去?请大夫。”掌柜撩开帘子?进入后堂,没?多久就听见急冲冲的脚步,但当这渊芦馆的大夫看见梵殷时,为之一愣,并非是恩人?。 “敢问,这位姑娘是……” 梵殷并未多言,而是将锦帛交给?了他?,“我亦是受人?之托,还望孟大夫成全。” 大夫接过锦帛看着里面书?写的内容,为之一惊,赶紧让掌柜的烹茶邀梵殷后堂上座。 “不?知恩人?现在何?处?老?夫一直很想当面言谢。” “先生四处云游,如今在何?处我亦不?知,我曾受恩与先生,来?此就是完成他?所?愿,将全部医术传授给?你的女儿。” “没?想到?小女竟有这等?天赋,老?夫自然欣喜,我就命人?把?厢房准备出来?给?姑娘住。” 梵殷抬手制止,“不?必了,来?时我已经在城郊租了院子?。” 孟大夫一听自己?的宝贝闺女要离开,着实有些不?舍,可眼前机会难得,若那人?真的是传说中的阴阳神医,对于孟家可谓是天大的好事。 “孟大夫大可放心,那地方很清静,离这里并不?远,你可以每日?来?看她,每个月我也会让她回来?两日?。”梵殷上前一步,“我这么做也是先生的意思。” “我明白?我明白?。”孟大夫捋了捋胡子?,沉思道:“我家小女生下来?险些丧命,我与夫人?这些年疼惜不?已,如今见她要离开数月甚至数年,多少有些不?舍。” 第176章 梵殷没?有接话是因为她晓得,孟大夫还有话未讲完。 “不?过都传阴阳神医医术精湛,只传有缘人?,老?夫应该高兴小女有此等?运气,这份不?舍也只能暂且搁下了。” “放心,我定当好好保护她。” “好,好!” 第91章 梨花树 由于事发突然, 孟大夫的女儿此时并未在医馆,不过他已经命人去接,明日方可抵达。不仅如此, 孟大?夫还吩咐掌柜,马上去置办小女外住的东西。 梵殷并未久留, 而是写下地址便转身?离开了, 她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老爷,这人……可信吗?”掌柜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危。 “当年若非恩人出手相?助, 我怎会有琴渊如此贴心的女儿, 而此事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起, 这一路来咸阳更是无人知?晓。”孟大?夫欣慰的?摇了摇头, “听闻阴阳神医不仅可以看病救人, 还可以与天地对话,所以我相信她不会骗我。” “可是……” “何况,我孟某一生无欲无求,只是个不富裕的?大?夫,谁又能害我呢?”孟大?夫对着掌柜的?摆了摆手,“快去置办东西罢。” “诺。” …… 梵殷回到沐子卿早早就准备好的?庭院,站在梨树前若有?所思, 很快梨树周身?发出了微微的?光亮。 啪嗒一声。 有?东西掉落,梵殷激动的?拿起竹子, 用?阴阳阁解封法将其打开, 看着锦帛上的?内容,梵殷不知?不觉红了眼睛。 她紧紧的?将锦帛握在手中, 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 …… 次日晌午刚过, 这间独门独跨的?小院忽然热闹了起来,特别?是孟大?夫小女的?所住,房间室内摆设精致,一用?物品均为上等。梵殷看的?出孟大?夫有?心了,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他的?女儿,沐子卿的?阿姐,琴渊。 大?门被人推开,虽说入目的?是一位才六七岁的?孩子,在梵殷眼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琴渊走?到梵殷面前行礼,“有?劳先生教我医术,琴渊定会努力学习,绝不辜负先生的?栽培。” 已知?眼前人的?身?份,梵殷怎敢受此大?礼,上前扶她起来,笑道:“你我不必如此,教你医术的?人并非是我,而是当年救你的?人,我只是代劳。” 琴渊似懂非懂的?眸子,落在梵殷脸上停留了好久,才应道:“琴渊明白。” 相?比儿时的?自己,眼前的?琴渊可以说年纪轻轻已然有?了大?人的?心思,还是说正因为她是沐子卿的?阿姐,才会格外的?与众不同? 由于孟家世代行医,耳濡目染下不出数月,琴渊就将简单的?医书全部背下,并且可以认出市面上的?所有?药材。 只是真正的?医术并非是这些,梵殷根据沐子卿的?交代,以罕见?草药为分割线,加强对琴渊医术的?传授,期限为十年。 转眼八年已过,四味罕见?的?草药,已经遇见?了三?味,如今琴渊的?医术不仅可以独当一面,可能这世间比她好的?也没几人。 风吹过窗子发出了细微的?响动,今夜月色极好,琴渊转目望向窗外,看的?出先生有?心事,想前去问询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竹简走?了出去。 闻声的?梵殷忙收起沐子卿给自己的?锦帛,回看琴渊笑了下,“读累了?” 琴渊摇摇头,走?到梵殷跟前,仰头问:“先生,你有?心事?” 梵殷着实一愣,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丫头,笑道:“你怎知?,我有?心事?” “身?为医者首要是望闻问切,我既看出来,自然要问了。”琴渊说着伸手过去,“可是不舒服?需不需要我来切脉呢?” 梵殷看着她的?认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并没有?生病,只是担心一个人,记挂一个人。” “琴渊不懂,不过倒是可以洗耳恭听。” 梵殷抬手点了下琴渊的?鼻尖,“说了你也未必懂得,时辰不早了,你需要歇息了。” 琴渊并没有?听话的?去休息,而是转身?来到梨花树下捡起了那些被风吹落的?花瓣。 梵殷并不懂她要做什么,光是看着她的?背影,自然的?去帮她一同拾起那些花瓣,递交给她时问:“你要用?它们作甚?” “劳烦先生帮我打盆水来。” 梵殷并未多问直接去打了一盆清水,只见?琴渊将花瓣散落,用?手清洗,拿出烹茶的?壶,将洗好的?花瓣放了进去。 她动作轻巧稳定,月色的?光影里她侧面柔和?,眸色和?唇色都略淡一些,这让梵殷几乎产生了错觉,她根本就不像个十五六岁的?丫头。 烹好的?茶汤飘着梨香,她端起茶杯递给梵殷,“这些花瓣入土成泥着实浪费了……如此,再好不过。” 梵殷极其轻微的?皱了皱眉,将所有?惊喜掩去,随即笑道,“说的?有?理。” 琴渊只笑不语。 茶香扑鼻,回甘清甜,梵殷放下茶杯,“这茶,果真与平日喝的?不一样。” “梨花清甜,可祛除茶叶本身?的?苦涩,最重?要的?是清甜之感,可调整心情,我见?先生心事重?重?,只能如此。”琴渊说完,回看那棵与众不同的?梨花树,“此树与我家医馆的?树就像是一棵树,爹爹说这是神?树,不同于一般的?梨树……可是为何先生看着它开花会不开心呢?” 第177章 梵殷仰头看着这棵茂盛的?梨花树,喃喃自语道:“梨树虽美,我却一心只求它凋零……” “为何?” “没什么。”梵殷看着那棵梨花树,回看身?边的?琴渊,勾起笑意,“不早了,明日还要去后山采药,可不许你惫懒。” 琴渊看着梵殷忽然笑道:“先生放心,我定会早早醒来,绝不惫懒。” …… 风和?日丽的?清晨,琴渊早早起身?,没想到梵殷早已在院内等候,背着竹筐走?过去,打招呼。 “先生早。” 对于梵殷而言,这一夜无比漫长,若不是这日头晃眼,她还在无尽的?黑夜之中,闻声的?她转身?过去,“走?罢,你说今日我们可以遇见?凌霜草么?” “前几次去都未发现?,我想这次八成也看不见?。” 梵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就没点期盼吗?” “琴渊说的?是事实。” “那先生我今日定把这凌霜草帮你摘到。”梵殷说完眸色一亮,真觉得这丫头就是体?贴到让人无法拒绝。 凌霜草便是四味罕见?草药的?最后一味,它本身?并不算什么稀有?草药,但模样十分普通,内里却十分桀骜,由于生长的?地方过于陡峭,普通老百姓根本没办法采摘。 虽说不明白为何这凌霜草算是最后一味,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在这十年内,找到它。 不然那卷独有?的?医典,她就不能给琴渊。 可是这些年,琴渊虽说跟着梵殷学习了拳脚功夫,无奈她天生不好武学,学了学皮毛就搁下了。 两个人一路走?来,将可以采集的?草药放在竹筐内,不知?不觉走?到了凌霜草可能会出现?的?崖壁下。梵殷记得这出崖壁之前并未来过,走?近了仰头仔细去瞧,目光如炬的?她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棵生长在崖壁之上,普通又桀骜的?凌霜草,“是不是这个?” 琴渊顺着梵殷所指,眨了眨眼睛,笑道:“果然是它,不过……这里太陡峭了,根本拿不到。” 听得出她言语中的?落寞,梵殷笑道:“这点高?度难不倒我,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先生请说。” “不许告诉任何人。” 没等琴渊反应眼前的?先生已经消失不见?,再抬头看去,那轻盈的?步履已经闪身?来到了山崖之上。 山崖上阵阵强风,山崖下寂寂无声,梵殷找到了一处支撑点,脚底所采的?碎石滚落,这声音很久很久才发出响动,显得这崖真的?很高?。 琴渊着实但心怀了。 可一转眼的?功夫,方才还在山崖之上的?梵殷已经回到面前,不可思议道:“先生!” “这凌霜草算是先生送你的?礼物。” 琴渊看着梵殷手中的?凌霜草,并未第一时间接过,她迈前一步伸手给梵殷切脉,听着那沉稳的?脉象,抬头看着那陡峭的?山壁,问道:“先生为何……” “让你平日里学功夫你没兴趣,现?在可有?兴趣了?”梵殷笑问。 琴渊的?目光落向梵殷,细细的?看着,心中的?疑惑更甚,八年的?相?处就连爹娘的?两鬓都有?了白发,而眼前人的?容貌,几乎与当年初见?时没有?半点变化,就算自己再不擅武学,方才那一瞬怎会是普通人做到的?呢? 不过先生不说,她自然不会问,琴渊垂眉浅笑:“我还是喜欢把时间放在这上面,习武不适合我。” 梵殷将眼前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直接把凌霜草放在琴渊身?后的?竹筐内,“走?罢,先把这些草药送回去。” “然后呢?” “再到集市上吃些美味的?小食,算是庆祝。” 琴渊着实听不懂了,“为何事庆祝,因为凌霜草吗?” “这草本身?并没什么,而是因为遇见?它,先生就要把最难的?医典拿出来教你了。” 琴渊歪着头,更听不懂了。 …… 天玄殿内,安轻与赤绯已在这里住了五年,一是祭奠故友,二是寻找冉皿的?下落。 只可惜这五年来,别?说冉皿的?消息,就连魔睛一族的?消息,安轻都算不到。 就好像他们整个族忽然消失了一样。 淡蓝色的?天空飘着几片白云,风和?日丽的?晨光,晃的?人眼晕,但在安轻看来,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地,要有?大?事发生了。 第92章 灭门 两人先将采来的药材放回别院, 简单梳洗后便朝着咸阳城内出发,许是太久没?来过城里,这街市上人流如织, 反倒让梵殷有几分不适应。 梵殷将琴渊牢牢牵着,深怕一个不留神就丢了。街市两面的小食花样各异, 如今秦国强盛, 各国商旅陆续投奔秦国,咸阳城更是重中之重。他们不仅带来了繁荣, 同时还有各国的美食, 看的人眼?花缭乱。 就在她们东选西看时, 忽然在这热闹的街市上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却没?有一个人敢管。 “你这个没?长眼?的东西,没看这马车上挂着的牌子么?到处乱窜险些惊了公主殿下?的马。若是真惊到了,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同时马夫甩了下?马鞭,正准备用力?抽下?去?,却被人一把抓住。 第178章 梵殷看着抓住他的人,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起初还有几分?担心, 但?看这孩子?身?后不远的几个人,应该不用担心。特别是她擒拿的位置, 不难看出这孩子?骨骼清奇, 是习武之才。 “大胆,你是不要……”马夫骂了半截, 这才看清阻止自己的人是谁, 后半句话不仅噎了进去?,还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边掌嘴一边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知少主人在此……” 少主人?就在梵殷不解时,身?边看热闹的人已经给出了答案,这孩子?正是陇西侯的表妹尚岢,侯府上下?尊称为少主人。 尚岢并未理会这下?人,而是扶起摔倒的那孩子?,问:“你没?事罢?” 曾一度命悬一线的孩子?,几乎被眼?前?的人吓傻,除了摇头之外,再没?别的敢说。 尚岢回看身?后的下?人,抬手招了下?,吩咐道:“衾影,送他去?医馆检查下?,看看哪里受了伤没?有。” 衾影走上前?,扶起那孩子?,“诺,少主人别担心,我定会好?好?安抚这孩子?。” “去?罢。”等那孩子?被带走了之后,尚岢拿出了她这年纪本没?有的威严,冷声道:“是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欺负百姓?” 马夫瑟瑟发抖,“小的……小的不敢了……” “我不管你听命于谁,谁给你的胆子?,但?若毁了武阳的声誉,我定剥了你的皮。”尚岢冷哼一声,“滚!” 梵殷本以为这热闹就此散去?,忽然听见了一个极好?听的声音,从街的对面走来。 “尚岢,你在这里作甚?方才发生了何事?” 看着那孩子?,梵殷眉心微蹙,不论样貌还是气质,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什么都没?发生,倒是你……穿成这样子?跑出来,成何体统?”只见尚岢凑了过去?,小声道:“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我有甚可怕的?倒是你,怎么一出来就小心翼翼的。” 尚岢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玄洛。” 玄洛,玄! 梵殷恍然大悟,莫非眼?前?人是玄机的后人?仔细看去?当真有几分?像他。 “好?了好?了,你哪里都好?,就是为人过于古板,我们既然偷跑出来,就放下?那些。”玄洛唇角微勾,双手背在身?后,抬头道:“走罢……我们去?吃些一品居没?有的东西。” 无奈的尚岢只能跟着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唯有梵殷依旧站在原地。 琴渊小声唤了下?,“先生?你认得她们?” 梵殷回过神看着身?边的人,摇摇头便拉着琴渊往反方向走,继续买美味的小食。 无奈两个人的胃口就算饿上一日,也?吃的不多,等吃过手上最后的小食后,梵殷忽然说道:“今日送你回家,明日先生来接你可好??” 惊讶的琴渊没?想到今日可以看见爹爹,却又总觉得先生怪怪的,不过她没?有问而是乖巧的吃完手里热腾腾的小食,展开?笑颜。 看着琴渊回到医馆后,梵殷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并在咸阳城外的林子?里看见了多年未见的身?影。 她激动抱住安轻道:“先生!我好?想你。” 一别数年,梵殷真的好?想安轻想赤绯,更担心玄机的安危。甚至有很多话想对先生诉说,无奈此时遇见了,却什么都不能说,亦不可说。 唯有把这份心思转化成思念,见到家人的感觉,真好?。 安轻今日才决定来到咸阳城,是因为赤绯说过这几年咸阳城动荡的厉害,她想来这里瞧一瞧,没?想到刚到咸阳城就看见了玄家的后人,还有梵殷,自然也?留意到她身?边的那个孩子?。 “我看你是长大了,一个人东走西走,哪里有想我的样子??”安轻虽说是质问,心里却十分?清楚,梵殷之所以在这里八成跟阁主有关,见眼?前?人一脸委屈,笑了笑,“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阁主命我在这里等,我只能在这里等。” “那阁主她人呢?” “阁主行?事向来十分?神秘,我也?不晓得阁主现?在身?在何处。”梵殷垂眉说完,警惕问道:“先生呢?怎会在咸阳城,还是说这里有事发生?” 因为琴渊的关系,这些年梵殷处处谨慎,事事小心,深怕何时何地在哪里出来岔子?,如今在这里巧遇安轻,恐怕这偌大的秦国也?未必安全。 但?她应了阁主要在此陪琴渊十年,就必须要做到。 “八年前?我忽然没?了你的踪迹,前?往龙山时遇见了魔睛一族的人,他们拥有了至邪之物地狱手。我跟小绯不放心,在这之后便一直寻找,才发现?那些人陆续来了秦国,这几年纷纷潜入咸阳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安轻并不打算隐瞒梵殷,是因为不管目前?阴阳阁在不在,她都是冥殿的大祭司。 听见地狱手,梵殷自然想到了那条红色的手臂,在那时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可她现?在担心的并非是自己,而是另外之事,“先生的意思,他可能在咸阳?” “他们善于伪装隐藏,追寻数年也?只是有个大概的位置,若遇见了莫要正面冲突……”没?等安轻说完赤绯忽然出现?,看她的样子?是有事发生,“小绯?发生了何事?” 第179章 赤绯来不及与梵殷叙旧,只是打了个招呼,上前?道:“阿轻,安家与桑家出事了,就发生在昨夜。” 安轻听见这话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不可置信的抓住赤绯的手问:“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赤绯皱了皱眉头,她知道安家对于安轻的重要性,但?这是事实,她不能骗她,耐心道:“就在昨夜,安家与桑家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怎么会……消失了呢?”安轻红着眼?睛,身?子?一软整个人栽进了赤绯的怀里,“同时消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先生。” 这样的安轻让人担心,更不可思议的是安家与桑家会同时消失,这世上除了阴阳阁,还有谁可以做到?难道跟那些人有关系? “阿轻。” 很显然,安轻已经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她整个人陷入了命运的深渊,甚至不知道这些年她到底在防着什么,躲避什么。 忽然一口气提上来,安轻用力?抓住赤绯的手臂,“我要去?看看,带我去?看看。” “先生!”梵殷实在不放心,“我与你们一同前?往罢。” “阿殷,你在这里恐怕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这是阿轻的家事,我陪她就好?。”赤绯心里明白,梵殷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咸阳城,很显然安家与桑家的事与阴阳阁无关,自然不能把梵殷牵扯进来,否则后果更为复杂。 “可是……” “我会好?好?照顾她,若有需要我再找你帮忙如何?” 四目相对下?,梵殷点?点?头,便目送二人离开?。一想到目前?咸阳城的危险梵殷并未多想,第一时间跑到了琴渊所在的医馆,虽说应了她留宿,但?眼?下?怕是不成了。 琴渊一路跟着梵殷回家,两人途中没?有任何交流,是因为琴渊看出了梵殷的心事,似乎比分?开?时更沉重。 庭院内一片安静,进了院子?的梵殷什么都没?说,只是帮琴渊整理草药,琴渊也?默契的什么都没?问。 月上枝头,梵殷长出一口气,看着身?边人,“你不怪先生吗?” 琴渊摇了摇头,“先生可是有心事?” 梵殷放下?手上的草药,问道:“琴渊,你信命吗?” 琴渊思考了半晌,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信,也?不信。” “说来听听。” “先生说过,人与人相遇便是缘,这是命,所以我信。”琴渊认真的回答完,张开?手又握起拳头,“我不信,是觉得自己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当真觉得自己的命运,可以自己掌握?” “……” …… 夜风如寒,不知何时这天突然就冷了下?来。蹄声踏着官道上的土地,在淡淡的月色下?,黑影交错于地面,就如鬼魅。 冷剑映射寒光,乌云遮月,铁蹄声的速度未减,担当月色再次迎来时,马背上的人都不见了。 寒风卷起沙尘吹过,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仰起头,看着挂在夜空上的弯月,没?有半点?表情。 “冥儿。”一个年轻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 这孩子?转身?单膝跪地,“幽冥拜见师父。” “为师只是让你将陇西侯的副将悄然无声的斩下?马,为何你连同尾随的兵也?一同杀了?” 幽冥看着远处堆积的尸首,面无表情道:“这样不是更悄然无声吗?” 哈哈哈。 “冥儿,这些年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徒弟,不过明日你要暂去?李府任职,成为他的人。”师父走上前?扶起幽冥,“师父虽舍不得你,但?有些事必须他来做更为顺理成章,你可懂得?” “懂得。” “不过你要切记,只是暂时,等他解开?朽魂录之谜时,就是你归来之期。”师父抬手搭在幽冥的肩上,俯身?与她平视,“我不管他李斯多么有野心,你也?不能完全听命于他。记住,你永远都是师父的冥儿。” 幽冥没?有感情的眸子?落向师父,后退一步跪地道:“幽冥的命是师父给的,师父让我做的事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亦去?做,绝无反悔。” “好?,很好?。”师父转身?看着夜空,淡淡一笑,“冥儿你可知,这世上没?了冉家、安家与桑家,这天地几乎在为师的掌握之中,你看这月色多美啊。” 幽冥看着阴暗的月牙,俯首默认。 …… 安家与桑家五年前?并未搬到咸阳城,而是在距离咸阳城有些距离的偏远乡镇安家落户。 两座院落满是血腥森冷的气息,桌上还倾斜着安宁最喜欢的温酒。安轻站在院子?里浑身?忍不住的发抖,只觉得自己这一生守护的安家,在一刻全部结束。就如一场易醒的梦,不管设想的多美好?,终归会醒。 这便是命。 她俯身?用指尖沾染满是鲜血的地面,颤抖的手臂抵在鼻尖,眼?泪滑落声声哭泣。 这一切都落在赤绯的眼?中,想上前?安慰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安轻才从悲伤中苏醒,直起身?望着即将升起的日头,“小绯,我一生所求,都没?了……都没?了……” “阿轻,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安轻转过身?,无力?的看着赤绯,“你告诉我,是谁的错?” 第180章 “这便是命,我们改变不了的命。” 安轻冷冷一笑,笑的是那么凄凉,那么苦涩,“命!好?一个无法?改变的命。我与玄机这一生,千算万算到底都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阿轻……” 安轻垂下?沮丧的双眸,背对着赤绯,喃喃道:“小绯,你可知……为何这两年我总是让你奔波吗?” 赤绯看着安轻背影,有一种?不安涌上心头。 “是因为……”安轻垂眉看着自己的手,“我什么都算不出来了。” …… 第93章 离别 安轻醒来时, 天色已暗。 这?一觉她睡得不沉,好像在睡,又?好像没有睡。当觉得自己应该醒来时, 又?好像睡过了,却因睡的不踏实?, 而觉得脑中发昏。 隐约中听到外面细碎的声音, 应该是赤绯在准备饭菜,食材被切碎、下锅、翻炒一系列的声音, 安轻都听的到, 可这些声音又逐渐远去。 就像自己的命, 如果是借来……终归要还。 而还的便是安家?的一切。 一切。 这?不由的让安轻想起那年的自己, 在卧凤山所?经历的一切, 那一瞬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却始终无法?忘记。 安轻睁开眼?,直直的盯着屋内的一个地方,幽邃的目光逐渐发散,难道她的命在那时就被改变了吗? 那改变这?一切的,又?是谁呢? 屋内发出一声叹息,安轻眼?角滑落的泪珠, 滴了下来,随着开门声望去, 看着进来的人, 抑制不住的眼?泪如瀑布涌下。 “阿轻!”赤绯没想到安轻这?么快就醒了,放下吃食赶忙走过去扶起她, 细心安抚道:“别难过了, 你还有我!” 安轻贴在赤绯的怀里,闭目陷入这?仅剩的温暖中, 抬手抹去泪痕说道:“是阁主。” 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让赤绯有些不懂,“阁主怎么了?” 安轻起身看着赤绯,一字一句把内心的疑惑道出,“是阁主改变了我的命,也包括你。” 赤绯没想到安轻竟然恢复的这?么快,又?担心她因此怪责阴阳阁,不解道:“你在说什么?” 安轻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平日与自己默契的赤绯这?一刻就听不懂了。外加头脑混乱,一时间也无法?理清思?路,轻叹道:“当年我带阿殷游历时,就应该是我的死期,阁主知?道……所?以她把你唤醒,让你救了我。而那本应属于我的死亡之感,却一直萦绕着我,这?么多年如影随形。而这?续命的代价,便是我安家?的全部!” 赤绯捧起安轻的脸颊,耐心问道:“那桑家?呢?” 安轻愣住,垂下眼?眉,沮丧道:“我……我不知?道。” “阿轻,我晓得现在的你很难过,很自责。因为安家?是你的全部,很早之前你就知?晓他们?的命运,所?以你费尽心思?想用自己的力量扭转乾坤,救安家?一族,这?些我都明白。但这?一切与阁主无关,若真如你所?言,因为我的出现救了你,我应该感激阁主。”赤绯见安轻的目光想逃离,用力气摆正她的脸,让她的直视自己,继续道:“但你可想过,若没有我的出现,早在当年你就死了,那今日的两家?的命运不依旧如此?” “依旧如此……?” “何?况在我看来,安家?并未消失,还有你呀!” 安轻目光一愣,“我!?” “不可逃避,你就是安家?的人,你还在证明安家?人就还在,一切都在改变不是么?”赤绯拉住安轻的手,“至于阁主,她绝非凡人,或许这?就是改变命运的过程,也未可知?呀!” 安轻听见这?番话忽然头疼的厉害,也顾不得其?他直言问道:“你为何?会这?么相信她?”这?个问题很早就想问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不是信。”赤绯也说不清楚,单单跟着直觉解释道:“而是觉得……阁主也在跟命运做着抗争,代价远超于你我。” 安轻这?下真的看不懂赤绯了,疑惑道:“你是说阁主?你是不是晓得什么?” “我不是阿殷,我什么都不晓得,但阴阳阁历经千年,为的又?是什么?”赤绯虽提出了问题,却自问自答,“如果历代阁主都是一个人的话,阴阳阁不过是她背后的保护伞,毕竟有些事?,哪怕再厉害的存在,也无法?一力完成。” 这?也是为什么阴阳阁的历任大祭司,都不能留的太久,就像现在……或许阁主不是怕人背叛,而是担心有人知?道她的秘密。 安轻目光微疑。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位阁主的身份到底是谁?又?或者她是人,是鬼,还是神?一个拥无限寿数的存在……”赤绯说完,又?否定的摇了摇头,强调道:“不仅如此,她还可以让身边的人都长生不老,就好比……我们?。” 安轻:“……” “阁主给我留下的印象一向是冷漠,无情,更无心。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唤醒我去救你?因为你是三清算的先生?莫要忘记,历代的三清算先生的结局,都不太好。” 安轻:“……” “但由于你的天赋,所?以直觉向来准确,那死亡之感定是存在的。那么我们?要想的问题就是……阁主却为何?将其?改变呢?” 第181章 安轻顺着她的话垂下了眉,“你是说阁主算到了什么?” “没错。”赤绯从旁边拿过杯子?,指尖沾水在小桌上画了一个圈,“命运就好比一个圆,阁主看的问题自是比我们?高,比我们?远。或许她猜到了什么,或者料到了什么呢?” “……我不懂。”安轻是真的不懂,还是说当真是旁观者清? “我亦不懂,但我想有一个人,可以给我们?答案。”赤绯看着安轻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你是说……阿殷?” “她不会贸然来这?里,她既然来了,定是阁主的意思?。” 安轻摇了摇头,“我问过,阁主不在。” “那就等。”赤绯回的很简单,“阿殷会是第?一个见到阁主的人,我们?就会有答案。” “答案?” “所?有的答案。” “……” 看着安轻眼?里疑惑的神色,赤绯稍稍安了心。毕竟人这?一生,除了吃与穿,就是活着有个盼头。安家?就是安轻的盼头,所?以赤绯心里很清楚,安家?若真的消失不见,就算是活了下来,也是个躯壳罢了。 她不会让安轻就此消沉,所?以才想尽办法?让眼?前人有个希望,虽说只是一个假设,表达完又?觉得或许便是希望。 最重要的是,在赤绯心中一直有一种可能,她相信安家?的人不会就此消失。 绝不会! …… 转眼?间两年已过,梵殷应沐子?卿的第?一件事?已经完成,她保护了琴渊十年。 可近期的咸阳城动荡如此之大,梵殷很是担心,更没有先生与赤绯的消息。 虽说是担心,却也不得不搁下。 因为她要前往另外一个地方,寻找一个人,刻不容缓。 “琴渊,离开这?里的第?一件事?,你想作甚?”梵殷正在帮琴渊收拾东西,突然好奇一问。 “先生要去哪里?”琴渊站在一旁整理竹简,歪头询问。 梵殷停下手上的动作,笑了下,“自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那琴渊还会再见先生么?”琴渊说完又?问:“那个曾救我的恩人,我可会见到?” 毕竟十年来,她都没见过所?谓的阴阳神医,外加梵殷对自己无微不至,更不像受人之托,所?以琴渊心里有了自己的答案,那便是视眼?前人为恩人,亦是恩师。 这?问题还真的问住了梵殷,岁月在她眼?中不过弹指一挥间,下次……真的可以再见吗?可眼?前人对沐子?卿这?般重要,梵殷斗胆猜测,定能再见。 “会。” 听见这?个答案,琴渊自是开心的,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琴渊定会做好医者的本分,四处行?医,等着与先生再见的那一日。” “我相信你会是一位很好的大夫。”这?是梵殷的心里话,从第?一次看见琴渊起,她就肯定了这?个答案。 门外传来了响动,是孟大夫亲自来接琴渊回去。 临别时,琴渊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让父亲先在外等候,当庭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琴渊才将手里的白玉送给了梵殷。 梵殷疑惑,“这?是……” “这?些日子?一直苦思?不知?要送先生什么,翻来想去我最喜欢白玉,这?是爹爹帮我收集的白玉中,我最喜欢的一块儿?,上面的字是我偷偷刻上去的,现在送给先生全当是离别的礼物。”琴渊的嘴角一直勾着开心地笑容,可是笑着笑着,她温润清澈的眼?眸中却慢慢浮起了一丝,不被人所?察觉的感伤,是临别之伤。 梵殷瞧出了,并未多言,而是走近一步温柔地抚摸着琴渊头发,将其?揽在怀里,“放心,我定会好好留着。” 琴渊回抱了一下梵殷,后退几步行?礼道:“请先生保重。” “嗯,一定。” 送走琴渊之后,梵殷望着茂盛的梨树,喃喃自语:“这?十年……你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 说到这?里,梵殷忍不住笑了。 是觉得可笑。 她竟然真的相信,这?棵树可以感应到这?里的一切。 可能吗? 它只是一棵树,一棵……不同寻常的梨树。 梵殷走上前俯身把琴渊送给自己的白玉放在树下,抬手抚着这?棵树,整个人忽然落寞了几分。 她想沐子?卿了。 很想很想。 琴渊在这?里,那份思?念还能被抑制,而如今这?里空无一人,那份被压抑的思?念,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清风吹过,梨花飘落。 花瓣轻浮,滑过梵殷的周身,就像在无形的安抚她一样。 梵殷抬手抹去眼?底的泪,随之轻叹,“子?卿,你可知?等一人时间久了,这?颗心就会变的麻木,我真不知?若干年后再见你,我是否还能有这?份心面对你。” 或许……你根本不会在意。 恢复表情的梵殷起身后退了几步,道:“我会每七年回来这?里一次……若你真能听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无事?。” 言落后,又?是一声轻笑。 别院的结界被梵殷设下,本想直接离开,却将目光落向站在林子?内的身影。 有一个阁主说过会来的人,出现了。 第94章 成功了 第182章 “赤绯, 你怎么来了?”梵殷左右看了看,担心道:“先?生呢?她还好罢?” “不瞒你说,阿轻目前的状况并不太好, 但?我会好好照顾她。”赤绯这几日一直在这附近观察,从陆陆续续有人来搬东西, 就猜到梵殷在这里的时日不会太久,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丫头只是一眼就发现了自己,当真?越来越有冥殿大祭司的样子了, “你这是要离开?” “嗯, 是要离开。”对此, 梵殷并不打算多说。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赤绯直言问道。 “不可说。”梵殷摇摇头, 见赤绯神?色不悦, 继续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省得我去找你,阁主有交代你们一件事。” 赤绯神?色一惊,“交代我们?” “在咸阳城附近寻觅一处圣地,重建阴阳阁,接受陇西侯的要求,务必保住那?孩子的三魂七魄并打入追魂符, 送往三途河投胎为人后……择日摧毁圣地。”梵殷虽是表面淡定,内心却早已掀起波澜, 她没?想?到沐子卿就连赤绯会来寻自己的事也算到了。 这些年到处追查消息的赤绯, 自然听闻过此人,没?想?到不知在何处的阁主, 更?是对世间之事了如指掌。 “陇西侯?” “嗯, 没?错。” “那?为何……又要摧毁圣地?” “为了先?生的身体,她现在身子如何, 想?必你很清楚,可阁主目前有事在身不能马上回来。但?先?生的身子不可耽误,必须要回到昆仑山重新?冰封,直至阁主归来。”梵殷交代完,正色道:“不过,阴阳阁大门一开,定会吸引一些人的目光,万望小心。” 显然这番话赤绯很是意外,并没?有多言,俯首道:“赤绯定不辜负阁主所望,只是……你一人前往,真?的没?事吗?” “尽人事,听天命。” 赤绯站在原地目送走梵殷,在她看来梵殷早已不是当年的孩子,她不仅成熟了,甚至可以?将心事掩盖的很好。 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好像这一切都尽在阁主的掌握之中,可是现在就凭自己与?安轻的实力开设阴阳阁,怕是没?那?么简单。 还是说,阁主早已知晓咸阳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包括安桑两家?的命运? 想?到这里,赤绯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这阴阳阁的阁主,当真?可以?掌管阴阳两界之事? 一想?到安轻这两年的身子,赤绯只能将全部压在阁主身上。 至于是对,是错,这根本就是未知之数。 可除此之外,她没?的选,安轻也没?的选。 赤绯突然一笑,原来阁主早已算到这一点,才将安轻与?自己单独困在昆仑山,其他的人都封印在龙山。 不愧是阴阳阁的阁主。 有了目标的赤绯原地消失,她要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安轻。 …… 两月后。 阴阳阁落座在咸阳城外不远的山林内,这消息对于当地百姓而言,不过是一件为了效仿传说中的阴阳阁罢了。 毕竟时隔那?么久,识得这三个字的人并不多。 对于有心人而言,此举另当别论。 幽冥今日新?领了一个任务,她要去杀一个人,并将此人的心脉之血取出放在特质的容器内。 本以?为还是与?以?往一样,杀的都是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但?当幽冥看见目标时,微微愣住。 竟是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可若是平常的孩子,又怎么会让她刺杀?带着疑惑试探间,果然这孩子的身手?很好,比自己之前杀的人都要好,只可惜……就算再好,亦不是自己对手?。 冷剑刺入尚岢的心口,她的眸中并没?有恐惧,而是满目的不解,“你……是谁?为何……杀我?” 一向?不喜言语的幽冥并未回答,收回短剑将容器抵在她的心口,直到眼前人没?了直觉,才冷冷道:“幽冥。我亦不知,为何杀你。” 凌乱的脚步,担忧的声音出现在林子外。 “少主人!” “少主人!!!!” 已经退回远处的幽冥,看着手?中的容器,再看远处一拥而上的几个人,垂下冷漠的眸子,闪身消失。 …… 而这一切,就好像注定要发生一样。 嘀嗒。 在极黑的地方?,沐子卿听见了一声响动,漂浮的她唇角微勾。 “找到你了。” …… 大雪纷飞,被?雾气缭绕的一切都变的阴气森森,实在看不出,这条路是通往阴阳阁还是通往无?间地狱。 陇西侯抱着表妹的尸体,一步步来到了阴阳阁殿外,他神?色沉重,至今都未从表妹的死中走出。 直到他走到阴阳阁的大殿门口,吁吁道:“衾影,是这里吗?” 衾影拿出德觞大人送来的锦帛,看着上面绘制的图样,俯首道:“回侯爷,是这里。” “这阴阳阁的阁主,当真?可以?救尚岢?” 衾影不敢确定的摇了摇头,“德觞大人见多识广,他说可以?自是可以?。” “可德觞……是李斯的人……”未等陇西侯说完,石门被?人打开,赤绯身着阳殿大祭司服来到了他的面前。 陇西侯上下打量了一翻,“你是……” 第183章 “敢问来者可是陇西侯?” 衾影没?想?到这阴阳阁早已算到他们会来,上前行礼道:“求阴阳阁阁主救我家?少主人。” “我并非阁主,我乃阴阳阁大祭司赤绯。”赤绯介绍完自己,走近看着陇西侯手?上的孩子,抬手?一挥,尚岢的尸身慢慢的平躺在地上。大致瞧了下便知她被?取走了心脉之血,恐怕这孩子本身并不简单,双指夹着守身灵符打入尸身,只见尚岢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尚岢她活了!”不知情的陇西侯只是看见尚岢的手?动了一下,惊讶非常,“她动了……衾影你瞧见了吗?” 见状的衾影赶忙过去扶住自家?侯爷,“瞧见了。” “侯爷误会了。”赤绯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清冷的提醒道:“她已经死了。” “不会,表妹还活着,她刚刚动了。” “那?是守身灵符的作用,我将其打入她的体内,把凝结的血液贯通,方?便寻找她虚弱的魂魄。”赤绯站起身来,疑惑道:“莫不是,侯爷来此不是为这个?” 陇西侯强忍着情绪,一双英眉紧蹙直直的盯着眼前人。 衾影接过话,“侯爷来此是为了复生少主人,并非是……” “复生?”赤绯冷哼一声,“她魂已离体,五脏衰竭,怎能复生?就算用邪门之术硬是让她活过来,也非真?的她。而被?束缚的魂魄亦会十分痛苦,你忍心她如此吗?” 面对赤绯严厉的提问衾影本想?插嘴,却被?陇西侯抬手?打断,道:“自是……不忍!” “不忍就要面对她的死。”赤绯拿出器皿吸出尚岢的心脉之血,抬头道:“她的尸身需要放在这里,七日后侯爷派人来取,我保证定让她往生极乐。” “只是这样?”衾影满目不解的看向?赤绯,似乎这与?之前预想?相差甚远。 赤绯看向?衾影,虽有疑惑,却十分认真?道:“只能如此。” 未等衾影再言,陇西侯接过话,“罢了,正如大祭司所言,表妹已经离开,我却还妄想?她可以?活过来,人死不能复生……不能复生……” “侯爷!” “大祭司,表妹她就交托与?你保护了,请你务必护她最后的周全!” “这个自然。” “那?七日后,我会再来。” 目送走陇西侯赤绯将尚岢的尸身安置在冰棺内,回到殿内看见了日渐虚弱的安轻满目担忧。 “阿轻,很快我们就可以?回昆仑山了。” 安轻扶着石柱,她可以?感受到自身的气息在一点一点的流失,“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苦思,发现阁主什么都算好了,包括我的身后事。” “阿轻!” “这一百多年,我的身体只是暂时的康复,就算你将众生匣内的魂魄还给我,也只是让我多活一些时日罢了,而这个结果恐怕阁主也算到了。”这些时日的安轻想?了很多,有太多事解释不清,包括阁主的态度与?转变,不然她怎会放过赤绯? “难道活着,不好吗?” 看着满目担忧的赤绯,安轻淡淡地笑了下,“有你在,我活着自然是好的,但?不能因此否认我这条命,是阁主跟上苍借来的。” 赤绯随之愣了下,疑惑道:“借来的?” “或许,阁主就没?想?过重开阴阳阁,将你我安置在昆仑山是另有安排。”这样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可这么做的目的呢? “阿轻,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赤绯担心的是安轻的身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万不可瞒我!” 安轻抬手?握住了赤绯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等她定下心来才道:“阁主不会平白无?故的让我活着,想?必改命的代价更?大,不然……她怎会交托梵殷告诉你接下来的打算呢?” “此话何意?” “之前看不透是因为安家?的事一直挂在心上,根本无?暇顾及。可安家?的命运是我一早就知晓的事,害怕发生不代表承受不住。我只怪自己,恨自己能力太薄弱,无?法改变安家?的命运。”安轻将内心的无?奈与?无?力缓缓倾吐,看着窗外天空飘落的白雪,深吸一口气,“正如你所说,若百年前我就死了,今日的安家?与?桑家?面临的是一样的结局,现下……我只是不懂阁主的目的。” 安轻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忍不住闷咳了两声,让赤绯担心坏了,伸手?扶着她,轻声道:“别说了,这些事我现在都无?暇顾及,我只想?这里的事尽快解决,好带你回昆仑山。” 安轻苍白的脸色淡淡一笑,“好,如今没?了安家?,你就是我的全部,你说甚,我都依你。” 赤绯扶着安轻在榻上休息,等她睡了才去祭坛,打算用冰棺预备集齐尚岢的三魂七魄,让她意外的是这孩子的血竟然将冰棺染成了红色。 这冰棺是从阴阳阁旧部遗址取出,因此赤绯费了好大的心力,但?若准确的将追魂符打入死者的魂魄,就必须要把尸身存在这冰棺之内才行。 据她所知,这冰棺是由万年冰打造而成,坚韧不催,就算放在火烤不仅不会融化,棺内依旧冰冷无?比。 唯有圣者之血方?可融进这冰层。 “圣者?”赤绯走近被?血染色的冰棺,看着里面双眸紧闭的尚岢,“你到底是谁?阁主为何对你这般重视?” 第184章 赤绯迫不及待的在冰棺两侧点燃了油灯,双指操纵灵符,在祭坛内开启了招魂阵,她想?早些看见这孩子的魂魄,更?想?知道一些疑问。 可是连续三张招魂符都没?有任何反应,难道说这孩子的魂已经被?谁捉走了吗? 紫色的光围绕着冰棺,两侧的油灯若隐若现,彻底熄灭的话便是失败,再召唤的可能甚微。 冰棺右侧的油灯已然熄灭,左侧的也越来越小,就在赤绯认为失败时,两盏油灯忽然大亮,随后便听见了魂铃的声音。 成功了! …… 第95章 再见 苦寒之地, 这?段时间梵殷一直生活在五行村外的偏僻山村。 每逢十五她都会去苦寒之地结界外等一个?人,确切的说不是人,而是那只猫妖九命。 可是等了两?个?月, 她都没有看见九命。 梵殷看着手中的竹简,里面有很多都是自己想要跟沐子卿说的话, 但这?些唯有九命可以帮忙做到。 只是这?一个?月, 一个?月的等下去,对于?梵殷而言也不是个?办法。可沐子卿要?求, 一旦来到五行村落脚, 只能七年后方可离开。 “七年。”梵殷仰望夜空, “难道我要?在这?里呆上七年吗?子卿, 你到底在打?算着什么?” …… 另一边, 赤绯超度完尚岢的魂魄,将尸身交给陇西?侯不到半月,阴阳阁便消失不见,她便带着安轻前?往昆仑山。 但此事?在陇西?侯眼里是另外一回事?,是因?为他?的关系,才导致阴阳阁被灭。前?车之鉴,便是安桑两?家?。 而这?些矛头, 通通指向了一个?人,李斯。 无奈他?深受大王的信任, 外加有德觞的帮忙, 很多事?都变的复杂了起来。 时光飞逝,转眼七年将近。 梵殷终于?看见了要?等待的人, 十几年未见九命依旧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脸, 心绪未平就被他?身边站着的女?子所吸引。细瞧过去她身着黑白长衫,与平时所见的服饰略有不同, 最重要?的是,她紧闭的双眸有伤。 她是谁? 更让梵殷意外的是,一向心高气傲的九命,对这?女?子毕恭毕敬,忽然想起沐子卿曾经?对九命的形容,难道说这?女?子就是冥界的判官? 不加收敛的目光,自然吸引了远处的两?个?人。 “何?人?” 闻声的九命看向梵殷,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转身小声道:“玲珑曾经?带来的小丫头。” “哦?”判官面向梵殷用心瞧过去,眉心微蹙,“让她过来些。” 九命不以为然的对着梵殷招了招手,“你过来罢,来此何?事??” “我是受阁主所托,将此竹简给你带给她。”明?知眼前?人什么都看不见,但周身气场过于?强大与严肃,梵殷莫名紧张了起来。 九命看着梵殷手里的竹简,冷哼一声,“给我?我才不要?。” 梵殷动作还悬在半空,听?见这?话着实愣了下,看着九命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站在一旁的判官,抬手道:“给我罢。” “大人!”九命嘟着小嘴看向身边的人,这?不明?显拆台吗?只不过是个?寻常的丫头,太不给它?这?猫妖面子了。 判官并未理会九命的神情,把竹简握在手中,面向梵殷直言问,“你在这?里等九命多久了?” 梵殷轻“嗯?”了一声,老实回答,“六年半。” “六年半……”判官虽说面容淡淡,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被察觉的笑意,“原来她用这?种方式保护你,很好。” 梵殷抬眉看向判官,“什么?”表示没听?懂。 “我还想她为何?要?去那里,竟是想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判官表情越说越严肃,特别对梵殷用心看久了,似乎看出了几分别样,“你……名字?” 梵殷察觉判官看向自己,立即垂下头,应道:“梵殷。” “梵,殷。”判官跟着念完冷声道:“果然大胆。” “大人?”九命也跟着打?了个?冷颤,抬头看着自家?主人,“是否不妥?” 梵殷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自己的名字不好? 半晌过后,判官气场稍稍缓和,冷眉看向梵殷,“你回罢,不要?再来这?里,亦不要?犯错,若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定将你带回冥界,绝不容情。” 梵殷着实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但很显然眼前?的女?子十分生气,不过答应沐子卿的事?既然已?经?完成,她确实也不愿多呆,行礼道:“我会的,有劳。” 九命看着离开的梵殷,满目不解的看向判官,“大人,发生了何?事??” “起初对她好奇,是因?为她的血与命格,再仔细看过去,发现正在逐渐偏离六道,这?是为何??” 九命惊讶的瞪着眼睛,“难道说……” “还能有谁,自然是玲珑那家?伙擅自做主改了她的命,而她身上亦有玲珑的血。”判官看着手里的竹简,直接将其捏碎化为灰烬,“我没想到玲珑如此狡猾,竟在无尽深渊中为所欲为,找鬼差跟着她,我倒要?看看她们之间如何?传递消息。” “诺,九命这?就去安排,只是这?竹简……?” 第185章 “在无尽深渊的她,什么不知道?这?信说是给她的,不过是让我看见这?丫头罢了。”判官刚恢复的脸色,再次浮现不满,“她想用这?个?孩子告诉我,她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晓得我何?时会离开冥界。” 九命察觉出自家?主子的不满,忐忑道:“那我们……” “回冥界。”判官转身往苦海之地走去。 “大人,我们不去找那些孩子了吗?” 判官停下脚步,侧目看向九命,“已?经?不必了,他?们活不过十日,回去再命鬼差把他?们的恶魂抓回来即可。” 九命眼看着判官的身影消失,再回看梵殷离开的方向,实在没懂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冥界的判官,只身一人来到忘忧林外,没站太久就听?见身后出现了脚步声,是师琅浣。 “你怎会来此?” “来找你。”判官神色严肃,“你打?算何?时放她出来?” “放?我从未想过放了她,何?况……你不是说,她若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吗?”师琅浣淡淡一笑,歪头看向判官,“莫不是并非如此?” “我只是不想她看的太多,改变太多。” “你在说甚?”师琅浣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不安的判官,没有丝毫的紧张,“那里可是无尽深渊,没有人可以出来,更别说……改变?” 判官面向师琅浣,无奈的摇了摇头,强调道:“但她并非是人。” 师琅浣险些就被判官说服,不过一想到之前?的种种帮忙,冷哼道:“都说判官为人铁面无私,看来也并非如此,你对她倒是十分的与众不同,我不会放了她,更不会让她脱离无尽深渊。” 看着消失不见的身影,判官垂眉轻叹,“真是个?倔强的女?人。” …… 离开苦海之地的梵殷一路奔向咸阳城,她忽然意识到判官所言不假,这?六年多阁主当真是将自己与世隔绝,联想到沐子卿交代自己的第三件事?,她开始担心一个?人,在管第三件事?之前?,她要?确认琴渊的安危。 天空飘落如鹅毛般大小的雪花,望眼看去,周遭早已?一片雪白,梵殷的身影落在街巷深处,刚走出来就听?见了马蹄声。 能在这?条街上骑马的人,不是官便是兵,所以百姓一听?见这?声音,都自觉站在道路两?侧,包括梵殷。 她远远看着那些人朝着琴渊所在的医馆走去,不自觉的眉心微蹙,后退两?步消失不见。 铺子外的台阶上也积了厚厚的雪,牌匾上写三个?字“渊芦馆”这?雪连续下了好几日,当真已?有许多年不曾见过这?般的大雪。 琴渊身形看上去单薄瘦削,她着一身月白色锦丝袍,外面披了一件皮袄,纤细修长的手里拎着个?药箱正准备出门落锁。 这?一切都落在远处屋顶上梵殷的眼中,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不愧是阁主的阿姐,不论气质还是样貌都是这?样好,特别是她跟隔壁女?子交流时温文尔雅的样子,让人看着舒服。 很快,那些人骑马便来到了医馆面前?。 最前?头的是一名宦官,身着黑色棉袍,他?将缰绳一扯,勒住了马,将手举起。 后头骑兵见了,也忙不迭地抓了缰绳停下。 那宦官看见医馆落了锁,便问立在医馆前?的人,道:“这?家?主人现在何?处?” 梵殷眉心微蹙,他?们真的是去找琴渊的? 未等琴渊回应,宦官见此女?子一手撑伞,一手拿药箱,眉目寡淡,静然而立,还有这?样貌,琢磨了下好像想起什么,又问:“你便是这?医馆主人王大夫?” “王?”还没等梵殷陷入思索,就看见琴渊欠身给了答案。 “正是。” “明?日辰时丞相府报道。”宦官跟着一纵缰绳,身下骏马立时动了,慢慢往前?走。身后的队伍也继续往前?,只听?那宦官又补充一句:“违令者斩!” 一旁的夫人听?了脸都变了色,低声道:“王夫人,你这?是得罪谁了?” 琴渊沉吟不语,想着还要?去看诊,便道:“我先去看诊,明?日劳烦刘夫人帮我照看琪儿。” 刘夫人立刻笑笑应道:“放心去吧,你家?的琪儿听?话,多待几日陪我家?小鬼玩几天也好,也劳烦不到我哪里去。” “那多谢了。”琴渊声音温婉,偏过头去,看着那队人马好似朝着另外一个?医馆走去,没有多想,道谢完便撑伞离开。 梵殷紧跟其后。 等琴渊从夏家?出来还没等撑开伞,忽然被眼前?人所吸引,四目相对后琴渊朝着那个?人走去。 “先生!”几年未见,眼前?人与当年没有丝毫变化,琴渊虽说有满腹的疑问,相比之下却更开心再间梵殷。 没想到,她们还能再见。 “这?些年,可还好?” 琴渊摇了摇头,“先生没走两?年,外村突发疫症,爹爹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没两?年娘亲也跟着去了。” 梵殷表情随之沉了下来,她多希望自己能陪着琴渊,还是说阁主就是不想让自己管这?些事?? “……那你?” “还好有先生的教导,这?医馆还能开下去,生活倒也无妨。”琴渊说着看天空的雪越下越大,提醒道:“先生,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第186章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行走在白雪中,梵殷一路沉默的听?着琴渊诉说这?几年的经?历。 梵殷越听?,越是心疼,没想到她的命运如此坎坷。 “先生,到了。”琴渊把医馆的门打?开,就看见一个?孩子迎面跑来,开心的唤着琴渊为娘亲。 虽然得知眼前?人并非是琴渊所生,但看的出琴渊将他?照顾的妥妥贴贴。 “娘亲,这?位是……” 琴渊俯身帮他?理了理衣衫,笑道:“是娘亲的贵客,快去烹茶。” 王琪瞪着炯炯有神的眸子,看向梵殷,忽然笑了下,“我这?就去。” 琴渊等他?进去才起身道:“先生请。” …… 第96章 看病 白雪纷飞, 两个人围着火炉坐在屋内,赏着窗外的景色,品着微苦的茶。 哪怕生活与杯中茶相比更为苦涩, 这一刻却也甘甜。很显然琴渊并未受到明日之事的影响,她的好心情源于遇见梵殷。 “先?生这些年过的可好?”琴渊一边问一边帮她添茶。 梵殷想?着这几年一个人生活在极寒的地方, 看着那些百姓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日子,很是?羡慕。 不仅羡慕, 还让她时常回忆起自己儿时在?龙山的每一幕。凌冬哥哥的笑脸, 筠笙姐姐的稳重, 宿梧哥哥的沉闷还有井青姐姐的美食。 游离的目光回过神看着眼前的琴渊, 会不会很快也会消失不见?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琴渊迟迟未听见回应,四?目相对下显然先?生有些话不便多说。 “路途劳累,先?生定是?累了,早些歇息罢。” “无妨。”梵殷拿起茶杯轻饮一口?,关心道:“明日去?的地方,是?否存在?危险?” 琴渊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我是?大夫,替人?看病是?助人?, 怎会有危险呢?” “我教你的那些防身之术, 这些年可有好好练过?” 听到这个琴渊惭愧一笑,“我不善习武, 这些早就荒废了, 不过咸阳城很安全,周围的人?对我也十分照顾, 我行医助人?是?好事,想?必没有人?会害我。” “可是?这世间人?心复杂,万事都要小心为上。“梵殷看了看四?周,认真道:“这些时日我便住在?这里,保你周全。” “先?生突然来此恐怕是?有要事,我这里一切安好,请先?生安心便是?。”在?琴渊眼里梵殷并非凡人?,虽说眼下将?琪儿交给先?生照顾很是?放心,却不能因此扰了先?生的事,想?到这里琴渊举起茶杯,笑道:“等我明日去?过丞相府,等先?生忙完,琴渊再好好招待先?生。” 正?如?琴渊所言,她确有要事要办,也是?沐子卿交代?的最后一件事,寻找三个人?。 确切的是?说,是?三个命运坎坷的人?。 看着琴渊举起的茶杯,梵殷也跟着举起,“一言为定。” 夜已深沉,琴渊帮王琪盖好被?子后吹熄了油灯,出门时特地看了眼亮着的客房,转眼间便熄灭了。想?必先?生已经准备休息,想?着明日要前往丞相府,琴渊先?去?整理医箱,再清点所能用上的药材,才去?休息。 客房内的梵殷一直端坐在?窗边,抬手将?窗子打开,眼瞧着白雪将?方才琴渊留下的脚步慢慢的覆盖掩埋,在?关上窗子的瞬间消失不见。 …… 根据沐子卿给的方位,梵殷很快便找到了。看着那华丽大气?的宅邸,怎会难找。 这里便是?当朝丞相李斯所住之地。 丞相府? ——“明日辰时丞相府报道。违令者斩!” 梵殷紧锁着眉头,回看琴渊所住,难道这件事与琴渊有关?为了一探究竟,梵殷趁守卫不备潜入了丞相府邸。 无奈这丞相府太大,梵殷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直到听见丞相府后山传来凄惨的叫声。 顺着声音梵殷发现了那条开凿的地道,不仅如?此,那个发出惨叫的人?不知被?谁斩了首,尸身已被?人?拖走。 白色的雪地上,在?幽幽的夜烛下,染出了一片鲜红。 “多谢德觞大人?相救,只是?这刘大人?……”奉命看守的下人?着实被?方才一幕吓到了。 “刘大人?不过是?喝多了酒失了本心,并非是?我救你,而?是?失足碰巧这脖子撞到了侍卫的刀上,这头才滚了下来。”德觞迈前一步,淡淡的笑了下,“听懂了吗?” 下人?听见这话浑身一个机灵,抬起苍白的脸,看着眼前人?,点点头,“小的……小的明白。” 这番话就连隐藏在?暗处的梵殷听了都心惊,竟有人?把杀人?的过程描述的如?此清淡。只是?这人?声音,听多了竟有些熟悉,本想?看清楚他的样?子,却因为一直背着自己,没办法看清。 “你也累了,今日就不必在?此把守,先?回去?歇息罢。”德觞见这下人?连滚带爬的离开,就觉得有趣。 “主人?。”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他身后,凑近压低声音。 因为太远,梵殷根本听不清。 “哦?”德觞表情略显惊讶,“确定吗?” “很像。” 德觞望着被?重兵把守的地道,目光幽幽,“凌儿,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第187章 “……主人?。” “在?这里的……所有的人?命都是?一等一的好,无论他们的官运、财运、一生荣华……”德觞言到这里,神色略略伤感,却在?这凄冷的夜里,听见一声冰冷的笑声,“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今后的命运都将?……全无。” “可是?主人?……我怕……” “阴阳阁的那位阁主,她长生了那么久,几乎每两三百年都会重生一次,靠的难道不就是?朽魂录所记内容吗?这么多年来,我一心研究长生之术,尝试了那么多的办法,杀了那么多的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定能成功。”德觞搓了搓指尖,看着远处幽邃的地道,在?灯火的呼应下格外的阴森,笑了笑,“若要拥有真正?的长生,恐怕就要剔命格,破六道,而?再为人?就要看他们的命数了。” “主人?英明。” “明日通知丞相,这三十七人?因为一些意外,少了一人?。” “诺。” 梵殷看着离开的两个背影,浅浅的呼了口?气?,那些话她都听见了,原来当年安桑两家的事与这个人?有关,目的就是?为了阴阳阁的朽魂录。 可是?这个人?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看着远处的地道,梵殷皱起眉心,“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用机甲珠洒落在?地道附近,以防有人?突然出现好通风报信,她一路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没想?到这里这么大,不仅如?此还阴冷无比。沉重的呼吸声吸引着梵殷走近一扇石门,还未等她接近,就听见“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只与自己隔着一扇门。 紧接着,沉淀的呼吸弥漫而?来,还有指甲用力抓挠门的细碎声。梵殷肯定里面的是?人?,也可以说不完全是?人?。 难道她要找的三个人?,都在?这里已经变的人?不人?,鬼不鬼了吗?但眼前有这么多石牢,她要如?何准确的找到这三个人?呢? 最重要的是?,这么危险的地方,琴渊她…… 地道外的机甲发出了微弱的讯号,示意她有人?靠近。要是?以前的她,完全可以直接放走这地道中的所有人?,但此刻她并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放了他们可能会为害更多人?,所以梵殷只在?有人?居住的石牢内放上了圆形的机甲,便离开了。 她不愿打草惊蛇的另外两个原因,一是?那个名叫德觞的人?并非凡人?,她要摸清楚他的身份,特别是?那熟悉感到底何故。 二是?她想?为先?生调查清楚当年安家被?灭的事。 回到医馆的梵殷已经听见了琴渊起身的动静,她先?来到后院观察梵殷的客房,一片寂静。才将?王琪送往隔壁刘夫人?家中,回到医馆又重新?整理了药箱,简单的用过早饭就离开前往丞相府。 抵达丞相府门口?时,天色也才刚刚亮起,阳光映在?白雪之上有些刺眼。只是?没想?到来这里的大夫并竟这么多,自己也并非最早,前面看着至少已有十几位城中的大夫。 看到出每人?手里都提着药箱分量都很重,年纪亦都不大,平均三十左右。 这是?要做什么? 会诊? 恐怕这咸阳城内年轻的大夫全都被?叫来了丞相府。 琴渊挪着脚步跟着队尾慢慢走近丞相府。 来到门口?,琴渊一眼便认出这便是?昨日骑马的宦官,只是?今日他身穿官服。他手拿竹简名册,看见琴渊出现便在?“渊芦馆”下画了一个圈,一旁的奴才递给王夫人?一面竹牌,上面写着十二。 琴渊不懂的接过此竹牌,“敢问,这是??” 宦官懒懒的抬了抬眼,很显然昨夜并未休息好,不过眼前这位女子是?咸阳城内有名的女大夫,收了收不耐烦的脾气?,阴阳怪气?道:“住在?这间屋子的人?,是?护军都尉,马都尉。” 琴渊并未给达官贵人?看过诊,并不清楚这位马都尉到底是?谁 ,多大年岁,可有旧疾?本想?开口?多问几句,便被?身后的人?打断。 “我曾与马都尉有过一面之缘,他有腿疾,可否将?这竹牌给我?”身后的人?,自是?瞧出了琴渊的意图,才道。 宦官看了眼时辰,并没想?理会,刚要不耐烦的让他们速速拿牌子进?去?,就听见琴渊温言道:“大人?,这位大夫既是?了解病情自是?比我更合适看诊,还望大人?成全。” 宦官眉心蹙了蹙,没有多言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就算应了。琴渊接过新?的牌子,上面写着十三。宦官知道眼前这位认真负责的女医要问什么,直言道:“这是?丞相身边的红人?,雅大人?。” 琴渊自是?听出了宦官的不满,接过竹牌便跟着下人?走了进?去?,期间并未留意有木珠悄然的溜进?了她的药箱。 一路上跟着下人?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丞相府后山,还未看诊琴渊就有些气?喘,不过很快就被?那条开凿地下通道吸引了。 “这里是??” “所有得病的大人?均在?此处,莫要多问,进?去?就是?。”下人?说完已经朝着那地道口?走去?。 把生病的大人?都安置在?地道中? 琴渊不可思议的跟着下人?,目光轻扫,地道外居然还有重兵把守,莫不是?来这里并非看病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