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御姐婚后》 第1章 [gl百合] 《与清冷御姐婚后gl》作者:律诉【完结】 文案: [协议婚对象有颜有钱,还不回家?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家里一夜破产,洛鸢跌落象牙塔,在她即将认命时,矜贵清冷的女人找上门,自称与她有婚约,云淡风轻地开出结婚协议 ——十万高薪,按月支付,还送全精装别墅。 女人有颜有钱,更重要的是经常出差,不在家,不用时刻假扮恩爱。 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洛鸢乐得自在,安心拎包入住独栋别墅,做唯一的主人。 毕业典礼上,洛鸢终于见到了半年未回家的叶清越,她那名义上的总裁妻子。 彼时,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领奖,授奖嘉宾是校方费大力气邀请的知名校友,名衔多的吓人。 颁奖时,叶清越官方式勉励:“洛学妹,未来可期。” 洛鸢官方式微笑:“谢谢叶总。” 叶清越极其有涵养,和她礼节性半掌握手,手臂轻轻环绕拥抱她,一触即分。 两人官方又客套,比陌生人还疏离。 没人能想到,台上二位是领过证的合法妻妻。 短暂握手拥抱过后,冷香入鼻,洛鸢心头萦绕一个想法——那人连拥抱都是冷冰冰的,真不愧是高岭之花,不会动情似的。 典礼宴后,洛鸢被迫送醉得不轻的叶清越回去。 好不容易打听到叶清越歇脚的公寓住址,那人却反口不走了,硬说那里不是她家。 洛鸢怀疑人生。 转头就见,白日超御知性的叶总环膝蹲在马路牙子,背影缩成小团,清冷嗓音藏着莫大委屈: “我想回家,但你不想我回。” 洛鸢:!!? 回,必须回! 要不这钱她拿的不安心,更何况,谁能受得了清冷御姐的酒后撒娇! 折腾一路,洛鸢终于安顿好那人,转身离开,忽然被扯住: “结婚了,为什么不一起睡,你嫌弃我?” 洛鸢:?! 没想到叶清越第二次喝醉,揽脖吻了自己。 洛鸢……终于没忍住。 顺理成章,第三次,第四次…洛鸢又没忍住,顺理成章,春风无数度后,真正的联姻对象找上了门… 洛鸢:??? 她陷入沉思,叶清越是不是要和她离婚了? 叶清越却笑得从容:“抢来的婚约,当然不能离。” 洛鸢:!!! 清冷白切黑御姐x小太阳落魄大小姐 1.双洁,互攻 2.含失忆梗,年龄差3岁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甜文 轻松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鸢,叶清越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天降婚约,对象清冷神颜还多金! 立意: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非常荣幸,作为本届毕业生代表,在这个神圣又喜悦的日子,回顾……” 发言台裱有校徽,华雅大气,女孩身着学位服,粉领蓝袍,衬得唇红齿白。 扩音器放大清脆女音,声调抑扬顿挫,传遍万人会场角落。 台下黑压压一片,头顶烈日灼热,光线愈发刺眼,洛鸢额头淌满汗水,面上依旧从容大方。 念出祝福语,演讲完美结束,她暗暗松气,向台下弯腰致谢。 学位服不透气,穿在身上比蒸笼还闷,洛鸢还不能下台,耳边是主持人的播音腔: “下面有请知名校友,风瓴资本执行总裁,为我们的优秀毕业生代表颁奖…” 洛鸢身形一顿,忽然世界像是失了声,她只能看到汗水沿着下颌线,在空中坠落,砸落四溅。 “下面掌声有请……” 洛鸢下意识默念,顺着介绍词,接上了名字。 是……叶清越。 眼中讶异不加掩饰,洛鸢直起腰,一眼寻到了台下那道身影,知性优雅。 前排正中央席位,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商务装,宝石蓝色稳重矜贵,长发如墨,披散在肩,长腿优雅搭起,不经意露出精致脚踝,在阳光下,透着淡暖粉白。 女人被摄像机追踪,实时投在高清巨型大屏。 洛鸢微微怔神。 全场却骚动不已,到底还未出社会,女人眉眼极具冷感,学生们不敢放肆,不自主地压低了惊呼。 叶清越实在生得太好,微妙的混血感,气质温润矜贵,与疏冷五官中和,舒服但不失距离感。 洛鸢没有见过比她长相更出众的人,皮囊气质、完美到过目难忘。 女人目光似乎刚从台上收回,微微偏头,同邻座校领导微笑示意,再起身向后方问好。 一举一动优雅得体,像是古代教养良好的世家千金,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不知道是不是注目时间太久,叶清越转身时,直直撞入洛鸢眼眸,唇角挂笑,可眉宇间还凝着未化的疏冷。 洛鸢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见她唇边弧度加深,眉间冷然消散大半,整个人顿时鲜活生动了起来,春风拂面般舒服清爽。 洛鸢微愣,似乎没想到那人会有如此反差,她敛下眸,被小插曲又提起来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叶清越脚步从容淡然,摇臂摄像头跟随她上台。 第2章 “叶总您好。”洛鸢挂上官方式笑,迎了几步,朝叶清越伸出手。 语气客套疏离。 闻言,叶清越垂眸扫过她伸出的手,长睫掩下,微妙情绪一闪而逝,淡然点头道:“洛学妹,未来可期。” 嗓音清冷好听,简单音节都念得极有味道。 叶清越说话时,会凝视对方眼睛,礼貌专注。 洛鸢与她对视的一瞬间,猝不及防触到她眼底,笑意不达眼底。 她在心底笑了笑,这才是叶清越。 话音落,洛鸢悬在空中的手被虚握上,触感细腻凉滑,让人微微战栗,驱散笼罩心头的燥热。 很快,她便萌生渴望,想贴得更久更紧。 这个想法一生出来,洛鸢吓了一大跳,还未握紧,下意识要抽走,指尖却被猛然攥住,舒适冷感落到了实地。 “别紧张。”叶清越用仅两人听到的声音,轻声宽慰她。 洛鸢终于反应过来差点做了什么。 当着数万人的面,差点甩了叶清越的手,叶清越可是校方费大力气特邀来的。 这不是打校方的脸吗?幸好叶清越反应快。 “不好意思。”为了表明不排斥,洛鸢甚至主动反握。 力度是本人都没意识到的瓷实。 叶清越似乎笑了笑,没出声纠正她的毛楞,由着洛鸢主导。 合握的手,象征性晃了两下,洛鸢很快松了力道,抽回手。 似乎叶清越没反应过来,指尖下意识蜷缩了起来,扫过洛鸢掌心。 过电般细密痒感,顺着掌纹急而深,一路撩拨到脉搏。 洛鸢心候然一跳,抬眼望去。 叶清越正接过礼仪送上来的荣誉证书,一脸云淡风轻。 背景音是主持人的播音腔,洛鸢竟然发现介绍词还在继续,荣誉和头衔多得吓人,不时夹杂投资圈行话。 洛鸢听不懂其中含金量,但叶清越本人的优秀厉害到,即使听不懂也瞠目结舌,直呼夸张的地步。 但长时间烈日暴晒,洛鸢热到头昏,唐僧念的紧箍咒没什么分别。 她只想赶紧下台,刻意控制面部表情,显得格外冷漠,余光瞥见叶清越接过荣誉证书,要直接给她授奖。 洛鸢暗道不妥。 上台前培训,导演和她专门强调过,念嘉宾介绍词的时候,不管再怎么热,乖乖等着,无论如何都耐心过完介绍词。 以示尊重和礼貌,不然碰到计较的嘉宾……双方都下不来台。 洛鸢犹豫不决。 叶清越仿佛能看破人心,身体力行演示什么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朝台侧等候的摄影师,向下一挥手,摄影师举着相机,一路小跑。 直接过渡到最后合影留念环节。 洛鸢:…… 人家都不在意,她再扭捏就矫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清越要加快进度,洛鸢乐得自在,她双手捧过,语气依旧官方客套: “谢谢叶总,麻烦您了。” 拍照前,叶清越抬眸看了她一眼,微一抬手。 四方帽被轻轻扶正,鬓边淌下晶亮的汗,也被微凉指腹轻柔地揩去。 距离骤然拉近,随着叶清越的动作,腕间木质冷香,细细包裹而来,清新好闻,洛鸢大脑有了喘息空间,渐渐舒适清透,便没有动。 叶清越察觉她的乖顺,弯唇一笑。 叶清越和洛鸢身高差不多,足够出挑,叶清越穿了高跟鞋,洛鸢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她,错过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两人近在咫尺,洛鸢低垂目光,落到那人身上,漂亮颈线收进衬衫,衬衫只解开最顶上一枚,保守正派,莫名禁欲。 随着那人抬手整理四方帽,微微扯动敞开,精致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 纵然过去数月,洛鸢还记得这里的温度,那夜,唇与骨的触碰…… 之后她和叶清越,便横跨了八个时区。 洛鸢记不得她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至于见面次数……洛鸢猜测,一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不过也正常。 没再察觉动静,洛鸢正想开口寻问,大脑猛然陷入更深的懵然。 叶清越轻轻环住了她。 一个官方有距离的拥抱。 不知何时介绍语已经结束,万人雷动掌声,耳边似乎却是仅有两人的世界,像极了那夜…… 温热的呼吸打她敏感耳廓,叶清越低声呢喃,却又字字清晰。 “这周记得留时间,我们回家看奶奶,还有……” “毕业快乐。” . 后台人来人往,话筒声隔着红幕,听不真切。 清净角落,洛鸢坐上一人高的铁箱子,学位帽和证书撂一旁,她咬着食指关节,脑袋恨不得缩进地缝。 这周剩三天,她在脑海思索,如何自然地假装很忙,“婉拒”陪叶清越回叶家。 结果是没可能。 先不说她,叶清越,正儿八经的大公司老板,分分钟几百万上下,还能对她好商好量,够看得起她了。 更重要的是,那一串违约金,洛鸢付不起,连零头都付不起。 洛鸢真想穿越时空,暗鲨那夜的自己。 叶清越出差,洛鸢还能蒙骗自己,人家一回来,她就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第3章 哪哪都别扭。 闺蜜钟妍挤出拥挤人流,递去一瓶冰水:“怎么脸还这么红?还热?” 她眼带疑惑,洛鸢那张小脸,都快贴上立式空调了,下台都吹了半小时。 “再吹一会就好。”洛鸢掩饰般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 “我有一个朋友啊,不是我,她想知道……”洛鸢有些难以形容,一个思考鼻音,道:“为什么会对某一个人,嗯……很怵,非常想逃。” 钟妍对她无中生友的把戏,看破不说破,陷入良久沉思。 “想到了!” “嗯?”洛鸢正在喝水,声音含糊不清。 “我对前任也这样,看到她吓得腿都软,因为……”钟妍深深看了她一眼,幽幽道: “占了便宜没负责,心虚。” 洛鸢差点没呛死。 第2章 洛鸢无比庆幸钟妍是个事业脑,眼前一封校友邀请函完全吸引走了钟妍的注意力。 还在读书时期,两人便成立了剧本工作室,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膈人,她们没钱没人脉,剧本连投资人的门都没法挨到。 现下工作室生存都成了问题。 这次参加聚会的人大多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尤其投资圈的人最多。 钟妍激动到失去理智,她坚信洛鸢是有才气的,就差伯乐,只要一次实现剧本的机会,她相信洛鸢一定会爆火! 机会千载难逢,工作室到底能不能存活下去也在此一举。 于是,洛鸢被拉来当壮丁。 酒店大厅,洛鸢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拽着走,怀中是钟妍硬塞给她的剧本。 洛鸢只会和剧本打交道,让她融入酒桌文化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更何况……那人作为投资圈的青年领军人物也一定会在。 不过很快,洛鸢又放下心,那人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她一个小透明,就算上赶着见面,也难如登天。 她和叶清越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祖辈定下的婚约,叶清越又有契约精神,不然她这种家族破产的负三代,这辈子都不会叶清越有任何交集。 洛鸢很有自知之明。 参加聚会的人不少,其他电梯成堆等候,偏偏她们面前的电梯始终没其他人来,冷清得紧。 洛鸢忽然意识到这是贵宾电梯,正想开口,电梯门叮地拉开,身边钟妍倒吸冷气。 洛鸢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冷淡的眼眸,和电梯中的人对视,叶清越立在中央,身后还站着助理。 四目相对,洛鸢大脑瞬间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和叶清越碰上,无意识紧张地掐指尖。 叶清越依旧是淡然不惊的模样,上撩视线,从她怀中的剧本一扫而过,和她对视着,目光很淡。 洛鸢率先躲开视线,拽住钟妍,“打扰叶总,我们不知道这是专用电梯,我们这就……” “不打扰,上来吧。”叶清越轻摁电梯键,拦住正合拢的电梯门。 洛鸢迟疑一瞬,便低头拉着钟妍,快步搭上电梯,余光中叶清越好像低下了头,手中翻阅起文件,身侧助理毕恭毕敬地说着什么。 洛鸢微微吃惊。 叶清越竟然这么忙……就连乘电梯都要处理公事。 洛鸢拉着钟妍站在最前,她紧了紧怀中剧本,刚打印好的纸张还隐约散发滚烫的油墨香。 电梯墙锃亮如明镜,洛鸢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到那道高挑倒影。 那人惯例的商务套装,穿法养尊处优,面容搭着恰到好处的淡妆,蓬松黑发有几缕夹在耳侧,避免遮挡视线。 洛鸢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电梯开始攀升,她眼皮随着楼层一下下跳跃。 这十几秒还真是漫长……她身后那人的木质香若有似无散在鼻间,好闻得要命,要命到……她在叶清越床上醒来的画面立马撞回脑袋—— 她窝在叶清越脖颈,手搭在叶清越的腰上,叶清越睡衣领口敞开,锁骨之间隐约一排红痕。 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洛鸢断片了,除了几帧画面,记不起任何。 越是不想回忆,记忆却偏偏不合时宜的开始在脑海中一幕幕重现,洛鸢克制住脑海中的绮念。 那夜她一个人酒吧喝到烂醉,不知怎么竟然是叶清越接她回去,人家好心好意,结果她却发酒疯把人… 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和叶清越,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要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终于缓缓停下,洛鸢侧过身,让叶清越先走——这是商务礼貌。 叶清越看她一眼,侧了半个身子,神情淡漠如初,只是眼神却好像在她脸上刻意停留了一瞬。 叶清越离开了,洛鸢深吐一口气,未料刚出电梯,钟妍拉住她,神色激动:“开门红!刚刚叶总主动要你的剧本,助理还塞了名片,是不是有戏!?” 洛鸢摇头:“不大有戏。风瓴运行的业务大多在国外,和我们不打干,叶清……叶总本人也没准哪天又出国了。” 钟妍有些沮丧,洛鸢好一通彩虹屁,才将她的士气重鼓起来。 不过……叶清越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没有叶清越的嘱咐,助理断然不会递给她们橄榄枝,洛鸢不禁生出疑惑。 会厅比预想大得多,新中式风格布局,花石错落有致,她和钟妍被安排在会厅边缘。 第4章 洛鸢很快发现,同桌人只是为了一层层往内桌攀交,没有心思投资项目,名利场体现得淋漓尽致。 空气中全是奉承,不走心的笑声,洛鸢缩在角落发呆,不用做任何讨厌的迎合。 闲来无事,洛鸢伸长脖子,朝内圈张望,一眼瞧到叶清越,被簇在中央,端着杯,倚在椅边,和周围人谈笑,不时抿一口,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好像不论什么场合,那人始终在最中央位置,很难不让人注意。 酒杯被打翻,红酒液洒了一桌,洛鸢看到剧本被人顺手捞起,准备往上盖。 今晚带的剧本是洛鸢最得意的作品,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向钟妍大肆炫耀一番。 她待自己的剧本如同亲生女儿,现下剧本却被人当废纸擦酒渍。 洛鸢忽然低头,掩饰地扒大白米饭,不忍心看下去。 “叶…叶总?” 叶清越夺过剧本,她抖了抖酒渍,没管任何人,径直寻到角落,坐到了洛鸢身边。 洛鸢惊讶偏头,嘴巴塞着米饭,一时没说出话,反应过来,准备弹起身,肩膀被牢牢摁住。 叶清越点了点下巴,“别光吃米饭,尝尝龙井虾仁,还不错。” 然后,她抽出纸,裹上指尖,细细沾剧本残留的酒渍。 比洛鸢这个亲妈,还要珍惜的模样。 口吻太过自然熟稔,洛鸢惊了一下,咽下饭,环顾四周,整桌人都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洛鸢身边,探究着两人关系,见一向叶清越对洛鸢亲近,又暗恼洛鸢这个小透明扮猪吃老虎。 他们开始细想有没有明着得罪洛鸢,一时心情忐忑,一副鹌鹑模样。 叶清越若无旁人,叠起双腿,闲适地捻纸巾,好似手中剧本比这群人重要。 洛鸢将一切尽收眼底,想笑,但忍住了,她凑头过去,悄声说:“我们…应该不能认识吧?” 要避嫌的。 “不能?”叶清越偏头看她。 挨得太近,木质香又来了,洛鸢大脑钝了一下。 叶清越似笑非笑,明明是极和煦的语气,却偏偏带着些让人心惊的压迫感,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洛鸢莫名有种要被看透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是一碟清凉小菜,下一秒便要被叶清越拆吞入腹一般。 暧昧的气氛在她们之间涌动开来,远处正在和别人攀谈的钟妍也发现了不对劲,好闻的木质冷香一股一股往洛鸢的鼻子里面扑,她简直热的快要蒸发了。 “叶总…” 在围观群众意味不明的眼神交流中,叶清越率先起身, “洛老师,剧本擦干净了。” 活像一个撩完就跑的坏女人。 得亏叶清越抢救剧本及时,手上也擦得小心,纸皮没破,一角被酒渍晕过,皱皱巴巴的,有点可怜。 洛鸢盯了一会那块角儿,腾过手接下。 但叶清越没离开,大有要在洛鸢身边久坐的模样,她淡淡扫了一圈周围。 众人瞬间感到来自上位者的无形压迫感,不由心头一震,忙作鸟兽散去。 洛鸢却放松了下来,彻底从焦点漩涡中心解脱,她不由感叹一声,坐在叶清越身旁,整个人都有了底气,就好比乌泱泱往前走,最前面人厉害,跟在后头的狗腿子,也是风光至极。 总归是没有共同话题,两人陷入长时间的无言,但叶清越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她耳根被酒意熏红,撑脑袋瞧洛鸢吃饭。 洛鸢咬着虾仁,被她看得心候然一跳,怕尴尬,努力搜罗话题,忽然想到什么,用仅有两人的音量,问出了疑惑: “听说叶总不爱出席宴会酒局这样的场合,今晚是碍于学校面子,才破例来了吗?” 叶清越笑笑,无声张了张唇,含糊吐出略带醉意的气音: “不对,再猜猜。” 洛鸢看到那人眼中浮出了一层兴味儿,像是在路边闲得慌,顺手逗弄小猫似的。 叶清越这个人,似乎比洛鸢想象中要更鲜动,但唯一不变的是,叶清越永远不会让人猜到心思。 就像洛鸢读不懂叶清越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音,究竟是什么意思。 让她猜?反正肯定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怎么能猜到… 洛鸢接不上话,反正拍马屁总没错,她干笑了一声:“有叶总这样的老板,简直是身边人的福音…” 叶清越扬眉,朝她微倾身。 洛鸢见她似乎来了兴致,松了一口气,侃侃而谈:“就拿我来比喻,十万月薪按时到账,包吃住,还不用每天上班打卡,老板也常出差,经常不在,钱多事少,叶总简直是大善人。” 叶清越被酒意熏得疲惫,眼神一寸寸暗下的笑,也没得遮盖,很快,她慢慢一笑,“记得那夜洛学妹一个人拼完了一桌酒,简直海量。” 洛鸢的笑容瞬间僵住,藏在发后的耳根瞬间爆红,她怎么也没想到,叶清越会毫不避讳地提及那夜。 虽然她失去了关于那夜的大部分记忆,可是叶清越扶她上车的画面却非常清晰——叶清越的手状若无意的搭在她的腰侧,她的掌心很热,热到洛鸢几乎面红耳赤。 “十万的月薪不能白花,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帮我挡酒吧。” “啊?” 第3章 叶清越不是说说的,出了休息室,很不客气地带洛鸢向人海走,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扎。 第5章 敬酒的人纷至沓来,洛鸢喝到后面,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倒酒仰脖就是喝。 叶清越含笑站在她身边,来者不拒,对方祝酒词都还没说完,她便递给洛鸢酒杯,一个眼神,就进了洛鸢肚子里。 洛鸢腹诽,叶清越绝对是故意的,不该心疼资本家,老板哪里辛苦?遇上笑面虎老板的打工人才苦! 幸好那人还有良心,让洛鸢垫了肚子,酒局结束,倒没多难受,就是头昏。 洛鸢下意识觉得,报复还远远不够,那人一举一动,似乎都别有意味。 看不透的人,最是吓人。 更重要的是,她不太希望叶清越回别墅住,于是决定偷溜。 叶清越给她的别墅在市中心,离这里不远,忽视钟妍好奇她和叶清越关系的探究目光,洛鸢和她告过别,打算推小电驴,慢慢晃悠,顺便吹风醒酒。 刚走几步,路边停了辆豪车,驾驶座是一位女人,大波浪红洋裙,手搭在车窗,夹了根女士香烟,副驾驶车窗全落,男孩清秀弱气,低低抽泣, 小编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象力,脑子立马上演豪取抢夺的大戏,再加上喝醉,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人,格外贫嘴。 “坐这么贵的车,还哭?让我上去哭!” 身后一声轻笑,接着,她看到不远处一辆更锃亮的车闪了闪。 洛鸢咦了一声,眯眼凑近,贴着那人的脸打量半天,怎么这个人和叶清越长得这么像,立在马路边,还似笑非笑地由着她打量。 “去吧,上去随便哭。”那人慢条斯理地朝她晃了晃车钥匙。 嗓音清冷,极具辨识度。 洛鸢浑身一震,酒吓醒大半。 洛鸢没有坐上副驾驶,而是蹲在路边,旁边是叶清越那辆看起来超贵的车。 她捧着一罐橘子汽水,罐身凝着凉湿冰珠,汽水泡泡嘀答答跳到脸上,一口下去,很解酒,整个人都清透不少。 不远处,叶清越正在和朋友说话,是刚刚穿红洋裙的那个女人,举手投足间很是风情性感,是和叶清越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不过笑声肆意,看得出是洒脱的人。 洛鸢咬着吸管,抬眼瞄着,有点讶异。 其实不怪她诧异,叶清越交际圈子干净,在加上漂亮到疏冷的五官,虽然举止温和有礼,却总给人距离感,完全一副性冷淡的样子。 没想到路边随便碰到一个人都是朋友。 瓶中的汽水凉的有些咋舌,洛鸢倒吸一口冷气…… 叶清越叶清越,自己怎么满脑子都是她? 夜风轻拂、吹乱碎发,叶清越缓缓拨至耳后,逆着鹅黄的路顶灯,她耳朵近乎透明,能看到细腻皮肤下的血丝。 洛鸢更不敢看了。 “怎么坐在路边?”叶清越的清冷嗓音出现在头顶,尾音很轻,听起来温柔。 她很远就看到洛鸢抱膝坐着,背影缩成一团,很乖,但也只是看起来乖。 “没看什么”洛鸢声音越来越低,弱弱答道:“就是这路黑黢黢的,还挺好看的。” “比我好看?”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叶清越什么时候说过这么不符合人设的话?洛鸢觉得自己简直听错了,她本能抬头,却看到一张带着笑意的微醺醉颜…… 叶清越弯下腰,手撑膝盖,语气有些无奈:“怕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洛鸢不敢说话。 叶清越点点她的发旋儿, “抬头。” 洛鸢直接闭上了眼。 叶清越直起腰,一个思考的鼻音: “嗯——那我们谈谈那晚…” 洛鸢嗖地起身,直挺挺站起,忽略了两人很近的距离,这动作让她的鼻梁触到了对方鼻尖,木质香冷冽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洛鸢,叶清越的脸陡然放大,甚至能看清漂亮唇珠。 太近了,近到两人呼吸已经亲吻上了。 叶清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怔愣。 洛鸢一惊,猛地后退,脚跟绊到路沿石,彻底失去重心,忽然腰间绕上力道,叶清越抱住了她。 洛鸢心跳漏了半拍,她对偶像剧不来电,碰碰手搂搂腰对对视,这有什么的,直到现在…… 怎么说,有点苏了。 “我没事的。”洛鸢拍了拍灰,原地蹦了两下,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叶总放心。” 又是叶总,又是老板的。 叶清越懒得计较,拆开湿纸巾口,朝她丢去,摇头轻笑:“你还是喝醉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她拿了瓶无糖茶饮,这东西可是解酒利器,随手扔给洛鸢。 青柠普洱茶,洛鸢光看就觉得苦,果不其然,刚喝下去就是直冲天灵盖的苦。 叶清越却面不改色地喝了好几口。 喝完茶,洛鸢又开始犯嘀咕,这袋子上印有24h连锁便利店的logo,明明马路对面就有一家,可叶清越偏偏叫了闪送。 深夜跑腿费加倍,几步路的距离,跑腿费却比东西都贵,洛鸢很心疼,有钱人的世界,她果然不能理解。 虽然她以前,也是有钱人。 “叶总,下次有事吩咐我就好,我比闪送便宜。” 叶清越睨了她一眼,拧上瓶盖,下巴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抬了抬,什么都没说。 便利店临街玻璃,坐了五六个醉醺醺的大汉,面相凶,满身青色纹身,看不出肤色,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打量街边来往的人,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第6章 “女孩子一个人很危险,以后我不在…尽量也不要去酒吧深夜买醉,可以在家喝,酒柜我存了不少酒,品质都还不错。”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叫的闪送。 误会好意,洛鸢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这话……又给她一种和叶清越关系很亲近的错觉。 既然又提到那夜,洛鸢抿了下唇,认真道谢:“那天晚上谢谢叶总接我回家,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 又是冒犯又是敬称,最后还加了句公事公办的多多包涵,叶清越懒得和她打太极, “你想起什么了没有?” 太直接了,洛鸢又想结巴了,食指大拇指比在眼前,小心翼翼看她,实诚道:“一,一点点,不多。” “行——吧”叶清越仰脖思考了一会儿,清爽夜风扑在脸上,她轻声问:“那你想记起来吗?” “我……我都可以” 她琢磨着叶清越的神色回答问题,可是这件事又不是她愿意就能够想起来的。 没成想叶清越只是笑了笑,没再扯这个话题,转身上了副驾驶。 洛鸢亦步亦趋跟上,准备进一步聆听叶总指示,可是叶清越却只是系好了安全带,靠在座椅,直接闭上了眼。 洛鸢在原地不知所措。 叶清越这是喝多了……该送她回去了吧 可是送回哪儿呢? 洛鸢坐上驾驶座,点开导航,里面一共有三个常用地址,一个公司,一个公寓,一个别墅, 洛鸢感觉奇怪,明明叶清越即使回国,也几乎没有回别墅住,要么住公司,要么公寓,那为什么别墅有个小房子的特别星标,还备注是家? 代驾还没到,叶清越放倒后排椅,闭眼躺了下来,双手交在腹部,气息平稳,看样子也醉得不轻。 洛鸢还是点了公寓的地址,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腰板挺得笔直,生怕扰了叶清越。 衣物掉落声细簌,在黑暗车厢无限放大,洛鸢才敢往侧瞧。 似乎睡觉不老实,西装外套滑掉,洛鸢犹豫一瞬,越过熟睡中的人,俯身去够座椅缝,怕挨到那人,掌根勉强撑在皮椅边缘。 摸索半天,身下人动了,胳膊本就勉力支撑,被那人“不经意”碰掉。 洛鸢失去支撑,砸在叶清越身上,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人玲珑有致的曲线,而唇瓣触到了脖颈跳动的脉搏,鲜活滚烫,熟悉的… 嗡的一声,洛鸢大脑瞬间空白。 叶清越痛得轻嘶一声,低头瞧见她爆红的耳根,饶有兴味地轻笑: “看来洛老师是想起来了什么?” 两人胸口随呼吸浅浅起伏,紧紧相贴,衣料摩挲的细簌声,在黑暗中,分外暧昧。 洛鸢趴在叶清越身上当缩头乌龟,她也能感受到叶清越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在耐心等她的回复。 洛鸢小心地翻身,爬回一旁座位,在脑海中拼命搜罗什么,只记得自己那夜好像亲了叶清越的锁骨? “……” “然后呢?” 洛鸢微怔,还有? 她凝神想了许久,摇头长叹,坦然道:“不好意思啊,那夜实在想不起但如果还做了什么冒犯叶总的事,我道歉,十分不好意思。” 无言,窗外有车驶过,跳跃的车灯投来,叶清越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漂亮到疏离的五官笼罩在逆光阴影里。 洛鸢心被人大力揉攥了一下,她竟然有一瞬的错觉,好像叶清越身上莫名沾染落寞,这份落寞很沉很重,叶清越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叶清越掩下眼眸,勾唇低低地笑了笑,吐出一个似嘲讽的气音:“没事,记不起来就算了,你不用紧张,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 确实没发生什么,只不过,那夜某个小醉鬼说…… 喜欢她。 第4章 橙色路灯不断后退,车厢只有行进声,一直到代驾开到公寓楼下,车内都是诡异的安静。 叶清越似乎醉得不轻,侧缩在座椅,睡颜安静,眉心微蹙起,似乎有些不适。 洛鸢喊了几下,没有回应,无奈之下,她只能撑起叶清越,将那人的胳膊轻轻一挑,置在肩膀上,出乎意料的,她没费多少力,就将人架了起来。 代驾是位中年男人,见两人东倒西歪,没一个能走直线的样子,上来就要帮忙。 洛鸢婉拒他的帮忙,强打起精神,猛地晃了晃脑袋,驱走眼前的重影,对抗酒劲儿。 她们之间总要有一个清醒的,洛鸢也不会让别人轻易碰叶清越,深夜对于女性实在不友好。 醉酒的人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洛鸢没法子,干脆捞住了叶清越的腰身,掌心隔着衣料触上侧腰的那刻。 洛鸢捕捉到叶清越有一丝微妙的战栗,她瞬间屏住呼吸,但没有等到叶清越的其他动作,不知是实在醉的没力气,还是纵容了她的亲近。 一路跌跌撞撞送到公寓门前,密码锁,洛鸢不抱希望的随手输了六个1。 滴滴两声,门自动弹开。 洛鸢:?! 她被这般随意的密码惊到了,不怕进贼吗? 但很快洛鸢就打消了顾虑,偌大的房间什么都没有,软装只有零星的几件家具,充其量睡觉办公,硬装倒是不错,很符合叶清越本人的冷奢系。 第7章 简直算不上家,比酒店都差点舒适感,也幸好叶清越不常回国,不然遭老罪。 洛鸢将人安顿上床,想为叶清越调杯蜂蜜水,然后就回别墅。 她寻了一圈,冰箱空空如也,厨房是根本没使用过的崭新。 口袋的手机震动,是叶清越的助理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和叶清越在一起。 李助理是为数不多知道两人关系的人,洛鸢没避讳,电话那头显然松了口气,笑着说: “夫人在就好,上次叶总回国,受邀参加颁奖典礼,拿完奖回到公寓,一个人烧到昏迷,直接进医院抢救。” 洛鸢握着电话的手狠狠一抖,也没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沉默半响,叹道:“怎么这么严重啊。” “是啊,幸亏叶总设的密码好猜,我也正好有公事找叶总,再晚一点点,可能就…”李助理避谶,没说下去。 洛鸢的唇绷得平直,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速冻水饺包装,该是叶清越上次回国留下的。 她脑子中立刻浮现叶清越从万众瞩目的颁奖舞台回到冷清公寓,坐在空旷到能喊出回声的餐厅,一个人吃速冻水饺的模样。 大理石流理台还放了一板胶囊铝箔板,布洛芬,退烧用的,已然被拆开了几粒。 这人……发烧这么厉害,还只想吃药退烧,强撑不去医院,估计拿水饺凑合两口,也只是为了不空腹吃药。 洛鸢无奈叹气,她还真没见过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耳边还是李助理的声音:“住院的时候,叶总还是老样子,经常熬夜处理公事,公司看得比身体还重要,医生都劝不动,没成想刚出院听说您喝醉了,特地推了一个会议,专门去接您。” 话罢,李助理装模做样叹口气。 “我知道了。”默然好几秒,洛鸢询问李助理是否还有别的事情需要转达,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挂了电话。 洛鸢站在原地放空了一会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准备留下来照顾叶清越,公寓只有一张床,她预备在沙发上凑合一夜。 条件严重受限,洛鸢拎着打湿的毛巾,准备给叶清越擦脸,这样睡觉总归舒服一些。 没成想,原本任凭摆布的人忽然任性了起来,洛鸢刚凑近,被叶清越反手禁锢住,不让她继续动作,十指相紧扣的那种。 似乎是酒精太过热烈,烘去了叶清越身上冷淡疏离的冰壳,那人抵触情绪毫无保留地外泄了出来。 洛鸢微讶,叶清越竟然也会撒酒气? “叶总,我是洛鸢,你现在正在家里的床上,放心,我给你擦擦脸就走…” 话音未落,洛鸢的手被一股力道带走,她猝不及防向前栽倒,双手撑在叶清越上方。 没撑几秒,洛鸢歇了菜,再加上一路费力照顾叶清越,她胳膊肘一弯,整个人又栽到叶清越身上。 感受到熟悉的柔软曲线,洛鸢闭了闭眼,尴尬到想死。 忽然,她的肩膀磕上叶清越的下巴,耳边袭来清雅裹挟酒气的气息,接着那人开口说话了,柔软唇瓣似有若无的触在耳垂,像是亲吻。 洛鸢脊背陡然僵直,全身激过无数细微酥麻的电流。 “不要…这不是家,我想回家,你为什么不让我回…为什么啊…” 尾音很飘忽,却莫名要命的撩人。 房间寂静,缠绕的呼吸声愈发急促,穿堂风过,白纱被卷起,露出窗外高悬的镰月,皎洁的月光勾勒出床上两道紧贴的身影。 一个直挺挺僵住,半撑在床上,身下人柔软地挂在她身上。 洛鸢本就醉得不清,对叶清越完全没抵抗力,心脏不要命的疯狂跳动。 良久,她艰难发出字音:“唔,你当然可以回去,我……我没有不欢迎叶总的意思。” 肩膀传来一道呵出气音,显然不信。 洛鸢:…… 她不能再和叶清越呆下去,受不住了。 “回回,今晚就回”洛鸢心一横,赶忙直起腰,嘴上连哄带骗,手上擦脸的动作却没停,甚至有些潦草,好似是面前的人是什么豺狼虎豹。 叶清越:…… 被当成小孩哄骗和吃人怪兽般嫌弃,叶清越气的想笑,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在洛鸢转身的时候,叶清越轻握上了她的手腕。 “你去哪?不留下来一起睡吗?” 房间只有一张床,叶清越如此邀请属于正常客套的范围,可她就是觉得里面藏满了钩子和暗示,尤其说这话的时候,那人似乎很轻地摩挲两下她的内腕,钩子似的。 洛鸢还听出了一点侵略性,心里咯噔一下,挥去乱七八糟的想法。 真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盯着眼前出现重影的人,抬手挥了挥,顺势挣脱:“不…不了,叶总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就行。” 洛鸢夺门而出的一瞬,床上的叶清越睁开微阖的眼,眼底澄明,毫无酒醉的痕迹。 第5章 一缕晨光越过明亮的落地窗,落到窝在客厅沙发中熟睡的人。 太阳刺眼,洛鸢不由皱起眉,手背遮住眼,面上暖洋洋的,她伸了个懒腰,睁眼瞧见天花板上陌生的水晶吊灯。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醒了?” 洛鸢动作一滞,那道嗓音清冷,应该是刚睡醒,带着低低沙哑。 第8章 她莫名品出一丝慵懒的欲念。 洛鸢偏头望去,只见几步之外的单人沙发,叶清越坐在晨光下,双腿优雅搭起,轻薄笔记本置在膝盖,她依稀看到屏幕上股市曲线图,红红绿绿的,看得眼晕。 那人一身简约的白衬衫黑西裤,肩角挺拔,穿得和模特一样高级,气质却是阅历沉淀的精英气质,无法模仿。 洛鸢瞬间有种置身高档办公楼的错觉。 更意外的是,她第一次见叶清越戴眼镜,无框眼镜,镜面反射幽幽蓝光,让人看不清镜后的神色,但分外斯文禁欲。 和昨晚撒酒气任性的模样,好似是分明的两人。 叶清越近视吗?还是办公防蓝光用的? 洛鸢不禁好奇,但很快,比豆芽还脆弱的好奇心,被她及时扼杀在温床。 不过,一大早就能看见这么养眼的画面,她今天的心情指数直线飙升,可也只敢在心中狠狠哇塞。 “叶总早。”洛鸢面上波澜不惊地打招呼 撑起身的时候,腰间滑下毯子,她神情一愣。 接近初秋,深夜寒气加重,她昨晚睡到半夜冷到发抖,只能蜷缩在沙发一角,朦胧中,全身被毛绒温软的触感包裹。 没想到是叶清越为她盖了毛毯。 叶清越嗯了一声,没看她,只是叮嘱道:“蜂蜜水在桌子上,自己喝。” 洛鸢抿唇,原本说好她照顾叶清越,结果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反而要人家处处照顾她。 “谢谢叶总。”洛鸢捧起玻璃杯,手感温热。 叶清越忽然偏头轻笑了下:“叶总叶总…我下属都不会总把这两个字挂到嘴边。” 洛鸢只捧着琥珀色蜂蜜水,不敢接话。 似乎是忙完了,叶清越抬指阖上电脑,如玉指尖在晨光下粉白的几近透明。 “在爸妈面前怎么称呼,我们私下就怎么称呼吧。” 叶清越摘下眼镜,露出含笑的眼眸,严肃冷冽的气质霎时褪去,目光落到到洛鸢脸上:“早啊,小鸢。” “好的,早安。”洛鸢垂眸,瞧见水面泛着涟漪,一圈圈绽开,她小口抿着,恰到好处的甜,酒后胃部酸堵的不适感渐渐消散。 洛鸢的衣服染上了难闻的烟酒味,两人身高体量差不多,叶清越给了她一套新衣服。 洛鸢来到主卧换衣服。 不同于寡淡的客厅厨房,主卧还是有点生活气息,洗手间护肤洗漱用品,排列整齐、衣帽间挂着熨烫得体的各式商务装。 她猜想叶清越只是对吃住的物欲并不高,简而言之,不想费心力照顾自己。 不过像叶清越这般工作能力出众的总裁,大多都是妥妥的工作狂,倒是情有可原。 叶清越很贴心,拆了一套洗漱用品,洛鸢简单洗漱,正换衣服,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滑出弧度,她整理衣领的手顿了顿。 意料之内,每月定时的银行还款短信,标蓝的一串数字,除开小数点,直逼六位数。 幸好叶清越有契约精神,结婚半年以来,每月定时打给她十万,虽然只能堪堪填补上贷款,但到底摆脱了催命符。 这么多年来,洛鸢终于不用每天一睁眼,就要争分夺秒地赚钱还款。 更重要的是,叶清越救了她唯一亲人的命,额外包揽了奶奶的手术费。 对她,叶清越仁义到没话说,简直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她的人。 而洛鸢只需要配合叶清越假扮恩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确实不该这么抵触叶清越,不能忘恩负义,洛鸢反省。 打开主卧门,客厅传来汇报公事的话语声,不时掺杂叶清越淡淡的发问。 沙发上的叶清越背对着她,李助理站在一旁,神色严肃恭敬。 洛鸢想去厨房,势必要经过客厅,她顿在原地,怕打扰到叶清越工作。 没成想,叶清越好像一直在留神身后的动静,听见主卧门开了,便示意李助理:“先到这里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今天的行程安排也发您邮箱了,我去车里等您,有事您吩咐。”李助理见洛鸢出来,有眼色地告辞,走之前还向洛鸢打招呼:“夫人早上好。” 洛鸢怔愣,耳根染上热意,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 叶清越径直来到洛鸢面前,在洛鸢惊愕的神情下,很自然地抬手,翻着衣领口。 洛鸢吓得仰头伸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看着近在眼前的叶清越。 她这才发现,脱下高跟鞋的叶清越似乎……比她矮了那么一点点,不细看很难发现的那种。 她一时有些新奇。 叶清越像是有读心术,抬眼睨她一眼,也勾唇轻笑,手上动作不停:“怎么?在比身高?你的头仰这么高,算作弊知不知道?” 洛鸢原本有些紧张,听见叶清越打趣,僵直的脖颈渐渐松了下来,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讶异叶清越怎么总能一眼看破小心思。 她仔细一想,叶清越待人接物的识人本领,在社会上渗透多年,自己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在叶清越眼里必然不够看。 可这样成熟优雅的人,哪哪都完美得挑不出错处,一纸婚约,和她这个哪哪都麻烦的人,被迫绑定在了一起。 眼前的人低头为她整理衣领,侧颜清冷,浓密睫毛掩下的阴影落在洛鸢心头,洛鸢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的同时,还平添很重的愧疚。 第9章 “是订了东西吗?门口那些。”叶清越的声音传来。 洛鸢抬眼瞄见玄关口堆了一只袋子,稳住心神,诚实道:“是的,我定了菜,想…想给叶总做早餐来着,醉酒后的吃早餐,胃会舒服很多,不知道叶总有没有时间?” 洛鸢只知道叶清越工作非常忙,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以至于她起床查看手机,发现早起闹钟竟然还差一个小时才响。 她被叶清越的自律狠狠惊了一把。 叶清越微扬眉,似乎对于她的主动有些意外,然后轻轻反问:“叶总是谁?” 洛鸢啊了一声,意识到不对,赶忙改口:“清越。” 她在心中叫苦,怎么整理这么久啊,受不住了。 不知是不是听到心声,叶清越用掌心熨平衣领,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放过了她,轻声道:“我不急,期待你的早餐。” 厨房用具一应俱全,做早餐绰绰有余,洛鸢有点怀疑叶清越在这方面的能力,拒绝了她帮忙的好意,独自摆好新鲜食材。 叶清越给她的衣服必然价格不菲,洛鸢怕染上油烟,没敢开火。 再考虑到叶清越常年工作在国外,洛鸢沉吟片刻,决定做土豆泥沙拉三明治,她手脚麻利,没出二十分钟,就将两人早餐搞定。 叶清越一出主卧门,烘焙的麦香霎时弥漫鼻腔,见洛鸢朝她招手,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 她坐定在餐桌,眼前是焦脆可口的三明治,对半切开,大小恰好入口,搭配一小把洗净的蓝莓,还有一杯她点的现磨美式。 对面的洛鸢亦是同样,只是手边不是苦兮兮的美式,而是一杯甜牛奶。 叶清越知道,洛鸢喜欢吃甜,不喜欢吃苦。 “来,试试合不合你的口味吧。”洛鸢看着对面的人,语气上扬。 为了省钱,她磨练出来了一手厨艺,这还是她第一次让别人尝,不禁有些期待。 看着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叶清越顿了顿,捻起一角三明治,咬了一口。 洛鸢见她一直没说话,紧张了起来,抓起三明治尝了一口。 肯定不至于难吃吧,叶清越怎么神色复杂的样子? 叶清越吃得慢,像在细细品味,彻底咽下去才笑道:“很好吃,没想到…能做得这么好吃。” “你辛苦了”她晃了晃手中的三明治,眼眸藏掖着一闪而逝的心疼。 洛鸢松了口气,摆摆手,不以为意:“不辛苦,做早饭而已,有什么辛苦的。” 默了默,她道:“咳,清越姐,以后回国工作的话,回别墅住,终究比公寓舒服,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还可以早晚做饭给你吃。” 直呼“清越”太过亲密,洛鸢比叶清越小三岁,后缀加“姐姐”,到底不会出错。 “清越姐帮了我很多,我无以为报,只要用得上我,尽管吩咐就好,不管是三年协议婚期,还是以后。” 叶清越抬眸,在她脸上落了几秒,没太意外,淡声道:“好,我知道了。” 安静吃过饭,两人各自出发,洛鸢搭了叶清越的便车,翻了翻手机备忘录,日程很满,今早要赶去做家教兼职,赚外快。 毕竟她这个小透明编剧,收入实在不算可观。 “夫人准备去哪里?叶总说想先送您。”李助理握上方向盘,对后视镜恭敬道。 “送我到最近的地铁口就好,谢谢。” 李助理为难,看向后视镜低头看文件的人。 叶清越翻文件的手一顿,姿势没变,只轻点了一下头,仿佛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洛鸢松了口气,感谢叶清越不追问的好习惯,她喜欢这样恰如其分的界限。 和叶清越道过别,洛鸢从宽敞舒适的商务车下来,涌入地铁口,早高峰人满为患,她艰难找了一个缝隙,将自己塞进车厢。 和平时不同,她今早被挤来挤去,出离的肉疼,衬衫挤出褶皱,染上乌漆麻糟的难闻气味,等待下车的十分钟因心痛变得漫长。 估计今早一睁眼看到叶清越这么养眼的画面,洛鸢被老天爷嫉妒,好运截止到和叶清越分开为止。 家教被放鸽子,白等一上午,下午剧本研讨会,十八线演员朝洛鸢施压,魔改剧本加戏,晚上本以为能松气,老天爷给她开了更大的玩笑。 “我的天,当红花旦杨清曦官宣归国?!” 火锅店人声鼎沸,这句话像是落到海中的水滴,没泛起波澜,却在角落炸开了锅。 钟妍赶忙点开热搜榜一,不由惊呼,紧张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洛鸢,低啐一声,骂道:“呸!狼心狗肺的东西,养父母家刚落魄,就迫不急待撇清关系,还顺带踩几脚,舔着脸回亲生父母家,看谁有钱就跟谁呗。” 洛鸢探身拿虾滑的身形一顿。 “鸢鸢,你可得躲她远点,不要再被花言巧语迷惑,听见没?”钟妍拿筷子指对面,眼含警告,旋即低声嘟哝:“从小就被你那好姐姐迷得五迷三道,姐姐长,姐姐短,也是…杨清曦一股小白花的味道,哄骗人简直信手拈来,让人找不到北…” 洛鸢只恍惚一瞬,捧起虾滑筒,手感冰凉,她缓缓开口:“我是独生子,哪里来的姐姐。” 声音冷淡到白色锅气一吹就散。 洛鸢神色淡然,往锅里拨虾滑,红汤汩汩沸腾,圆嘟q弹的虾肉一粒一粒沉没,不再浮起任何波澜。 第10章 “她不配和我洛家扯上任何关系。” 钟妍一听就笑了。 第6章 洛鸢六岁那年,撞到了从孤儿院出逃的杨清曦,收养孤儿年龄越小越好,快十岁大的女孩基本没有家庭想收养,但洛鸢牵她回了洛家,说服洛家人收养了她。 洛家人待杨清曦不薄,对外也宣称是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给足了体面,尤其奶奶黎琳特别疼爱杨清曦这个孙女,将杨清曦养的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洛鸢反倒常挨骂,成了没规没矩的野丫头,每当这时候杨清曦总会为她说话。 没成想,人心隔肚皮…… 乌厚雨云渐渐往城市边缘移徙,暴雨突如其来。 某个鲜有访客的公交站台,有一道清弱身影,洛鸢坐在长椅,眼睁睁看着一滴雨,落在沥青路,再没入,消失不见,接着陡然密集。 钟妍临时接到紧急工作,提前离开,火锅店是郊区的苍蝇小馆,暴雨天路上连车都很少见,更何况郊区,洛鸢只好躲在站台,等雨停。 淅淅沥沥的雨声嘈杂,洛鸢心想,如果她现在躺在家里的小床上,被柔软的床单包裹,该是适合入眠的白噪音。 可现实不是,她被扯天连地的暴雨困住,身下是冰冷的金属条椅,还被过路车溅湿,衣物粘着皮肤,她手上紧紧压着坠胀的腹部,只感觉到冷和痛 洛鸢有很严重的痛经,吃止痛药才能勉强站起身。 小时候的她格外调皮,摔到台阶,膝盖露出了白骨,缝了七针,她清晰地记得那时的痛。 她后来才发现,痛经要痛得多。 又或许那时的她,有姐姐朝膝盖呼呼吹,妈妈佯装生气地打台阶;奶奶看她缝针,比她还痛,在背后偷偷抹泪。 缝针的痛苦被亲人分担了大半,她才会有这样的判断。 水顺着顶檐淌下,掩成雨帘,雨帘渐渐清晰,公交站台和外面,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就像三年前,家中一夜破产,洛鸢从象牙塔跌落,被驱赶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生存,成了每天睡醒就要考虑的优先问题,洛鸢从来都不知道,十块钱的伙食费可以熬过一周。 她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只剩苦头,但还能忍受。 直到亲人以屈辱至极的方式,相继离去,杨清曦也抛弃她,回归原生家庭,继续做千金大小姐。 那才是苦与乐的真正分野。 洛鸢还记得,她固执地要见杨清曦一面,被当作外闯者,高壮的保镖将她死死摁在地上,她费力仰头,终于见到了杨清曦。 洛鸢很欣喜,唤了一声“姐”,但那一句哀求她回家的话,忽然哽在喉咙,只是强忍着泪,仰头死死盯着她,像倔强的白杨。 她能接受杨清曦奔赴更好的人生,只是不信一起长大的姐姐会绝情到这个地步,不顾养育之恩,要残忍抛下她,和洛家老死不相往来。 而杨清曦一身华丽洁白的晚礼裙,高高在上的脸,对着洛鸢,不再挂着温柔又纵容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杨清曦的生父一副纨绔子弟做派,将一沓沓现金散在腥臭的水藻池。 他轻蔑一笑:“算是报答你们洛家的养育之恩,以后滚远点!曦儿以后是要做大明星的,可不该有你们这样的污点。” 杨清曦好似也很嫌恶,路过她时,绕开很远很远,然后被保镖簇拥着离开。 这些年,洛鸢不可避免和娱乐圈接触,一直在有意避开那三个字,虽然辛苦,但日子在慢慢转好。 洛鸢后仰脖子,双手用力掩住脸,指缝溢出刻意压低的重叹。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半年前奶奶突发心脏病,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 深夜走廊尽头有个窗户,限制器年久失修,洛鸢轻易就能彻底推开窗户,她侧坐了上去,而一墙之隔的奶奶,在等她筹救命钱。 洛鸢在崩溃的悬崖边摇摇欲坠,是叶清越出现了。 叶清越什么都没说,给了她一杯热牛奶。 很少有特地加蜂蜜的牛奶,但叶清越递给洛鸢的这杯正好是她从小到大最钟爱的、加了蜂蜜的甜牛奶。 那时的洛鸢已经快三年没有喝到了…… 熬过去了,一切都要熬过去了。 思绪从回忆的蚕房中剥出,洛鸢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起来。 站台前的水坑愈发深了,远处晃来车灯,洛鸢正弯腰压着肚子,见状,只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她痛到没有力气躲了。 没有预想中的疾溅雨水,车轮缓缓压过水面,停在她面前,只激起小小涟漪,然后驾驶座下来了一个人,脚步匆匆。 “小鸢。” 洛鸢懵然抬头,天色已暗,车灯照得公路水淋淋的,来人逆着光,看不分明。 她痛到神色恍惚,怀疑出了错觉。 . “清越啊,你现在忙不忙的呀?” 叶清越正在开会,见到来电显示,抬手中止了台上讲ppt的人,脚尖轻点,转过座椅,背对众人,接起了电话。 “我不忙的,您说就好。” 各位高管面面相觑,内心震惊不已,这还是铁面无情的叶总吗?竟然破例为了私人电话中止会议?! “那就好”电话那头的老人显然松了口气,很快语气焦急了起来:“囡囡和你在一起吗?” 第11章 囡囡,是洛鸢的小名。 即使十分焦急,老人的腔调依旧有种出身名门的优雅蕴藉。 叶清越怕老人情绪激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黎琳听见她平稳的语气,显然冷静了些,歉然笑道:“也没什么事,囡囡电话关机了,我联系不到她,就是担心她不安全…” 以前,洛鸢常被催债的人威胁,或许是在回家路上某个巷角,遇到一群带刀棍的圆膀大汗,又或许是家门口出现葬礼花篮、被肢解的老鼠…… 黎琳倒是被洛鸢保护得很好,纵使现下不用再惧怕,她还是会担忧,每晚都要打电话,找孙女问平安。 叶清越看向会议室落地窗外,不知何时整座城市被雨幕笼罩,钢铁高楼在大雨中摇摇欲坠。 她短促地蹙了一下眉心,钢笔在修长的指间快速旋转,语气却带着笑意,宽慰道: “奶奶您放心,她和我在一起,我们都在家,很安全,手机应该是没电了,您也了解小鸢,写剧本很投入,等她写完,我让她给您立刻回过去。” 黎琳拍了拍心口,长舒气:“好好,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叶清越拎起椅背挂着的商务装外套,起身往外走,同时不动声色地和黎琳通话: “听医生讲,奶奶您的术后恢复蛮不错的,给您送去的补品有按时吃吗?” “哎呀,不要老操心我这个老人家,我都好的呀,你们年轻人工作忙……”黎琳掩嘴直笑,显然十分受用关心,嘴上却说反话。 老人家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比以往更豁达爱笑。 叶清越将注意力大半放在电话,离开时,打手势示意众人会议提前结束。 众人惊掉下巴,他们还记得叶清越为了开会,叶董生日宴说推掉就推掉,这次竟然…… 他们见识过叶清越的雷霆手段,接手风瓴,仅三年时间,荡平叶董深耕几十年的势力,手腕铁血至极,大力培养忠心于自己的势力。 明面上,两人显然撕破了脸面。 没人敢窥探叶清越,更不敢打探盘根错节的叶家,望着叶清越离去的背影,他们只眼观鼻鼻观心。 李助理正在车内打盹,忽然驾驶座车门被拉开,惊得哆嗦:“叶…叶总?您不是在开会吗?您是要去……” “下车” 李助理头一次听到叶清越这么冷的声音,不由心头一震。 第7章 “气象台持续发布暴雨红色预警,本市将持续有大暴雨,为今年入汛以来最强降水,伴随冷空气,请广大市民适时添衣…” 安静车厢,电台传出温柔的女播音腔,伴随着雨刮器快速摆动的哗响。 洛鸢披着叶清越的外套,正给黎琳通电话,让老人家安心,大多时候,她都是单方面听老人家的唠叨,偶尔应和一两声。 挂完电话,洛鸢松了口气,她攥了攥肩上的外套衣角,道:“谢谢清越姐帮我圆谎,” 要不是叶清越提前安抚黎琳,谎称她在工作,不然黎琳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又该操心到睡不着觉,这对心脏病人很不友好。 而这次有了叶清越打辅助,洛鸢只说了一句“她一直和叶清越呆在一起”,黎琳便轻易放过了她,只是叮嘱她们两个人工作要注意身体。 在黎琳那里,好像叶清越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给你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洛鸢眼含感谢,听黎琳说叶清越是开着车,在附近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她。 暴雨能见度低,找人不仅费体力,还费心神。 “不麻烦的,我们之间也不要称呼得这么客套了。” 说这话时,叶清越头微侧向后视镜,没有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脉络微凸,透过白皙皮肤,泛出淡淡的青色,手腕上戴了女士手表,衬得手腕很纤细。 她游刃有余地打方向,动作没有花里胡哨的赘余,车身稳稳掉过头,让人一看就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闻言,洛鸢恍然一瞬,发现暖风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正呼呼吹着湿濡的裤脚。 她抿唇,点头应下:“好,清越。” “先休息一下,等会就到家了。” 洛鸢微怔,家?是别墅吗?那叶清越是单纯送她,还是…… “是准备搬回别墅住吗?” “过段时间,妈会到别墅看看我们。” 叶清越没有直面回答,但洛鸢已经知道了答案,往后调椅背的手一顿。 这意味着她们要住在一起,假扮恩爱。 洛鸢抿唇,叶母眼光毒辣到惊人,在叶母面前,她要拿出毕生演技,和叶清越扮作新婚恩爱妻妻,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的那种。 叶母颇有年轻人的活力,常年周游世界,初次见面,洛鸢就被叶母的热情惊到了,她很难想象叶清越这么冷淡的人,竟然出自这样的家庭。 叶清越还有一位爷爷,在国外疗养身子,爱清净,不喜任何人打扰,至今洛鸢没有见过他,只听闻这位老叶董为人严肃,手段高明,在商界留下不少传说。 “好的,我知道了”洛鸢又问:“那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 恰好红灯,叶清越将车稳稳停下,手腕随意搭上方向盘,指尖点了几下,才开口道:“工作重心移到了国内,以后会经常在国内。” 第12章 洛鸢表情顿了一下,叶清越的工作大多在国外,这半年几乎很少回国和她碰面,现今却……不难想象,以后的日子两人会经常接触。 “嗯哼,好像不太欢迎?”叶清越扬眉,眼带笑意看了她一眼。 “肯定不是”洛鸢忙摆手,只是要消化一下这个变故,她笑道:“挺好的,回国肯定比国外舒心,毕竟亲人都在这边,也能有人照顾。” 叶清越扫了她一眼,应道:“确实是。” 奔波一天,再加上心情不算好,洛鸢累到忽略腹部的坠痛感,刚躺上副驾驶,闭眼就睡了过去,侧蜷着身子。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安全带解开,车门轻轻开合,不知过了多久,放在腹部的手,挤进温热的东西。 洛鸢睁眼一看,是热水袋。 “吵醒你了?”叶清越看她眼中再无睡意,指了下中间岛台:“热牛奶,可以暖暖身子。” 咖色纸杯冒着腾腾的热气,蜂蜜的甜腻味道飘在车内,洛鸢看向做这些事的人,那人恍若无觉,专心观察着路况,鬓发有几缕湿润。 以前的洛鸢淋雨之后,不爱喝驱寒的姜汤,家里人虽然无奈,但会纵着她,给她喝热腾腾的牛奶,加了蜂蜜的,她的最爱。 如今她早没了家,甜牛奶也没再碰,三年熬过来了,她只喝过两次甜牛奶,都是同一个人送来的。 暴雨劈里啪啦地抽着车窗,洛鸢小口抿着,呵出的热气扑了满脸,将冷和痛驱逐出了身体,暖洋洋的。 不经好奇,叶清越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喝加了蜂蜜的甜牛奶? . 回到别墅,两人各自回房,洛鸢洗过热水澡,将淋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忽然记起什么。 她的办公地点很灵活,中午是在别墅开线上剧本讨论会,一回来,便将叶清越给她的衣服洗净烘干,被她叠好放在床头。 时间不早了,洛鸢怕打扰叶清越休息,正犹豫,忽然门被敲响。 是叶清越,那人换上了居家服,料子柔软,贴在身上,朦胧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衬得整个人精致又温柔。 叶清越没在别墅住过,但她并不奇怪怎么会有叶清越的居家服——这里备有叶清越的一切生活用品,上至整整一衣柜的服装,下至办公惯用的钢笔,时刻在等另一位女主人归家。 洛鸢感慨有钱人的阔气,独自居住时,整栋房子满是叶清越的痕迹,她恍惚有种另一个人要融入生活的切实感。 如今另一个女主人归家,这份切实感愈发真切。 “清越?”洛鸢没完全打开房门,留出一人缝隙,她眼带疑惑。 叶清越目光落在她撑住门把手的手上,在心中笑了一下,领地意识还挺强。 “家里的医药箱在哪?” “啊?是哪里受伤了吗?”洛鸢紧张了起来,上下打量她。 叶清越顺着她的目光,举起右手食指,语气颇为无奈:“不小心切到手。” 洛鸢上前查看,不由皱眉,刀口不浅,血还在往外涌。 她将叶清越带到客厅处理伤口,路过厨房,瞥见砧板上切得奇形怪状的西红柿,还有灶台上烧得黢黑的锅底,心下震惊。 叶清越是在……做饭?!! 真没想到,事事完美的叶大总裁,竟然是妥妥的厨房杀手。 这样的反差……洛鸢一时有些想笑。 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最是难挨,洛鸢都有些不忍心,却见叶清越连眉头都没眨,像是无知无觉的机器人,她不由暗暗感慨。 钟妍打来电话,洛鸢正包扎伤口,腾不开手,叶清越帮她滑动接听,摁下了扩音。 “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咱们了!剧本有人要投资了,还是影视巨头,欢娱传媒” 听到名字,叶清越扬了一下眉,目光落到洛鸢脸上,好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洛鸢自然很高兴,直到听到接下来的话。 “等一下啊,我往下看看邮件…经我方利益最大化考虑,合作前提为:女主角须由我方推荐,人选为……靠”钟妍低骂了一声。 洛鸢没察觉钟妍的异常,内定很正常,毕竟很多娱乐公司专门为了演员买剧本,只要演技到位,她能接受。 “资方定了谁?”洛鸢起身去拿医药箱的碘酒,然后她就听到话筒传来支支吾吾的声音: “当红花旦之一,杨清曦……” 哐当——碘酒瓶脱手,砸在了地面,棕色玻璃瓶碎了满地,洛鸢恍若无觉,下意识弯腰去捡。 “别动,我来。” 清亮的女声从耳边传来,洛鸢大梦方醒般抬头。 是叶清越。 叶清越攥住了她的手腕,脸上依旧是一副温柔从容的表情,似乎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总能妥善解决。 “先去接电话。” 玻璃碎片被一片片捡起,叶清越手下一顿,手指便被尖锐的碎片割破,血也流了出来。 叶清越凝眉,不为受伤。 因为她认识杨清曦。 因为曾经的洛鸢…满心满眼都是那人。 第8章 我来做吧,想吃什么?”洛鸢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我都好”叶清越将玻璃渣吸干净,双手撑上流料台。 洛鸢观察了一下四周残留的食材,猜想叶清越该是想做虾仁面。 第13章 中途叶清越想出手帮忙,洛鸢轻声制止她,手受伤不宜碰水,就算没受伤,她也不敢轻易使唤叶大总裁。 “这是糖。” 清冽嗓音夹杂些许无奈,响在耳边,洛鸢往锅里添佐料的手一顿,仔细瞧颗粒度,发现把咸盐错拿成了糖。 她的思绪太过凌乱,甚至没有怀疑,为什么叶清越看似什么都不会的厨房小白,只一眼分辨出了糖和咸盐。 “抱歉,我看错了,它们太像了。”洛鸢歉然一笑。 叶清越垂眸,洛鸢是厨房老手,不会犯如此低级的疏漏,她能察觉到洛鸢打完电话一直魂不守舍。 “心情不好?” 洛鸢没避讳:“是有点糟心。” 叶清越倚靠上台沿,凑近了几分,问:“方便和我说说吗?” 洛鸢抿唇,道:“也没什么,就是对资方定的演员不太满意。” 叶清越沉吟片刻:“当红花旦……杨清曦?” 洛鸢切蔬菜的手顿了顿,回答道:“是她。” “她很有名。”叶清越中肯的评价一句,然后问:“不喜欢那个演员?” ”我不喜欢。” 叶清越应了一声,却没再继续问下去。 洛鸢倒是一时有些稀奇,“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不喜欢杨清曦吗?那可是全网无黑料的花旦,风评流量在花旦里最好,和影后影帝级别搭戏了不少戏,前途肉眼可见的光明,据说拿影后视后不过时间问题。” “你对她很了解,评价也很高,所以…”叶清越眼里闪过微妙的情绪,状似随意道:“你曾经喜欢过她?” 闻言,洛鸢骤然攥紧木柄,指尖泛白,但很快,她颠了一下锅,故作轻松道:“对,以前喜欢过,后来粉转黑了。” 话语混在油溅声,锅铲碰撞声中,让人听得含糊不清。 没过几分钟,洛鸢便熟练地煮好面,她本想做一碗面就好,实在没胃口,可不知怎的,脑海浮现叶清越发着烧,却还是一个人吃速冻水饺的模样。 “正好也有点饿,我们一起吃吧” 于是,她转身看向叶清越,却见那人倚在岛台,手背轻托下颌,对着果盘若有所思,唇角绷得平直。 洛鸢唤了一声:“清越?” 叶清越这才抬头看向她。 洛鸢又重复了一遍。 “好啊,求之不得。”叶清越弯唇,朝她轻眨了一下眼。 “虾仁什么时候算熟呢?” 吃饭时,叶清越夹起一粒虾仁,好学生般认真提问。 “等到煎到全身变红就差不多了。”洛鸢耐心作答。 叶清越表情似乎很苦恼:“为什么我放虾仁,直接粘到了锅底。” 洛鸢夹面的手微顿,想到烧成黑糊糊的小白锅,好笑地叹道:“以后在家,我来做饭,你不用学的,想吃什么和我说就好。” 看似在说做饭,实则是一张许可证,意味着同居生活的三时三餐,两人能顺其自然地一起度过。 叶清越扬了下眉。 洛鸢躁郁的思绪被叶清越一打岔,重归平静,眉头不自觉舒展。 两人对立而坐,洛鸢草草吃完,暖洋洋的面下肚,淋雨的寒气逼出了不少,全身懒洋洋的舒适。 她随性地靠上椅背,捧着一杯热水喝,余光不可避免地框进对面那人,叶清越的吃相十分优雅,但又不矫作,落落大方,这是家族几世沉淀的底蕴,游刃有余的贵气。 同是名门千金大小姐,怪不得她的奶奶黎琳,一见叶清越就喜欢的不得了,比亲孙女还要关心。 相似的境遇…… 洛鸢又联想起一人,眉眼沉了下来,开始思考为什么杨清曦会出演她的剧本,说服资方换掉她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 “我们都不嫌弃你们,你们还挑剔上了?多大的脸面啊!!”资方负责人将桌子拍得震天响:“花旦流量加持,投资额拉满,这个配置保你们后半生顺风顺水!你们竟然还不满意?!” 欢娱传媒,洛鸢坐在会议室一侧,身边是表情不太好的钟妍,另一侧是资方代表,同样脸色很差。 她们收到资方邀请,要先协商剧本人选,再谈投资。 一方执意要换演员,一方言辞强硬,女主角非杨清曦不可。 毫无疑问,双方已经谈崩了,秉着业内行规,好聚好散就此作罢。 不知为何,资方非要促成这次合作,处处刁难,大有‘不合作,就别想在这个圈子混’的意图。 洛鸢眉心隆起,品出一丝不对劲,自从知道杨清曦要做她剧本的女主角,整件事的走向莫名诡异。 剧本扉页,清晰地印刷着她的名字,杨清曦不可能不会知道,再者凭借她如今地位,怎么会有人强迫她出演? 杨清曦到底想干什么? 偌大会议室一时静默,气氛格外焦灼,忽然门悄无声息的打开,高跟鞋清脆撞击会议室的瓷砖,一下下敲击在众人心上。 来人一身干练的黑色小西装外套,四十出头年纪,四方脸,尖下颏,薄嘴唇,五官凌厉,透着女强人般的精明。 “王姐”…… 哗啦一声,会议室众人迅速起身,问好,戾气十足的负责人顿时换上讨好的笑。 整个会议室都站了起来,唯有洛鸢和钟妍却岿然不动,坐在位置上。 钟妍凑到洛鸢身边,低声询问:“这是谁?好强的气场” 第14章 洛鸢淡淡道:“杨清曦的经纪人。” “靠,王京?那个金牌经纪人?!”钟妍的惊呼伴随女人低沉的命令。 “你们先出去,我和洛老师谈谈。” 王京命令着众人,目光却直直落在洛鸢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负责人喏喏应下,忙带着下属离开。 “不知我们家清曦哪里得罪了洛编辑,放着天大的馅饼不要,非要为难我们。”王京显然是冲着洛鸢来的,她语气不善,气场大开。 简直倒打一耙,明明是她们强人所难。 钟妍怒火中烧,起身就要骂,洛鸢及时摁住她,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不要硬碰硬。” 洛鸢冷声问:“你们的目标应该并不单纯,到底想干什么?” “洛编剧是爽快人,我们的目标……”王京扬眉,上下扫了她一眼,道:“确实不单单是剧本这么简单。” 洛鸢蹙眉。 钟妍忍不住嘲讽道:“打什么哑谜,我们不愿意合作,一拍两散就完事了,为什么死拽着我们不放?堂堂当红流量花旦,就这么缺剧本?” 王京却笑了,毫不留情道:“是啊,我们特别缺剧本,所以你们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合作,要么封杀。” 活脱脱一笑面虎。 王京又看向洛鸢,饶有兴趣道:“给你转达清曦的原话…” “你洛鸢的剧本,只能由她亲自演。” 第9章 深夜三点,接机楼依旧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人头。 某航班飞行状态翻转成‘到达’,原本如同死水的人群瞬间炸开,骚动着往前挤搡,前方记者最难捱,横竖像油锅反复翻煎的肉饼。 正主还没露面,现场已经疯狂极了,连同疯狂的是热搜,航班落地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度飙升。 出国几年热度还这么高,除了杨清曦,真没几人能做到。 玻璃门在一片片快门声中自动拉开,一道纤细身影走出,来人戴着墨镜,乌黑长发压在帽檐,人群蜂拥而至,杨清曦瞬间被包围,记者们拼命往里挤,试图冲破保镖包围,伸长脖子高声喊。 “请问清曦……”“清曦请留步……”“请您看镜头……” “请问您这次归国发展,听说钦点了某位编剧,是有下一步合作筹备新电影的计划吗?” 现场混乱,这道提问声格外不起眼,但杨清曦停下了脚步,她偏头摘下墨镜,露出好看的脸,向那道声源问:“你刚刚问了什么?” 人群瞬间噤声,实习生模样的女孩瞬间涨红脸,紧张道: “听说您钦点了某位编剧,是否属实?自《无名》爆红后,资方对您的片酬报价直逼同行列花旦顶流,请问这次合作片酬是否有望突破创新高?最后,您为何忽然高调宣布归国?” 一连问了许多,处处在舆论焦点,众人屏息以待。 “属实,片酬不会创新高,倒是会创新低,因为是零片酬向她邀戏”杨清曦微蹙眉心,似有些苦恼:“不过不太顺利,唔……可能是我还不够诚心,不想为难洛编剧,可我真的很喜欢,会继续努力争取” 记者们面面相觑,乖乖,零片酬还不够诚心? “能透露一下是哪位编剧吗?” “洛鸢。” 记者们集体愣住,洛鸢是谁?编剧圈有这号人物吗? 粉丝不满:“这人谁啊?还敢拒绝我们家曦曦,看上她的剧本是她八辈子的福气,她应该跪着感谢!” 杨清曦听了恶言恶语,她短促皱了一下眉,但并没有阻拦。 商务车离开之际,追问声急切钻入车内:“您还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高调宣布归国发展?” 车窗降下,杨清曦再次曝光在镁光灯下,眸子转向乌压压的摄像机,她粲然一笑: “因为她啊,洛编剧。” * 女声透过手机视频传出,相比现场有些失真,洛鸢猝不及防撞上杨清曦的眼,她反扣手机,揉起酸胀的太阳穴。 “杨清曦搞什么幺蛾子?”钟妍也很烦躁,在工作室来回踱步。 红细胞每一百二十天更新迭代,纵然洛鸢抛开过去总总,可自小长大的默契刻在骨血,她想抹去也抹不掉,别人看不出,但洛鸢轻易看破了那道弦外之意——杨清曦在威胁她,耀武扬威的威胁。 舆论比野兽更懂怎么吃人,洛鸢简单解释了一下。 钟妍想通关节,磨牙根狠狠道:“真是白莲花,话说的好听,原来是要把你放在火上烤,歹毒!”很快不知想到什么,她紧张起来:“她祸害你还不够吗?到底还想干什么?” “话说,《无名》的剧本……”钟妍皱眉,狐疑看向洛鸢:“怎么感觉好熟悉,我是不是在你的手稿里看到过?” 《无名》是杨清曦的成名作,近期提名三大之一的最佳原创剧本奖,风头不小。 “这花在哪里买的?”洛鸢被花草迷惑,她岔过话题,目光落在茶几的新盆栽,矮下身,花瓣蔫了吧唧的搭在手心。 钟妍注意力转移:“想养花是不是?” 洛鸢没否认,看着这些活泼绿意,她确实在想要不要添些花花草草。 叶清越整个人永远是冷色调的,别墅装修风格随主人,冷淡系现代风,没有丝毫生活气,色调只有干净的白灰黑,最近听闻叶家父母会来和她们共住几天,养些花花草草,能添点搭伙过日子的感觉。 第15章 可是叶清越会不会觉得多此一举? 算了。 钟妍叉起腰,不满嘟哝道:“早和你说过,搬来和我住,你租的房,太阳都照不进来,怎么养花?也不知道倔个什么劲儿……” 洛鸢常年住在地下出租屋,和牢房没差别,没有瓷砖的水泥地、快要脱落的墙纸,窗户又高又小,连阳光都吝啬,她被迫生存,每一秒都在为还债而呼吸。 “我换新住处了,环境不错的。”洛鸢忽然道。 钟妍话头一哽:“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和我说,我好找人帮你搬东西。” 其实没什么东西,洛鸢搬进别墅的时候,浑身上下只背了一个双肩包,塞的大多是剧本手稿,像是对过去简单又无情的告别。 洛鸢没有打算解释这场从天而降的婚约,只是含糊说:“暂时借住在朋友家。” 钟妍:“打算住多久?到时候来我家?” 洛鸢:“三年。”其实还剩下两年半。 “嚯,你这朋友对你够厚道啊。”钟妍竖起大拇指。 洛鸢点点头,叶清越对她确实十分厚道。 洛鸢在花店也兼过职,凭着经验,扒开土壤,露出灰绿根茎,经验老道地捻了捻。 果然水浇多了,光照不够,幸好根没泡烂。 她给这位钟大小姐好一通指导,钟家和洛家曾经是世交,钟妍叛逆,决心摆脱家族,独立出来创业。 洛鸢了解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曾经也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照顾花草呢,连自己都不会照顾。 谈到照顾自己……她忽然想起某位工作狂魔,叶清越是她见过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怎么会有人工作到发烧,吃饭也只是为了吃药,然后接着工作呢? 洛鸢好笑的摇摇头。 说来稀奇,两人同居的半个月以来,洛鸢倒没发现叶清越有苛待自己的工作倾向,叶清越每天按时上下班,早晚饭时段,洛鸢在别墅几乎都会碰到她。顺理成章,两人便会一起吃。 反倒是洛鸢比她忙,隔三岔五不在别墅。 洛鸢看一眼墙上钟表,夜班时间快到了,她拎起外套,准备离开。 钟妍立刻警觉:“干什么,不会又想去跑车赚外快?最近你有睡觉吗?天天这么熬大夜,你不要命了?!” “走啦!”洛鸢朝后挥了挥手心的车钥匙。 * 夜幕下,城市的繁华与破败泾渭分明,商业区高楼林立,流光溢彩,夜空硬生生映出一片金黄,另一边,老城区冷清不少,行人寥落,路上偶尔驶过车。 一辆白色新能源车驶在老城区柏油路上,洛鸢在跑网约车,这单乘客刚从生日会散场,酒精是活力最好的发酵器,这群年轻人一路上张牙舞爪,嬉闹调笑,好不快活。 后座欢声笑语,热闹得太满,洛鸢没有丝毫插话的缝隙,她麻木地换挡、打方向,像个局外人……在这座城市,人人铆足精神劲儿往上爬,只有洛鸢不同,内里越活越接近暮年,像是从根腐烂的木头,每时每刻都在向死亡迈进,脚步比常人更沉更重,但目的很单纯——钞票。 她给自己每月定了收入指标,托杨清曦的福,接稿急剧下降,本职收入大打折扣,只能从旁处填补空缺。这台网约车车主最近有事,洛鸢替了上来,顶着时长上限,连轴接单,三天赚的钱竟比一个星期还多。 送完这单,洛鸢停在老城区路边,揉了揉发僵的脸,进了一家便利店,钟妍在和她通电话。 钟妍懊恼道:“早知道宴会那天,应该死皮赖脸去问叶总电话,凭风瓴资本的老牌地位,她要是投资我们,欢娱得绕道溜走。” 叶清越助理给钟妍的名片,只印了专递邮箱,助理会过筛叶清越邮箱,像她们这种会归为骚扰信息,压根送不到叶清越面前。 洛鸢挑咖啡的手停滞一瞬,最终从货架上拎出一瓶特浓咖啡,然后随手从打折篮拿了一袋临期面包。 她和叶清越不过是契约关系,她们之间唯一羁绊不过是一纸合同,再具体一点,一个发工资找人做戏、一个领工资陪人演戏,仅此而已。 在合同条款以外,叶清越没义务帮她。 钟妍打算拉她一一上门拜访,这群人大多迷信风水,钟妍暗暗搜集了不少资方老板们的禁忌与偏好。 人总被有形或是无形的规矩束缚,为了不“失礼冲撞”资方,洛鸢连衣服颜色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絮絮叨叨许久,末了钟妍叹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应酬,可我们得抓紧拉投资,杨清曦那边开始施压,对你不利的舆论也发酵了,到时候我们更被动,只能被迫向杨清曦妥协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洛鸢歪头用肩夹手机,腾出手拧速溶咖啡,闻言笑了笑:“我明白。” 坐上温热的引擎盖,洛鸢猛灌了一口,苦味刺激胃部,翻涌出呕吐感。 她不喜苦味,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到作呕,但为了熬夜班,不得不强忍恶心,一口闷完。 “被迫”“不得不”…… 洛鸢这三年的生活,用这两个词就能贯穿全部,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 一瓶咖啡硬生生被她喝成了毒药,大有慷慨赴死的架势,洛鸢晃了晃空瓶,放到了垃圾桶边,起身对上车窗中的自己,脸皱成了包子褶…… 说来莫名,她脑海闪过叶清越喝咖啡的模样,那人一向喜怒不形色,咖啡不加奶不加糖,一口过嗓,眉头动都没动。 第16章 厉害。 一通来电铃声唤回思绪,洛鸢讶异,竟然是叶清越,这是她第一次接到叶清越电话。 嗓子因苦味而发紧,洛鸢清了清嗓,滑动接听,叶清越打来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金融新闻的播音腔,这是叶清越在家的习惯之一,洛鸢脑海瞬间蹦出,那人穿着家居服,坐在客厅,边看新闻纪要,边给她打电话的模样。 “今晚我也不回别墅。”洛鸢委婉提醒道:“我有给你留纸条,在茶几最醒目的位置,一张红色纸条。” 上面写着最近几天她都不在别墅。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传来歉意的声音:“抱歉,我没有看到。” 叶清越顺势问:“什么时候回来?” 嗓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清冷,通过听筒传来莫名裹了一层轻柔,洛鸢耳朵痒丝丝的,嗓音太温柔,以至于她没有深究叶清越竟然会问她这般越界的问题。 “我还要工作,大概很晚才能回。”洛鸢算了算,今天是该是没回去的第三天,没想到心细如发的叶清越竟然没有看到纸条。 电话那头忽然轻叹一声。 洛鸢立马道歉:“抱歉,我下次把纸条放到更显眼的位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毕竟是从小到大骄纵出来的大小姐,骨子中大多拧着倔劲儿,怎么着都不是软脾气的主儿,但是一遇到叶清越,洛鸢好像吹满气的气球遇到针,瞬间底气全无。 叶清越一声轻笑:“洛编剧,重点抓错了。” 洛鸢疑惑:“什么?” 叶清越不答反问:“什么时候下班?” 洛鸢沉吟一声,老实道:“工作有点多,我没有确切下班时间。” “很晚了,我去接你。” 洛鸢倏地跳下车盖,立刻出声婉拒。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洛鸢听到叶清越莫名问了一句:“累吗?” 洛鸢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紧抿着唇摇头,恍然想起是在打电话,她出声回道:“不累。” 这份关心太过出乎意料,洛鸢没防备,她尾音下沉,不自主叹了一下,泄出疲态。 新闻背景音渐渐遥远,叶清越走到了清净处,忽然唤了一声:“洛鸢。” “嗯?怎么了?” 洛鸢不由站正身。 叶清越打趣她的时候,会叫‘洛编剧’,大部分时间叫她‘小鸢’,总之不常叫全名。 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洛鸢不由正色,屏息细听。 “我在风瓴有绝对的话语权,而我是你的合法妻子,没人敢强迫你做事。” 第10章 洛鸢轻“啊”一声,低头磕上方向盘,喇叭应声嘟了一下,深夜街道空旷,十分惹耳,吓得她立马抬起头,以手扇着发烫的脸颊。 她怀疑刚刚喝的不是咖啡,而是酒。 毫不夸张,叶清越说出那句话时,洛鸢心脏差点骤停,接着便矫情起来,鼻头泛酸,她忙到陀螺转,身体精神绷到极致,但就在那刻全盘瓦解。 洛鸢深呼吸,眼热消散不少,脸上热意却丝毫不减。 这么多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抗下所有事… 她以为自己能抗。 现在叶清越的保护感让她乐在其中,夜晚的驾驶室有些冷,洛鸢想到的却是那夜撞进叶清越怀里的温度 没人能抗拒被保护的感觉。 电话没有被挂断,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着,清浅的呼吸声微微传来,洛鸢的喘息也同样穿进叶清越的耳朵里,似乎有些焦虑,叶清越挑眉。 下一秒,电话却被挂断了。 洛鸢将手机扔掉。 她现在担不起这份好意…… “谁让你挂的!你知道挂的是谁的电话吗?那可是叶清越!”洛鸢朝右手扇了一巴掌,恶狠狠道。 发完疯,洛鸢焦虑到抖腿,接单时间到了,手机屏幕机关枪似的弹出通知,难得没分走她半点注意。 另一部手机停留在拨号界面,洛鸢深呼一口气,回拨电话,没想到嘟嘟两声之后,换成叶清越挂了她的电话。 是不高兴了吗? 洛鸢讪讪收起手机,确实很不礼貌,任谁被莫名其妙挂电话都不会高兴。 问题循坏,现在该怎么办? 眼下夜已深,叶清越作息一向规律,万一那人已经睡下……洛鸢将手机丢得老远,干愣了一会儿,拆开一袋面包,囫囵果腹,手指滑喇屏幕刷起订单。 前面路口驶来警车,街边临时停了一排车,交警一一常规临检。 车窗笃笃被敲两下,洛鸢一面有经验的降下车窗,一面腾手翻驾照。 “警察同……”待看清来人,洛鸢瞬间哑声,瞳孔愕然震颤。 是叶清越。 她神态自若地垂眸,与洛鸢对视,黑色高腰西装阔腿裤,白衬衫严丝合缝,扣到最顶颗纽扣,随着微微俯身的动作,衬衫领口隐约露出一对性感锁骨。 警车在她身后,她逆着光,红蓝警灯频闪交叠周身,混乱光影为斯文禁欲的气质莫名增添了魅力。 这一幕很短,几秒而已,但洛鸢一帧帧抽丝剥茧,自动加上电影滤镜,唯美得不像话。 无论样貌还是气质,叶清越完美踩在她审美点蹦迪,洛鸢承认自己肤浅。 “麻烦配合检查。”交警上前出示警官证,叶清越收回将要脱口的话,主动避开身。 第17章 洛鸢回神,递去驾照,吹着酒精仪,叶清越安静陪在一旁,交警见状问:“你们认识?” “我是她太太。”叶清越自然接话。 交警多看了她两眼,道:“正好让家属好好管管,眼睛红成这样,起码两天没睡,我干了这么多年,眼睛毒着呢,妥妥的疲劳驾驶。” 他见怪不怪朝前指:“喏,前面那个路口刚查完,有个大货车司机还倔呢,我们劝,人还不听,结果脚刚踩地,人就昏了,熬夜心梗,幸好旁边就是医院。” 交警见叶清越模样稳重,驾照没有还给主人,转手交给叶清越。 坐在车内的洛鸢吃哑巴亏,没拦下,捞了个空,没好气白他一眼。 多管闲事。 叶清越无声笑了笑,抬手自然接过:“谢谢,我会提醒她。” 警车开走,街道重归冷清。见洛鸢没下车,叶清越打开了副驾,上车后,气氛弥漫诡异的尴尬。洛鸢僵硬地坐着,余光睨副驾驶的叶清越。 相较于洛鸢的慌乱,叶清越格外从容,毫无不速之客的自觉,并没有解释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洛鸢虚攥了一把空气,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在这里?” 叶清越微扬下巴,颇有些质问在其中:“三天都不回家,你问我啊?” 啊这…… 劣质面包香精味溢满车厢,叶清越微点下巴:“这是你的晚饭吗?” 洛鸢这才发现手心还捏着面包,她下意识点头。 叶清越嗯声,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洛鸢忽然食不知味,塑料袋攥得簌簌响,丢在一旁。 叶清越在接电话,洛鸢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声,是黎琳。 她瞬间理通所有关节,原来是黎琳托叶清越找她,最近洛鸢太忙,没有联系黎琳,老人家估计脑补出了什么,这才整了这些闹剧。 叶清越抹不开人情,被迫来找她的,上次暴雨也是如此。 洛鸢又想抖腿了,但为了维护在叶清越面前的好形象,她忍住了。 “您放心,我找到小鸢了。”叶清越轻声安抚老人家。 这句话搭配那声质问,洛鸢在脑海中自动转译成:逮到她了。 黎琳絮叨不少,叶清越的回应也越来越沉默,洛鸢心更沉,分不清叶清越的这份沉默占了几分嫌弃不耐。 幸好没一会儿,电话挂断,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今晚麻烦了,我会让奶奶少打扰你,下次绝对不会再……” 叶清越循声望向她,似乎不想听到这些,她抬手打断:“听说你熬夜做兼职,进过一次急救室?” 领证之后,洛鸢带叶清越见过黎琳,像叶清越这种体面端庄的大家风范,很讨老人家欢心,黎琳真没把叶清越当外人,什么都往外说。 洛鸢唇嚅嗫几下。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做了什么兼职,只记得当街昏厥,被好心人送进急诊,出院没过多久,她仗着年轻继续不管不顾,包括这次顶班,她连轴转三天,睡眠时间其实不超五个小时,很不要命的熬法。 其实也有一些自我厌弃藏在其中。 “每个人是为自己而活,有自由选择如何过完一生,但你不爱惜身体的同时,别忘了有人还在靠你活着,她们不能离开你。”叶清越嗓音轻柔,如同蜓尾点水:“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你是我的太太。” 她顿了顿,莫名生出留白暧昧:“即使是名义上的太太,我也应如此关心你。” 留白空隙很短,却足够让人联想,洛鸢点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叶清越轻笑一声,一副根本不信的模样。 洛鸢:……好吧,她确实是惯犯。 内心有点崩溃,叶清越真的会读心术。 叶清越递来一叠东西,洛鸢侧身接过,就着昏黄路灯,那叠纸渐渐显出真面目,洛鸢心头怔忪,正是她最需要的影视投资合同,投资方是风瓴,抬头盖有风瓴资本专属的鹰式红戳。 洛鸢阅读速度很快,翻到后面,手上这份合同变得好沉。 “编剧拥有选角自主”被划上重点,叶清越开出的其他条件,也是洛鸢做梦才敢想的。 洛鸢好半晌没有动弹。 “你不用有负担。”一旁叶清越蓦然出声,她下了车,站在外面等着洛鸢,马路对面李助理守在商务车中。 相处一段时间,洛鸢渐渐对叶清越有一些了解,她有轻微洁癖,别墅玄关常备酒精,但凡拿进别墅的东西,里里外外都会消杀一遍。 而这台网约车车型最低等,劣质皮革味浓稠,廉价香烟味渗入车厢内置,难闻呛鼻,足以挑动洁癖神经。 叶清越能忍这么久,真的很不容易。 “我们是正常的合作关系,这个投资额是我经过专业评估得出的,互利共赢罢了。” 洛鸢放下心,她犹豫片刻,开口道:“我们工作室和杨清曦团队有梁子,她们在预备封杀我们。” 她有必要告知合作风险。 车窗是完全降下的状态,叶清越垂眸看她,洛鸢被那双深邃眼眸注视,瞬间连呼吸都被掌控。 “然后呢?”叶清越问。 然后…… 按理该说为什么结梁子,洛鸢却抿唇:“抱歉。” 叶清越没逼迫她,直起腰身,洛鸢视线受限于车窗,余光瞧见叶清越上身丝质白衬衫经夜风一吹,垂感极好的衣角猎猎飘摆,入秋夜色凉,她抱起了臂,摩挲两下腕骨。 第18章 叶清越穿的实在单薄,洛鸢瞧见她冷白皮肤激起了小栗子,副驾挂了她的外套,取过外套,洛鸢凑鼻嗅了嗅,有点味儿,穿了三天,叶清越怕是会嫌弃。 算了,怎么着都是一份心意。她试探性递去。 没成想,叶清越没有犹豫,像是等候多时,自然接过,披在身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洛鸢松气,手上暗暗加快翻阅速度。 钟妍得知消息,差点没从床上蹦下来,生怕馅饼飞走,核对合同无误,洛鸢在钟妍的连环催促下,火速签字,她旋开钢笔,金属色笔尖流畅,刷刷几笔,清晰干脆的墨迹显现,轻易拂去了她近日压在心头霾,灵魂仿佛轻松了起来。 洛鸢推门下车,瞧见叶情越鼻尖被冷风吹得泛起粉意,她忙双手捧上合同,姿势堪称虔诚:“辛苦叶总!” “不辛苦。”叶清越搓了搓手,轻飘飘看她一眼:“不过就是被人挂电话,连夜赶合同,最后凌晨一点给某人送来,顺带在冷风中等某人签字罢了” “一点都不辛苦。” 洛鸢捧合同的手狠狠一抖。 洛鸢:……以前怎么没觉得叶清越这么会阴阳怪气。 洛鸢纳罕,有点想笑,好像冷色调的叶清越多了一丝丝别样调色。 “好了,现在跟我回家休息。”叶清越点了点她眼下乌青,指尖泛凉,刺的洛鸢一激灵,被点过的肌肤,火燎般烧了起来,简直冰火两重天。 洛鸢慌张后退半步,叶清越收尽眼底,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弧度。 网约车叫了代驾,洛鸢跟着叶清越坐进商务车。 生物钟作用下,叶清越以手背掩唇,虚虚打个了哈欠,和平时一丝不苟的皮囊不太一样,整个人倦懒下来,多了几分真实随性。 会传染,洛鸢跟着打了哈欠,视线朦胧起来,霓虹灯融成一片,她猛眨了两下眼皮,试图对抗睡意。 结果叶清越比她先睡着,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呼呼吹乱她的鬓发,看样子累极了,眉眼微凝,连眼尾都透着冷冽。 洛鸢叫李助理关上车玻璃,前面开车的李助理立马应声。 冷风阻隔在外,洛鸢将毛毯盖在她身上,动作小心翼翼,那人熟睡的眉眼柔了不少,似乎睡梦中舒服了许多。 洛鸢松气,李助理收尽眼底,他笑了笑,悄声道:“太太,叶总今夜特地来找您的,合同准备好几天,不见您回来,等不及了这才给您打电话,结果被您挂了,正好老夫人打来电话,说您或许在……于是叶总大半夜亲自赶来,劝您回家。” 洛鸢心头怔忪,望着着灯影中的一点飘灰,沉沉浮浮,渐渐困意吞没思绪,她本就濒临精力界限点,随着颠簸,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洛鸢醒来,发觉到了别墅,她撑起腰,发现她给叶清越盖的毯子到了自己身上,缓了一会儿神,推开车门。 叶清越站在几步之外,路灯昏暗,侧脸被迷幻的光影照得像油画,身侧对着,像是在等洛鸢。 驾照。叶清越还攥着她的驾照呢。 众所周知,人一生中最难看的一张照片,大概率会是证件照。 洛鸢有很多次顶着交警审视,自觉搓脸证明她没整容,是本人。 她不敢想象如果叶清越打开看到,那该会有多么社死。 洛鸢小心翼翼地往下指了指,没想到叶清越无视她的暗示,径直进了别墅。 “以后每天早晚,陪我吃饭就是你的兼职,工资三倍。” 她朝后扬了下驾照:“为了确保能每天见到你,先扣在我这里。” 洛鸢:?!! 第11章 电视上晨间新闻的主持人报道着最新资讯,一板一眼的播音腔令人昏昏欲睡,洛鸢坐在餐桌前,困得摇头晃脑,忽然头一沉,脑袋直往下栽。 一只手及时出现稳稳托住了她的下巴,腕间喷散的干净香水味翕入鼻息,专属于叶清越的味道,洛鸢彻底清醒。 极有分寸的短暂触碰之后,文件轻磕桌面发出响声,叶清越放下昨晚处理过的文件,坐到了对面,小口啜饮着咖啡,纤细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游移。 下颌残留那人微烫的温度,洛鸢不禁摸了摸,余光瞧见她屏幕上曲线和数据,花花绿绿的惹人眼晕,目光不自觉上移。 叶清越一大清早便妆容精致,穿着熨帖的烟色西装,身姿修长。 反观她素颜朝天,一身纯色吊带睡裙,脑袋上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头发。 朝阳投落的光影渐渐往反方向偏移,她们像是不同世界的人,一个看上去像商业精英,一个像闲散游民。 叶清越吃相很好,坐得笔直,一副慢条斯理的斯文模样,洛鸢不自觉跟着她坐正身。 陪叶清越吃饭其实是不错的差事,养眼是真的,困到打脑壳也是真的。洛鸢一贯昼伏夜出,写稿子做兼职,据她观察叶清越不加班的时候,作息规律堪称老干部。 同住一片屋檐,一个作息在西半球,一个在东半球,时差横跨整个地球。如果换成同居室友,她和叶清越无疑是最糟心的搭配。 幸好两人互相迁就尊重,相处不算坏。 至于这份压根不算工作的差事,洛鸢记下了叶清越这份人情,她确实需要钱,即使同叶清越结婚,解决了每月还债的燃眉之急,但这远远不够,加之眼下她的精力更应该放在剧本。 第19章 叶清越作为投资人,应该也希望她专注本职工作。 不过洛鸢放弃外出兼职的原因还有一个,叶清越向黎琳揭发了洛鸢的壮举,老人家拿出杀手锏——断药,术后恢复马虎不得,黎琳是实打实的倔老太太,说到做到,洛鸢不敢挑战她,只好乖乖听话。 对此,洛鸢哭笑不得,堂堂叶大总裁竟然还会告状。 六点半刚过,李助理准时上门,他熟练套好鞋套,全身上下猛喷酒精,然后才垂手立在叶清越身边汇报日程。 洛鸢见识到了时间极致利用的艺术,那人的行程精准到分,休息吝啬到秒,好似在争夺每一分每一秒。 叶清越却习以为常,一面垂眸处理加急文件,一面嗓音没什么波澜的调换日程,活像拧紧发条的智能ai。 刀叉碰撞声同紧绷的汇报声不合时宜地交织,今早保姆阿姨超水准发挥,洛鸢面前盘子渐渐只剩下面包屑,瞧见叶清越手边三明治没有热气了。 她不敢出声提醒叶清越,只能略显可惜地耸肩,端起空盘,悄无声息的进了厨房。 李助理顺势低语:“叶总,太太的背调结果出来了……” 背景调查是风瓴投资项目的必经程序之一。 李助理的犹疑格外拖沓低效,叶清越短促蹙眉。 赶在耐心告罄之前,李助理终于理出老板最想知道的重点:“太太曾经为了保杨小姐放弃过《无名》编剧署名,还听说太太和杨小姐关系十分亲密,有次杨小姐拍戏落水受寒,太太担心得紧,贴身照顾了整晚,终归不是亲生姐妹,剧组人多眼杂,传了不少风言风语……” 叶清越的笔尖骤然顿住,钢笔在文件上氤出不合时宜的墨团。 《无名》是近三年来内地电影界最大的黑马,足以让当时落魄到极致的洛鸢打一场漂亮翻身仗。 “重新打印一份。”叶清越利落阖上笔盖,湿巾净过手,她方才拿起三明治。 放得太久,面包被水蒸汽浸湿,糟糕的口感。 李助理双手接过文件,犹疑道:“叶总,继续深挖下去吗?” 不远处,洛鸢朝空盘比大拇指,晨光在她发顶跳跃,不知道说了什么,煮饭阿姨乐得前仰后合。 “不必。”叶清越收回视线,放下早餐,拆开一包湿巾。 李助理笑着附和,意有所指道:“也是,过去哪能比得上现在呢。” 洛鸢回来的时候,叶清越正好用完餐,三明治只咬了一小口,洛鸢问道:“是不合胃口吗?” “今天恰好没有胃口罢了。”叶清越掩唇低咳一声,脸色苍白几分,脚步没停,带着李助理往玄关走。 她这么一咳,嗓音中微哑的颗粒感暴露无遗,洛鸢不由多看两眼,发现叶清越脸上显出不正常的薄红,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人说话也没平时中气。 “发烧了吗?”洛鸢动作比脑子快,上前两步,伸手去探叶清越的额头,距离一寸处骤然顿住,指尖蜷了起来。 她方才翻过冰箱,没有洗手,叶清越怕是会在意。 “发烧了吗?”洛鸢换成口头询问。 叶清越眸光扫过她收回又垂下的手,摇头道:“应该是低烧,无碍。” 洛鸢隆起眉心,正想说什么,瞧见候在一旁的李助理,她咽下话头,没有多问。 李助理跟随她多年,事无巨细,几乎没出过差错,自会悉心照料,叶清越应该不需要她的额外关心。 “没事就好。”洛鸢干巴巴地应和。 叶清越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她,瓮声瓮气道:“要是有事呢?” “啊?”洛鸢没转过来弯。 叶清越气息滑出一声笑,她摇摇头:“没事。” 因着叶清越提步到了玄关,洛鸢来不及细想到底有事还是没事,亦步亦趋送到了门口,偏头正好瞧见叶清越下颌紧绷着。 “晚上见。” “好。” 简单的互相告别之后,洛鸢无端瑟缩一下,她搓了搓肘弯,似乎周身温度冷了不少?可明明叶清越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啊? . 临近中午饭点,洛鸢叫了一位跑腿小哥,她万千叮嘱道:“小心里面有汤,一定不要侧翻,尽快送到风瓴,交给一个黑西装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姓李。” 洛鸢和李助理通过气,她想赶在叶清越午休间隙送些适口午饭。 因着照顾黎琳,她积攒了一些经验,知晓生病的人没胃口,会稍微偏爱汤水和清淡小菜,便熬了一上午驱寒止咳的姜汤苏叶汤,外加几道清淡小菜, 叶清越帮了她许多,洛鸢受到良心和愧疚的双重驱使,适当表达关心应该算不得越界,叶清越大概不会生出反感,她如此想来,手下动作松快不少。 “慢着,我再检查一下。”洛鸢双手交递的瞬间,倏地抱回怀中,重新拉开拉链,一一翻看,生怕哪里出了差池。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检查。 餐具齐、保鲜膜没有漏洒……一切完美。 “太太!”李助理十万火急的闯进来。 交接再次中止,洛鸢干脆将保温盒直接交给李助理,她也放心。 骑手空跑一趟,洛鸢深知干体力活不易,添了不少辛苦费。 打发完骑手,洛鸢得知李助理奉命来取文件,叶清越卧室他不方便进,没有谁比洛鸢更合适了。 第20章 洛鸢拧开卧室门,专属那人干净气味扑面,卧室一丝不苟,除了灰色简约系的床,便是宽敞的办公桌,桌面一角放了电脑,余下皆是文件。 没有任何娱乐休闲,房间和主人一样没有烟火气。 所幸叶清越有条理,文件被分门别类摆好,洛鸢没费多少力气,便挑出了所需要的文件,她下了楼,递交给李助理。 而后不知想到什么,洛鸢快步回别墅,拿出新买的退烧药:“差点忘了,她有退烧吗?一直低烧就该吃药了。” 李助理一米八的高个头耷拉着,他沮丧道:“叶总怕耽误工作不肯吃,现下成了高烧,人还在开会,退烧药和感冒药会犯困,太太您也了解叶总,工作简直不要命。” 空气陷入沉默,李助理拿眼偷觑,洛鸢绷着唇角,不知在想什么。 如今只有洛鸢能劝得动自家老板,他心一沉,咬咬牙继续卖惨:“上次叶总高烧昏倒在公寓,算是鬼门关走了一趟,这次又发了高烧,这要再昏厥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幸运。” 李助理故意很重的叹息一声:“唉,可惜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啊,根本劝不动叶总,要是有人能劝劝叶总就好了……” “太太,我得赶紧回集团了。”他一拍脑袋,佯装慌乱,伸手去接药盒。 药盒在洛鸢指尖转了个圈,稳稳塞回手心,洛鸢夺回保温盒,沉着脸:“带路,我和你一起。” 第12章 “太太,这边请,叶总办公室马上就到。”洛鸢乘直梯直达顶楼,李助理在前引路。 太太、太太…… 对于这个称呼,洛鸢仍略有一丝丝尴尬,一路上李助理没少这么称呼她,大有要帮她脱敏的架势。 路过会议室,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洛鸢一眼寻到了叶清越,她坐在主位,在一众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堆里,像是一条清新的河流。 那人手撑下颌,听着下属汇报,半框镜片折射寒光,眼神丝毫没有病中的脆弱,反而有种全盘在手的压迫。 可能近日相处叶清越对她总是温言细语,洛鸢险些忘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叶总,指骨不由攥紧包带。 “太太?”李助理慢下脚步,以手势做请。 “嗯。”洛鸢提步跟上他。 身影消失在转角的那刻,叶清越抬眸,目光遥遥追到了那道残影。 多了李助理的帮助,洛鸢很快将清粥小菜摆好。 “太太,叶总还在开会,您稍等。”李助理笑了笑。 “好,麻烦你了。” 洛鸢独自留在敞亮的办公室,她四下观望,在沙发上坐下,身下的真皮面凉簌簌的,她拢了下衣领,仿佛打开了闸门,突兀感强烈到无法忽视,像曲谱上格格不入的错音,怎么做哪都是错。 贸然前来能改变什么呢?她哪里来的信心叶清越肯听她的劝? 她是叶清越的谁啊,笑死。 办公桌堆了许多,却一点也不杂乱,文件、书籍乃至签字笔都被人按长宽扁圆整齐摆放。 洛鸢倏地矮下身,一一对齐饭盒棱边,尽力降低这份突兀感。 很快,门外嘈杂起来,走廊外脚步声熙攘。 “叶总,这是市场分析报表……” 散会了? 洛鸢微愣,她已经做好等好几个小时的准备了,心理预期被打破,她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门开了,洛鸢循声望去,出现的人依旧在她意料之外,副总推开门,发现办公室站了个陌生人,眼神倏然锐利。 洛鸢合理怀疑下一秒她便会被人轰出去。 副总警惕地摸到门口警铃,一旦摁下,不出三十秒,全副武装的保安队便会火速赶到,第一时间保护叶清越安全。 投资人也被称为天使投资家,如同救世主从天而降,将乌托邦的美好变为现实,也有重塑废墟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讲,钱是万能的,创业者谁不妄想天使投资,很多人为此狂热到癫痴,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见叶清越一面。 上周叶清越刚经历过一次袭击,有位创业者被拒,现实与理想的极大落差将人的劣根性暴露无遗,那人秉着“拉一位大人物垫背,人生也值得了”的念头,在叶清越面前自浇汽油。 副总显然已经将洛鸢定为危险人物,警惕道:“你是谁?” “这位是……” “这位是我家太太。” 李助理挤开副总,正想开口解释,没想到叶清越先他一步。 簌簌两笔,叶清越签完字,利落阖上文件,率先迈步走进办公室,她朝洛鸢微一点头:“先坐。” 洛鸢摸了摸鼻子,乖乖坐了回去。 这次换副总愣住,叶总什么时候结婚的? “原来是太太,有多冒犯,是我有眼无珠……”他连连道歉,油亮的脑门直冒冷汗。 洛鸢不走心的承下道歉,此时她一心悬在叶清越身上,叶清越以拳掩唇,强忍咳意,耳根闷出了红晕,却还在垂眸审阅文件。 在下属面前咳嗽一下会怎样?! 洛鸢无奈扶额。 发烧流失力气,洛鸢瞧见她做勾勒批注,签字笔也险些脱手,面上却一派镇定,抬指将笔捞回。 洛鸢很难不怀疑叶清越现下连呼吸都费力。 副总看到茶几的清粥小菜和药盒,堆起笑:“叶总和太太感情真好,太太还特地来照顾叶总。” 第21章 这位副总再次武断地下了定论。 “怪不得今天会议任务还差一大半,叶总却散了会,原来是太太来了,要在以前高低得再开三个小时。” 叶清越翻页的动作一凝,李助理立马寻了体面的由头,不由分说将人带走,临出门极有眼色地将门带上。 隔绝外界吵嚷,办公室因为没有任何白噪显得分外安静。 叶清越偏头咳了两下,被揭穿的耳热掩藏其中,忽然手中一空,洛鸢抽走了她的钢笔,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还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叶清越被带到沙发,勺子眼前一怼,她抬眸,对上洛鸢坚毅得出奇的眼神。 该说不说,副总的话给了洛鸢底气,洛鸢萌生一种叶清越真的会听她的话的错觉。 宽敞办公桌堆满待处理的公文,电脑屏幕不停弹出工作信息,叶清越笑着看她,呼吸发沉。 洛鸢分不清是因为生病而发沉,还是因她越界的举动而处于情绪边缘。 开弓没有回头箭! 洛鸢决心将脸皮同大脑一起丢在门外,勺子往她眼前送了送。 意外也不意外,叶清越接过了。 “谢谢”她微哑着声。 洛鸢松气,同她商量:“等会不要工作了,吃完饭先休息,好不好?” 像是哄孩子似的,叶清越垂眸笑了下,发出介于嗯和哼之间的音,带着缱绻哑意。 哎呀,叶总今天有点好说话。 洛鸢心头蓬起软软的棉花。 叶清越小口小口喝汤,洛鸢往她的盘羹夹菜,这顿午饭只有细碎的筷勺碰撞声,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没有丝毫尴尬。 叶清越很给面子,一小碗汤见底,盘羹也只剩下红彤彤的胡萝卜片。 “我挑食,讨厌它。”叶清越对洛鸢投来的目光,坦荡的给予了肯定。 洛鸢忍笑,第一次听她用感情倾向如此鲜明的词语,看得出叶清越是真的不喜欢。 吃过饭不能立马吃药,叶清越趁着间隙,处理起了邮箱,她发着高烧,眼眶烧得灼人,望着电子屏像是直视岩浆。 洛鸢叹息:“为什么你工作这么拼命?” 叶清越回复邮件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有回答。 今天做了太多越界的事情,洛鸢借着倒温水掩饰尴尬,再回头,叶清越侧缩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侧颜浮着病态薄红。 洛鸢不知道她烧到什么程度,下意识伸手去探,恍然发现依旧没洗手,寻不到湿巾,手掌空悬在熟睡中人的额顶,进退两难。 忽然手腕覆上滚烫的柔软,轻轻一带,洛鸢掌心覆上了叶清越的额头,肌肤相盖的瞬间像是戳过章的通关牒文。 好像在纵容她以后也能如此…… 洛鸢眼神不由晃动了一下。 “小鸢。” 叶清越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锢桎手腕的力道却不轻,没留任何空隙让洛鸢抽走。 “你知道吗?不拼命工作,会有人逼我离开…” 叶清越睁开眼,眼眶流动莹润的水漾,漫出一种易碎的美。 好烫,真的好烫,洛鸢在说掌心传递来的温度,也可能不止。 . 离开什么?离开风瓴吗?谁要逼走叶清越? 回别墅的路上,乱七八糟的想法转了一圈,洛鸢蓦地想起那些真假难辨的八卦。 穷有穷忧,富有富患,豪门家庭多生龃龉,叶清越也不例外。当初叶清越提出履行婚约,似乎也是需要一个花瓶伴侣,同她表面恩爱,打散那些不轨的图谋。 忽然座椅有些硌人,洛鸢坐不住了,搓捻起指尖。 车稳稳停在别墅前。 “回家了。”叶清越轻声提醒她,下午退了烧,声音听上去精神不少。 “哦好。”洛鸢回过神,推开车门险些撞上一辆越野。 不知何时,别墅门前的空地停了一辆高大的硬派越野,车身溅满凌厉的泥印子,线条粗犷的轮胎伤痕累累,好像刚从神秘丛林探过险。 这辆车着实扎眼,洛鸢见过一面,便认下了这辆车,是叶清越母亲的。 她生出不妙的预感,望向叶清越,叶清越短促皱眉,不知道是洁癖发作,还是不喜这位不速之客。 突袭打得两人措手不及,分房睡的痕迹还没抹去…… 两人眼神交汇。 洛鸢顺势开口:“这次住我房间还是你房间?” 叶清越默契搭腔:“都可以,我拖住她。” 洛鸢点头:“我去搬房间。” 第13章 “天啊,鸢鸢你们终于回来啦。”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两人推门进来,迎面一道夸张的惊呼。 猛然间,洛鸢被一双有力的胳膊圈了个正着,接着眼前一黑,被人来了一场热情的贴面礼。 她没防备,向后踉跄两步,幸好叶清越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腰。 想也不用想,是叶清越的母亲,叶英。 她一头利落短发,美艳与英气并存却一点也不违和,深邃的五官和叶清越有五分相似,常年环球探险让她的身材极其力量感,散发野性美。样貌比同龄年轻不少,若不是眼尾有了皱纹,和洛鸢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一起倒像姐妹。 洛鸢和她打招呼,叶英笑眯眯应下,朝自家女儿张开双臂:“清清呢?有没有想妈妈?” 第22章 叶清越侧身挂公文包,不着痕迹的躲过拥抱,她清清冷冷道:“妈。” 算是打过招呼。 碰了软钉子,叶英没在意,她早习惯女儿的冷淡,反手拉洛鸢往里走,姿势亲昵。 叶清越掩唇轻咳,脸色苍白几分。 叶英停步皱眉:“清清身体不舒服吗?” 洛鸢对上脑电波:“清越今天发了高烧。” 果然炮火成功转移,叶英松开了她的手,注意力放到了叶清越身上。 洛鸢趁机接话:“……妈,我临时有工作,先回房处理一下,你们先聊。” “哦哦,鸢鸢快去吧,工作重要。” 顺利上楼,洛鸢用行李箱搬运了她的生活用品,带的不是很多。 毕竟她不会真的和叶清越一起过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是做做表面样子,等人歇下,各回各床。 路过走廊,洛鸢顺势往楼下望,客厅偌大,沙发上的两道人影显得异常渺小,两人各坐沙发两端,静默对峙着,隔了十万八千里。洛鸢俯视过去,客厅的缺点暴露无疑——设计昂贵生硬,别扭得没有感情。 气氛太过安静,洛鸢提了提行李箱,降低噪音,从两人头顶默默穿过。 洛鸢没多久便布置好了,她的牙刷和叶清越的牙刷并排立在一起的时候,门大咧咧推开,叶英探头进来:“鸢鸢,工作做好了吗?” 洛鸢长松一口气,就是为了防止如此。 “处理好了。”她走出卫生间,换上笑脸。 叶英走进来,手拎着巨大的袋子,先环视了下四周,目光最后停留在床上——两个枕头,一套被子。 她脸上笑容更盛:“我从南非给你们带了礼物,养颜的珍珠粉、象牙……” 叶英一件件往外掏,洛鸢塞了满怀,象牙摇摇晃晃挤在肘弯,她快拿不下了,却也不敢随意放在桌子上。 毕竟是叶清越的房间,她不敢乱动,万一弄乱哪份文件,耽误投资项目,洛鸢把自己卖给叶清越都赔不起。 “还有钻石哦。”叶英变魔法似的掏出最后一件。 南非盛产钻石,她手上的钻石原石更是晶透水润,品相极好。 叶英左右观望:“你们的婚戒呢?找人给你们设计一款项链,按你们婚戒的风格,搭配起来也好看。” 天下母亲大抵都一样,热衷打扮孩子,尤其这两个孩子养眼又登对,叶英的打扮欲自然更强烈。 洛鸢僵住,婚戒由叶清越保管,她不知道在哪里。 察觉到她的犹疑,叶英扫过她空荡荡的手指,发出灵魂质问:“你们平时不戴婚戒?” 当然不会戴。 这款婚戒,她只戴过一次,是她陪叶清越回叶家老宅宣布婚讯那次,关于那场死气沉沉的家宴,洛鸢实在难忘。 叶家人情淡薄到诡异,一举一动框在死板的家规之中,她无须和叶清越过分亲密,只需要站在身边微笑点头,再不经意露出婚戒,就足以应付众人。 很难想象,这在叶家人眼中这已经算是恩爱妻妻了。 主位的空缺,让那场家宴充盈着不走心的祝福,但迫于叶清越的身份地位,每个人祝福得“情真意切”,宴会结束,洛鸢如同濒死的鱼儿重新入水,她当即摘下婚戒,以太贵重为由,还给叶清越。 现下面对的是叶英,是她见过叶家人中最鲜动的,更是叶清越的母亲,洛鸢得提起万分精神,毕竟叶清越开出了十万高薪,她不能掉链子。 洛鸢大脑飞快运转,正要开口扯谎,门口出现一道从善如流的嗓音。 是叶清越。 “我们平时不戴,小鸢不想太招摇。”叶清越拉开床头柜,掏出一方红丝绒盒子:“我们的婚戒由我保管,她也安心。” “原来是这样。”叶英看起来没起疑心,伸手接过,对着钻戒拍照。 洛鸢如蒙大释。 没能拖住叶英,叶清越投去歉意的目光。 洛鸢摇头示意无事。 没多久,住家保姆敲门告知晚饭已经备好。 因着叶英的造访,菜色比往常丰富了不少,洛鸢不可避免地和叶清越坐在一起。 叶英此生最爱冒险和酒精,桌上摆了不少南非特色酒,她同洛鸢把酒言欢,一个说着探险见闻,一个好奇搭茬,洛鸢很合她的眼缘,两人骨子里的性子很像,可惜家中变故,洛鸢性子压抑了不少。 叶清越似乎食欲不大,没多久筷子轻轻撂下,安静在一旁。 洛鸢留意到她这边,轻声劝道:“再吃一些吧,等会要吃药的。” 有中午办公室投喂的先例,洛鸢十分自然地换过公筷,上手给她夹了一筷子清淡鱼肉,挑的是没有小刺的鱼肚肉,沾了增色用的胡萝卜丝,她细心使筷拣走。 叶清越依旧给她面子,消灭这项任务,没过几秒,盘中又送入了小食,看起来色泽鲜美。 她忍了忍,夹起筷子细细吃掉。 再次空盘之后,第三个无缝衔接送了过来。 叶清越:“……” 再这样下去,叶清越相信整桌菜都得被她承包,她轻轻放下筷子,当着叶英的面,握住了洛鸢要继续的手,轻声揶揄:“可以啦,叶太太。” 洛鸢微愣,接着不好意思起来,她放下筷,手沿桌檐放下,叶清越还握着洛鸢的手,顺着力道被带到桌下。在桌沿下,洛鸢的手被缓缓十指相扣,陌生令人心跳的温度,沿着掌指徐缓传递。 第23章 对于这般亲密举动,洛鸢不知所措地抿住唇,忽然瞧见对面叶英露出欣慰的笑容,该是目睹了全过程。 她这才意识到叶清越此番意图。 洛鸢被对方掌心握紧,面上假装无事,同叶英聊天。 叶英似乎真的很高兴,拉着洛鸢喝了不少,最后还是叶清越看不过眼,劝下了两人。 洛鸢腿脚发沉,走不出直线,反观叶英脚步轻松,窝在沙发,追起了最新综艺,她在倒时差,毫无困意。 幸好还存了几分理智,洛鸢被叶清越搀扶上楼,她撑着发昏的脑袋,等叶英歇下,好回自己房间睡觉。 叶清越为洛鸢泡好醒酒茶,便坐在她对面,轻搭长腿,在膝头翻起了一本书。 洛鸢第十六次悄悄拉开门,楼下的笑声立马钻进耳朵,她太阳穴突突疼。 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酒劲儿越来越大,洛鸢欲哭无泪,叶清越照顾过烂醉如泥的她,她更不敢久待,生怕再麻烦叶清越。 更重要的是,洛鸢知道自己撒酒气是什么德行,不仅会贫嘴,以前的骄纵大小姐脾气还会溢上来。 她现在便生出了几分燥气。 见她生无可恋地瘫回沙发,叶清越阖上书,环着双臂看她酒醉的小动作。 喝醉的洛鸢会忽然用力呼吸,摇头晃脑地闭上眼,让人感觉下一秒要睡着,但很快忽然睁开,如此反复…… 很可爱,但也不老实,洛鸢似乎有些热,她在扯自己领口,模样无知无觉。 叶清越拦了一下,问:“平时几点睡觉?” 洛鸢不耐拧眉,睁开眼去瞧。 好吧,是叶清越,火气瞬间灭了大半。 她老实回答:“不知道。” 叶清越:…… 叶清越点着额角,又问道:“喝醉酒的时候,晚上睡觉会口渴吗?” 洛大小姐耐心告罄,大概是脑子不清醒,贫嘴的毛病也上来了,她笑了:“所以呢姐姐?” 她学着叶清越抱起双臂:“问了这么多,要我留在姐姐床上睡吗?” 叶清越:“可以。” 第14章 卧室洗浴间半掩着门,门缝透出细白的光,淅淅沥沥水声传来,没多久,叶清越缓步走出,搭着一方干净的洗脸帕。 床上平铺一层空调被,暖黄的床头灯下泛起水绸波光,质地看起来柔软贴肤,蒙在被子下的人听不见呼吸,鼓着薄薄一长条。 叶清越停在床头,指尖挑开被角向下一压,露出一张安睡的脸,那人睫毛顷刻渡上茸茸的柔光 脸颊失去遮盖,有点凉,洛鸢头发凌乱着,她不舒服隆了隆眉毛,略有不耐地拉高被角,把脑袋蒙起来隔绝噪音。 叶清越一瞬间联想到……炸毛的刺猬。 床是洛鸢自己爬上来的,没有换衣服,简直挑战洁癖的底线,但叶清越默许了,她盯着看了几秒,摸到被角,一点一点往下轻扯。 洛鸢脸颊再次失去遮盖,袭上温漉的洗脸巾,她不耐的转头躲避。 叶清越这次没有顺着她,握住了她的下颌,指节微微后移,不容她避开。 承蒙上次照顾某位小醉鬼的经历,叶清越手法渐渐熟练,洛鸢抗拒的情绪也逐渐瓦解,甚至微仰起脸,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叶清越:…… 她捏了捏鼻梁掩下笑意。 叶清越仔细擦过脸,被角拉回洛鸢的鼻尖下端,留出呼吸空间,放缓动作起身,她本以为洛鸢已经睡着,没想到衣角被人从后面偷偷捏了一下,孩子似的。 叶清越一回头,洛鸢睁着眼,被发现又赶忙松开,无比无辜地望向她,眼睛亮的惊人。 叶清越有经验,判断洛鸢有没有理智,看眼睛。 她俯下身,垂眸和洛鸢对视——多出了细细的红血丝,瞳孔也没有焦距。 是醉了,而且明天大概率会断片。 看来酒的后劲儿不小。 “你好漂亮啊”洛鸢看着她,忽然道。 “你喜欢?” “嗯!我喜欢。” 叶清越扬了扬眉梢,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她干脆不走,坐在床边的软椅边。 她知道洛鸢的下一个环节又要来了。 叶清越饶有兴趣,继续下钩:“你喜欢谁?” “漂亮姐姐!”洛鸢似乎觉得诚意不够,指着叶清越,强调得铿锵有力:“你!我最喜欢你了!” “骗子。”叶清越轻笑:“醒来又不记得。” 洛鸢没听清,撑起身凑近,摇摇晃晃栽倒,叶清越扶住她的动作很利落,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肘。 于是洛鸢不动了,身体力行表达喜爱,双手托腮帮子,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与其说是看,观摩倒更为贴切,从头发丝、眉眼、高挺鼻梁,一路滑到唇珠…… 洛鸢忽然伸出手,在她唇珠上轻轻点了一下。 看起来有点好亲。 叶清越由着她看,由着她动,比素描模特还敬业。 洛鸢一瘪嘴:“可惜不是我家的。” 不然就能亲了…… 叶清越俯身,拉开床头柜,拿出两张红本本给她看。 结婚证和其他证件差不多,唯一区别就是右侧的双人照,喜气的正红底,她和洛鸢的上半身皆是白衬衫。她们是那天第一对结婚的伴侣,结婚字号的横线后,仓促地盖上了崭新的“01” 第24章 叶清越特地打开那页,递过去。 洛鸢瞧见照片模糊的人影轮廓,烫手似的差点扔出去,她翻开又阖上,正面背面来回交替反复打量。 叶清越问:“这是什么呢?” 洛鸢存了一丝判断力:“结婚证。” 叶清越:“谁的?” 洛鸢犹疑:“好像是……我的?” “是你的。”叶清越循循善诱:“和谁的?” 洛鸢费力辨认,终于看清“晃来晃去”的字:“和…叶清越的。” “哦!”她用力点头,毫不吝啬夸赞:“我的太太很好看!” 正当叶清越以为洛鸢终于理清楚的时候,洛鸢沉声道:“你有没有太太?” “……有。” 洛鸢朝她摊手心:“你太太照片呢?拿出来比赛,我太太肯定最好看!” 叶清越:…… 扑哧,叶清越没忍住笑,眼前人语气上翘,一副斗志昂扬,好胜心满满的模样。 动了动手指,叶清越还是放弃拍下某人发酒疯的念头。 原因无它,某人好不容易敞开点心扉,可不能像上次一样逼得太紧,吓得人躲她小半年。 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我好困哦——” 似乎真的累了,洛鸢阖上沉重的眼皮,身子一点点往下坠,叶清越扶着她软绵绵的身子,安顿上床。 叶清越怕她恶心,预备下楼给她弄点解酒的东西,没想到洛鸢有顺风耳,察觉她离开,不老实地掀开被角,亦步亦趋跟着她。 叶清越转身关门,差点撞进洛鸢怀里。 这也是洛鸢酒醉的小习惯,会格外黏人,按洛鸢的话说……跟着漂亮姐姐。 叶清越没有拦,也拦不住小醉鬼。 一路上磕磕绊绊,洛鸢差点平地摔倒,她不知道身在何方,凭着本能的信任跟着向下走,身体不由自主前倾,皆被叶清越及时护住,一道安全屏障。 到楼下,电视正在播热门古装剧,叶英侧躺在沙发,偏头投去疑惑目光:“这都几点了,你们还没睡?” 洛鸢语气凶了起来,全然没有在叶清越面前的乖顺。“还说我们,你怎么还不睡?!” 听上去还有点委屈。 叶清越瞅见了竖起软刺的刺猬,不由抵唇忍笑。 洛鸢和叶清越都沉稳,性格实际大相径庭,洛鸢比叶清越更活泼,一口一个“妈”甜甜地叫人内心欢喜,叶英被她乍然凶了一下,先楞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她能看出洛鸢在撒酒疯。 洛鸢横眉立目:“笑什……诶?” 她注意力被电视吸引,在叶英身边坐下,叶英想到她是编剧,热情拉过她,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屏幕恰好主角登场,女将军横刀立马,一身鲜衣,飒气无比。 洛鸢啧了一声道:“好丑。” 叶英疑惑:“还成啊,蛮好看的呀。” “她的演技模式不适合古装,更适合现代……”洛鸢忍不住道。 叶英捧场夸赞:“我们家洛编剧真专业,一眼看过去,连演员适合什么戏都能看出来……” 洛鸢闷头不接话了。 叶清越对这些不感兴趣,她走到餐厅,从冰箱挑了两个雪梨,口袋电话震动,是李助理。 李助理知晓她的作息,如非必要,不会深夜打搅她。 “叶总,有可疑人出没在别墅附近,安保显示已经蹲守快一整晚了,我找人调查过,是杨清曦,杨小姐。” 李助理的话传入耳,叶清越下意识转身望向客厅的那道身影,洛鸢正凝望屏幕,目光专注认真,眼眸倒影着那道鲜衣怒马的身影。 又是杨清曦…… 病中的人触感神经异常敏感,刚从冰箱拿出的雪梨握在手,微微刺骨的寒意渗入肤理,叶清越不由自主蜷起指尖,她看到洛鸢眼中再次盛满了那人,恍惚记起很多年前…… 洛鸢很熟悉的、满心在乎过的……那个人 . 别墅顶层,叶清越俯视窗外,今夜没有星光,投在地板的身影漆黑幽长。 手机传来诚惶诚恐的道歉:“实在抱歉,打扰叶总和夫人的休息,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让来历不明的人偷溜进来,我们一定给叶总满意的交代。” 浓厚夜色中远处驶来三四辆安保车,警灯红的刺眼,楼下女人有所觉察,帽檐压得更低,脚步狼狈又慌乱地上车,离开前仍不死心,回望一眼别墅。 黑色保姆车疾速逃离,很快被黑夜吞没。 “当红花旦是该跑快点,私闯民宅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李助理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他从实时监控看到了狼狈逃离的身影:“叶总,要不要把动静闹得更大一些,深夜私闯民宅,带她到局子走一趟,就算没身败名裂,大明星进局子的丑闻,也够她喝一壶的!” “不用。”叶清越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把这件事压下去,一点风声也不要透露。” “是,叶总。”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着,某条最新词条爬上热搜榜尾巴。 “网上传出了爆料视频。” 李助理一愣,赶忙道:“好的叶总,我马上处理干净” 她可一点也不想让这个人出现在洛鸢面前。 第15章 这一晚洛鸢睡得格外沉,酒醉后脑袋晕乎乎的,一觉醒来提不起劲儿,闹钟还没响,她翻身换个姿势继续睡,身下细腻温滑的真丝触感,让她很快意识到不对。 第25章 大半张脸埋在枕头,洛鸢思绪也渐渐活络,鼻间气息真切起来,陌生又不那么陌生的冷香…… 昨晚的场景走马灯似的跑过大脑,乱七八糟,模糊混乱,只有其中一小截格外清晰。 “所以呢姐姐?” “要我留在姐姐床上睡吗?”…… 洛鸢:!!! 老天爷啊,她竟然用那样腻死人的语气和叶清越说话!! 全身激起小栗子,洛鸢捂住脸,果然酒壮怂人胆,什么骚话都敢往外说。最近和叶清越相处渐渐合拍,真是不知分寸了起来。 依稀听到身后一声轻响,洛鸢霎时睁开眼,循声望去,卧室泄出细长的天光打到换衣间,晨光不偏不倚,在叶清越发顶洒下光粒,那人站在全身镜前,仰头露出优雅的颈线,把衬衫纽扣一粒粒扣上去。 像是电影画面,洛鸢偷偷欣赏了一会儿,撑身坐起,被子滑落,这才发现身上睡衣也换了。她环顾四周,床头柜放了空杯。 洛鸢记得半夜口渴随手抓了什么往嘴里灌,恰好是温水,原来是叶清越特地备下的,还有一盘氧化发黄的雪梨块,用来解酒的,剩了几块,其余的估计全进了洛鸢的肚子。 叶清越是很有生活秩序感的人,吃喝一般不会带到卧室。不难看出,叶清越照顾她很上心,洛鸢也给她带了不少麻烦。 洛鸢定的闹钟响了,叶清越听见动静,从换衣间缓步走出,同时往手腕戴表,动作间,一截手腕从袖口露出。 腕骨分明,线条锐利。比这身剪裁得体的商务装更具禁欲感。 洛鸢掩饰性移开眼。 “早。” 叶清越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初醒哑意,冷冰冰气质散了不少。 “早上好。”洛鸢摸摸鼻子,犹疑开口:“昨晚又麻烦清越了,我……” “你……”叶清越学语气,抬眸注视她几秒,似乎在观察她还有没有昨晚的记忆。 而后,叶清越忽然笑了下:“放心,你很乖。” 她乖……吗? 这句话不明不白,洛鸢蓦然耳根发酥发烫,接着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有做什么太出糗的事。 不得不说,伺候了一整晚的醉鬼,叶清越竟然还开玩笑,好声好气同她说话……洛鸢不由喟叹叶清越真是好脾气。 洛鸢磨蹭不肯下床,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叶清越淡淡觑了一眼,收拾好文件,便往门外走。 “小鸢,今早要见主创团队,最好不要赖床了。”离开前,叶清越轻声提醒她。 “好的。”洛鸢飞快下床,洗漱过后,偷溜回房,换上提前备好的正装,对镜整理了许久。 末了,她叹息一声,叶英还要住上一段时日,和叶清越假扮恩爱的日子似乎仅仅只是开始。 昨晚出了意外,竟然和叶清越睡在一张床,洛鸢吸取教训,决心下回绝不再犯。 洛鸢下楼时,阿姨将早餐摆上了桌,叶清越已经坐在惯常的位置,没出意外,她正垂眸看今日的市场行情,依旧是花花绿绿的曲线,李助理却没出现,洛鸢有些意外。 叶清越阖上平板,一边净手,一边解释:“汇报工作会搅我们的清净,以前一个人吃饭,不太在意这些,现在要考虑身边人了。” 言外之意,如今有人在陪她吃饭。 洛鸢应了一声,用餐气氛确实放松了不少。 和主创团队的会面在风瓴大厦,叶清越提出可以搭她的便车。 从别墅到风瓴,要搭社区巴士、再倒公交车,最后才是相对便捷的地铁,周转繁琐,于是洛鸢应下了,但到底不敢让叶大总裁亲自送她到风瓴,到地铁口便好。 太张扬了。 一路上,叶清越在开会,气氛严肃得紧,洛鸢不敢多打扰,临下车,叶清越蓦地中止会议,倾身过来,用掌心熨平洛鸢的衣领。 她放柔声叮嘱:“导演是风瓴影视计划的新锐导演,她的主创团队基本和你同龄,拍摄手法也和你的剧本风格接近,或许你们会有很好的合作,不用担心,还会有一位经验资深的副导演,把握全局。” 洛鸢认真听着,心头涌动暖意,原来叶清越早就替她考虑到了。 她原本还担心,风瓴的阔绰手笔会吸引大批名导。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编剧,搭档名导,最终难免被狠狠压制,毫无说话的权力,剧本很可能失去本色。 风格合适的新锐导演,再加上有经验的副导坐阵,对洛鸢而言,无疑是四边形最佳阵容。 “好,我明白了。”洛鸢若有所思地点头,更加坚定做好这部电影,回报叶清越的念头。 叶清越指尖在她的衣领边流连一瞬,轻笑着鼓励:“加油,晚上见。” * 接触下来,洛鸢和导演以及主创团队真的十分合拍。 导演是比洛鸢小两岁的女生,肤色经过风吹日晒,和脖子有不小的色差,一看便常跑外景,是踏实拍片子的人,同洛鸢敲定细节的时候,黑葡萄似的眼睛闪着光,看得出真心热爱这份事业。 有这么好的领袖做榜样,主创团队整体基调都是没被娱乐圈大染缸污染的纯粹,只有为理想奋斗的热血,没有虚假奉承。 连带着洛鸢也干劲儿十足,不小心商讨到了下午,中途李助理探过班,带了不少小食。 全组精神头为之一振,李助理代表的可是上头那位,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第26章 团队氛围也不错,趁着休息,年轻人打打闹闹,一片欢声笑语,洛鸢在角落躲清闲,小口戳饮着热牛奶,是李助理偷偷塞给她的,加过蜂蜜的。 不用多想,该是叶清越特地叮嘱过。 洛鸢翻手看着连锁便利店logo,她品了品清甜的牛奶味,怎么感觉比她平时买的要好喝? 导演和她闲聊起来。 “我是第一批得到风瓴投资的青年影视人,多亏背靠风瓴这座大山,现在混的小有成就,风瓴在大规模进军影视界,洛姐可以试试加入风瓴。” 语气难掩惋惜,仅仅一天的接触,她便被洛鸢的才气折服,无论是情节设置,人物塑造,还是场景构建……简直信手拈来,运用得灵气。 真的就缺伯乐和机遇。 洛鸢喝尽最后一口热牛奶,身上热了不少,她拍了拍导演的肩,没有应答,抬手往远处的垃圾桶掷纸杯。 稳稳进纸篓。 这群年轻人很给面子,欢呼起来,洛鸢不由笑叹,还真是孩子。 忽然门被拉开,副导演姗姗来迟,众人被副导演的名气和男人过分严肃的神情震慑到,欢呼声登时弱下。 洛鸢第一时间迎上,简单打过招呼,利落地递给副导演剧本。 男人却不接,他双手插兜,环顾四周,眼中的嫌弃一闪而逝,转脚坐到皮沙发上,解开西装扣,神气地坐下。 洛鸢坐到他对面,距离挨得近,男人身上恶臭的烟味熏了过来,她皱了皱眉,忍住了。 副导演顺手翻了两下剧本,不知察觉到什么:“你这个笔法好熟悉……写过影院线剧本?” 洛鸢不知其意,没有心急接话,《无名》对于她来说……很敏感。 副导演在她的沉默中肯定了怀疑,颇有些不屑:“原来你就是洛鸢啊。” 他抬抬下巴,得意一笑,露出老烟枪的一口恶心黄牙:“洛编剧当年被逐出《无名》的事情在圈内挺有名的,我也只是听说大概,不妨请洛编剧仔细说说?” 一瞬间,会议室落针可闻。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讥讽意味十足。 洛鸢不是听不出来,她沉默了几秒,目光笔直落到男人脸色:“和这次合作有关系?” “诶——肯定有啊。”男人翘起二郎腿,一副不屑的姿态:“毕竟同在一个剧组,我可不想和你合作之后,日后还要多余顾及你,连导演叫女演员去房间讲戏都要被某位热心编剧检举性骚扰。” 第16章 这话一出来,洛鸢便知道不可能同他讲通道理。 性骚扰的证据甩到他脸上也都是别人的错,最后没准连女方穿的是裙子、故意勾引的借口都能拿出来挡箭。 下.体思考的动物是这样的…… 洛鸢垂眸望向桌上的一杯水,可惜了,怎么只是温水,不是烫水呢? 死猪不怕开水烫,估计对他也没用。 这群年轻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不由噤若寒蝉,男人环顾四周,目光如同挑选商品,最终落回到洛鸢身上。 工作状态的洛鸢一向以舒适为主,但今日特别打扮过,妆容冷艳,栗色过肩长发,得体的雾霾蓝色西装,红底高跟鞋,放在娱乐圈也毫不逊色。 男人上下打量洛鸢的行头,中偏上级别的工薪白领打扮,他愈发满意,估算了大概,老练地得出预算,挪近位置,刻意低声道: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想多管闲事,不过下周我进剧踩点要去塞外,身边缺个暖床的贴己人……” 都是成年人,洛鸢自然听懂了暗示,睨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你结婚了?” “结婚又怎么样?你情我愿的,谁能管得着?” 男人脸色毫无愧意,反而直入主题,显然没少干这种事:“好吃好喝供着你,一个月,这数干不干?” 副导目光黏在她身上,他用手比划了数字八,炫富般特地甩了甩腕表,造型夸张的黄金款。 洛鸢隆了隆眉心,对这种□□的眼神不适,眼中闪过玩味,她捂住嘴,故作震惊:“天啊,导演这么阔绰,一出手就是八万?” 副导脸上僵了僵:“什么八万,是八千。” “哦,那你没戏了。”洛鸢木着脸:“我家靠山出十万。” 她不冷不热讥讽道:“你能吗?” 男人面子险些挂不住,他上下打量洛鸢,全身没拿得出手的名牌,断定她在扯谎抬身价,他咬咬牙:“二万,不能再多了。” 翻了两倍不止,挺能下血本。 “偷偷告诉你,我手上有不少资源人脉,身后还有风瓴高层做靠山,风瓴可是巨头,最近大规律冲击影视业,只要你伺候舒服了,我去求靠山,他手指缝溜出点资源,都够你飞黄腾达了。” 风瓴高层。洛鸢挑眉,试图套话:“有多高?” 男人一副不可言说的模样。 看来地位不低,洛鸢沉吟,思索要不要帮叶清越揪出这只蛀虫。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年你就是因为没有靠山,被赶出剧组,沦落到七八线小编剧。娱乐圈要想出人头地,靠才华压根没有出头日,得有靠山罩着,甭管什么草包,立马事业冲天!” 旧事重提,思绪被不愿触及的回忆插入,洛鸢皱起眉。 她知道娱乐圈是大染缸,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声张,在《无名》剧组的时候,像他这些猥琐变态不胜枚举,最喜欢瞄准实习生和新人下手,凡是有点姿色的,基本都被摸过几下,再借职务之便,把人叫到酒店房间讲戏,门关起来就开始……末了,还拿偷拍视频威胁女生。 第27章 洛鸢不是不知道,曾提点过不少人,可惜人微言轻,只能暗中帮助碰到眼前的女孩。 后来杨清曦被灌醉,导演将她驾到房间,洛鸢再没法置身事外,只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她们都需要这次机会…… 下场惨淡,洛鸢为平息导演怒火,退组换杨清曦,放弃署名权。 聒噪的男人怜悯看着她:“你当初这么维护那个人,什么好都没有落到,她领情了吗?她没准巴不得爬上导演的床,你是耽误了她的好计划啊,现在她攀上高枝……啊!!” 小食配的辣椒油以刁钻的角度,溅到男人佞笑的眼中,男人气到跳脚,想捂又不敢捂眼睛,痛到在地上像毛驴一样翻滚,场面一度滑稽。 众人被这一幕吓到呆住,不知原委,但气氛实在剑拔弩张,有人上前要保护洛鸢。洛鸢轻摇头制止了,这种人小肚鸡肠,若是不足以让他惧怕的人帮她,以后怕是会遭殃。 洛鸢静静看着他,录音机切换成录像,摄像头对准撒泼打滚的人。 男人用袖子扣了扣眼睛,勉强视物,气急败坏指着她:“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在风瓴靠山是谁吗?!就你这行头,还靠山?我呸!就算真有,你靠山遇到我,别说拎鞋,咬鞋都不配!” “呵,好大的口气。” 洛鸢动作微顿,她下意识回头,不知何时,门口停了七八个人,皆是商业精英范儿。一行人没想到刚开门就听见这般恶臭的话,对此脸上流露出惊慌又八卦的神情,相比之下,最前方的人镇定许多。 洛鸢隔着人头遥遥望去,站在前方的人是……叶清越。 会议室一片狼藉,四处溅着红腥腥的辣椒,叶清越的目光落在洛鸢身上,确认她无虞,声线带上有游刃有余的冷肃: “风瓴高层,谁是你的靠山。” 副导吓得瘫软在地。 在一声声恭敬的叶总中,无关人陆续退场,洛鸢跑到叶清越身后,将完整录音录像放了出来。 播到“我家靠山十万”那句,洛鸢掩饰性咳嗽了一下,一旁的叶清越淡淡笑了下,瞳仁依旧冷冽无边。 高管被供了出来,当场解聘,投资界四通八达,得罪了风瓴,他以后几乎很难再找到营生,副导亦然。 高管看向副导的目光恨不得生吞活剥,他知道叶清越的手段有多么狠戾,半分怨恨都没有,只有恐惧,他摁着副导,扑通跪下,嘴上咬着自己锃亮的皮鞋。 磕头十分响亮,不一会儿两人额头乌紫,嘴上不停求饶,说着家中上有老下有小。 洛鸢蹙了蹙眉,叶清越打碎她一丝丝微弱的不忍心: “解决麻烦,要一步到位,若是剿灭不了对方想报仇的勇气,反而自找麻烦。” 叶清越递去湿巾,洛鸢接过,擦着残留在皮肤上的红油,捻了捻濡湿的指尖,将话听了进去。 李助理留下处理残局,两人走出会议室。 洛鸢问叶清越什么时候来的,没想到在她泼辣椒油之前就到了。 原来都看到了,洛鸢问:“那为什么没有直接出声?” “我如果立刻出声,你还会泼辣椒油吗?”叶清越偏头看她。 洛鸢想了想,老实回答:“不会。” 人都是有惰性的,因为有值得依赖的人在,洛鸢再生气,也会潜意识跟到叶清越身后。 很快,洛鸢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她在……依赖叶清越? “亲自动手,才会更解气,我在等你撒气。”叶清越笑了下。 挺腹黑。洛鸢也笑了:“确实是舒服很多。” 有种她撒气,叶清越在背后撑腰的感觉。 早知道上去再踹两脚了。 洛鸢还想问叶清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一出会议室,钟妍忧心忡忡地扑到洛鸢眼前。 钟妍本想探班,没想到一来会议室外面堆了一群人,她问东问西半天,终于理出大概。 “哎呀,吓死我了。”钟妍得知结果,拍拍胸脯,心安下来:“太感谢叶总,多亏了您及时出现,护下 了我家鸢鸢……” 叶清越勾唇微笑:“应该的。” 应……该的? 钟妍品出不一般的苗头,掏名片的动作顿住,她是单靠自己都能热闹起来的性子,见叶清越愿意搭理她,于是说话随性了起来,直白问两个人: “什么叫应该的,你们认识?” 洛鸢一向不愿透露和叶清越的婚约关系,尤其在合同假扮恩爱的人群范围之外。毕竟只有三年,叶清越的名声实在太大,洛鸢实在不想合约到期,挂着那人前妻的头衔一辈子。 没有丝毫犹豫地否认便好。洛鸢这次却望向了叶清越,叶清越也在看她,眼眸皆是笑,全然没有刚才的冷冽。 因为笑得太温柔,洛鸢恍然生出一种念头,不论自己隐瞒还是坦白她们的婚姻关系,对方都会无条件包容。 “你们肯定认识!”这两人眼神都黏在一起了,钟妍眯起眼,问道:“什么关系?!” 洛鸢迟疑一瞬,抿唇道: “她是我太太。” “我是小鸢的朋友。” 洛鸢一愣,显然没想到叶清越也会开口,接着那道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含着笑: “嗯……我是她太太。” 第17章 很快,洛鸢便后悔了,钟妍大有刨根问底的意味。 第28章 洛鸢把始末简单说了一下。 钟妍移走架在她脖子充作砍刀的剧本:“也就是说,你和叶总因为婚约才结婚?” 洛鸢点头又摇头。 她自小便知道有这桩婚约,家中人并不避讳,权当玩笑讲给她听,毕竟这都什么年代了,她家也不是超级豪门大户,没有联姻的需求。 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找上洛鸢,拿着几十年前契阔婚约,一张泛黄的牛皮纸摇身一变,变成两本盖钢戳的结婚证,自此本不可能的两个人的命运缠绕在一起。 但婚约似乎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茶歇永远是八卦最好的温床,洛鸢听闻了不少风言风语,据传叶老爷子和叶清越反目成仇,再加上洛鸢陪叶清越参加过叶家家宴,面和心不和、处处暗流涌动的叶家有更直观的体验。 或许在叶家人眼中,她并不是叶清越太太的不二人选。洛鸢猜想,或许叶清越是为了掌权风瓴,权衡利弊之后,她却是最适合的那个。 不论怎样,叶清越应该还是迫于无奈才和她结婚的。 钟妍对此持怀疑态度:“可我看你们俩的气氛不像是不情愿啊,刚刚你们俩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好不好?避孕棒在你们眼神底晃两下,都得拉出两道红杠!” “……”如果洛鸢活在漫画世界,几乎能肯定,钟妍一定可以在她头顶看到这六个大黑点,顺便在收获一群嘎嘎乱叫的乌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洛鸢揉眉心,她决心不接话岔,说了一下叶清越给她的“工作”待遇。 “爽文剧本!”钟妍比当事人还激动,她语气夸张:“你债务缠身,唯一的亲人病危,世界毫无希望的时候,天神降临,不仅帮你出一大笔手术费,还主动要和你结婚,十万月薪,只要求你配合她假扮恩爱。” “更重要的是结婚对象人美能力出众,事业型御姐,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结婚,没想到人家偏偏上赶着找你结婚,救命,这种好事怎么没轮到我身上呢?!” 洛鸢:……总结的很好,下次别总结了。 洛鸢懒得回答她,手机响了,之前的保姆回乡休假,家政公司派来了新保姆,特来打电话问两人喜欢什么口味。 洛鸢咬着下唇沉吟,半天答不出个所以然。 她只知道叶清越不喜欢吃胡萝卜,平时口味……她还真不知道。 一旁的钟妍实在看不过眼,啧了一声:“连人家口味都不知道,好吧,我现在真的相信你们是硬生生凑出来的。” “我要是叶总,见你这么不卖力,早就把你换掉!拜托,有点竞争观念好不好,按你的分析,既然不是为了婚约才和你结婚,那她再找听话又配合的,何乐而不为呢?” 洛鸢收拾剧本的手微顿。 “诶,既然婚约不重要,帮我问问叶总,我还有没有这份offer的机会,我……” “边儿去。”洛鸢面目表情地收剧本,准备下班。 钟妍晃着她的肩:“天啊,打起精神好不好,十万月薪啊,又美又多金的清冷御姐诶!我要是你,别说假扮恩爱,我连她每早出家门先迈那只脚都记得一清二楚,我还愿意真陪.睡,倒贴工资都愿意!” “肤浅。”洛鸢嫌弃:“道德在哪,底线在哪。” 钟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摊出手:“联系方式在哪?” 洛鸢抬手一巴掌:“不给,自己去要。”她挥挥手,朝门口走:“下班了。” “嘿,占有欲还挺强。”钟妍一副看透她的模样,朝她喊:“敢说叶总这挂清冷颜不是你最爱的?估计早就被叶总那张脸迷得神魂颠倒的吧?” 洛鸢压根不搭她的话茬,关上门,转脚找那群年轻人道声告别,遇到这种事团队心神难免不稳。 没想到,洛鸢刚到转角就撞上了闲话。 “叶总的妻子竟然是和十八线小编剧,天啊。” “别胡说,洛姐的能力肯定不止十八线,只是少机会。” “风瓴总裁的太太能少什么机会,烂泥扶不上墙罢了,也就你们对她言听计从。” “那是不是洛姐?诶诶,快闭嘴,洛姐来了……” 洛鸢只当没听到,神色如常和众人告别,宽慰几句便离开了,倒是说坏话的人面上有些不自然。 “太太。”下到停车场,洛鸢四下探望,在不声张的角落,李助理将身子探出车窗朝她挥手。 洛鸢脚步一顿,总裁专用车位绝不可能在如此不起眼的角落,没想到叶清越思虑如此周全,只是她和叶清越的关系距离人尽皆知应该也不远了。 一进车,洛鸢便掏出了电脑,认真看起了资料,优化打磨剧本,即使头脑风暴了一整天,还是提起了百分百精神头。 对于她和叶清越不般配的声音,洛鸢意外也不意外,她在叶家听到过不少,讲得比这更难听的大有人在。只是头一遭迸出冲劲儿,洛鸢想要往上爬,要和叶清越相配,哪怕一点点。 洛鸢以前常玩赛车,哪里由得了别人说她不行,于是这股莫名的不甘被归于好胜心。 翻看了资料和试镜视频,洛鸢脸上如同碾过车轮,一瞬间期待扁平,毫无生气,她不自觉叹气。 目前的演员不怎么让她满意。 洛鸢一无所获地阖上电脑,叶清越递去平板,上面全是某高端品牌车,琳琅满目。 第29章 她下巴一点,简单却足以摄人心魄的一个字音:“选。” 洛鸢茫然接过,叶清越解释:“有辆车出行会方便很多,虽然俗气,但也能标榜身份,免去一些小人的刁难。” 洛鸢刚想拒绝,被叶清越轻飘飘一句“体面”怼了回来。 好吧,作为叶太太,她自然还要为了叶总的面子考虑。 洛鸢一边选,一边思索把驾驶技能补回来,里面的车随便挑一辆,要是磕磕碰碰,以她现在负二代的身份,修都修不起, 外观设计、机械动力、数据参数……每家品牌都有独特风格,很巧的是,叶清越给她的车品牌,正好是洛鸢熟悉的,洛家落魄之前,她一直钟爱这家品牌,尤其是强劲的引擎马力,所以没多久选好了一款车型。 是一款外观霸气的运动越野轿跑,性价比很高。 叶清越扫了一眼,提醒道:“要不要再看看?这款车型出了快五年。” 洛鸢摇摇头:“不用了,自我成年一直在开这款,以前家里人送的。” 对于她的回答,叶清越似乎没太意外:“你很念旧?” 洛鸢也笑,没有否认:“你不也是。” 叶清越看她,饶有兴趣:“怎么说?” “这半年来,我只在你身上闻到过同一款香水,专情的人会如此,如果这个说服力不大,那你的手表。”洛鸢喏了一声:“表带已经有了金属划痕,堂堂叶大总裁应该不至于吝啬换表,除非是你不舍得。” 叶清越注视她半晌,指腹摩挲着表带,洛鸢想道歉,毕竟有些人不会喜欢这种窥探感,没想到叶清越笑了笑:“确实是舍不得,洛编剧很厉害,所以……” 叶清越不偏不倚望向她的眼睛:“你很关注我。” 被一双深邃的双眸注视着,洛鸢忽然明白了钟妍为什么会如此说,叶清越有着琉璃般瞳仁,褶皱很深的眼睛亮而澈,给人一种看谁都深情的错觉。 洛鸢躲开视线:“你不也是。” “原来你发现了。”叶清越点点头,似乎在揶揄:“难得洛编剧察觉到。” 洛鸢被这份坦荡弄的哑口无言,叶清越总爱说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又或许是她一个编剧想象力实在丰富。 洛鸢转了话题:“风瓴投资了这个品牌吗?”刚刚叶清越给她的全是同一个品牌, 叶清越摇头:“既然洛编剧洞察力这么强,不如猜猜为什么会这么巧。” 洛鸢忽然想起上次她问叶清越为什么会知道她喜欢牛奶配蜂蜜,叶清越的回答如出一辙。 猜。 思绪比猫爪挠过的毛线球还凌乱,没给洛鸢多少时间,工作软件铃声响了,是选角导演发来了最新的主演选角资料。 背靠风瓴这座大山,洛鸢收到的备选资料,比她做小网剧时的所有主演配角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 “有时候真怀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时间紧任务重,洛鸢一边滑动触控板查看文件,一边半开玩笑,因而错过了身边人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 叶清越望向车窗外,浑圆的夕阳下,半空中的电缆快速后退,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短暂交织,一触即分,再度回归原轨道,蜻蜓点尾的缠绕,自然留不到看客的记忆中。 车厢剩下行进声,洛鸢听着轮胎压过路面沙砾的细碎摩擦声,专心审阅,不知过了多久,她挺起腰,僵直的脊背咔咔响,窗外车流堵塞,车慢慢吞吞往前开,身边的叶清越难得在闭目休息。 洛鸢放轻声音,问李助理:“大概还有多久到家?” 一个半小时后,她要开选角研讨会。 李助理抬了抬眼镜:“四十五分钟,比平时晚十分钟,目前还有七个十字路口,今天是周五,晚高峰车流比平时大,误差浮动在两分钟以内。” 洛鸢嗓音的讶疑藏不住:“这么精准?“ 李助理低声:“太太,我这都雕虫小技,叶总比我厉害多了,今天要完成多少日程,谈多少投资,每次会议用时多少,预计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叶清越这个人身上有浓稠的迷雾,活像套在机器外壳的人,精密高效仿佛融在那人的血液中。 洛鸢瞠目结舌,每天都这样……不累吗? 如果是她,光想想就喘不过气。 而洛鸢更享受引擎冲破顶盖的音浪,不谈身份地位,她和叶清越依旧是南辕北辙的两种人,洛鸢又想起一句话,似乎人总会被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吸引? 距离别墅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洛鸢左手边袭来风,叶清越掀开毛毯,右脸颊有浅浅的压痕,柔软的长发也此时也有些凌乱,她抬手将长发撩到耳后。 洛鸢目光不自觉跟随她的手指移动,晚霞跌进车窗,逆着橘黄的光,她的耳朵几近透明,裹着薄红,不知睡热的,还是别的原因。 洛鸢这才发现她的耳垂卧了一粒朱砂痣,很小很小,但异常鲜活,她忽然驳斥了上一个念头,机器人哪里能这么灵鲜柔软。 叶清越目光和她对上,洛鸢闪开视线,她上一秒还想怎么解释她偷看了这么久,下一秒叶清越便对她说:“我们之前分房睡的事情暴露了。” 洛鸢:嗯??!!! 洛鸢的卧室比较偏,叶英闲逛到那里,发现有完整的生活痕迹,出来后向家政公司找到了之前雇佣的保姆,套出了话。 第30章 洛鸢隆起眉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她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的疏漏,那我们做的岂不是都白费了?” “没有,她只是认为我们之间感情出现裂痕,这段时间暂时分房睡。” 洛鸢懂了:“就是一方惹另一方生气了,现在得哄。” 叶清越有些意外她的机敏。 “那我们谁生气,谁来哄?” 叶清越只是望了她一眼,洛鸢气势登时矮了下来。 她又懂了,她才是那个哄的人。 所以, 洛鸢悄悄看了叶清越一眼, 她要怎么哄叶清越呢? 第18章 该怎么哄啊? 用蒸汽飞机在天上画爱心?买包包、承包个鱼塘什么的,凑个五十亿买太太开心? 对不起,霸总无脑小网剧接多了…… 洛鸢心想,哪个单拎出来都是创飞叶清越的程度,叶清越怕不是立马撕掉协议,把她开掉,新换一个“叶太太”。 就像钟妍说的,在叶清越这里,洛鸢不是无可替代的,“叶太太”这个位置比她合适的大有人在。 这不妥,那也不妥,洛鸢皱着眉捋额发,发丝乱糟糟蓬着,她觉得自己成了两班倒的社畜。 见她发愁,叶清越好笑:“洛编剧也会发愁这些?” 洛鸢唉声叹气:“我只会写悬疑剧本,和恋爱剧有很厚的壁垒,以前为了赚钱,接了不少恋爱网剧,很惭愧写的全是烂剧,流水线糖精,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当时网上爆出杨清曦找她邀戏被拒,全网一水的骂她不知好歹,也是有原因的。 叶清越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身体前倾,一眼不眨望着洛鸢:“那我们需要培养感情吗?” 语调太撩人,洛鸢品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哄诱,心尖像爬过蚂蚁,酥麻酥麻的,可偏偏那人一副好学生求教的模样,她有些无所适从。 “我们什么原因感情不和?”洛鸢绕开话题,她看向窗外问。 叶清越回答得利落:“我为你花半年时间,将风瓴的业务重心从国外移到国内,特地开拓影视投资部,想和你亲近,对外你却把我藏着掖着,和我界限分明,很生分。整天忙工作,留我一个人在家,我对你有意见。” 洛鸢摸了摸鼻子,行,比她会编。 说的有鼻子有眼,细节满分,如果她是局外人,也会被哄骗过去。 很快到了别墅,为了贴合冷战妻妻的人设,两人分头下车,叶清越先行回别墅。 洛鸢等了一会儿,全城急速送来了一捧白玫瑰,99朵,她捧在怀中,颓靡香气缠绕满鼻,忍不住耸嗅了下鼻子。 签收后,她捧着一大束花,费力推开大门,玄关弥漫淡淡的酒精味,该是叶清越刚喷洒过的,与此同时,客厅传来动作打击的游戏特效。 叶英盘着腿打游戏,见洛鸢回来,她甩开手柄,迎了上去,一向爽利飒气的步伐,此时少有地踌躇。 “妈,我回来了。”洛鸢将花束妥帖放好,一面低头换鞋,一面脸从善如流打招呼。 叶英见到她捧着玫瑰回来,心中大石落地。 看来不是剑拔弩张,谁也不肯低头的局面。 叶英挽起洛鸢的胳膊,忍不住唠叨:“小鸢,这件事你们各有立场,妈妈不做评价,你们不用因为我来,硬要假装恩爱给我看,昨晚我就觉得你们之间很生硬,清清握了下你的手,你就僵硬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若是不知情的旁人,还以为你对清清充其量只是普通朋友。” 洛鸢摆鞋的手一顿,额头激起冷汗,她干笑一声:“是…是吗?” “是啊,没想到你们在冷战,分房睡了这么久,新婚燕尔的,这样怎么可以呢。”叶英说的恳切,语重心长:“有问题藏不得,感情发生小矛盾,就跟生烂肉,不用刀挑开说明白,迟早会生疮。你们都是女孩子,是家里的千金宝贝,妻妻本是一体,没有哪方不论占不占理,非要矮上一头,妈妈不是非要你低头,但是……” “清清自小性子冷清,没有为谁这么热情过,风瓴的根基在国外,她一定花了不少力气,才将总部迁移回国,损失了多少先不谈,回国也是为了和你多相处,小鸢啊,我看得出清清对你是独一份的特殊。” 洛鸢一副认真听教的模样,心中却千回百转,没想到漏洞百出的是她,叶清越倒是滴水不露。 “她自小是天之骄子,一腔热情被冷水一浇灭,难免气性大,你多担待了。”叶英看着玫瑰花一脸欣慰。 洛鸢轻笑着摇头:“应该的。” 不知为何,在她心中,叶英的形象这才堪堪和叶清越的母亲画上等号。 “清清往二楼书房去了。”叶英揽过她的肩,往前一推,爽利地转身摆手:“去吧,早点回来记得陪我打游戏。” 二楼除了一间叶清越在住的主卧,一间洛鸢住的次卧,还有书房和健身房这样的功能区,洛鸢没有来过书房,她来时,叶清越不在,门大敞着,房内一览无余,粼粼水波透过落地窗倒映在天花板。 洛鸢往下望,发现这里可以看到露台,中央一处下沉式游泳池,水面泛着细细的波纹,一层层荡开,叶清越在水中一起一伏往前游。 书房桌面很简约,一只签字笔、笔记本、码叠整齐的文件。洛鸢瞧见了她贴在桌角的行程表:每晚六点准时结束工作,现在是七点二十二分,正好在今天的运动时间,游泳。 第31章 行程表是叶清越手写的,字迹规矩又不规矩,间架结构是最严谨端庄的楷书,偏偏过分棱角分明,力透纸背,像要冲破什么桎梏。 也是,深秋寒重,哪里有人偏偏在露天游泳池游泳。 叶清越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刻板机械,甚至要更……反骨? 洛鸢下楼去寻,遇到了打探情况的叶英,得知叶清越在露天泳池,挽上洛鸢的胳膊,两人一并下去。 见叶英跟来,洛鸢暗道这份戏要做的逼真些了。 叶英站在门外,打手势让洛鸢自便,自动门开合,洛鸢甫一进门,恒温泳池蒸腾的雾气扑面,在这里足以俯瞰整座城市流火,视野自由得心旷神怡。 游泳池一派安静,浴巾水瓶都还在,人应该没走。 瓷砖面湿漉漉的,洛鸢弯腰降低重心,沿池边小心寻着,忽然身边哗啦一声,吓了她一大跳。 距离很近,叶清越如蛟鱼破水而出,目光不偏不倚和洛鸢相撞,然后弯眉一笑,她抖了抖乌藻般黑发,水珠凝线滑落,因长时间入水憋气,她喘着气,胸腔一鼓一鼓。 洛鸢看得到她水下光洁有致的肌肤,不由一时失神。 叶清越整个人亮晶晶的,身后是如油画般金光弥漫的秋日傍晚,落日和急促喘.息交叠刺激洛鸢的感官,她忽然觉得手中的白玫瑰和眼前人格外适配。 不是生硬的任务驱使,而是内心莫名蓬出的、难以言喻的冲动。 洛鸢不自控往前靠近一步,没留神脚底倏地打滑,整个人短暂腾空后,重重砸进深水池中。 好痛。 水花四散溅开,接着迅速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每一个毛孔,毛发倒竖。 眼前暗蓝得可怖,洛鸢不会游泳,瞬间陷入溺毙的恐惧中,水很深,她在下坠,扑腾的动作使她下坠更快,然而一道身影如鱼一样游到她身边。 是叶清越。 洛鸢快要断气,她无力地张合着嘴,下意识伸手去抓救命稻草,叶清越屏息拽过她的手腕,将人拢在怀中。 两个人近在咫尺。 说来可笑,洛鸢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却还有闲心想, 是不是要来一场水底接吻渡气? 事实是水不浅倒也不深,叶清越托住她的腰,轻易便把她带出水面,两个人在水中央,大片的夕阳和晚霞落在水面,随波纹晃动。 叶清越焦急道:“来,深呼吸,大口吸气,吸气……” 洛鸢活过来了,她呛到水,俯趴池边大声咳嗽,一张脸咳得通红,满头满脸的水珠。 “感觉怎么样?”叶清越护着她,脸上少有的慌乱。 好不容易咳顺了心肺,洛鸢有些眩晕,深呼吸,悠悠闲闲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没心没肺说:“我没事,好刺激啊。” 叶清越松气。 远处,叶英隔着玻璃,见两人没事也舒了心。 幸好玫瑰花没有掉落水池,洛鸢没忘记任务,她费力爬出游泳池,低声道:“妈在外面盯着我们,现在只要你接过玫瑰花,就万事大吉了,咱们就算和好。” 馥郁花香袭来,叶清越鼻腔痒麻,她这才注意到洛鸢手中的花是白玫瑰。 叶清越掩唇后退,额角淡青色血管突起,像是在极力忍耐。 “怎么了?”洛鸢不解。 叶清越克制地一连打了五六个喷嚏,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她,道:“我对这类花粉过敏。” 洛鸢:!!! 叶英见状不对,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用堪称悚然的嗓音高喊:“小鸢!我忘了告诉你,清清花粉过敏!” 洛鸢:……天要亡我。 落汤鸡一般裹着浴袍,洛鸢整个人心情也落汤鸡一样。 叶清越双手撑住岸边,轻松一跃,从水中腾出,路过洛鸢。 叶清越却站定在她面前,没有动。洛鸢看得到她光洁几近□□的身材,笔直修长的如玉般的双腿,肌肤的水珠凝结成线,一根根闪着光滑落,一具一寸赘肉都没有、肉全都长在该长地方的性感身材。 洛鸢不敢多看,耷拉下脑袋,她盯着叶清越富有骨感的性感脚背,脚趾是健康的粉嫩色,心脏还是不安分的狂跳,她干脆闭上了眼。 在她眼中,出水浴的叶清越真的是活脱脱的清冷妖精,每一寸呼吸都在勾人。 一片黑暗中,洛鸢耳边蓦然响起轻笑,叶清越的气音落到她耳边,混杂着水浪:“继续哄太太吧,洛编剧再接再厉,不要气馁。” * 水流哗啦啦淌进浴缸,热气氤氲,洛鸢洒了很多浴盐进去,把自己整个埋进热水和泡沫里。 洛鸢从浴缸中抬头,大口呼吸,复又捏着鼻子埋下头。咕嘟咕嘟,浴室响起吐气声。 她自虐般在重温溺水的窒息感。 啊,还是好尴尬。更让她羞耻的是水中冒出的那点邪念,她一时无颜面对叶清越。 怎么会对叶清越有这样的念头!? 洛鸢冷静片刻,回归现实,既然今天没有哄好,她和叶清越还在冷战,这是多么好的分房理由。 今晚能安心睡在自己的房间,洛鸢为这份因祸得福而雀跃,她发消息告知了叶清越。 没多久,聊天框出现正在输入中,许久没有回复,洛鸢紧紧盯着屏幕。 [好。] 洛鸢疑惑,一个好字外加句号还要打这么久吗? 第32章 她莫名品出一丝欲言又止,她手指轻轻上滑,聊天记录便到了顶。 洛鸢和叶清越加上好友,简单客套的问候后,近半年,只有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比如叶清越告知她什么时候回国;需要她配合出席家族宴会;还有一次是洛鸢喝醉,酒吧老板见叶清越的备注是“太太”,便用她的手机给叶清越打了一次语音通话。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连句关怀都没有。 洛鸢揉了揉额角,她抛开手机,整个人下沉,泡在浴缸中。 不知过了多久,洛鸢穿衣出了浴室,卧室门适时被敲响。 见到出现在门口的叶英,洛鸢终于知道了叶清越那份欲言又止的意味。 叶英给她塞了果盘,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叶清越的主卧带,嘴上不停念叨:“妻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不要搞分房睡这套,非常伤感情……” 洛鸢:!!! “妈,清越她这个点应该睡了,我知道她的作息。”到了门口,洛鸢转身解释,语气遗憾。 这话不是乱扯,洛鸢在书房看过一眼叶清越的作息表,如果不出意外,大概那人已经睡熟。 叶英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这茬。 洛鸢佯装低落,甚至颇为遗憾地叹起气,忽然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洛鸢瞬间僵硬,她看见叶英喜笑颜开,朝身后人道:“清清,小鸢给你送果盘来了,你们边吃边好好聊,今天晚点休息啊。” 叶英大有强塞的架势,不待两人反应,便快速离开。 洛鸢整个人如同龟裂的活化石。 洛鸢:……今晚的一切都不在她这个编剧的掌握中。 第19章 走廊的灯昏暗,门口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深秋的风裹着冷气呼呼穿过廊沿。 有些冷,洛鸢瑟缩了下肩膀,出来得匆忙,再加上叶英的拉扯,衣衫微微凌乱,她拉了拉浴袍衣襟,接着腰间的浴带松了。 她手忙脚乱弯腰去系,没成想衣襟又敞开,露出一片春光。 她有种在叶清越面前拆礼物的错觉,礼物是她,送上门拆礼物的人也是她。 今天真的在叶清越面前糗大发了…… 幸好叶清越给她留了体面,只是将门拉大,率先进房。 “先进来” 洛鸢云里雾里跟进了房间。 身子顿时暖和起来,洛鸢想起什么,她问:“花粉过敏严重吗?” 过敏不能小觑,严重的话是会要命的。 “不严重,只是打喷嚏。”叶清越将果盘放下,便径自坐在沙发上。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的,洛鸢去瞧叶清越,下了一大跳。 那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看上去虚弱至极,她掩唇咳嗽两声,哑意比前两天更重了。 显而易见,叶清越的感冒加重了。 洛鸢隆起眉心,感冒没好干净便在露天游泳池游泳,还是深秋。 而且叶清越穿着两片泳衣,在她眼前站了这么久,感冒不严重才怪! 话是这么说,洛鸢也只敢在心中数落叶清越的不是。 沙发旁摆了一方小茶桌,上面有一套考究的茶具,磁炉小壶往外蒸着热气,桌面放了拆封过的感冒药。 还行,有进步,这次至少知道吃药了。 洛鸢问:“有发烧吗?”要是晚上睡觉发烧,那可棘手了。 叶清越抵唇又咳嗽两下:“没事。” 还在逞强,这可不像没事人的样子,洛鸢回房取体温计,离开卧室的时候,在关灯还是不关灯之间,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关灯。 等叶英睡着,她再偷跑回来吧 “水银体温计,小心别摔碎了。”洛鸢猛甩两□□温计,叶清越伸手接过。 叶清越房间全是干净的味道,洛鸢心想等会免不了用手探叶清越的额温,便自觉去洗了手。 忽然一声脆响,洛鸢暗道坏了,连忙关水龙头,探头往卧室一瞧,果然是水银碎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洛鸢用纸片将散落一地的水银收集到盛水的矿泉水瓶中,中途叶清越想帮忙,被洛鸢制止了,她密封好瓶子,又用胶带粘了好几遍,确保碎玻璃也处理干净,她长呼一口气,抬头就见蜷在沙发一角的人,摘手套的动作一顿。 为了通散汞蒸气,门窗大开着,厚重窗帘鼓出寒风的形状,叶清越环抱住膝头,生病格外畏寒,她整个人蜷在成小团,额头无力地抵在膝盖,见洛鸢处理得辛苦,她抿唇,轻声道:“抱歉……” 看起来脆弱极了。 洛鸢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于是谴责起了自己:“是我没有眼力见,明知道你发烧没力气,还让你一个人来测温。” 叶清越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无力地摇晃脑袋,表示和洛鸢无关。 洛鸢心酸软成一片,她伸手去探温,叶清越拦了下来。 “我洗过手了,不信你闻。” 洛鸢摊手解释,她刚摘完手套,便到卫生间里里外外洗得干净。 叶清越轻笑:“我不在意这些,在办公室你应该能看出来。” 洛鸢‘啊’了一声,不知发什么疯,她追问:“那别人呢?” 叶清越:“什么?” “别人能像我一样……”洛鸢别扭地说着,耳根烫的能烧水:“随便碰你吗?” 叶清越一眼不眨的望着洛鸢。 第33章 事实证明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洛鸢说完这话,手跟陀螺仪一样,放乱叶清越的品茗杯再摆回原位,又拆了拆茶罐……茶席上的东西摸了个遍。 洛鸢后悔了,于是转移话题:“这是什么茶……” “只有你能。” 叶清越的回答和她的声音交叠,没给洛鸢后悔的余地。 叶清越弯唇:“只有我的太太可以碰我,我不是随便的人。” “哦。”洛鸢面无表情地压嘴角。 只有太太能随便碰。 她是叶清越的太太, 只有她能。 叶清越:“你的手太冷,换个方式吧” 唯一的体温计碎了,洛鸢想去客厅拿测温枪,手腕又被扯住。 叶清越忽然低叹:“真想灌醉你。” 喝醉后的洛鸢可比现在有眼力见。 洛鸢没听清:“什么?” 叶清越轻抬头,额边碎发倾泻,露出饱满的额头,她轻声道:“用这里。” 洛鸢心漏了半拍,幸好还没到色令昏智的的地步,她弯腰凑上去,额头碰上微烫的柔软。 两人鼻尖顿时相触,气息交缠,叶清越低着垂眼,浓黑睫毛扑闪了一下,有意无意撩拨到洛鸢的皮肤,洛鸢浑身激起酥麻战栗。 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冷眉眼,洛鸢紧了紧喉咙…… 好的,她就是昏了智。 这谁抵得住! 三秒后,洛鸢抽离身子,眼神闪躲,不明显地结巴道:“还…还好,感觉像是低烧。” 叶清越无声笑了笑。 好吧,某人的耐力只有三秒。 既然是低烧,养神休息便是最好的法子,洛鸢让叶清越喝了一杯热水,将人安顿上床,她自己窝在小沙发上,双臂垫在脑后。 叶清越发了烧,她得陪在身边,毕竟拿的可是十万月薪,得事事周到。 关了灯,一切陷入黑暗。 床上传来叶清越的声音:“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呢?” 洛鸢老实回答:“我会睡不着。” 叶清越问:“为什么会睡不着?” “你猜猜。”洛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叶清越:“我猜你也不知道。” 洛鸢:……确实是这样,她在叶清越面前毫无神秘感可言。 洛鸢想到今晚和叶英在玄关的对话,检讨起‘工作表现’:“对不起啊,我的表现太僵硬,好像已经引起了怀疑。” 洛鸢能看出来叶英今晚藏了几分试探。 叶老板很大度:“就像你说的,我们缺了感情。” “现在可以不用太着急,但是家宴很快就要到了,我们不能出岔子。” “好,我明白了。” 洛鸢认真起来:“我们需要培养感情,而且要私下多多练习。” 叶清越嗯声,唇角无声扬起。 保持同一个姿势太长时间,洛鸢轻轻动了动身子,听到脊椎发出咔咔声响,她问道:“那我们是怎么培养?怎么练习?” 叶清越沉吟,洛鸢屏息等指示,只听到床上一阵悉索,接着是料子摩挲声,像是在掀被子。 “第一步,你先上床。”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莫名引诱力拉满。 洛鸢大骇,不知道叶清越有什么恶趣味,总爱打趣她。 她连声拒绝。 叶清越轻笑着放过她,两人互道晚安。 洛鸢躺在沙发上,暗暗叹气,别再撩了,要撩废了。 * 新来的副导演一上任,便给她介绍了一名很有灵气的演员,组内看过试镜视频难得一致通过,洛鸢不知道为什么试镜视频没有发给她,不过收到了当场试镜的邮件。 第二天一大早,她依照邮件约定的时间和地址开车前往同副导演汇合,开是叶清越给她的那辆轿跑,外观线条设计经典有些过时,洛鸢却像老朋友重逢,摸方向盘没多久便重新上手。 更加让洛鸢涌起回忆的是邮件上的地址,昨天发来的,洛鸢看到地址的那刻,亦然一阵恍惚。 市区有一处富贵闲人的避暑山庄,盘山公路宽阔明朗,沿着山谷穿梭,路的尽头有一段支路,这段支路不好找,重要分叉路偏偏少了指示标,耽误了不少人,洛鸢却驾轻就熟地调转车头。 山庄窝在一处僻静山谷,深处还有一面湖,活像一处世外桃源。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皆是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时代的浪淘更迭,不少人搬到更优越的位置,这里渐渐荒芜,住在这里更多的多是连年走下坡路,子孙一代不如一代的家庭,比如洛家。 洛家的拼叠中式别墅就在其中,洛鸢自从三年前被追债的人赶出,便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不知什么人重新买下了这里,这么大手笔,背后老板一定背景不小,这里已经成了新型园区,各种工作室、咖啡馆、奢侈品店琳琅满目。 到了邮件上的地址,洛鸢停好车,下来走了一圈,这里彻彻底底铲除了旧日痕迹。 洛鸢没有回原来的洛家老宅,估计成了什么精品店,地址是一栋会所,风格雅致,很巧合的是离洛家老宅不远。 洛鸢不可避免地瞧见一扇高耸的雕花铁艺大门,一种久远又熟悉的感觉回到体内。 洛鸢内心涌起不可能的疑问,难道没有被改造?但是……怎么会留下如此与整体调律相悖的住宅? 第34章 洛鸢甩走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给副导演发去消息,对着内置镜补了补口红,检查妆容后,走进餐厅,跟服务员报上了预约,被直接带到二楼。 像是贵宾室,入目皆是郁郁葱葱的植物,临落地窗的一处被辟出来一小块。 有个坐轮椅的女人在那里,气质温婉,背影瘦弱,但不难看出昔日的美人风骨,她眼神没什么焦距地望着窗外如画风景,手中握着一颗苹果,好似没什么力气,忽然松了手,滚落到洛鸢脚边。 洛鸢是编剧,最擅观察人,她却敏锐察觉到……女人似乎精神不太正常? 于是,洛鸢没有开口冒然惊扰女人,捡拾起滚圆的苹果,她屈下腿,平视着,一种不具有攻击性的姿态,递还给女人。 果然女人反应异常的慢,她先是目光落到洛鸢脸上,忽然苍白着脸朝她咧嘴直乐,发出稚童般的笑,与她脸上岁月的皱纹,实在违和。 女人像是在挽留,阿巴阿巴说着什么,洛鸢停下起身的动作,耐心陪着她,反正距离邀约还有半小时。 “看来我母亲很喜欢你。” 这个嗓音…… 洛鸢脸色不由得一变,嘴角上的笑容还不曾收住。 杨清曦插着手,走到了她面前,金丝墨镜遮住大半脸,鸭舌帽压得低,标准的当红明星搭配。 “老板好…” “老板…” 老板? 洛鸢警惕起来,她打量四周,今天除了她们没有别的客人,唯一的座位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一张矮方桌,宽厚散乱的坐垫 ——风格不是适合商务会谈的地方。 副导演也一直没有回复消息,洛鸢这才意识到,她上了杨清曦的圈套。 女人察觉洛鸢离开的意图,焦急拽着她的衣角,啊啊挽留着,嘴巴又咧了开来,口水顺着下颔不受控流出。 女人力气大得出奇,洛鸢无法挣脱,被迫和杨清曦距离拉近,杨清曦身上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袭来。 三年了,洛鸢记得这款香水是她陪杨清曦买的,大抵是习惯了叶清越身上轻缓干净的冷香,如今她不适地隆起眉心。 杨清曦弯腰擦去母亲嘴角的口水,像是重复了无数遍,熟稔耐心,毫无任何嫌弃。 不知为何女人情绪失控,撒着泼扯杨清曦,杨清曦安抚无果,挥手叫人带她下去, 杨清曦笑着在洛鸢身边坐下:“这位是我的母亲,亲生母亲。” 洛鸢对讨厌的人一向没耐心,她不想知道关于杨清曦一切,也懒得和她呛声,多费口舌。 她拎起包便走。 杨清曦见状同时起身,轻飘飘一句:“奶奶身体还好吗?我改天去瞧瞧她老人家吧。” 洛鸢脚步骤然顿住,垂下身侧的手攥紧。 杨清曦在威胁她。 杨清曦瞧见了她的怒气,也瞧见了她空空荡荡的无名指,笑容更盛: “奶奶她老人家刚做完手术,应该受不得刺激吧,更不想看到我。” 这是她的杀手锏,一种只对洛鸢有效的武器。 “你现在真的恶毒到没有下限了。”洛鸢冷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洛家待她不薄,奶奶更是一手将杨清曦培养大家闺秀,比洛鸢这个亲生孙女还上心,却没想到一切都是面具,杨清曦内里黑透了。 养育的恩人都能被她当成博弈的资本,拿出来祭人。 “许久不见了,小鸢难道不想姐姐吗?不如我们边坐边聊。”杨清曦极具有侵略性的红唇得意上扬,她知道洛鸢妥协了。 只要小鸢肯像小时候一样听她的话,不择手段又如何。 洛鸢:…… 洛鸢走过去,将包扔在桌子上,坐在面朝落地窗的一张垫子,从这里能看到毫无无遮拦的湖色,极轻柔的风吹皱湖面。 杨清曦叫了茶,洛鸢微微讶异,竟然不知道杨清曦会茶艺,以前在洛家杨清曦可是怎么都不愿意学的,黎琳也不愿委屈她这个养孙女,便作罢。 没想到杨清曦为了讨好杨家…… 洛鸢冷眼看着杨清曦的动作,温杯、投茶、醒茶……到最后分茶,杨清曦如同茶艺视频的临摹板。 学的不怎样,又一个框在套子里的人,和叶家那群人相差无几。 洛鸢见过叶清越泡茶,热水烫洒的举止随性而发,浑然天成,还时不时为她讲解一番,因而她轻易便瞧出杨清曦东施效颦的僵硬,对比实在惨烈。 洛鸢没心思陪她品茶,她指节扣桌,冷声道:“我有资方给的特权,能一票否决主演人选,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往我的剧组凑。” 没想到,杨清曦却不关心这个,她问:“小鸢有没有想姐姐?” 洛鸢嗤笑:“我会想你?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小鸢变得不乖了,杨清曦不悦地皱眉,但想到对面人是洛鸢,眉头又舒展开。 洛鸢声音冷厉:“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有耐性浪费时间,尤其和你。” “所以小鸢要为了私人感情,一票否决我?”杨清曦不徐不缓地推去一杯茶,她柔柔地笑,驳斥回去: “小鸢不会的,你是识大体的,会更偏向为团队考虑,你总是这样,牺牲自己。” 洛鸢笑了,极淡极淡的嘲弄。 不然也不会为了给她讨公道,在事业黄金期心甘情愿地被逐出剧组,结果没几天,杨清曦冷心冷情地要和洛家断绝关系,丝毫不顾养育之恩,洛鸢也因她这三年过得格外艰难。 第35章 “小鸢是不是以为我在贪图你的剧本。”杨清曦自顾自接话,:“小鸢猜错了…” 杨清曦笑得更开怀,洛鸢皱眉,杨清曦这种人无非是为了名和利,除了剧本,她实在想不出其它。也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 “小鸢,我是贪图你啊。”杨清曦抹去眼角笑泪,一眼不眨锁定洛鸢。 被野兽锁定的窒息感,洛鸢眉头拧成死结,心头涌上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在杨清曦眼中是任为鱼肉的猎物。 洛鸢冷声:“你真的有病。” 杨清曦并没有恼火,唇角弧度反而扩大,仿佛默认了一切,欣赏着自己握着茶柄的指节,用力到颤抖——她在克制对眼前人汹涌的欲望。 慢慢来,小鸢感情有些迟钝,不能吓到小鸢。 “试镜只是引子,我想见你。” 杨清曦极尽温柔道:“当年我是迫于无奈,我唯一的亲人被那个男人囚禁虐待,我必须要救出她。现在麻烦解决了,我能好好陪在你身边了,我们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杨清曦见洛鸢眉头松动,她趁胜追击:“毫无疑问,我是你最佳的女主角,无论是从演技贴合,还是投资回报,我都是最合适的那个,我零片酬出演,如今网路噱头也足了,一切更是好上加好。” “小鸢不要和姐姐闹脾气了,回到姐姐身边,嗯?”杨清曦眼含水润的薄红,似在强忍泪水,嗓音布满迷惑的钩子。 此时杨清曦身影和洛鸢记忆中那个人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离,无比割裂,洛鸢喝了一大口茶,忽然想呕。 脑海闪过当年她被当众摁在死死鱼池,呛了不少腥气的鱼缸水,而杨清曦那道高高在上的冷漠目光深深刺向她。 一句话就能将她受到的伤害磨平了吗?那她苦苦挣扎的这三年算什么笑话。 洛鸢将品茗杯猛地倒扣,余下的滚烫茶水悉数淌下,一向温和的眼眸冷到极点。 “所以呢?杨大明星,我该感恩戴德,还是该说你可真下贱?” 洛鸢离开了,透过一面玻璃镜,她瞧见自己眼神冷静且冷酷,同那天处置风瓴高层磕头求饶,叶清越不为所动的眼神,如出一辙。 忽然生出底气,洛鸢转身,露出一个充满危险的笑,道:“警告你,离奶奶远一点,否则我一定能让你生不如死。” 洛鸢离开了。 杨清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只听自己话的妹妹忽然逃脱掌控,明明以前很心软,只要一哄便好,但是她很喜欢洛鸢刚刚对她带刺的态度。 真是越长大越不乖。 杨清曦指尖在盏沿打转,该怎么办呢?该怎么让妹妹回到她身边,再次只属于她一个人呢? * 雨已经悄无声息地下了有一阵,地上有薄薄的反光,风打着卷在人群缝隙间来回蹿,似乎在酝酿一场更汹涌的寒潮。 洛鸢站在风瓴大厦前,不由裹紧衣服,她有点难过,不知不觉驱车来到了风瓴大厦。 或许是叶清越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平和与定力,洛鸢此时很想靠近她。 杨清曦说的对,目前她是主角的最佳人选,主创团队都是两手空空出来打拼的普通人,还要养家糊口,开不得玩笑的,洛鸢不愿因为任性,折损团队利益。 可是如果不是杨清曦,洛鸢本不用过的那么苦的。她这三年真的太苦了,苦到洛鸢这辈子吃多少糖,始终觉得舌根发苦发涩,再也品不出甜味。 明明她可以用一手横溢的编剧能力,偿还干净债务,是杨清曦亲手打碎了她,洛鸢曾经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双手,不知挑破过多少水泡,那是苦力活磨出的痕迹。 理智和情感在撕扯。 她实在不甘心。 兀自发呆,洛鸢没留意头顶撑了一把伞,那人不知道站在她身后多久,而后轻轻咳嗽了下。 洛鸢回头,是叶清越,那人高挺鼻梁还架着办公才会戴的半框眼镜,更凸显深邃的五官,整个人透着斯文禁欲。 洛鸢有些意外,她敛下情绪,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抵是心情不好,她话也密了起来,于是没等叶清越回答,便接着问:“今天好些了吗?有复烧吗?” 连环炮似的发问得到了很好的包容,叶清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轻笑道:“好多了,今天没有烧。” 不少路过的风瓴员工恭敬问好,同时用好奇的目光打探洛鸢,窥着探两人之间的关系。 叶清越一一点头回应,同时用伞不着痕迹挡住洛鸢:“李助理看到你在楼下。” 远处的李助理朝洛鸢微笑致意。 洛鸢抿唇,叶清越显然是匆忙下来的,她正想让叶清越不必管她,却被抢了话头。 “是有心事吗?”叶清越问。 洛鸢张了张口,忽然泄气。 算了,在叶清越面前她说不成谎。 “是有点。” 叶清越嗯声:“可以和我说说。” 洛鸢沉吟:“从演技和投资回报的角度上,主演有了最佳人选,从个人情感上,我不想那个人当我的主角,但是这很可能会辜负很多人,我……要用一票否决权吗?” 临下班晚高峰cbd车来车往,鸣笛声屡屡响起,街景混乱,一声汽笛短暂停歇,洛鸢抓住叶清越散在雨中的声音: “在我这里,你的开心比正确更重要,比报表上的回报率要重要千倍万倍。” 第36章 “你不必有顾虑,一切有我,事情会两全的,我只要你开心顺遂,你懂吗?” “嗯。”洛鸢耸了耸发酸的鼻尖,吐气竟然呵出一团白雾。 秋寒料峭,寒气中一切都明晃晃的,街边的板栗小摊冒着明晃晃的蒸汽,路人吐纳着明晃晃的气息,一切过往不曾注意的痕迹都暴露无遗。 叶清越对她的照顾和偏爱也是,明晃晃地暴露无遗。 如果美好还有代名词,洛鸢想那一定是‘叶清越’ 三年解约后,洛鸢没法想象道真正落到“叶太太”这个头衔上的人,到底会有多幸运。 不,没有三年了。 即将入冬翻年,她和叶清越的妻妻关系只是燃烧的香烛,在不断消减。 叶清越默不作声地递去纸巾,她摘下眼镜,露出深邃明亮的眼眸,洛鸢在这双眼中看到了自己,她听到叶清越说:“正好,这次轮到我哄太太了。” 洛鸢陷入更深的懵然:??? 手机适时响起,叶英给她发了一条巨长的语音,洛鸢转了文字,大意是: 妻妻相护扶持,不能有只有一个人在落台阶,台阶是相互给的,所以……这次轮到叶清越来哄她了。 叶英让叶清越定了浪漫主题餐厅,更重要的是,叶清越竟然真的定了。 洛鸢:…… 洛鸢看着甜蜜的双人烛光晚餐陷入沉思。 第20章 “请慢用,祝两位度过浪漫且愉快的夜晚。” 穿着雪白丝质制服的服务生微笑弓身,这是一家主打浪漫氛围感的情侣主题餐厅,开在风瓴大厦旁的cbd,地段寸土寸金。 最后一个工作日的晚上注定是夜生活的狂欢,这里人满为患,连散台都难预约。 而洛鸢坐在雅座中,桌上摆着红酒和烛台,精致的头盘已经端到眼前。 环境和菜肴都戳在洛鸢的喜好,但她现下没法全身享受,因为带着任务来的,更重要的是对面坐着叶清越。 周遭全是夫妻和情侣,玫瑰舞台琴声浪漫,仿佛偶像剧的ost,下一秒这些人便会原地拥吻。 洛鸢和叶清越这对假妻妻混在其中,相顾无言,像被金钟罩套住,隔绝在喧嚣以外。 叶清越吃东西文雅,洛鸢等她的间隙,捣鼓起手机,她想拍点照片应付叶英。 洛鸢对着四周拍照,镜头拍到叶清越,当事人大方配合。 工作时间之外,叶清越不再多花精力做冰山总裁,黑发随意盘在脑后,衬衫衣领解了两枚,锁骨若隐若现。 她头顶暖光渡下来,清冷眉眼闪动着浅笑。 洛鸢摁快门的手指微顿,有片刻失神。 角度死亡,成片效果意外不错,得亏叶清越养眼且自带气氛感,是洛编剧想要的女友视角。 洛鸢一张张滑动照片,屏幕弹出消息,钟妍约她轰趴,她甩了定位过去,表示分身乏术。 聊天框诡异沉寂三秒,接着满屏轰炸了一长串感叹号,这次钟妍不是在谴责洛鸢不仗义,而是…… 钟妍震惊:我没看错吧,情侣餐厅?!!你和谁?叶总? 洛鸢:对…… 钟妍:[土拨鼠尖叫.gif] 钟妍:你之前还和我说叶总不情愿,这叫不情愿??! 洛鸢觑了一眼叶清越:她是被家里人逼来的,连约会都是今天下午临时起意。 钟妍:放屁,这家连散座都要提前一周定,我找黄牛排了一个月都没拿到预约。 洛鸢还没脑回路还没转过弯,但记得这位老板特有原则,拒绝任何形式的加塞,每月倒是会送入场券。 钟妍上个月还找她帮忙转发公众号,她朋友圈现在还有那条动态。 钟妍消息又过来了:你家叶总不会是蓄谋已久吧?肯定是!她不会也对你有那方面的好感吧? 洛鸢无语:哪方面好感?还有什么叫“也”?我对她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对人类美好颜值的单纯向往,人之常情。 钟妍:哦,不信。 洛鸢:…… 钟妍贩剑:我掐指一算,你俩迟早假戏真做。 洛鸢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正想怼回去。 对面叶清越忽然出声:“小鸢。” “嗯,我在。”洛鸢立马抬头看她。 情侣餐厅很会搞暧昧,虽然是雅座,桌面依旧很小,一桌二人座,洛鸢和叶清越连膝头都被迫挨得很近。 叶清越手托下巴,稍微凑近,她身上的冷香便强势到无法忽略 洛鸢紧了紧喉咙,接着看到叶清越唇角一弯,有些笑意:“我这么没有魅力?你好像一直在看手机。” 救命,好近,洛鸢好想捂心脏。 叶清越问:“我和手机同时掉水中,你救谁?” 洛鸢毫不迟疑:“你!” 叶清越瞬间被逗笑。 接着洛鸢也笑了,这么幼稚的感情问题,叶清越清冷音调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真的莫名很好笑。 很像小情侣之间一个傲娇一个卖哄,甜蜜泡泡散在她们中间。 很快洛鸢收敛了笑。 她在胡想什么啊,什么小情侣。 叶清越想看看照片,洛鸢将手机摆到正中间,一个翻照片,一个侧头瞧。 洛鸢本想发个仅叶英可看的朋友圈,可总感觉缺点什么,想征询叶清越意见。 她一抬头,两人距离对视着,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拂过对方的脸颊。 第37章 洛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远离,但叶清越微微低下了头。 距离更近了,鼻尖几乎触碰在一起。 彼此眼底任何最细微的情绪都无所遁形,洛鸢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情愫,来不及细想,洛鸢看到叶清越垂下了眼,像是通关文牒。 鬼使神差地,洛鸢目光一路下滑,落到那人的唇上。 唇珠圆润饱满,看起来很好亲,气息灼热起来。 “打扰二位……”侍应生换上来一份热汤。 洛鸢猛地撤身,叶清越抬眸也露出一瞬间的懵然。 洛鸢实在低估了暧昧气氛的威力,竟然连叶清越这般清冷自持也会失控。 高汤在灯下色泽莹润,令人食指大动,洛鸢却浅尝辄止,不知在想什么。 叶清越轻易看破她自以为冷静实则早把纠结写在脸上的模样,她淡声提醒:“小鸢觉得呢?要拍照留念吗?” “嗯?”洛鸢回神。 服务生拿着拍立得站在桌边,是餐厅的特色情侣服务。 洛鸢细想了下,今晚到底是抱着完成任务的目的,她有契约精神,该努力配合的。 于是她点头:“刚好,我们再加点双人亲密照。” “好。”叶清越轻点头。 “你配合我一下。”洛鸢在脑海中快速检索,往日朋友圈情侣都是怎么秀恩爱的,随即将手摊在桌面,掌心朝上:“我们这样握手。” 叶清越却道:“口红花了,帮我补一下。” “哦哦好。”洛鸢捻着一次性唇刷,对着叶清越的唇细细抹匀口红。 这人唇软,唇刷按揉的弧度很清晰。 于是,几分钟前酥麻的感觉似有若无地被勾起,传遍洛鸢全身。 可叶清越只是垂眸瞧她,什么也没有做,最多只是抿了抿唇,釉色衬托下唇形更饱满。 好吧,是洛鸢心脏不争气,又漏了半拍,她在想等会要不要先去医院做心电图。 递还唇刷,洛鸢抬了抬眼皮,只敢和叶清越对视一瞬,便移开。 叶清越合握上去她的掌心,洛鸢脊背瞬间僵住。 “来,321……” 服务生拍照技术不错,可洛鸢不在状态,一连好几张效果依旧不好。 根本原因是洛鸢很僵硬。 洛鸢在努力配合,可脑海不断冒出小人,一黑一白。 小白人在讲叶清越或许真的对她有些好感,那方面的。小黑人比划镰刀,告诫她叶清越只是敷衍家人,仅此而已。 小人在脑海中打架,洛鸢自顾不暇。 拍完纪念照,礼炮一轰,服务生恭喜她们是今晚的幸运顾客,递上了一张情侣房的房卡,限时今晚。 没想到楼上酒店也是餐厅老板开的,洛鸢感慨现在老板业务真是遍地开花,顶着周围人羡慕目光,房卡被随意丢在了一边。 条件真的不错,就是送到了她和叶清越手上,洛鸢有些可惜,注定要浪费了。 风瓴遇到点麻烦,李助理送来加急公文,似乎真的很急,叶清越直接离席去打电话。 洛鸢垂眸瞧着那几张胶片,有些颓气。 李助理在一旁目睹了全程,洛鸢在镜头前别扭得不成样。 他蓦地出声,担忧道:“太太,恕我多嘴,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您……还是抵触叶总,那真的就该换人了,您和叶总的露水缘分也就缘尽于此。” 洛鸢知道他出于好心,沉默地点头应下,她支起刀叉,吃下一颗又苦又涩的橄榄。 . 来回不过十分钟,叶清越回到座位的时候,一瓶红酒被洛鸢喝了半瓶多。 喝酒伤身,叶清越如非必要,几乎滴酒不沾,但洛鸢正相反。 茹毛饮血,洛鸢品不出精细的味道,红酒后劲儿大,清醒渐渐远去,她企图掩饰古怪,但大脑控制不了嘴巴:“我演的很差劲,怎么办?” “没关系,下次努力。”叶清越示意服务生移开酒瓶,扶住她的肘弯,查看她的状况。 洛鸢却不满意这个回答,一把挣脱叶清越。 叶清越一而再地宽容她,没有指示,也没有强迫,像要被放弃的前兆。 洛鸢道:“如果我还是做不好,你是不是要换掉我?” 有些不安,有些委屈,明明违约换人,很正常的合作变动。 洛鸢知道没什么好问的,此刻话语却从舌尖滑了出来,牙齿都拦不住。 怪叶清越给了她勇气,怪酒太烈。 叶清越有些讶异,指节敲了下桌,看着李助理消失在转梯的身影,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眼中清浅笑意一闪而逝,叶清越靠上椅背,气场全开:“如果你做不好,我们可以终止合作。” 洛鸢立刻接话:“我能做好。” “可是你连碰都不敢碰我”叶清越语气变得冷冷淡淡。 洛鸢被刺激到:“我可以的!” 气氛僵住,两人注视许久,叶清越倏地笑了,清冷声线压低,对着洛鸢的耳朵,咬得分外意味深长,像情人间的呢喃: “是吗?那证明给我看。” “今晚…你到底能对我做些什么呢?” 叶清越两指并拢,黑色房卡滑到洛鸢眼前。 洛鸢彻底心乱。 第21章 滴滴——房门开合, 被人仓促地勾脚踢上。 套房客厅入口有一扇磨砂玻璃。 第38章 一只泛着薄红的手被压在玻璃上·,在十分钟前,这只手的主人刚签下一单千万级投资合同·。 洛鸢一边锢着叶清越的手腕, 一边搂住她的腰, 将叶清越锁在这处,压身过去。 两·具姣好身躯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互相感受着彼此的轮廓与柔软。 玻璃敛着冰冷,灼烫体温哈出一圈水雾,冷到骨缝战栗, 叶清越没有出声制止, 她默默纵容了, 手一下下安抚着洛鸢紧绷的脊背。 然后…… 就没有然后。 洛鸢存些理智,她松了手,克制地后退一步, 问:“这样够亲密了吗?” 话一出口,洛鸢不由·一惊, 哑得实在不像话。 叶清越身子半掩在落地窗外漏进来的灯火中,她睫毛轻轻掀起,眸子恢复一派冷静。 接着她笑了, 眼角拢了一层薄红,清冷眉眼无端染上·一丝柔媚。 洛鸢心脏重重跳动。 叶清越抬起食指,点在洛鸢的心口, 轻轻一推,洛鸢后栽到沙发, 醉酒发沉的身子在皮质沙发上·弹了弹。 一节修长冰凉的指节摸到她的下巴,洛鸢不由·自主抬起头。 叶清越挑起她的下巴, 眼睑低垂着,居高临下地看她。 洛鸢不由·自主紧了紧喉咙,眼前人一瞬间变成雷厉风行的叶总。 她是·她的投资,任叶清越挑剔的投资品。 “如果今晚,我还看不到小鸢的发展潜力,作为甲方……” 叶清越声音清凌凌:“在小鸢身上·,我不会继续浪费时间了。” 洛鸢手指蜷缩成拳,紧扣身下的皮质沙发。 “我相信聪明的你,该知道对我要怎么做了。” 叶清越抚上·洛鸢的唇瓣,轻柔地揉摁变形,涩气·十足,神色却清清淡淡,好像在同·洛鸢谈一桩再正·常不过的生意。 受蛊惑般,洛鸢目光放肆地盯着她的唇,一开一合,心口蓦地发烫,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做着这么涩气·的引诱。 叶清越问:“婚内性行为,你能接受吗?” 一记直球,洛鸢再也无法忽视她内心叫嚣的欲望——叶清越对她的吸引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大得多·。 洛鸢点了点头,表决心般出声很重地嗯了一声。 叶清越徐徐收回了手,单腿屈起,跪坐在她的膝间,纤细雪白的脖颈此时低垂着。 叶清越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柔软又清澈。 洛鸢两·臂不受控撑在身后,与她对视着。 叶清越轻声问:“会接吻吗?” 洛鸢不会,但是·她说:“可会了。” 喝醉爱贫嘴,老·毛病了。 叶清越深深看她一眼,倾下身子,手指勾住了她的衣领,拉近再拉近。 女·人埋首下去,唇与唇仅一指距离。 洛鸢闻到了她温热的呼吸,接着听到叶清越用堪称蛊惑的嗓音道:“是·吗?” 洛鸢上·套,好似要证明出来,一把揽过她的腰肢,细细密密地吻上·她, 但洛鸢很快露陷,窒息起来。 叶清越也在气·喘,衬衫被某人不老·实地蹭乱几粒纽扣,大片露出细腻薄白的肌肤。 她像个良师,一步步钩着洛鸢如何攻城略地,在黑暗中,叶清越道:“小鸢,舌头是·用来品尝的。” 洛鸢受到指点,她再次吻上·了叶清越,这次是·很深的吻。 “唔……” “现·在换气·。” …… 城市繁华夜幕低垂,笼盖着成千上·家灯火,灯光最暧昧的一扇窗,香薰燃出颓靡气·息,玻璃窗成了模糊的镜子映照冷白的壁灯,与火热起伏的两·道身影。 明灭流转,映照出来的全是·欲望。 洛鸢无疑是·上·进生,很快反客为主。 床边散落衣衫,只剩一件白衬衫勉强挂在叶清越身上·,她被洛鸢锁在床被间,全身只剩嘴巴是·自由·的。 洛鸢看着身下人难耐蹙眉或轻哼,一向清冷的那张脸从未有过的鲜活。 洛鸢喜欢看她露出这样的神情,灯下一切一览无余。 爱看之余,洛鸢含咬着她耳廓的小痣:“姐姐,别·咬着唇……” “乖,很好听,叫出来……我爱听” 后背与揉皱的床单相蹭出了汗,叶清越转过头埋进一侧枕头,手无力耷在洛鸢肩上·,整个人好像汪洋中一条跌宕的小船,为巨浪所翻搅。 没过一会儿,她从嗓子挤出毫无威慑力的一声: “关灯” * 现·在是·上·午九点,外头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柔软大床脚边铺成一道金黄色的细长条。 洛鸢醒来屋内漆黑一片,她身上·盖了一床被子,而被子中什么都没有,她拉开壁灯,驱散卧室大半昏暗。 昨晚地上·散落的衣服,此时整齐收在床头,洛鸢捞起衣服穿上·。 她们这是·,做了一整晚啊…… 然后呢? 不同·于电影桥段,一夜疯狂之后,洛鸢睁开眼,身边没有疲惫且安静的睡颜,也没有早安吻或是·简单问候。 叶清越没在身边,一旁的被窝早已冰凉。 叶清越的作息规律性极强,此时已经过了她平日的上·班时间。 洛鸢估摸着,这个点叶清越肯定已经走了。 毕竟工作较之于她,在叶清越眼中,显然是·前者更重要。 第39章 哈哈哈,洛鸢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瞎失落什么劲儿,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洛鸢以脸埋手,从指缝溢出了一声长叹, 昨晚真的太放纵了。 而且……她和叶清越这样到底算什么啊。 卧室内分不清是·白天黑夜,昨晚叶清越要求关灯,室内没有任何光亮,窗帘也闭得很紧。 洛鸢撩了把长发,她抓起电量告急的手机,手腕有些酸疼,转了转腕骨,应该是·腱鞘炎复发。 她没太在意,老·毛病了。 洛鸢先看了一眼时间,也没有收到某人的消息,撇撇嘴,一条一条划掉没营养的弹送消息。 忽然,她的手指悬在某条推送: [第·一次性生活你让伴侣满意了吗?同·房注意事项……] 可怕的大数据。 滑掉还是·点进去?洛鸢的食指还没来得及在两·者间做出抉择。 手机毫无征兆地关机。 洛鸢的手机还是·三四年前的款式,电池早已不耐用。 穿戴好衣服,洛鸢拖着沉重的身子,没精打采地推开卧室门,客厅阳光透了进来,视线骤然亮堂,一道声音忽然出现·。 “醒了?” 洛鸢:? 叶清越竟然没走? 洛鸢有些意外,循声望去,那人坐在餐桌前,似乎已经办公许久,手边文件堆了不少。 冷淡的半框眼镜此刻被她重新戴好,冰冷镜片下她的目光理智又冷淡,和昨晚辗转娇媚的恍若两·人。 有点割裂,好像昨晚只是·和叶清越度过了一个刺激的夜晚,现·下她和叶清越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去。 洛鸢那点微不足道的雀跃很快被掐死,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嗯,早上·好。” 叶清越手下翻阅文件,分神片刻,她端起桌上·一杯温在保温盒的牛奶,给洛鸢递去,她温声道: “先垫垫胃,早餐一会儿送上·来。” “谢……”洛鸢本想道谢,但想到两·人目前的关系,道谢未免太生分,于是·点点头,接了过来。 双手交递之间,洛鸢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指。 反应没有如往常一般大,洛鸢只是·怔愣一瞬,缓缓收拢五指,稳稳接过了。 经过昨晚,她对叶清越的阈值直线拉高,这等不经意的小碰触,已经无法让洛鸢掀起太大的波澜。 显而易见的,某位工作狂才是·更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人,洛鸢晃了晃牛奶杯,以眼神询问。 叶清越看懂了,她笑了下,下巴微抬朝向空杯,示意自己已经喝过了。 是·同·款情侣杯,这件情侣套房所有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洛鸢在叶清越身边坐下,小口小口抿牛奶。 嗯,还是·特地加过蜂蜜的。 洛鸢此时的心情就像窗外的天气·一样半阴半晴。 叶清越生的白,眼底下的浅青色眼圈,想遮都遮不住。 洛鸢余光不小心睨到叶清越的计划单,是·订餐单随意撕下来的。 叶清越今天的起床时间依旧按时按点。 洛鸢不由·感慨,昨晚几乎一宿没睡,竟然还能按时按点起来,真是·自律到苛刻。 牛奶见底,洛鸢放下杯,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叶清越敏锐注意到,于是·问:“手腕不舒服?” 洛鸢尴尬一瞬。 她总不能说昨晚做到腱鞘炎犯了吧。 太丢人了。 “怎么会?没有不舒服,我先去洗漱。”洛鸢默默将手掩在身后。 叶清越应了一声,待洛鸢走后,她动了动僵直的身子,稍一动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尾椎到大腿那片全是·酸的。 她蹙眉忍耐了下,接起了会议视频,面色如常。 盥洗台水哗啦哗啦响,洛鸢简单洗漱,照起了镜子,左右侧着脖颈,没有发现·暧昧痕迹,后背也没有同·样。 叶清越很有分寸,最难耐的时候也只是·手攥拧着床单,舍不得用手去抓她。 反而是·洛鸢没有分寸,昨晚闹得太凶,总是·食髓知味,她一时有些愧疚。 叶清越叫人送了衣服,洛鸢没那么多·讲究,她一两·天不换衣服也没什么大碍。 来人不是·李助理,是·生面孔,洛鸢好奇发问:“李助理这次怎么没有来?” 叶清越正·将腕部纽扣一粒粒扣上·去,依旧精英范的商务装,每一颗扣子都规规矩矩的贴着皮肤,如同·影片走出来的高岭之花。 “我提前放了李助理年假,升了薪水,还另外特批年终奖……”叶清越慢条斯理地整理仪容。 洛鸢“哦”了一声,心中狠狠哇塞,同·为打工人,说实在的,她有点羡慕。 叶清越偏过头,望着她似笑非笑问:“不好奇为什么吗?” 洛鸢其实不好奇,但叶清越这么问她,好奇心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她想了想,猜测道:“工作努力,做事思虑周全,为上·司排忧解难?” 叶清越笑了一声。 洛鸢疑惑:“我说的不对?” 叶清越轻轻一点头,说:“你说得都没错。” 好吧…… 洛鸢还是·摸不着头脑。 朝阳从窗外落入,叶清越漂亮颈线收进陈衬衫,只解开最顶上·一枚,保守正·派,极具反差感的是·,她衣领口隐约露出不少暧昧红痕。 第40章 洛鸢抿了下唇,很是·惭愧,她点一下脖侧,提醒道:“脖子这里……没有问题吧?” 她在想要不要帮叶清越用粉底液遮一遮。 叶清越表示不在意这些。 好吧。 换好衣服,叶清越起身时,忽然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幸好洛鸢及时搀扶了一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洛鸢语气·难掩担忧。 很近距离,洛鸢清晰瞧见了她耳骨一颗冷淡的小痣,昨晚她反复流连于此,对此印象实在深刻。 “没事,腿软了一下。”叶清越绷着唇线,缓缓推开她:“可以了,我站稳了。” 腿软· 洛鸢耳根腾地红了起来,唇角却压不住弯起弧度。 叶清越似嗔非嗔,给她一记凌厉眼刀:“不许笑。” 这句话同·昨晚最后那句“关灯”如出一辙,叶总的话丧失了威慑力,难得的。 不过,洛鸢还是·乖乖照做,她食指耸拉嘴角,唇角夸张地下翻,哭丧个脸。 有些孩子气·。 叶清越看着她,清润的眼眸笑意分明。 望着那双眼,洛鸢不合时宜的走神,昨晚不知有多·少次,她将那双清冷眼睛中欲望一遍遍洗干净,食髓知味。 洛鸢从心底冒出满足的泡泡,但很快烟消云散。 她们这样子……充其量算是·一夜情吧? 没有下次,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味儿的必要。 * 吃过酒店早饭,两·个人各自上·班。 李助理不在,洛鸢发现·叶清越没叫专车来接,便多·问了一句。 于是·,洛鸢今日便成了送叶总上·班的临时司机。 说是·司机,到底还是·不同·的。 洛鸢将车开出来,一改往常,叶清越选择坐在了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这里离风瓴有不远的距离,两·人起得晚,错过了早高峰,一路畅通无阻,洛鸢不用太操心路况,除了右手腕泛痛,没什么不痛快的,她悠闲得紧。 相比之下,兢兢业业的叶总抱着平板开始办公。 等红灯间隙,洛鸢拉了手刹,小声哼起歌,小调随意,很多·都不在调上·。 哼着哼着,一旁的叶清越蓦地出声,点出是·某部音乐舞台剧中的插曲。 那部音乐剧非常冷门,洛鸢有些讶异。 叶清越怎么会知道,这人可不像会有时间消遣的。 叶清越锁上·平板:“你在朋友圈发过。” 叶清越没有说是·不是·为了她特地去了解的,洛鸢也没有自恋地追根究源下去。 洛鸢难得找到同·好,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围绕这部音乐剧谈天谈地。 大部分时间都是·洛鸢在絮絮念念,叶清越安静地陪在一旁。 安静到洛鸢以为叶清越并不感兴趣,在放空,但只要她一转头,就能和叶清越的眸子对上·,然后收获一句“然后呢?”还不时提出独到见解。 洛鸢的分享欲被稳稳托住,她似乎听到了灵魂相吸的声音,唇角不由·翘起。 “说来也巧,昨天我们去的餐厅风格,和这部音乐剧的片段相似有十之八九,我种草了很久……”洛鸢一边转方向盘,一边好奇发问:“听说很难抢,昨天你是·怎么拿到预约的?我帮朋友也抢一下。” 叶清越对洛鸢的洞察力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她坦然承认:“是·我提前安排的,猜到你会喜欢。” 洛鸢心头怔忪。 “就算不用作秀给外人看,我们私下也需要经营这段婚姻关系。”叶清越转头望向她,手撑着额角道:“小鸢,我们试着多·接触了解彼此,好吗?” 顿了顿,叶清越接着笑了下,:“叶太太,昨晚就很入戏。” 趁她无力回应,一直在她耳边“姐姐”“太太”来回喃喃个不停。 没看出来,还挺会调情。 洛鸢显然也想起了什么,她清咳一声,揉了揉发烫的耳根。 原来叶清越一直在用心经营这段婚姻,即使是·做戏也那么认真,洛鸢抿唇,很是·惭愧, 前方太阳刺眼,叶清越拨下挡阳板:“我们的关系可以试试往谈恋爱的方向发掘。” 脚下一沉,洛鸢差点错踩刹车。 这是·什么意思?叶清越想她们谈恋爱? 叶清越似乎早有所料,她补充道:“按照你们的行话,是·戏中戏。” 洛鸢明白了,演戏的人在演戏中再演一出好戏。 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车迎面是·浑圆的朝阳,金灿灿的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广播恰好播到了一首舒缓的老·情歌。 洛鸢也顺势拉下挡阳板,她应道:“好啊,每天都是·情景剧,也蛮好玩的。” 和叶清越有了一段舒服的神交,洛鸢颇有兴致,和她开玩笑:“比比谁的演技更好。” 望着她眼中倒映的朝阳,叶清越笑笑:“好。” 慢慢来,一切慢慢来。 * 很快,洛鸢将车驶入风瓴大厦,安保很严,陌生车被保安拦了下来,洛鸢转头看了叶清越一眼。 叶清越已经将副驾驶的车窗完全放了下来。 保安立刻站得板正·:“原来是·叶总,您请进.” 叶清越没有立刻升上·车窗,她转头望向洛鸢,轻声问:“介意透露我们的关系吗?” 第41章 洛鸢摇摇头,关于透露她们之间的婚姻关系,现·下她似乎没那么抗拒了。 再者,以后免不了经常来找叶清越,如此这般,她来风瓴倒也方便。 叶清越对保安说:“这位是·我太太,麻烦登记一下车牌。” 洛鸢拨挡的手一顿。 叶清越总是·这样,凌厉干脆地下达命令,一字一句甩着冰凌,语气·没留任何商量余地。 但一转头便用轻柔耐心的语调,询问洛鸢的意见,事无巨细替她考虑,就像刚刚那样。 一瞬间,洛鸢有种错觉,好似叶清越的柔软只会为她保留。 洛鸢对她是·特别·的。 起落架升起,车开进大厦地下停车场,叶清越的车位在前头有一道专属立牌,洛鸢将车稳稳停了进去,车头摆得标准方正·。 “车技很好。”叶清越解开安全带,轻笑道:“晚上·见。” “等等。”洛鸢飞快解开安全带,一路小跑到副驾驶,为叶清越拉开车门。 接着,洛鸢胳膊一横,要叶清越搭着她的胳膊。 洛鸢惦念着叶清越腿软这件事,更何况叶清越穿了高跟鞋。 不将人送到顶层,她不放心走。 叶清越哭笑不得,见她坚持,索性由·着她。 叶清越步伐确实有些不稳,脚下发着飘,洛鸢自然地托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悬在她后腰,呈保护姿势。 到了电梯间,零星站了几位公司员工。 叶清越点了点她的胳膊,柔声:“我自己走吧。” 好吧,叶总在外要面子。 洛鸢松了手,做好随时护住她的准备。 洛鸢偷偷觑一眼,叶清越面上·已经冷下来,没有了笑,她面无表情踩着细高跟,有节律地敲在瓷白地砖,别·样的利落冷酷。 冥冥之中,洛鸢觉得这幢大厦是·窟在叶清越身上·的冰窖,叶清越一进风瓴,便立刻绷紧全身神经,像是·进入竞技场厮杀的角斗士。 电梯间男女·女·女·抱着文件,职场造型打扮,见到叶清越纷纷打招呼。 “叶总好”“叶总早”…… 不清楚洛鸢的身份,大家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洛鸢不远不近地跟在叶清越身后,她表情平静,没有丝毫怯场,她迎上·目光,朝对方友好地笑了下。 洛鸢五官没有叶清越冷感那么强烈,长相初恋淡颜系,弯眉笑起来可甜可御,男女·通杀。 接收到洛鸢笑容的人登时脸红,有人蠢蠢欲动,想偷偷讨要联系方式。 叶清越淡淡扫了四周一眼,周围人顿时噤若寒蝉。 直达电梯需要刷卡,李助理的年假来的突然又蹊跷,工作还没有完全交接,叶清越和洛鸢只好跟随人流进了电梯。 由·于自家总裁在,电梯静悄悄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叶清越打破沉默:“妈送我们的新婚礼物已经从托寄到了本部。” 此话一出,洛鸢听到身后众人倒吸了一大口冷气·,互相对视好几眼,心中震惊难以言喻。 叶总结婚了??! 不少人欲哭无泪,尤其有人刚刚脸红心跳到差点要联系方式,竟然敢觊觎叶总的太太,怪不得叶总身上·的冷气·比平时还要冻人。 洛鸢自然不知道这群人的画外音,她隐约记得叶英越洋委托了一家设计公司,将南非带回的钻石设计成同·婚戒适配的项链。 不过……怎么突然说这个。 洛鸢一时拿不准该怎么接话岔,而且身后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实在有点……太密集了。 叶清越直接道:“小鸢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试戴。” 洛鸢爽快应下,她认真想了下,自己的工作安排流动性大,不像叶清越一钉一锚的忙碌,于是·道: “看你,你哪天有空我就有空。” 这话一出,有人嘤了一下。 洛鸢:“???” 不少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缩在电梯一角,一副磕到了的模样。 电梯到了,叶清越弯起眉眼,她微一偏头:“这是·哪位的楼层?” 短暂沉寂过后,马上·有人反应过来,齐齐出了电梯,又齐齐下意识回头看电梯中的洛鸢。 洛鸢:……她好像被当·成了什么珍稀物种? 临近顶层,这才没有了闲杂人。 昨晚过后,洛鸢神奇地发现·,两·个人即使不说话,也没有以前独处的尴尬了。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跳,洛鸢视线也跟着一上·一下跳。 她脑海闪过早上·那条推送,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蓦地问了一句: “我昨晚让你满意了吗?” 下一刻,她便意识到说了什么胡话,真想咬掉舌头。 要死……她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洛鸢啊,你可真是·出息了,现·在什么话都敢在叶清越面前说,真是·给点阳光就敢灿烂! 洛鸢在心里抽自个儿小嘴巴。 叶清越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电梯墙面光可照人,她微微扬起眉梢,眼神落到那人强装镇定的脸上·,而搭在手腕处那人的胳膊僵硬得不像话。 叶清越垂下眼睛,视线轻轻扫过她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瞬间思绪也不知蔓延到哪里。 洛鸢尴尬到灰飞烟灭,右手不由·自主揣进口袋,手腕连带着隐隐泛痛。 第42章 叮——电梯门终于开了,顶替的新助理提前候在门外,唤了一声叶总,似乎有急事要处理。 叶清越回过神,朝助理不冷不热地点头,然后迈步出去。 咔哒一声门阖上·,洛鸢听到叶清越离开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带着细碎笑意: “再接再厉,叶太太。” 好半晌,洛鸢才咂摸出这句话的深意。 再接再厉…… 呵。 腿软的是·谁她不说。 * 洛鸢驱车来工作室上·班,她第·一次用叶清越给她的特权——踢走了新来不久的副导演。 她这里不需要吃里爬外的人。 选角导演新收了不少试镜视频,洛鸢意外捡到宝,发现·几个很有灵气·的新人,与洛鸢心中的主演贴脸度不输杨清曦。 将心仪的人选推送到工作群,反馈一片叫好,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提及杨清曦,洛鸢也不在意,浑身松快不少。 工作到快下班,洛鸢赶完稿子,腱鞘炎更严重了。 她转着手腕,出了办公室,发现·工作室新招的几位小编剧正·在讨论情节,热火朝天,说起话来谁也不让谁。 除了洛鸢能有机会接触到大荧幕,工作室寻常业务便是·接小网剧,尤其是·恋爱甜宠剧。 洛鸢平时不怎么看这些,想到要和叶清越戏中戏私下扮情侣…… 忙里偷闲,洛鸢拉了条椅子在中间坐下,按摩起右手腕,顺便听了一耳朵。 吵得实在耳痛,洛鸢干脆翻了翻脚本,没多·久,她牙痛地啧了一声。 三句话不离男女·主,两·个人做顿饭都恨不得写上·一整集,话题也都是·空泛的日常。 啊?谈恋爱这么无聊吗? 有人跳出来反对,女·生一脸理所当·然:“日常化·的恋爱就是·这样啊,吃了吗?睡了吗?身体好不好?今天开心了吗?累不累啊?这叫关心!!不是·无聊!” 紧接着,女·生声音幽怨:“洛姐,你好直。怪不得写网剧一直没什么水花。” 一旁看戏的钟妍没忍住嘲笑出声,她悄悄凑声道: “真不知道叶总怎么受得了你的,叶总是·大冰山,你是·楞木头,某种程度上·,你们俩倒也般配。” 洛鸢飞去一记眼刀。 “各有所长,她写悬疑的,不懂也正·常,继续啊继续……” 钟妍在众人面前找补回洛鸢的面子,然后拉走洛鸢,面露八卦:“昨晚你和叶总都情侣餐厅了,没发生点什么?” 洛鸢掩饰性轻咳:“能发生什么啊,演戏罢了。” 钟妍露出探究的目光,还想问什么。 手机轻快地响了起来,洛鸢看到来电,有点意外,她比了个手势往窗边走。 接通后,陷入一片沉寂,双方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迟迟没有人率先打破沉寂。 没多·久,听筒传出一道短促的轻笑。 洛鸢唇角也不由·主上·扬。 “快下班了吗?”叶清越出声。 和刚刚吐槽过的脚本一样,很无聊的话题。 但是·叶清越清凌凌的嗓音说出来,洛鸢莫名·很有聊天欲。 她算了下时间:“快了,我一般六点下班,偶尔延迟一两·个小时。” 甚至颇有兴致地超纲回答。 叶清越嗯声,忽然转换话题:“今早车开得很稳,晕车的人坐你的车会很舒服。” 洛鸢以前车技也猛,偶尔会去赛车,为了兼职跑车赚钱,现·在车技变得四平八稳,就跟她这个人一样。 不过……叶清越怎么突然说这个。 洛鸢琢磨怎么接话,幸好叶清越掌握着聊天节奏,没让她多·费心想。 叶清越温声:“可以来接我下班吗?” “李助理休假,我有晕车的小毛病,很挑车技。” 洛鸢爽快应下,她问:“今晚要加班吗?我可以等你。” 叶清越笑了下:“不加班,我一般不加班。” 洛鸢也笑,约定好时间,她道:“那我在老·地方接你,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早上·差点摔倒……总之别·多·等。” 叶清越:“……” 阖上·笔帽,叶清越抵着眉心,顿了顿才拖着尾音笑应下:“嗯~好的。” 含笑尾音透过听筒清晰平稳地传过来,洛鸢的耳朵蓦地一阵酥麻。 这边电话挂断,新助理立马将另一份文件递了上·去。 挂了电话,叶清越接过文件,却没有看,只是·放在一旁。 她道:“今天辛苦你,可以下班了。” 新助理“啊”了一声:“可是·,今天的日程还没有完……” 叶清越:“以后六点之后不要给我安排任何日程,我需要按时回家。” “……好的。”新助理也兼顾司机,被当·场剥了饭碗,他惴惴不安地试探:“叶总,我车开得也很稳,您要不要先试试?” 叶清越掀起眼皮:“不用试了,太太来接我。” 直到走出办公室,新助理仍不可置信。 叶总突然结婚的消息,在风瓴上·上·下下沸沸扬扬。 毕竟在众人眼中,叶清越特别·不食烟火,恋爱?只会影响这位大佬工作加班的速度。 没想到上·任第·一天,他不仅狠狠塞了一口狗粮,还被叶清越告知非必要不加班。 第43章 太玄幻了。 * 洛鸢提前赶到,路上·在药房买了药,生怕叶清越晕车,还顺带买了外敷的药膏。 大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洛鸢当·时十分为难,费力解释半天,大夫对症找药,递药时望向她的眼神十分难言…… 同·一件事,洛鸢短短一天被嘲讽两·次,不仅技术被当·事人看轻,在外人眼中还成了纵欲过度的禽·兽 洛鸢真的有阴影了。 叶清越向她走来时,洛鸢观察了下叶清越的走路姿势。 该是·无大碍了,她默默塞回新买的药膏。 很好,不用再凌迟第·三次。 遇上·晚高峰,两·人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下,一路上·洛鸢暗暗观察,叶清越适应良好,没有晕车反应,她不由·松气·,将晕车药备在了车内。 洛鸢停好车,换挡频繁,右手腕更加抽疼,她随意甩了甩,暗懊忘记在药店买贴膏药。 锁车门时,洛鸢在草丛中瞧见了一只野猫,它眼睛蓝玻璃球似的,陌生又好奇地打量着走来的两·位人类。 洛鸢朝小猫友善地打招呼,小猫摇头晃脑地起来,在她掌心中打滚,小尾巴一卷一舒,毫不吝啬地表达喜爱。 叶清越半蹲在洛鸢身边,见状说:“它很喜欢你。” 洛鸢摸着它软软的爪子,心中也欢喜。 她知道叶清越想说什么,深秋夜寒,这般脆弱的小野猫没有人收留,很难挺过一夜。 洛鸢却摇了摇头:“这是·一条生命,我没有能力给它一个家,没有能力对任何依赖我的生命负责,所以我帮它寻好人家就好了……” 路灯影影绰绰,洛鸢的侧颜隐没在阴影中,叶清越沉默了半响。 “好。” 不同·于旁人,叶清越没有强行劝勉她,没有给她灌输那些看似有用实则无用的人生大道理。 洛鸢笑了,和叶清越相处真的很舒服。 小猫嗫嗫的叫声吸引来了不少人,洛鸢将小猫交给了一位爱猫人士,分离之际,洛鸢揉了揉小猫的发顶,小猫念念不舍地舔舐了下她的掌心。 洛鸢回头朝叶清越道:“走吧,我们回家。” 叶清越:“好,我们回家。” 回到别·墅,叶英早已等候在餐厅。 “妈,我和清越回来了。”洛鸢在玄关朝她遥遥打招呼。 洛鸢最懂得如何在长辈面前讨乖。 这番话连同·了叶清越,叶清越神情一顿,看到叶英笑逐颜开,连声应好的模样,不由·抿了一下唇。 她不太习惯和叶英这般热络地互动。 叶英推着洛鸢的肩,催促洗手吃饭。 轮到亲生女·儿,叶英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她笑道:“清清,你也快些去,今晚做了不少好吃的。” 叶清越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 洛鸢笑容不变,将这一切窥进眼底,多·日疑虑愈发浓。 昨晚两·人都没有回来,早上·叶清越还托人带了新衣物,说明没有在公寓凑合一宿,那大概率是·在酒店…… 叶英起初还不敢确定,直到三人落座,洛鸢使右手拎筷子。 啪,筷子掉了。 一桌寂静,所有目光落到洛鸢微微颤抖的右手。 洛鸢欲哭无泪,她使不上·劲儿了。 桌下拽了拽叶清越的衣袖,洛鸢一扭头,对上·叶英灼热到无法忽视的目光。 她一阵心虚,忙解释:“妈,我有腱鞘炎,老·毛病了……” 叶英抬手截胡了她的话头,她瞧见了自家女·儿衬衫衣领下暧昧的红印。 一切自不待言。 叶英眼带欣慰,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我懂,我懂的,吃饭吧。” 做饭阿姨还没走,叶英朝身后高喊:“梅姐,明儿您受累做些猪蹄汤,卤鸡爪什么的。” 洛鸢想钻到地缝下面。 接着轮到叶清越受难了。 叶英眼露疑惑,上·下打量对面的女·儿,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只是·很沉地叹了一下。 怒其不争。 叶清越:“……” 扑哧,洛鸢没忍住。 * 洛鸢与叶清越多·月冷战的状态自然不攻自破。 餐桌上·,洛鸢比叶清越更像是·叶英的亲生女·儿,叶英拉着洛鸢,兴冲冲叫她收拾次卧,搬回主卧和叶清越同·住。 洛鸢再没了分房的理由·,只好笑应下,心中却已然想好了应对之策。 相比于两·人的热络,叶清越安静端坐一旁,肉汤浮着腥气·直往鼻里蹿,她原本就没有什么胃口,此时更加没有心情,但她还是·拿起瓷勺柄,装起了样子。 受家教影响,叶清越同·长辈吃饭,向来不会提前离席,即便对方是·叶英。 洛鸢觉察到什么,偏头瞧见她细白的手指抵着勺柄一下下搅动,一碗肉汤早搅没了烟。 于是·,洛鸢停下动作,勾了勾她放在桌面的小指,以眼神询问。 叶清越笑了下,轻轻摇头示意无碍。 两·人相处愈发自然亲密,叶英为人父母,打心底里替她们开心。 洛鸢早已习惯从细枝末节探究叶清越的情绪,睨见那碗飘着油腥的肉汤,心下了然。 她起身舀了小半碗白粥,换到叶清越面前。 “尝尝白粥,里面还有妈今天刚刚采的桂花。” 第44章 听到洛鸢提到自己,叶英显然易见地紧张起来,筷子不由·自主放了下来。 饱满米粒点缀着杏黄桂花瓣,叶清越掩下长睫,未置一词。 沉默半响,叶清越轻声问:“是·我们家院子那颗桂花树吗?” 这话是·看着洛鸢说的。 “我们家”这一词也被框定了界限——仅仅包括“洛鸢和她”,不包含在场的第·三人。 叶英听出了弦外之音,眼中的失落一闪而逝,接着脸上·重新带笑,只是·多·了一分勉强。 洛鸢知道答案,正·是·院中的那棵桂花树,她亲眼看到叶英摘的。 但是·洛鸢把话口递给了叶英,她问:“妈,是·咱们家院子的那棵树吗?” 叶英会意,立马应答:“对对,就是·咱们院子的那颗树。” 叶清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叶英交流,干涩地应了声:“辛苦。” 叶英笑着摆手:“辛苦什么,一点也不辛苦,我在南非探寻,比上·层楼还高的树都爬过,这都不算什么。” 叶清越抿了一下唇。 “来,尝尝吧。”洛鸢递去一柄干净的汤匙。 叶清越抬手接下,安静地抿了一口,给出中肯的评价: “好喝。” “然后呢?”洛鸢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瞧她,在等叶清越接着说下去。 叶清越顿了顿,开口道:“桂花很新鲜。” 叶英异常开心,她连声道:“新鲜就好,喜欢就多·喝点啊……” 对于女·儿之前的疏淡,叶英竟然没有丝毫介怀。 洛鸢皱起眉,这两·人的母女·相处模式,实在别·扭,说不上·来的奇怪。 “光喝粥没有味道,再尝尝小菜。”叶英夹了一筷子的凉拌小菜,放到叶清越碗中。 叶清越倏地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啊?”洛鸢还没来得反应,人就已经上·了楼。 “清清她……是·我做的哪里不对吗?” 偏偏叶英一脸无措地望着她。 仔细一瞧,一筷凉拌菜被放到了白粥上·,洛鸢这才发现·了端倪, 叶英给叶清越夹的是·胡萝卜丝。 叶清越情绪一向稳定含蓄,离席而出,已经是·她最大的抗议了。 “妈,你……”洛鸢无奈的语气·夹杂一丝难以置信,她叹气·道:“清越不爱吃胡萝卜。” 胡萝卜,是·叶清越唯一如此旗帜鲜明地表露厌恶的事物。 三餐饮食这么日常的小癖好,身边亲近之人想不知道都难,但十分奇怪的是·,叶英竟然不知道叶清越挑食胡萝卜。 洛鸢恍惚想起游泳池送花那回儿,叶英却知道叶清越花粉过敏, 洛鸢直觉里面有不小的弯绕。 叶清越离席之后,气·氛肉眼可见凝滞,叶英独自小酌,拍着洛鸢的手,说了不少话,全是·关于叶清越的。 从叶英混乱零碎的醉话中,洛鸢慢慢拼凑出一个鲜活的小叶清越。 很奇怪的是·,叶英对叶清越的回忆,似乎只是·停留在她七岁前? 洛鸢还想追问下去,结果叶英脑袋一歪,醉倒在了座位。 洛鸢对于叶清越的探索被迫中断。 好不容易将人安顿回房,洛鸢叉着腰喘气·,思绪渐渐回转。 因祸得福,有了这么一出小插曲,洛鸢今晚可以回次卧房间睡觉。 但是·……洛鸢路过主卧,转了脚尖,停在房门前,她看了一眼时间,试探地敲响了叶清越的房门。 意外的是·,叶清越还没有睡下。 房门被拉开,透出昏黄灯光,叶清越换了一身棉质睡衣,长袖睡衣微微挽起,露出白皙精致的腕骨,搭在房门,一头乌黑长发从背部流泻,清冷气·质柔了不少。 洛鸢有些意外:“清越,你还没有睡啊?” 叶清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抬手合了合散开的睡衣衣襟,淡声道:“没有,我在等你。” 洛鸢抿了下唇。 深夜、叶清越,两·者结合在一起足以挑动洛鸢敏感的神经,思绪不可挽回地跌进昨晚的荒唐。 洛鸢和她道别·:“妈已经睡下了,所以我今晚先回……” “先进来吧,外面冷。”叶清越打断她,只留下一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洛鸢垂在身侧的指节不由·紧了紧,迟疑片刻,穿过寒冷走廊,跟进了温暖的主卧。 叶清越坐回到了办公桌前,顺手戴上·眼镜,依旧是·干练斯文的半框眼镜。 叶清越太过冷静,洛鸢从那人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哪怕一丝不开心,她一时拿不住主意,同·时觉得贸然前来掺和叶清越的家事。 属实冒昧且出格。 见洛鸢只是·站在房间门口,叶清越奇怪道:“怎么站在哪里不进来?” 从短暂的恍惚中回神,洛鸢迈步上·前,熟悉地捞出枕头,抱在怀中,抬腿坐到对面的小沙发上·去。 卧室开了一小扇窗,正·对着叶清越,洛鸢再展开薄毯,扬手盖住了叶清越的双膝。 叶清越注意力从电脑前拨离,她顺着力道,掖了掖被角,微微仰头朝洛鸢笑了下。 “这么晚了,还在办公?不是·不加班吗?” 洛鸢的视线停驻在电脑屏幕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叶清越竟然在看恋爱甜宠网剧,洛鸢知道这部剧,不少雷翻天、放到现·在能吵出几百层楼的桥段还是·洛鸢这个主编剧写的,按照各路导演演员出品方。 第45章 洛鸢:!!! 有种黑历史被扒到的窘迫,很怪异的感觉。 第22章 洛鸢实在没想到叶清越竟然在学怎么谈恋爱, 学习资料竟然还是·她写的尬甜网剧。 “你在玩火,欲擒故纵对于我来说没有用,喜欢我这是·人之常情, 大胆说出来……” 电脑屏幕中的“人间油物”忘我地秀肌肉, 永远四十五度刀锋侧脸,浑身·上下·皆是·“看哥不把你迷死”的蜜汁自信。 叶清越一向平和清淡的脸上罕见浮现震惊,她错愕地望向洛鸢。 洛鸢:……脚趾承包了一个·大工程 洛鸢果断把叶清越转过来面对自己。 叶清越:“???” 洛鸢面上滚烫, 整个·人成·了煮熟的虾子,她对着叶清越蚊声说:“别看,容易长针眼。” 叶清越嘴角动了动, 没能忍住, 她弯起眼睛看着洛鸢笑。 洛鸢被她笑得心慌, 磕磕绊绊解释:“这其实都·不是·我写的,要么是·导演改的,要么是·演员加的……呃……生活所·迫, 我人微言轻,你懂的。” 叶清越轻轻点头, 表示理·解。 她相信洛鸢不会有这些恶臭的价值观,贬低物化的审美。 扬声器还在传出气泡音,做作油腻得如同吸管被抻开。 洛鸢忍无可·忍, 啪地甩下·空格键暂停。 世界安静了,洛鸢耳朵并不宁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咳, 能不能和我说句话?什么都·行。” “嗯?怎么了吗?”叶清越疑惑看她。 清冷声线像是·清爽柠檬水,舒淌进·耳朵, 洛鸢松开眉心,笑道:“净化一下·。” 叶清越很给面子地多说了几句, 声线轻和舒缓:“我们私下·要学着谈恋爱的,我还不太·会,所·以想学一些恋爱技巧。” 洛鸢心道:你不用会。 单就洛鸢这个·极度颜控而言,叶清越光站在那里就够了,学什么恋爱技巧。 两·个·人要是·吵架了,她对着这张脸都·得自觉道歉。 但这种·夸张的骚话……洛鸢不敢在叶清越面前说。 毕竟受到·了她的尬甜网剧荼毒,洛鸢有义务澄清:“虽然这个·是·恋爱剧,但是·学不了什么恋爱技巧,他·们这些霸总非常油腻,三观也很炸裂。” 叶清越点头附和:“能看出来。” “而且这些霸总大多还有一个·腹黑人设,下·套放钩子,坐等对方上套,套得牢牢的,太·坏了。”洛鸢非常真挚地重重点头。 叶清越:“……” 叶清越问:“你会觉得不真诚吗?” 洛鸢想了想:“看人吧,我很双标的。” “比如我呢?” 洛鸢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不会啊。” 叶清越垂着眉眼,清凌凌地笑了下·。 洛鸢道:“你也是·霸总。”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只许叶清越逗弄她,她不能反击回去? 果然叶清越皱起眉,像是·被贴上了什么不好·的标签。 洛鸢化身·万圣节恶作剧成·功的调皮小鬼,坏心眼地停顿好·几秒,才解释: “你是·小清新霸总,他·们是·洗洁精霸总。” 叶清越脸色稍霁,她疑惑地问:“洗洁精?是·放在厨房的一类清洁剂吗?” “对,去油腻的。”洛鸢特地科普:“是·用来清洗餐具的。” 叶清越无奈:“我不是·生活白痴,洗过东西的。” 洛鸢哇了一声,夸张地拍手:“我们叶总好·棒!” 叶清越抵着眉心笑。 洛鸢也跟着笑,她问:“开心点了吗?” 从洛鸢一进·门,一股黑云般压抑的气氛笼罩了过来,卧室灯光被叶清越调得低,窗户半敞着,冷气直往叶清越身·上扑,本·就清冷的人身·上更萧瑟了。 即使叶清越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泄出,洛鸢就是·知道叶清越在不开心。 很神奇的心灵感应,事实上叶清越也确实如此。 叶清越手摩挲了两·下·盖在膝头的被褥,触感暖暖的,她道:“如果我说还是·有点不开心呢?” 叶清越半边身·体晕染在银白色的灯影中,一双如墨眼睛含着朦胧的笑意,她缓声道: “你会继续哄我吗?” 又是·一帧美成·电影质感的画面,洛鸢唇角也不由自主漾起笑:“当然会啊。” 她摸了摸口袋,翻出一盒糖, 洛鸢心情不好·会吃糖,从小到·大的习惯。 硬质铁盒叮铃铃晃荡着,大街上随便一家便利店都·能买到·的彩虹糖。 洛鸢正想示意叶清越摊开手心,不知想到·什么,她动作顿住:“啊,你吃糖吗?” 一是·时·间很晚了,她怕叶清越洗漱过。 其次是·,上次洛鸢陪叶清越回叶家,叶家旁系小女孩无意撞见她吃糖,央着要了一颗。没想到·小女孩父母张口闭口的家教,说叶家从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这种·不健康的零食。 碍于叶清越的面子,他·们不敢数落洛鸢,憋着气呵斥小女孩。洛鸢心里头更不好·受,气也没地儿撒。 叶家家教已经谈不上严格了,是·森严。洛鸢一度怀疑叶家是·什么封建皇族,人情淡漠到·可·怕。 第46章 怪不得叶清越这么不食烟火,怕不是·从小也被如此约束。 洛鸢好·奇:“你吃过零食吗?” “你手中的彩虹糖正好·是·我尝过的唯一零食。” 叶清越眼神顿了一下·,目光落到·洛鸢的脸上,认真而专注:“小时·候一位朋友给我分享过,她很喜欢,从小到·大都·喜欢。” 哟,还知道是·彩虹糖。 洛鸢没有察觉她的目光,点点头:“那正巧了,我和你朋友一样,喏。” 洛鸢往她掌心倒糖,叶清越咬下·,糖衣在唇齿间破碎,舌根泛起久违的甜意,工业糖精甜丝丝滑入喉咙,熨帖心口。 嗯,久违的糖果,久违的人。 接着,洛鸢右手腕覆了一层膏药,叶清越拉着她的手背,一层一层细细地缠在她的手腕上。 叶清越特地叫人买的膏药,舒缓腱鞘炎的。 洛鸢有些意外·,她咽下·一点开心。 忽然,叶清越从对面换到·她身·侧坐下·,垂下·脖颈,专注地瞧着什么,浓密黑发披在肩头,肤感似瓷,发丝无意撩拨到·洛鸢鼻尖,酥酥麻麻。 很近的距离,近到·能闻到·那人发丝带着清新的水汽,更要命的是·,那人领口清瘦锁骨隐隐约约的暧昧红痕,洛鸢都·能瞧得清楚。 洛鸢蹭地起身·,寻了拙劣的借口,走到·窗边吹冷风。 她不对劲。 昨晚之后,她看叶清越哪哪都·不对劲儿。 这么贪色欲……洛鸢抓了一把额发,她讨厌在叶清越面前意志力溃败的感觉。 叶清越似乎并不意外·,她收拾好·膏药纸屑,慢条斯理·起身·: “你的身·子僵硬了,你又在抵触和我接触。” “这样可·不行,不利于合约。”叶清越偏头轻笑:“看来,只有过限的亲密,你和我的接触才能自然,。” 洛鸢心底直跳,大脑一片混沌,她问:“那怎么办?” 叶清越走到·她身·后,稍稍欺身·而上,同洛鸢对视:“先从最基础的接吻开始练习吧。” “可·以吗?”叶清越很轻缓的眨眼。 洛鸢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大脑嗡了一下·:“好·……好·的。” 话音刚落,鼻尖交错,叶清越搭上她的肩头,吻了上来。 辗转缠吻,一切都·是·浅尝辄止,洛鸢却有种·早已被蚕食干净的错觉。 一吻缠绵,洛鸢手脚发软到·受不住,她晕乎乎地仓皇逃离,直到·躺在床上,她拉高被角遮住赤红的脸。 可·恶,叶清越竟然比她会撩拨,会得多很多。 * 第二天早晨,洛鸢顶着硕大黑眼圈,在餐厅遇到·叶清越。 起初,洛鸢还不太·自然地偏过头,直到·她发现叶清越面容沉静,吃早餐听新闻,精神头十分稳定,完全没有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不是·,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失眠?? 洛鸢那点不自在也消失殆尽,她忽然怄气,比叶清越多吃了一份煎蛋。 叶清越投来目光,洛鸢拍拍浑圆的肚子,称最晚睡得太·好·,心情不错,胃口大开。 接下·来的日子,事情走向不断超脱洛鸢的预期。 一开始只是·接叶清越下·班,渐渐的,两·人一起上班,现在成·了固定上下·班的搭子。 风瓴大厦落在cbd繁华商圈处,百层的高楼巍然而立,迎着夕阳稀薄,晶亮的外·壳折射出层层叠叠光芒。蚂蚁般大小的人群车流进·进·出出大楼,川流不息。 洛鸢便是·蚂蚁大军中的一员,她轻车熟路驶入地下·车库,保安挺直背冲她敬了礼,和叶清越一样的待遇。 今天叶清越需要加一小会儿班,洛鸢事先得到·知会,她乘直达电梯,一路由新助理·带领到·办公室。 途径会客厅,洛鸢瞧见了叶清越,隔着玻璃,叶清越正在会见什么人,她袖子挽到·臂弯,倒着茶,漂亮的手臂线条斯文又性感。 “我就在这里等她吧,麻烦你了。” “好·的,太·太·。”新助理·微笑致意,离开前他·多打量了一眼。 洛鸢寻了一处沙发,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叶清越,她长舒一口气。 见到·叶清越,今天赶稿的疲惫一扫而空。 食色性也,她确实是·肤浅的人。 洛鸢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叶清越朝这边看了过来,见到·洛鸢,她眼带歉意。 洛鸢摆手示意无事,起身·接了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 保险起见,洛鸢没有事先开口,倘若是·什么诈骗电话,被骗取声纹诈骗亲友,可·就不得了了,现在诈骗技术属实进·步到·可·怕。 洛鸢在这件事上栽过跟头,因此格外·谨慎。 “小鸢,是·我。”对方比她沉不住气,一道轻柔含笑的嗓音响起。 杨清曦? 洛鸢抬手就要挂断,却听她道:“你和叶清越结婚大半年了,该不会真的以为叶清越有那么真心待你吧?” “管你什么事。”洛鸢拢起眉心,她本·能维护叶清越:“真不真心,我这个·枕边人最清楚。” 杨清曦笑了,这份笑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但很快平复下·来,赶在洛鸢挂断电话之前,她继续道:“她和你结婚,就是·为了拉拢董事会啊,你傻傻被人利用,一纸婚约而已,你竟然这么当真,和她这么恩爱……” 第47章 “不是·真心待你,是·谁在这个·位置,她就会对谁好·。” 会客厅哗啦站起来了不少人,叶清越似乎要散场了。 洛鸢不再·听她废话,啪地挂了电话,一键拉黑。 更重要的是·,杨清曦这套挑拨离间的说辞,逻辑建立在洛鸢真心爱上叶清越的前提上。 可·是·实际上,她和叶清越完全是·协议关系,只需要条约维系,各取所·需。 会客厅,叶清越站起了身·,和会客厅中的人一一握手,此时·她在微笑。 叶清越眼睛很特别,笑起来会弱化原本·线条冷感。 难得见叶清越在工作中如此热切。 洛鸢不禁好·奇起这群人的身·份。 很快,洛鸢从折返回来的新助理·口中得知。 这群人皆是·风瓴的股东。 叶清越向众人介绍她,以太·太·的身·份,当即有人提出交换微信。 洛鸢仅仅是·换了名片递去,原因很简单,她的手机档次太·低。 洛家几代从商,洛鸢了解商人本·性,惯会打量对方,虽然她不是·爱面子的人,但怕折损了叶清越的面子。 叶清越是·风瓴总裁,她要考虑利益,一切都·是·衡量利益而已。 懂。 洛鸢作为协议太·太·,自然也应当如此。 回家路上,洛鸢闷声开车,琢磨找个·时·间还是·把手机换了吧。 叶清越坐在副驾驶,将名片分了类,一一介绍或许对洛鸢有助力的影视圈人脉。 洛鸢唇角咧了一个·不明显的幅度,她接了下·来,应道:“好·,谢谢。” “谢谢”这个·词,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她们之间了。 叶清越直觉有蹊跷,她不动声色地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洛鸢停好·车,关了车门,疑惑看她,似乎在说不明白叶清越为什么会忽然问起她的工作。 洛鸢想了下·,将无功无过的一日工作简短说了一下·。 “今天妈说想我陪她看电影,今天回来晚了,妈估计要等不及了,我先进·去啊。”末了,洛鸢给叶清越留下·一道背影,好·似一刻钟也不愿与她多呆的模样。 叶清越单手插兜,捻了捻指尖,立在原地看向那道背影,若有所·思。 * 洛鸢如果知道叶英要看的是·恐怖电影,她昨晚一定不会答应。 尤其当叶英挑选的是·一部经典恐怖排行榜的top1。 洛鸢眼神悲凉,无神地望着影像室的天花板。 她绝望了。 “嗯?你怎么来了?”洛鸢一脸惊讶的看着叶清越。 叶英见状大喜,不由分说一把将叶清越拉到·洛鸢身·边坐下·。 “来,清清抱着小鸢,到·时·候她害怕就往怀里一钻,什么也看不到·了” 洛鸢:…… 叶清越一向不参与的这些,可·没想到·那人真的在她身·边坐下·了。 洛鸢:??? 洛鸢还没来得及问叶清越怕不怕,影音室灯光骤然按下·。 金色龙标缓缓出现在投影幕布上,电影开始了,洛鸢便闭上了嘴。 看恐怖片最可·怕的不是·电影,是·身·边一惊一乍的同伴。 叶英人菜瘾大,洛鸢恐怖体验感直线飙升。 叶英猛地叫了一声,一处封神的恐怖血腥画面,血肉模糊的灰白鬼脸猛地窜出,直贴镜头。 洛鸢竭力克制尖叫,血液从天灵盖到·脚趾头瞬间僵住,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洛鸢顺着力道伏在叶清越的肩膀上,细细吸气。 叶清越温柔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不怕” 过了一会儿,叶清越道:“好·了,已经过去了。” 洛鸢相信叶清越,她清咳一声,抽身·出来,面色如常地往外·移了两·下·。 “好·,谢谢。” 叶清越眼神好·笑,今天第二次从洛鸢口中听到·这句话。 要没发生点什么……她才不信。 电影结束,肾上腺素透支的后果便是·叶英尖叫到·没有力气,回房倒头便睡。 洛鸢和叶清越便各自回房。 到·了深夜,叶清越没有工作,却一反常态地熬了夜,倚在床头看书,不时·抬眸看钟表。 午夜十二点,房门被钝钝地敲了两·下·。 叶清越放下·书,掀起被角,起身·开门。 洛鸢小脸惨白,她抱着枕头,一身·柔软睡裙站在房前,额角淌着冷汗,似乎被吓得不轻。 “清越,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第23章 “小鸢?” 洛鸢本就浑身的神经绷紧, 此刻像一张弓被·满满的撑起,忽然被·这么一唤,整个人剧烈抖了抖。 发现是叶清越, 洛鸢这才微微一笑:“怎…怎么了?” 在说这话时, 洛鸢声线没有过分恐惧,以求挽回一丝形象。 叶清越察觉她·的情绪,将一杯温水轻放到了床头柜上, 她·缓声道:“喝些水,缓缓神吧,不用·太多, 不然明早会肿。” 叶清越如瀑黑发渡上一层鹅黄床头光, 整个人散在柔光中, 清亮瞳仁闪动着一点星光,透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洛鸢缓过·了点神,她·端起水杯, 不太自然地偏过·头,藏在发中的耳朵有点烫。 第48章 真丢人。 这么大人了, 看恐怖片还能被·吓到·失眠,不敢一个人睡。 洛鸢道:“打扰你了。” 叶清越轻摇头:“不打扰,刚好在看书。” 洛鸢疑惑, 半夜十二点还在看书? 不过·这是叶清越个人习惯,洛鸢不便多问,她·点点头, 听话地抿了几口温水,感·觉好多了。 她·晃了下手中杯子, 问:“杯子放到·哪里合适?” 从房间布置摆放来看,叶清越极其有秩序感·, 所有物什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放。洛鸢这个外来闯入者,不好再多搅扰叶清越原有的轨道。 有些新奇,明明最·亲密事情都做过·,但其实两·人内心还是生·疏的,互相的生·活都没有什么彼此的痕迹。 叶清越柔声道:“你随意一些,放到·哪里都好。” 洛鸢犹豫一瞬,抬手放到·了床头边。 叶清越抬眸将她·的动作收进眼底,今晚洛鸢表现得很不同寻常——好不容易叩开的心门,隐隐有阖上的痕迹。 有些不对劲。 洛鸢打了大大的哈欠。 见状,叶清越只好敛了敛眉眼,咽下一些探究,她·道:“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 洛鸢揩去眼角生·理性泪水,应了一声:“好的。” 她·本想到·沙发上凑合一宿,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清越将沙发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工作台。 幸好洛鸢在叶清越这里有留下一套被·子,喝醉那次同床,两·人便盖着各自的被·子,中间隔了不小的距离。 洛鸢裹好被·子,躺在了床的边缘,没多久身下床垫微陷,叶清越坐上了床沿,随后摘下眼镜的声响,被·置放到·床头。 洛鸢缓缓收紧指节,这是第一次她·在清醒状态下同叶清越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需要关灯吗?”身后飘来叶清越的嗓音。 “关吧。”洛鸢记得叶清越似乎习惯关灯睡觉。 房间暗下的那一瞬间,洛鸢便后悔了。 周声空气顿时阴冷起来,仿佛传说中地府阴风,呼呼往后背灌,黑暗无限放大感·官,月光透过·玻璃门,隐约倒映着一排排树形阴影,高的矮的,挨着攒聚在一起,连绵成片,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影子。 想象力真是最·大的魔鬼。 洛鸢不由心脏一紧。 忽然身后传来细碎的衣料摩挲,似乎是叶清越动了动身子,洛鸢这才放松了一丝丝。 借着月光,叶清越偏头看向背对着自己,背影缩成一小团的洛鸢,她·无声笑了笑,缓声道:“晚安。” 声线清冷微微卷入令人心安的暖意,洛鸢僵直的脊梁彻底松了下来,她·点头回复:“晚安。” 呼,幸好还有叶清越在。 旋即,洛鸢拉高被·角,闭上了眼,所有感·官皆被·专属叶清越的气息裹挟,清冽干净的味道压着被·角,潜入梦中。 * 婚后近一年的每个早晨,洛鸢醒来入眼的第一眼画面·要么是别墅的天花板,要么是孤零零的床头灯。 从没想过·有一天看到·的是叶清越的侧颜。 洛鸢睡觉不老实,一觉醒来,从床边滚到·了叶清越身侧,很近的距离。 她·一睁开眼便是赏心悦目画面·,不自觉屏住呼吸,以目光代笔描摹叶清越每一处眉眼。 阳光被·分隔成一缕缕光柱,在叶清越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辉,跳跃在她·紧闭的浓黑睫毛,白皙肌肤上的小绒毛清晰可见。 同洛鸢不老实的睡姿很是不同,叶清越睡姿很是端庄安稳,仰面·平躺,双手合握在身前。 昨天,杨清曦挑拨离间的心思昭然若揭,洛鸢并没有露怯。 杨清曦说的是事实,她·和·叶清越之间本就是协议关系,利益置换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情绪告诉洛鸢,她·竟然有些在乎这件事, 幸好那一点点凹凸不平的别扭,经过·一夜已然铲平干净。 不过·,她·不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如果不是婚约,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叶清越这个层级的人有任何交际。 她·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叶清越假扮恩爱,演好戏中戏,仅此而已。 洛鸢再次如是告诫自己。 笃笃—— 房门被·轻敲两·下,梅姐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夫人?太太?你们起床了吗?早饭已经做好了……” 叶清越长·睫微颤,隐隐有醒来的痕迹,洛鸢抬眼看钟表,才发觉竟然快到·中午。 洛鸢大惊,忙赶忙翻身下了床,脚跟还没落地,叶英刻意压低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清清和·小鸢还在睡觉,她·们还在睡觉,周末熬夜放纵一些也正常,不要吵她·们了……” “哦哦,好的” 脚步渐行·渐远。 洛鸢:“……” 她·们确实还在睡觉,昨晚也熬夜了,不过·…… 洛鸢认为这和·门外叶英认为的含义·大相径庭。 有一说一,睡懒觉这件事,对于·叶清越一向严于·律己的人,确实算放纵。 不过·归根结底,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洛鸢一回头,就瞧见床上人坐了起来,显然也是听到·了这番对话。 洛鸢压下微妙的尴尬,她·一改昨晚的回避态度,主动打招呼:“早安。” 第49章 叶清越撑起身,眼眸蒙着一层惺忪水雾,慢着声气道:“早安。” 她·注视了一会儿·洛鸢唇角挂着的笑,同平日没有两·样,反而更多了几分热络。 仿佛昨晚她·们之间只是掀了个不算汹涌的海浪,浪潮平息过·后又·回复原样。 叶清越松了松眉眼。 刨根问底可不是什么增进感·情的好选择。 虽然是周末,洛鸢吃完早餐,一通电话便被·叫到·工作室加班。 临出门前,洛鸢见到·了休假回来的李助理,带着造型团队。 今天晚上叶清越有一场商务晚宴。 “太太晚上好。”李助理照例笑着热切问候。 对于·“太太”这个称呼,洛鸢已经脱敏了,她·从容应下之后,和·李助理聊了几句,寻问旅途是否愉快。 李助理嘿嘿一笑:“托了太太的福气,很愉快,叶总特地找团队定制的海外游呢。” 托了她·的福气? 洛鸢听的莫名,此时楼梯传来有节律的清脆声,她·循声望去,一双白皙的脚踩着银色渐变高跟鞋缓步下楼。 纯白色的绸缎礼裙,深v低胸,锁骨形状十分优越,线条优雅修长·,衬得腰肢如柳,裙角微微散开的柔纱,映衬整个人内敛的韵致。 浸泡在娱乐圈多年,洛鸢什么靓女美男没有见过·,还是觉得叶清越是她·目前见过·最·有味道的人。 踏下最·后一个阶梯,叶清越拎着礼裙摆,似乎想要走到·洛鸢面·前,中途被·造型团队的人拦下,补着妆容。 眨眼的功夫,叶清越再回身,门口早已没了洛鸢的人影。 * 忙碌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夜幕降临,风声猛了起来,洛鸢被·风拍窗户的声音吸引,她·从电脑屏幕中抽出眼神,飘窗玻璃上蒙着细细密密的雨珠子。 原来时间很晚了。 工作室只剩下洛鸢,空荡荡的,洛鸢刻意没有回别墅,还留了点工作,她·干脆留在工作室加班。 洛鸢看了一眼时间,晚宴应该还在继续。 今夜这场晚宴,洛鸢是知道的,严格意义·上讲,这场晚宴热度不低,早已在一周前全网造势,不仅有商业人士,还破例邀请了不少明星。 而叶清越凭借出众的气质能力,在一众明星中杀出重围,成为本次晚宴的最·大噱头之一,热搜词条接连上了不少。 室内感·受不到·外面·的严寒,但看天气预报足以知道该添多厚的衣物,气温迫近零度,雨粉末似的飘,这种打在身上不疼不痒的雨丝最·难停,也最·是让人忽略的冷。 洛鸢想到·叶清越今晚的穿搭,不由叹气。 这要是在室外走红毯签名…… 真是美丽冻人。 最·初,洛鸢很难相信叶清越会接受这种曝光度极高的晚宴,以那人疏淡的性子,一定不喜如此张扬的场合。 一旦曝光在大众,便意味着要割裂出一部分私人隐私,或许私人生·活这辈子会遭到·公众的窥探。 对于·叶清越这般界限感·极重的人,无疑是窒息难言的。 叶清越不可能不知道,但依然选择赴宴。 直到·李助理说出这一切是为了给风瓴新投资的影视资源造势,洛鸢这才恍然大悟。 这才是叶清越,为了利益,她·可以牺牲一切。 包括自己的婚姻。 同洛鸢结婚也是她·权衡利益最·合适的结果。 大数据难言地神奇,洛鸢正想着,精准推送出一条视频,正是这场商务晚宴,叶清越的单人向红毯视频。 洛鸢站起身,按摩着久坐僵硬的脖颈,看着窗外的雨幕,手指状似随意地滑到·了链接。 一点开,洛鸢被·满屏的“啊啊啊啊啊”暴击。 “啊啊啊,神仙姐姐,老婆看看我·!!” “斯哈斯哈,又·美又·飒的冷颜富婆姐姐!我·可以!” “这声老婆我·先叫为敬,我·把民政局搬来了,请和·我·原地结婚!”…… 洛鸢忍不住低头吐槽:“别想了,她·有老婆了,我·才是她·老婆。” 办公室门口一声轻笑,一道纤细的身影轮廓逆着落地窗外朦胧的霓虹灯:“嗯?你叫我·什么?” 第24章 落地窗玻璃挤压着一层看不清楚水壁中, 城市夜景或明或暗的灯光融汇成油墨画色彩。 直到叶清越出现那刻…… 那人一身深v纯白长礼服站在那里,一切黯然失色,美得·惊心动魄。 洛鸢能·够炉火纯青得·运用词语, 笔下文·字直戳人心, 可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这次词不达意。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叶清越的清冷眉眼覆着通透的粉白,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洛鸢,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薄红的唇微微开合, 似乎要说什么。 洛鸢怕叶清越提到她刚才·的尴尬, 于是·先发制人, 她问:“冷吗?” 叶清越扬起眉梢表示疑惑,洛鸢指了指窗外,强声重复道:“穿这样少, 冷吗?” 看着洛鸢较真样子,叶清越莞尔:“冷。” 洛鸢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沙发坐下, 捞了件外套披到叶清越裸露肩颈上·。 绒羊绒,很御寒。 同时,洛鸢心中暗暗腹诽:拿娱乐圈打扮明星那套路数, 放在·叶清越身上·?造型团队真是·离谱,叶清越又不是·靠颜值,大冷天露这么大一片背, 谁能·扛得·住。 第50章 动作间,洛鸢视线自始至终粘连在·叶清越的褶裙摆, 她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但·能·感觉到那道追在·她身上·的目光。 叶清越一直在·看她。 “好了。”将·人安顿在·沙发上·, 洛鸢直起腰。 叶清越拢了拢肩头的外套,仰着头,慢着声气问:“为什么不回·家·呢?” 洛鸢迟钝了一下,道:“今晚工作有点多,没有处理完。” 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别扭找到了借口·,但·是·她不善说谎,尤其在·叶清越面前说话,不免一时有些心慌。 叶清越问:“很重要的工作吗?已经很晚了。” “嗯,很……很重要的稿件,必须今晚搞定。”洛鸢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为了证明话语可行性,她坐回·办公桌前,忙碌了起来。 “好,你先忙。”叶清越点点头,似乎不想打扰洛鸢工作,她没有再接话。 稿件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文·件,没有加急,也并·不重要,更没有洛鸢这个·工作室二把手深夜加班的必要。 洛鸢在·努力·装忙碌,打印机吱咯吱咯吐着纸张,她劈里啪啦敲着键盘,那道靓丽倩影总不由·自觉被·框进余光。 叶清越淡淡然坐在·布艺沙发上·,捧着洛鸢接好的热水,小口·抿着,柔软长睫垂下。 割裂感十足。 眼前的人刚刚身处奢靡酒宴,在·镜头中一身晚礼服,星眸清冷凌冽,皎皎如明月,众星捧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现下却缩在·一方单人布艺沙发上·,而且三分钟前这张小沙发还堆满了闲置衣物。 洛鸢翻开手下的文·稿,笔尖胡乱写着什么,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有喝酒吗?” 叶清越微微颔首,总有些应付不开的应酬,哪怕在·她这个·位置。 洛鸢理解,观察了一下叶清越,似乎喝得·并·不多,她放下心,又问:“晚宴结束了吗?” 有点奇怪,叶清越来的时候,直播还在·继续。 叶清越笑了笑,摇头道:“没有。” 洛鸢笔尖一顿:“那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叶清越放下了水杯,双腿轻搭,穿着细高跟鞋的脚踝轻晃,难言的性感。 轻笑一声,叶清越提起裙摆,走到她面前,手挡在·抹胸前,弯腰瞧洛鸢,好似要看她写的什么。 距离陡然拉近,洛鸢鼻尖捕捉到一些熟悉的冷香,清冷含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听说太太今晚不回·家·吃饭,所·以……我特地来找她确定一下,今晚会回·家·睡觉的,对吗?” 同洛鸢隔着屏幕听到的官方发言很不一样,此时的叶清越像是·露出了专属于洛鸢的一面,拉长尾音,语气轻柔地像是·哄小孩子。 强烈反差感带来强烈的满足,掌控了洛鸢内心跳动的窃喜。 洛鸢不明不白的小别扭“咻”地漏气了,她捻了捻指尖,正要开口·说结束工作就回·去,却被·叶清越抢了话头。 “好。”叶清越点点头:“你不回·家·,我也不回·。” 洛鸢:?? 叶清越下巴微扬,点了一下房间角落,垃圾桶静静躺着外卖盒,她问:“吃饭了吗?” 下着雨天气不好交通也差,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送来的食物洛鸢第一口·吃出了小石子,便扔进了垃圾桶,潦草漱了漱口·,胃部此刻也是·潦草一片。 洛鸢:“垫巴了几口·。” 叶清越:“正好我也没有,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带我。” 洛鸢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她问:“去哪里?” 叶清越弯起眉眼,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你想带我哪里,我去哪里。” * 洛鸢载着叶清越驶向夜色,远离市中心,路上·光景渐渐寥落。 洛鸢却熟悉起来,还债这三年她辗转于此。 见叶清越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洛鸢便不时向她开口·介绍着。 停好车,洛鸢带着人拐进一条尚算僻静的巷子,转身进了一家·门脸看起来颇为黯淡、并·不起眼的日料店。 很窄的一间店,食客只能·围着操作台坐成半圈,里面有位料理师傅,女人盘着发,腰系围裙。 这种天气没什么客人,老板娘见了洛鸢起身打招呼:“小洛,好久不见。” 口·音是·句不地道的中文·。 在·见到洛鸢身后的矜贵女人,老板娘有些意外,洛鸢从没有带别人来过这里。 洛鸢笑应下,偏头向叶清越介绍。 叶清越这才·得·知老板娘血统是·纯纯正正的华国人,只是·在·r国出生,近几年寻根回·到了故土。 洛鸢带着叶清越熟门熟路坐在·操作台侧面。 两人刚落座,外面轰然落雨,街上·人惊慌四散,乱窜着避雨,外面雨声哗哗,视线很快朦胧起来,屋子暖气很足,洛鸢示意叶清越脱了外套,她自然接过放在·旁边。 老板娘见两人互动亲密自然,不由·多看两眼,猜测起两人关系,她擦了擦手,慢声细语:“今晚想吃什么?” 叶清越将·所·有主动权交给了洛鸢,洛鸢道:“老样子吧,今天有什么我们吃什么。” 洛鸢好似想到了什么,她打了个·响指:“哦,对了……” 洛鸢话未脱口·,老板娘从盘中端来了刚温好的一壶米酒,仿佛两人之前有过很多次的不谋而合。 第51章 显然洛鸢是·熟客,和老板娘关系交好。 叶清越目光落到洛鸢脸上·,洛鸢悻然道:“今晚我开车,要安全载我太太回·家·,酒这次就不要了。” 老板娘这才·朝叶清越招呼:“原来是·小洛的太太,你好。” 叶清越微微颔首致意。 听到洛鸢开车来的,老板娘问:“债务,解决?” 中文·不熟练,她的话语简洁干练。 洛鸢能·拼凑出大意,她点头又摇头。 受r国人情寡淡的环境熏陶,老板娘为人处事·包含克制地礼节性疏离,见洛鸢没有太大心思解释便离开了。 从这里能·看到窗外一角风景,店门口·非常紧凑地堆了一块垃圾桶,无疑是·驱赶食客的,但·也意味着能·得·到最廉价的租金。 饶是·生活如此窘迫,老板娘还是·很讲究,食材供应只求应季,也算是·一份执着,此时临近冬季,老板娘便给她们做了河豚、厚蛋烧、黄油蛤蜊、还有拉面。 r国食物大多清冷清淡,生怕离人情味近一些,没有烟火气,和叶清越身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不吻而合。 这也是·洛鸢带叶清越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其次是·这里是·她近三年来唯一的固定消遣居所·,承载了许多回·忆,她莫名想让叶清越参与进来,参与进她的生活轨迹。 洛鸢忽然好奇:“你有过聚餐吗?” 此时叶清越正夹起一筷拉面,浓汤赤料,堆得·满满一碗。 拉面是·r国唯一有热腾腾烟气的食物,令人食指大动,吃得·人呼哧呼哧浑身冒汗。 叶清越鼻尖冒出了点细汗,清冷气质柔了不少,她道:“有工作聚餐或是·宴会。” 洛鸢摇摇头,道:“不是·你们名流板板正正的商务聚餐,朋友聚餐呢?玩聚会小游戏的那种?” 叶清越轻轻摇头。 洛鸢笑了,忽然玩心大开,用过餐后,她提议真心话大冒险。 见两人兴致高,老板娘送来了餐后小食,祝贺洛鸢新婚快乐,让她们随意一些,想呆多久呆多久。 洛鸢笑着应下。 今晚两个·人都不能·喝酒,叶清越也不像是·会划拳吆五喝六的人,于是·洛鸢提议点着茶水,用水痕画着桌面下棋。 最简单益智的五子连线。 第一局叶清越赢,她问洛鸢:“排斥和我接触吗?” 洛鸢有些意外叶清越一上·来会问这样的问题,她如是·回·答:“当·然不排斥。” 叶清越淡淡笑了下。 第二局依然是·叶清越赢,她想不出什么花招,洛鸢给她打了个·样:“比如……有什么童年糗事·?” “好。”叶清越点点头,表示明白。 一连好几局,叶清越没有一丝放水,洛鸢输的体无完肤,保守起见,她一直在·选真心话。 叶清越好似和她对上·了,一拿同一个·问题反复提问。 洛鸢的童年糗事·快被·抖落光了。 输到最后,洛鸢长叹一口·气,欲哭无泪到直摆手,她率先认输:“这次我大冒险。” 洛鸢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给叶清越举例子,她估计叶清越也想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大冒险。 叶清越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手指长时间浸泡茶水,隐约泛皱,她摩挲着指腹,温声开口·: “试试和我谈一次恋爱。” “抛开协议,不带任何利益。” 哐当·,洛鸢愕然,手中茶杯倒了。 第25章 屋外风雨交加, 劈里啪啦地撞击玻璃橱窗。 雨融化着声音,洛鸢险些没有听清,她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 热意弥漫的·灯光中, 洛鸢目光从叶清越一路上移动·, 直到落到对方的·清冷眼眸,试图从那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很可惜,她失败了。 比起之·前游戏时显而易见的·随性, 叶清越当下神情透着母庸置疑的·笃定。 茶杯碎了一地。 洛鸢衣服也·洒了茶水,凉意一点点将虚幻变成现实,她回过神, 老板娘掀起后厨门帘探身询问发生了什么。 洛鸢紧了紧喉咙, 她对老板娘歉然一笑:“抱歉, 不小心·打翻了。” 老板娘拿来了簸箕,将碎片扫了进去,店铺门外就是·垃圾箱, 她正要往外面倒碎片,却被洛鸢拦下。 洛鸢道:“等等, 碎片最好不要直接倒出去,还是·包扎处理一下吧,这附近有不少流浪猫流浪狗, 在·垃圾桶翻食的·时候,容易误食或者刺伤。” 老板娘恍然大悟,她从没有想到过这些,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处理。 “我·来吧, 有泡沫和胶带吗?”洛鸢接过簸箕,走到门口·, 明明手已经推上门。 但就在·这一刻,洛鸢意识到出门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她不想一直在·叶清越面前落下风。 洛鸢回身,寻回了平日的·语调,她朝叶清越解释道:“我·先去处理一下碎片。” 叶清越意外地扬了下眉梢,无声勾唇轻笑一声,她道:“好。” 悬挂在·门口·的·风铃微动·,洛鸢推门出去了。 叶清越隔着绵绵雨网静静望着那道身影。 她感·知到洛鸢对她们之·间·的·婚姻有不安,毕竟协议婚姻的·起点便是·利益互惠,现下叶清越想打破这份限界。 第52章 既是·给了洛鸢安全感·,更是·在·试探洛鸢的·底线。 叶清越目光从那道背影上短暂收回,她垂眸笑了下。 似乎有点过火了。 难得运筹帷幄的·她,也·不知道洛鸢能·不能·承受得这把火的·热度。 不过…… 小鸟虚张声势的·模样,很可爱。 廊下,洛鸢半蹲在·地,碎片一层层用泡沫包扎着。 至于为什么不在·店内包扎好再出来…… 洛鸢大脑一片混乱,只是·在·想如何·快速抽离当时的·语境,从叶清越的·邀约中,得到一丝喘息。 巷口·窜出一辆飞速行·驶的·电动·车,来人穿着校服,看模样像是·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车速很快,拐弯时刹不住车,差点冲到洛鸢身上。 幸好洛鸢下意识躲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前倒下。 女孩爬下电动·车,还没扶正头盔,便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姐姐你有没有受伤?” 洛鸢也·道了句歉。 骑得太快是·女孩的·过失,可是·洛鸢站在·路中间·,巷子还这么窄,就是·她的·过失了。 谁都不清白。 风铃短促响了两·下,叶清越这时也·出来了,她手心·握着一把伞,伞面遮住洛鸢发顶的·雨丝。 “伤的·重不重?”叶清越直截了当问。 洛鸢迟钝反应过来,掌心·一片火辣,她感·慨叶清越眼神好使,刚刚她往前扑倒,手掌不可避免地摁到了碎片。 血经过雨水渲润过后,流成了一小片。 小姑娘更是·慌张,忙不迭鞠躬,标准的·九十度。 小姑娘有担当,她隐隐哭腔问:“那我·陪姐姐去医院,不过我·现在·身上没有多少钱……要打电话·给家里一趟。” 洛鸢好笑,她道:“放心·,我·太太在·这里,她带我·去医院就行·,你走吧。” 洛鸢在·叶清越搀扶下,摇摇晃晃起身,目送小姑娘安全进入不远处的·居民楼。 两·人回到了车内,伤口·不浅,还在·汩汩冒血,叶清越从老板娘那里拿到碘伏和纱布,给洛鸢消毒。 洛鸢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到她清冷认真的·侧颜,和礼裙领口·遮掩下细腻的·皮肤。 洛鸢心·头骤然泛起轻轻的·热意,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袭来。 眼前姣姣如明月的·人好像……可以属于她? 太不真实了。 洛鸢垂下了眼睑:“抱歉,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这番话·充满了悬而未决的·不妙。 叶清越捻着棉签的·动·作·一滞,她安静地扯过纱布包扎伤口·。 消毒过后,创面疼痛缓解了许多。但是·当叶清越微凉指尖再次覆上皮肤,洛鸢反射弧再次变得迟钝,后知后觉地伤口·传来钝钝的·痛。像是·小刺擦过心·头,不痛不痒的·。 洛鸢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起。 叶清越没有接话·,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同样充满悬而未决的·不妙。 洛鸢清醒了。 现下她更倾向叶清越是·心·血来潮的·热情,洛鸢被短暂而虚假地套上了“叶太太”的·躯壳,和叶清越一同笼罩在·这段亲密关·系的·虚妄中。 不然也·不会有许多演员迟迟走不出戏,叶清越或许就是·如此。 洛鸢拦下了叶清越的·动·作·,她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话·罢,她轻轻推开了叶清越,抽出掌心·的·一瞬间·,手腕被扼住,压在·了副驾驶皮质椅背上。 清冷的·气息逼近。 眼前人真切起来,洛鸢像是·蛊惑了神经,她闭上了眼睛,任由叶清越手指滑进她的·发丝,然后托在·脑后,轻轻往前带。 隔着车外混乱的·夜色雨幕,洛鸢听到了叶清越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嗓音: “不许推开我·。” 第26章 每月中旬, 洛鸢循例来到疗养院,这是一家社区化疗养院,环境怡人, 一栋栋小院坐落在山水中, 正适合修身养性。 洛鸢的老人缘格外好,路上遇到不少相·熟的·人,三分·钟的·脚程, 她·走走停停地·寒暄,硬是半小时才到黎琳的住所。 她·拎着大·包小包,拐到一处偏僻独立的小宅院。 偏厅花雕屏风晃出一人, 周身一袭颇有韵味的杏色复古旗袍, 黎琳从·厨房探身, 笑得慈祥:“囡囡,你来了呀?” 洛鸢边换鞋子·,边应声:“奶奶, 是我来了。” 手术之后,黎琳时刻需要人看·护, 老人家也不愿多拖累孙女,洛鸢顺着老人家心意,挑了一家疗养院, 这家疗养院格调不低,护工一对一,人文关怀很到位, 价格也不菲。 但是洛鸢眼睛眨也没眨,定下了这处, 即使口袋窘迫到一块钱掰成三份花。 老人家金枝玉叶了一辈子·,洛鸢孝顺, 不愿黎琳老来受苦,她·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和苦楚,破产还债这些年,硬是没让老人家吃到什么苦头。 疗养院套房设施一应俱全,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卫,还有·开放式厨房,黎琳在里面煲药膳。 洛鸢卸下大·包小包的·补品,她·倚在厨房,嗅着中药材儿,开口道·: “给您换了补品,上回给您带的·怎么还没吃完呢,您要按时吃,才能养护心脏……” 第53章 “好好好,小唠叨。”黎琳嘴上不饶人,面上确是一副受用模样。 洛鸢:“对了,清越听·护工说,您最近睡眠不好,她·那边刚好有·投资项目在研发安神香薰,说是效果不错,托我给您带来使使。” 洛鸢说的·不是假话·,确实·是叶清越托她·带给黎琳的·。 对于叶清越这个结婚对象,黎琳十分·满意,叶清越出于教养,耐心应下老人家过分·的·热情,不时帮忙照看·老人家。 洛鸢对此很感念。 闻言,黎琳心中熨帖,往洛鸢身后探了探,没有·见到叶清越。 她·不由疑惑:“清越呢?她·工作太拼命,这次特地·给她·熬了茯苓粥,护肝健脾的·,清越没来这不就浪费了。” 洛鸢:“清越她·在出差,我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方便的·话·,给她·带回去·。。” 结婚近一年,黎琳拢共见这小两口同框出现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黎琳耷拉下眉毛,额上皱纹卷了起来,她·问:“清越什么时候出差回来你都·不知道·?你这个枕边人不称职啊,批评批评。” 糟糕。 洛鸢动作凝滞了一瞬。 黎琳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她·语重心长道·:“虽然你们是婚约结婚,可是我们两家谁也没有·强迫你们在一起不是?是你们觉得对方是结婚的·合适人选。” “你们要多相·处,日积月累,这感情慢慢就来了。” 洛鸢沉默地·听·完后,她·蓦地·开口:“你和妈被婚约困了一辈子·,没有·选择恋爱的·自·由,后悔吗?” 她·又问:“被婚约强制绑定,催熟出来的·爱情,您觉得您幸福了吗?” 黎琳沉默。 蒸汽顶撞砂锅盖发出噗噗声,这时叶清越的·电话·打了过来。 洛鸢站正了身,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而,叶清越不是给洛鸢打来的·,而是问候黎琳。 黎琳顿时笑纹舒展,她·擦擦手,从·洛鸢手中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清冷含笑的·嗓音隐约传入耳。 “奶奶,我是清越。” “诶好孩子·……” 洛鸢抽身远离,躺到客厅的·安乐椅,茶几放了一团未绣完的·刺绣,她·怔怔盯着,心如乱麻。 自·那夜过后,她·和叶清越有·几日没有·见面了,叶清越临时出差,恰好给足了洛鸢抉择的·空间。 洛鸢今天戴了婚戒,她·不自·然地·转了转禁锢在无名指的·婚戒。 婚戒贵重,洛鸢只是在必要时戴过几次,其余时间皆由叶清越保管。 出于契约关系,她·们需要财产厘划清晰。 可是那夜之后,叶清越将这枚婚戒彻底交给了洛鸢。 她·们之间泾渭分·明的·壁垒又裂了一分·。 洛鸢合拢掌心,那夜叶清越桎住她·手腕的·模样在脑中勾画了一遍又一遍。 不要推开…… 好像真的·在斥责她·不要乱动,又好像……不止是此意。 太多强烈的·叩问挤在脑子·,洛鸢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再深想下去·了…… 显而易见的·是,她·们的·缘分·仅仅起于一张婚约,对彼此的·了解也薄如纸。 她·们的·一切只是被婚约催熟的·、短暂而虚妄的·亲密假象。 不要再多想了。 不远处,黎琳笑着和叶清越道·别,洛鸢思绪才从·凌乱线团中抽离。 黎琳将电话·交还给了洛鸢,还在通话·中。 偏厅电视声音开得大·,老人家耳朵不太好使,洛鸢寻了安静的·角落。 沉默了一瞬,她·问:“什么时候回来呢?奶奶正好做了汤,特地·给你熬的·,看·你时间方不方便,我可以带回别墅。” “这个问题,是想我喝到奶奶煲的·汤才问的·,还是因为…… “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呢?” 洛鸢抿了抿唇,道·:“都·有·。”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快了。” 叶清越说得含糊,洛鸢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那头声音嘈杂,隐约传来广播声。 洛鸢道·:“不耽误你工作,多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洛鸢放空大·脑,勉强从·脑海中驱散叶清越的·声音。 黎琳端来药膳,汤药苦涩,她·守着洛鸢一口一口喝下去·,末了她·递去·一盒糖,压一压苦气。 正好是洛鸢最喜欢吃的·彩虹糖。 洛鸢神情一顿,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叶清越。 唉…… 哪哪都·是叶清越了。 黎琳笑盈盈夸赞着叶清越,从·能力品行到样貌教养,还夸赞她·对洛鸢的·上心,顺便敲打洛鸢务必要珍惜。 洛鸢嚼着糖衣,一一应下。 黎琳问:“她·问婚礼什么时候办?” 这话·给洛鸢提了醒,按叶家的·身份地·位,婚事大·概不会悄无声息,更·何况叶清越工作重心渐渐移回国内。 婚礼一定没法再避开了。 洛鸢想了想,道·:“我回头问问清越。” 老一辈信玄学图吉祥,黎琳催促道·:“那你抓紧问问清越,这临近年关,嫁娶的·吉利日子·越来越少了。” 洛鸢应下。 第54章 一直陪老人家到下午,洛鸢接到了叶英电话·。 叶英竟然又出国旅行了。 很是风风火火,说走就走,叶英此时已经踏上了出发的·路程,这一去·又得大·半年。 洛鸢有·点意外,临近过年,不应该一家团聚为先吗? 不过,洛鸢想到叶英率性自·由的·性子·,以及叶家一眼望到头的·刻板窒息。 叶英这么做……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点合理·。 就是有·点自·私? 听·语气好像事先也没有·告知叶清越,大·过年没能团圆,洛鸢不知道·叶清越会怎么想。 挂断电话·,洛鸢回到客厅,黎琳躺在安乐椅小憩,电视还开着。 洛鸢拿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才摁两格,黎琳便醒了,她·道·:“怎么把音量调小啦?我还等着看·那个手机品牌广告呢?” “想换手机了吗?什么款?”洛鸢开始思考为老人家换新手机。 “是清曦代言的·那款。”黎琳摆手,示意不用换手机,她·神情有·些落寞:“听·说清曦回国啦,怎么不见她·来看·看·我,是不是亲生父母那边介意清曦和我们接触啊?” 说这话·时,黎琳咽了一把氯沙坦钾,适用有·心肌梗死病史的·患者,可长期改善心肌功能。 洛鸢掩下眼睫,淡声道·:“她·忙。” 老人有·心脏病,当年的·事情瞒下不少,洛鸢怕老人家受刺激。 黎琳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洛鸢只想她·安享晚年。 黎琳叹气:“那……打个电话·也行啊,人家清越管着这么大·集团,百忙之中还抽空给我解释,陪我这个老人家唠嗑。” 洛鸢声音冷了下来:“那就不要惦记她·了。” 黎琳一怔,旋即摇头直叹:“不成啊不成……” 十几年的·养育,黎琳对杨清曦早已视同亲生骨肉,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 洛鸢点到为止,离开疗养院的·时候,黎琳问洛鸢要不要带药膳。 洛鸢迟疑一瞬,还是带了一壶。 叶清越说很快就回来。 没准能赶上这碗药膳呢。 不过,洛鸢没想过这么快便能见到叶清越。 驱车回到别墅,洛鸢一打开门,便看·到叶清越孤身站在客厅,面前是一方坐垫和游戏手柄。 夕阳光线浮沉着尘埃,落在叶清越身上无端添了几分·落寞。 洛鸢记得,叶英这段时间经常坐在那里。 叶英走了,一推门再也没有·热情的·招呼声,偌大·别墅冷清得骇人。 洛鸢一时间也有·些不适应。 洛鸢拎着保温桶,缓步走了过去·,解释道·:“妈出发去·旅行了,出行计划我看·了,挺有·趣的·,也都·是安全的·地·方,你放心。” “嗯。”叶清越回过神,她·察觉到洛鸢在照顾她·的·情绪。 似乎只有·洛鸢在乎她·的·情绪啊。 叶清越勾唇轻笑:“赶航班回来,有·点饿,听·奶奶说你有·带药膳回来?” 洛鸢也笑,扬了扬手边的·保温壶:“我们去·餐厅。” “我们换个地·方吃。”叶清越牵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洛鸢:??? * 叶清越带她·来了郊外。 洛鸢费力爬了上了一处山丘,站直腰,震惊难言。 从·山丘俯瞰过去·,皆是密密麻麻的·墓碑,夕阳下,排列整齐的·汉白玉墓碑闪着粼粼光芒,肃穆压抑扑面而来。 这里是叶家的·家族墓园。 洛鸢压着好奇,陪叶清越用完了一小碗药膳。 叶清越说:“不用怕,我很熟悉这里,这里有·银杉、雪松、丝柏、紫丁香,梧桐还有·那些整齐油亮的·冬青。” “我甚至知道·它们栽在哪个方位,有·多少棵?” 洛鸢拢起眉心,这里的·一切阴森森的·,她·怀疑叶家守墓人都·没有·叶清越熟悉。 很怪异的·感觉。 “七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忍受不了,她·选择出逃叶家,留我一个人,每当我的·功课没能让人满意,或者不听·命令的·时候……” “我便会被罚在墓园,一个人呆一整晚。” 叶清越的·嗓音很轻,轻到可以轻易被山风吹散,洛鸢眉心愈发锁紧,费力捕捉着。 “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继承叶家,我是被摆在橱窗里的·商品,要有·百分·百的·有·用和完美,要拿得出手,我并不是活生生的·人。” “从·小到大·,身边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我,我就是叶家最大·的·投资,我要为roi的·r负责。” “遇到你之前,我人生的·每一步选择,似乎都·是顺理·成章,没人在乎我开不开心,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接班人,高强高压的·完美,理·应如此。” 这些年修来的·冷心冷清,叶清越已经足够平静地·讲出过往,冷静到……好像在叙述毫不相·干的·第三者的·故事梗概。 从·叶清越的·语言中,洛鸢得以窥见一丝叶清越的·过往曾经。 很遗憾的·是,洛鸢是个洞察力敏锐的·编剧,她·竟然也无法找出一刻叶清越被在乎的·痕迹,作为一个鲜活的·人。 叶清越整个人都·是冷色调,现在是灰色调的·。 漫天红霞,叶清越站在山顶,在风中也站的·笔直,她·恰好一身黑色商务装。 第55章 哀悼的·色彩。 叶清越用平静的·目光逡巡着矗立在最前方的·悼碑,祭奠着什么。 洛鸢忽然生出一种浓烈的·错觉: 叶清越不是在祭奠这些叶家人。 她·在祭奠自·己。 但是,叶清越回眸朝她·笑了,眼神清亮,汇聚天边所有·霞光。 “幸好,我现在爬到了山顶,无论怎样,我站在了最高处。” * 回到别墅,叶英的·离开,洛鸢和叶清越没有·了观众,她·们再没有·扮演同房睡觉的·必要了。 入夜,洛鸢从·主卧出来,推着行李箱,里面是她·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她·打算往回搬。 叶清越恰好从·书房处理·完公事,手中捻了一份报表。 见状,她·目光停了一瞬,听·过洛鸢解释过后,她·淡淡地·点点头,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反而是洛鸢抿了下唇。 万向轮咕噜噜碾过瓷砖,两人即将错身而过…… “等等。”洛鸢忽然转身。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叶清越顿住脚步,也转身,抬起眼眸,直望向不远处的·人。 洛鸢道·:“等会要不要一起看·恐怖片?” 叶清越松了松攥纸的·指关节。 她·听·懂了洛鸢的·弦外之音,也好像猜到了洛鸢的·答案。 叶清越轻笑着问:“你会害怕吗?害怕到需要人陪在一旁,才能安稳睡觉。” 洛鸢笑:“当然会。” 两人静静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需要你肯定的·答案,小鸢。” “我是说……要不要试试和我谈恋爱?” 第27章 当夜, 洛鸢挑了一部恐怖片,顺利搬回了主卧。 虽然恐怖片只是幌子,但也要做到位。 接下来的日子, 洛鸢顺着叶清越的作息, 过上了早八晚十的规律生活。 常年压力傍身,洛鸢有睡眠障碍,安眠药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很奇怪的是,叶清越似乎比安眠药管用。 洛鸢在叶清越身边睡得很安稳,她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当然, 不止这些原因, 毕竟每天一大清早就能看到赏心悦目的侧颜, 身体机能在愉悦中和谐运调。 一切都很完美。 唯一奇怪的是两人之间的互动氛围,好像催熟的果子,中间夹了生涩的果肉。 说不上来的怪。 洛鸢网购了情感·类书籍。 上至恋爱技巧、下至新婚妻妻相处之道, 整整一小箱。 很可惜的是,洛鸢像是在研究天书, 领悟不到法门·,每次看不到一小时便昏昏欲睡。 洛鸢决心笨鸟慢飞,她把战线拉长·, 每天抽出·一部分时间学习,慢慢研究。 于是,两个人下班饭后的娱乐活动, 不是散步,就是团坐在一起·, 各自读书。 有次洛鸢打瞌睡醒来,发现手中的书籍被抽走, 叶清越坐在对面,正好捧着一本“恋爱三十六计”,镜片下神情认真·专注,好像是在看上司公·司的年终报表。 洛鸢:“……” “清越。” “嗯?”叶清越微微侧耳,手上翻过一页书。 洛鸢说的小心:“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怪怪的?好像每天都是早安晚安,吃了没睡了么……” 太日常寡淡了,和同居舍友有什么分别·呢? 叶清越捏了捏眉心,轻笑·道:“确实怪怪的。” “不过,我·似乎研究到了问·题的症结。” 洛鸢投以疑惑的目光。 叶清越双手交叠:“这周末,我·们去·约会。” * 周五,最后一个工作日,洛鸢即将迎来约会日。 在此之前·,约会当天要穿的衣物,洛鸢挑拣了三天,妆容妆发也是反复练习。 约会是增进了解的最佳途径,这是洛鸢从书中学到的。 她忽然有种·要真·正介入叶清越生活轨迹的切实感·。 不知为何,洛鸢显而易见地焦虑起·来。 到了下班点,钟妍定了一家俱乐部:“走,今天周五,晚上去·轰趴!” “不去·了,我·还·有事·。”洛鸢摇头拒绝,她宁愿回家再看看书,恶补一下约会技巧。 此时她像是大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 钟妍一把揽过她的脖子,手机屏幕对着她:“这家逼格超级高,还·是会员制,我·可是求了不少门·路,才拿到卡,门·票有市无价……” 洛鸢眼神顿住,她在微博刷到过这家私人俱乐部,在叶清越的词条下面,开业当天,叶清越作为投资人剪彩。 而且好像……叶清越这周约她去·的地方,正是这家俱乐部。 提前·去·踩踩点? 毕竟纸上学来终觉浅。 洛鸢戳开和叶清越的聊天框,想告知会晚点回家,和好友一起·出·去·玩。 叶清越的消息却先一步发来,同样告知她今晚会晚回家。 挺巧的。 洛鸢想了想,默默删掉打好的字,回复了“好”。 俱乐部娱乐休闲设施一应俱全。 洛鸢和钟妍逛完餐厅,端着餐盘,跟随侍者穿过幽静走廊。 竞技场似乎在进行什么狂欢,一盏大吊灯嗡地骤亮,眼前·豁然开朗,为洛鸢无处安放的视线引路—— 第56章 一块足球大的下沉式广场,四周人群爆发一阵欢呼和尖叫。 空旷的最中央并列站着两人,带着遮脸的面具。 一声尖锐哨声响,场地两侧弹射出·飞碟。 侍者在一旁解释:“现在是试飞,这是我·们俱乐部特有的射击竞技,很受会员钟爱,我·们会为一些高端会员提供面具,保护隐私。” 眼前·两人都戴着面具,现实世界应该身份不低,在这里·或许可以得到短暂超脱的放纵。 侍者问·:“二位想要观看吗?” “当然。”钟妍兴奋地拉过洛鸢坐到一处视野不错的座位。 洛鸢坐下后,评价道:“看起·来很解压治愈。” 但下一瞬,便打破了她的认知。 一声更尖锐哨声响,层层叠叠,数量恐怖,远不是竞技比赛常见的速度。 场上两人端起·枪,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突突枪响,飞碟在空中接连不断炸开,爆开辐射状的红雾。 一场充斥着“血气”的竞技,场面暴力诡邪,粘稠如血的雾气晕满全场。 洛鸢震惊一瞬,接着目光被一道身影牢牢吸住。 和一旁不断暴呵的对手不同,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戴着蓝色面具的人却平静地如同智人,胜出·的时候,也是平静如潭水,宛如厮杀的猎豹。 洛鸢视线追随着那道身影,角度偏僻,她恰好能看到后场,那人单手掀下面罩,入目是熟悉的清冷眉眼,滴着亮涔涔汗,在苍白刺目的白光边缘,她格外深邃的眉眼显出·不同于常日的冷感·。 是叶清越。 大抵双标是人类的本质。 洛鸢从没如此直视过暴力美学,嘴角没溢出·的话,竟然是…… 好性感·。 毫不夸张,洛鸢听到她的心脏在坍塌,非常清晰。 在靠近叶清越这件事·上,洛鸢忽然不焦虑了,叶清越身上有着太浓重的危险迷雾,诱发着编剧的天性。 太有诱惑力了。 洛鸢忽然有种·直觉,未来她们之间的相处或许不再会单调。 钟妍也看见了,在她耳边发出·同样的感·叹:“我·靠,你老婆好性感·。” 洛鸢与有荣焉。 一位攻击性十足的漂亮女人在讨要叶清越的联系方式,白色露脐吊带,黑色牛仔短裤和长·靴。 甜品餐碟在眼前·,洛鸢忽然食不知味。 叶清越将面罩递给工作人员,似有所感·,她视线掠过沸腾的竞技场,和远方的洛鸢对上目光。 洛鸢不由挺直腰背,接着她看到叶清越对眼前·人扬起·了左手,无名指的碎钻闪闪发光。 似乎在提醒她已婚人士的身份。 洛鸢抿了下唇,扬起·不明显弧度。 脑海还·有一个想法。 她想给叶清越定制一款钻石大到夸张的婚戒。 不然总有一些人瞧不见。 第28章 那位穿戴极具攻击性的漂亮女人悻然·离开。 刚刚对视的一眼, 如蜻蜓点·水,隔着·宽阔的赛场,洛鸢不确定叶清越有没有看清她。 洛鸢本能想掩身藏起来。 毕竟提前踩点约会地点什么的, 实在有些丢面子, 有种考试作弊的窘迫。 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叶清越已经不见了踪迹。 人群的热浪褪散,后台也没有了叶清越的身·影, 洛鸢没有犹豫地抽回视线,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一旁钟妍问:“你家·叶总怎么会在这家·俱乐部?难不成也是来玩的?真是不可思议。” 不怪她,叶清越的行事作风, 实在不像会安排业余消遣娱乐的空隙。 洛鸢暗忖:“她是这家·俱乐部的投资人, 应该是来视察, 顺带放松一下。” 钟妍痛心疾首:“早说啊,我费时·费力折腾来了会员卡,早知道你这个枕边人吹一口枕边风就好了, 我何必苦哈哈折腾大半月才搞到会员卡。” “你家·叶总是不是没有发·现·你啊?走,我们去看看。” 洛鸢轻轻摇头:“不要打扰她了, 不论·她是在视察工作,还是真的来消遣。” 她看叶清越的架势,应该不想受到太多打扰。 钟妍嘿了一声:“你俩同居这么久了, 分寸感还挺浓,同居室友一起住都·不会考虑这么多,你们相处怪怪的。” “要我再提醒一遍你的身·份吗?叶太太。”钟妍恨铁不成钢, 从牙缝一字一字崩出。 洛鸢高深莫测:“你不懂。” 钟妍:“……” 是是是,她不懂。 钟妍拍拍屁股, 去了楼上舞池社交,留给她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独处的时·光思维总是发·散的, 叶清越冷静地射击,凌空子弹被她掌握的画面在脑海中慢动作播放。 洛鸢试图转移注意力,她用刀叉剜下一小角松软的蛋糕。 卖相不错,洒了一层糖霜,看上去是洛鸢最钟爱的甜腻味道。 “这块蛋糕口味偏苦。” 她耳后传来一道清润的熟悉嗓音,紧接着·她面前的盘碟被一只修长·的手指,缓缓推远。 叶清越出现·在洛鸢面前,身·上带着·洗浴过后的清香。 射击会在身·上残留火药味,叶清越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尤其要来见洛鸢,她简单冲洗了一番,才从上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