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后妈在六零》 第1节 本书名称: 厉害后妈在六零 本书作者: 一寸墨 文案: 离了婚的王蔓云心情不要太好,结果乐极生悲,一觉醒来,穿书到了六十年代,开局就是极品王炸,婆家各种折磨嫌弃,娘家以亲情算计,丈夫乱搞男女关系。 出轨与家暴只是零次与无数次的区别,这婚必须离。 面对离婚要求,渣男气急败坏,不仅威胁要退还全部彩礼,还放言要让王家人尝尝革委的厉害。 王蔓云深知时代艰难,凭个人很难生存,左思右想,顺应天命,离婚第三天就根据剧情找到了文中隐藏最深的大佬,迅速结婚。 男人是军功卓著的军人,死过两任妻子,每个妻子都给他留下一个儿子,两个男孩因为各自娘舅家的挑拨,性格敏感多疑,桀骜不驯,是有名的刺头。 要不是这俩孩子太难管教,王蔓云还捡不了这个漏。 她敢接这个烂摊子,就有制胜的把握,新婚第一天,她就给丈夫与两个孩子立下了家规……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甜文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蔓云,朱正毅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姐会御夫 立意:欣欣向荣的美好生活 王蔓云是位新时代的独立女性,拿得起,放得下,有一天突然穿进一本六十年代的书中,这是一个特殊的时代,面对渣男丈夫的背叛,时代的无奈,她不愿委屈的活,于是利用对剧情的先知嫁给军中大佬,从而开启了收拾渣男,脚踢娘家极品,暴打各类小丑的精彩人生。 本文以时代为背景,弘扬了女性在任何时代中的独立性,通过一次次的巧斗极品,讲诉了女性在情感中的细腻,认知中的聪明与坚韧,从而获得了事业与爱情的双丰收。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二十一世纪,豪华的别墅里,王蔓云甩了渣男后才知道日子有多爽,再也不用顾忌渣男吃软饭还得照顾对方的自尊心,也不用伺候动不动掉脸子说自己瞧不起对方的婆婆。 更不用面对爱面子的虚伪公爹。 没有了婚姻的束缚,眼前又没了碍眼的男方一家,王蔓云觉得空气好似都香甜了几分,晚上睡觉前更是心情愉悦地喝了一杯红酒,然后进入香甜的梦乡。 梦中未来的日子是美好的,美好得让王蔓云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 “……想离婚,也行,不过得把我家给的彩礼钱全部还回来,当初结婚的时候你家不仅要了三转一响四大件,还要了三百块现金,这些都是要退还回来的。” 一道略微有点尖利的男声在王蔓云的耳边响起,非常的趾高气昂。 也透着恶心。 “光退彩礼可不行,结婚这三年,你媳妇不仅蛋都不下一个,还一天到晚把家里吃穿用的东西偷偷带回娘家,接济娘家,这些东西可都是用钱买回来的,属于我们方家,要是非得闹离婚,王家不仅要退还彩礼,这些被偷出去的东西也得折算成钱退还给我们家。” 这次响起的是一道女声,中气十足,也带着无尽的算计与精明。 “小云,要我说,你也别犟着要离婚,你自己肚子不争气,就怨不得男人在外面偷食,庆生只是偷食,又没打算跟你离婚,你怎么还先开口说离婚,离了婚,你可就是破鞋、烂鞋,哪家好人家还会要你,你今后的日子可没在方家好过,快别傻了,真是有福不会享,没见识。” 这是明显带着偏帮与阴阳怪气挤兑的说客。 浑浑噩噩的王蔓云终于彻底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入眼的是一间占地不大的客厅,几乎没有什么装修,墙是有点粗糙的大白墙,这种石灰涂抹的墙壁抹得再平展,靠上去也能沾上一些灰。 这是属于时代的局限。 地面是水泥地,还算光滑,看得出经常拖,才能有眼前的光滑度。 最让王蔓云身临其境感受到历史厚重的是电灯,裸露在外的明线在屋子各个角落行走,然后从空中垂落下来,昏黄的椭圆灯泡上带着一点灰暗,很有岁月感。 “王蔓云,今天你把话说清楚,这婚你离还是不离?”方庆生满脸不悦地瞪着妻子,他是在逼对方,只要逼得妻子忍下这一次,今后就没有再闹腾的资格。 说起来,他虽然出轨有了外遇,却是不想离婚的。 不离婚出于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他少年时期伤了身子,生不了孩子,所以一定要有个完美的家庭给自己做掩护,只要有了家庭,不能生就是妻子的原因,旁人的指责、奚落都跟他无关。 第二个原因还是因为王蔓云这个人。 王蔓云长得漂亮,气质好,学识也好,这样的人,方庆生是不愿意放手的,不愿意放手却不代表他不偷吃,因为再好吃的菜吃了三年,也想尝一尝外面的新鲜口味。 “小云,你可要考虑清楚,跟庆生离了,你娘家嫂子可容得下你?你又没有工作,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今后可怎么活,听婶子一声劝,跟庆生好好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罗翠云挽住王蔓云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刚刚小夫妻俩闹离婚时,侄儿上火,直接推了王蔓云一把,使其摔倒,这会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一直唱红脸的她准备收场了。 王蔓云嫁入方家三年,他们方家人早就搞清楚对方的性格与脾气,不信这番威逼利诱下,还搞不定一个弱女子。 罗翠云与方庆生几人都信心满满,他们却忽略了此时的王蔓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王蔓云。 二十一世纪的王蔓云来了,六十年代的王蔓云消失了。 接收了原主记忆,也清楚书本剧情走向的王蔓云怎么可能容忍得了跟一个出轨男共度一生,斩钉截铁道:“今天这婚必须离。” 就方庆生这种表面光的货她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空气因王蔓云这一点感情都没有的答案寂静了,一男两女震惊又诧异地看着王蔓云。 此时的王蔓云很狼狈。 被渣男狠推了一把,额头擦过桌面摔到在地,太阳穴位置留下了几道刮痕,血珠填满刮痕,因为伤口不算深,血才没有顺着脸庞流淌而下。 但也因为额头那几道伤口,让此时的王蔓云看起来冰冷又可怜。 “小云,你知道离婚你要付出什么吗?你知道……”罗翠云接收到大嫂的眼神示意,再次劝解起了王蔓云。 “已婚男人出轨乱搞男女关系,说破天都不是我王蔓云的过错,别跟我扯什么彩礼不彩礼,作为婚姻的过错方,方家没有权利要求返还彩礼,我甚至还可以去公安局告方庆生搞破鞋。” 王蔓云刚在二十一世纪打过离婚官司,对于这方面的事清楚得很,不可能被方庆生一家人拿捏。 “王蔓云,你进门三年都下不了一个蛋,还怪我家庆生,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们方家早就有后了,早就……”廖红芳快被王蔓云气死了。 护犊子的她见王蔓云不仅坚持离婚,还不打算退还彩礼,自觉婆婆威严被挑战,挥着手就准备扇这个不听话的儿媳一巴掌。 王蔓云早就防备着方家一家人。 这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都长得人模狗样,其实一肚子小肚鸡肠,方庆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廖红芳这个婆婆就是在外面大方要面子,在家扣扣索索跟防贼一样防着儿媳。 平时就爱指桑骂槐阴阳怪气挤兑原主,今天居然还敢上手打人。 王蔓云忍不了。 她自知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三人,没等廖红芳靠近,推开挡路的罗翠云就冲进了厨房。 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到王蔓云会动手,不仅是罗翠云被推开,方庆生与廖红芳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把人拦住,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王蔓云举着一把菜刀走出厨房。 “王蔓云,你要干什么!” 现场几人都被王蔓云这意外的一出惊得后背直冒冷汗。 再蛮横不讲理的人也爱惜自己的性命。 “今天这婚要是能和平离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也不闹什么,但要是谁给我不痛快……”王蔓云冷冰冰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人,举起手里的菜刀狠狠砍向厨房门框。 她用了最大的力道,半个刀身在这狠劈下,镶嵌进了门框里。 反震回来的力道虽然震得王蔓云手腕发麻,但也镇住了不安好心的三人。 “我不杀人,杀人犯法,为个出轨男犯法不划算,但我却是明确告诉你们方家,想把出轨过错推到我身上,门都没有,只要今后方庆生还敢躺我在身边,我就不保证他身上哪天缺挂件。” 王蔓云用凶狠的目光瞪视眼前几人。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釜底抽薪,她还真没法拿到离婚证明。 “你……你……” 廖红芳指着王蔓云,半天说不出刻薄话,看着王蔓云眼里的决绝,又看着门框里的菜刀,她知道一贯听话的儿媳不是在开玩笑。 “蔓云,何苦把事做这么绝?” 方庆生有点慌了,他不想离婚,但菜刀的反光提醒他跟王蔓云的婚姻真的走到了尽头。 兔子急了还能咬人,王蔓云此时就是急眼的兔子。 “如果不想我把你的秘密广而告之,分我一千块现金,我们离婚好聚好散。”王蔓云不仅不打算归还彩礼,还要分方家的财产。 “不可能,王蔓云,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离婚可以,但得归还彩礼,一分彩礼都不能少。”廖红芳怎么可能吃亏,虽然菜刀是震慑住了自己,但大不了他们把王蔓云赶出家门。 只要一日不离婚,王蔓云就是她方家的媳妇,后半辈子别想再嫁人。 王蔓云一秒钟就搞清楚廖红芳的龌龊打算,冷笑一声,说道:“那我们就公安局见,我道要看看你们方家跟小三破鞋的脸经得起多少人指指点点,流氓罪可是要坐牢的。” 她一点都不在意被人议论,反正此时最着急的是那个小三。 “等等……” 方庆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事要是没有证据,没有人告,也就过了,但要是有了证据,又有人告,公安局肯定会受理,只要受理,八九不离十会被定个流氓罪。 “离婚我要一千块钱并不过分,三年,我在你家就跟保姆一样,天不亮就起床给一家子做早餐,吃完,你们所有人嘴一抹,就全部扔给我收拾,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买菜,所有家务活三年来没人搭手过一次,所以这一千块钱还真不是我坑你方庆生,而是我该得的。” 王蔓云见事情有了转机,主动解释了一句。 虽然她不是原主,但也不想让自己吃亏,毕竟离开方家后,王家还真不可能接受自己。 家里那几个嫂嫂都不是省油的灯,回去吃白饭,估计吃不了几口。 所以王蔓云一定要分方庆生的财产。 她也不贪心,原主入方家三年,根据方庆生的工资与各项开支,最后要一千,不多不少,属于作为妻子的那份。 “除非我死了,否则……” 廖红芳脸色非常难看,直接放狠话,但话只放了一半,就被儿子与妯娌拖着胳膊制止了。 因为门响了。 随着门打开,门外除了方家的大家长方光辉,还有原主的父母与大哥大嫂。 看着脸色难看的王家人,王蔓云知道方家这是让王家人来逼自己妥协。 第2节 第2章 王茂勋与葛慧夫妻俩五十多岁,长相都不错,却并不显得年轻,因为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普通人,跟方家比,差远了。 自从王蔓云嫁入方家,方家就成了王家的底蕴与靠山,因为方光辉是沪市一棉纺厂的副厂长,女婿方庆生是车间主任,两人手里都握权、钱。 在六十年代,这样的家庭可是无数人羡慕的富裕家庭。 难怪结婚时除了出得起三转一响四大件,还拿得出三百块的彩礼钱。 因为方家人的能力,王家人在面对方家人时,气势上天然就低一等,甚至有点低声下气陪笑脸的阿谀奉承。 方光辉一上家门说王蔓云要离婚,王家两口子与王蔓云的大哥大嫂顿时惊得头皮都麻了,就在他们以为王蔓云莫不是疯了时,才听方光辉说清楚缘由。 听说是女婿生活作风上有点纰漏,王家人就明白怎么回事,一想到女儿嫁入方家三年无所出,不管是王茂勋两口子,还是儿子王永元两口子,在明知道方庆生不对的情况下,也直不起腰杆。 他们脑子里想的只有王蔓云不能离婚。 真要离了婚,他们王家除了丢不起这个脸,还不能再从方家要好处,毕竟王家几个子女的工作可都是方家帮忙推荐与安排的。 搞清楚缘由,王家所有人都比方光辉更着急。 既得利益者,看重的除了面子,还有自身利益。 衣服都来不及换一身,王茂勋跟妻子就跟在方光辉的身后赶往方家,王永元与妻子对视一眼,也跟了来,他们也是不愿意王蔓云跟方庆生离婚的。 六十年代的房屋可不怎么隔音,匆匆赶来的几人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各种声响,虽然模模糊糊的,但要是贴在房门上听,还是能听清楚的。 眼看周边围拢过来听热闹的邻居越来越多,方光辉赶紧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鸦雀无声。 “云儿。” 葛慧是做母亲的,当然能体会到婚姻被背叛的那种痛,看着站在厨房门口一人面对一家人的女儿,眼圈突然就红了,人也赶紧走了过去。 王蔓云是不想跟王家扯上什么关系的。 别看葛慧此时一副心疼女儿的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是重男轻女,还是以家庭为重,她知道对方此时表露亲情,不过是为了之后好开口。 但接替了原主的身子,王蔓云却不能一点由头都没有就跟王家人断绝关系。 忍着不适,她容忍了葛慧的靠近。 “亲家,小云是个好儿媳,我方家是认这个儿媳的,庆生做错事,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还请你看在婚姻不易的份上劝劝小云,我保证,今后庆生要是再敢乱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方光辉见王蔓云那边有葛慧出面安抚,赶紧把劝和的任务交给了王茂勋。 他相信王茂勋是个聪明人。 方光辉已经给足了台阶,也给足了王家面子,王茂勋但凡不想失去这门亲,就不会不知好歹,赶紧点头接下劝和的任务。 “亲家,只要女婿保证今后一心为家,其他的,都是小事。”王茂勋一路走来,路上早就把利弊的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了。 方光辉见王茂勋上道,赶紧给屋里的自己人使眼色,这种时候,当然是王家人自己处理更合适,他们不适合再留下刺激王蔓云。 廖红芳几人还算机灵,接受到方光辉的眼色示意,先后出门让出空间。 等方光辉也出门后,房门才关上,不仅隔绝了屋里的情况,也隔绝了屋外好奇的目光。 方家住在棉纺厂的家属区,左邻右舍都是厂里的熟人,面对副厂长威严又冷淡的目光,好奇心泛滥的左邻右舍可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热闹。 大家讪讪一笑,赶紧各自回了自己家。 不过人回了家,各家的门却是没有关上的,这样一来,只要是外面有点什么大动静,大家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就知道。 方庆生几人的脸色很难看。 就连之前一直唱红脸的罗翠云,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今天的王蔓云与他们认知里的王蔓云不太一样,太过有主见与强势,强势到他们心中完全没了底。 “老方,我们可是主人,凭什么是我们出门避让?”廖红芳非常生气,刚刚王蔓云的话与态度狠狠刺激了她,她咽不下这口气。 “嫂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先把气忍下,只要今天的事态平息了,今后还不是任由你这个婆婆立规矩与拿捏吗!” 罗翠云明白方光辉为什么要让他们都出门,王蔓云闹那么凶,但凡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就得给王家人交流的空间。 而且他们方家人还不能在,不然那就是火上浇油。 廖红芳也明白这个理,但就是咽不下这个口,沉着脸,瞪向儿子的目光也不善起来,“你跟那狐狸精就不能收敛点?王蔓云一天到晚在家忙活,要不是你们不收敛,怎么可能被撞到!” 这一刻,她不仅埋怨闹腾的王蔓云,也怨勾引儿子的小三。 方庆生不敢狡辩,低头接受批评。 “你这个……”廖红芳伸出手指狠狠戳向儿子脑袋。 “行了,都收敛点,等事情解决,回了家再闹腾。”方光辉极力控制着脾气,他在厂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围观过,他没有马上爆发而是给儿子及时擦屁股,就已经是最大的容忍限度了。 方光辉一开口,几人顿时安静下来。 “大哥,嫂子,去我家里坐会,站在外面也不是个事。”罗翠云招呼几人去自己家,她家就在方家的斜对面,没几步路。 “翠云,麻烦你了。” 廖红芳是愿意去小叔子家坐的。 他们家的事虽然是关起门来闹,但动静多少有点大,她也知道惊动了周边的邻居,不想站在门外被人围观,去罗翠云家最合适。 反正房门开着,也能看到自己门前的情况。 罗翠云既然开口了,就会把事情处理完美,一边领路,一边小声说:“嫂子,别跟我客气,我们可是一家人。” 廖红芳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担心也冒了出来。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一群外人在,不会被乱翻,乱摸,乱坐,或者是把她家的好东西偷藏,偷拿,偷用吧…… 廖红芳表情有点扭曲,偷偷看了看丈夫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把心里的担忧与不满说出来。 方家,门一关,就只剩下王家人。 没了方家人在场,一直都有点拘束的王茂勋几人才算是真正的放松下来,略微有点佝偻的身子也挺直,不用王蔓云招呼,几人各自落座沙发。 王茂勋一坐下,就一脸寒意地瞪着被妻子抱住的王蔓云,怒斥道:“离什么婚?你以为离婚后你还能找到像方家这么好的家庭?你说说你,方家有什么不好,不用你工作,吃穿都不愁,这样的日子很多人求都求不来,你可知足吧!” 他一直都以为这个女儿聪明,才培养孩子一直读书。 确实也因为这样的培养,成年后的王蔓云才入了方家的眼。 方家在沪市虽然算不上排得上名号的人家,但在他们这个区,也算有点名声,这样的人家能看上他家的女儿,真是祖坟冒青烟。 当初嫁女入方家有多得意,此时知道王蔓云闹离婚,王茂勋就有多生气。 方庆生这个女婿可一直都是他显摆的资本。 “婚姻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必要跟你们商量,你们既然来了,那我就正式通知你们,我要离婚,尽快离,多看方庆生一眼,我都担心会恶心吐。” 王蔓云平静地看着王茂勋,她早就猜到对方是不会同意自己离婚的。 “我跟你妈还没死,儿女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做主,我们生你,养你,只要你还是王家人,你的婚姻就是整个家的事,今后别再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话,不吉利,也不好听。” 王茂勋根本就没有听进王蔓云的话,直接就下了定义。 “小妹,侬别意气用事,侬看看我们周边的邻居,哪家的姑娘有侬嫁得好,大家都超级羡慕侬,侬得惜福,别闹腾,妹夫不就是跟其他女孩子打闹打闹,又不玩真的,侬何至于要离婚,没必要。” 王永元见小妹跟父亲起了争执,赶紧劝解。 他说的是标准的吴侬软语,好听,但意思却很让王蔓云反感。 “大哥,侬这么共情方庆生,侬在外面也是这么玩的吧?不然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对亲妹妹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太没亲情了。”王蔓云早就知道王家每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王永元不支持自己离婚,她就挑拨离间。 反正任何时候,只有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侬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在外面胡来!” 王永元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被王蔓云泼脏水的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一旁的桌子上,怒瞪亲妹妹,真是太过分了。 这种话能随便说的吗! 这简直就是挑拨他跟妻子的关系。 谭荷花原本是不打算说话的,结果转眼,她就成了焦点的中心。 女人在保卫婚姻中是宁可信其有的。 心一颤,视线就移向身旁的王永元,她怎么从对方色厉内荏的样子中看到了心虚,难道真是像王蔓云说的那样? “荷花,侬别听小云瞎说,她就是故意挑事。” 王永元冷汗都从后背滑了下来。 “是不是瞎说,天知,地知,侬也心知肚明。”王蔓云再次火上浇油。 “够了,现在说的是侬的事,少扯其他有的没的,没有我的同意,这婚不准离。”王茂勋头疼,他怎么都没想到说小女儿的事扯上了儿子,真是一点都不省心。 “按照国家政策,你们同不同意都没关系,我有权向法院提出离婚,到时候可就别怪方家的丑事闹得整个沪市都沸沸扬扬。”王蔓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王茂勋气得瞪圆了眼睛,但视线却也落在了妻子的头上。 “云儿,婚姻不是这样的,从古至今,哪有男人不偷腥,可只要他们心里还有这个家,做妻子的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谁的日子过得下去,听妈一声劝,别离,我们也是为你好。” 葛慧拉着王蔓云的手往女儿房间走去。 方家她来过不少次,当然知道女儿的房间是哪间。 第3章 王蔓云被葛慧扯着胳膊拉着走,她是不想进房间里单独谈的,但原主在方家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三年来的任意使唤,她力气还没有葛慧大。 挣扎不开,只能被拉进了卧室。 谭荷花想了想,在卧室门即将关上时,也挤进了门。 卧室门一关上,葛慧就放开了王蔓云的胳膊,不放不行,王蔓云挣扎得厉害,于其被挣脱没面子,还不如主动放手。 “云儿,我知道你心气不顺,但我们不支持你离婚也是为你好,我知道你恶心妹夫,但换个男人,你就能保证对方不犯下同样的过错吗?” 谭荷花为了自己的利益,主动劝说起小姑子。 而且她也看明白了公婆的意思,作为平辈人,此时由她第一个开口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3节 王蔓云甩脱葛慧的拉扯,并没有找地方坐下,而是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家属大院。 一棉纺厂很大,工人也特别多,所以这片家属区居住的人口就特别多,入眼的几乎都是家属区,由此也就可见方光辉这个副厂长在厂里的权利有多大。 这样的实权人物,才是王家人不愿意舍弃的原因。 “云儿,你嫂子说得对,换个男人,也不见对就不会遇到相同的事,只要你原谅庆生这一次,方家就有把柄在你手里,今后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葛慧见王蔓云没有接话,只能也开口,说完见王蔓云还是没有开口,只得接着劝。 “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难受,可再委屈、难受,日子不还得过,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不能生,要是早生了,女婿怎么能去外面乱来,这样,明天我就带你去你外婆家找人看看,吃点土方子,早点怀上孩子才是正紧事。” 谭荷花也觉得方庆生在外面玩是因为王蔓云没能及时生个孩子的原因。 跟婆婆一唱一和道:“云儿,妈说得太对了,女人只要有孩子,男人再远的心也能栓回来,方家条件这么好,你怎么忍心让给那个狐狸精,那岂不是便宜对方,这么吃亏的事,侬可别做。” 她是真羡慕王蔓云的婚姻。 方家条件太好了,好到她都眼红,要是她是方庆生的妻子,她才不在意对方在外面玩女人,只要把工资上交,她喜欢什么就能买什么,她甚至都能帮对方遮掩一二。 王蔓云早就知道王家人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好话,但真听清楚,还是为原主心寒。 原主把家人当家人,可这些家人却没有一个心疼心疼原主。 甚至没有谁问一句伤口疼不疼。 王蔓云眼见葛慧与谭荷花两人的话题越扯越偏,已经在商讨用什么土方子让自己怀孕坐稳方家儿媳身份,她才腻歪地转头说道:“你们死心吧,方庆生是断子绝孙的命,什么药都救不了他的种。” “哪有侬这么咒人的,侬放心,这事是女婿做得不对,我们一定帮侬教训他,侬安心吃药,等生个大胖小子,侬的底气就足了,方家今后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葛慧以为王蔓云说气话,不满地瞪了女儿一眼。 夫妻一体,骂方庆生断子绝孙,女儿这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云儿,妈说的土方子很有用,我以前就听说我娘家那边有人七八年怀不上,吃了没多久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也赶紧试试。”谭荷花也以为王蔓云是在说气话。 “方庆生少年时期伤过身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王蔓云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把话挑明。 葛慧与谭荷花愣住了,两人震惊地瞪大眼睛,她们从来没想过这会是真的。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劝我,我不想听,也听不进,你们不嫌方庆生恶心,我恶心,多看他一眼我都会吐,我向你们保证,就算我跟方庆生离婚,家里人的工作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王蔓云直接扔出底牌。 葛慧与谭荷花劝解的那些话,后世她耳朵都听得长茧子,不想再听,反正劝来劝里,都是各自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没有谁真的在乎自己过得幸不幸福,过得好不好。 没人疼,王蔓云就自己心疼自己。 “你说的是真的?”葛慧心急地抓住女儿的胳膊,力道很大,可见此时她的心情如何。 知道剧情的王蔓云点头:“这个秘密我也是近期才知道的,方庆生当初娶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他的不孕当挡箭牌,不然方家当初怎么可能出这么多彩礼。” 听到天大秘密的葛慧与谭荷花迅速合计起来,要是方庆生真生不了,王蔓云又能保证家里人的工作不会受影响,那么这婚姻还真没有必要一定要延续下去。 谭荷花仔细打量小姑子。 王家人都长得好,王蔓云尤其长得好,虽然在方家被磋磨三年,但因为方家伙食不错,面色与肌肤看起来只是略微憔悴,却没有遮掩住她的美丽。 这样容颜的女子,就算是再嫁,也是能很快就找到下家的。 说实在话,王蔓云在方家过的什么日子,王家人是心知肚明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才没有人站在王蔓云的立场上帮她说一句公道话。 但事情牵扯到方庆生不能生育,那就不一样了。 “方家在医院有关系,可以随便打出证明他身体没问题的医疗证明,再过几年,方家要是还没有后代,那周边的闲言碎语就更多,方家一定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要是生不了,作为娘家的王家一样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不定王家子女还会被诬陷有什么不孕的病根,这传言只要流传开,家里侄女们的婚事可就不会顺利了。” 王蔓云看着谭荷花,眼底是清亮的睿智。 谭荷花差点惊叫出声,她可是生了两个女儿的,眼见王蔓云嫁得好,她对两个女儿宝贝得不行,可不能让方家毁了她两个女儿的姻缘。 “云儿,你真的确定?” 葛慧此时再也没了规劝女儿息事宁人的想法,孙女的姻缘关系到儿子,她当然要为儿子操心。 “确定。” 王蔓云平静点头。 “我去给你爸他们说说。”六神无主的葛慧拉开房门就出了卧室,屋里只剩下站在窗户边的王蔓云,还有站在衣柜边的谭荷花。 “要是离婚可不能就这么放过方家,他们家这是骗婚,骗婚!我们可以要求赔偿的,一定要他们赔偿我们。”谭荷花见风使舵。 既然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就一定要最大利益化。 “别把事做绝了,方家跟革委的关系不错。” 王蔓云提醒谭荷花见好就收。 反正离婚后她是肯定要离开沪市的,天大地大,随便找个远些的地方,方家人就找不到她,但王家人可不一样,他们还要在沪市生存,太过得罪方家,别人耍点阴谋,吃亏的就是王家。 “那你还离什么婚,这不是害家里吗?” 谭荷花听到革委两个字就胆颤心惊。 现在可是67年,去年刚实行革命时,那种疯狂与乱像就连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都害怕,生怕自己被牵连,抓起来送去劳改。 “你们要是不支持我离婚,我也可以去革委胡言乱语。” 王蔓云威胁谭荷花。 她知道王永元其实是有点惧内的。 “你……”谭荷花被王蔓云的话吓得心脏怦怦直跳,这一刻,她清晰知道王蔓云是在威胁自己,但她也知道,要是家里人不支持小姑子离婚,对方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王蔓云见谭荷花明白自己的意思,才接着说道:“我在方家过的什么日子,我相信你们都知道,知道,却没有任何一人为我考虑过,只是一味向我索取钱财与好处,你们看重的是我在方家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利益,利益在你们眼里比我的幸福更重要,既然如此,你们也就别再想我对你们还有多少亲情,我现在只想好好为自己而活。” 她这是为自己的转变找合适的理由。 谭荷花脸颊发烫,因为王蔓云说的确实是事实。 当牛做马伺候一家生活起居,还动不动被婆婆阴阳怪气挤兑磋磨,这样的日子谁过谁难受,绝对不是外表光鲜就能弥补的。 “那就离吧。”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客厅里的王茂勋几人都听到了王蔓云与谭荷花的对话,发现拿捏不了女儿,方家又不安什么好心,王茂勋也就没了说和的心思。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确定一下的,“云儿,你确定离婚后方家不找我们麻烦?不破坏家里人的工作?” “只要你们别出去乱说方家的秘密,两家就能相安无事,但要是你们自己节外生枝,那就是自取灭亡。”王蔓云知道方家是绝对不会容许最大的秘密暴露出去。 “我们不说,绝对不说。” 王永元赶紧举手保证。 工作可关系到一家的生计,要是没了工作,他的日子可没有现在这么滋润。 事关自身利益,他是不会犯蠢的。 王蔓云视线看向王茂勋、葛慧与谭荷花,有些秘密只有一直藏着掖着,才能相安无事,这也是她为原主最后尽的一点孝心。 王茂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儿。 还是熟悉的那个人,但却不再温和无害,而是多了一丝锋利与平静。 方家人是半个小时后被请回方家的。 听到一成不变的离婚要求,不管是方光辉,还是方庆生都震惊了。 方光辉尤其想不通。 按照他对王家人性格的把握,这家人是绝对不会违背自己意思的,除非他们掌握了让自己妥协的把柄。 只一瞬间,方光辉就想了很多,然后就想到了关键点。 “要离婚也可以,退还彩礼钱,王蔓云这三年在我们方家吃香的喝辣的,还时不时接济娘家,这些都算成钱,都得还给我们,只要同意,我马上让庆生立刻就跟你们去民政局离婚!” 廖红芳早就被王蔓云气狠了,直接表态。 “离婚要求还是我之前的要求,不同意我们就法院见,到时候别怪我把方庆生玩破鞋的事说出来,我相信法官绝对公平公正办理。” 王蔓云心疼原主,恶心所有方家人。 “小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方庆生痛心疾首地看着坚决要离婚的王蔓云,他难以相信就这么一点小事,对方就要跟自己离婚,三年的感情是假的吗?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王蔓云用原话堵回去。 “小云,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一次,今后我再也不在外面玩,保证一心对你。”方庆生看着王蔓云那张漂亮的脸,越看越不甘心。 可能是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妻子的脸,今天他才发现妻子好像更漂亮了。 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人,他不舍得放手。 “狗改不了吃屎。”王蔓云不为所动,多看方家人的虚伪面孔一眼,她都嫌脏了眼睛。 “小赤佬,你骂谁是狗?”廖红芳护犊子。 “亲家,女婿不育的事你们为什么要隐瞒?这不是害了我家云儿吗?我家云儿那么优秀,要是不嫁入方家,也能遇到更合适的人家。” 王茂勋几人在王蔓云的威逼利诱下早就达成了共识,此时见要吵起来,赶紧说正事。 方家最大的秘密突然就这么暴露,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方家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瞪视王家人。 王蔓云收敛锋芒缩到王永元身后,这家人吸了原主那么多血,该他们出力了。 第4章 “胡说,侬胡说!侬脑子瓦特啦?”最先发难的当然是当事人方庆生,最大的秘密就这么暴露,他又惊又怒,还带着无言的恐惧。 没人愿意被人知道自己不育。 这可是让男人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耻辱。 儿子被欺负,当娘的最先忍不了,王家人还没有接话,廖红芳就跳起来怒骂道:“王蔓云,侬胡说什么,明明是侬自己下不了蛋,还敢怪我家庆生,早知道就不该让侬在我方家待三年,早应该把侬个瘪三扫地出门,戳那娘额逼,侬起西伐!” 可能是太生气了,平时在外人面前很注意形象的廖红芳不仅暴跳如雷,还骂了脏话。 这脏话一出,连带着所有王家人也都被骂进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一贯怕方家人的王家人脸色都阴沉起来,就在他们准备好好还几句嘴时,不是原主的王蔓云根本就懒得顾忌那么多,伸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原主三年来被廖红芳这个老巫婆欺负得不轻,接收记忆的王蔓云对廖红芳早就不顺眼,此时对方敢骂娘,她就不会惯着。 第4节 清脆的巴掌声后,恶毒的咒骂声瞬间停止。 不管是方家人,还是王家人,都震惊地看着迅速把手收收回去的王蔓云。 “侬……侬个……” 廖红芳被这一巴掌扇蒙了,指着王蔓云,结巴了几句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自从王蔓云进门,一直以来都被她这个婆婆压制着,连吃块肉都得自己同意,她没想到有一天王蔓云敢当众打自己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的疼,廖红芳气得快吐血,但内心深处却有着一丝害怕。 典型的欺软怕硬。 “我警告侬,嘴巴放干净点,侬个女人还想草我妈,也不看看侬有没有那功能,这么想草人,赶紧去投胎。”王蔓云躲在大哥身后骂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就怕侬这辈子恶事做绝,投胎也投的是宗桑胎。” “侬敢骂我是宗桑(畜生),侬才是宗桑,侬全家都是宗桑!” 廖红芳气得胸口急剧起伏,脑子也被刺激得乱糟糟,骂人的话那是顺嘴就来,根本就来不及过脑子。 “宗桑骂谁?” “册那(他妈的),侬却大比啊,嘴巴那么臭!” 王家所有人被廖红芳骂是畜生,葛慧与谭荷花忍不了,女人的口水战直接打响,以前婆媳二人想从方家身上要好处,多有忍让。 但真要吵起架来,婆媳二人的口才还是不会落下风的。 葛慧与谭荷花参战,单打独斗的廖红芳一人当然不是对手,幸好她还有个妯娌。 罗翠云终于从方庆生不能生育的秘密中回神,眼见嫂子被欺负,想起多年来从大哥家得到的好处,当然是帮亲,张嘴也跟着对骂起来。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大吵大闹,那动静就差把房顶掀翻。 吴侬软语好听,但要是出口的都是恶毒咒骂,那就一点都不好听了。 “够了,我还没死,闹什么闹!” 耳边听着各自谩骂,方光辉心急如焚,儿子的秘密一定要保住,除了在场几人,外人绝对不能再知道,不然今后不仅是庆生抬不起头,他跟妻子也抬不起头。 可已经吵急眼的几人根本就没把方光辉的话听进心里,该怎么吵,还怎么吵。 方光辉知道多耽搁一秒,秘密暴露的可能性就大一分,扭头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向地面,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扬,王蔓云第一时间就躲在了王永元的身后。 没伤到分毫。 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方光辉砸得够用力,杯子也碎得够彻底,四溅的碎片在这样的力道下锋利无比,只要没有及时躲避,被碎片划过肌肤,绝对能流下鲜血。 除了王蔓云,所有人都中招了,方光辉这个始作俑者也没能避免。 方光辉还是很有威信的,他发火,这场突然爆发的口水大战立刻停止,不管是廖红芳妯娌俩,还是葛慧婆媳,看向方光辉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畏惧。 作为被戳破了秘密的方庆生,也有心闹一闹,但看着父亲的脸色,最终还是紧闭了嘴巴。 “王茂勋同志,事情闹到现在,我知道我们两家的缘分尽了,既然如此,那就商量一下离婚的事宜,其他的,就不要废话了。” 方光辉是聪明人,看明白王家人意思,在内心深处无奈叹息一声,也就不再做多余的挣扎。 他方家家世好,儿子就算离婚也不担心找不到妻子。 王茂勋作为王家的家长,当然是想做主,但王蔓云不仅威胁了方家,也威胁了他们,他就算是有心狮子大开口,也没这个胆量,只能无奈道:“婚姻是孩子的事,就按孩子的意思来办。” 方光辉看向王蔓云。 他很仔细地打量躲在王永元身后的王蔓云,他还真小看了这个平时在家没什么存在感的儿媳。 平时有多温婉胆小,此时就令他多诧异。 “小云,你打算怎么离?”方光辉问王蔓云,之前王蔓云跟儿子提离婚要求时他去了王家,并不知道王蔓云是个什么意思。 “老方,她……” 廖红芳想开口提醒老伴。 “让小云自己说。”方光辉警告地看了妻子一眼,刚刚要不是妻子沉不住气,两家也不至于大吵起来,不至于丢人现眼,他们家的房门虽然没有打开,但他相信门外一定围满了听热闹的人群。 但凡不想让方家脸面尽失,两家就只能坐下来好好谈。 廖红芳看懂了丈夫的警告,内心一颤,不敢再多说什么。 罗翠云是外人,这种时候更是不会多嘴。 “我有文化,有学识,结婚前,你们答应让我婚后出门工作,可真的进了方家,又说工作辛苦,女孩子就该以家庭为重相夫教子,孝顺公婆,把我困在这方寸之地三年多。” 王蔓云见方光辉控制住场面,也不再躲在王永元身后,而是站出来说话。 离婚就要离得清清楚楚,该说的话也要说清楚,这样才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家里养得起你,你去上什么班,我们那是体谅你,真是不知好歹。”廖红芳见丈夫与儿子都没有说话,怒气冲冲解释了一句。 “希望今后你也能遇到这样的体谅,呵……”王蔓云冷笑一声后,才接着说道:“你们不过是缺个免费的保姆,别把自己标榜得那么高尚,那是恶心人。” 保姆都没有原主在方家过得辛苦与累。 重要一点是没有尊严。 但凡是个方家人,哪个都能对原主吆五喝六,原主还得笑脸相迎,伺候公婆,伺候大姑子,小姑子,这是哪门子的体谅。 “小云,话不能这么说,哪家进门的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就拿我来说,我也是这么伺候家里的公婆,丈夫,孩子,你要不信,你问问你妈,看看你妈是不是也是这样当儿媳的。”罗翠云担心廖红芳又吵起来,帮着辩解了一句。 “你们跟我可不一样,你们是以家人的身份参与家庭,而我连保姆都不如,天天立规矩,早上六点起,晚上九点才放人,就跟旧社会时期的佣人一样,吃饭得看方家所有人的脸色,要一分钱也要看脸色,这是正常的家庭生活吗?” 王蔓云的脸寒了起来,只要回想起原主在方家受过的委屈,她就怄得慌。 气原主不知道抗争。 都解放了,怎么还让自己过得那么憋屈,按照方家的行事,完全可以去公安局告对方虐待与剥削女性,在国家大方针下,谁敢冒大不韪。 王蔓云揭露的事实让罗翠云哑口无言。 正常的孝顺公婆跟方光辉家还真不一样。 气愤尴尬起来,王家几人也不敢看向此时的王蔓云,他们心虚。 “我懂你的意思,我们会对你进行补偿,你要多少?”方光辉能成为管理那么多人的副厂长,就是个聪明人,听话听音,他明白了王蔓云的意思。 人家这是要自己的那份酬劳。 “按照方庆生的工资,我只要属于妻子的那份,一千块钱,多的我也不要。”王蔓云不打算让自己吃亏,但也要狠狠刮方庆生这个渣男一层皮。 别看方庆生工作不错,挣的也多。 但他是个喜欢显摆的人,手里的余钱并不多。 结婚后,方庆生夫妻俩并没有跟父母分开过,家里的开支几乎都是方光辉出,这样一来,他自己的工资就由自己支配,只逢年过节偶尔给王蔓云一点钱,其实的他,都自己花了。 此时听到王蔓云要一千现金,方庆生心虚又不甘,回答道:“最多六百。” 作为车间主任,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四十五块,年终算上各种福利,到手六百块,三年下来,也才一千八,凭什么要分王蔓云一千。 方庆生也看出跟王蔓云的婚姻到了尽头,为了自己今后的日子好过,他也要为自己争取福利。 “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们商量。” 王蔓云神情很平淡。 方庆生噎住了,因为他想起王家人之前嚷嚷自己不育的那些话,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可以。” 方光辉思考了半分钟,点头同意,同时他也知道王蔓云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再给我二十米布票。” 王蔓云知道布票的重要性,她要拿走属于原主的那份,这时期的布票是以家庭按照人头分的,但三年来,她就没有摸到过布票。 廖红芳的嘴唇因为听到王蔓云这话颤抖了。 二十米布票,可是她所有的存货了。 家里还有个没出嫁的女儿,每年布票的消耗多,目前她手上只有二十几米布票,要是给了王蔓云,他们家好几个月都别想再做新衣服。 “可以。” 还是方光辉看得清楚形势,面对一心想走的王蔓云,他知道拦不住,干脆也就尽量满足王蔓云的要求,毕竟他有求于人。 “那就把这些都写到离婚协议里,我们马上去民政局离婚。” 王蔓云一刻都不想再跟方家有牵连。 “你提出的要求我都答应,不过……”方光辉认真看着王蔓云,内心很遗憾当初没有对人好一点,这么聪明又有主见的儿媳,真是可惜了。 “你们方家放心,只要你们不耍阴谋手段,方庆生无法生育的事我们就不会透露半分。”王蔓云知道方光辉未尽话语里的意思。 而这也是制衡王家人的砝码。 王家人只要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就一定不敢乱说话,这样反而对王蔓云有利。 毕竟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沉了,谁都落不了好。 方光辉信王蔓云的话,却不信王家人,视线看向王茂勋四人。 王茂勋早就搞清楚事态的轻重,见方光辉视线看过来,赶紧点头,“我发誓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我以王家列祖列宗名义发誓。” 这是非常重的誓言,没法敢拿祖宗开玩笑。 方光辉视线不放心地扫过葛慧几个王家人,葛慧几人也都赶紧点头,跟着王茂勋发誓。 “还请二婶也发个誓。” 方光辉不放心王家人,王蔓云也不放心罗翠云。 面对众人严肃的视线,罗翠云无也奈发下重誓。 两家人这才分割清点财产,交割完毕后,然后带着户籍证明去民政局打了离婚证明。 拿着盖了公章的离婚证明,王蔓云终于露出真正的笑容。 自由了! 第5章 第5节 民政局门口,王蔓云脸上的笑容深深刺激了方庆生母子俩,两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难看,至于方光辉,则没有跟着来。 离婚协议是在家里写好的,财产分割也是在家里就分好的,来民政局不过是走离婚过场,丢不起这个脸的方光辉就没有来。 王蔓云这边,王家人肯定是一直陪在身边的。 毕竟王蔓云此时手里可是有着一笔巨款,一千块,在六十年代,真就是巨款。 何况还有二十米的布票。 王茂勋跟葛慧结婚结得早,生育得有五个孩子,孩子成家立业后又生了孩子,算起来,内孙辈目前有七个,这么多人,王家的布票是非常紧张的。 哪怕家里不少人都有工作,也没法每一季都穿新衣服。 这不,王蔓云手里的钱与布票还没捂热乎,就被惦记上了,而王蔓云也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被惦记,心中为原主无奈又悲哀。 “云儿,走,回家。” 葛慧亲热地拉着王蔓云的胳膊,把人往家的方向领。 她家老王是钢铁厂的工人,一家大小都住在钢铁厂的家属区。 “小云,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方庆生一直在等待,等王蔓云对自己表露感情,可从事情发生到离婚证明都打好了,他也没有等到王蔓云说出一句关于夫妻情分的话。 王蔓云没想到事情到了现在,方庆生还恶心人,被拉着走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渣男。 原主能看上渣男,除了渣男工作好,还因为渣男有张英俊的脸。 脸长得好,又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难怪就算是结婚了,也有人愿意投怀送抱。 方庆生见王蔓云转头看自己,内心一阵激动,忍不住不舍道:“小云,我只是一时糊涂,是被人勾引的,你就真的不能原谅我一次吗?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庆生,有骨气一点,离都离了,再说这样的话没有任何意义,这女人心中根本就没有你,但凡有你,也不会走得这么决绝,今天妈把话撂在这,家里有我没她。” 廖红芳见儿子还想挽回,气得一边揉胸口一边挑拨离间。 她今天被王蔓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一巴掌,这会心气都没顺,要不是顾及丈夫的警告,她早就撕扯王蔓云那张脸了。 当初她就不同意王蔓云进门的。 要不是儿子喜欢对方那张脸,闹死闹活,她怎么会松口,要是娶的是另外一个,这会哪里会有这样的破事发生。 想到这,廖红芳看向王蔓云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样。 王蔓云就喜欢看廖红芳恨自己,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干脆刺激了一句,“方庆生,你就该向你妈说的那样,作为男人,有点骨气,别跟狗一样摇尾乞怜,丢人现眼。”说完这句话,她对着渣男狠狠呸了一声,然后转头毫不犹豫离开。 她才懒得跟人辨扯,扯来扯去都是推卸责任的话,没意思。 方庆生不要脸,大庭广众下,她还要脸。 “你这个……这个……”廖红芳气得差点头顶冒烟,但却不敢说太过分的话,毕竟现在王家人多,不管是打架,还是吵架,她都占不到便宜。 “王蔓云,你会后悔的!” 方庆生被当众鄙夷,迅速收起脸上的愧疚与歉意,撂下狠话。 “我后悔没有早点离家方家。” 王蔓云帮原主说出心里话,说完,心情一阵舒畅,可见原主也早有离开方家的想法。 “王蔓云,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作为男人,方庆生原本就好胜心重,此时见王蔓云一点留恋都没有,怒急了。 “我警告你们,别耍什么手段,不然丢脸的可不是我。” 王蔓云撂下警告就跟在父母身后上了公交车。 沪市很大,就六十年代来说,也是整个国家繁华程度排前的城市,从民政局去钢铁厂的家属区路途不短,一定得坐公交车,不然走路最少都得走一个多小时。 这会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点,车厢里有点空。 王家一家人都找到位置坐下,王蔓云前后坐的是葛慧与谭荷花。 谭荷花扭头看向车窗外,她看到方庆生母子俩站在原地目光仇恨地盯着他们这辆公交车,那样的目光让人心寒。 也让人害怕。 “小云,方家真的不会耍什么阴谋手段吗?”谭荷花突然就没那么自信了,他们家的人可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人,跟方家这种有权的人不一样。 据说有权的人认识的人也都是有权、钱的。 要是方庆生找她们单位领导嘀咕几句,她跟家人的工作真的保得住吗? 还有,现在可是实行知青下乡政策,她娘家也有人达到了下乡年龄,原本之前还想着利用王蔓云与方家的关系走走后门,只要城里有单位接收,人就不用下乡,可现在王蔓云都跟方庆生离婚了,哪还有这样的好处。 谭荷花越想就越担忧,也后悔。 刚刚怎么就脑子一抽,支持王蔓云离婚,小姑子要是不离婚,好处多过坏处。 不就是背负一点不孕的流言吗,她两个女儿还小,成年还得十几年,十几年后,说不定事情早就有了变数。 谭荷花越想就越后悔,恨不得现在就拉着王蔓云回头跟方庆生复婚。 “大嫂,方家有把柄在你们手上捏着你怕什么,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只要你们自己不作死,方家人就投鼠忌器,但如果你们自己非要作死,那就怨不得谁。” 王蔓云慢吞吞说出这句话。 此时的她不太想说话,接连处理了两次离婚,总体来说,还是很耗费精气神的。 收敛锋芒的王蔓云让王家人再次找回了那份熟悉。 “荷花,别想那么多,婚都离了,云儿还打了廖红芳一巴掌,情分是彻底断了,既然回不去,就得向前看,日子总得过下去。”葛慧不知道谭荷花内心的算计,以为儿媳就是单纯的担心方家人算计。 谭荷花在内心深处叹息。 小姑子那一巴掌打得太意外,也太决绝,他们不支持对方离婚都不行。 儿媳打婆婆,解不开的死局。 王家人心事重重又略微有点兴奋地回去了,民政局门口,廖红芳母子俩终于开始挪动步伐。 婚离了,人也走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庆生,过几天妈就找人给你相看,我儿子长得好,工作也好,又有我们家这样的家世,不怕找不到比王蔓云漂亮的女孩。” 廖红芳见儿子没什么精气神,赶紧安抚。 “暂时先别找人相看,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离婚了。”方庆生听到他妈的话,精神迅速集中。 都说知子莫若母,廖红芳敏锐地察觉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怀疑地看着儿子,警告道:“庆生,你外面玩什么人我也懒得管了,但这种人绝对不能进我们方家的门。” 她看不上王蔓云,更瞧不起勾搭自己儿子的狐狸精。 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孩,能为了傍上儿子婚前乱来,婚后肯定也不会是安分守己的人,方家不收垃圾,更不能影响方家的声誉。 “我知道的。” 廖红芳的顾虑在方庆生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跟他妈一样精明,怎么可能把不自爱的人娶回家,他现在对对方只是还有点新鲜劲,等过段时间玩腻了,就去相看对象。 就在母子俩小声说话时,去往一棉纺厂家属区的公交车到了。 投了五分钱,母子二人上了车。 车上人多,他们也就没有再交流,而是脸色阴沉地看着车窗外回忆今天这闹腾的一天。 越想,母子二人的脸色就越难看。 谁都不甘心王蔓云的离开,方庆生是不甘心王蔓云的眼里没有自己,廖红芳是不甘心被王蔓云打的那一巴掌,还有被对方分割走的财产。 因为方庆生没什么积蓄,不管是那一千块钱,还是二十米的布票,都是她拿出来的。 肉从自己身上割,廖红芳心疼又不想王蔓云好过。 不愧是母子俩,几乎是同时,两人就在心里算计起怎么收拾王蔓云。 廖红芳母子俩这边阴谋算计,方光明也下班回到家,然后就听见媳妇小声跟自己说了大哥家的秘密,惊得手里的毛巾都掉进了脸盆里。 “真的?” 方光明震惊又诧异。 “当然是真的。”罗翠云一边做饭一边指使三岁的孙子出门去给自己打半瓶酱油回来,等孙子拿着瓶子与钱出门后,她才把王蔓云与方庆生怎么离婚的事说了个清楚。 她之前是发誓了,不过却是用娘家发誓的,这事跟丈夫说,她觉得不在誓言约束范围内。 反正她只是发誓不跟外人说,自家男人又不是外人。 方光明听完妻子的话,洗完脸的他一边给自己扇蒲扇,一边小声说道:“这么说来,大哥要绝后了?”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要是大哥不生,绝后是必然。” 罗翠云自从知道方庆生没法生,也有了算计。 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提着酱油瓶进门的大孙子。 “哎哟,我家乖孙真能干。” 方光明开心接过大孙子手里的酱油瓶递给妻子,然后一把把孙子抱了起来。 他跟妻子把大哥大嫂奉承得好,多年来,得到的好处不少,日子过得比其他几个兄弟好多了,所以他家大孙子养得白白胖胖,一副金贵样。 “翠云,加个肉菜,给孩子们吃好点,补补身子,该开枝散叶了。”方光明抱着孙子指挥妻子,粗大的手指戳了戳大孙子鼓起来的脸颊。 罗翠云给的钱有余,小孩除了打回酱油,还给自己买了颗糖吃。 下班时间,街道上到处都是自行车,一辆慢悠悠驶来的公交车停靠在钢铁厂家属区门前不远处的站台上,刚停稳,车上就飞速下来不少人。 钢铁厂是大厂,居住人口众多,这一站下的人也多。 一个厂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是家属区里的人,几乎都认识,王茂勋一家人一下车,就有不少人跟他们打招呼。 看到衣着漂亮的王蔓云,打招呼的人眼里都是羡慕,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王蔓云已经离婚,离开了方家。 “小云回娘家啊?” “小云,有空去家里坐,我家玲子在家,你们可是老同学,得多走动走动。” “老王,还是你命好,生了个好女儿,今后是享不完的福。” ……周围都是恭维的话,王茂勋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但眼神到底还是心虚了一分。 以前他最喜欢听别人这么恭维他生了个好女儿,嫁了个好女婿,可现在,再听到这些话,真是无比的刺耳。 胡乱跟众人应付了几句,一家人就急匆匆回了家。 六十年代的家属区修建的都是筒子楼,刚走进楼里,不仅能听到各层走廊里的各种做饭炒菜声,还有各家教训孩子的声音也都是此起彼伏。 第6节 “云儿,今天你跟妈睡,你爸去同事家挤一晚。” 葛慧拉着王蔓云进入狭窄的家里。 他们家人口多,王蔓云结婚后,家里早就没有她的铺,只能安排王茂勋让出位置。 “不着急,我有话说。”王蔓云之所以跟着来,不是来叙亲情,她是来做了断,毕竟她不是真的原主,她对这个一直吸原主血的家,没有任何留恋。 第6章 苏军区家属区,现年三十五岁的朱正毅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深邃的眼里有着淡淡的无奈与不知所措,因为他面前此时正跪着两个孩子。 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正是他那两个让人头疼无比的亲儿子。 原本他正在开会,结果老师一个电话急匆匆打到了办公室告状,军事会议,任何情况下都是不能打断的,朱正毅是会议结束才接的电话。 听到两个儿子在学校又闯了祸,他只能赶到学校把两个小子提溜回家。 刚进家门,他还没有发火,两个儿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跪在了自己面前,认错态度非常好,但却不是知错就改,而是认错后下次还再犯。 两个孩子按照年龄,打当然打得。 但打了也不改,打再多有什么用,这一刻看着两个低头一脸不服输的孩子,朱正毅觉得无比头疼,他觉得教育孩子比让他指挥一场大型战役还要让人头疼。 他不是心思细腻的人,但也知道两个孩子的矛盾所在,回想起头几天领导跟自己的谈话,他终于做出了决定,然后平静开口:“明天你们都不用去上学,收拾好你们的行李,我们搬家。” 多年来,他一直忙于工作,军功是很卓著,级别与职位也越来越高,但两个孩子的成长却成了问题,意识到这一点,朱正毅决定接受领导建议,平调去沪市警备区上任。 这样也能远离两个儿子的舅舅家。 没了挑拨源头,朱正毅相信要不了多久两个孩子的性子一定能扭转。 “搬家,去哪?”十二岁的朱英华正低头思过,听到朱正毅的声音,诧异抬头。 朱英盛也仰起小脑袋诧异看着他爸。 他可舍不得搬家,这里有很多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搬了家,可就没有自己能指挥的人,更重要一点,他舍不得外公外婆与舅舅他们。 “少废话,这是命令。” 朱正毅并没有跟两个孩子解释。 不是作为大家长的他大男子主义,而是不想节外生枝,他那两个岳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都打算带着孩子避开,哪还会透露多余的信息。 没叫两个孩子起身,朱正毅交代完就去了军区。 既然要走,那就赶紧办理各种手续。 朱正毅走了,两个孩子却并没有起身,两人就跟对战一样比谁跪得久,好像跪到最后的人就赢了对方一样。 夕阳西下,橘色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客厅,把两个孩子的身影拉扯得很长,这让一直留意着这边情况的生活警卫员无奈摇了摇头。 然后低头忙活晚饭。 政委家两个孩子的脾气性格怎么样,他早就清楚,不掺和。 也没法掺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朱正毅并没有在天黑前赶回家,他太忙了,要调走,就得把手里的工作全部交接,忙碌间,他早半个小时前就打电话回家通知警卫员不用等他吃饭。 警卫员也及时把这个消息告知两个小孩,然后招呼两个小孩起来吃饭,结果只收获两个后脑勺。 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不说话,也不起身,一直跪着。 天生犟种。 沪市,王家,进门的王蔓云刚一开口,葛慧就笑着打断道:“云儿,以前你每次回家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大家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刚刚已经带话让你二哥去国营饭店买几个硬菜回来,我们一家今天可得好好吃顿团圆饭。” 说话间,她把王蔓云按坐在了沙发上。 这个沙发很宽大,平时是待客区域,晚上整理一下,就是一铺不小的床,够睡几个孩子。 王家有工作的人多,家里分到挨着的三间房,原本是独立的,但想着一家老小住一起热闹点,就都打通了,三间房合理分配一下,还是能塞下十几口人的。 看着虽然拥挤点,但用帘子一挡,还不错。 王蔓云知道葛慧他们在背地里算计什么,但她此时还真没法走出这个门。 大哥,大嫂,还有葛慧,几人一站位,就堵住了出门的路,再加上几个还没上学的孩子围拢来,王蔓云总不能推开所有人。 只得安稳坐下。 正好,闹腾了一天,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吃了晚饭再说吧。 葛慧几人见王蔓云安稳坐下来,赶紧招呼几个孩子陪小姑姑玩耍,婆媳俩就出门去走廊上打开煤火炉子做饭。 原本每层楼最后一间房是做饭的公共厨房,但住的人口实在是太多,一个占地并不大的公共厨房哪里够用,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厨房不够,当然就要思变。 这不,还算宽敞的走廊改成了各家的厨房。 大家还算有素质,都没有多占,还留出了通行的道路,平时不做饭时,通行还行,但遇到做饭高峰期,过路的人都要侧身挨挨挤挤才能过。 这就是热闹又富有烟火气息的筒子楼生活。 六十年代家属区工人居住的楼房大部分都是这种格局的楼房,人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烟火气,下班时间,各家吃什么,哪家的人什么时候下班回家,邻居们都一清二楚。 王家因为王蔓云今天回娘家,他们家吃了几个肉菜,大家也都知道。 吃饭期间,各家房门前的布帘子都放了下来。 一是遮挡各家内部的情况,二也是为了通风透气。 王家今天情况不一样,不适合开门吃饭,吃饭时,不仅门帘子放了下来,房门也关上了。 家里孩子多,能勉强吃饱饭就不错了,吃肉那是逢年过节的待遇,桌上摆上肉菜,七个孩子眼神都直了,各个捧着碗紧盯盘子里的肉。 王家家教还算好,孩子们没有上手抢,都在等待着。 “大人有话说,你们去一边吃去。”葛慧作为祖母,当然不会亏待孩子,吃饭前,给各个孩子夹了些菜,就让他们换个房间吃饭。 王蔓云是亲眼看到葛慧给孩子们分菜的。 还算不怎么偏心,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碗里都有些肉菜,唯一的区别就是男孩碗里的肉比女孩碗里的稍微多那么一点。 孩子们都很满意碗里的饭菜,端着碗就避开去了另外一间房里吃。 七个孩子一走,刚刚还拥挤无比的客厅瞬间宽松不少。 大人们也都能放开膀子吃饭了。 王蔓云离婚的事家里除了几个孩子不知道,其他大人此时都知道了,但因为她身负巨款,离婚回娘家并没有遭到冷脸。 反而是不管是亲兄弟,还是几个嫂子,都是一脸的热情笑意。 饭桌上,大家都挣着给王蔓云夹菜。 王蔓云看了一眼大家筷子上沾着的饭菜,礼貌拒绝,然后自己夹菜吃饭。 她吃得并不多,也没有一直夹肉菜,这让家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吃饭期间,没有人谈什么不愉快的事,只叙亲情。 吃完饭,哥嫂们也没指望王蔓云帮忙收拾碗筷,而是很自觉自己忙碌起来,吃饱喝足的孩子们也被打发去楼下院子里玩耍。 孩子们开开心心带着皮筋去楼下邀小伙伴跳皮筋去了。 到了这时候,王家才真正开始了言归正传,男人们坐在一边,女人们都围绕在王蔓云身边,最先开口的是葛慧这个当妈的。 “云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管是要钱,还是要布票,都得师出有名。 “找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王蔓云平静地看着众人,她知道重头戏开始了。 “说得轻巧,找份工作,现在的工作哪里那么好找,早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不然,每年怎么有那么多毕业的学生去下乡,能去下乡的,都是没关系的,有关系的,早就暗中安排工作了。” 王茂勋直接给王蔓云泼冷水。 这年代城里的工作特别不好找,这也是当初知道王蔓云在方家过不好,他们都没有吭声的原因。 因为他们确实从方家身上得了不少好处。 “这方家也真是的,怎么不给云儿安排个工作,要是有工作,云儿就算是离婚了,吃穿也不愁的。”三嫂舒红霞为王蔓云鸣不平。 四嫂见三嫂开口,也愤愤不平道:“就是,我看方家就是存心的,担心云儿有工作后难以管教,才故意不给安排的。” “那时候我们小五是符合安排工作指标的,确实是方家拦着推脱的,不然小姑子也不至于一直在方家照顾他们一家老小,方家人心狠,耽搁了我们云儿。”谭荷花话里话外也在心疼王蔓云。 听到这些话,几个哥哥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王蔓云很想笑。 看着一个个为原主着想的马后炮,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一家人有多么的情深,其实不过是为了算计她手里的这点钱与布票。 “城里此时已经很难安排工作,没有工作,粮食关系就没法落下,过几天,公安局肯定就会来落实云儿的粮食关系,到时候可能会被安排下乡。” 王茂勋说完这番话后,猛抽了一口烟,经常抽烟的中、食指指甲有点微黄。 “不行,我们云儿不能下乡,下乡那么苦,云儿怎么待得住,我听说地方上的人可坏了,要是见云儿那么漂亮,肯定会给云儿安排亲事的。”谭荷花惊呼出声,视线也担忧地看着王蔓云。 她这话一出,刚还热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真要下了乡,婚事都身不由己,我看还不如在城里给云儿赶紧找个人家赶紧结婚,只要结了婚,粮食关系就有了着落,不用下乡。” 图穷匕见,葛慧说出最终目的。 而这个办法是他们刚刚趁做饭时商量好的。 王蔓云长得好,不愁嫁,不过因为是二婚,可能不会再遇到像方家那么好的人家,但哪怕嫁个差点的男人,对于他们家,也是划算的。 “你们想再卖女儿?”王蔓云笑了起来。 第7章 王蔓云的话震惊了家里所有人,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云儿,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卖女儿,我们什么时候卖女儿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赶紧找个人结婚把粮食关系落下来,难道还真想下乡当知青?” 第7节 葛慧狠狠捂住了心脏的位置,她没想到女儿嘴里会冒出这样的话,也没想到一片好心会被这样理解,太伤她的心了。 女儿是她生的,从小含辛茹苦养大,婚姻不幸福,离也离了,日子还得过下去,做母亲的,她为女儿的今后打算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可看看她都得到了什么回报。 葛慧觉得自己一心为了女儿的后半生着想,结果女儿却来指责他们卖女儿,真是作孽! 越想她就越难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云儿,要不是你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光凭你刚刚这句话,当老子的就能揍你一顿。”王茂勋也在大喘气,他也被气狠了。 他们当父母的为子女谋划,子女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把话说那么难听。 卖女儿,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你们不就是想再把我嫁出去换彩礼吗?说得那么为我好,当初方家送来的彩礼你们为什么要耍手段?要不然,我在方家日子能那么难过,能被廖红芳那么欺负?” 王蔓云可不是原主,可不会因为葛慧掉几滴泪就心软,她看待问题更透彻。 葛慧眼里的泪突然就掉不下去了,不仅是她身形微微僵硬,就连王茂勋的气势也短了一些,几个哥哥、嫂子扭头不敢看王蔓云。 当初方家给的彩礼多,原本送来的三转一响他们家是要当作陪嫁跟随王蔓云一起送到方家的,结果各个眼馋那崭新的三转一响。 贪心只要一起,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方家有钱,送来的绝对是高档货,王家人一合计,也没跟王蔓云商量,直接就偷梁换柱。 王蔓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结婚时,前面的几个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王家条件有限,几个孩子成家立业时不可能每一个都凑齐四大件,但多少拿出一件还是没问题的。 一家有一件,四家凑一凑,他们就把方家送来的四大件偷换了。 原主不知情,东西抬进方家才露陷。 方家看着旧四大件,气得脸都青了,这也是方家为什么要把原主留在家里当牛做马的原因,王家偷换男方送来的四大件,他们丢得起这个脸,方家是丢不起的。 不得已,方家只能又重新买了四大件放在婚房,这才全了两家的面子。 但这事也成了原主在方家受苦的导火索。 要不是最开始那两年方庆生稀罕原主,原主估计在方家都待不上三年,可以说,原主在方家受的所有苦,都是原生家庭一手造成的。 “云儿,事情都过了三年,现在翻出来说有什么意思?几样死物给你哥他们用怎么了,你几个哥哥从小就护着你,连上高中的机会也让给了你,你回报他们一点又怎么了?我告诉你,要是没有你几个哥哥的谦让,你哪里成得了大学生,哪里嫁得那么好?” 被女儿质问,王茂勋的面子过不去了,用力一拍桌子,怒斥起来。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叫做让着我,你不看看他们是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在学校里不是打架斗殴,就是睡觉装死,初中了,九九乘法都能背错,他们想上高中也得有本事考上才行。” 王蔓云毫不客气直接揭老底。 王家几个孩子,也就出了原主这么一个读书有本事的孩子,其他几个,都是看见书本就头疼的人,上学期间没少逃课,这样的人能考上大学才怪,自己没本事,现在还往脸上贴金,搞得原主好像欠了一家多少恩情一样。 “云儿,你是女孩子,你看看我们周边,有几家的女孩能上大学的,她们中有不少人在初中,高中学习成绩不错的,但还不是因为家里舍不得出钱没能念到最后,你能念到最后,跟你几个哥哥支持你读书是分不开的。” 葛慧不想女儿跟儿子生分,帮着解释了一句。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才让你们这么吸血,我才不遗余力在方家给你们帮忙,利用我的影响给你们个个安排了工作。”王蔓云的视线问心无愧地扫过几个哥哥。 原主忍下那么多,已经足够还了原生家庭所有。 “小五,我们没想逼你结婚,也没有算计彩礼钱,就是目前来说,要想解决你在城里的粮食关系,真的只有找人结婚这一条路。”王永元是大哥,一直以来跟妹妹的关系不错,他真没觉得让王蔓云再嫁是害人。 而且妹妹才二十多岁,还这么年轻,不嫁人,一个人过那也不是事。 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大哥,既然你们说是为我好,行,我领情,但我不想结婚,你们不要逼我,我想,我之前帮了你们那么多,现在你们也帮一帮我。” 王蔓云把难题扔给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己好,那行,她就看看这些人最后会怎么选,事情牵扯到自身利益,还有没有人再用亲情来虚伪。 “怎么帮?” 王永元嘴快,没过脑子,话出口时,他媳妇的手刚好伸到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家里人的工作大部分都是方家的关系与影响力获得的,几位哥哥、嫂子,你们让出一份工作给我,这不就帮到我了吗?”王蔓云期待地看着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空气瞬间凝固。 关系到自身利益,瞬间都成了敌对关系,王永明与王永乐都不傻,不用妻子提醒,他们不仅紧闭住了口,还都看向大哥。 事情是大哥挑起来的,那就让大哥来解决。 亲情经不起利益冲突,刚刚还口口声声用亲情捆绑王蔓云的王永元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家两口子都有工作,他们的工作多少都跟方家有点关系,如果小妹实在不想结婚又想留在城里,他们让出一个工作名额绝对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反正夫妻间只要有一方在城里有工作,另一方的粮食关系就能留在城里。 谭荷花很生气,什么都没捞上,他们反而被算计了。 此时的她早就把丈夫后腰上的软肉拧了好几圈。 但再生气都没有用,自家男人招惹的麻烦,总得解决,想到这,谭荷花不得不出头,“云儿,你说的这办法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首先肯定了王蔓云的提意。 王蔓云饶有兴致地看着谭荷花,她知道对方这句话语后还有但是没有说出口。 “但是……”果然,谭荷花在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脸上时,把但是说出口了。 这不仅让王蔓云心中的笑意更深,也让屋里其他人紧张起来。 谭荷花看清了众人的神情,但话还得说的,不然吃亏的可就是他们家,于是再次说道:“云儿,你看,我家三个孩子,我跟你哥哥一起工作才勉强糊口,要是我们中让出一份工作,孩子们今后吃饱穿暖可就难了,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我们……” 她也不说其他的,只拿孩子说事。 大宝是男孩,是家里第一个孙子,公婆肯定不会让大孙子受苦,也就不会让他们家让出工作名额。 王茂勋与葛慧果然心疼大孙子,听谭荷花这么一说,看向了老三两口子。 老三两口子只有儿子一人有工作,儿媳在家带孩子,工作肯定没法让出来。 老四王永乐没等父母的视线扫到他们身上,他立刻抓着妻子的手说道:“艳丽的工作是接替她妈的,这份工作实在是没法让出来,不然我没法跟岳家交代。” “那就四哥吃点亏,把工作让给我吧。”王蔓云顺势接话。 “不行!” 否定的人是四嫂胡艳丽。 两人工作家里才宽裕,他们家也有两个孩子要养,夫妻二人又年轻力壮,说不定还会有第三、第四个孩子,要是少了一分工作,今后怎么养孩子。 “妈五十多岁了,没几年就退休,要不妈把工作名额让给小五算了,也算是提前退休安享晚年,还能在家帮一把三嫂,照顾几个还没上学的孩子。” 胡艳丽不是吃亏的人,要她让出工作名额,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转眼,她就把责任推到了葛慧头上。 公婆年纪都不小,儿女也都成家立业,完全可以让出他们手里的工作养老。 “不行,妈的工作名额早就定给我的,这么多年,家里的家务活都是我在操持,这份工作,怎么轮都轮到我的,我家也有两个孩子要养。”舒红霞不满意了。 她当初没要什么彩礼就肯嫁给王永明,看重的就是婆婆葛慧的工作名额。 不然她凭什么在家里操持了这么几年的家务。 她又不是天生的保姆命。 王蔓云见人人都有拒绝的理由与借口,干脆看向王茂勋,“爸,哥哥嫂子们说的都在理,现在就你名下的工作名额是最合适给我的。” “……”王茂勋想拒绝,但看着所有孩子的脸庞,最终又说不出口。 但他绝对不愿意把工作名额让出来。 他还没到退休年龄,现在退下来今后可就是看子女的脸色吃饭了,他是见过提前把工作名额让给子女的同事在之后过的什么日子。 “云儿,明明结婚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在家里要工作名额?”葛慧向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王蔓云,她难以理解以前那么善解人意的女儿为什么突然为难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相信婚姻,我想自己挣钱自己花。” 王蔓云给出理由,也堵住了王家人开其他口的可能。 第8章 王家人没能说服王蔓云嫁人,王蔓云也没能利用亲情让王家人给自己让出一个工作名额,这场所谓的团圆最终不欢而散。 谈不拢,也没有人赶王蔓云出门。 毕竟王家人三年来还是从王蔓云身上得到不少好处的,不管是为了维护虚伪的亲情,还是承担不起邻居们的指点议论,大家对要工作指标的王蔓云就算不满意,也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 一顿饭吃完,再加上商议了半天,天色早就黑了。 王蔓云在众人的挽留下,也就留了下来。 六十年代,可不是后世到处酒店、宾馆遍地的时代,这时期住招待所是需要单位与地方证明的,没有合理的证明,就是有钱也住不了。 所以王蔓云最终还是在王家住下了。 三大间打通的房间经过合理隔断与布局,还是塞得下王蔓云的。 葛慧气女儿说自己卖女儿的混账话,晚上不愿意跟王蔓云一个铺,打发王蔓云去跟两个孙女睡客厅的沙发。 一墙之隔的她跟老伴带着最大的孙子住着。 王蔓云洗漱完毕,就跟两个侄女躺在了沙发床上。 两个女孩,一个是大哥王永元家七岁的大女儿秀秀,一个是三哥王永明家五岁的珍珍,两个女孩都继承了王家人的好相貌,虽然还小,但已经能看出漂亮又可爱。 “小姑姑,你是不是没有家了?” 秀秀七岁了,这年纪的孩子在这年代已经懂了很多东西。 她虽然没有听到太多秘密,但聪明的她还是猜到了某种可能,问话时,她很紧张,也很担忧。 王蔓云不是多喜欢孩子的人,毕竟不管是前世,还是原主这一生,都没有孩子,没有孩子,母爱也就不多,她对王家人没什么好感,对王家的孩子感观也一般。 要不是安排她跟两个女孩睡,她都不会跟孩子挨这么近。 刚关了灯,此时的她并没有睡着,但已经闭上眼睛在酝酿睡意,耳边突然听到小女孩的话,她并没有睁眼,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哪怕此时这具身体里的人是原主,也没有家了。 王蔓云知道,她要是不把钱与布票交出来,王家人是养不了她几天的,毕竟城里人吃饭都需要粮票,她没有接收粮食户口的单位,吃完离婚时方家划拨给她的那几十斤口粮,就要断顿了。 “小姑姑,这里就是你家,怎么会没有家?” 第8节 五岁的珍珍也还没有睡着,听到小姑姑与大姐的对话,伸手攥紧了王蔓云的衣角,她很喜欢小姑姑,因为小姑姑每次回家都会给他们带大白兔奶糖与鸡蛋糕。 王蔓云被孩子攥紧衣角,短暂的不适后,勉强放松了身体。 她没有回答珍珍的话,而是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小孩太小,有些事解释了对方也理解不了,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小姑姑,我……我去求奶奶,奶奶肯定会给你家。” 秀秀大是大点,但还是太小,并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除了血缘纽带,还掺杂着利益,纯亲情一点算计都没有的家庭实在是太少。 “你们好好读书明事理,今后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控,小姑姑此时就是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王蔓云被小孩稚嫩又天真的话语感动,指点了一句。 不管任何时期,女孩子自己有主见,有本事,才不会被欺负。 “小姑姑,我舍不得你,你别走。” 秀秀抓紧了王蔓云的手,她跟珍珍一样,都舍不得王蔓云,并不是因为小姑姑经常带回来的糖果,而是她能感受到小姑姑是真心喜欢他们这些小孩。 “侬还小,大人的事侬不懂,时间不早,明天侬还要上学,赶紧睡吧。”王蔓云不是原主,没打算留在王家被王家人算计与控制,走她是一定要走的,明天她就去公安局打证明离开沪市。 她现在头疼的是去哪,哪里是她能打到证明的。 秀秀跟珍珍都太小了,几个小孩白天玩了一天,早就疲惫不已,关灯后,瞌睡就上来了,王蔓云让她们睡,她们就再也控制不住睡意。 一会的功夫就睡熟了。 几个屋子里的动静都消失,王蔓云反而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脑子里飞速回忆着原主的记忆。 很快,还真让她想到了办法与去处。 当年毕业原主就嫁给了方庆生,下乡的指标也就取消,但当初她还是有不少同学都下了乡的,那些老同学中,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女同学还跟原主保持着书信联系。 有个去了海岛下乡的女同学就一直来信邀请原主去当地游玩。 凭王蔓云的聪明,当然能看出对方的热情存在很多不合理,但此时对方书信中的邀请恰恰是她离开沪市的机遇与理由。 想通这一点,王蔓云松了一口气。 只要离开沪市,她就不信离了男人的自己养不活自己。 王蔓云睡着了,一墙之隔的王茂勋两口子与家里其他几个大人却并没有睡着,虽然各个房间都关了灯,但黑暗中,不少眼睛都挣着。 “老王,云儿这死妮子简直跟着了魔一样好赖话不听,以前那么体贴人,现在你看看,跟换了个人一样,要不是脸还是那张脸,我都以为不是我们的女儿了。” 葛慧给睡熟的大孙子掖好被子后,忍不住在老伴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她太生气了。 王蔓云说卖女儿那句话深深伤害了她。 王茂勋也睡不着,只要一想到小女儿离婚的消息透露出去,周边邻居会怎么看自己,他就抓心挠肺的难受,也后悔让女儿跟方庆生离婚。 要是没离婚,现在哪里有这进退两难的难题。 “我看她是离婚离魔障了。”实在气得胸口疼的王茂勋坐起身靠在床头。 “现在怎么办?”葛慧心疼丈夫,坐起身给丈夫递上外套披上,晚上,还开着窗,身上不披着点衣服,她担心对方感冒。 王茂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去摸自己的烟。 结果还没有打开,妻子的声音就传来,“大宝睡着了,你可别熏着大宝。” 王茂勋就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大宝的位置,无奈放下手里的烟盒,然后仍开身上的衣服躺回床上。 “要不,明天我让香云回来跟云儿聊聊?”葛慧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总不能压着女儿出嫁,要是被人举报,他们家吃不了兜着走。 “让她们亲姐妹好好聊聊。” 王茂勋点头,让出工作名额,他是不愿意的,他不愿意,家里其他人手里的工作也没法让出来,唯一能皆大欢喜的办法就是王蔓云嫁人。 “云儿翅膀赢了,有底气了,敢跟我们闹腾了,我看还是那点钱给她的胆量,要是没有钱,她哪能挑三拣四,这不愿意,那不满意。”葛慧想起王蔓云手里离婚的那一千块钱,就心气不顺。 孩子有了钱,连爸妈,家人都不认,太冷血。 “一千块钱,不管是下乡还是嫁人拿在手里都不安全,想办法把钱要过来,我们给孩子保管着,等以后云儿缺钱,急用钱,也有个急救的。” 王茂勋有点心烦意乱。 说起来他们家这么多年来存款都没有一千块,这方家还真是大方,还真给了女儿一千块。 老两口为了女儿的今后心烦意乱睡不着,隔壁几个房间里,不管是大哥家,还是三哥,四哥,几对夫妻也在小声议论王蔓云。 “小五太贪心了,有那么多钱傍身,还要工作名额,怎么不为我们考虑考虑,我们虽然有工作,但就是普通工人,一个月两人的钱合在一起才五十来块,养那么多孩子,又要维持人情礼节,每个月能存下来十块就不错了,说起来我是嫂子,但你看她那样子,哪里是对待嫂子的样,估计在她眼里我就是外人,她不心疼我,我也认了,可她怎么连你这个亲哥哥也不体谅?” 谭荷花在王永元耳边嘀嘀咕咕。 她心气很不顺。 一是眼馋王蔓云手里那一千块钱,二是没法跟娘家交代,之前她可是跟娘家打了保票的,保证能把弟弟的工作安排上,头几天才刚在娘家威风一把,转眼王蔓云这边就离了婚,她真是有苦说不出。 “小五刚离婚,心情不好,有情绪是难免的,你也别太操心,别多想,等过几天事情肯定就不这样了。”王永元还是很乐观的。 就小妹的脾气,他们早就摸透了的。 这几年来,小妹没少帮他们,别说妻子的工作,就连他兄弟几人的工作,也都是承了小妹的情,现在小妹落难,他们实在是不应该把人逼太紧。 谭荷花是个聪明人,见丈夫要兄妹情深,也就没有再嘀咕。 王蔓云手里那一千块钱与布票不仅是谭荷花眼馋,三哥四哥两家也都眼馋。 舒红霞此时也在丈夫耳边嘀咕家里孩子衣服不够穿。 王永明心烦反驳几句他们家比其他人家好多了,舒红霞就哭给对方看,埋怨婆婆还不退休把工作名额给自己,要知道她当初可是因为王家承诺婆婆的工作名额给她,她才嫁进王家的。 捅了马蜂窝的王永明只能无奈安抚哭泣的妻子。 另一间房,四哥王永乐只比王蔓云大一岁多,兄妹俩小时候关系不错,听了妻子对妹妹的各种嘀咕,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睡不着的他干脆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早就熄了灯,但透过窗帘的月光还是让他隐隐约约看清了室内的情况。 听着几道轻微的呼吸声,王永乐鬼使神差走向沙发。 王蔓云并没有睡得深沉,身体是王家人,情感上,她并不是王家人,对于王家人,她存着提防,王永乐拉开客厅门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她还是醒了。 黑暗中,她看着缓缓走近的身影。 第9章 王蔓云是真没想到王家人这么卑鄙,被子里的身体紧张到僵硬,心跳却很快,等待中的她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声。 王永乐没有留意到这点。 耳边听多了妻子念叨小妹有一千多块钱,二十米布票的事,进了客厅的他转动着视线,然后就停在了一旁沙发上的衣服上。 他认出那是小妹今天穿来的衣服。 屋里,胡艳丽没想到丈夫会去客厅,愣了几秒,赶紧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头一看,就看到丈夫的手伸向小姑子的衣服。 一千块钱与布票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却是听大嫂亲口说的。 小姑子今天离婚时大嫂全程参与,胡艳丽是信大嫂说的话的。 王永乐此时就跟着了魔一样,根本就顾及不到身后的情况,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妹的衣服,手也越伸越近,第一次干这种事的他心脏怦怦跳动着。 紧张,激动,肾上腺飞速飙升,脸颊开始发红,发烫。 “老四!” 就在王永乐的手即将摸到王蔓云的衣服时,一道压低了声线的低沉声突然响起,惊动了王永乐,也惊到了门口张望的胡艳丽。 王永乐后退几步看着阴影中的父亲,嘴唇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没想过偷小妹的钱,他刚刚真的就是鬼迷心窍。 另一边,胡艳丽及时捂住嘴巴把头缩了回去,差点被抓包,她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好似要跳出胸腔,后背也因为紧张冒出了冷汗。 “回去。” 王茂勋的脸色很难看,呼吸又沉又重。 他怎么都没想到起床上厕所无意中会看到这样的一幕,他虽然没有教育孩子一定要成为正人君子,但也是从小教育他们不能干偷窃的事。 王永乐是满脸猪肝色回到自己屋的。 屋里,并没有开灯,他也就没有见到抱着两个孩子躺在床上的妻子并没有睡着。 垂头丧气躺在床上,王永乐很后悔,后悔去了客厅。 他也有心解释一句,可大晚上的,他不知道跟谁解释,也不敢惊醒其他人。 王茂勋是怒气冲冲躺回床上的,揉着胸口心脏的位置,他彻底被气得睡不着了。 葛慧也搞清楚客厅里发生了什么,满脸错愕,她不知道该怎么帮老四说话。 最终屋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客厅,王蔓云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才缓缓闭上眼睛,眼刚闭上,一股暖流就从眼角冲了出来,这股泪水不是来自王蔓云,而是来自原主的身体本能。 僵硬的身体在静静躺了半个小时后,缓缓放松下来。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等王蔓云再次睁眼,家里开始出现各种响声。 最大的两个孩子已经上学了,他们要早起上学,其他人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餐,就急匆匆去各自的单位上班,等王蔓云收拾好自己,家里就只剩下三嫂舒红霞与五个孩子。 五个孩子都是还没有到上学年龄的孩子。 他们由没上班的舒红霞在家照看,她也不是免费照看,除了带自家的两个孩子,另外三个孩子家里都是按照人头出钱让她照看的。 也算是给舒红霞补贴了一些家用。 有了钱,舒红霞照顾起孩子才算是尽心,但真要对五个孩子都做到彻底公平,也是不可能的,能相对公平,谭荷花几个妯娌也就没有明着说什么。 “小五,你看着点孩子们,我去做早餐。” 舒红霞很忙,虽然不用给大人做早餐,但孩子们的早餐却是要在家做的。 以前没有王蔓云帮忙,她就让女儿珍珍照看几个小点的孩子,她去门外走廊做饭,此时有王蔓云在家,她很自然就把照看孩子的任务安排给了小姑子。 “好。”王蔓云没有推托。 她有钱,虽然也能去国营饭店吃早餐,但出去吃饭除了要钱,还要粮票,她粮票不多,得省着点用,留在王家吃早餐是最划算的。 王蔓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占王家便宜。 第9节 就原主帮衬王家那么多,别说吃几顿饭,就是从他们身上刮些钱粮都是应该的。 “小五,这是我娘家哥哥早上上班顺道送来的青菜,你跟孩子们择择,一会我做菜粥吃。”舒红霞从藤篮里拿出一把小青菜递给王蔓云,然后开火熬粥。 家里孩子多,又干不了活,她打算早餐熬一锅粥算了。 汤汤水水,容易饱腹。 毕竟粮食都是按照人头定量的,家里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她可不敢做太浪费粮食的早餐。 王蔓云猜到舒红霞的心思,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几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五个孩子,只有五岁的珍珍与大哥家四岁的女孩珠珠能帮忙干一点活,另外三个年纪两到三岁的男孩还只会玩,干不了活。 不过三个小男孩可没有这个自觉,见小姑姑带着两个姐姐择菜,他们很自觉的也蹲下,小手勤快地扒拉着地上的青菜。 小青菜青翠又嫩,可经不起小男孩们的扒拉。 “珍珍,姑姑给你一毛钱,你带妹妹、弟弟去买两个鸡蛋糕分着吃。”王蔓云从衣兜里翻出一毛钱递给年龄最大的珍珍。 孩子们太小,越帮越忙,还不如打发他们出去玩。 这里是钢铁厂的家属区,供销分点就开在家属院里,在还没什么车的年代,安全得很。 “小姑姑放心,我一定好看着弟弟妹妹。” 珍珍开心地接过钱,然后招呼弟弟妹妹出门,根本就没有跟她妈舒红霞请示。 “这孩子,一点都不谦虚,你可要看着弟弟妹妹,别摔了。”舒红霞一边照看已经下了米的锅,一边叮嘱女儿要带好弟弟妹妹,收了几个妯娌的钱,她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妈,我知道了。” 珍珍回答一声就带着弟弟妹妹跑远,鸡蛋糕比妈妈的话更有吸引力。 “真是一点都不稳重。” 舒红霞无奈摇头,但眼里并没有指责。 王蔓云没有接话,她跟王家人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干脆也就不说了。 舒红霞一直在等着王蔓云接话,她才好说接下来的话题,结果王蔓云只是低头择菜,无奈的她把炉火封上一大半,就搬了根小凳子坐在王蔓云身边一起择菜。 “小五,一会我给你煎个鸡蛋吃。” 舒红霞没话找话,她见王蔓云今天没怎么说话,还以为是昨天自己不同意让出工作名额对方在生自己的气,主动示好。 “不用了,家里鸡蛋不多,给孩子们吃。” 王蔓云不是嘴馋的人。 她不打算跟王家过多来往,也就不打算多占便宜。 吃娘家几顿饭可以吃得,鸡蛋在这年代也不多,是给老人、小孩补身子的,她不想吃,也不想落人口实。 舒红霞听到王蔓云拒绝,心情不错,解释道:“不是家里的鸡蛋,是我哥连着小青菜一起带来的,说是给珍珍与三宝补补身子,两个孩子今年长高了不少,瘦了,衣服也短了一些。” 王蔓云算是明白舒红霞什么套路了,没接话。 舒红霞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半途而废,自顾自接着说道:“小五,你别看家里这么多人上班,其实日子一样不怎么好过,就拿布票来说,成年人一年才十来尺,连做套长袖的衣服都难。” 说到这,她唏嘘了一声,又接着说道:“大人要上班,有些体面必须给,这不,你哥新做的那套衣服用上了两个孩子的布票,大人是全了脸面,可就苦了孩子,看看珍珍跟三宝,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衣袖与裤腿都短了不少,半截胳膊与小腿都露在外面。” 王蔓云原本是想看着舒红霞表演的,听到这,实在是好笑得紧,接了一句,“昨天到家时,所有孩子身上的衣服看着旧是旧点,但也还合身,没想到一觉醒来,七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缺斤少两,还是新痕迹。” 她又不眼瞎,哪里看不出孩子们身上短了的衣服都是连夜剪出一截造成的。 目的就是想利用原主的心软,主动分点布票出来。 这布票真分出来,肯定落不到孩子们的身上。 舒红霞没想到王蔓云这么敏锐,直接看破了大家的把戏,脸有点发烫,眼睛也有点不敢看对方。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面对小姑子,她很有做嫂子的威严与成就感,但从昨天见到小姑子开始,她莫名就有点害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蔓云昨天太强势,不仅拒了父母打算的亲事,还敢主动开口要工作名额,见识过不一样的小姑子,在独自面对对方时,她总是有点心虚。 “嫂子,我这么多年怎么对你们,我相信你们都清楚,你们摸着良心说,我亏待过你们没有,亏待过孩子吗?如果都没有,那请你们看在今后我独自生活不容易的份上,别再为难我。” 王蔓云说这话时,已经择完最后一根青菜,没有再看舒红霞,而拿着篮子去水房清洗。 舒红霞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叹息一声,起身去走廊厨房照看粥。 熬了好一会,粥开始浓稠,一会把青菜切碎下到锅里就可以起锅了。 王蔓云是吃了一顿带着浓郁米香的粥出门的。 她要去公安局打离开沪市的证明,出门时,她带上了老同学能证明邀请她的书信。 王蔓云出门时,舒红霞有心想拦,但最终在王蔓云那清澈的目光下讪讪地让开了位置,等人走后,又抓耳挠腮的难受。 她总有种王蔓云一去不回的感觉。 宁城,朱正毅终于办理好了调动的各种手续,比计划中晚了一天,也正是因为晚这一天,两个岳家都知道他要调走了。 还没回家,他就接到生活警卫员的电话通报,两个岳家的人都在家里等着他。 第10章 朱正毅结婚的时候年龄不算早,也不算晚,刚好是解放后结的婚,第一任妻子姓张,是位护士,普通人,他那时候刚好受伤住院,经过院长撮合,见人不错,也就结了。 没想到妻子有先天心脏病,儿子出生不到一年,就过世。 妻子去世,朱正毅那时候也忙。 刚解放没多久,我们国家还有很多地方都需要军队执行任务,不得已,他只能把幼小的孩子寄养在岳家,一养就养了好几年。 等他这边终于安稳下来,才把孩子接回身边。 那时候朱英华身边已经空了好几年,人也奔三而去,部队的领导见朱正毅一人带孩子辛苦又耽误工作,就让妻子帮忙介绍相亲。 女孩是位老领导的老来女,家世不错,人也不错。 朱正毅是位钢铁男儿,不管是一婚,还是二婚,都没有轰轰烈烈的感觉才结婚,而是见人不错,温柔且善良,就点头同意。 他这边刚同意第二任妻子,结果第一任妻子的娘家就找到了他,岳父岳母是亲自来的,老两口还带来了自己的小闺女。 一开口,就震惊了朱正毅。 岳父母首先感谢朱正毅为自己闺女耽搁了好几年,他们很愧疚,怪只怪自家闺女没有福气享受,这话说完,话题一转,就说到了孩子。 他们说朱正毅年轻,肯定不能耽误了婚姻,但是再婚娶个不了解的人,他们担心孩子受委屈,为了不让幼小的孩子委屈,请朱正毅娶他们的小闺女。 毕竟亲姨比外人肯定会对孩子好。 那时候朱英华还小,又一直在外公外婆家养着,对母家天生带着亲近,外公刚跟朱正毅说完,小孩就紧紧抱住了小姨。 孩子什么都不懂,只会本能亲近亲人。 而小姨在他心目中比一脸威严的父亲还要亲。 朱正毅这边刚答应老领导,甚至还过了礼,怎么可能临时变卦,不仅不可能临时变卦,也不可能娶小姨子,他做不到姐死娶妹的事。 朱正毅拒绝,岳父母变了脸,小姨子也从一脸娇羞到一脸惨白。 谁都没有想到朱正毅的速度能有这么快。 他们早就算好了时间,想着等朱正毅带着孩子安顿好,他们就马不停蹄来跟朱正毅说续娶小姨子的事,结果朱正毅这边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婚事就尘埃落定。 早就看好的鸭子眼睁睁飞走,张家所有人气到差点吐血。 朱正毅有多优秀,他们就有多舍不得朱正毅成为别家的女婿。 而且多年来,他们也正是因为与朱正毅的这层翁婿关系,在地方上过得非常好,朱正毅从来没有利用关系帮过他们,但知道张家有朱正毅这门亲,自然有人会为人。 吃了多年福利的张家这才有了姐死妹替的打算。 结果千算万算,算不过天意,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张家人无奈离开了。 但不甘的心让他们经常在外孙朱英华耳边诋毁朱正毅的第二任妻子。 小孩什么都不懂,在最亲之人的挑拨下,当然是看不惯后妈。 不管后妈做什么都要对着干,都要曲解。 这样一来,就算是后妈想对朱英华好,也是无门。 在朱正毅看不见的地方,后妈与继子的关系越来越差,同在一个屋檐下,那是过得比陌生人都不如,朱英华跟后妈关系不好,当然就不待见后妈生的朱英盛。 朱英盛的母亲姓周,家世好,人也漂亮,就是个性好强。 当后妈的苦她不愿意向家人诉,也不想影响朱正毅的工作,跟孩子相处的不如意最终什么都没说,独自吞下了苦果,可惜红颜薄命,一场意外夺走了她的生命,朱正毅再次成了鳏夫。 等她去世,娘家才知道闺女这个后妈当得有多辛苦。 周家的岳父母还算明事理,没有怪一心忙工作的朱正毅,但对朱英华这孩子是绝对喜欢不起来。 从小就没娘的孩子原本就敏感,加上舅舅家挑拨得也多,朱英华感觉到周家人不喜欢自己,更加的叛逆,也变本加厉地欺负弟弟。 朱英盛从小就被朱英华欺负,以前母亲在时,他跟母亲告状,现在没了母亲,当然要跟外公外婆告状。 两个老人老了受不得刺激,撑腰的就成了舅舅。 然后张、周两家就这么杠上了。 朱正毅夹在中间无比的为难,两个孩子他也教育了,揍也揍了,但不管怎么掰扯道理,还是棍棒教育,两个孩子就跟犟牛一样,死不回头,关系也没有改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朱正毅也没有办法了。 更是不敢再娶。 幸好第二任妻子离世时小儿子也快五岁,家里有生活警卫员照顾着,两个孩子的起居与吃饱穿暖是没有问题的,他才能安心接着忙工作。 这一忙,就忙到了两个小子在学校又闹出天大的乱子。 最终也让朱正毅下定决心搬家,远离两个岳家,再不远离,他两个孩子就得养废了。 八点,朱正毅踏着路灯进了家门。 家里等着他的不可能是两家的岳父岳母,这种场合,两家的老人都不可能出面,所以朱正毅看到的是张家的小姨子张丹雪,周家的小舅子周卫军。 小姨子等了朱正毅好几年,等到朱正毅第二任妻子生了儿子,她才不甘不愿地嫁人。 嫁人时,已经二十六岁,在这年代,算是老姑娘了。 第10节 张丹雪嫁的人家还算不错,没有因为自身年龄大就没有遇到好姻缘,但真要说起来,嫁得再好,也是没法跟朱正毅比的。 夜深人静时,张丹雪对朱正毅多有埋怨。 要不然,她也不会多年来一直在孩子面前说周家的坏话。 张丹雪还算是聪明,没有说朱正毅的坏话,这才不至于让朱正毅跟张家从明面上决裂,但两家也因为对孩子教育的事,早就没有多少情谊了。 “姐夫。” 朱正毅进门,不管是周卫军,还是张丹雪,都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人敢在孩子身边嘀咕,却是不敢在朱正毅面前拿乔的。 朱正毅除了是他们两人的姐夫,还是军中的掌权人物,这样的人,谁见了都得尊重,张丹雪与周卫军也不例外。 “爸。” 不管朱英华与朱英盛两兄弟在外有多桀骜不驯,在面对朱正毅时,两人还是打心眼里害怕与敬佩,见小姨与舅舅都起身,早就站起来的两人赶紧叫人。 叫完人就把头低了下去。 两个孩子感知到父亲生气了。 “你们俩回房做作业。”朱正毅不想两个孩子参与到大人的事中来。 朱英盛看了看哥哥,见朱英华一言不发回房,赶紧喔了一声也回了自己房间。 不过他进门后,并没有彻底把房门关上,而是透过缝隙,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向客厅的方向,他房间离客厅有点距离,看到的是父亲的背影。 高大,挺拔,带着铁血般的气势。 就在朱英盛小心翼翼偷瞄客厅情况时,他突然发现隔壁的房门也没有关好,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一双跟他一样的眼睛也在往客厅偷瞄。 察觉到这一点,朱英盛迅速回头,然后就是兄弟俩‘深情’对望。 眼里都有着不屑与不服气。 “关门!” 朱正毅的声音突然大声响起,兄弟俩吓得嘭一下条件反射把房门关上,关上后,他们背靠在门后用小手紧紧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懊恼无比。 被父亲发现偷听,肯定要被罚。 朱正毅的声音不仅吓到了两个孩子,也吓到了张丹雪与周卫军。 两人脸色都有点红。 来之前,他们是代表家里来兴师问罪,可真见到朱正毅,两人不仅没法兴师问罪,还忐忑不已。 “时间不早,我们明天还要赶火车,就不留两位久坐,请回,等我安顿好,我会给岳父岳母写信。”朱正毅直接下了逐客令。 “姐夫,你们去……去哪?” 张丹雪小心翼翼打听了一句。 “军事机密。”朱正毅没有透露具体地址,但他相信周家肯定知道,不过他也相信不管是周家,还是张家,都不可能派人跟他们一起去沪市。 张丹雪跟周卫军神情讪讪地离开了。 沪市,王蔓云在外面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去往海岛的出行证明打了下来,为了打证明,她还花了一块多钱跟海岛上的女同学通电话。 拿着办好的证明,王蔓云心情不错的回了王家。 而家里,原主的亲姐姐王香云早就心急如焚地等着她。 第11章 王蔓云穿进的这本书不是以原主为主角的书,原主在书中,只是一位戏份很少的配角,原剧情里,原主在发现丈夫有外遇后并没有离婚。 没有离婚的后果并不会换来丈夫的回心转意。 出轨的人,只有零次与无数次的区别,原主在丈夫第一次出轨时因为各种顾忌,选择了原谅,再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闹腾的资格。 因为方家知道原主的软肋。 为了娘家所有人的工作、前程,原主忍耐了一辈子,直到死亡。 王蔓云是不愿意这样憋屈活着的,所以穿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她就跟方家划分清楚界线,也在第一时间弄到了离开沪市的证明。 要不是只买到明天出发去海岛的火车票,她现在就走了。 不能马上走的王蔓云站在马路边看了看天色,然后转头四看,今天忙着去好几个部门签字、盖章,这顿忙碌,已经是下午三点。 早就饿得不行的她见不远处有间国营饭店,走了过去。 她打算先吃点东西再回王家住一晚。 沪市是大城市,每个区都设立了很多饭店,不过都是国营的,国营饭店的服务很有国营特色,要是不认识人,管你是谁,里面的服务员可是不会给好脸色的。 王蔓云早有心理准备,面对鼻孔朝天的收银员,懒得计较,交完钱与粮票,拿上号,就找了个角落的空位置坐下等待。 她没点多少东西,在钱不好挣的时代,一个人吃饭,只点了一碗阳春面。 有汤有面,还有几粒葱花,足够饱腹。 面上得很快,主要是这个时间点不是饭点,后厨才能很快就把王蔓云点的面条做好,抑扬顿挫的吴侬软语从取餐窗口飘了出来。 刚坐没两分钟的王蔓云起身去取自己的面条。 普通话虽然在五几年就推广,但沪市当地人还是喜欢以当地话交流为主。 王蔓云饿得不轻,拿到面条,一坐下就赶紧把碗里的汤吹了吹,然后轻轻喝了一口。 热汤下肚,早就造反的肠胃得到舒缓。 没那么饿得慌后,王蔓云才拿起筷子慢慢品尝起面条,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 只能说面条做得中规中矩,胜在汤还算鲜美。 根本就浪费不起粮食的王蔓云用了十来分钟才把面条吃完,不是她嫌弃面条不好吃,而是后世带来的细嚼慢咽刻印在了骨子里。 吃完最后一口面条,王蔓云看了看还剩小半碗的汤,犹豫着要不要喝了。 她来这个时代虽然不久,但却是发现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浪费食物,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汤,好像都会全部吃光。 入乡随俗,王蔓云最终端起了碗。 “王哥,听说小五离婚了?” 王蔓云碗里的汤还没有进嘴,就有两个客人进了门,估计双方彼此间很熟悉,说话音并没有太过压制,她这边也就听到了。 原本王蔓云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的。 结果接话的那道声音太熟悉,熟悉得她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王永元今天上的是早班,下午两点就下班了,原本是打算赶紧回家休息,结果还没到家门口,就被同一个大院的兄弟拉来下馆子。 六十年代,再富裕的家庭每月下馆子的次数都有限,被人请下馆子,那绝对是天大面子,乐呵呵的王永元直接就跟来了。 路上两人各自骑自行,不好说私密一些的话,到了饭店才算是真正说上话。 结果兄弟一开口,就让王永元惊得头皮都麻了,脸色阴沉起来,“二子,侬个撒一思?”小五离婚的事只有他们家里知道,他难以想象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哥,侬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小云是不是真的离婚了?”二子根本就没有留意到饭店里的王蔓云,只一心向王永元求证。 “离婚了如何?不离又如何?我跟侬说,侬以前没有机会,以后也没有机会,我劝侬还是死心早点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别耽误了自己。” 王永元不想吃饭喝酒了,说完这句话就推开二子准备出门,早知道二子是因为小五离婚的事找他,他根本就不会跟着来。 吃一斤肉都不想来。 “哥,你别生气,这事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我没往外说过。”二子见王永元生气要走,赶紧把人拉住。 也没在乎对方说的那些自己不爱听的话,而是转头向收银员点了很多菜。 都是带肉的硬菜。 收银员工作时间与地点一直在前台,无聊得很,此时听到离婚八卦,不怎么好的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弯,热情收钱、粮票,还招呼两人往离她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 那个桌子离王蔓云有点距离,要是不扭头,是看不到角落里的王蔓云。 背对而坐的王蔓云看着碗里的汤,喝不下去了。 这个二子她记忆中还真有。 人是个老实本分有点本事的小伙子,比原主大两岁,同一个家属区的孩子,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的男女,只要感情不错,还挺配。 可惜就可惜在二子的父亲在他上高中时出了意外,人没了,顶梁柱没了,母亲受刺激也病倒,下面又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养,不得已,二子辍学接替了他爸的工作。 早早就成了钢铁厂的工人。 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这样负担沉重的家庭,王家是不可能把有大好前程的女儿嫁过去的,况且原主对二子也并没有男女之情。 但二子喜欢原主,一直未娶。 原本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没想到意外得知王蔓云离婚的消息,刚得到消息的瞬间,二子震惊又意外,最后是面红耳赤的激动。 第一时间就请假找上了王永元。 为了避开家属区里的一些碎嘴子,二子特意挑了个离家属区比较远的国营饭店请客,没想到阴差阳错,王蔓云此时也在这个饭店里。 还撞上了。 “哥,我知道我配不上小五,就是听说小五离婚了,我就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小五她吃没吃亏,有需要帮忙的,叫我,我一定帮忙。” 二子打开酒瓶给王永元倒酒时,凉菜也上了桌,他才打开了话匣子。 王永元见二子说得实诚,也想搞清楚小妹离婚的消息是怎么散布开的,最终没有走,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冷酒下肚,升起一股暖流。 王永元不想二子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希望,直接明说道:“二子,不是哥不帮你,是你跟小五实在没可能。”说完这话,他还安抚地拍了拍二子的肩膀。 二子的血液凉了下来。 以前,他知道自己高攀不起王蔓云,但怎么小五离婚了,他也还是不够格,忍着心酸,他点头道:“我知道,是我配不上小五。” 自家情况自己知道。 家里负担太重,二子知道王家还是看不上自己家。 第11节 “二子,找个普通点的,绝对不会嫌弃你家,你是工人,一个月工资不少的。”王永元看得远,觉得普普通通的生活才适合他们这种普通人。 “哥,别说我,说说小五,小五今后有什么打算?”二子放心不下王蔓云,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王永元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又喝下一杯酒后,才说道:“我妈给小五看好了人家,是肉联厂的主任。” “那人都四十多岁了,还有三个年纪不小的孩子?小五愿意吗?”二子惊呼。 “二婚!找这么个男人已经是很不错,对方工作好,工资又高,年纪大点,有孩子又怎么了,那几个孩子过两年就都能成家立业,等孩子们都成家了,家里不是小五说了算,我可是听说了,年纪大的男人会心疼妻子,小五嫁过去,日子不会比在方家过得差。” 王永元没觉得哪不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长再好看也不是金子,有男人愿意娶才金贵。 王蔓云知道王家对原主的算计不会停,没想到会这么黑,真把原主当菜卖。 端着碗,她走到王永元面前,直接把半碗没喝完的面汤泼了过去。 第12章 王蔓云手里的面汤一浇,把一直偷听八卦的收银员吓了一跳,她惊诧又兴奋地尖叫一声,然后就死死捂着嘴偷笑起来。 因为此时的王永元太可笑了。 面汤再清淡,也带油,加上没吃完的葱花,不仅让王永元一头一脸满是狼狈,头发上甚至还挂着几粒要掉不掉的绿葱花。 收银员兴奋异常,王蔓云却很平静。 要卖原主的是原主的父母,她原本是不打算迁怒王永元的,但王永元错就错在话语中对于女性的不尊重,让她怒火中烧。 离婚怎么了? 离婚的女人就该低人一等吗! 带着极度不爽的心思,王蔓云不想再听王永元口吐芬芳,直接用半碗面汤阻止了对方的高谈阔论,也断送了彼此间血缘上的亲情。 饭馆里此时吃饭的人不多,但也还是有几个,收银员的尖叫声惊动了他们,看着被泼了面汤的王永元,大家在震惊的同时,也迅速支愣起耳朵光明正大围观。 “小……小五!” 最先回神的是二子。 二子没想到背后议论人,被议论的人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睛也不敢看王蔓云,好似做了天大的错事。 “王蔓云,侬疯了嘛!我是侬哥,亲哥!” 王永元抹了一把脸上的面汤,震惊又气愤,更多是丢了面子的恼羞成怒,要不是还有一点理智,他都想当众揍亲妹妹一顿。 二子小时候就跟在王永元屁股后玩,很了解王永元的脾气,第一时间就挡在了王蔓云的面前,他是不会眼睁睁看着王蔓云被打的。 王蔓云对王家没有感情,也不认王家,自从代替原主离婚后,就没打算露什么锋芒,只能说王家不做人,逼得她不得不当众发火。 “侬还知道是我亲哥,有亲哥在外面这么说妹妹的吗?”王蔓云把空了的碗放在桌上,她没砸碗,砸了要赔钱的。 “我怎么了?我又没说侬坏话!” 王永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提前让小五知道家里的安排,可那些安排是父母的安排,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做不了主。 “我是侬亲妹妹,侬眼睁睁看着亲妹妹掉火坑不仅没有同情、怜惜,居然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怎么?第一次卖妹妹给你们王家换了天大好处,现在我不想被夫家折磨选择离婚,刚自由了,你们又打算待价而沽换一家卖了给你们一家捞好处?” 王蔓云是不怕丢脸的,当众掰扯起来,她绝对不吃亏。 “侬胡说什么?侬离婚了就没有了城里的粮食关系,爸妈是为了你今后的人生考虑才找人相亲的,为的是侬今后的日子。” 王永元难以理解王蔓云的思想。 成年的女人不就应该嫁人生儿育女成家吗! “我不愿与嫁就不嫁,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安排我的人生。”王蔓云反问。 问完,又说了一句,“说起来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包括嫂子的工作都是因为我的第一段婚姻你们才都有了可心的工作,怎么,占惯了好处,还想接着走捷径?” “哦——” 王蔓云这边透露出关键信息,围观群众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女孩外在条件这么好,就算是二婚,也没有必要非得找个老男人给人当后妈,女孩父母看中的一定是老男人背后的权势。 肉联厂的主任,在厂里大小也算个官,不仅能管很多事,也能有不少福利与好处。 面对围观群众鄙夷的眼神,王永元面红耳赤,再次无比后悔跟二子出来吃什么饭,看看,饭还没吃上,反而惹了一身骚。 晦气! 王永元是真不知道小五为什么突然就这么伶牙俐齿,几句话一出,不仅让他哑口无言,还成了被众人眼神指责的对象。 真是太丢脸了。 “走,回家。”王蔓云拉着王永元起身出门。 她原本是打算偷偷离开沪市的,但二子口中原主离婚的消息一出,她就知道方家对自己的离婚不满意,在背后捣了鬼,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跟王家彻底决裂。 不然后续王家人要是招惹出什么麻烦,她顶着原主的身份,绝对会受到牵连。 王蔓云此时的气势太足了,镇住了王永元。 王永元甚至都没敢擦一擦头上的面汤,就被王蔓云拉扯着出了饭店门。 骑上自行车,兄妹俩往家属区而去。 二子很想跟着王蔓云他们一起离开,但他刚刚点了不少菜,不少都还没有上桌,退也退不了,只能等厨房做好打包带回家。 “师傅,麻烦侬快一点,谢谢。” 二子心急地催促厨房做菜的速度快一点。 要是以前,有人催促,厨房里的大师傅是绝对不会鸟对方一眼的,但刚刚大家也都看到、听到了王家俩兄妹的对话,搞清楚怎么回事,对于二子的催促,也就没有不耐烦。 几个师傅一起做菜,不到十分钟,就都打包好。 “谢谢各位师傅,这有五毛钱,我请大家喝汽水,麻烦你们自己拿一下,我先走了,谢谢,感谢大家的辛苦。”二子出来工作了不少年,早就练就了为人处世。 “小伙子,多护着点那个女孩,女孩挺不容易的。”众人在满意二子会办事的同时,也带上了恻隐之心。 “嗯。” 二子用力点头,然后带着打包好的饭菜,骑上自行车就去追王家兄妹俩,他有把握一定能把人追上。 确实也在快要到家属区的时候追上了王蔓云两人。 王永元骑车,王蔓云坐车后座,带着一个人,哪怕体重算轻,也因为骑行太远的路,降低了速度,让耽搁不少时间的二子赶上。 此时的王永元早就一头一脸的汗,出汗太多,把脸上的面汤冲走。 头顶上的葱花也在骑行中抖落下地不见了踪影。 二子看着前方共骑一辆自行车的兄妹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叫住人。 此时已经不是他能参与进去的时机了。 从饭店到家属区,王永元骑了半个多小时,而此时时间也来到了下午四点,家属区热闹起来,不少人家里开始忙碌着做饭。 钢铁厂的工人都是三班倒的,有人吃了晚饭要休息一会,赶十二点去接班。 “永元,下班了?” “这是小五吧,又回来看侬父母?” 王蔓云跟王永元一进家属区,就有不少人视线看了过来,打招呼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两人也都微微点头回应。 王蔓云的神情很平静,王永元则不同,他内心深处早就翻江倒海,他有预感,小五可能要大闹。 “小五,一会能不闹吗?” 下属楼下,王永元锁好自行车跟王蔓云商量。 王蔓云看了王永元一眼,没说话,而是直接上楼。 王永元心脏怦怦跳着跟了上去。 “小五,侬去哪了,怎么才回来,让阿拉好等。”王香云从早上十点等到晚霞都快出来,早就等得焦心又不耐烦,看到人回家,立刻数落起来。 王蔓云淡淡看了王香云一眼,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越过对方,去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离开方家时,她还是带了几件衣服的。 “哥,怎么回事?小五这是吃枪药了?”王香云没从王蔓云这里得到答案,转头看向刚刚进门的王永元,她等了一天都没有发火,小五居然先发火了。 这是什么道理。 “小五,侬要干嘛?”王永元看着王蔓云收拾行李,心慌与着急起来。 “今后你们就当我死了,没这个人,我们老死不相往。”王蔓云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要跟王家划清界线。 “真是作孽啊,我怎么生了侬这么个孽障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刚回来的葛慧听到王蔓云的话,脸色大变,气息也不稳起来。 “托生在你们家,才是我的悲哀。” 王蔓云一脚踢翻身旁的锅碗,劈里啪啦的声音拉响了决裂的交响曲。 王家这边大闹、特闹,宁城,朱正毅那边也带着孩子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乘坐第二天的火车去沪市。 第13章 王蔓云闹得很厉害,一点余地都没有留,昨天才离婚,今天王家就看好了相亲对象,这样的算计,她要留余地就是对不起自己。 闹腾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周边邻居。 走廊上做饭的邻居是第一时间赶到的,他们刚刚正在忙碌,听到王家的声响,都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活,就匆匆围了过来。 太过匆忙,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锅铲、勺子,择了一半的菜,又或者是洗了一半的葱…… 家丑不可外扬,葛慧不可能把家里的阴私暴露在大庭广众下,气急败坏想关门,却抵挡不住那么多双抵挡在他们家房门上的手。 “葛同志,侬先别关门,阿拉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什么强迫相亲,什么不把女儿当人看,侬……侬这是要包办婚姻?包办谁的婚姻?” 第12节 “阿拉个天嘞,包办婚姻可是政府明令禁止的,是犯法的事!可干不得。” “小五,侬快别哭了,赶紧跟阿拉说说怎么回事?什么离婚?谁离婚了?谁强迫相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嘞?” 邻居们积极发问,他们不一定都是热心肠的人,也不一定都是为了王蔓云好,但他们很热衷看热闹,也喜欢参与到热闹中来。 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王家以前的日子有多好过,此时就有多少人愿意看王家的笑话。 嫉妒是本能。 七嘴八舌间,这群热心邻居不仅阻挡了葛慧的关门,还有几人硬是挤进了王家安抚起伤心欲绝的王蔓云。 王蔓云的大闹,肯定有夸张做戏的成分。 但确实也是逼不得已博取众人同情。 不管什么时代,孝道永远都是压在为人子女头上的一座山,父母压榨子女,只要不太过分,都会被认为是帮扶娘家,是传统。 王蔓云但凡不想被人诟病自己不孝落个不好的名声,就只能把王家压榨原主的所有事用哭诉的方式摊开在众人面前。 不是她装柔弱,扮白莲,而是孤立无援。 一会的功夫,围观群众不仅知道王蔓云已经在昨天跟方庆生离婚,还知道王家为了利益最大化,想让王蔓云跟肉联厂的主任相亲。 钢铁厂是大厂,生活在家属院里的人有工人,也有不少没有工作的家属。 这些人在照顾家里的同时,也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周边这一片的八卦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当然也知道肉联厂主任的情况。 那个男人可不是个老实的人,王家让刚离婚一天的女儿跟对方相亲,就很能说明问题。 “葛慧同志,侬这就不地道了,那人年纪比你小不了几岁,这样的人家里头还有三个马上成年的子女,侬让年纪轻轻的小五跟对方相亲,可真是舍得。” 一个大婶用鄙夷的视线审视葛慧一家人。 王蔓云跟王永元回来的时候,三嫂舒红霞刚好带着孩子去买菜去了,家里只有王香云,这会邻居们也就不忌讳把话往明里说。 “胡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会让小五跟这样的男人相亲,我可是她亲妈,怎么可能会害她。”葛慧打死都不会认这样的事。 反正她还没有联系媒人。 “是大哥说的。” 就在众人诧异看向梨花带雨的王蔓云时,王蔓云把王永元卖了。 而且消息确实也是王永元嘴里透露出来的。 “永元,真有这样的事?你可不能胡说八道,这不是挑拨我跟小五的关系吗?你这死孩子。”葛慧转头看向儿子,眼底隐藏着阴霾。 早上上班时,母子几人是一起走的。 王永元的车间跟葛慧工作的车间近,母子俩没有骑自行,而是一边推车一边小声说话。 话题当然是离了婚的王蔓云。 王蔓云昨天晚上在家里逼众人让出一份工作名额,触碰了大家的利益,为了自身的利益,当然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 下乡绝对不可能,那就是送羊入虎口,什么都捞不着。 让出工作更是不可能。 唯一最佳解决办法就是把小五嫁人,只要嫁人,所有的矛盾点就全部都解决。 葛慧刚好知道肉联厂主任近期在托媒人相看人家,立刻就想到了对方,她跟王永元的想法一样,男人年纪大点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她家小五也不是黄花大闺女。 二婚嫁二婚,正好。 王永元是葛慧第一个孩子,那是相当在意,很自然就把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而且这事她也跟丈夫商量过,丈夫没反对,也就没有人在意王蔓云会是什么想法。 结果事情偏偏跟他们设想的不一样。 王蔓云不忍气吞声,而是直接大闹,面对邻居们指责加鄙夷的眼神,葛慧心虚又难堪,只能让儿子出面解决。 这事只要不认,谁还能逼着他们认不成。 对于多管闲事的邻居,葛慧在心里早就咒骂了八百遍,但面对众怒,她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王永元理解了母亲的意思,他张了张嘴,就打算否认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但一眼就看到门外人群里的二子。 当初那话他可是当着二子的面说的,饭店里还有那么多人证,要是二子帮小五,事情闹大了,他估计工作都得受影响。 王永元犹豫不决,邻居们立刻就看出端倪。 有人阴阳怪气说话了。 “葛慧同志,虽说这是侬的家事,阿拉不方便说什么,但阿拉怎么也是看着小五长大的,这孩子这几年可为侬家帮了不少忙,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侬们怎么也不能过河拆桥吧。” “就是,不就是小五没工作,在城里没有粮食关系吗,这也这不是什么大事,侬家里那么多人工作可都是因为小五的福报,要阿拉说,你们一家出一点粮食,就算把小五养到老,都是应该的。” “阿拉看行得嘞,跟厂长报备一下,只要侬家肯养,小五不用下乡的拉。” 俗话说看热闹不嫌事大,邻居们一个个为王蔓云出头、出主意。 听着是在帮腔王蔓云,其实是因为王家这几年太过高调。 一家人除了三儿媳没工作,其他人全部有工作,这早就被人怨恨上,都是一个厂的家属,有人有工作,必定就有其他人的工作机会消失。 谁都不能说王家人的工作名额有没有自己的那一份。 王蔓云没有离婚前,因为方家,邻居们当然是把对王家的不满忍了,不仅忍了,还得笑脸相处,就想着打好关系,能走一走方家的路子。 现在好了,知道王蔓云离婚,没了方家做依靠,众人那是恨不得现在就把王家所有人都狠狠踩在脚底。 “阿拉家的家事,管侬们什么事,出去,都给我出去。”葛慧被众人阴阳怪气的话差点气疯,伸手就推搡起站在她家里的人。 “葛同志,这已经不单单是侬家的事,是整个厂的事。” 被推的人可不愿意离开。 “对的,事情牵扯到包办婚姻,这就不可能是侬一家的事,我们钢铁厂可不能出违法犯纪的人和事。” 邻居们热心得很。 甚至有人有先进之明把厂长请来了。 厂长原本是不想管的,但听说会影响到自己厂的形象,立刻夹着公文包赶到家属楼,站在人群后听了一耳朵,就搞清楚了情况。 眼见王家闹腾起来,厂长只得清了清嗓子。 “厂长来了,大家让让。”二子机灵地扯了一嗓子,刚刚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走廊,很快就清空出一条能过人的道。 “厂长,你可得给王蔓云同志做主,这年头还有父母包办婚姻,真是太过分了,太败坏我们厂的形象与声誉,得让犯事的人去学习学习。” 这时期的学习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意外的一句话出来,现场顿时彻底安静下来。 因为没有人想到有人这么狠,这是要把王家彻底踩到脚底。 葛慧慌了,王永元与王香云也慌了。 王蔓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可没想过要让王家改造,王家真要被改造,同血脉的她肯定受影响,她会成为案板上的鱼。 这是有人暗中搞鬼。 第14章 王蔓云首先猜想的是方家,她昨天从方家离婚分得了那么多东西,又戳破了方庆生不能生育的事,有实力又有财力的方家报复王家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可能。 当初方家愿意离婚放自己走,就是因为需要王家保守方庆生不能生育的秘密。 在不能杀人的太平时代,方家就算是想报复也得掂量掂量,但凡不能一次把整个王家人一锅端,王家都能在第一时间把方家的秘密暴露出去。 所以想让王家人改造的肯定不是方家。 那又是谁? 王蔓云的眉头没有舒展开来,心中也有了危机感,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只要逃离沪市就能高枕无忧,可六十年代的户籍制比后世更厉害。 在出行需要打证明,落地也需要证明的时代,有心人想查她在哪,那是分分钟就能查到的。 王蔓云心生不安,葛慧几人也是又慌又恐惧。 王香云甚至想赶紧离开。 作为外嫁女,她今天上门不过是应父母的要求来劝一劝小妹赶紧嫁人有个依靠,其他的事一概不知,她可不想牵连到学习改造中。 “冤枉,太冤枉了,厂长,侬可要为阿拉家做主啊,阿拉可没有包办婚姻,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五离婚了,她还那么年轻,为了孩子的后半生,阿拉找人相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做父母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后半辈子孤独一人吧。” 葛慧还算是有点见识,在发现事情不对后,没有争辩,而是赶紧用父母体恤子女来说事。 “做父母的关爱子女确实应该,但也不能找那么个对象,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怎么回事。”人群里有人插言。 “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对方工作好,工资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只要对方能对小五好,有什么不可,政策可是说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要对方对家庭负责,阿拉们就不能肤浅。” 葛慧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在厂里工作多年,见识与经验都是有的,加上思维还算敏捷,几句话就堵得很多人不好再开口。 “可阿拉看侬家小五并不愿意!” 几秒钟后,之前说让王家人去学习的人再次开口了。 这次,不仅是葛慧在乱糟糟的人群中认出了人,王蔓云也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丁向荣,钢铁厂二车间的主任。 这人比王茂勋小几岁,职位却高多了。 王蔓云看清楚人,就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置王家于死地,说起来还是原主惹的祸,不过却不是原主愿意招惹的。 原主长得好,学识也好,大学生,按道理只要跟厂里打点好,毕业后肯定能进厂工作。 毕竟六十年代能顺利毕业的大学生可不多,是稀缺人才。 偏偏因为丁家的烂桃花,原主在毕业后不仅进不了厂,还被指定名额下乡,从中作梗的人就是丁向荣,不是丁向荣看上了原主,而是对方的儿子丁良才看上了原主。 丁良才比原主大几岁,家庭条件在家属区算得上是不错,可惜就可惜在长得太丑。 丁向荣长得不丑,还算英俊,可他妻子丑,他当初能留在沪市顺利进厂工作,走的是岳家的关系,为了事业,这人也算是拼,妻子丑点就丑点,只要让自己家一大家子吃上饭,有份体面的工作,他牙一咬,就娶了。 反正关了灯都一样。 第13节 结果丁向荣没想到的是唯一的儿子硬是继承了妻子那天怒人怨的相貌。 这样一来,就算他家底子不错,但凡真心心疼女儿的人家也不会把女儿嫁入他们家,丁良才的婚姻也就成了老大难。 偏偏丁良才还没有自知之明。 早就看上了原主。 一副非原主不娶的姿态。 原主再善良,也不可能用自己的婚姻开玩笑,在知道丁家用下乡名额逼婚后,直接就同意了方庆生的求婚。 方家比丁家还要有权势,丁家绝对斗不过。 斗不过当然就要吃下这个哑巴亏,丁良才可不知道其中的门道,一时气愤,在家里闹腾时摔断了腿,就算医好也成了跛脚。 这样一来,丁家彻底把王家恨上。 这几年要是没有方家给王家做靠山,丁向荣早就收拾王家了。 这不,刚知道王蔓云跟方庆生离婚,丁向荣就出手了。 而此时的出手不过是第一步,后面王家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67年,正是群魔乱舞的时期。 王蔓云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就知道一走了之简直就是个笑话,凭丁家的关系网,就算她到了海岛,只要没有靠山,就还是我为鱼肉。 因为她明白丁向荣比王家人更难对付。 王家这边,只要她不在乎亲情,不听从王家人的摆布,王家人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最多就是让她的名声不怎么好听。 可丁向荣这边就不一样了。 这人能为了前途娶那么丑的妻子,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人。 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外人肯定更狠。 王蔓云深思今后的路该怎么走,葛慧这几个王家人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葛慧尤其心慌。 他们这么着急想让王蔓云跟肉联厂的主任相看,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女儿的后半辈子,他们是在防备丁家,为了各自的利益。 只要女儿嫁给了肉联厂主任,王家所有人的工作才能保住,丁家也才会投鼠忌器。 “丁向荣同志,侬可不能乱扣帽子,相看人也只是阿拉的打算,还没有过媒人,双方能不能成,当然要看双方自己的意思,阿拉可没有逼迫小五,阿拉家一直都是以小五意愿为主的。” 葛慧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家有包办婚姻的意思。 丢了工作在跟学习改造之间对比,当然是丢工作更能让她接受。 丁向荣冷冷看了葛慧好几秒,才看向王蔓云,脸色也瞬间变成一副慈爱样,“小五,别怕,有什么委屈你就当着厂长的面说出来,我们大家都能为你做主。” “对啊,小五,你刚刚可是说侬父母要给侬包办婚姻,侬别怕,把所有委屈勇敢说出来,我们大家为你作证,为你出头。” 人群里,应该有丁向荣的人,对方话里话外都是引诱。 但凡王蔓云点头,葛慧两口子绝对会被坐实包办婚姻的罪名,到时候再伪造点其他事,整个王家别说失去工作,可能还会被集体下乡改造。 只要下了乡,一辈子回不来是小事,今后的日子可能会凄惨无比。 十年期间,失去性命的多不胜数。 这一刻,王蔓云才深刻感知到自己所处的年代有多残酷与可怕,这不是观看历史时一句感叹就能概括的。 几乎不用思考,她就回答了,“厂长,各位,大家不要误解,从头至尾,我都没有说过包办婚姻,我反抗的是父母不经过我同意就想让我去相亲。” 不承认包办婚姻,再用一个想字,就为今天的闹腾做了总结。 王蔓云的话让众人愣住了。 大家认真回想王蔓云的哭诉,确实,对方还真没有说过包办婚姻,也确实只是说了离婚后遇到的难处,围绕着这个难处,一家人各自掰扯。 “既然没有包办婚姻,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大家赶紧散了吧。”厂长最不想掺和到别人的家事中,见危机解除,赶紧站出来说话,说完转身就离开。 丁向荣也没想到王蔓云会这么回答,深深看了王蔓云一眼,才离开。 “什么味道?” 突然,有人猛吸鼻子,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糟了,糊了,我炖的肉啊。” “啊啊啊,我的粥糊了,糊了。” “册那!忘关水龙头,我家进水了。” 围观的人来得快,散得也快,见没有热闹可瞧,立刻四散回去收拾烂摊子。 外人都离开后,王家人阴沉着脸彼此对视着。 “小五,你要是不肯嫁给肉联厂的主任,你就去找个比对方还要有本事的人,不然丁家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家,我们倒霉,你也落不到好。” 葛慧垂头丧气坐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蔓云也头疼,恨不得没有成为原主。 第15章 所有的计划与打算都在丁向荣出现后化作了泡影,王蔓云知道不管怎么闹,怎么跟王家‘割袍断义’,在外人眼里,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这具身体的血缘关系成了她的掣肘。 “小五,阿拉跟你说,这事侬可不能撒手不管,丁家的麻烦是侬招惹来的,侬得解决,要不是侬,丁向荣也不会这么仇恨阿拉家,这个麻烦,侬必须平息。” 人多时,王永元一声不吭,可当外人都离开后,他指责的矛头对准了王蔓云。 “小五,不是当姐姐的说你,确实是你太胡闹了,你干嘛那么拧,方庆生不就是在外面跟小姑娘嬉闹嬉闹吗?他又没主动跟你离婚,你出什么头,现在好了,没了方家,姓丁的肯定会想方设法弄死我们全家。” 王香云看向王蔓云的目光那是恨铁不成钢。 从古至今,哪个男人不偷腥,遇到这种事,当妻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也就过下去了,何必闹个你死我活,最后是自己吃亏了吧。 “嘭。” 随着一声震耳的响声,门被重重撞开。 王蔓云他们闹腾这么会,王茂勋跟另外两个儿子也都下班了,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家属院里根本就不避嫌的窃窃私语。 他们也就知道了家里刚刚发生的事。 黑沉着一张脸,王茂勋带着两个儿子冲回了家,路过走廊过道时,邻居们居然没有一个跟他打招呼,反而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目光扫视他。 过了几年舒心日子,早就心气高的他哪里受得了这种奚落的眼神。 快走几步来到自己家,看着紧闭的房门,王茂勋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直接撞开门进了屋,两个儿子也沉着脸紧跟其后。 至于一同下班的胡艳丽,没有上楼。 而是跟三嫂舒红霞带着几个孩子待在了楼下的空地上。 作为儿媳,他们此时不好出面。 更重要一点,这样的事最好是让几个幼小的孩子避开为好。 楼上,进门的王茂勋还算有点理智,极力控制着扬起来的巴掌没有打下去,而是等门关上后才对王蔓云低声呵斥道:“你就是个扫把星、祸害,枉费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让你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他没有打下去并不是有多少慈父心,而是因为女儿那双眼睛。 平时温柔似水的眼睛此时正清冷无比的看着他。 被这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王茂勋烦躁又暴躁,更难听的话也接着冒了出来,“白眼狼,你真是个白眼狼,早知道养头猪都比养你强,猪养大了还能吃肉,你呢?得罪方家,得罪丁家,在明知道家里面临什么困难时,还矫情不肯嫁,这是要害死全家吗?” “白眼狼?” 王蔓云见王家人为了保住他们的饭碗终于撕破虚假的亲情,淡笑起来:“既然不知足,那就把你们的工作名额全部吐出来。” 整个王家都扒着原主吸血,现在还有脸骂她白眼狼,真是太不要脸了。 “小云,你别胡闹,你也别气你爸口不择言,大家都冷静冷静,听我说,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决丁家的麻烦。” 葛慧知道闹起来没有什么好处,赶紧抓紧丈夫的手安抚小女儿。 丈夫回来得晚,没有见到小五之前砸锅摔碗的可怕样子,她却清晰地知道这个离了婚的女儿对他们可能没有多少亲情了。 没有了亲情,也就不受控。 此时的葛慧只想利用王蔓云保住他们家所有人的工作,只要工作能保住,今后,这个女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就当没生养过这个孩子。 葛慧的理智让热血上头的所有人都如同淋了一盆冷水,迅速平静下来。 丁向荣的威胁急切又迫切。 “要我说,小五既然不肯嫁给肉联厂的主任,干脆跟方庆生复婚算了,我们有对方的把柄,今后他们家肯定不会再亏待小五。”王永乐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一直在思考小妹的未来。 他不知道父母已经看好了相亲对象,在他的设想里,还是觉得小妹回到方家对全家最有利,至于小妹在方家会不会被欺负,他却是没有设想的。 王永乐的话让全家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蔓云,心思浮动。 王蔓云在心中冷笑,这就是所谓的亲人,难怪原主跑了,跟这样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做家人,真是膈应又恶心。 “肉联厂主任的年纪确实挺大,给几个快成年的孩子当后妈也是麻烦,与其去伺候半老头,我觉得四弟说得对,真还不如跟方庆生复婚。” 王香云隐晦地提醒妹妹。 都是不干净的身体,还不如用熟的好。 “廖红芳被我抽了一巴掌。”王蔓云提醒众人。 所有王家人从美梦中惊醒,看向王蔓云的目光晦暗不明起来。 “敢胁迫我,我就鱼死网破,大家都落不到好。”看出某种苗头,王蔓云直接警告,丁向荣能收拾王家人,她也一样能让所有王家人下乡改造。 所有王家人快气死了,一个个脸色更难看。 “小五,当父母的求你了,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你就委屈委屈帮帮我们,难道你真的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葛慧一边抹泪,一边跪了下去。 道理讲不通,她就只能用孝道来压迫。 葛慧这一跪,惊住了王茂勋与几个孩子,大家一边手忙脚乱拉扯葛慧起身,一边愤怒又怨恨地看着王蔓云。 父母跪子女,是要天打雷劈的。 第14节 王蔓云看着葛慧对自己进行道德绑架,不为所动,只是缓缓吐出一句,“父慈,子才孝,你们一味要求我付出,却从不回报,你们才是真正的白眼狼,吃人不吐骨头。” 王家所有人被王蔓云这句话噎住了。 “丁家可是你招惹来的麻烦,你惹的麻烦,你自己去解决!” 王茂勋懒得再多看小女儿一眼。 “被狗惦记却怪我太优秀,呵呵,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家人,有福时,你们享,有难时,让我去挡枪,你们这么冷血,莫不是我不是你们家的孩子?” 王蔓云疑窦丛生。 第16章 不怪王蔓云怀疑原主不是王家的孩子,主要是王家所有人对原主太狠了,狠得让她感受不到一点亲情。 “侬胡说什么,侬要不是阿拉的孩子,阿拉干嘛供侬吃,供侬穿,还让侬一个女孩子去读书,阿拉看侬就是脑子瓦特了!” 葛慧气得不轻,看向王蔓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怪物。 王家其他几人看向王蔓云的目光带着欲言又止。 “真是逆子,逆子!今天我就打死侬算了。”王茂勋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接连被王蔓云顶嘴,阴阳怪气,他再也控制不住怒火,抬起巴掌就向王蔓云扇了过去。 老子打女儿,上哪都不犯法。 “爸,爸,小五就是瞎说,侬别气,别生气。”王家几兄弟还算是有脑子,第一时间就扯住了王茂勋,破局还需要小五来破,就算妹妹说话难听点,他们也不能太过分。 真要逼死了人,倒霉的还是他们。 王茂勋在几个儿子的拉扯下扭动着身子努力扑向小女儿,脸上是涨红的怒气。 葛慧此时在王香云的搀扶下不仅泪眼婆娑,还一拳一拳敲着自己的胸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自己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生出这么个无父无母的东西。 王蔓云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又仔细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容,不得不得出一个让她郁闷无比的结论。 原主就是王家人。 而原主之所以被王家人这么压榨,除了王家人太自私,其次就是原主太善良。 人善被人欺。 “嘭嘭嘭!” 就在王家热闹无比时,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一出现,王家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房门。 家丑不外扬,房门早就关上。 此时敲门的一定不会是家里人,因为家里人敲门肯定会一边敲一边喊人开门。 “小五,来客人了,我们先避避。”王香云推王蔓云。 王茂勋与葛慧作为家主,面对敲门声,肯定是要开门见客的,不过这会客厅里正站着七八个大人,这么多人,很拥挤。 王香云就在葛慧的提醒下拉着王蔓云去了一墙之隔老两口睡觉的房间。 王永元也机灵地领着两个弟弟进了自己房间。 这样一来,刚还拥挤无比的客厅立刻就恢复了宽敞。 王茂勋两口子对视一眼,眼底带是阴霾,这种时候敲他们家门的,肯定来者不善,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麻烦。 迅速整理整理,房门在一分钟后打了开来,看清楚门外的人,夫妻俩瞳孔收缩了好几秒,最后才调整好面部表情面对来人。 “老王,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我们登门是带了诚意的。”说话间,丁向荣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礼。 王茂勋两口子的视线落在了礼物上。 两瓶茅台酒,一条蓝色的太行山香烟,这两样算不上特别贵重,最贵重的是带来的糖果与其他物品,能看出都价值不菲。 王茂勋不爱酒,却爱烟。 太行山香烟不是谁都能弄到的,看到烟,他的鼻翼下意识扩大,这是在用力呼吸,可惜香烟没有开封,他闻到的是门外走廊各家飘荡来的饭菜味。 王茂勋的视线落在烟上恋恋不舍,葛慧的视线则是落在一个盒子上。 那个盒子的大小与样式,很像是装手表的。 这辈子,她遗憾的是没有一块自己的手表,不是她舍不得买,而是实在挤不出购买手表的工业票,要不然,她早就给自己买上一块了。 只要想到车间里最爱跟自己显摆的老姐妹,葛慧看向盒子的目光就灼热了几分。 丁向荣一直留意王茂勋两口子的神情,见两人没有开口赶自己,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分,提醒对方道:“老王,不请我们进屋坐坐吗?” 王茂勋两口子迅速回神,警惕地看着丁向荣。 这人半个小时前还想置他们家于死地,现在就笑容满面带着重礼上门说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想到这,两口子的视线落在了丁良才脸上。 真丑。 但他们也大概明白这一家人上门是因为什么。 带着心思,王茂勋给老伴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请丁家一家人进门坐下。 房门随之关上。 葛慧跟王茂勋生活了三十多年,夫妻间早有默契,得到丈夫眼神提醒,不仅给丁家一家人倒了热茶,还拿出待客的瓜子、点心招待客人。 “小五的主我们做不了。” 王茂勋没等丁向荣开口,就主动表明态度,目的也是防备对方给自己挖坑。 丁向荣刚从王家离开没多久,当然知道王茂勋做不了王蔓云的主,这次来,他要找的人其实也是王蔓云,于是开口道:“老王,能把小五请出来,我们当面聊聊吗?” 王茂勋不想沾惹麻烦,也不想得罪丁向荣,只装模作样犹豫了一分钟,就向妻子点头。 葛慧一直留意着丈夫的神情,见丈夫点头,就撩开帘子进了里屋。 王蔓云在里面早就听清了客厅里的对话,在葛慧还没撩帘子前,她就知道丁向荣的目标是自己。 等葛慧进门,她也没等对方说什么,直接就打头出了门,只留下王香云一人在屋里。 王香云此时的内心很复杂。 有同情,也有害怕,甚至还有一丝羡慕。 “小……小云。”丁良才从进门开始就很激动,眼睛也一直在寻找着王蔓云的身影,等终于看到人,他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原主结婚三年多了,他还没有结婚。 在知道王蔓云离婚后,一直有执念的他立刻行动了,率先说服的是他的母亲,其次就是丁向荣。 丁向荣对这个儿子是真上心。 毕竟只有这一根独苗。 王蔓云没有搭理丁良才,甚至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只平静地看着丁向荣。 “小五,我也不跟你说废话,我就明说,只要你肯嫁给我儿子,今后我一定会关照你们家。”丁向荣一开口就让王家所有人精神一振。 不仅是王茂勋两口子看向王蔓云,就连屋里几人也透过门缝热切地看着王蔓云。 王永明甚至恨不得替小妹点头。 王蔓云看向丁向荣的目光带上了讥讽,如果她还是原主,可能真会被要挟住,但她不是原主,凭什么要护着王家,从始至终,她想保全的只是自己。 所以她毫不犹豫摇头,“不愿意。” 第17章 “按照国家相关政策,你该下乡了。”丁向荣早就知道王蔓云不会轻易妥协,要不然三年前就不会嫁给方庆生,毕竟当初可是他们家先找媒人上王家谈相亲事宜的。 威胁人的他笑吟吟的。 他相信王蔓云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明白该怎么选择。 “下一批下乡名额是三个月后。”王蔓云不打没准备的仗,有些事也是打听了的。 “西北空出了一个名额,上批去的知青中有人得了痢疾,很严重,生命垂危,知青办已经特别批准她回来,刚好,这位同志是我们沪市的人,空出的名额也需要我们沪市的人来补上。” 丁向荣今天上王家门,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王茂勋从女儿跟丁向荣交锋时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在听到这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姓丁的是真狠,这是要把他们王家逼上绝路。 王茂勋能想到这点,其他王家人也都看明白了丁向荣的意思。 屋里,王永元三兄弟的目光透过门缝紧盯着王蔓云,此时的他们又急又彷徨,因为他们知道小妹的选择就是他们王家今后的命运。 王蔓云从丁向荣一家上门,就在思考破局之道,她不是原主,不会愚孝,但目前她面临太多危机,孤身一人很难保全自己。 唯有找到让方、丁两家都忌惮的靠山她才安全。 脑子飞速回忆着书中剧情。 原主不是主角,书中自有真正的主角。 男女主王蔓云都不想沾。 主角之所以是主角,除了强大,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气运,跟这种人沾上因果与关系,很容易成为炮灰。 就比如原主。 原主书中的结局是在方家磋磨多年后因为一场意外死亡,而那场意外不仅仅死了原主一个,还有另外一人。 那人有着显赫的家世。 回忆到这,王蔓云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她知道该怎么破局了,于是看着丁向荣语气淡然道:“丁同志,不用白费功夫,请回吧。” “你真不后悔?” 丁向荣瞳孔一缩,看着王蔓云那淡然的神情狐疑起来,他不知道对方哪来的气定神闲。 好似一点都不害怕,难道不知道西北下乡的艰苦? “小五。” 第15节 就在丁向荣还想说点什么时,王永元三兄弟再也无法坐视不管,打开房门就冲了出来。 “小五,你既然不想当后妈,嫁给丁良才同志多好,说起来头婚的良才同志还吃亏一点,你快别挑三拣四,赶紧答应了。” 王永明拉着王蔓云的胳膊,眼里都是恳求。 “小五,下乡原本就苦,更别说是去西北,我可听说了,那边是漫天的黄沙,一年四季别说洗澡,连喝的水都不够,你难道真的想去西北吗?” 王永元也劝王蔓云,看似一心为小妹着想,其实还是为了自身。 牺牲一个妹妹,换来一片安宁,何乐不为。 “小……”王永乐见两个哥哥都开口了,他也想劝劝。 “闭嘴!” 王蔓云所有的耐心都被王家人的自私耗尽,呵斥出声。 这一呵,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王茂勋与葛慧怒瞪王蔓云,要不是有外人在,他们都想狠狠扇小女儿一巴掌。 难得丁家愿意和解,为什么不就坡下驴。 一旁,丁向荣努力用眼神压制着妻子的怒火,看着内乱的王家,满意地站起身,“小五,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就领着不想离开的妻儿出了王家门。 “干嘛拦着我,她一个离了婚的破烂货,还没进门就敢当着我们的面大喊大叫,这绝对是故意给我们下马威,不好好治治她,还真当自己多金贵,要不是良才喜欢她……” 庞月蓉边说边狠狠喘着粗气。 但看着一副失魂落魄样频频往身后看的儿子,更多难听的话最终被她咽在了咽喉里。 气死她了! 真不知道儿子看上王蔓云那个贱妇什么,怎么就那么死心眼。 “我相信小五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丁向荣成竹在胸。 “爸,小云她真的会嫁给我吗?”走进楼梯,再也看不到王家门的丁良才才恋恋不舍回神,紧紧抓着丁向荣的胳膊,一脸求证。 “相信爸爸。” 丁向荣慈爱地看着儿子。 儿子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早就看习惯了,不仅不觉得丑,甚至还觉得可爱。 王家,气氛实在是压抑。 所有人都不说话,都看着桌上丁向荣提来的礼物。 “这礼你们要是不还回去,以后就自己吐出来。” 王蔓云说完,直接拿起自己的行李,这个家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正好她已经打到了离开沪市的证明,有证明,就能进招待所住。 “你要去哪?” 好几只手齐齐出动。 有抓住王蔓云胳膊的,也有抓住她手上行李的,在明白丁家目的后,王茂勋他们可不敢让王蔓云消失。 “不是让我去找个更有本事的吗,我这就去。”王蔓云早就猜到王家人打算控制自己的自由。 “找谁?” 所有王家人都诧异又狐疑地盯着王蔓云。 他们怎么不知道小五认识比丁、方两家还要有本事的人。 “管那么多干嘛,我保证对方能碾压丁、方两家就行。”王蔓云此时的脑海里可没有朱正毅的面容,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对方。 但却知道对方有多大的本事。 也知道对方是唯一能解救自己的人。 “我们怎么确定你不是逃跑?”王永乐说出在场其他王家人的心里话,他们可不敢放王蔓云离开,人要是真跑了,丁家肯定会迁怒他们。 “没有证明,谁出得了沪市?” 王蔓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家人。 “那你把那一千块钱与二十米布票留下,不然我们不相信你的话。”葛慧早就算计着怎么拿到王蔓云从方家分得的财产。 “存银行了。” 王蔓云面无表情看着所有王家人,就王家人的品行,她怎么可能把钱留在身上。 “那你不能离开。” 葛慧不安心。 “那你们就收尸吧,我相信我要是死了,丁家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王蔓云讥讽地看着葛慧。 “让她走,没有证明,她离不了沪市,三天后要是不回来,我们就报公安抓人。”王茂勋权衡再三,终于同意让王蔓云离开。 “给我一百块,我钱都在银行,手里没钱。” 王蔓云伸出手。 “你这个……”葛慧气啊,一分钱没有要回来,还要倒贴钱,怎么可能。 几分钟后,最终在王蔓云光脚不怕穿鞋的眼神威胁下,葛慧肉疼无比的拿出一百块钱塞给了王蔓云。 早上,当太阳快到头顶时,宽敞的沪市火车站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坐了三个小时火车的朱正毅一家终于从宁城来到了沪市。 第18章 朱正毅一家是轻车简从, 行李并没有多少,人员也只有他们父子三人,按照朱正毅的级别, 应该有警卫员随行,但并没有看到警卫员的影子。 原因是警卫员回家了。 军人假期很少, 一年都难得回一次家。 朱正毅的警卫员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 从十八岁入伍到今年, 已经两年没有回过家,想着宁城离沪市不远,又不是出任务, 他就没有让其随行,只让对方五天后赶回部队与自己汇合。 警卫员欢天喜地回家探亲,朱正毅就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搬家。 他们之所以行李这么少,原因是部队什么都包。 不仅包分配房子,就连屋里的一应家用品都由后勤部准备齐全。 朱正毅正是因为不用操心才给警卫员放假的。 宁城离沪市不算远,六十年代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奔驰, 两个孩子在见识到无数形形色色的赶车人后,终于到了。 三个小时多的车程,朱正毅没有搞特殊, 而是选择带孩子坐硬座, 乘坐硬座的人员什么家庭成分都有, 能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人,也很热闹。 很有烟火气息。 朱英华与朱英盛是一路听着‘啤酒、饮料、白开水, 花生、瓜子、八宝粥, 来, 前面的同志麻烦让一让,抬抬脚。’的吆喝声中结束了火车之行。 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乘坐火车, 兴奋又好奇。 难得没有闹腾,朱正毅这才安稳地带着两个孩子到了沪市。 车一到站,到达目的地需要下车的旅客大包小包,肩扛手提地拥挤着下车,进入月台,就连目的地是其他城市的不少人也空手空脚溜达而下。 这时期的火车速度慢,赶远路耗时非常长,一直坐火车上不仅身形僵硬,身体不好的还容易脚踝浮肿。 所以一到站,不管是大站还是小站,甭管停多久,只要车一停下,总有一波人又一波人的下车活动筋骨,顺便买点新鲜的吃食。 我国早期的火车站并不是全封闭的,生活在火车站周边的百姓会掐着各趟火车停靠的时间点,带着各种吃食来月台上售卖。 这种贩卖不属于私人。 属于国家。 因为每个能进入火车站贩卖吃食的百姓都跟国营供销社是合作关系,属于集体经济。 沪市是大站,停靠的时间长,朱正毅父子三人并没有随着人流着急拥挤下车,而是等人下得差不多,他们父子三人才各自背着自己的行李下车。 三人身形大小不一样,背上的行李背包也大小不同。 不过都满满当当。 都是他们各自的私人物品。 “爸,这车要停多久?”朱英华十二岁了,单独走在朱正毅身边,一边下车一边看着热闹无比的月台。 到处都是人,有溜达散步的,有抽烟的,还有围在各个摊位前购买吃食的。 看着小摊上蒸腾而起的热气,他的目光热切中带着一丝渴望。 半大小子,饭量已经很大,虽然才十点多,他却已经感觉到肚子饿了。 朱正毅的步伐很大,已经牵着小儿子朱英盛的手来到了火车与月台连接的楼梯,听到大儿子的话,一边抱着小儿子下车,一边回答:“二十五分钟。” 这时代的火车是大站小站都要停靠,沪市是一级城市,停半个小时左右很正常。 “哦。” 朱英华点头,恋恋不舍把目光从热气腾腾的摊位上移开,然后避开他爸伸来的手,自己稳当地下了火车台阶。 绿皮火车,上下车的楼梯不仅高,还特别陡。 七岁的朱英盛上下有点困难,但却是难不倒十二岁的朱英华。 朱正毅见大儿子不需要自己扶,也就收回手牵住了小儿子的手。 月台上人流大,七岁的孩子还有点小,得护着点,至于大儿子,快一米六的个头,加上平时多有锻炼,朱正毅还算是放心让对方跟着自己走。 这也是他给警卫员放假的原因。 要是孩子太小,他就算是身手再好,也不敢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出门。 “爸,有人接我们吗?” 朱英华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朱正毅身边,视线却频频往一旁的吃食摊看。 好想吃。 朱英华感觉到饿,朱英盛也早就被月台上各个吃食摊子吸引,要不是畏惧父亲的威严,他早就像跟小舅舅在一起时那样主动开口讨要。 第16节 兄弟二人都对吃食向往,不期然,视线撞在了一起。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用力扭过了头。 “有人接,在车站外面,我们直接出去。”朱正毅早就看到两个儿子的较劲,也知道两个孩子饿了,但月台上的人实在是太多,到处拥挤。 他打算出站后再带孩子们去吃东西。 “哦。” 朱英华已经连续两次用话语吸引父亲的注意力,结果父亲就像是没有看到他对吃食摊的渴望一样,知道月台上的吃食跟自己无关,他垂头丧气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朱英盛也有点蔫。 小手摸了摸肚子,他都能听到肚子咕咕叫了,怎么爸爸一点都不关心。 想到这,小家伙仰头看向朱正毅。 朱正毅一米八几的个头,从孩子的角度往上看,又高又大,很有安全感。 就在父子三人准备离开月台出站时,王蔓云不仅来到了火车站,还退了之前购买去海岛的票,然后买了一张月台票进了车站。 昨天她在脑海里顺了一边书中剧情,知道朱正毅父子三人什么时候到达火车站。 昨天,她用从葛慧那里讹来的钱,不仅在招待所里开了一间最好的房,还美美吃了一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收拾好自己,然后来到了火车站。 首先要做的,当然是退票。 计划有变,再去海岛就没有任何意义,何况那边还有个不知底细的同学。 掐着时间点,王蔓云用购买好的月台票上了月台。 书中对于事件具体发生在几号月台并没有详细写,只细致描写了男主的这次惊魂,所以上了月台后,她立刻四看起来。 沪市不愧是一线城市,哪怕是六十年代,火车站的进出站人口都非常多,一眼看去,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形色各异的人。 王蔓云从来没有见过朱正毅,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根本就不知道谁是朱正毅。 不过她还是知道这次是父子三人一起出行,有了大概细节,寻找起来,她就尽量往带孩子的中年男人这个方向上寻找。 按照剧情,朱正毅三十五岁了,六十年代的三十五岁,应该是成熟稳重的中年形象。 书中说对方身材高大,英俊威武,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王蔓云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样的人。 不得不静下心来等待。 这时期月台上进、出站的人员是不分流的,怪不得王蔓云找不到人,就旅客肩上扛着的大包小包就足够阻挡视线,还因为人头攒动挤来挤去,她站在最角落的位置都被狠狠挤了几下。 就在王蔓云看着手表掐剧情时间时,朱正毅这边也出现了意外。 今天是周末,车站进出人员实在是太多。 朱正毅不得不把两个孩子的手都紧紧握在手心里,然后利用身型的高大,阻挡人流的拥挤,护着两个孩子往月台外走。 此时的他有点后悔。 早知道沪市的火车站这么拥挤,他就让接他们的人进站接。 朱正毅这边有点后悔,两个孩子却脸颊红红的。 朱英华是因为被父亲握住手感觉到开心与兴奋,朱英盛是因为父亲的强大护卫让他敬佩崇拜。 “站住,别跑,赶紧站住!” “别跑。” “小子,有种别让我们抓到,不然……” 就在朱正毅父子三人随着人流快要离开月台时,后方突然传来严厉的数道呵斥声,然后就是刚刚还算有序的人流骚乱起来。 人一骚乱,那就不仅仅是拥挤了。 王蔓云早就站在最有利的位置留意着眼前几个月台,听到骚乱声响,视线立刻移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人群里鹤立鸡群的朱正毅。 看清楚人,她眼里闪过诧异。 三十五岁的男人面容并不是她脑海中想象的中年形象,而是帅气又沉稳。 最多三十岁的样子。 王蔓云对于给人当后妈的决定还是有点抵触的,但在看清楚朱正毅的长相后,释怀了很多,人也赶紧往朱正毅的方向跑。 再不跑,她担心赶不上救援。 朱正毅不知道自己成了猎物,身后的呵斥与拥挤一出现,他立刻抓紧两个孩子往人群边缘退。 这种时候,大人顺着人流跑可能没事,但他身边的两个孩子都还太小,要是有人摔倒,很容易造成踩踏。 第一时间,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军人的使命还让他在确定安全后第一时间看清楚现场情况,后方不远处,一群穿着绿色军装,手臂上绑着红色袖章的红卫兵正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追赶着一个像泥鳅一样溜滑的年轻人。 逃跑这人很溜滑,速度也快,追赶方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追上。 但也因为他的溜滑逃跑与后方的追赶,月台上乱糟糟的。 刚刚还香气扑鼻的吃食摊子被掀翻,旅客与行人四处奔窜。 有上车的,有冲出月台出站的,还有往远处铁路跑的。 不怪人们四散而逃,主要是追赶的那群人让人们胆寒不已。 67年,正是文化革命的第二年。 整个国家,无数城市里只要是□□出现的地方,无不是一场灾难。 沪市也经历过。 无数年轻人只要戴上红袖章就敢肆意妄为,也敢高喊口号随意打砸,被迫害的人员上至高层人员,下到黎民百姓,都深受其害。 这群人突然出现在月台上,还一副凶神恶煞的狂追样,深知这群人作风的普通百姓那是大惊失色,扭头就跑。 生怕跑慢了成了被抓的对象。 生活艰难,人们在逃命时舍不得扔下手里的行李,没头苍蝇一样,很容易磕磕绊绊。 朱正毅看过去时,已经有不少人摔倒在地。 这些摔到的人有老有少,有男也有女。 腿脚利落的,爬起来接着跑,老人就惨了,骨头是脆的,一挤,一摔,运气好,还能爬起来走,运气不好,那就是骨折。 “哎呦,哎呦,我的腿,我的腿……” 一声声哀嚎声四处响起,可见红卫兵出现对于百姓的影响力如何。 朱正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作为军人,他没法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受难。 要是□□顾忌与爱护一下这些受伤的老人,他可能就不多管闲事了,毕竟□□的厉害他们这些军人也是深知的,甚至知道京城不少功勋卓著的老领导也被陷害得不轻。 “小华,照顾好弟弟。” 朱正毅在再次见到一位倒地的老人被红卫兵踩踏后,眼里的寒意更重,直接给大儿子下了命令。 朱英华两兄弟是军人子弟,上的是军区子弟学校,在学校里平时除了上课,还会有专门的体能训练课程,完全是军事化教学。 朱正毅的命令一下,朱英华出于本能,直接就立正站好,接受命令,“是。” 他的回答刚出口,朱正毅已经窜出去十几米。 只留给兄弟俩一个高大、帅气,又充满了正义的后背。 那么挺拔,那么高大,像山一样让人安心。 朱英华接了命令,那就是军人,军人是一定要完成任务的,忍着不耐,他低头看向从出生起,就跟自己争爸爸的朱英盛。 朱英盛此时也抬头看向身边的大哥。 从出生到现在,兄弟俩从来没和气过,他对朱英华有提防,也有不认可。 兄弟俩的眼神对在一起时,各自的表情与眼神都是嫌弃。 赤裸裸的。 还没有学会城府的孩子一点都没有隐瞒自己的喜好。 “站好别动,我不想拉你的手。”朱英华率先开口。 “你离我远点,别踢我就好。”朱英盛嘴里哼了一声,主动离朱英华更远一点,他才不想要对方照顾,他都七岁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兄弟俩嫌弃的眼神交缠几秒,同时移开看向朱正毅。 现场这时候去搀扶倒地的老人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朱正毅不是医生,在不知道伤情如何的情况下,最好是别随意搬动。 因为这些老人可能断了腿,也有可能伤了内腑。 他此时要做的是阻止。 阻止红卫兵引起的骚乱。 朱正毅带得有枪,可此时不是执行任务,枪是不能随便用的,唯一能用的是拳头。 迎着一个□□,他一拳挥了过去。 乱糟糟的,形势又急迫,在办法讲道理时,那就先把人撂倒。 追人的□□很多,他们不是从进站口进入月台的,而是从远处的铁路线追着人跑到了月台上,才造成了这意外的一出。 红卫兵从运动开始,经过一年的发酵,气焰达到了顶点。 从来没有人敢跟他们对着干,因为只要随便扣上一顶帽子,他们就可以肆意打压他们看不惯的人,可以把别人家打了,砸了,还不犯法。 所以当第一个□□被撂倒,不仅是这群气势汹汹的□□惊了,就连现场的百姓也惊了。 好似被按下了停止键,逃跑的人不再跑,追人的□□也不再追,而是都直愣愣地看着朱正毅。 “我是xxx部队的朱正毅,这是我的证件,我不管你们在干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停止,因为你们的原因,造成现场大量老人受伤,老人需要医生,需要治疗,不能出人命。” 朱正毅见自己的雷霆出手镇住了□□,第一时间就掏出了自己的军官证向众人展示。 也是在提醒□□,抓人可以,但不能出人命,出了人命,就算是□□一样也是要受到法律的严惩,因为老人不是他们的目标。 领头的□□叫做孙爱国,被朱正毅撂倒的□□叫做田小军。 第17节 两人关系非常好,是表兄弟。 如果被撂倒的不是田小军,孙爱国顾忌朱正毅的军人身份,也怕现场有人死亡,可能会停手,但倒下的是关系亲密的表弟,要抓的人在这会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无功的他早就被身份的加持自信心膨胀无比。 转头看了一眼月台上的情况,面对跳出来跟他们作为的朱正毅,那是恨得牙痒痒,对着自己人一挥手,怒道:“这小子跟傅恒是一伙的,他手里的军人证件也是假的,把人抓起来。” 众口铄金,他们人多,只要都作证朱正毅故意打掩护放跑了他们要抓的□□,就算对方是军人又如何,他们上面又不是没有冲进军方高层人员家里打砸过人。 孙爱国早就想干一票大的,让沪市高层□□看看他的能力。 一直以来都在物色施威的对象。 可运动已经轰轰烈烈开展了一年,这时候,哪里还有对象让他立威。 就在孙爱国心气不顺,又急于立功展现自己时,朱正毅跳了出来,权衡再三,他见不像是出人命的样子,直接就颠倒黑白给朱正毅扣帽子。 孙爱国是这群□□的头,他让抓谁,跟在他屁股后的小弟当然就抓谁。 “围起来,别让人跑了。” “这人既然跟傅恒是一伙的,就都是□□,快抓,快抓。” “傅恒跑了,这个人就是线索,不能让他跑了。” 一群□□冲向了朱正毅。 不过他们还有理智,朱正毅提醒他们的话都听了进去,冲向朱正毅时,特意避开了地上哀嚎的那些老人。 这个年代的军人任何一人站出来都是身经百战的,根本就不畏一群乌合之众,面对冲过来的□□,朱正毅把证件收好,一捏拳头,没再留手。 这群□□行事作风跟地痞流氓没两样,保卫人民的生命,是他们军人的职责。 朱正毅对于□□乱扣帽子的时非常反感,职责与私情一结合,下手很重。 别看□□多,却是不经打的。 几分钟的功夫,这群乌合之众就被鼻青脸肿都打趴下。 此时,王蔓云也才刚刚跑上这条月台,离朱英华与朱英盛,还有点距离。 她很着急,也很担忧,没想到运气有点背,预计好的站位离真正的出事点最远,接横穿好几条铁路,时间已经耽搁太多。 两个孩子那边马上要出事了。 “爸爸,揍他,狠狠揍他!”两个孩子亲眼看到父亲是如何撂倒一大片的,对于父亲的崇拜因为这场直观的观看达到了顶点,朱英盛忍不住给朱正毅鼓掌欢呼起来。 朱英华微微抿着嘴,两个脸颊红扑扑。 可以看出他跟朱英盛一样激动,但因为大一些,勉强控制住不像弟弟一样欢呼雀跃。 在‘稳重’之余,朱英华还鄙夷地看了一眼身边蹦蹦跳跳的弟弟,脚步往远处离了一点。 这么张扬,丢脸。 朱英盛可不知道自家大哥对自己的嫌弃,见朱正毅打赢,就差立刻跑向父亲了。 “赶紧报公安,其他人维持秩序,叫救护车。” 擒贼先擒王,朱正毅此时已经把孙爱国双手反剪压制在脚下,转头对站在远处不敢动的车站警卫人员怒吼。 正常情况下,月台发生骚乱,人民安全遭到威胁,这些人应该站出来维护秩序,而不是因为畏惧□□就傻站在原地不敢动。 不敢管。 和平年代,月台上维持秩序的不是军人,也不是公安,而是火车站保卫科的工作人员,他们中都是地方上选拔出来的。 听到朱正毅的声音,再看着朱正毅那张威严又充满正义的脸,赶紧动了起来。 刚刚真不怪他们愣在原地不敢动。 主要是城市越大,□□闹腾得就越严重,大部分人都亲眼见证过□□有多疯狂,多么无法无天,他们打心眼里害怕这身装扮的人。 因为害怕选择明哲保身,是普通人的本能。 行动起来的人员兵分几路,一路报公安,一路叫医生,一路维持秩序让旅客们迅速撤离月台,该上车的赶紧上车,该出站的赶紧出站。 别再站在月台上堵路。 忙碌间,简单询问后,没有人动地上的老人,也没有去帮朱正毅压制那群被撂倒的□□。 那些人胳膊上鲜红的袖章还是让他们害怕。 朱正毅打人是有技巧的,不会真的把人打出好歹,但也不会让这些被撂倒的人轻易爬起身,一个个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抱着肚子哼哼唧唧。 与受伤的老人一样凄惨。 疼,太疼了。 那个撂倒他们的男人拳头就跟铁一样,只要挨到,就跟油星黏上肌肤,甩不掉,也揉不好,疼痛持续且绵延地在身体里作怪。 “好,好样的,你居然敢打我们,真是吃了豹子胆,等着,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其他□□躺在地上哀嚎,只有孙爱国强忍着疼痛威胁朱正毅。 自从戴上红色袖章,还没有人敢跟他们硬杠过,此时的他暴怒又恐惧。 回答孙爱国的是朱正毅用力压了压膝盖下反剪的双手。 孙爱国立刻发出凄厉的猪叫声。 朱正毅这辈子被很多人威胁过,但威胁过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进了监狱,对于孙爱国的威胁,他一点都不在意。 但他忽略了一点。 此时的他并不是一个人。 而他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下手。 田小军是第一个被朱正毅撂倒的人,缓过那阵撕裂的疼痛后,他才发现他们一群人都被朱正毅撂倒,表哥还被打得嗷嗷叫。 就像表哥维护自己一样,田小军看到孙爱国被朱正毅压制得死死的,他一着急,根本就没过脑子就冲向了朱英华兄弟俩。 刚刚朱英盛叫朱正毅爸爸的声音,他可是听得真真的。 “放开我,坏蛋,你这个坏蛋,快放开我。” 朱英盛没想到会冲出一人提起自己的衣领,不仅没有向朱正毅求助,反而是自己攻击起敢抓自己的人。 七岁的小孩小是小,但入学年龄可有了四年,他从三岁起就进了军区子弟幼儿园,从幼儿园到小学,一直都是军事化教学。 面对田小军敢对自己动手,小孩不仅双腿往田小军的胸口用力瞪,一双小拳头也直接往对方的脸上招呼。 小拳头四年锻炼下来,加上朱正毅的基因好,打人很疼的。 朱英盛自救,一旁的朱英华也在第一时间就攻击向田小军。 他可是跟父亲领了军令的,就算心中再嫌弃弟弟,也不会见死不救。 十二岁小少年的拳头比朱英盛的腿脚硬多了。 他见弟弟攻击歹人的上半身,他长腿一扫,就攻击向了歹人的下盘。 田小军这种□□是没有任何武力基础的,他们只学会了群起攻之,打砸,被朱家俩兄弟联手攻击,惨叫几声就放开了手。 小兔崽子,居然用手指戳他的眼睛。 一双眼被戳得火辣辣的疼,眼冒金星,啥也看不见,脚下一绊,摔了下去。 他们站里的位置就在月台边缘,这一摔,田小军没摔下月台,反而是故意把个小,体重又轻的朱家俩兄弟绊下了月台。 朱正毅在儿子被田小军抓住后就放开孙爱国冲了过来。 他冲得非常快,爆发了自己全部潜能,但再快,也没有意外来得快。 两个孩子掉下月台时,一辆火车正哐当哐当呼啸着冲进站,速度不算特别快,但因为巨大的惯性,车在完全停下时,力道非常大。 要是撞上两个幼小的孩子,绝对能把人撞残。 朱英盛小,体重轻,离月台最近,是最先摔到铁轨上的。 朱英华还算机灵,第一时间抓住了月台边缘。 只要等待有人把他拉上去,他就没事了,朱正毅也是这样想的。 火车离倒在铁轨上的朱英盛非常近了,时间紧迫,朱正毅来不及先把大儿子拉上月台,为了救小儿子,直接跳下月台俯身去抱摔得不轻的朱英盛。 他们这个位置在火车进站的最前面,火车速度也是最快的。 火车司机看到轨道上有人,惊得冷汗刷刷直流。 鸣笛声也长长拉响。 迅速拉起刹轴,可火车不是汽车,没法迅速减速停止,仍以较快的速度冲向铁轨上的两人,这辆车要想彻底停下,车头得超过月台很长的距离才能真正停下。 “爸爸!” 扒在月台上的朱英华眼睁睁看着飞驰而来的火车离朱正毅两人越来越近,眼底冒出恐惧。 也许是出于对父亲的爱,又或者是太害怕,他抓住月台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人跌了下去。 下面就是铁轨。 是火车必经之路。 朱正毅只有一双手,刚抱起小儿子,就见大儿子跌下铁轨,一直坚毅的面容再也绷不住,“小华!” 这是来自父亲对儿子的挂念。 月台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意外发生得这么快,因为骚乱的事,月台上此时站着的人可没有几个,也就没有人能有朱正毅的反应速度。 大家眼睁睁看着朱正毅一家或站,或躺倒在铁轨上,着急又恐慌。 维持治安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奔跑出事地点,但跟火车的速度比,远水救不了近火。 朱正毅没有在铁轨上多停留。 大儿子跌落的位置离自己只有五米,但这五米按照火车的奔行速度,却是不够时间让他把两个儿子同时救出铁轨,现在不立刻离开,他跟小儿子都有被撞的可能。 他不怕撞,却不想两个儿子都受伤。 “小华,赶紧翻出铁轨。”深深看了朱英华一眼,朱正毅抱着小儿子冲出铁轨,这是他艰难又心疼无比的取舍。 作为父亲,这一刻的他心在滴血。 也正是因为他这一取舍,按照书中的剧情,朱英华在躲闪不及中,一条腿被火车碾压而过。 第18节 火车的重量不是汽车,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粉碎性骨折。 最终导致朱英华一条腿被截肢,从此告别了梦寐以求的军营生活,而父亲选择救朱英盛而放弃他,也成了这个家庭永远都难以愈合的伤口。 在小少年的心里,根深蒂固认为父亲更喜欢弟弟,更在乎弟弟。 家里的氛围压抑之极。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朱正毅跟大儿子解释过事发时他为什么没有两个都救的原因,但抵消不了朱英华心中偏执的认知。 他固执的认为父亲的心目中弟弟更重要。 因为朱英华的一条腿断了,朱英盛从此以后再也不跟哥哥作对争执,想照顾哥哥,却无法弥补失去的那条腿,那道裂缝,朱英华根本就不需要弟弟的怜悯,也不需要对方猫哭耗子假慈悲。 兄弟二人的关系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差。 朱英盛自责又难受,每次看到大哥空荡荡的断腿,他就觉得好似有一双手在死死拽着他的心脏,要把他拖入地狱。 这样的心思让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孩长成了沉默寡言的少年。 成年后的他没有参军,哥哥不能参军,他不敢参军戳哥哥的肺管子。 最后选择另外一条路,结果这条路没那么好走,一场意外发生在他二十岁那年,直到临死,他都记挂着哥哥有没有原谅自己。 小儿子的离世让朱正毅一夜白头,朱英华收敛浑身的锐刺,泪流满面。 三人的家只有两人时,才知道那份亲情的弥足珍贵。 彼时的朱英华已经快三十,思想成熟,早就理解了父亲当年为什么只救弟弟,没法救自己的苦衷,可多年的刺猬生活,让他不知道怎么讲和。 这一犹豫,就等到了朱英盛出意外。 回到现实,火车呼啸而来,十二岁的朱英华在面对身死时,爆发了全部的潜能,他听话的按照父亲的指示极力向铁轨外翻滚而去。 只要翻过铁轨,他就不用死。 可是他有只脚在跌落铁轨时扭伤,脑子想控制着它,它却没有那么听指挥,速度也比平时慢很多。 这点也是朱正毅没有预料到的。 不然他不会让朱英华翻出铁轨。 铁轨上,朱英华已经感觉到火车奔驰带来的疾风,他刚扭动身子翻滚,就有一道人影冲过来把他死死地压在了轨枕上,同时一道悦耳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别动,趴着。” 这是及时赶到的王蔓云跳下月台死死把朱英华压在轨枕上。 火车太近了,凭王蔓云的力道,没法抱起朱英华,唯一能让两人都全身而退的就是卧倒在轨枕上。 轨枕上是铁轨,铁轨上的行驶而过的火车。 火车底盘的高度有半米多,加上轨枕与铁轨的几十里面高度差,只要趴得当,是不会出意外的。 趴在冰凉的轨枕上,朱英华不仅感觉到飞速跳动的心脏好似要蹦出胸腔,也感觉到火车从头顶疾驰而过时的疾风吹起自己的头发。 甚至还有轨枕被火车车轮碾压时带来的强大震感。 哐当,哐当……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清晰又急促,一直在耳边奏响。 这些所有的外因都没有身后柔软的身躯给朱英华带来的冲击大。 他的背上还有一具护着他的身体。 这具身体带着温度与柔软,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荡在朱英华的鼻翼间,很像记忆中妈妈的怀抱,是那么的安宁,那么的让人放心。 王蔓云此时趴在小少年的背上也心脏怦怦直跳着。 她赶到的时间有点晚,面对火车的鸣笛提醒与月台的高度,她是破釜沉舟跳下两米月台的,但凡犹豫几秒,朱英华的腿就会被火车压断。 时间好似过去了很久,又好似刹那。 王蔓云与朱英华终于听到了呼唤声。 两人一起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然后他们看到了眼圈红了的朱正毅与早就眼泪满面的朱英盛。 火车还没有彻底停下,但速度已经降到非常缓慢。 这个时候抬起身子,车身不会伤到人。 几秒钟前,朱正毅带着小儿子离开铁轨后,第一时间就放下小儿子,然后转头去救大儿子。 还是晚了两秒,但他却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及时抱着儿子卧倒铁轨。 带着巨大的喜悦,朱正毅没有在第一时间叫人。 他知道这种时候叫人,轨枕上的两人不仅听不见,还容易造成无意中抬起身子碰撞上上方的车厢底,所以他极力忍耐着。 视线没有移开过轨枕上的两人。 朱正毅是军人,目光非常敏锐,一眼就看看出儿子被保护得非常好,趴在儿子身上的那个人把所有危险都留给了自己。 这是用生命在救人。 焦急地等了一分多钟,火车的速度终于慢慢降到即将停止,朱正毅再也控制不住失而复得的喜悦,叫起卧在轨枕上的两人。 “爸爸。” 大难不死的朱英华在见到朱正毅与哇哇大哭的朱英盛,心又酸又麻。 对于弟弟那张嫌弃的脸好似也没有那么嫌弃了。 “快,快,救人,有孩子被压在铁轨上了。” 火车月台连续发生意外,终于做出了反应,一群人冲进铁道线,七手八脚把王蔓云与朱英华从车底解救出来,在看到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全须全尾连点擦伤都没有后,大家狠狠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出人命。 “同志,你们没事吧?那疼不?”问王蔓云话的是车站的领导,作为车站领导,车站没有在他任期出人命,职位算是保住了。 “没事。” 王蔓云是有把握才带着朱英华卧轨枕的。 “是我们安保工作没有做好,对不起,几位同志,医生马上到,我们先上月台,让医生给大家好好做个检查。”月台出事,领导责任重大,一点都不敢轻忽。 而且他还知道朱正毅是位军人。 虽然还不知道职务,但敢硬杠□□,绝对有底气,不是一般人。 “同……” 朱正毅没能跟王蔓云说上一句话,就被大家簇拥着回到了月台上。 朱英华此时紧紧抓着王蔓云的手。 他还惊魂未定,下意识抓住自己最安心的东西,哪怕王蔓云是个人。 两个大人,还是样貌出众的一男一女,带着两个孩子,孩子又那么黏两个大人,在外人的眼里,只以为朱正毅与王蔓云是夫妻。 一群人回到月台上,公安人员也都到了。 火车站旁边就是铁道公安局,月台指挥中心这边一个电话打过去,不仅是沪市火车站领导及时赶到,公安局的人员来得也快。 面对一地的伤员,别说车站领导震惊,公安人员也都震惊。 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有这么多老人受伤,月台指挥人员第一时间就进行汇报。 等朱正毅他们从铁道回到月台,公安也大体搞清楚了事件起因,面对孙爱国一口咬定是抓走资份子发生的意外,公安人员觉得棘手。 □□的行事还真不由他们管。 也不好管。 朱正毅一眼就看出公安人员的为难,视线看向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王蔓云,没有客套,“同志,我有点事要处理,能帮我看会孩子吗?” 他只放心王蔓云。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 王蔓云接过朱英盛的手,把孩子带到身边,而朱英华早就死死牵着她另外一只手。 她在回答朱正毅的话时,也在偷偷打量对方。 远看与近看还是不一样的。 更帅,也更年轻,军人的身材挺拔,一丝赘肉都没有,不管是外形,还是工作,都是完美的结婚对象。 “谢谢。” 朱正毅视线扫过王蔓云的脸,把对方的相貌刻印在心里。 这人不仅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恩人,要是没有对方,他们这个家不说减员,肯定会不一样。 王蔓云救人确实冒着生命危险,接受得起朱正毅一句谢谢,没有矫情,微微点了点头。 朱正毅心中一热,对王蔓云更高看了一分。 “那人推两个孩子下月台,我看到了,如果有需要,我作证。”王蔓云视线看向田小军,她知道这人是故意把两个孩子退下月台的。 这是谋杀。 第19章 两个孩子掉下月台, 不管是朱正毅,还是远处的人都以为是个意外,是被田小军摔倒时不小心绊倒的, 等王蔓云的话一出来,震惊了朱正毅。 也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误伤与谋杀, 罪名可不同, 付出的代价也不同。 “侬胡说, 我……我根本就没有推他们,他们是被我摔倒时绊下去的,我真不是有心的。”田小军从两个孩子被救回月台就惊惶不已。 视线也一直偷偷停留在几人身上。 听到王蔓云的话, 立刻炸了,赤红着脸极力否认与解释。 使坏时,就是头脑一热的冲动,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后果,可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也就明白谋杀罪名成立他要付出什么。 第19节 田小军是万万不会承认自己有心杀人的。 “按照你摔倒的轨迹, 你应该倒在右边,可看看你现在躺倒的位置、姿势,别扭不?别扭就对了, 因为你在即将倒地时强行变换了摔倒方向, 才会呈现跟正常摔倒时不一样的倒地位置, 由此可以证明,你是有心把两个孩子撞下月台的, 是谋杀。” 朱正毅一家都是王蔓云的目标, 从看到这一家人开始, 她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几人身上,对于田小军摔倒时的情况她最清楚。 “你胡说, 哪里别扭了,一点都不别扭。” 田小军更加惊慌了,根本就不敢看围拢过来的公安与身旁的朱正毅,而是迅速把自己摔倒的方位调整到右方。 这么明显的欲盖弥彰,在公安的眼里,就是掩盖罪证,是可疑行为。 王蔓云笑了,她是诈田小军的。 田小军就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有那么灵敏的反应,摔倒时,当然是按照正常重力落点方向倒下去,他唯一心中有鬼的是真的故意把两个孩子绊下月台的。 “公安同志,我是朱正毅,是……” 此时的朱正毅恨不得一拳打爆田小军的脸,但有公安在场的情况下,为了军人的纪律与形象,他不得不极力忍耐蠢蠢欲动的手。 但他也不会就这么放过田小军,敢谋杀他的儿子,这人必须枪毙。 所以朱正毅再次掏出证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军人,还是职位非常高的军人,这样的军人不管是在军队,还是在公安部门,都是领导。 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场的公安仔细检查朱正毅的证件,只要证件是真的,只要罪名成立,他们就敢把这群红卫兵抓起来。 “领导同志,沪市火车站公安局副局长李士向你报到,请指示。” 朱正毅的证件上不仅注明了他的工作单位,还有职位。 沪市xxx警备军隶属于苏军军区,正军级的军分区单位,除了管辖沪市各区、县的人民武装部门,还管辖沪市警察总队。 沪市警察总队前身是公安军沪市总队,几经改制变换隶属,到了66年,又归于沪市警备区建制,番号为沪市警备区警备师。 火车站的公安局隶属于警备师,朱正毅有权管理与调动李士这群公安。 “李士同志,这群人在公众场合制造骚乱,危害人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造成无数老人受伤,甚至在我亮明身份后还企图对我栽赃陷害,把他们全部抓回公安局,严格审理,务必不放过任何一丝犯罪。” 朱正毅虽然还没有到警备区报道,但他所带的证明一应齐全,在证明身份后,完全可以下达命令指挥火车站里的所有公安人员。 “是。” 李士与其他公安人员向朱正毅敬礼,接受命令。 孙爱国与其他红卫兵傻眼了,他们以为朱正毅就算是军人也管不到他们的头上。 毕竟红卫兵与军队此时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结果朱正毅这个军人不一样,他是警备区的人,而火车站的公安局又归警备师管,也就是说,只要他们犯了法,他们就算是红卫兵,对方也是可以抓捕他们的。 “误……误会,误会,同志,军人同志,误会,你听我解释,我们……” 孙爱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硬,甚至都不敢帮表弟求情。 就他对表弟性格的了解,推两个小孩下月台的事,表弟还真做得出来。 “没有误会,除了我亲眼所见,周边还有这么多人民都是见证人,他们都可以作证你们之前犯下的罪行。”朱正毅脸色很威严。 扫向这群红卫兵的视线非常冷。 他刚刚给这些人定下的罪名都他们自己作的,他可没有一丝一毫的谎言,这样大庭广众下的罪行,就算是京城的红卫兵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最多就是给他小鞋穿。 可他是军人,只服从军部管理,维护的也是军方人员的形象,职责让他保护人民的利益与安全,就算京城那边的红卫兵给他小鞋穿,也得有插手军队的资格。 “李士,把他们全部抓走。” 朱正毅铁面无私,干脆利落处理好现场的情况。 李士这次带来的公安人员很多,听说月台发生骚乱与伤了大量民众,他就把所有在岗的公安人员都带来,此时有了朱正毅指挥,他一点顾忌都没有。 手一挥,让人把孙爱国这群红卫兵全部戴上手铐,押解回去。 田小军在看到朱正毅能指挥李士这些公安后,吓得瘫软在地,一滩黄色的水渍浸湿了他的□□。 他被吓尿了! “感谢军人同志,感谢公安同志,谢谢,谢谢你们。”月台上随着朱正毅命令的强硬下达,不仅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还有受伤老人与家属们的感谢声。 之前有多害怕红卫兵,此时见到朱正毅抓人,他们就有多高兴与开心。 人民军队保护人民,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掌声太激烈了,承载了人民对军人的信任与拥护。 面对掌声,朱正毅环顾一圈,严肃地敬了一个军礼,“同志们,保护人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是我们人民子弟兵的职责。” 李士见此,也赶紧带着公安人员向众人郑重敬礼。 “呜——” 长长的鸣笛声响起,朱正毅他们之前乘坐来的那辆火车到时间启动了。 随着哐当哐当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火车载着无数旅人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所有车窗后,是无数民众看向月台的热切视线。 傅恒也在其中。 他是偷溜上车的,躲在车上,他目睹了月台上发生的一切,看着朱正毅三两下就解决了那群让他棘手的红卫兵,他在羡慕的同时,又有点不得劲。 五味杂陈。 一辆火车远去,又有新的火车进站,月台上的热闹周而复始,就连吃食摊也恢复了营业,李士这边,他们可不管孙爱军这群红卫兵有多惊慌,不仅把人全部抓走了,还现场做了笔录。 月台上虽然经过疏散,少了不少目睹现场的人,但受伤的老人们还在,陪同老人的家属也在,有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怕拿不到钉死孙爱国这些人的罪证。 在这忙碌中,医院人员也终于赶到。 医生与护士对受伤的老人进行了检查,检查完毕,不仅是医生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火车站领导等人也庆幸地抹汗。 幸好朱正毅阻止得及时。 也幸好没有任何人擅自挪动这些老人。 十几个受伤的老人中,有人轻伤,只是断了胳膊腿,或者是骨裂,但有两名老人伤得却是特别重与危险。 他们在摔倒后没断胳膊腿,却也没能及时爬起来,然后就被那群红卫兵踩了,断了肋骨。 肋骨断裂,离肺腑非常近。 但凡挪动不当,断掉的肋骨就有可能戳入肺部,到时候可就真的要死人了。 “同志,朱同志,谢谢,太感谢了,我代表沪市火车站全体人员向你表达感谢,感谢你挺身而出,谢谢你保护了人民的安全,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上报给上级领导,谢谢你,同志。” 车站领导死死握住了朱正毅的手。 此时的他可不怕得罪孙爱国这群红卫兵了,如此证据确凿,孙爱国他们就算是红卫兵,也得受到法律的严惩,谁 都不敢保。 朱正毅对于车站工作人员对于危险的行对能力非常不满。 作为维护月台安全与秩序的工作人员,不仅没有把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还在红卫兵被自己制服后不敢出面,真是太失职。 “同志,你们这的管理很有待提高。” 朱正毅不会插手地方事务,但今天这事,他是实在看不下去,一场骚乱,要是及时处理,不会造成这么多老人受伤,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结局。 被当众指责,吴锐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他知道朱正毅是为他好,今天这事,他肯定要担责任的,先别说老人受伤,就是朱正毅两个孩子差点被火车撞的事,都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朱同志,你说得对,是我们管理不到位,今天后,一定会严格培训教育所有工作人员,一定以人民为重。” 这时代的领导还是很务实与爱护人民的,吴锐虚心接受朱正毅的建议。 朱正毅见吴锐的态度不错,继续沟通起来。 李士的速度挺快,一会的功夫就做好了足够多的笔录,然后跟朱正毅请示后,就带着队伍撤离。 后续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他们要尽快在第一时间拿到红卫兵的口供,这样才能让孙爱国这群人翻不了身。 公安人员全部撤离,医护人员带着伤员离去,吴锐也要带人离开了。 红卫兵给他找了很多事,他也要赶紧忙碌起来,再次跟朱正毅交流几句,他才带人走。 朱正毅这才转头寻找王蔓云与两个儿子的身影。 人群中,他很快就找到了三人的身影。 看着三人围在吃食摊前挑选食物,他一直威严又严肃的脸不知不觉柔和下来,眼神也变得温和。 他难得看到两个孩子有如此和睦相处的一面。 “阿姨,这个鸡蛋饼可好吃了,我一次可以吃三个……不……是四个。”朱英盛把伸向王蔓云的三根胖乎乎手指转换成四根。 他刚刚被吓得不轻,食量都大了一分。 “别听他瞎说,他最多就吃两个。”朱英华跟朱英盛不对付惯了,见弟弟狮子大开口,直接出面戳穿。 “你……” 朱英盛瞪着圆溜溜的大眼气得不行,哥哥还是那么讨厌。 面对弟弟的瞪视,朱英华就跟没看见一样。 王蔓云是第一次接触朱家俩兄弟,但只一会的功夫,她就摸清了两个孩子的性格。 除了互相看不顺眼,相互拆台,就人品来说,好像并没有书中说的那么顽劣不堪,只要教导得好,不难相处,甚至还会是栋梁。 “这里这么多好吃的,光吃鸡蛋饼怎么行,我们可以一样吃一点,把整个月台上的小食摊都吃遍。”不是王蔓云嘴馋,而是除了这时期的食物是纯天然,还有一个就是这里卖的吃食比国营饭店里的饭菜香多了。 她想吃! “都吃遍?”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热切地看着王蔓云,朱英华与朱英盛还从来不知道能这么吃。 “对,我们买一张鸡蛋饼分着吃,吃完肯定没有吃饱,然后就可以吃其他的食物,比如那边的小馄饨,纯肉加了虾仁,q弹筋道,好吃得不得了。” 王蔓云指向不远处的馄饨摊,嘴里快速分泌着唾液。 这样的吃食摊子真的比国营饭店那边的饭菜更香更好吃。 “我……我还想吃那边的芝麻糊!” 小孩根本就忍受不了美食的诱惑,特别是无法抵御甜食。 “一会买一碗,我们一起吃。” 第20节 面对朱英盛的要求,王蔓云豪气挥手,昨天她可是从王家讹了一百块钱,现在还剩九十多,在这种欢乐的时刻,她怎么能吝啬,最多就是补贴一点粮票。 吃得起。 “太好了,阿姨,你真好。” 朱英盛第一个嘴甜地夸起王蔓云来,夸完,手一指摊主刚摊出来的鸡蛋饼,兴奋道:“叔叔,要这个,我们要这个饼。” “好的,小同志。” 摊主乐呵呵用桑叶包起鸡蛋饼递给王蔓云,然后又多递了几张桑叶。 他刚才可是听清楚这几人的对话,要分着吃。 “谢谢。” 王蔓云转手把鸡蛋饼递给朱英华,然后掏钱与粮票。 这时期任何吃食都是需要自掏粮票的,因为每个人的口粮都是固定的。 所以她付出去的钱只能算是加工费。 “我来给,你们吃。”朱正毅已经走到几人身后,看见王蔓云的动作,把早就拿出来的钱、粮票递向摊主。 他承了王蔓云救命这么大的情,本就应该他请客。 “好吧。” 王蔓云见摊主已经把钱、票收了,也就没有非得自己掏。 转身,她就给孩子们分起鸡蛋饼。 可刚撕开,她就犹豫起来,两个孩子小,饭量有限,所有吃食分着吃,既能多吃几样,也不会撑着谁。 但朱正毅来了。 对方可是成年人,成年人的饭量要是跟他们分食,那就不合适了。 “要不,单独给你买一个?” 王蔓云看向朱正毅。 “不用,我不饿,一会出去吃。”朱正毅不打算吃小食摊上的吃食,一个是他饭量大,吃不饱,而是花粮票不划算,还不如出了车站,去饭店认真吃顿饭。 王蔓云看出朱正毅的打算,点头,不再废话,而是分起鸡蛋饼。 不偏不倚,三份大小都差不多。 然后先递给了猛吞口水的朱英盛:“俗话说尊老爱幼,这里你最小,你先拿。”她没有在分量上偏颇,但先后顺序是有区别的。 朱英盛看了一眼哥哥,没拿。 自从摔下月台被救,他对朱英华就有了点愧疚心。 “给你,你就赶紧拿,别耽误我吃鸡蛋饼。”朱英华瞪朱英盛,矫情什么,平时不都是跟自己抢的吗,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朱英盛气哼哼接过鸡蛋饼,然后转头看向朱正毅,“爸爸。” 小家伙垫脚把饼递向朱正毅。 如果是以前,他可不敢这样,可经历过火车惊魂,他对于朱正毅更是充满了孺慕情深,平时不敢干的事,这会敢干了。 “我不饿,你自己吃。” 朱正毅虽然不是讲究人,但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吃儿子递来的食物。 “我都饿了,爸爸肯定也饿了,吃。”朱英盛举着手不肯收回来。 由此可见他的倔强。 一旁的朱英华此时也接到了王蔓云分给他的鸡蛋饼,看着弟弟贿赂爸爸,他没有把手里的鸡蛋饼递出去,而是看向王蔓云。 爸爸没有救他,救的是朱英盛那个臭小子,是不是说明在爸爸心里,自己没有弟弟重要。 王蔓云没有养过孩子,但却明白人心。 从朱英华此时对朱正毅的态度中,她就猜出小少年心中可能怨上了朱正毅。 孩子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等合适时机再教育。 “快趁热吃,凉了就没有那么好吃了。”王蔓云笑眯眯看着朱英华咬下了手里的鸡蛋饼。 饼一进口,她顿时满足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鸡蛋了。 这样的鸡蛋味道,还是她小时候跟着父母去乡下远亲家才吃到过的,而且据说是喂粮食,在田地里乱跑长大的鸡才能生出这种味道的鸡蛋。 王蔓云对美食满足的样子不仅让朱英华下意识狠咬一口自己手里的鸡蛋饼,就连朱正毅的目光都在王蔓云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吃东西能把食物的美味表现得这么生动形象且好看。 甚至勾起了他的食欲。 面对小儿子锲而不舍递向自己的鸡蛋饼,朱正毅最终还是蹲下身子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明白王蔓云为什么会露出那么满足的表情了。 别看这是小摊上的吃食,但确实好吃。 “爸爸,好吃吗?”朱英盛一边问朱正毅,一边赶紧把缺了一角的鸡蛋饼放进嘴里。 皮脆,蛋香,葱花点缀,满口留香。 “很好吃。”朱正毅揉了揉小儿子的软软的头发,心也软了几分。 “同志,给我摊十张,一会我带走,这是定金。”鸡蛋饼征服了王蔓云的味蕾,这小摊只在月台上出售,今后要是想吃,那就只能买了月台票进来买,一张月台票也不便宜。 既然如此,还不如今天就打包些出去。 “十张是吗?”摊主看着王蔓云递来的一块钱,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大手笔的,但别人是几人合起来一起购买,而王蔓云是独自买。 “二十张。” 朱正毅默默掏出粮票递给摊主。 鸡蛋饼好吃,刚刚那一口还不够他塞牙缝,他也想打包些带走。 “好,好,我马上就摊,不过……” 摊主没有马上接王蔓云与朱正毅递来的钱、粮票,而是接着补充道:“这饼热着吃好吃,冷了味道会差些,你们要是能接受,我马上就给你们做,要是不能,这交易就取消。” 集体经济,到不了他的口袋,但他做人是讲诚信的。 “没事,你做,我们要,不过分一下,十张一份。”王蔓云把手里的钱收回,掏出四块钱递给摊主。 一张鸡蛋饼两毛钱,朱正毅出了粮票,她就出全部的钱。 在关系还没有定下来前,她不占对方的便宜。 朱正毅看出王蔓云的态度,没有抢着给钱,而是放下粮票后,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阿姨,吃完了,走,我们去吃芝麻糊。”朱英盛三两口就把手里的鸡蛋饼吃完,虽然还馋鸡蛋饼,但对于月台上其他的小食摊他也想吃。 朱英华的手就没有离开过王蔓云的衣角,见朱英盛开了口,他恋恋不舍看了一眼鸡蛋饼的摊子,然后也看向芝麻糊摊。 香浓的芝麻气息飘荡在空气里,诱惑着喜欢甜食的小孩。 “好,去试试芝麻糊。” 王蔓云看了一眼朱正毅,见对方点头,才领着两个孩子去了芝麻糊摊。 别人的孩子,没有家长许可,她是不会擅自带走孩子的。 “好香,好好吃。” 一碗芝麻糊,王蔓云跟两个孩子你一勺,我一勺的分着吃。 吃完,三人恨不得把碗舔一遍。 不管是王蔓云前世的家境,还是朱家两个孩子,都吃过不少好东西,按道理说不是土包子,但月台上的小吃是真的超级好吃。 好吃到三人看向其他摊子的视线火热无比。 很快,三人默契来到了卖馄饨的摊子上,还是没有多买,只要了一碗分着吃。 紫菜加小虾米熬煮的汤底,加上真材实料的小馄饨,三人吃完恋恋不舍放下手里的碗,然后转到下一个摊子。 朱正毅远远看着三人,眼神越来越柔和,最后带上了一点温情。 这是他第一次见第一次相识的三人能相处得这么自然开心,他那两个无比挑剔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和睦相处的一面,太难得了。 难得像是梦。 “同志,鸡蛋饼摊好了,你数一数,二十张。” 摊主一直在忙碌,忙完,赶紧给朱正毅汇报,然后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材料,还能再做十张饼,做完他就能下班回家了。 “麻烦帮我分开包装。” 朱正毅没有数鸡蛋饼,但他知道摊主没有少做。 几分钟后,当他提着二十张鸡蛋饼走近王蔓云三人时,王蔓云几人正对着手里的糕点微微皱眉。 不好吃。 这是他们差不多吃遍整个月台小摊,唯一买到不怎么好吃的食物。 朱英盛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肚子,跑向朱正毅,“爸爸。”小手把糕点伸向朱正毅的嘴。 也许是之前朱正毅吃鸡蛋饼的态度鼓舞了他,小家伙耍起了计谋。 朱正毅是谁,他可是军人,只凭糕点上坑坑洼洼的啃咬痕迹就猜到这糕点不好吃。 忍着笑意,他看向大儿子与王蔓云。 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英华都没有看朱正毅。 朱英盛可以让朱正毅帮忙解决不好吃的糕点,他们俩却是不能的。 忍着糕点口感的不好,王蔓云与朱英华面无表情快速啃咬起来,早点吃完,也就早点解脱。 在不能浪费食物的年代,就是再难吃,也是不能扔的。 第21节 “小盛,自己吃。” 朱正毅没有让小儿子的计谋得逞,而是把小胖手推回孩子嘴边,眼神里还有警告。 朱英盛看懂了父亲的警告,吐了吐舌头,学着王蔓云与朱英华的样子,大口吃了起来。 “时间不早,出站吧。” 朱正毅没有看手表,但他也能精准地预算出他们已经在月台上逗留了快一个小时,要不是他让李士带那群红卫兵去公安局时让对方跟接自己的人说一声,对方可能早就冲进车站了。 “走吧。”王蔓云对月台没有了留恋。 “同志,谢谢你救了小华,我叫朱正毅,是沪市xxx……”这是朱正毅第一次正式跟王蔓云交流,他不仅表达了感谢,也再次介绍了自己。 救命之恩,肯定不是一句口头的感谢就能两清的。 在介绍完自己后,朱正毅说出了王蔓云一直等待的话,“同志,你记下我的身份信息,今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在不违反纪律与法律的前提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这样的承诺已经是他所能拿出的全部诚意。 “还真有事需要你帮忙。” 王蔓云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两个孩子,没有当着孩子的面开口。 “我记得车站不远处有家国营饭店,饭菜的味道还不错,我们去那里谈。”朱正毅看懂王蔓云的眼神示意,拿出解决办法。 但却是没有想到王蔓云看中了自己。 车站外,沪市警备区后勤部主任陈向东与一师师长胡德兴等得心急如焚,他们倒不是担心部队那边出什么事,而是担心自己要接的人。 朱正毅是一师新上任的政委,是司令部那边下命令让来他们亲自来接人的。 结果火车都到站一个多小时,人还没有出车站。 “难道是红卫兵那边搞什么幺蛾子了?”陈向东看向胡德兴。 之前火车站公安局的李士同志已经来向他们说明了月台上发生的事,按照朱正毅的意思,让他们原地等一会,结一等就等了这么久。 胡德兴的视线一直在进出站的位置巡视着,那里走过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听到陈向东的话,否定道:“不可能。” 两人一直在这里等,可没有看到红卫兵那边来人。 “如果他们不走进站口,而是从铁路线进站也是能到达月台的。”陈向东对红卫兵那是深恶痛绝,也清楚这些人的卑劣程度。 “也不可能。” 胡德兴再次摇头。 作为带领一个师的师长,不管是智商,还是敏感度都在线,他知道红卫兵行事没有顾忌,但涉及军方,对方也得掂量掂量。 刚刚他们已经从李士的口中知道月台发生了什么。 伤了老人,还差点谋杀朱正毅的两个儿子,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敢轻易出面。 这事要是掰扯开来,就算红卫兵上面的人权利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只要遮不了天,那就是死罪。 所以胡德兴笃定红卫兵此时是不敢乱来的。 “别猜了,这样,我进去看看,说不定有需要我帮忙的。”胡德兴拿出证件准备下车,然后就看到了随着人流出站的朱正毅。 胡德兴跟朱正毅是老战友,一眼就认出了人。 “老胡,不对啊,跟在老朱身边的女孩是谁?朱家的两个小子对那女孩怎么这么亲密?”陈向东也看到了人群里的朱正毅。 但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朱家的情况他跟胡德兴都是知道的,也知道朱正毅为什么调来沪市。 在他们的印象中,朱家这俩小子是真的能闹腾,何时这么乖巧过,就算是有朱正毅在场,那也是表明和睦,在看不到的地方没少暗斗。 “会不会是老朱的对象?” 胡德兴心惊,神情尴尬起来。 朱正毅能调到沪市,他可是功不可没,没少在司政委的耳边夸朱正毅的优秀,夸得多了,朱正毅人还没来,警备区司令部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朱正毅的优秀。 这么优秀的人,当然是有人看重。 听说朱正毅妻子离世已经好几年,身边两个孩子没人照顾,自有一群热心的嫂子们帮忙着张罗。 这不,知道朱正毅今天来报道,司令部那边几位嫂子已经在家里张罗起接风饭,不仅如此,还叫上了几个条件与长相都不错的女同志。 这是变相的相看。 随着朱正毅一家走近,陈向东更是看清楚了朱家一家与王蔓云的相处,那自然又和睦的气氛,要说这几人没关系,他都不信。 因为谁不知道朱正毅是万年的冷脸。 “老胡,你可能好心办坏事了。”陈向东知道胡德兴心疼朱正毅一人带俩娃,才故意在司令部赞美朱正毅,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你接人,我打电话回去。” 胡德兴当机立断做出选择。 他跟朱正毅是兄弟,当然信任兄弟的眼光,兄弟喜欢的对象,他是不会插手的,只能给几个嫂子赔罪。 “来不及了,老朱看到我们了。” 陈向东用手肘撞了撞胡德兴,提醒对方下车接人,没见朱正毅父子三人都背着背包吗。 胡德兴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跟陈向东下车迎向朱正毅几人。 “小华,坐车累不累?” 走近的胡德兴很自然把朱英华背上的小背包转移到自己手上。 还别说,挺沉的。 另一边,陈向东不仅接过朱英盛的背包,还把小孩一把就抱了起来。 “老胡,老陈,我跟这位女同志有点话要说,你们等我一会。”王蔓云还没有跟朱正毅自我介绍,他不知道对方姓什么,名是什么。 “好……好的。” 一直焦虑的胡德兴瞬间从朱正毅对王蔓云的称呼中察觉到端倪,主动把手伸向朱英华。 大人有话要谈,不管谈什么,小孩都不适合参与。 从王蔓云救了朱英华,小少年的手就没有离开过王蔓云。 不是抓着王蔓云的手,就是抓着王蔓云的衣角,此时见胡德兴要分开自己跟王蔓云,朱英华瞬间慌神,直接扑进了王蔓云的怀里。 他不愿意跟王蔓云分开。 对方身上有妈妈的感觉。 “这……”胡德兴惊诧地看向长相明媚的王蔓云,朱家两个孩子除了对朱正毅这个老子尊敬,还没有哪个外人能让他们这么亲近。 “小华。” 朱正毅看着王蔓云怀里的大儿子,也诧异无比。 当初这孩子有多排斥他第二任妻子,他是知道的,没想到却对一面之缘的女同志这么信任,难道救命之恩让孩子敞开了心扉? 朱正毅若有所思。 朱正毅的警告朱英华听到了,扑在王蔓云怀里的小身子瞬间僵硬。 他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却也不敢违背父亲。 “小华,我有话跟你爸爸说,你跟弟弟先跟两个叔叔等一会,好吗?”王蔓云能感觉到小少年的不舍,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嗯。” 朱英华轻轻嗯了一声,最终从王蔓云的怀抱里出来,一双灵动的眼睛里带着不舍。 “我们去饭店边说。” 朱正毅把自己的背包与提在手上的鸡蛋饼交给胡德兴,就领着王蔓云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走去。 鸡蛋饼的香气瞬间让胡德兴吞下了无数疑惑,他们等了不少时间,肚子早就饿了,原计划是等到朱正毅一家后,几人先去饭店里吃午饭,然后再回军区,结果出了王蔓云这么个意外。 有鸡蛋饼垫肚子,午饭不吃也行,还算老朱有良心。 胡德兴可是知道车站月台的鸡蛋饼有多好吃。 “有十张饼是阿姨的。”朱英华从王蔓云远去的背影上移回,然后从胡德兴手里拿过一份鸡蛋饼。 “小华,那位女同志是?”胡德兴两人一边带人上车,一边打探,要是朱正毅跟刚刚那位女同志不是对象关系,他就不用打电话回去跟嫂子们赔罪了。 “是救了我的阿姨。” 朱英华解释车站月台发生的事。 车上,胡德兴与陈向东分吃鸡蛋饼,吃着吃着,两人同时停下了嘴里的咀嚼,脸色也越来越沉。 红卫兵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除了敢随意制造骚乱,还敢在朱正毅亮明身份的前提下栽赃诬陷,最后打不赢老朱就推两个幼小的孩子下月台,这种种行为,已经触碰了胡德兴他们的底线。 对视一眼,不管是胡德兴,还是陈向东,都知道这事绝对没完。 就算红卫兵那边不来找麻烦,他们军分区也是要找回场子的。 听完朱英盛的解释,胡德兴两人除了心疼两个孩子受到惊吓,也算是彻底明白朱家父子三人为什么对王蔓云态度那么特别。 原来是救命恩人。 饭店里,朱正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与王蔓云坐下,他没点多少东西,只点了两碗面。 王蔓云与两个孩子在月台上吃饱了,他点的两碗都是点给自己的。 “我叫王蔓云,今年二十六岁,三天前离异,无子女……”王蔓云原本此来的目的就是朱正毅,当然不会对自己的信息有任何的隐瞒。 她不仅仔细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还把家里的情况与面临的难题也都说了一遍。 朱正毅刚吃完一碗面条,吃不下去了。 王蔓云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直没有再婚心思的心突然被拨动了。 “我之前听小华说家里就你们三人,你要是不嫌弃,我想搭伙跟你们过日子。”王蔓云不会因为朱正毅位高权重就吞吞吐吐,直接把目的说清楚。 她找朱正毅,看重的就是对方的身份背景。 长相年轻帅气,个性稳重,对于再婚,她完全不排斥,朱正毅在月台上的出手,足够证明人品,这样的人,是她此时最好的结婚对象。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朱正毅内心有点波澜。 第22节 他位高权重,考虑的问题很多,不会因为王蔓云的话就彻底全信。 “那我就挟恩图报,赖上你。” 王蔓云不会放手,放了手,就没有朱正毅这么合适护住自己的人了。 朱正毅被王蔓云直白的话惊得不轻,惊后反而轻松起来。 “这么说吧,我今天原本就是打算离开沪市的,但阴差阳错救了小华,在发现你是单身带娃,我才决定要跟你搭伙过日子的。” 王蔓云打开身旁的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各种证件。 她知道军人结婚是需要政审的,所以带的证件非常全,就连大学毕业证也带着。 朱正毅看着桌面上的诚意,又认真审视王蔓云的眼睛,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也知道对方遇到的难题确实只有跟自己结婚才能彻底解决。 脑海里闪过两个儿子对王蔓云的亲昵,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向上级打结婚报告。” “你答应了?” 王蔓云以为自己还需要费不少口舌。 “答应了。” 朱正毅是果决的人,他对王蔓云不反感,也敬重对方的人品,这样的人成为家里的女主人,更有利于两个孩子的成长。 “不过,我有个条件。”朱正毅眼神很深邃。 “你说。”王蔓云点头。 “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他们被厚此薄彼。”朱正毅调来沪市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两个孩子,不希望王蔓云偏心。 王蔓云听懂了朱正毅话语里的暗示,毫不犹豫点头,“没问题。”说完,笑了起来,补充道:“我其实不太想生孩子,我怕疼。” 朱正毅大为震撼,对王蔓云更加的好奇。 一碗面,不用多久他就吃完了,吃完,起身向王蔓云伸出手,“跟我去部队,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好。” 王蔓云放心地把自己的手交到朱正毅手心,这一刻,她成了两个孩子的后妈。 第20章 朱正毅第一天认识王蔓云, 要说喜欢,那必定是没有的,但绝对有好感, 一个能舍命救人的人,人品肯定没有问题。 不到二十分钟, 已经成为夫妻的两人回到了车旁。 而此时胡德兴与陈向东也暂时安抚好了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对于掉下月台差点丢命的事, 已经是刻印在心灵深处的恐惧。 不可能短短时间忘掉。 被救后还能平静下来,那是因为那会朱正毅正在忙,身边又有王蔓云带着他们买吃的分散注意力, 才暂时忘了掉下月台的恐惧,当身边两个最让他们安心的人离开后,恐惧立刻回归。 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再坚强,在两个叔叔的安抚下,朱英华虽然没有像弟弟那样哇哇大哭, 但眼睛也是湿润的。 朱正毅与王蔓云两人回到车边,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眼里的水雾,也明白车站里的事故在孩子这里并没有结束。 心伤是需要长久的时间来修复的。 “别怕, 坏人都被公安抓了, 我们很安全。” 朱正毅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 这是事情发生后他第一次正面安抚两个儿子。 最小的朱英盛一进熟悉的怀抱,就再次哇哇大哭起来, 不管是掉下月台差点被火车撞的事让他害怕, 他还恐惧火车从哥哥身上呼啸而过的场景。 那一刻的他真的以为哥哥死了。 朱英盛这边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被朱正毅揽在怀里的朱英华却是僵硬着身子的。 他也想像弟弟那样抱着爸爸大哭,也想肆无忌惮发泄心中的恐惧, 但只要回想起铁轨上父亲抱着弟弟离开的身影,他对这个迟来的怀抱就无法做到释怀。 心中也有了隔阂。 朱正毅感觉到了大儿子身形的僵硬,也猜到孩子对自己的埋怨,他内心很苦涩。 那种情况下,他要是不保全离自己最近的小儿子,他失去的可能是两个孩子。 “小华,在爸爸心里,你跟小盛一样重要,爸爸从来没有偏爱过谁,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都爱着你们。”朱正毅用额头轻触两个孩子的额头,希望能安抚下两个孩子内心的恐惧与不信任。 “爸爸。” 朱英盛接连哭了两场,已经很累,朱正毅一安抚,他的哭声也慢慢停了下来,只剩偶尔响起的哭嗝。 小儿子这边被安抚好,朱英华那边就没那么容易了。 面对朱正毅的话,朱英华并没有回应,就连被朱正毅拥在怀里的身形也没有彻底放松下来,但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他不仅嘴角紧紧抿住,眼里的泪水也越来越多。 渐渐打湿了朱正毅的衬衣。 此时正值六月,天气渐渐热起来,朱正毅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衣,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润。 朱英华的泪水不多,但让朱正毅很痛心。 “小华,火车进站的速度太快,离我们太近,爸爸没法同时救上你们俩,要是我不马上带着小盛离开铁轨,我们父子三人都会被火车撞。” 说到这,朱正毅已经是满嘴苦涩,但话却还是要说完的,“爸爸不怕被撞,我却不能让我的两个儿子都受伤,我只能选择先保全小盛,然后去救你,可是还是慢了一步。” 朱英华的手终于在朱正毅这番连续的解释后,抓住了对方的衣角,泪水也流淌得更多。 这是释放了心底的委屈。 他真的太委屈了,他差点就被火车撞了。 “小华,爸爸郑重跟你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委屈了,是我做得不好,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当时要是我先抱住的是你,先离开铁轨的肯定是你跟我。”朱正毅不是煽情之人,孩子的反应还是让他的眼角也微微湿润起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作为做选择的人,他心灵上受到的折磨才是最深的。 “爸爸,呜呜呜……” 一直憋着委屈的朱英华终于轻声哭了起来,他终于从朱正毅的话语中理解到对方的苦衷。 “小华,不哭,你已经十二岁了,是大孩子,要明事理,有担当。” 大儿子的哭声并不大,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好似受伤的小兽。 但这样的哭声更让在场众人动容。 好不容易控制了哭声的朱英盛被哥哥的哭声感染,咧开嘴,仰头又哭了起来。 这小子从小身体就好,长得虎头虎脑,真放声大哭,那穿透力是杠杠的,这让好不容易释放委屈的朱英华不仅停下哭声,还再次僵硬了身体。 脸颊也变得红彤彤起来。 “闭嘴。”朱英华用力推了一下身旁的朱英盛。 太丢脸了。 他都能感觉到周边无数看过来的视线,他才不要成为这样的视线中心。 “嗝——” 朱英盛打了个长长的哭嗝,停下了哭声。 他被哥哥嫌弃了! 不过他也不是今天才被嫌弃,下意识的,他就反击过去,“就哭,我就哭,你管不着。”这是两兄弟早就习惯的相处模式。 只要是对方不喜欢的,彼此就一定会对着干。 “再哭我就揍你。”朱英华举起拳头威胁。 朱英盛委屈看向朱正毅。 朱正毅无奈又心累,这俩小子,就不能安好一会嘛!“都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一会到了家属区,那边的小朋友要是见到你们俩红肿着双眼,肯定会笑话你们的。” 听到朱正毅的话,朱英盛刚起头的哭声立刻停止。 朱英华也在朱正毅的怀里再次僵硬住了身形,看着眼前军绿的衬衣,小少年想起朱英盛今天在爸爸面前撒的娇,心一横,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全部都抹在了眼前的衬衣上。 小孩的动作怎么瞒得过五感灵敏的朱正毅。 这会轮到他身形僵硬了。 朱英华释放出心中的委屈,心情终于好了些,主动离开了朱正毅的怀抱,然后拖着朱英盛的衣服往车门的位置挪了挪屁股,这是防止爸爸揍自己。 小家伙的报复心与防备心都挺重的。 这一切都落入在场几人的眼中,在心痛孩子之余,也暗笑不已。 只有朱正毅视线落在衬衣上的鼻涕黑沉了脸。 他没有洁癖,但却很爱干净,虽说自己儿子的眼泪他不嫌弃,但却对鼻涕很嫌弃,之前有多心疼孩子,此时就有多想揍孩子。 明明可以用手绢擦鼻涕的,非得抹自己的衣服上。 真是……真是好欠揍。 “老朱,换件衣服,军区那边可是给你准备了欢迎宴的。”胡德兴都不忍看朱正毅那张脸了,但想起家属区那边的安排,提醒了一句。 老朱就算长得好,也不能失仪。 “算了,到了家属区再换。”朱正毅很想现在就换下沾了鼻涕的衣服,但现实情况却没法换,因为有女同志在,虽然王蔓云成了他的妻子,但两人还很陌生,他怎么好意思在对方面前赤身。 胡德兴与陈向东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王蔓云还在。 两人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这是基本礼仪。 “我妻子,王蔓云。”朱正毅主动跟胡德兴两人介绍王蔓云的新身份。 “啥!” 受惊最深的是胡德兴,其次是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猛看王蔓云,脸上都是疑惑与诧异,他们没法理解刚刚才认识的阿姨怎么突然就成了妈妈。 对于后妈,不仅是朱英华抵触,朱英盛也是抵触的。 朱英华因为王蔓云救了他,带着天然的好感与依赖,但在朱正毅宣布王蔓云的新身份后,迅速消失,眼眸深处是浓重的提防与戒备。 他不喜欢后妈! 一点都不想有后妈。 第23节 朱英盛跟他有着一样的心思,自从妈妈去世,他对于妈妈这个词就特别的敏感,加上身边有着有心人故意抹黑后妈这个角色,他对后妈也是非常讨厌。 同样的心理让兄弟俩的手第一次紧紧握在了一起,看向王蔓云的目光慢慢变得疏离起来。 王蔓云是知道书中剧情的,也知道书中是怎么描写朱家两个兄弟的难缠。 当发现两个孩子看向自己的目光转变后,她只能在内心深处无奈地叹息一声。 后妈真不好当。 不是自己的孩子,打、骂都容易被有心人挑拨离间,但凡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容易养不熟孩子,还容易跟丈夫离心。 王蔓云这边内心苦涩,朱正毅却对胡德兴太过于夸张的反应产生了怀疑,“老胡?”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啥,没事,我就是太意外了,你们……你们不是刚刚才……”胡德兴没好意思说你们不是刚刚才认识吗,怎么就成了夫妻。 “我跟蔓云同志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单身,三观合,就决定共度今后的人生。”朱正毅认真留意胡德兴的眼神,嘴里也解释着。 胡德兴想哭。 他哪里会想到事情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要不然他早就打电话回去跟嫂子们赔罪了,也不知道现在去打电话还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胡德兴看向陈向东。 他需要对方帮自己打掩护。 陈向东也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这样,在震惊之余当然是要配合胡德兴,于是开口道:“老朱,要不我们去招待所开个房间收拾一下,我觉得你跟孩子们都需要整理一下形象,也需要……好好谈谈。” 他看出两个孩子对王蔓云态度上的转变。 要是两个孩子没法接受新妈妈,很容易出意外。 朱正毅与王蔓云对视一眼,他们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最开始时,朱正毅是打算先瞒着王蔓云身份的,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明说。 军人进出军区家属区都得检查证件,王蔓云要是没有合适的身份,肯定进不去。 于其让孩子们临到头才知道王蔓云的新身份,还不如现在就明说。 朱正毅有把握说服两个孩子接受王蔓云。 “老朱,王蔓云同志,那边就是招待所,时间还早,耽搁一两个小时再回军区是没有问题的。”胡德兴此时是最迫切希望朱正毅他们去招待所的。 “好,我们去收拾一下。” 朱正毅点头同意,然后看向两个孩子,“走吧,去洗洗脸,都哭成花猫了。” 朱英华不想下车,但侧头看了弟弟一眼,确实有点像花猫,然后乖乖下车。 兄弟俩对于朱正毅这个父亲,那是敬重又畏惧。 朱正毅既然同意跟王蔓云结婚,就不会慢待对方,等两个孩子下车后,除了背上了自己背包,还提起孩子的小背包,因为换洗的衣服都在里面。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才招呼王蔓云随行。 一行四人,脸色都有点沉重,再也没有了之前离开火车站时的轻松温馨。 王蔓云理智地降低存在感。 此时不是她开口说话的时机。 招待所不远,走几分钟也就到了,跟服务员说明开房原因,朱正毅拿出证件开了两间房,不是他钱多,而是因为救人,王蔓云身上的衣服也多有脏污,一会要进军区家属区,需要换件得体的。 多开一间房,清洗时除了不用排队,也能节约时间。 王蔓云明白朱正毅的意思,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一行四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二楼,两间房挨得很近,是面对面的两间房。 服务员打开房门后,把手里提着的两个热水瓶放下,又交代了屋里情况才离开。 六十年代招待所的房间里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卫生间与水房都在每层楼的走廊尽头,洗漱也都是需要去那边。 “蔓云同志,你先进屋休息,我去给你打点水回来。” 站在走廊上,朱正毅先把王蔓云让进一间房,叮嘱几句后,才把两个孩子领进对面的那间客房,然后拿着搪瓷盆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 条件有限,时间也不太宽裕,他们都只能简单擦洗一下。 朱正毅离开后,两间房门都没有关,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英华两兄弟,只要有心,都能看到彼此。 朱英华与朱英盛此时紧张又委屈,两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蔓云,说排斥吧,对方要当他们后妈,当然排斥,但在排斥的情绪中,也有着好感。 毕竟对方救了朱英华。 “怎么办?我不想要后妈?”朱英盛偷偷看一眼隔壁屋,然后把头凑到哥哥耳边轻声说话。 朱英华很想推开弟弟热烘烘的脑袋,但后妈的威胁让他暂时跟弟弟处于同一战线,只能忍耐,等弟弟的头微微离开一点后,他才揉了揉被温热气息包裹的耳朵,小声说道:“爸爸肯定不会听我们的。” 他还记得弟弟的妈妈来家里时什么样。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的朱英盛还要小,一直不知道后妈代表着什么,爸爸结婚前几天,小姨才哭哭啼啼跟他说爸爸要抛弃他,家里要有个陌生女人当他的妈妈了。 那次小姨抱着他一边哭一边数落有后妈后的总总不好,后妈会刻待他,生活会很难熬,爸爸会不再喜欢他,那些话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 因为害怕后妈对自己不好,也害怕爸爸不喜欢自己,朱正毅结婚那天,他故意在婚礼上又哭又闹,还摔了碗,但最终也没能阻止弟弟的妈妈成为他的后妈。 所以朱英华知道在朱正毅面前闹腾没有用。 朱英华这边回想着弟弟妈妈的脸庞,朱英盛那边更是因为哥哥的话着急上火,“哥,要不,我们离家出走吧!” 他就不信后妈比他们兄弟俩在爸爸的心目中还要重要,要是后妈真的比他们更重要,他就不要爸爸了。 “离家出走?” 朱英华心动了。 他记得外公、外婆,还有小姨说过,要是爸爸对他不好,就回去找他们。 “我小舅说了,要是爸爸敢欺负我,他就来接我回宁城,再也不要爸爸了。”朱英盛担心被王蔓云听到自己的话,再次把嘴巴揍到哥哥耳边嘀嘀咕咕。 “离家出走需要很多钱买车票,还要证明,我们都没有。”朱英华比弟弟大五岁,懂得更多。 “那怎么办?” 朱英盛这下慌了,眼里迅速涌现泪水,小胖手也紧紧抓住了哥哥的衣角。 这一刻,哥哥成了他的靠山。 “不知道。”朱英华被弟弟依赖得烦躁又无奈,很想掰开对方的手,但又害怕对方突然哭出声,威胁道:“敢掉眼泪就离我远点。” “哦。” 朱英盛赶紧伸手抹了抹眼睛,不敢哭,不过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地看着朱英华。 这样的信任让朱英华这个小少年压力非常大,脑子也就转动得非常快,然后真让他想到了办法,“我记得军分区每个月月底都有车去军区,我们到时候偷偷爬车回去。” 只要回到宁城,他就能找到外公外婆家。 就在兄弟俩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时,朱正毅也打了满满一盆水到了王蔓云的房间。 放下水,对王蔓云说道:“我家的情况有点特殊,两个孩子不太好管教,之前饭店人多,我就没有细说……” 朱正毅原本是想先跟两个孩子交流的,但回想起自己家的复杂,心情有点沉重,坐在王蔓云身边,小声把两任妻子,还有两任妻子的娘家对两个孩子的影响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王蔓云早就从书中知道朱正毅家里的情况,见朱正毅主动交代,对于两人今后的生活,更多了一分信心。 “两个孩子听多了挑拨之言,很敏感,对于后妈这个角色尤其抵触,一会两个孩子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多担待一点。” 朱正毅提前给王蔓云做心理准备。 他还记得自己跟第二任妻子结婚时,大儿子是怎么闹腾的,一个孩子闹腾就够他头疼,此时可是两个孩子。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两个孩子最终会选择如何面对王蔓云的新身份。 “你别急,我能看出两个孩子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只要你我对孩子们不隐瞒,时刻保持沟通交流,我相信他们会分辨事非的。” 王蔓云知道朱家最大的隐患就是交流沟通。 书中说朱正毅工作很忙,跟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这就很容易造成有心人故意从中作梗,故意引导孩子们制造家庭矛盾。 “蔓云同志,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朱正毅以为王蔓云在清楚自己家的麻烦后会选择退缩。 “你家有麻烦,我家也有一大堆麻烦,我们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用嫌弃谁,嫁,我当然要嫁,我不仅要嫁,我们还要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幸福快乐。”王蔓云笑了起来,后世独立女性的她可不是软柿子。 朱家两个孩子她虽然只简单相处过,但对于两个孩子的人品,是清楚的。 稚子如白纸,可恨就可恨在两个孩子背后的那些人,他们为了各自利益或者是情绪,把他们的思想强加于两个孩子的头上。 这一刻的王蔓云不想孩子们再回到书中的命运上。 王蔓云说得认真,目光也充满了真诚,朱正毅的心突然就暖了起来。 他知道对方没有说假话。 “你收拾收拾,我带两个孩子去水房收拾。”朱正毅深深看了王蔓云一眼,起身离开了房间。 几分钟后,王蔓云就看到一大两小提着热水瓶,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水房。 男人,去水房清洗是最方便的。 水房不算大,但用水非常方便,朱正毅直接给两个孩子清洗起来。 小花脸经过水洗,恢复了白皙。 眼睛也在热毛巾的热敷下慢慢消去红肿。 朱正毅在给两个孩子收拾完换上干净衣服后,才收拾起自己,他速度很快,一会的功夫就把自己收拾好,也换上了干净衣服。 “爸爸,洗衣服吗?” 朱英华试探朱正毅。 他一直在偷偷打量朱正毅,也在猜想爸爸会跟自己说些什么,结果等了半天,一家三口都收拾好了,爸爸还是没有开口。 他着急了。 “不洗,到新家再洗。” 朱正毅把脏衣服放进搪瓷盆里端了起来,一手还提上暖水瓶,虽然六月了,但水温还有点凉,他跟大儿子洗冷水澡没事,七岁的朱英盛还是需要兑一点热水洗澡的。 “爸爸,我帮你。” 朱英华主动接过朱正毅手里空了的暖水瓶,瓶里没有水,不重。 朱正毅也没阻止孩子的主动,抱着搪瓷盆就往房间走,全部收拾好了,是时候跟两个孩子好好聊一聊了。 第24节 朱英盛跟在爸爸与大哥身后,看了看不需要自己帮忙的朱正毅,又看了看朱英华,想了想,伸手抓向暖水瓶的提手。 这样一来,就变成兄弟俩抬着暖水瓶走。 朱英华忍了忍,没有赶帮忙的弟弟。 水房离房间不远,一会就回到了房门口,这时候对面的房门已经关上,可见此时的王蔓云一定也是在收拾自己。 关上房门,朱正毅把脏衣服单独清空了一个背包装上,才坐在床沿上看向两个儿子。 兄弟俩下意识就想跪下,这是条件反射。 “坐下。” 朱正毅及时阻止了两个儿子的条件反射。 “哦……哦。” 朱英华小脸绷得很紧,有点红,这是糗的。 朱英盛可没想那么多,朱正毅让他坐,他就想跑过去挨着爸爸坐下,还是朱英华及时拉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现在他们可是在生气。 爸爸就要娶新妻子了,不要他们兄弟俩了,他们生气。 两个孩子的动作都在朱正毅的眼里,他是无奈又好笑,等两个孩子都坐在床上后,才开口说话:“你们希望小朋友一直笑话你们没有妈妈吗?” 他一开口,两个孩子的脸立刻严肃起来,小拳头也紧紧握住。 说起来他们俩在学校经常打架闹事就是因为有些小朋友玩闹时输不起,输了就说他们没有妈妈教,是坏孩子。 既然都是坏孩子了,那当然就要名副其实。 所以朱家兄弟俩在学校那是真挺得罪人的,也幸好他们俩的拳头够硬,才能打遍同龄无敌手。 然后被告家长的次数也超级多。 老师要告状,朱正毅当然就知道了缘由,他心疼孩子,在教育孩子的同时,也没少收拾敢说他家孩子没妈教的其他孩子父亲。 可以说朱家父子在苏军区都是不好惹的对象。 朱正毅此时的话深深刺激了朱家兄弟俩,两人小脸蛋都是怒气,绷得很紧,好一会,朱英华才说道:“可她也不是我们的亲妈妈!” 他还是不认可后妈。 他记得弟弟舅家给自己带来的无数麻烦。 “我只要我妈妈。”朱英盛觉得好委屈,也想起了自己的亲妈,眼里慢慢浮现水雾。 “别哭。” 朱正毅皱眉看向小儿子。 刚洗好的脸,再哭,肯定会花掉,眼睛就真肿了。 爸爸的眼神与表情都很严肃,朱英盛不敢哭了,但心中又突然委屈,只能紧紧抿住嘴角,脑子里都是亲妈模糊不清的脸。 朱正毅第二任妻子也离世了几年,就算有照片,但在孩子幼小的记忆中,还是已经模糊淡化。 “王蔓云同志是个很好的同志,她能舍己救人就说明人品高尚,她其实也不想当后妈,但现实又不得不让她选择当后妈,因为……” 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但朱正毅知道两个儿子都很聪明,他选择把王家不爱护王蔓云的情况透露出来。 “也就是说阿姨家的人不要她了?” 朱英华听懂了朱正毅的话。 “对,不要了,不仅不要了,还想让你们王阿姨跟一个很丑的人结婚,你们忍心让你们王阿姨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吗?”朱正毅引导孩子们思考。 朱英华与朱英盛都皱起了小眉头。 两人想起了跟在王蔓云身边时吃美食时的开心,特别是朱英华,他回忆起了王蔓云之前是怎么趴在自己后背护住自己性命的。 至今,他都记得趴在轨枕上时,那种战栗与恐惧。 他也记得王蔓云护自己时带来的安心。 “哥,阿姨好可怜,要不我们……”朱英盛是率先同意的,心善的人看不得别人在泥泞里挣扎。 这就是人品。 “好吧。”朱英华也妥协了,阿姨当他们的后妈,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更重要一点,王蔓云的遭遇让他产生了共情。 “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蔓云同志不会辜负你们的善良,如果真辜负了,今后家里就只有我们父子三人。” 朱正毅温暖的掌心抚摸过两个孩子的头顶。 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结婚,要是婚姻不能给孩子带来幸福,他今后宁可独自带孩子生活,也不想再让任何女人进门。 “爸爸。” 朱英华兄弟俩感受到了朱正毅浓浓的父爱,一起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多年来,因为朱正毅的威严,两个孩子被抱的机会少之又少。 今天,他们已经被抱了好几次,真是幸福。 小孩的幸福有时候其实很简单,一个拥抱,一个夸奖就能让他们无比的满足。 朱正毅这边劝服了两个孩子接受王蔓云,王蔓云那边也把自己收拾好。 要去军区大院,她特意挑了一件素雅又不失亮色的裙子换上。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王蔓云拉开房门,门外是收拾完毕的朱家三父子,能看出都洗了澡,也换了衣服,更让她意外的是两个孩子看自己的眼神。 没有了提防,也没有了不安,只有好奇与平和。 王蔓云很意外短短时间里两个孩子的变化,朱家三父子对于王蔓云的变化,也很惊喜。 穿上裙子的王蔓云除了漂亮,气质也出尘。 之前王蔓云为了救人,去火车站时穿着除了朴素,还低调,加上钻了一趟火车底,多少都有点灰头土脸,这会收拾干净,换上靓丽的裙子,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要走了吗?”王蔓云轻轻问朱正毅。 “是的。”朱正毅轻轻推了推大儿子的后背。 “阿……阿姨。” 朱英华脸颊有点红地开口叫人,叫完人,就赶紧移开目光,只是偷偷伸出手牵住王蔓云裙子的一点布料,小手略微有点紧张。 王蔓云眼里都是惊喜,笑看朱正毅。 朱正毅微微点了点头。 王蔓云明白两个孩子这是愿意自己加入朱家了,于是心情不错地牵住了朱英华牵住自己裙子的手,裙子揪久了会皱,遇到外人就失仪了。 “阿姨,你以后还会买好吃的给我们吃吗?” 被朱正毅牵着小手的朱英盛忍不住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 王蔓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真看向两个孩子,她不希望两个孩子是因为食物的诱惑接受的自己。 “我可没有嘴馋。” 朱英华羞于于弟弟为伍,他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吃的就妥协,他接受阿姨,那是因为阿姨足够好,救了他的命,他希望对方能够幸福。 王蔓云看着小少年红彤彤的耳垂,就知道这孩子是在口是心非。 也许孩子们并不是为了一口吃的就接受自己,但吃的诱惑确实也大。 想明白原因,王蔓云略微低头认真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缓慢说道:“我不会惯着你们,但也不会亏待你们,只要是别家孩子有的,家里有条件,我都会满足你们。” 后妈不好当,但她也不愿意用讨好的手段来维系家庭的和睦。 她希望大家都是平等的。 王蔓云的话让父子三人都微微一愣,然后三人都彻底放心了。 这样的承诺才是最真诚的承诺。 “我……我们以后会对你好的。”朱英华犹豫了一会,才代表弟弟说出了这番话。 “谢谢,我也会给你们当好妈妈。”王蔓云笑着承诺,她不知道朱正毅跟两个孩子谈了什么,但她非常乐意两个孩子真心接受自己。 一家四口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和睦相处。 两个孩子因为接受了王蔓云,也就不再别扭,对王蔓云亲热起来。 招待所门外,胡德兴与陈向东此时也解决了家属大院那边的麻烦。 电话里,几个嫂子一听朱正毅是带着妻儿上任的,在惊诧之余,也狠狠骂了胡德兴一顿,要不是胡德兴之前一直说朱正毅没有妻子,她们今天也不会张罗这么一出。 胡德兴只能不停地赔罪。 具体事情不好在电话里说,但明确说明朱正毅真的有了妻子。 嫂子们是来帮忙的,不是结仇,知道闹了乌龙就赶紧补救。 幸好她们看好的那几个姑娘都还没有上门。 各自赶紧给姑娘家去了电话,把情况说明。 男方有了妻子,当然就不适合再相看,只能说双方没有夫妻缘分。 朱正毅的具体情况这几家有意向相亲的人家都是知道的,也知道要是彼此看中,自家女儿进门就得当后妈。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相看都还没有相看,朱正毅那边就有了妻子。 这事一出,这几家私底下肯定是要闹嘀咕的。 要不是知道朱正毅前途无量,人品又好,这几家还真不愿意让自家女儿去当后妈,结果好不容易做好女儿的工作,转头就出了乌龙。 这几家姑娘这会已经都打扮好,就差出门了,听说不用去了,她们几人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有种自己被嫌弃的感觉。 很耻辱。 受了耻辱,心气高的女孩当然是把皮鞋一脱,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生闷气。 但也有例外。 吴参谋家的女儿吴君兰不仅没有停下出门的身形,反而开门就走。 第25节 这让许梅惊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快步走到门口叫道:“兰兰,你去干嘛?”她难以理解女儿的行为,男方都有妻子了,女儿还上杆子去,会被说闲话的。 “妈,我去帮帮张姨。” 吴君兰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此时的她别看回答得轻松,但心中已经憋了一团即将爆炸的怒火,明明剧情里朱正毅没有再娶妻,明明此时朱家父子三人应该都在医院里,怎么张姨那边打电话来说的是取消相亲,朱正毅有了妻子。 哪来的见鬼妻子! 吴君兰要去搞清楚原委。 前世,原本也有这么一出相亲的事,但那时候的她一听要给两个半大小子当后妈,心高气傲的她怎么愿意,直接收拾包袱去了海岛上的姐夫家,然后迅速嫁了个年轻有为的连长。 男人长相不错,又年轻有为,吴君兰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 结果结婚后跟婆婆住在一起,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三观不合的灾难。 婆婆家是三代贫农,那真是身世清白前途无限。 错就错在婆婆思想根本就没有随着时代转变,抠门还算是其次,最重要是重男轻女。 头胎,她生了女儿,然后意外落水溺亡。 七八年后,她才知道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婆婆故意把孩子扔进水缸里的,然后看着孩子在水缸里挣扎到死亡。 明白真相后,吴君兰炸了。 不给女儿报仇简直就是不配为人母,带着无尽的恨意,她与婆婆扭打在一起,结果婆婆摔倒,后脑勺磕在水缸沿,死了。 杀人偿命,哪怕她父亲是师部参谋,也没法包庇。 临刑前与家属见面时,她才意外见到朱正毅。 她以为的老男人并不老,甚至比自己看着还要年轻,那张英俊的脸震撼了她,更重要一点,只到那时,她才知道朱正毅职位早就又升了几级。 她的父亲都只有仰望的份。 到死,吴君兰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重生归来,吴君兰哪里还想再过前世那样的憋屈生活,她肯定会选择嫁给朱正毅,她要当将军夫人,做风光无限的人上人。 结果意外再次降临。 朱正毅出场的方式跟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甚至对方还有了妻子。 这怎么可能! 带着不甘,吴君兰赶到了张姨家。 张姨叫做张舒兰,是司令部政委蔡天成的妻子,也是这次组织人员给朱正毅接风洗尘的主力军。 别看朱正毅才三十五岁,但军功却是卓著的,这么年轻有为的人只要不犯错,很快就会晋升,而且这次对方是平调过来,也就是说随时都有晋升入司令部的可能。 “兰兰,你怎么来了?” 开门的张舒兰诧异地看着吴君兰,她记得跟吴家打过电话取消相亲的。 “张姨,我来帮帮忙。” 吴君兰装作不知道张舒兰已经打电话到自家说明情况的样子。 张舒兰犯难了。 吴君兰是女孩子,面皮薄,她还真不好当人面说相看的男方那边有妻子了,真要当面说,肯定会伤了小姑娘的心,“兰兰,帮忙的人手多,家里站都站不下了,你先回家,改天再来家里帮忙。” 最终,张舒兰选择了拒绝。 让人误会的事尽量早一步掐断,不然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吴家下不来台,朱正毅那边她也会落下埋怨,甚至可能给人家夫妻造成麻烦。 吴君兰极力控制狂跳的心脏,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但张舒兰拒绝的话已经那么明显,她要是再不走,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张姨,你不是说今天要……” 吴君兰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心一横,装作一副娇羞样,话只说半截。 锅就让母亲背吧。 她没有收到张姨通知相亲取消的事。 张舒兰以为吴君兰是真不知道自己去过电话取消相亲,就想明说,结果厨房里有人叫她,她来不及解释,就赶到了厨房。 今天要做不少菜,一点意外都不能出。 门没关,吴君兰也没等张舒兰邀请,就跟在身后进了门。 她也不去碍眼,就在角落找个不起眼的地帮忙干活。 张舒兰处理完厨房里的事就赶紧回到大门口,当然是不见了吴君兰的身影,她以为小姑娘已经回家去,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招待所门口,朱正毅一家四口出现在了胡德兴与陈向东的面前。 看着有说有笑的一家四口,胡德兴两人深深沉默了。 几分钟后,军绿色的吉普车飞驰向军分区家属大院。 第21章 朱正毅他们去往军区家属大院时, 火车站事故的事经过时间发酵,此时各方也都知道了,红卫兵那边听说有人抓了他们的人, 脸顿时耷拉下来。 沪市是大城市,六十年代城区与各县城郊区的总人口已经达到了千万。 这么大一座城市, 红卫兵的数量非常可观, 各个区、县都有领头的红卫兵, 火车站这边这个区的领头人叫做袁兴国。 袁兴国这人可不得了,是沪市著名的嫡系红卫兵。 有着这样的背景,在运动中这人绝对是肆无忌惮冲锋在前, 喊口号与戴帽子也最积极,运动最开始时,他可是第一个冲进沪市某位领导家的人。 这样的人在品尝过权利与顺我者昌的滋味后,对于红卫兵的威信是最在意的。 收到下属汇报,说是火车站发生红卫兵被抓事件,他震惊又诧异, 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目前来说,整个沪市可都被他们红卫兵把控得牢牢的, 居然还有人敢阻挠红卫兵办事, 袁兴国愤怒了, 也兴奋了。 他好久都没有功劳向上面邀功,没想到机会就来了。 朱正毅是当众表明身份的, 袁兴国当然也就清楚到底是谁在跟他们红卫兵作对, 他不在意孙爱国的死活, 却非常在意红卫兵绝对权威。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兴国同志,我们查清楚了, 对方是军方人员,级别不低,加上孙爱国他们确实在火车站制造了骚乱事件,伤了不少老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如果我们要是出面向公安局要人,会不会……” 金明看着袁兴国兴奋的脸有点迟疑。 说起来他也是红卫兵中的骨干疯狂份子,有机会表现,他当然是求之不得,但如果牵扯的人是朱正毅,他还真有点不敢动。 这人是军功卓著的军人,一点政治都不沾。 这种人,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目标,因为军方是他们红卫兵唯一不能插手的地方。 此时的袁兴国正在兴头上,脑子里已经在思索着怎么给朱正毅安排万劫不复的罪名,金明的话如同给他泼了一盆冰凉的冷水。 “一点政治都没沾?” 袁兴国觉得棘手了。 “是的,出身就是军人。”金明点头。 “他身边的人呢?”袁兴国打算采用迂回战术,他就不信抓不到朱正毅的把柄。 “目前没有找到任何把柄。” 朱正毅在火车站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是在多次警告无果后才出手的,金明觉得这样人,他们还真是没有办法栽赃。 因为要是弄不好,他们可能卷入麻烦。 “不行,一定要把这个叫做朱正毅的人拿下!不然其他区的红卫兵怎么看我们?我们怎么向上级领导汇报,今后,我们在区里哪里还有威信!” 袁兴国思考得很远。 “那我再让人查查,查到有用的信息,一定第一时间就向你汇报。”金明说完,才转换话题,“孙爱国那边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救,当然要救!” 袁兴国起身整理身上的衣服,打算亲自带队去火车站公安局要人。 “他们伤了朱正毅的两个儿子,差点出人命。” 金明提醒袁兴国,他担心军方那边不会放手,毕竟孙爱国这群人此时被关押的地方属于军方管辖,他们去了也没有权利指挥任何人。 袁兴国见金明一直灭自己威风,有点不满意了,淡淡地瞟了对方一眼,冷冷说道:“那不是还差点吗,既然差点,罪名就不成立。” 不怪他自信心膨胀,主要是此时沪市各级政府权利都在他们红卫兵的手里。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底气,他才敢自信地睁眼说瞎话。 金明看出袁兴国对自己有点不满,想着真要有事也是袁兴国这个‘领导’担着,他何苦多说惹人不痛快,这样一想,就闭嘴了。 袁兴国这才满意,然后也就没叫金明同行,而是自己招呼十几个红卫兵就开着车往火车站的公安局而去。 公安局那边李士的行动速度非常快,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把所有红卫兵都审了一遍。 红卫兵严格来说,就是民间团体群众组织,大部分由各阶层的年轻人组成,这些人血气方刚,性格冲动,很容易成为有心人引导的对象。 但这样的人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胆小,经不起老练的公安审讯。 几乎是审讯一开始,这些人就老老实实把事情全部招了。 就连田小军也承认供述了自己有意推朱家俩兄弟掉下月台,这样一来,所有证据齐全,可以说是已经是枪毙的预备员。 李士拿到全部人员口供,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可不怕谁来要人了。 另一边,火车站领导吴锐也在第一时间就把火车站发生的事件汇报到了铁道部。 铁道部属于中央直管,完全跳过了沪市的革委。 这也是防止革委那边搞出颠倒黑白的冤案。 铁道部人员接到沪市火车站的汇报,顿时觉得问题严重无比,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了领导,领导在第一时间召开了会议。 第26节 商讨怎么处理沪市火车站的事。 因为事情牵扯到几方人员,就算是铁道部也不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事件只能再次往上一级部门汇报。 最终到了总理的办公室。 不过总理日理万机,每天都有很多重大事务要处理,因为沪市的事没有出人命,不在加急处理文件中,只能排队等待。 沪市这边几方各自出招,下午,火车站公安局等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袁兴国。 一群红卫兵在袁兴国的带领下把公安局门口围了。 袁兴国还算是有理智,没有硬闯。 但他们的动静不仅惊动了公安局里的人员,也惊动了周边的群众。 火车站每天进出的旅客非常多,公安局又在火车站旁,袁兴国他们刚到,不到一分钟,公安局门口就自动清空出一大片空地。 红卫兵的嚣张人人都畏惧。 就算是有人想看热闹,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就怕有命看热闹,没命回家,所以平时喧嚣又热闹的火车站广场迅速消失人影。 人们宁可挤在边缘地段小心翼翼进、出站,都要离红卫兵远一点。 “这位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周卫军挡在了袁兴国的面前。 对方一看就是上门兴师问罪的样子,他当然不能让袁兴国这么多人进门,要是发生打砸,冲撞公安局,那就是大事件了。 他们也要担责任的。 “同志你好,我叫袁兴国,我听说你们公安局抓了我们几个红卫兵,我是他们的上级领导,来了解一下情况。”袁兴国来之前就想好了怎么交涉,周卫军一问,他也没有藏着掖着。 “你问的是孙爱国一行人吧?”周卫军领会意思。 “对,就是孙爱国他们。”袁兴国点头。 “火车站事件的原委孙爱国等人已经招供,罪证确凿,我们已经上报了上一级部门,正在等待处理与定罪,你要想见见他们,我可以安排。” 周卫军是李士特意安排在公安局门口等红卫兵的人,无论是口才,还是态度,都让袁兴国一行人挑不出错。 袁兴国自信而来,却被周卫军的话狠狠打脸。 他没想到孙爱国等人这么快就招供,要是罪证确凿,他不仅会白跑一趟,脸面也没地方搁了。 别看沪市此时已经被他们红卫兵辖制,但因为组成人员的不同,他们内部之间一样存在着争权夺利的矛盾,为了巩固权利,拉帮结派与内斗非常严重。 起码袁兴国就与周边两个区的红卫兵头头不和。 “什么叫做证据确凿,孙爱国是我派来抓捕□□的,他们是在执行任务,火车站里发生的事应该是误会,换句话说,就算真有问题,罪名也应该归于傅恒,那家伙可是□□。” 袁兴国主动担下了孙爱国的烂摊子。 其实真实情况他根本就不知道孙爱国是谁,也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抓傅恒。 “同志,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在人民生命面前,任何人都要以人民生命为重,孙爱国一行人在朱正毅同志明确阻止时不仅没有停下踩踏的步伐,甚至还给朱正毅同志乱扣罪名,最后造成两名儿童跌落铁轨,造成差点伤亡的事故,这都是证据确凿的罪行,与抓捕什么人员无关。” 周卫军不卑不亢反驳袁兴国的话。 袁兴国特别生气。 他是工厂保卫科的人员出身,对于法律上的事根本就不懂。 但也知道周卫军没有危言耸听。 “同志,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随我进门,我给你看看孙爱国等人招供的供词,还有,我得提醒你一点,傅恒不是□□,孙爱国已经招了,他们就是看傅恒不顺眼,给人乱扣的帽子。” 周卫军看向袁兴国的目光很深邃,带着压迫的力道。 刚刚对方的话他可是听清了,如果红卫兵抓捕傅恒是袁兴国的指示,那么只要孙爱国的罪名成立,袁兴国也跑不掉。 袁兴国是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如此。 跨进公安局门口的腿怎么都挪不动了,他怕自己进门后就再也出不来。 因为这里的公安局隶属于沪市警备区。 是军方管辖。 进退两难的袁兴国脸色开始发红,他找不到能反驳周卫军的点,也忌惮军方,更重要一点,他知道自己有麻烦了。 “你胡说,我们查过,傅恒就是□□,你不能张口就为对方洗白,这是错误的思想,是包庇罪,是站在人民的反对面。” 红卫兵最擅长什么,当然是罗织罪名乱扣帽子。 袁兴国在察觉到危险后,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按照他们平时搞破坏时的那一套胡搅蛮缠起来。 周卫军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可是军方,在人证、物证,证据确凿的前提下,可不怕红卫兵,直接一挥手,对身后的公安说道:“把人全部抓起来。” 早有准备的公安人员立刻举着枪冲了过来。 面对枪,红卫兵就算再嚣张,也是打心眼里害怕,因为这时期的公安在证据确凿下,有权当场打死反抗抓捕人员。 火车站公安局这边雷厉风行办事,朱正毅一行人也到了军区家属院。 王蔓云有朱正毅作保,卫门在检查后直接放行。 吉普车开进了家属区。 “老朱,时间还早,我先送你们回家,到家看看还缺什么,让老陈马上办置。”胡德兴一边把车往朱正毅新家开去,一边说话。 因为调动得急,朱正毅并没有报道后才选房子,而是让胡德兴与陈向东代劳。 都是关系非常铁的战友,他相信两人一定会给自己安排妥当。 “老朱,原本是想给你拿楼房的,结果楼房那边没什么好楼层与朝向,我就做主给你选了老楼,别嫌弃老楼,这楼虽然有年头,外观看着老旧一些,但收拾收拾,比住楼房还舒服。” 陈向东见说到房子,主动开口。 他是后勤部的,住房分配由他管,绝对不会亏了兄弟。 “老陈,我相信你的眼光。”朱正毅无所谓住楼房还是住老楼,只要有安身立命的落脚点,就算是条件差点都无所谓。 “老胡,老陈绝对没有坑你,我跟你说,老楼最让人喜欢的一点就是家里有独立的淋浴房,就是洗澡间。”胡德兴乐呵呵的。 他家当初选的就是老楼。 离朱正毅的家不远,平时很方便两家窜门。 王蔓云自从上车就没怎么说话,一是跟众人都不熟,话题不好展开,二是作为女性,在一车都是男性时,需要适当矜持。 此时听到胡德兴说新家有淋浴,惊喜不已。 穿过来这几天,让她最难以接受的就是洗澡。 这时代家里有淋浴房是特别少,平时洗澡就是在家找个空地围块布,用木盆装上水擦洗擦洗,要想彻底清洗,那就只能去浑堂(公共浴室)。 浑堂没有单间,只有大池子。 一大池子热水无数人用,爱干净的就早点去,洗第一轮水,后面的人再来洗,就是别人洗过的洗澡水。 沪市人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点都不在意澡池子里的水经历了多少人,但王蔓云不一样,她接受不了。 所以从穿来到现在,她还没有真正痛痛快快洗一次。 “家属区这老房子大部分是解放时收回来的财产,每家装修不一样,里面的配置也不同,你家前个主人调到京城去了,是高升,所以留下的那房子除了外观老旧一点,里面各方面都不错。” 陈向东接着跟朱正毅说房子的情况。 这套房子一空出来他就给朱正毅留住了,里面他让后勤部人员细致打扫过,就连窗帘都是新换的,保证老朱一家搬来就能安心入住。 “老陈,说谢,你肯定觉得见外,那我就不客套了。” 朱正毅一家此时正坐在后座,不好表达肢体亲昵,只能接着说道:“过几天,等我们安顿好,你们带上嫂子、孩子来家里吃饭,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肯定来,我们还要喝你跟蔓云同志的喜酒。” 胡德兴已经认可了王蔓云。 他从两个孩子那里知道王蔓云救人时的英勇,对于这样的人,只要朱正毅愿意娶,他们不可能反对。 王蔓云与朱正毅因为胡德兴这句喝喜酒同时不自在起来。 新家离家属区大门并不算远,胡德兴只开了几分钟就到了,要不是家属区里需要减速慢行,他们还能更快到达。 “就是这栋。” 胡德兴停下汽车。 朱正毅与王蔓云也看清楚了新家,外表看,确实老旧,红砖瓦房,掩映在绿树中,夏天应该不怎么热。 “哇哦,到家了,到家了。” 两个孩子是最先打开车门冲进新家的。 院子里早就被清扫干净,不仅一棵杂草都没有,就连地砖也都干干净净,看来是用清水冲洗过。 “走,老朱,我带你跟弟妹看看房子,缺什么,我马上让后勤部补来,绝对不耽误你们晚上休息。”对于验收房子,陈向东比朱正毅这个正主还在意。 “蔓云,我们去看看。” 朱正毅先下的车,下车后,他把手伸向还没下车的王蔓云。 王蔓云很惊喜。 她以为朱正毅这个军人行事钢铁笔直,又或者是不怎么懂得照顾人,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体贴。 把手放在朱正毅手心,王蔓云下了车。 饭店里,两人第一次手掌相接时,彼此之间只有欣赏,没有情意,但当两人的手此时再次相握,不管是朱正毅,还是王蔓云,心情都有点不太一样。 朱正毅的手除了大,还温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微微的粗糙。 那是长久抚摸枪支留下的茧子。 只要是军人,都是这样的手。 王蔓云的手则不一样,她是女性,就算原主在方家遭受不少委屈,但还是比军人的手保养得宜。 所以她的手细腻,干燥,柔弱无骨。 让人怜惜。 把人一扶下车,朱正毅就主动放开了王蔓云的手,不是他不想多握一会,而是光天化日下条件不允许。 第27节 “阿姨,阿姨,快来,好漂亮的新家。” 朱英盛风风火火冲了回来,拉着王蔓云就往新家冲。 他刚刚已经快速把家里看了一遍,非常满意,美好的事物当然要跟人分享。 王蔓云只有一米六几的个子,站在朱正毅身边显得小鸟依人,按道理说七岁的孩子是拖不动她的,偏偏朱英盛基因好。 天生力气就大。 不仅拖动了王蔓云,还让王蔓云没法停下脚步。 “小盛,你慢点,别把你阿姨摔了。”朱正毅提醒小儿子,也是给王蔓云解围。 臭小子不管不顾拉着人跑,受罪的是王蔓云。 “哦。”朱英盛被提醒,赶紧停下奔跑的脚步,仰头对王蔓云歉意地说道:“阿姨,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赶紧看到新家。” “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去看。” 王蔓云没有生气,朱英盛刚把她拖动,朱正毅就解围,并没有出现意外。 跟孩子说完话,她向朱正毅与胡德兴几人微微点了点头。 “弟妹快进屋检查检查家里还缺什么,你是女同志,肯定比我们这些糙汉子更心细。”陈向东搞后勤的,比胡德兴会说话。 “那我去看看。” 王蔓云见朱正毅微微点头,就跟朱英盛进了家门。 朱红的大门,很有年代感。 进门果然如陈向东说的那样,确实是好房子,甚至地面还是木地板的,上了一层蜡,色泽非常漂亮。 周边搭配着沙发茶几,古朴中带着书香气。 看来前一位主人是个懂生活的人。 “阿姨,我们去楼上看,楼上好多房间。”朱英盛很兴奋,都没等王蔓云看仔细,就把人拉上了楼。 楼上三间房,每间房的门都打开着。 王蔓云在上楼的第一间房里看到了朱英华,于是带着朱英盛走了过去。 “我喜欢这间房。”朱英华勇敢提出自己的想法。 “那你就住这间。” 王蔓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十二岁的小少年原本就应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谢……谢谢阿姨。” 朱英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试探开口,王蔓云就同意,这跟上一个后妈不一样。 前一个后妈不仅没有让自己选房间,还给自己安排了一间离爸爸最远的房间。 他很生气。 由此推断出前一个后妈不喜欢自己。 其实是朱英华想多了,那时候他才四岁,还是个刚刚能自己上厕所的小孩,为了关照小孩晚上上厕所方便,才给他安排了离厕所尽点的房间。 结果在小姨故意歪曲的误导下,他误会了。 王蔓云不知道这么会时间朱英华已经想了很多,低头看向抓着自己手的朱英盛,柔声道:“你也可以挑间你喜欢的房间。” 反正楼上三间房的布局与配置都差不多,她无所谓住哪一间。 “我……我也可以自己选?” 朱英盛有点晕乎,他在家里还没有这样的权利过。 “当然。” 王蔓云揉了揉小孩的头,别看朱英盛脾气大,性格也要强,但却有一头细软的头发,揉起来手感非常好,比最好摸的猫毛还要好摸。 “我……我去挑房间。” 朱英盛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一溜烟就跑去了隔壁房间。 面对突然空下来的手掌,王蔓云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然后就看到朱英华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点若有所思。 小少年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已经有点朱正毅的轮空,一张精致的脸上除了桀骜不驯,还有灵动,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王蔓云收回手,掩饰性一笑,说道:“小华,我看看屋里还差什么必需品。”说完就走向衣柜,她得搞清楚被褥这些准备齐全没有。 “我看过了,都有。” 朱英华帮忙拉开衣柜让王蔓云查看。 干净整洁的衣柜里确实已经放置好了床上用品,看来后勤部的工作确实是做到了面面俱到。 “一会我再来铺床,我先去检查其他房间。”王蔓云既然成了朱家的女主人,就要尽到女主人的义务,得真心为这个家着想。 “嗯。” 朱英华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的头靠近王蔓云一点。 王蔓云眨了眨眼睛,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我的头发跟弟弟的一样。”朱英华没有看王蔓云,但却有点扭捏地说出这句话,脸颊也悄悄红了一丝。 王蔓云心中荡起巨大喜悦,脸上也挂上愉悦地笑,伸手揉向小少年的头发,点评道:“确实一样柔软。” 她听人说过,头发软的人心软。 这一刻的她不知道小少年主动让自己揉头发是出于跟弟弟争锋,还是见不得自己刚刚露出的一丝遗憾。 “我……我去厨房看看。” 小少年的耳垂慢慢红了,在王蔓云的手在头顶停留十几秒钟后,主动给自己找了台阶,说完,甚至不等王蔓云回复,就急匆匆出了房间。 王蔓云在原地笑了好一会才去隔壁。 她已经听到朱英盛嘀嘀咕咕评价隔壁两间房的优劣了。 可以看出,小孩还没有选好。 王蔓云也不着急催促,干脆下楼去了洗漱间。 推开门,除了一应俱全的洗漱用品让王蔓云满意无比,最让她满意的是靠窗位置居然还有一个蓝色的浴缸。 沪市是南方城市,没有暖气,冬天洗澡会非常冷,家里要是有个浴缸,那简直让人惊喜无比。 王蔓云对新家瞬间喜欢上。 对胡德兴与陈向东也充满了感激。 这套房子按照行情肯定很抢手,能把这套房分给朱正毅,这两人绝对用心了。 院子里,朱正毅与胡德兴两人都没有进门,而是在院子里说话。 他对于王蔓云很放心,也相信王蔓云。 十几分钟后,王蔓云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院子里,对陈向东与胡德兴道谢道:“辛苦两位,家里什么都不缺,非常完美,给我们省去了很多琐碎的麻烦。” “那就好,我还担心后勤部那帮小子马虎大意遗忘了什么。” 陈向东不好意思地谦虚。 朱正毅与王蔓云都知道对方说的是客套话,后勤部的人怎么可能会遗忘东西,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从后勤部登记造册批出来的,绝对不会有疏漏。 “老朱,弟妹,晚饭是六点,还有两个小时,你们先收拾收拾,到点我再来接你们。” 胡德兴看了看手表,打算告辞。 朱正毅第一天搬新家,总得给对方留点时间与空间。 “时间还早,送我去司令部,我先报道。” 朱正毅没有享受安宁,叫住胡德兴,拿出自己的材料证明就让对方开车送自己去司令部,他有预感,红卫兵那边肯定会有人找自己麻烦。 他得赶紧把各项手续落实,这样真要遇到事,才能有调动与指挥人员的权利。 胡德兴与朱正毅是老战友,就算朱正毅话没有明说,凭两人多年相处的默契,他猜到朱正毅为什么这么着急去司令部报道。 “正好,报道后你就可以把配置给你的车领了,有了车,不管是上班,还是干嘛都方便。” 陈向东也猜到朱正毅的顾虑。 火车站的事他们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凭他们多年的经验,知道挺棘手。 “蔓云,辛苦你照看孩子,我去趟司令部。”朱正毅上车前叮嘱王蔓云几句,他能把两个孩子交给对方,就是绝对的信任。 “嗯,去吧。” 王蔓云对朱正毅挥了挥手。 吉普车潇洒离去。 朱正毅走后,王蔓云就忙碌起来,后勤部只打扫了卫生,铺床叠被是需要主人自己动手的。 铺床很容易,难就难在被子。 这时候可是没有方便好用的被套,里被与被面是分离的,要想晚上能盖上被子,就需要自己处理被子。 王蔓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活,但后世电视上有见到过。 她的手还算巧,凭着记忆,把棉被平整地用里被与被面包裹好,然后就是穿针引线缝合固定。 被子宽大,缝合的针脚不需要太密,但绝对不能落针。 有两个孩子帮忙,王蔓云还是半个小时才缝好一床被子。 缝完一床被子,朱正毅还没有回来。 王蔓云再接再厉。 缝制被子不是特别细致的活,不费眼睛,但因为被子宽大,耗时不少,一顿忙碌,当院门外响起汽车声时,王蔓云终于缝完了三床被子。 抬起头,她脖子有点酸了。 “爸爸跟胡伯伯来了。” 朱英盛在听到院门外有汽车响声时就跑到窗户旁往外看,刚好看到朱正毅与胡德兴下车,直接就回头兴奋地嚷嚷起来。 而此时落日的余辉也从窗户照射进来,映满了整间屋子,带来了温馨。 第28节 “我这也忙完了,你们去洗洗手,一会准备出门吃饭。” 王蔓云这才发现时间的流逝,知道朱正毅他们回来除了办好入职的事,应该也到了去政委家吃饭的时间点。 胡德兴之前说过,今天晚饭去蔡政委家吃饭。 两个孩子自从接受王蔓云,对王蔓云的话还算是听,一起下楼去卫生间洗手。 就是下楼时,兄弟俩习惯性性地各走一边。 一副桀骜不驯谁也不服谁样。 王蔓云可没管兄弟俩的内斗,把被子叠好各自放在三铺床上后,才简单整理一下自己,然后下楼。 客厅里,朱正毅与胡德兴已经坐下了。 “胡伯伯,喝水。” 朱英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端出来递给胡德兴,别看他平时在学校跋扈,在家里,特别是在朱正毅的面前,还是很懂礼貌的。 “爸爸,喝水。” 朱英盛也给朱正毅端来了水。 “两个小子长大了不少。”胡德兴等两个孩子走开,才一边喝水一边跟朱正毅说话。 他还是三年前去的朱家。 那时候朱英华才刚九岁,转眼三年过去,小孩也长成了小少年,就连光屁股的朱英盛也长高了不少,面容跟朱正毅更相似了。 “宁城那边事太多,要不是为了这两个小子的成长,我还真不会来沪市。” 朱正毅也感叹,从军区到军分区,职位虽然没有多大变动,但人际关系却是不同的。 仕途的发展也有影响。 “要我是你,可能下不了这个决心。”胡德兴是真心佩服朱正毅,说调动就调动,这相当于是放弃了宁城那边大部分的关系网。 “幸好来,我觉得值。” 朱正毅眼底带着淡淡的愉悦,脑海里闪过王蔓云的脸。 在宁城,他对两个儿子的教育那是头疼无比,可刚到沪市,虽然经历了火车站惊魂,但却遇到了王蔓云,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老朱,你让人抓了那群红卫兵,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你可要有心理准备。”胡德兴提醒一句后,又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有什么负担,你完全是按章办事,那边要是闹起来,司令他们肯定会护着你,我们军方也不是吃素的。” 胡德兴脸沉下来,他对红卫兵是深恶痛绝。 这群家伙从66年开始闹腾,闹到今年,不仅没有结束,还越来越嚣张,真是太过分了。 “老胡,慎言。” 朱正毅打断胡德兴的话,他们是军人,只服从上级命令行事,关于政治上的事,不参与。 也不能参与。 “是我失言了,见谅。”胡德兴警觉,赶紧道歉,他也是太信任朱正毅,又心疼两个孩子的遭遇,才说出这番话,要是别人,他是万万不会开口的。 “老胡,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这事是我自己的事,你别参与,情我领了。”朱正毅也是为胡德兴好。 沪市今年尤其不一样,他不想老战友受到牵连。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让气氛有点冷清。 什么都没有听到的王蔓云下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有点诧异,但想到朱正毅与胡德兴的身份,就知道军人的事不参与,打破沉寂道:“老朱,胡同志,我去洗洗手,马上就可以走。” “弟妹,不着急。” 胡德兴脸上立刻挂上笑容,有责任心的男人是不会把外面的情绪带到后方的。 十分钟后,王蔓云一行人缓慢往蔡政委家走去。 朱正毅没有开车,蔡政委家离得不远,他们刚搬来,走路是最能搞清楚家属区分布情况的。 胡德兴陪同着,一会的功夫,一家四口就搞清楚了家属区的分布。 为了方便家属购买生活物资,家属区里特意开了个供销点,而供销点旁边就是食堂,要是懒得做饭,完全可以拿上粮票去食堂吃饭。 在宁城的时候,朱英华两兄弟没少吃食堂饭。 毕竟朱正毅忙起来,三五天不回家也是常事。 耳边听着胡德兴对家属区的介绍,七八分钟后,朱正毅他们停在了一栋小楼前,这栋楼外观一样老旧,占地面积挺大,是蔡政委的家。 “老陈应该先到了,我们进门。” 胡德兴察觉到时间不早,也不再耽搁,而是直接进院门,然后走到小楼前敲门。 虽然门开着,但作为客人,敲门还是必要的。 客厅里,早就是欢声笑语。 这次蔡家请的人不算多,除了几家级别跟蔡政委差不多,剩下就只邀请了与朱正毅关系好的胡德兴与陈向东,这两家。 两家的家人早就到了,听到敲门声,都回头看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朱正毅一家四口。 笑声一停,谁都没想到这一家四口能这么出色,就连朱正毅,也比照片中更精神,更帅气。 “朱正毅同志,终于等到你们一家四口,来,快请进,请进,马上就开饭。”来迎接的不是张舒兰这个女主人,而是男主人蔡天成。 由此也可以看出沪市军分区这边对朱正毅有多重视。 朱正毅不是第一次见蔡天成,不管是在苏军区,还是之前去入职,都见过蔡天成。 “政委同志,这是我妻子王蔓云,这两个是我儿子朱英华,朱英盛。”朱正毅主动把家人介绍给蔡天成,也是对主人的尊敬。 “王蔓云同志,欢迎。” 蔡天成跟王蔓云握手,握完手,也没有落下两个小孩。 可以说,很正式。 这一幕都落入在场众人的目光里,就都明白该怎么对待朱家人。 这次欢迎饭是蔡政委家准备的,司令虽然因为公务繁忙出差没有来,但他妻子叶文静是在的,已经跟着张舒兰忙碌了半天。 “小云,我比你年长,就倚老卖老了,来,跟我们女同志坐这边聊天,他们男人,让他们自己一堆去。”叶文静笑着招呼王蔓云跟她去客厅里落座。 王蔓云看了看两个孩子。 “不用管孩子,他们有伴。”张舒兰也从厨房赶了过来,见王蔓云目光落在朱英华兄弟俩身上,解释一句,转头对一群孩子叫唤道:“文斌,来把两个弟弟领去玩。” “来了。” 蔡文斌听到他妈的声音,赶紧小跑过来。 这是个十五岁的小伙子,比朱英华大三岁,正是青春张扬时。 “两个小同志,你们归我的队伍。” 蔡文斌乐呵呵领着两个孩子去了自己那堆朋友圈。 朱英华兄弟俩胆子原本就大,见王蔓云同意他们离开,两人就乖巧地跟着蔡文斌去了小孩堆。 这堆小孩有年纪像蔡文斌这么大的,也有与朱英盛年纪相仿的,待在一起,不怕没有共同语言。 朱家一家四口一会的功夫就各自有了队伍。 坐在人群里,四人淡笑着融进人群,只有不远处一个角落里,有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是震惊的难以置信。 吴君兰是真没想到朱正毅一家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朱正毅还真的娶了妻子,前世本该断了腿的朱英华今生不仅没有断腿,还意气风发,这跟她记忆里完全不同。 “怎么会这样?” 吴君兰诧异又震惊,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绪不宁间,非常不甘心。 明明她重生回来了,为什么没能成为朱正毅的妻子。 低着头,吴君兰的手指狠狠扎进了掌心。 刺痛感让她再次抬头看向朱家人,她的视线在每一个朱家人的脸上滑过,此时的朱正毅更年轻,也更英俊,更具有男人魅力。 视线停留在朱正毅脸上好一会,吴君兰的目光才转到王蔓云脸上。 凭良心说,这个前世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比她好看多了,对方只坐在那,就是一道让人移不开的风景。 带着不甘,吴君兰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朱家兄弟俩脸上。 她知道这对兄弟的关系一点都不好。 也知道这两人性格有多敏感多疑,要是挑拨挑拨,不知道会不会…… 第22章 张舒兰她们一大早就忙碌着, 等朱正毅一家上门,厨房里的菜立刻就开始上桌,来家里做客的都是关系非常好的熟人, 也没谁太过客气。 能自己动手的,绝不会等着别人伺候。 就连小孩那一桌也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叫赵军, 七岁。”小孩那一桌有个胖乎乎的小孩利用身型优势硬是挤到了朱英盛的身边, 小孩甚至还热情地自我介绍。 “朱英盛。” 朱英盛对于同龄孩子主动示好, 没有太过热情,但也没有冷落对方。 “会玩弹弓不?” 赵军是个自来熟的孩子,见朱英盛回应了自己, 更加的热情。 朱英盛在学校里学了不少东西,但唯独没有学到的就是弹弓,主要是家里没人给他准备,学校又没有那个小孩肯给他玩。 此时听到赵军的话,兴奋了,“你有弹弓?” “有!”赵军用力点头。 他不仅有弹弓, 弹弓还射得超级准。 第29节 “吃完饭出去玩?”朱英盛也是个不认生的主,他家既然搬到了这个家属院,当然就自动把家属院划分为自己的地盘。 “行。”赵军早就想玩弹弓, 立刻点头同意。 有了玩的动力, 两个孩子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朱英盛这边跟赵军搭上线, 一旁的朱英华也是看到了,不过他并不反对, 也不在意弟弟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 桌上, 蔡文斌算是主人, 对于朱英华也热情,但这份热情就比赵军含蓄多了。 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其实更喜欢跟比自己大的哥哥们玩, 对于比自己年龄小的,除非是特别优秀,他一般不会主动太亲密。 朱英华也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对对方也只保持了基本礼仪。 小孩们这一桌各有心思,但整体是非常和谐的。 朱正毅那边,蔡政委领着人把在座几位朱正毅不认识的人介绍给他认识,这些人不是军参谋,就是副政委,算是军分区数得上名号的。 男人这桌今天没有喝酒,但也因为都是军人,相聊得还是很融洽。 不太融洽的是女同志这桌。 直到上桌,张舒兰才发现吴君兰居然在,惊得她差点滑落手里的筷子,她清楚记得自己并没有邀请对方进门,那么对方为什么会在家里。 张舒兰眼底有着淡淡的不快,叶文静几位嫂子也都看到了吴君兰的身影。 大家都大吃一惊。 做媒这事她们都有份,都知道彼此看好的相亲对象是谁,但自从胡德兴的电话打回来说清楚,她们都赶紧去电话回绝了自己看好的姑娘,可吴君兰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惑,叶文静几人偷偷看向张舒兰。 要是张舒兰没有回绝吴家,那这事办得可就不地道了。 朱正毅如果是单身,大家帮忙介绍对象,那是热心,可对方都有了妻子,还带着妻儿一起上门吃饭,吴君兰在这里就是大事。 张舒兰被几个老姐妹用眼神疑问,差点气吐血。 她怎么知道这个吴君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桌上略微紧张又尴尬的气氛王蔓云感觉到了,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目光还是从吴君兰的脸上闪了过去。 一桌人都是结了婚的女性,只有这人一看就未婚,一个未婚女孩夹杂在这样的场合,对方又不是蔡政委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可疑。 书中朱正毅也不是主角,对于与朱正毅相关的描述非常少。 王蔓云还真不知道桌上这个奇怪的未婚女孩是谁,跟朱正毅有着怎样的‘恩怨情仇’。 “小云,这位是师部吴参谋家的孩子,叫做吴君兰,今天家里有点忙不过来,我就让她来帮帮忙,你们都是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话能说,也算是嫂子给你安排的一个体己人。” 张舒兰此时不可能把吴君兰赶出去,只能故作平静地把人介绍给王蔓云。 她相信吴君兰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犯轴。 “吴同志,你好。” 王蔓云大方主动向吴君兰伸出手。 虽然张舒兰介绍得自然,但凭女人的第六感,她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个吴君兰绝对不是张舒兰安排给自己认识的。 一个已婚,一个未婚,就算年纪相差不太多,也是两个圈子。 “你好。” 吴君兰已经暗中给自己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此时在面对王蔓云伸过来的手时,她已经能控制住面部表情与眼神。 两只相握的手并没有握多久,可以说是一触即分。 想放手的是吴君兰。 王蔓云瞬间知道这人对自己有敌意,要是正常握手,起码会停留好几秒才会放手,这个叫做吴君兰的,放手的速度好似自己是什么细菌一样。 “小云,你家老朱跟我家老蔡认识多年,在家,我们也不见外,你叫我们嫂子,我们对你也就不同志同志地叫了。”张舒兰见吴君兰还算是懂礼,松了一口气,介绍起身边其他人,“来,小云,这是春花嫂子,这是桂云嫂子,这是……” 她把陈向东与胡德兴的妻子介绍给王蔓云。 王蔓云收敛心神跟两个嫂子交流起来,但眼角的余光却是落在吴君兰身上的。 只要真的有鬼,那就必定会露陷。 没一会,王蔓云就敏锐扑捉到吴君兰偷偷看向朱正毅的目光。 欢喜中带着爱慕。 王蔓云的心猛然一沉,这个吴君兰喜欢朱正毅。 得出这个结论,王蔓云留意起朱正毅的神情,此时男人正跟蔡政委几人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聊天,眼神都没有乱看一眼。 也就是说吴君兰是自作多情。 如果是自作多情,王蔓云就放心了。 忍着对吴君兰的不满,她跟张舒兰几人交流起来,几个嫂子家里男人的职位都很高,跟这样的人家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一顿饭,吴君兰吃得如同嚼蜡。 她原本以为王蔓云是空有一张好看的脸,其实并没有什么内涵,可听着王蔓云游刃有余与张舒兰几人交流,她才知道自己肤浅了。 不甘的嫉妒心在内心如同荒草一样飞速猛长。 吴君兰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不管不顾揭开自己是朱正毅相亲对象的事,但张舒兰与叶文静接连警告的目光提醒她不能乱来。 因为她父亲只是师部参谋。 王蔓云她们这桌保持和睦用餐,另一边朱英盛与赵军也吃完了碗里的饭。 两人看了一眼其他桌,见都还没有吃完,就先下了桌。 他们一下桌,其他孩子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我们去玩弹弓。”赵军主动解释。 “等等我。” “我也去。” 孩子都是活泼爱动的天性,一听有玩的,立刻要参与。 “我只有一个弹弓。”赵军不想带那么多人玩,人太多,轮着玩,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 “我有。” “我也有。” 其他孩子根本就没有打退堂鼓。 “好……好吧,那我们在院子里等你们。”赵军手痒痒,想先去试射几把,说完,也没等其他小孩答复,拉着朱英盛就跑了。 在座的都是比他略微大一点的小孩,弹弓都玩得好,他才不想跟他们一起玩。 朱英盛不知道赵军的心思,被拉着,他也没有挣扎,而是跟着跑。 孩子们这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所有人。 朱正毅与王蔓云都看了过来。 一个知道自己儿子不是安分的主,一个从书中知道朱家两个孩子都能惹祸。 看着一溜烟就跑出门的朱英盛与小胖子,朱正毅看向还坐在餐桌前的朱英华,“小华,你去看着点弟弟。”没人盯着小儿子,他不太放心。 主要是怕惹祸。 “是。”朱英华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他虽然不满自己成了照顾朱英盛那小子的人,但在这种场合,他是不会忤逆爸爸意思的。 “我也去看看。” 蔡文斌跟着起身,他今天可是小主人,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小客人,这可是他妈交给他的任务。 “去吧。” 蔡政委大手一挥,就批准了儿子的请求。 门外,宽大的院子里,赵军早就掏出了弹弓,这把弹弓可是他小叔叔给他做的,他特别喜欢,平时都带在身上的。 今天来蔡爷爷家做客,奶奶不让拿,他是偷偷藏在蔡家院墙角落的,这会才能马上拿出来向朱英盛显摆。 “你弹弓呢?”赵军问朱英盛。 “没有,玩你的。”朱英盛老实回答,视线还停留在赵军手里的弹弓上。 有点羡慕。 他爸居然不肯给他做弹弓。 赵军被朱英盛理直气壮的话噎住了,他一直以为对方有弹弓,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还要玩自己的弹弓,这…… “不愿意?”朱英盛眼角看人。 赵军犹豫,他射击技术好是好,可大院里其他小朋友的技术更好,跟他们玩,都是输,好不容易找到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他是真挺想跟朱英盛一起玩的,想明白这一点,赶紧点头,“愿意。” “那先给我看看弓。”朱英盛伸手讨要弹弓。 赵军也算是个说话算话的孩子,既然答应了,也就不会扭扭捏捏,朱英盛要,他不仅把弹弓递到了对方的手里,还从衣兜里掏出几颗小石子给人。 “谢谢。” 赵军的大方让朱英盛认可了对方。 “朱英盛,家属区里不准玩弹弓。”就在两个小孩研究弹弓时,蔡文斌跟朱英华及时到了院里,同时还提醒了一句。 “真的?” 朱英盛看向赵军。 “真的。”赵军老老实实点头,解释道:“不准射窗户玻璃,也防止射到人。”军区家属院里的人特别多,为了防止射到人,才有的这规矩。 “那还玩什么。” 朱英盛扫兴地把手里还没捂热的弹弓还给赵军。 “能……能玩,家属区里不准玩弹弓,可是训练场那边可以,我们去训练场玩。”赵军着急地抓住朱英盛的胳膊。 “远不?” 朱英盛心动。 “不远,跑步十几分钟。”赵军知无不言。 第30节 “我得向我爸请示一下。”朱英盛还是知道朱正毅脾气的,眼看天色不早,估计最多一个小时就天黑,他可不敢乱跑。 “爸已经同意了。” 朱英华没有说假话,他们之前出门时,蔡文斌就明确说明会带小朋友去训练场玩玩弹弓,天黑就回来。 有大孩子带,家长们就都同意了。 男孩天生就皮,只要不玩出格,大人们几乎都不会过多干涉。 “太好了,现在就走。”赵军灵动地蹦起胖乎乎的身子。 “赵军,你不讲信用,不是说等我们吗?怎么准备偷溜?”就这此时,屋里其他小孩都吃完饭跑了出来,听到赵军的话,有小孩不满地指责起来。 “胡说,我哪有不讲信用,我是同意大家一起玩,又没说要一起走,你们都比我大,跑得比我快,我们当然要先跑。”赵军皱着包子脸反驳。 他才没有不守信用。 “好了,都别争了,再磨蹭天都黑了,天黑可就什么都玩不了,还不赶紧走。”蔡文斌见一群小孩要争执起来,赶紧出面解围。 “走。” 赵军拉着朱英盛就先跑向训练场,其他小孩见此,一窝蜂也跟了上去。 “我们也快点,别看他们小,跑起来可快了。”蔡文斌看向朱英华,他其实是不太想带一群小孩玩的,但谁让今天他家请客吃饭。 “走。” 朱英华点头,跟蔡文斌追上了前面那群小孩的脚步。 屋里,少了孩子们,大家觉得耳边终于清净了不少,也不用再担心说话被吵得听不清楚。 女桌这边,吴君兰一直思考着怎么给王蔓云找麻烦,最好是让朱正毅嫌弃对方就再好不过,只要夫妻俩有了隔阂,说不定会离婚。 到时候她也就有机会了。 吴君兰脑子里进行着各种盘算,可盘算来,盘算去,都没有办法,主要是她原本就不是多聪明的人,要是聪明,前世也不会让自己那么死了。 就在吴君兰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时,客厅里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热闹的场景突然一静。 军人家庭,电话铃声是敏感的事,蔡政委第一时间过去接起电话。 电话一接起,他脸上残留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甚至眼角余光飞快看了朱正毅一眼。 也正是这一动作,让朱正毅知道这个电话应该跟自己有关,脑子里闪过火车站那群红卫兵的身影,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朱正毅这边猜到了电话的内容,王蔓云也猜到了。 作为后世来的人,她更清楚特殊十年的厉害,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收拾原主父母的原因,什么都不做都有可能被人乱扣帽子,要是真做了什么,但凡被人抓到把柄,她绝对成为牺牲品。 “是工作上的事,大家接着吃,接着吃。” 蔡天成挂上电话笑着对大家说了一句,表情跟平时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张舒兰是他多年的妻子,就算丈夫表情不显,她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夫妻多年的默契让她知道这事不是她能参合的,于是笑着招呼自己这桌客人:“男人们的公事跟我们无关,今天这顿饭可是特意为小云一家接风洗尘的,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尽兴。” “对,这可是我们军嫂互助的传统,来,小云,我们好好吃饭,多吃点。”叶文静意会张舒兰的意思,抄起筷子给王蔓云夹了一筷子菜。 “嫂子,谢谢,我自己来。” 王蔓云没有嫌弃叶文静是用吃过的筷子给自己夹菜,因为这时期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还那么讲究。 对方肯夹菜,那是看得起她。 王蔓云这边跟叶文静客气,吴君兰却暗自偷偷撇了撇嘴。 她记得她家来家属区的时候可没有这待遇,不过她爸那时候只是营级,跟朱正毅此时的师级比起来,差了好多级。 女同志这桌恢复了热闹,男人那桌却是有点清冷。 “正毅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蔡天成招呼众人吃了会菜,才小声跟坐在身边的朱正毅说话。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离开了餐桌。 陈向东与胡德兴对视一眼,眼底都隐藏着淡淡的担忧,其实朱正毅之前去入职时已经把火车站的事向司令部那边汇报过,司令部也做出了应对准备。 没想到红卫兵那边是真的猖狂,他们这边洗尘宴都还没吃完,麻烦就上门了。 院子外,蔡天成掏出一根香烟递向朱正毅。 “谢谢政委,我不抽烟。”朱正毅摇手拒绝。 他确实不抽烟,对于烟味不怎么喜欢。 蔡天成原本是打算自己抽的,听朱正毅说不抽烟,他也就没有点燃,而是把烟放在嘴里咬了咬,才小声说道:“是司令部来的电话,李士那边再次抓了一批红卫兵,这人叫做袁兴国,是区里红卫兵的头头,背后是有靠山的。” “他们想干什么?” 朱正毅听懂蔡天成的意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电话能打到蔡天成家里,肯定不一般。 “他们想把袁兴国捞回去,其他人不管。”蔡天成询问朱正毅的意思,要是想大闹,他们司令部肯定管到底,但要是想息事宁人,他们也支持。 “这事就在这一步停止,孙爱国与田小军等人确实参与了火车站事件,只要他们伏法,我觉得没必要把事态扩大化。” 朱正毅不是怕事,而是不想给蔡天成他们惹麻烦。 沪市著名的风暴才过去几个月,那两人此时正是风头正茂时,又跟京城那边有勾结,他要是一直抓着火车站那点事不放,不仅招人忌恨,可能还会给军方带来麻烦。 这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 “正毅,你能这么处理,我很欣慰,这事不简单,确实不易扩大化,我们只有留得青山在,才能护住更多的人。”蔡天成很满意朱正毅的理智。 此时红卫兵那边不仅风头正茂,还得到了上面的支持,他们军区要是把事态扩大化,说不定会有人利用这个事做文章,到时候红卫兵要是冲击到军队,那才是真的乱套了。 蔡天成知道此时军队没有被红卫兵影响,是几个元帅极力抗争的成果。 这几位老领导还因为会议上批判与怒斥了某些人,被那帮人诬陷,从而遭受了严厉的批判,至今有不少领导被牵连。 好不容易保持住军队的纯净,绝对不能出意外。 朱正毅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没有激化矛盾,没有给红卫兵那边把柄,但他也有着自己的担忧,“政委,我担心我们愿意罢手,有些人不愿意罢手。” 他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意思却很明确,红卫兵的行事真的是一点讲究都没有。 “我知道。” 蔡天成的眉头是皱着的,他狠狠咬了咬嘴里的香烟,才接着小声说道:“有最新消息,京城那边已经提出彻底砸烂公检法的建议,这要成真,天下都得乱,这样疯魔,我相信领导是不会同意的。” “天欲令其亡,必先让其狂,看来只有让他们彻底疯狂,领导才能看到红卫兵的危害,才会整顿。”朱正毅有点看明白了。 “对。”蔡天成点头。 他见朱正毅通透,也不再说相关话题,他对红卫兵,其实也是很忌惮的。 毕竟不少老领导都深受其害。 蔡天成在说完正事后,拍了拍朱正毅的肩膀:“对了,你跟王蔓云同志的结婚申请,司令部会尽快审核批复,此时是多事之秋,只有你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才能安全。” 朱正毅并没有隐瞒跟王蔓云的相遇与两人为什么打算成婚的想法,他今天去司令部不仅仅是入职,也是为了保护王蔓云。 王蔓云背后的麻烦一大堆,一听就容易出事。 特别是前夫还是棉纺厂的,跟某人同出一系,而棉纺厂的那些红卫兵也是沪市的嫡系。 朱正毅比王蔓云想得还要多,对于对方的保护也更体现在细微处。 “政委,谢谢你。” 朱正毅是真心感激蔡天成,他一来就给军方招惹这么大的麻烦,司令部不仅没有责怪,反而是支持与帮助自己。 “说谢就见外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跟蔓云同志此时还没有成婚,你可得把握好分寸,不能丢了我们军人的脸。” 蔡天成是司令部政委,思想教育是一定要到位的。 “是,我保证不犯错误。” 朱正毅难得脸有点红。 他要不是看出事情危急,也不会在还没有正式名分时把王蔓云领回家,但他当初要是不把人领回来,肯定会被红卫兵清算。 别看王蔓云在火车站救了人,但也得罪死了红卫兵。 “回吧,事情我已经让司令部那边去处理了,你就不用露面了,至于敢谋杀朱英华两个孩子的人,会快速审理然后枪毙。” 蔡天成给了朱正毅一个定心丸,然后两人回了客厅。 还没散桌,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张舒兰忙活了一天的饭菜,那绝对是精致又丰富的。 吴君兰这里着急挑事,朱英盛几个小孩在训练场也遇到了麻烦。 他们还没跑到训练场,远远就见到一群少年把训练场给占了,这群少年玩的不是弹弓,而是枪械射击。 “完了,玩不成弹弓了。” 赵军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其他几个兴冲冲跑来的孩子脸色也不太好看,训练场被占了,他们肯定就不能玩,毕竟什么都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算了,下次再玩。”蔡文斌安慰客人们。 “唉,只能这样的了,回去。”赵军垂头丧气回头。 “唉,那不是赵胖子吗?小胖子,过来。”就在朱英盛一行人打算回去时,训练场上突然响起了一道让人厌恶的声音。 赵军在朱英盛面前脾气挺好,跟小朋友相处也算是和气,但性格再好的人,也有逆鳞,听到那句赵胖子,小孩破防了。 转头就对着训练场怒吼道:“李爱国,你再叫我胖子,信不信我揍你。” “哟,胆子肥了,居然连哥哥也敢揍,来啊,有本事你来揍我呀,不来你就是孙子。”有些人就是那么贱,嘴臭得让人生厌。 朱英华两兄弟都微微皱起了皱眉。 他们不喜欢给人取外号,也讨厌被人取外号,在宁城时,就有小朋友打不过他们就在暗地里偷偷给他们取外号。 什么拖油瓶,扫把星,灾星…… 反正没一个外号是好听的。 第31节 两兄弟没有少收拾那帮坏小子,可明面上阻止了外号的叫、取,暗地里却是没法彻底杜绝的。 朱英华跟弟弟皱眉,赵军也差点被气死,“谁认你是哥哥了,你这个讨厌鬼,有本事你站着不动,看我揍不揍你。” 赵军还是知道自己劣势的。 他才七岁,可打不赢十三岁的李爱国。 “行啊,不动就不动,来呀,你来揍我呀,你要是不敢来,你就是胖孙子,胖孙子。”李爱国接着挑衅,脸上是不屑的笑容。 一而再再而三被挑衅,赵军忍得下这口气才怪,捏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赵军打架,朱英盛不好参与,但也不会马上离场。 “那人算是赵军的哥哥,不过没有血缘关系。”蔡文斌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看着已经冲到李爱国身前的赵军,主动跟不了解情况的朱家兄弟俩解释。 “什么意思?”朱英盛没弄懂。 大几岁的朱英华却是听懂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军他妈妈去世了,他爸爸又娶了个妻子,李爱国就是那个后妈带来的,比赵军大六岁,两人一直不对付,只要见面,就必定打架。”蔡文斌见朱英华不比自己小几岁,就把话往通透中说。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在家属区久待一些,就知道这事。 蔡文斌的话让朱家兄弟俩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打小不对付,也经常打架。 “那人是不是对赵军不好?”朱英华有点感同身受了。 “也不能说不好,看起来还算是可以,而且赵军有他奶奶护着,没吃什么亏,就是李爱国跟他妈进门后,赵军跟他爸不太亲。”这话不是蔡文斌说的,是另外一个一同来的小朋友小声说出来的。 朱英华狠狠瞪了朱英盛一眼。 朱英盛觉得自己好冤枉,什么都没有惹哥哥,哥哥为什么瞪自己。 要是迁怒,也跟他没关系,他又没有抢爸爸,明明是哥哥每次都跟自己抢爸爸的。 兄弟俩这边互看不顺眼,另一边的赵军却被压着打。 “李爱国太坏了,不讲信用,我回去叫叶奶奶。”一个小孩发现赵军被打得惨,赶紧说一声就一溜烟往回跑。 朱家俩兄弟这才回神,然后也发现了赵军的惨样。 “李爱国,别打了,一会叶奶奶就来了,你们俩肯定要受罚。”蔡文斌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赵军挨打的,冲过去劝阻。 “是赵军自己同意打架的,就算是奶奶来,我也没错。”李爱国早就不满奶奶把赵军护得跟犊子一样,找到机会,当然是要狠狠揍赵军一顿,最好把人揍到下不来床。 看以后这小子还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不。 “文斌哥,不用你管,我能打赢。”赵军哪怕被打得眼眶都青了,也嘴硬无比。 蔡文斌气得想骂人。 “胖子,服不服?服就叫声爷爷来听。”李爱国的拳头一拳又一拳地落在赵军的身上,力道也是越来越重。 “不服!” 赵军扯着嗓子叫。 他个矮,年龄小,确实不是李爱国的对手,但他也逮着对方小腿一个地方揍,不把对方揍瘸了,他就不姓赵。 李爱国是去年才随他妈来到军区大院生活的,可没经历过军事化训练,别看比赵军高,年纪也比对方大,但打人却是没有赵军厉害。 要不是仗着身高压制住赵军,胜负确实是两说。 “加油,加油,用力,再用点力,是没吃饭吗!” 之前还在训练场上练习打靶的一群少年此时全部围拢过来,这群人不仅不劝架,还嘻嘻哈哈拱火,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在众人以为能看到一场胶着又持久的战斗时,突然冲出两道身影。 这两道身影一冲进战圈,形势立刻逆转。 之前还一直压在赵军身上的李爱国被轻松掀翻,不仅如此,一个跟赵军一样大的小孩骑坐在李爱国身上,把两个拳头挥成了风火轮。 速度太快了,人群除了听见李爱国接二连三的惨叫,剩下的就是虎虎生风。 “放开我,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朱英盛可是从小打架打到大,还没学会吃饭,就学会了打架,那可是专家级别的打架人,学校跟家里告的状比他吃的饭还多。 这样充足的打人经验,早就让他练就了怎么打人疼,怎么打了人后不见伤。 面对李爱国的惨叫,小孩充耳不闻,揍就是。 赵军被朱英华从地上拖起来,来不及说感谢的话,也扑到李爱国身上跟着一起揍。 “揍你是因为你除了不讲信用,嘴臭,还以大欺小,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朱英华站在一旁,一边警惕周边的人,一边给李爱国安排‘罪名’。 他最不齿的就是李爱国这种人。 “放开我,我是司令家的孩子,你们敢打我,我一定要跟我爸说,让我爸把你们全部抓起来,呜呜……都抓起来关着!” 李爱国终于哭了。 不管是朱英盛,还是赵军的拳头,揍在身上都太疼了,去他妈的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他又不是军人,凭什么不能哭。 李爱国要是不用大人压人,朱英盛可能再揍几拳也就结束。 结果听到要抓他们,逆反心顿时爆炸了。 “司令家的孩子怎么了?现在可是平等社会,我们又没有犯法,你打得赵军,我们为什么不能打你,谁让你言而无信。” 朱英盛小拳头挥舞得更快。 李爱国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好似都被敲碎,惨叫声也就更大声。 顿时引起了远处警卫员的注意。 “孬种,只有孬种才会告家长,才会以家长来压人,我呸。” 朱英盛小朋友最厌烦的事就是告家长。 他被朱正毅惩罚那么多次就是因为被告家长。 “哎哟,哎呦,要死了,我要死了,妈妈,妈妈,快来救救我。”李爱国见身上的拳头没有停止,叫得更大声。 李心爱今天在家很自由。 因为婆婆带着小孙子去了蔡政委家吃饭,没叫她,她也懒得去,就在家做了满满一桌好吃的跟儿子吃。 吃完饭,她出门遛弯消食,儿子跟几个玩伴去了训练场玩。 溜达一圈,就在她路过训练场打算叫儿子一起回家时,突然听到了熟悉无比的声音。 那是接连不断的惨叫。 太熟悉了,李心爱只愣了一秒,就一脸惊慌地冲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惨叫声是从人群里传来的。 “爱国!” 李心爱的声音尖锐又愤怒。 人群在这声后迅速散开,然后李心爱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儿子。 此时的儿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谁干的,谁打的我儿子?” 李心爱平时很端庄,也很知性得体,这是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不顾形象大喊,可见儿子受伤对于她来说有多刺激她。 没有人回答李心爱。 朱家两兄弟一致把视线移向一边。 朱英盛更是偷偷把小手藏在后背,他才不会承认打了李爱国,只要没有当场被抓住,他就不会认。 “我打的!” 赵军还算是讲义气,没有暴露朱英盛,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 其实李心爱早就猜到下手的人是赵军,毕竟赵军眼眶的淤青那么明显。 但她也不相信只有赵军一人动手。 凭以往的经验,年纪小的赵军每次跟李爱国打架,大部分都是吃亏,所以能把自己儿子打得哭爹叫娘的,另有其人。 李心爱这么一分析,视线就在人群里扫视。 朱家兄弟就这么入了她的眼。 人是第一次见,可见是生人,她家爱国是司令家的孩子,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不会有人敢动手,除非是不了解的人…… “妈,他,就是他跟赵军一起打的我!” 李爱国有了靠山,立刻恢复了底气,手一指,就指向了朱英盛。 朱家兄弟俩站在一起,他这一指,当然指的是朱英盛。 但李心爱却自动忽略了年纪小的朱英盛,视线威严地瞪着朱英华,“你为什么打我家爱国,你是谁家的孩子,把你父母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你这种无法无天乱打人的孩子。” 朱英华今天没有动手打人,他只是扯开了压在赵军身上的李爱国。 被李心爱诬陷,朱英华怒了。 他原本就觉得李爱国心眼不好,没想到是继承了亲妈,心情不好的朱英华也不讲究尊老了,嘴一张,就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人了?张口就诬陷,你就是这样教育子女的?难怪教出来的儿子心眼那么坏,上梁不正下梁歪。” 朱英华十二岁了,口才经过多年的‘实战’,绝对能气死人。 当初朱英盛的妈妈就没少被他气得差点吐血。 李心爱脸色变了。 她一直很自信是朱英华打了人,没想到对方却不承认,不仅如此,就现场其他人的目光看,好像她确实冤枉的人。 不是眼前这个陌生少年打的,难道是他身边的小孩。 “妈,是他,那个小孩。”李爱国没想到亲自指认了她妈都能认错人,脸顿时有点红,再次指了指朱英盛。 七岁的朱英盛个子比赵军高点,但身型差远了。 这么个小孩能把自己儿子打得哭爹叫娘,李心爱是难以相信的,但周边众人肯定的目光却清晰地告诉她,确实是她看不上的小孩把她儿子揍惨了。 “你是哪家的小孩?” 李心爱的视线落在朱英盛脸上,跟小孩计较,显得她刻薄,看来只能找孩子的家长了。 第32节 “我们是谁家小孩管你什么事,你不是司令家的人吗,怎么眼中只看得到你儿子哭,看不到赵军脸上的伤,他也是司令家的孩子,他脸上的伤可是李爱国打的。” 朱英华抢在弟弟开口前开口。 不是他愿意护着对方,而是朱英盛要是丢脸,他也会跟着丢脸,干脆就自己出面解决。 李心爱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少年能说出如此挑拨的话语。 心中暗惊的同时,也后悔不已。 自从进入赵家,她就一直维系好后妈的面孔,只要在人前,她是绝对会爱护赵军的,可刚刚儿子的惨叫,加上周边都是一群孩子,她才乱了分寸,让一个小少年抓住了把柄。 “妈,我疼,全身都疼,是赵军跟那个小孩打的,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你让爸爸把他们全部抓进小黑屋。” 浑身难受的李爱国闹腾起来。 “小军,你跟爱国是兄弟,他是你哥哥,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以回家解决,怎么能联合外人打自家人,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来,让阿姨看看,脸上的伤疼不疼?” 李心爱的话很有技巧性,只要是心眼少的人,绝对会觉得赵军不识大体,兄弟阋墙。 主要责任在赵军这边。 “你什么事都不了解,怎么好意思指责赵军,要不是我们都是亲眼见证的人,还以为赵军犯了多大的错,可明明是李爱国不守信任,以大欺小,先打的赵军。” 朱英华对后妈原本就有偏见,见李心爱话里有话,直接就护起赵军来。 “对啊,是李爱国先挑衅赵军的,他……” 朱英盛小归小,口齿却伶俐得很,学着李爱国之前挑衅赵军的贱样,劈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 不管是神情,还是讨打的贱样都惟妙惟肖。 惹得现场一片哄堂大笑。 蔡文斌等人也连连点头认可朱英盛的‘表演’,算是证明了李爱国是先撩的那个人,这次打架事件李爱国得负主要责任。 李心爱在朱家两兄弟手里接连吃亏,脸上的神情挂不住了。 蔡政委家,回去报信的小孩跑得还挺快,一进院子就一嗓子喊了出来,“叶奶奶,李爱国在训练场压着赵军打,赵军眼都被打青了。” 小孩跟赵军关系好,话语偏向性当然是赵军。 叶文静原本正跟张舒兰一起跟王蔓云说话,听到院子里小孩的声音,直接就站了起来。 脸上也是极力隐忍的怒气。 “嫂子,你别着急,我陪你去看看。”张舒兰担心叶文静,开口相陪。 吴君兰一直在找机会给王蔓云添麻烦,见到叶文静与张舒兰出门,算是找到了方式,小声却又让王蔓云听到了嘀咕声。 “后妈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恰恰忘了,要是没有王蔓云,她也是上杆子想当后妈的。 第23章 吴君兰要是不搞什么幺蛾子, 王蔓云也就当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但对方要给自己添堵,她怎么可能惯着对方。 侧头, 故意神情震惊地看着对方,低声说道:“同志, 你这是在骂伟人吗?” 吴君兰懵了, 也惊悚了。 她什么时候骂伟人, 她哪里敢骂伟人。 “吴君兰同志,幸好大院里没有红卫兵,不然你这话要是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 不仅是你要遭难,你父母都有可能被牵连,以后,可别再什么话都往外说,俗话说祸从口出,要收敛点。”王蔓云一本正经地教育吴君兰。 她并不觉得给人当后妈的自己低人一等。 再婚又怎么了, 谁规定离了婚的女人就不能追求幸福,谁说她们就别人差一截,就是因为这种老旧思想, 这才让多少家庭不幸福的女性被困在不幸的婚姻里。 任何时代, 女性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吴君兰听到这, 算是明白了王蔓云话语中真正的含义,脸色顿时惨白起来。 脑海里都是红卫兵的疯狂。 “人呢, 得识大体, 有分寸, 别尽想些有的没的,不然就是招灾。”王蔓云淡淡丢下这句, 就走了。 因为孩子们的事,她们这桌的女同志几乎都随着叶文静与张舒兰去了训练场,她也打算去看看,毕竟朱英华那两个孩子也在。 凭书中的描述,那两个孩子是挺能惹祸的。 王蔓云走了,一点都不在意吴君兰再出什么幺蛾子,也不怕对方去朱正毅面前搬弄事非。 男桌那边没有人去训练场。 一群小孩子的事,他们去不合适,而且事情还牵扯到司令家的家务事,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要是出面,事情反而会变得复杂。 吴君兰是在王蔓云离开几分钟后离开的。 她离开时全身都在颤抖。 被吓的。 前世她死时,国家还处于特殊时期,她在这段时期里见到了太多的社会现状,也看到太多被抓去批斗,下放,劳改的人。 对于红卫兵,她是打内心恐惧的。 王蔓云刚刚的话让她明白自己那句后妈不是好东西要是被人做文章,她爸估计还真保不住她。 带着极致的恐惧,深一脚,浅一脚,吴君兰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一路上她脑子里都是各种后果的猜想,越想就越害怕,越想就越惊恐,脸也惨白得像鬼一样难看。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家门被推开,刚刷完碗的许梅从厨房门看了过来,然后惊呼道:“兰兰,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妈说,妈去找他算账!” 她还以为是朱正毅欺负了女儿。 毕竟女儿出门也是因为相亲对象的事。 “妈,没……没人欺负我,没人……没人。”吴君兰不敢把自己闯的祸告诉母亲,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房间,被子一捂,就把自己蜷成团。 女儿的样子太反常,许梅不信没什么事。 洗了手,她赶紧进女儿的房间追问起来。 被逼得急了,吴君兰只能把自己找王蔓云麻烦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许梅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他们当原配妻子的,确实是不喜欢给人当后妈的人,俗话说人心隔肚皮,不是亲生的,谁能毫无保留对别人生的孩子好。 五根手指还各有长短,就算是亲生的,圣人也不一定能做到一视同仁。 吴君兰见母亲没有理解深意,只能把王蔓云警告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这下许梅听懂了。 脸色顿时跟吴君兰一样难看,然后就是后怕不已。 她生活在军区家属大院,一片祥和,但却是有不少亲戚生活在各地的,这一年来,她没少听亲戚们像自己描绘红卫兵的恐怖。 打、砸、烧、诬陷,甚至还要更过分的事。 “你这孩子,事已至此,干嘛要去招惹那人,要是对方嘴里说一套,背后又是一套,不仅会给你招了麻烦,家里也会受影响。” 许梅刚刚有多心疼女儿,此时就有多责怪。 那个姓王的女人能说出这番话,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这种人,何苦得罪对方。 “妈,她……她不会去告密吧?” 吴君兰死死抓住母亲的胳膊,眼里的恐惧就差实质化了。 “应……应该不会。”许梅咬了咬牙,安抚女儿道:“军队里不许搞这一套,我们是军人家属,姓王的要想在家属区立足,肯定不敢乱来。” 说到这,她心神稳了一些,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她告密,你难道不会死不承认吗?你们的对话又没有被其他人听到,只要你咬死了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她敢闹腾,那就是栽赃陷害。” “我保证没有人听到,我说话的声音很小,她回答的声音也非常小,那会我们那桌上都没有人了。” 吴君兰心中终于安定了一分。 “这几天你别出门,相亲的事,政委家那边已经取消,你就别想了,人再好,人家也结了婚,你可别上杆子找不自在,惹人骂,也丢份。” 许梅警告女儿。 朱正毅再好,错过了缘分,他们家就不能再生事端,不然那就是结仇。 “我知道了。” 吴君兰把头再次捂进被子里。 因为这次被吓,晚上就发起了高烧,还说起了胡话,什么女儿死了,婆婆重男轻女害命,她要杀了对方,等等乱七八糟的话。 吴参谋察觉到事情不对,追问妻子,才知道女儿今天闯了什么祸。 脸瞬间阴沉下来。 另一边,王蔓云只比叶文静几人晚半分钟到达训练场,还没走到近前,就见到两个孩子被人群围在中间。 这种场景,一看就是闯祸了。 “奶奶,李爱国说话不算话,是他先打我的,我是被迫还手,你看,他打我打得可狠了,眼眶都青了,还有身上,这,这里,都挨了打。”李爱国有靠山,赵军也等来了靠山。 叶文静一到,他就抱着奶奶告状。 心里可委屈了。 叶文静在看清楚孙子眼眶上的乌青,后槽牙差点咬碎,但作为长辈,她还真不能当着儿媳的面教育李爱国,毕竟对方不是她亲孙子。 “妈,对不起,爱国这孩子脾气倔,下手重了点,但他也没有办法,两个打一个,他一不留意才打到小军脸上的,我代爱国给小军道歉,你老人家也别着急,我回家就给小军煮几个鸡蛋敷敷眼睛,过几天眼眶就消青了。” 李心爱见叶文静到场,就知道事情不利。 婆婆不能当众不给她脸,她也不能不知趣,在道歉与解释一番后,还故意在儿子身上拍打了好几下,算是把表面功夫都做足了。 这种情况下,婆婆肯定不好再拿赵军眼眶被打青的事说事。 李爱国原本就被赵军与朱英盛联合打得够疼。 他妈这不留什么力道的几巴掌落下来,直接倒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翻滚。 第33节 非常惨的样子。 顿时惊住了在场不少人。 “爱国。” 李心爱心疼极了,但她却不知道这是儿子故意装的,还是真的伤了哪,毕竟她之前可是在第一时间就给儿子检查了身体,结果除了小腿上有点淤青,其他叫疼的地方可什么伤都看不出来。 “小爱,快把爱国带去医护室看看情况。” 叶文静很生气,但脸上却又不好表露什么,这母子俩惯会做戏,哪怕是她这个当婆婆的,为了家庭和睦,有的时候也要暂避锋芒。 儿媳刚刚那番似有所指的话她听着很不舒服,可是儿媳已经当面教训了李爱国,李爱国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她只能息事宁人。 王蔓云这会已经走到朱英华两兄弟身边。 她没有跟李心爱交锋过,但就凭对方刚刚那几句茶言茶语,她就知道这女人不仅有心机,还有手段,不然也不至于让叶文静吃瘪。 “小爱,爱国这孩子哭这么厉害,别不是真伤了哪,快带去医护室看看,别耽误了伤情。”张舒兰也不想看李心爱母子做戏,忒恶心人。 目前来说,两个孩子好似都伤了,只能各打五十大板,以示公平。 “妈,去医院,快去医院,我要疼死了。”李爱国额头上冒出不少汗珠,可见不太像作假。 李心爱见儿子是真难受,也顾不得其他,招呼几个跟儿子玩得好的少年帮忙搀扶,就急匆匆去往医务室。 只是离开前,深深看了看朱英华兄弟俩。 然后就看到了王蔓云。 李心爱只是微微一愣,就猜到了王蔓云与两个孩子的身份。 朱家,朱正毅家。 这梁子结下了,但凡她儿子真有个好歹,她一定不会放过这家人。 李心爱的眼神王蔓云看明白了,顿时也猜到可能是自家两个孩子帮了赵军,才会被李心爱记恨上。 “奶奶,李爱国他是装的,故意博同情,我的伤比他的重多了。”赵军好生气,掀开衣服就给叶文静看,只见白皙的肌肤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淤青。 “我的小军哟。” 叶文静手指轻抚过孙子身上的淤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老姐姐,别气,别气,男孩皮实,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们回家揉点药酒,过两天就能散瘀。”张舒兰也心疼赵军这孩子,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往开处想。 “我当初就不同意这门婚的,结果那死小子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看看,自从这两人进门,我家小军受了多少委屈,真是……真是……”叶文静气得说不下去了。 幸好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周边的小孩已经被疏散,不然还真容易影响家庭和睦。 王蔓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舒兰这群嫂子安抚叶文静。 她是后妈,虽然不是嫁入的赵家,但此时也是不宜开口的。 幸好张舒兰的面子够大,跟叶文静关系好,劝了会,把叶文静劝回去了。 大家一走,就只剩下王蔓云与朱家兄弟俩。 两个孩子的脸都绷得紧紧的,浑身像刺猬一样,一副倔强又不看王蔓云的样子,好似惹了他们的人是王蔓云。 王蔓云在内心深处无奈叹息。 后妈是真不好当。 前一刻还是母慈子孝,转眼就跟敌人一样。 “天色不早,回去吧。”王蔓云看了一眼没了太阳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淡淡说了一句,然后率先往家的方向走。 朱家俩兄弟还以为王蔓云会问他们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问,就这么走了。 对视一眼,兄弟俩眼里都有着深深的戒备。 “哥,你说她……”朱英盛话到这,停顿了一下,才小声说道:“你说阿姨知不知道我们参与了打架?” 他不怕王蔓云,但却怕朱正毅。 朱英华摇头,王蔓云来的时候,可没有人告状他们兄弟俩参与了打架,正常来说,对方肯定不知道他们闯祸。 但架不住现场眼睛那么多,要是有人私下里告状。 估计今天晚上还是逃不脱一顿跪。 耷拉着脑袋,朱英华有点垂头丧气跟在王蔓云身后,他心情不好,但却不至于后悔帮了赵军,别看那小孩是司令家的孩子,可有后妈的日子真不好过。 就连亲奶奶也得顾忌好多。 小少年敏感又聪明,从叶文静与李心爱的交锋中猜到赵军是个跟他们一样可怜的孩子。 朱英盛见哥哥老实回家,他也能只能无奈地跟上步伐。 王蔓云三人回到家时,朱正毅已经回来了一会。 白天在招待所换下的脏衣服他也都洗干净,并晾晒在院里的竹竿上,只等沥沥水,晚一点再收到阳台上接着晾,洗衣服时,他有想过帮王蔓云把脏衣服也洗了。 但念头一闪,他就立马否定。 两人还不是真正的夫妻,这时候不仅不能帮对方洗衣服,也不适合太亲密。 “我烧了热水,应该热了,你们可以去洗漱。”面对进门的三人,朱正毅的视线扫过两个儿子,最终落在了王蔓云的脸上。 就凭他对两个儿子的了解,这俩小子绝对犯事了。 “我去看看。” 王蔓云对朱正毅的话很惊喜,自从看到新家有浴缸,她就一直挂念着好好洗个热水澡,于是毫不犹豫去了厨房。 朱英华两兄弟却没有跟着进门,而是乖乖站在朱正毅身边。 朱正毅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才转头看向两个孩子,“跟我来。” 父子三人来到一楼的书房。 此时的书房还空荡荡的,除了桌椅板凳,书柜里一本书、一份文件都没有。 朱正毅率先坐在椅子上,“把门关上。”这话是对朱英华说的。 朱英华早有心理准备,转身默默把门关上,然后走到朱正毅面前,低垂下脑袋。 “说吧,你们又干了什么?”朱正毅心累地问。 “爸,真不关我们的事,是赵军,他……”朱英盛见朱正毅神情还算和煦,赶紧把训练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没敢添油加醋,实话实说。 也把自己狠揍李爱国一顿的事告知。 听完,朱正毅沉默。 从孩子的角度来看,帮助朋友没有错,但事情要是牵扯到别人家的家事,两个孩子的掺和就有点不合时宜。 但凡今天打架的是另外两个没关系的小孩,他家两个小孩参与了也没什么。 偏偏赵军跟那个李爱国的关系还很复杂,这就有点…… “爸,我们错了吗?” 朱英华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你有想过你们这样的帮忙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给赵军帮倒忙?”朱正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两兄弟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英盛小,还不能理解这话语中的深度,但朱英华已经是小少年,懂更多,他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可能给赵军添麻烦了。 “赵军好可怜,周边都没人帮他。” 朱英盛虽然对有些问题不明白,但他更在意眼睛看到的,当时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出面帮忙,要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出面。 朱正毅更头疼。 孩子的世界简单,也单纯,跟成年人的世界完全不同。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打破了书房里的沉寂,三双视线都看向房门,家里这个时间能敲门的,一定是王蔓云。 敲门的王蔓云并没有多等,而是等了几秒钟,直接拧开了房门,然后对着屋里三张略微相似的脸,说道:“赵司令家送了些水蜜桃来,我洗干净了,你们来尝尝。” 朱英华与朱英盛同时看向朱正毅。 要是以往,他们错了,肯定是要受罚才能离开书房的。 “去吧,吃了赶紧去洗漱,明天你们该入学了。”朱正毅没有拂王蔓云的面子,也没有惩罚两个孩子。 “知道了。” 两个孩子一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快速出了书房。 王蔓云也想转身离开时,朱正毅叫住了她,“蔓云,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何事?” 王蔓云坐在了朱正毅对面的椅子上。 “我今天已经向上级打了结婚报告,因为我的职位,是需要苏军区那边审批的,可能会耽搁几天,这几天你跟孩子们住楼上,我睡书房。”朱正毅严格按照政委的命令执行。 “好。” 王蔓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事,她无所谓,只要能在朱家,朱正毅能给她提供保护,她就已经很满足。 “这是家里的存折,粮票,布票,各种工业券,你都收着,家里需要添置什么,你都看着添,不用过问我。” 朱正毅并没有结束话题,而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东西递给王蔓云。 他既然要跟王蔓云结婚,那肯定是要交付家里大权的。 “两个孩子调皮,家里你多担待点,辛苦了。”朱正毅又当爹,又当妈好几年,明白管家的辛苦。 王蔓云略微震惊地看着手里各种财产,有点吃惊,她没想到双方还没有结婚领证,朱正毅就敢把家里财政大权交给自己。 这是真信任! “你放心工作,家里交给我。”王蔓云表态,说完,又补充道:“我去给你拿被褥。”她没有矫情推拒,朱正毅敢把家底交给她,她就敢收,不过心情却因为朱正毅这意外的一出,好得出奇。 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看着王蔓云离去的背影,朱正毅真正露出了微笑。 第34节 这个意外成为他妻子的女人非常合他的心意,而且他也知道王蔓云刚刚敲门,是给两个孩子与自己台阶下。 在明白事情的真相后,他不可能惩罚两个孩子。 因为孩子真的没有错。 带着不错的心情,朱正毅逗留一会,就出了书房,然后就看到两个孩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蜜桃。 “爸,快来,可好吃了,非常甜。” 朱英盛兴奋向朱正毅招手。 朱英华看了一眼谄媚的弟弟,眼里都是不屑,但却主动从果盘里挑选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蜜桃递给走近的朱正毅。 “怎么不叫你们阿姨吃?” 朱正毅教导两个孩子,王蔓云跟他们成了一家人,就得把对方当一家人看。 “给阿姨留了,这呢。” 朱英盛见朱正毅误会,赶紧从一旁又端出一个盘子,里面是三个又大又圆的蜜桃,一看就是非常鲜嫩多汁。 “阿姨说去楼上收拾收拾,让我们先吃,我们才吃的。” 朱英华伺机解释了一句。 朱正毅这才吃自己手里的,皮薄,肉软,一口下去,甜滋滋的,带着糖分的汁水也顺着手指往下流。 朱英盛及时递上自己的手绢。 “谢谢。”朱正毅难得跟孩子说声感谢,美得朱英盛差点吹出一个鼻涕泡,心情也美翻了,对于明天就去学校上学的事不再抵触。 楼上,王蔓云脚步轻盈。 两个孩子都挑了房间,剩下一间她就毫不客气占用了。 这间房的窗户对着东边,一定能迎接太阳升起时的第一缕阳光。 王蔓云先把朱正毅交给自己的东西仔细清点一遍,然后拿出自己的存折与布票,合在一起,然后整齐地放进衣柜暗角藏起来。 朱正毅大方,她也不吝啬。 两人的钱就是一家人的钱,用也是公用。 整理好家当,王蔓云洗了手,然后拿着被褥去了楼下书房。 六月的天,虽然热起来,但还没有彻底热,晚上睡觉是要盖薄被的,不然容易感冒受凉。 书房简陋,但角落里却有一张行军床。 这张床非常狭窄,只有九十厘米宽,只能睡一人。 王蔓云把被褥,床单都铺好,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房,才关门离开。 “蔓云,蜜桃好吃,你尝尝看,我带两个孩子去洗漱。”朱正毅单身不少年,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女人,他还是有点不习惯。 下意识主动避让。 王蔓云看出来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去吃桃休息。 这时期的蜜桃品种没有经过改良,外表看着没那么光鲜亮丽,但口感是真的非常好,好吃得王蔓云一口气炫完了三个。 沪市某区,袁兴国低垂着脑袋站在一人面前。 此时的他腿都是微微颤抖的,他没想到自己会见到他们红卫兵的大领导。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丢掉的脸面找不来,不然……”领导用阴沉地目光看着袁兴国,他们红卫兵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 “领导,我……我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袁兴国用兴奋又颤抖的声音接受命令。 半个小时后,袁兴国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九死一生让他贪婪又珍惜地看着眼前的办公室。 “兴国同志,这个朱正毅是一点把柄都找不到,你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金明小心请示。 袁兴国回神,眼神疯狂起来,“查那个女人,要不是她多管闲事,我们红卫兵也不会当众丢这么大的脸。” 第24章 袁兴国恨王蔓云, 火车站事件到现在已经彻底查清楚,当初要是没有王蔓云多事,朱正毅的孩子就不会被救, 要是没被救…… 朱正毅肯定来不及布局,要是来不及布局, 说不定他就能把孙爱国那群人救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丢了天大的面子。 金明之前就劝过袁兴国去救人得三思, 现在见对方把目光对准了普通人, 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朱正毅他们惹不起,王蔓云那个女人还是惹得起的。 军区家属大院,王蔓云等朱正毅父子三人收拾好, 才进到洗漱间。 打扫得很干净,不用她费事。 浴缸虽然看着很干净,但王蔓云还是拿出这时期的消毒产品把整个浴缸都抹了一遍,等了半个小时,又彻底清洗干净,才在浴缸里放上清澈的自来水。 这栋老式房子最开始的主人一定有着国外生活史。 因为很多装修都很超前, 虽然不像后世那么方便,但却是让人惊喜无比。 就比如浴缸的热水。 是接了管子的,只要厨房那边把水烧热, 这边一开水龙头, 热水就能源源不断流进浴缸, 这样就减少了来回搬运的麻烦。 也能让王蔓云不用指挥谁,就能好好洗个澡。 关好门窗, 脱下衣服, 王蔓云先伸脚进浴缸里试了试水温, 略微有点烫,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而是满意地踏了进去,然后半躺下。 全身的毛孔因为身体入水迅速张开。 肌肤微红时,也更加的水嫩。 舒舒服服泡了半个小时的澡,王蔓云才恋恋不舍起身,她担心再泡下去会晕倒,毕竟她这具身体可是有不少沉疴暗疾的。 得好好调养调养。 澡泡好,又舒舒服服洗了个头,王蔓云才再擦干头发上楼。 这通忙碌下来,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早就习惯早睡早起的身体开始抗议,王蔓云忍不住打了个慵懒的哈欠。 看了一眼换下来的脏衣服,也不打算洗了,而是拉上窗帘,躺在床上睡觉。 她今天只缝制了三床被子,搬了一床给朱正毅,她屋里就没有了,不过也难不倒她,后勤部送来的还有几床毯子。 这个天气盖一床毯子深夜会冷,两床绝对没有问题。 新家一切东西都是新准备的,军区后勤部办事,王蔓云非常放心,因为不管是毯子,还是床单,褥子,都能闻到淡淡的阳光味。 这意味着这些东西都在太阳下消过毒。 第二天,王蔓云是在起床号声中醒来的,听着陌生而连绵的起床号,看着还没有透过阳光的窗帘,她后知后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有多安心。 从书穿到今天,这是她唯一睡的安稳觉。 拥着毯子,王蔓云笑得开心又满足,后妈不好当,但在这年代能安稳,却是难能可贵的,起码她的人生她能自己做主了。 在床上躺着,她能听到门外走廊里轻微的动静。 是两个孩子起床了。 王蔓云跟两个孩子还不熟,也没想过要给两个孩子准备早餐,她相信朱正毅一定会照顾好孩子,目前暂时还不需要她辛苦。 又躺了半个小时,王蔓云才起床。 下楼时,不仅楼上安安静静,楼下也很安静,然后她就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留言条,一行龙飞凤舞的钢笔字。 ‘蔓云,我送孩子去学校入学,早餐你去食堂吃或者自己做都行,食堂票在纸条下方,后勤部早上送来的。’ 王蔓云拿起纸条时,就看到了下面的食堂票。 把看完的纸条收起来,她才打量食堂票,只有一张,但上面注明了粮食的数量。 应该是吃多少划走多少。 王蔓云没着急出门吃早餐,而是去洗漱,洗漱完,又把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洗了,最后搭晾在了院子里的竹竿上。 院子不算小,这种天气把衣服晾晒在这里,晚上就干了。 干完这一切,王蔓云才提了个编织篮出门,她打算去食堂吃早餐,吃完再去供销点买点粮食、菜回来,自己做饭,口味总是最符合自己的。 而且新家,总得正式开次火。 出门时,王蔓云只把门锁搭在一起就出门了,军区家属大院,没有人敢在这里造次,门锁不锁,都不会有人敢乱来。 别看此时是非常时期,但在伟人在的年代,几乎是路不拾遗,门不闭户的景象。 昨天胡德兴已经向朱正毅一家介绍过了家属区的布局,所以王蔓云很容易就到了食堂,她虽然比朱正毅他们起得晚,但时间却还不到八点。 这个时间点,食堂的门还开着。 吃早餐的人也多。 王蔓云虽然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但观察力非常强,不用问人,只多观察观察,就搞清楚了怎么打取早餐。 67年,已经过了自然年,物资适当充沛起来,军队上是最能保证物资供应的,所以食堂里的早餐品种还算是比较丰富。 王蔓云见有鸡蛋饼,想对比一下火车站那边的鸡蛋饼味道,就要了个鸡蛋饼,又要了一碗豆浆,两个肉馅小包子。 原主身子亏了,得吃些营养的补回来。 不然容易短寿。 王蔓云是新搬来的,不管是她认识的,还是认识的她的,几乎就昨天晚上一起吃饭的那几个,不过这会食堂里并没有见到熟人。 吃饱喝足,王蔓云满意地掏出手绢擦了擦嘴。 鸡蛋饼确实没有火车站那里的好吃,不过味道也不算太差,能吃。 吃外早餐,她就出了食堂,她没有进出家属区的证明,不方便出家属区,转身就去了隔壁的供销点。 因为家属区大,供销点的占地面积还挺大。 第35节 除了电器类,手表,自行车这些紧俏货没有,其他日常生活用品,供销点里都有卖。 王蔓云甚至看到了布匹,水果,糖果。 回想了一下家里几人昨天带来的背包,她果断买了些布料,然后又买了些糕点,水果,最后是买菜。 一条大鳜鱼,两斤五花肉,花了不少钱。 最后又买了点应季的蔬菜,这才提着满满一篮战利品回家。 结果刚走了没几步,王蔓云手里沉重的提篮就被人接了过去。 是朱正毅。 子弟学校就在家属区隔壁的军分区,手续齐全,又是从苏军区子弟学校转学过来,朱正毅没花多久时间就给两个孩子都办好了入学。 两个小孩也分别进入小学与初中部读书。 朱正毅就回来了。 刚进家属区没多久,就看到了王蔓云的身影,看着对方手里提着的沉重提篮,赶紧上前帮忙。 “刚搬的新家,得开火做顿饭暖暖房,我买了鱼与肉,中午好好吃一顿。”王蔓云甩了甩有点酸痛的手,很自然跟朱正毅说起家事。 “好,回去我们一起做饭。” 朱正毅是军人,虽然厨艺不怎么好,但也是会炒菜做饭的。 “鱼有点大,一会你杀。” 王蔓云还真需要有人帮自己干活。 这时期买鱼可没有人帮忙宰杀,那条鳜鱼又大,她买回家,原本就是想让朱正毅帮忙。 “过几天警卫员小刘休假完就回来,到时候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你就叫我,或者是小刘,你别太操劳。”朱正毅不懂情爱,却懂得体贴人。 一番话让王蔓云心情舒坦无比。 两人虽然还不熟,但因为有救命的恩情在,加上王蔓云不是矫情的人,聊天或者是相处,都还挺不错,起码两人对彼此都很满意。 “吃早餐了吗?要不要带点回去?” 王蔓云问朱正毅。 食堂的票据在她手里,她担心对方没有吃早餐。 “吃过了,食堂票我们家有三张,是按照家属人口分配的,你用的是我的,我早上用两个孩子的吃过了。”朱正毅解释。 两人还没有正式成婚,王蔓云就还不算是军属。 王蔓云这才明白自己用的那张食堂票上为什么那么多粮食,原来是朱正毅的。 男人的职位高,饭量大,平时还要训练,按照粮食数,她误会成一家人的票据了。 “等结婚审批下来,后勤部就会送来你的那份食堂票,到时候家里谁去食堂吃饭都方便。”朱正毅怕王蔓云多心,多解释了一句。 “好。” 王蔓云一点都不生气。 她目前确实不是军人家属,没有食堂票再正常不过。 “司令家那边,可能会有点麻烦,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别忍着,该怎么发火就怎么发火,任何事我担着。”朱正毅想起正事,叮嘱了王蔓云一句。 王蔓云脑海里闪过李心爱的身影。 猜到麻烦来自哪。 “孩子间的打闹大人不应该掺和,要是有人拎不清,我也不是吃素的。”王蔓云不介意在朱正毅面前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她敢跳下那么高的月台救人,敢当面威胁朱正毅不娶她就要协恩图报,可见就不是个怕事的。 朱正毅最欣赏王蔓云的就是这一点。 他不需要软弱的女人,他需要一个能撑得起家,能给自己当贤内助的妻子。 “有件事,我可能要提醒你一下。” 两人边走边聊,刚好走到了家门口,开门间隙,朱正毅神情严肃起来。 “什么事?”王蔓云诧异。 “红卫兵奈何不了身在军区的我们,可能会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你要不要提醒提醒他们?”朱正毅不确定王蔓云对亲人的在意程度。 虽然王蔓云跟他说过王家人的不堪,但真牵扯到大事情,不见得有说出来的话那么绝情。 王蔓云只愣了一秒,然后内心就无比狂喜。 要是有人帮她收拾王家、方家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她都想用力鼓掌。 王蔓云不想朱正毅帮王家那群吸血鬼,直接把话挑明,“他们能忍心把我推进火坑,我为什么还要顾念亲情,从出了那个家门开始,我跟他们就恩断义绝,各安天命,就算他们出事真的有可能是被我牵连,那也是他们活该。” 一家子的工作靠的都是原主,却不愿意给原主留条活路,她吃饱了撑的会去做好人,自己不做好人,也不愿意让朱正毅管,叮嘱道:“你别管他们,俗话说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我宁可被人说不孝,说绝情冷心,也不想你帮他们,他们不配。” “好,都听你的。” 朱正毅彻底放心了,妻子拎得清,比什么都好。 虽说他此时也能帮王家一把,但却不是长久之计,要是红卫兵真不管不顾闹事,他出面,肯定会影响军部这边的安排。 “我跟你说,他们都是普通人,就算被陷害,栽赃,也出不了人命,最多就是丢掉工作或者是下乡,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当初利用我的婚姻,他们也不可能人人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已经多享受了好几年的好生活,已经是赚了。” 王蔓云对王家人很不齿,也厌烦。 “那我们结婚还告知他们吗?”朱正毅问。 “没必要。”王蔓云不是原主,可不想被王家人沾上,她要是不想露面,她相信凭朱正毅的本事,就算是红卫兵也查不到她在那。 毕竟军区可是红卫兵的禁区。 朱正毅懂王蔓云的意思了,对于这样的安排,他也很放心。 夫妻二人把话说通透,就没了后顾之忧,两人开始忙活中午的午饭。 既然是搬新家的暖房饭,那就一定要丰盛。 鳜鱼做成酸甜口的松鼠桂鱼,这口味不管是宁城人,还是沪市人都喜欢。 切好刀花,腌制好鳜鱼,买回来的新鲜五花肉就派上了用场,红烧肉,这道菜咸辣适口,保证大人小孩都爱。 最后再做几道青菜。 朱正毅是跟在王蔓云身边打下手的,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忙活,菜还没出锅,他就已经觉得到饥饿,恨不得马上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他娶过两任妻子,但不管是哪一任妻子,厨艺都很一般。 这还是他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菜。 中午,朱英华兄弟俩随着大部队放学了,两人一个上小学,一个读初中,要是还在宁城,彼此肯定是不会等着一起回家的。 但今天不一样,两人结伴而行。 陌生环境,加上朱正毅特意叮嘱过,兄弟俩最终没有阳奉阴违,放学后在学校门口集合。 赵军也跟着朱英盛一起出来了。 都是七岁的孩子,上的年级一样,赵军在发现朱英盛跟自己一个班后,嘴角都快笑裂到耳根,立刻跟老师请示,让朱英盛跟自己坐一桌。 有熟人,朱英盛肯定愿意跟熟人坐一桌。 就这样,两人不仅成了同班同学,还成了同桌,因为昨天打架事件,友谊那是突飞猛进。 从相遇在一起,话就没停过。 要不是老师盯得紧,两个小孩估计课都不听,光说话。 “回家挨打没?” 朱英华等到弟弟,又见赵军一脸笑意的乐观样,有点好奇小孩昨天回家后有没有挨打,毕竟他们兄弟俩昨天就差点挨打了。 “没有。” 赵军原本在笑,听到朱英华的话,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这样子,一看就不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没挨打,受气了?”朱英华很有经验。 赵军忍了忍,最终点头,小声说道:“我爸昨天回来后把我教训了一顿,说我下手没轻没重,把李爱国那小子打惨了。” “明明是我打的,你爸怎么能怪你?” 朱英盛震惊了。 赵军看了朱英盛一眼,没吭声,他没有出卖兄弟。 “你奶奶就没护着你?”朱英华觉得赵军比他家还要不好,最起码他爸可没有乱责怪人,也没有乱打过他。 “奶奶都被爸爸气病了。” 赵军脸色非常不好看,他爸一点都不听他的解释,就是认定李爱国伤势很严重。 “不对啊,我揍人可是有技巧的,不仅不会留下痕迹,睡一晚,今天就不会再疼了。”朱英盛觉得这事好像有猫腻,李爱国那小子可能真的装病。 “你就没把你身上的伤露出来给你爸看?” 朱英华也觉得不可思议。 真要比伤痕,赵军身上的伤更多。 “我没等到给他看,奶奶就抄起扫帚把我爸狠狠打了几下,爸爸就跑医院去了,昨天晚上一晚都没回来。”赵军眼睛都湿润了。 七岁的孩子,妈妈去世了,爸爸在心目中就是最重要的,结果他的委屈他爸爸一点都不在意,还乱指责。 赵军想哭。 朱家两兄弟看着这样的赵军,沉默了。 他们家虽然也有后妈,但后妈好像没有这么欺负过他们,爸爸也还公平公允。 三个孩子,各有担心,回家的路上就没有人再说话。 一会的功夫,就进了家属大院。 走着走着,朱英华俩兄弟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回头,就看到赵军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 “你干嘛,还不回家吃饭,下午还要上课的?” 朱英盛奇怪地问。 第36节 “奶奶病了,做不了饭,我得去食堂打饭回家跟奶奶一起吃。”赵军很懂事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饭盒,他家生活警卫员放假回家探亲了,还得好几天才能回来,这几天家里大部分都是奶奶做饭的。 “哥,他好可怜。” 朱英盛鼻子有点酸酸的。 “嗯。” 朱英华也觉得赵军可怜,回想起前一个后妈,对方好像没有这么算计过自己,这样一想,看身边的弟弟也就顺眼多了。 “要不,让赵军去我们家吃饭吧,爸爸在家,肯定不缺吃的。”朱英盛有点不想赵军一个人去食堂打饭,何况赵军被他爸迁怒,他也有责任。 “好吧。” 朱英华也同情赵军。 “赵军,我家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去我家吃,我让爸爸给你分些饭菜带回去给你奶奶。”朱英盛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但不妨碍他吹牛。 “真的?” 赵军就是个七岁的小孩,对于好吃的,那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当然是真的,走,去我家。” 朱英盛拉着赵军就跑。 两个小孩在前面跑,朱英华游刃有余在后面跟随,结果还没进家门,三人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 “好香。” 赵军猛吸鼻子,彻底相信朱英盛家今天吃好吃的。 “愣着干什么,赶紧回来洗手,要吃饭了。” 朱正毅是掐着时间点来院门接孩子的,他担心再不离开厨房,肚子咕咕叫的叫声会惊动忙碌的王蔓云,那样就太丢脸了。 “朱叔叔。” 赵军有点局促地叫人。 他有点害怕朱正毅,朱正毅比他爸看起来还要让人畏惧。 朱正毅早就看到了赵军,只是没想到小孩为什么会跟着两个儿子到家,不过此时是饭点,出于礼貌,当然要招呼小孩进家里吃饭,于是脸上的神情温和几分,“小军,快进屋吃饭,今天你蔓云阿姨做了很多菜,特别香。” “谢谢朱叔叔。” 赵军是个心宽的孩子,见朱正毅邀请,也不推辞,跟着朱英盛就进了门,然后去洗漱间洗手。 “爸,赵军他……” 朱英华是最后一个进门的,没有马上去洗手,而是把赵家的情况向朱正毅说明。 朱正毅脸色沉了一分,对于还没有见过的赵军他爸一点好感都没了。 “事情我知道了,我让你阿姨留出饭菜,这事你不用管了,陪好赵军就行。”朱正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于孩子的成长很欣慰。 离开宁城,两个儿子都在改变,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朱英华见他爸接管事,就放心去洗手,朱正毅则去了厨房。 厨房里已经忙得差不多,王蔓云也听到了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准备上菜,就见朱正毅进门,正打算指挥人干活,朱正毅就把赵家的事小声说了出来。 王蔓云挺同情叶文静与赵军。 摊上这么个好赖不分的儿子/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去拿我们家饭盒,我挑些菜给嫂子送去。”叶文静对王蔓云不错,她不会吝啬一点吃食,而且搬家第一顿饭,当然是人多吃更有意义。 “谢谢你。” 朱正毅是真的感谢王蔓云,就算现在生活比前几年好,但也没几人那么大方。 “嫂子对我挺好,她病了,我应该上门看看她。” 王蔓云分了不少饭菜进饭盒。 “确实应该去看看。”朱正毅觉得事情真要算起来,他家两个儿子也是要担责任的,李爱国那么闹,还不是遭了小儿子一顿打。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蔓云为叶文静不平。 朱正毅没有发言,这种事,他一个男人确实不好说什么。 王蔓云动作很快,一会就把饭菜装好,然后对朱正毅说道:“孩子们都在,上了半天课,肯定饿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带的饭菜多,我去赵家陪嫂子一起吃。” 这是最好的方案。 朱正毅却有点不舍,饭菜都是王蔓云辛苦做的,结果饭桌上却缺了对方,有点不太合适,于是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让孩子们自己在家吃。” “嫂子这是心病,你去不合适,我去就可以,你要是觉得第一顿饭我不在,那我们晚上再做一顿。”王蔓云想到了折中办法。 他们总不能先吃了饭再去赵家,那就不礼貌了。 “行,下午我去买菜。”朱正毅认可了王蔓云的建议。 十分钟后,王蔓云提着几个饭盒来到了赵家。 司令家离他们家不远,住的也是老楼,但因为住的年头有点长,房子外部与院子都经过休整,看起来很新。 “小云,你怎么来了。” 开门的叶文静诧异王蔓云这个时间点来,也诧异对方手里提着的几个饭盒。 “小军跟我家小盛是同桌同学,多有照顾,放学就被我家小盛邀到家里吃饭,我听小军说你病了,就带了点饭菜来,我们一起吃。”王蔓云笑得温和得体。 叶文静感动得差点流泪。 同样是后妈,她家怎么就遇到李心爱这么个表里不一的坏女人,偏偏儿子还眼瞎。 第25章 叶文静确实生病了, 头疼,心口也疼,这是被儿子气的, 但有些话却又是不好跟外人说,只能强打起精神请王蔓云进门。 在床上躺了一上午, 她确实也饿了。 王蔓云没有反客为主, 而是把提来的饭盒放在赵家餐桌上, 然后依次打开盖子,盖子一打开,浓郁的饭菜香扑进叶文静的鼻腔。 松鼠桂鱼的酸甜香瞬间唤醒了叶文静的味蕾。 “小云, 这鱼真香,我就不客气了,麻烦你去厨房帮忙拿些碗筷。”叶文静看着饭盒里的半条鱼,精神好了些,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王蔓云见叶文静确实是恢复点精神,才去厨房拿碗筷。 “我家新搬来, 刚入住,今天是第一次开火,刚好老朱还没上班, 干脆就一起做了顿饭, 嫂子, 你尝尝我俩的手艺,看合不合胃口。” 王蔓云没问赵家的家事, 只说自己家的情况。 这让叶文静心情更舒坦。 松鼠桂鱼实在是引诱她的味蕾, 接连吃了好几筷, 才停手,然后笑道:“要是按照以前的习俗, 我们得上你家吃顿热热闹闹的暖房饭,可现在……” 叶文静有点无奈。 红卫兵闹起来,这一年多来到处在破四旧,一些习俗与风俗也就没有人敢再操办,就怕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叶文静虽然长期生活在军区大院里,但对于外面的事也是知道的。 王蔓云理解对方的话,笑道:“正是不想惹麻烦,我们才做顿饭自己家吃,要不是赵军来家里,我都不知道嫂子病了,要是早知道,早就来看看了,嫂子可别见怪。” 她来的时候还带了点水果来的,算是全了礼节。 “你有心了,谢谢。” 叶文静生病的事谁都没有说,就连老头子都没有说,老头子此时正在出差,她担心说了不仅影响对方的工作,还影响家庭不睦。 “嫂子,趁热再吃点,鳜鱼刺少,肉多,还鲜嫩,生病的人吃了更营养。”王蔓云换了双公筷给叶文静夹菜。 “你厨艺真好,这鳜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酸甜正合适,特别开胃。”可能是有人说话,又没问糟心事,叶文静的精神头就更好了。 年龄差异三十多岁的两人就着美食,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王蔓云带来的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这鱼可得给我留着,好吃,特别开胃,晚上我加点其他菜,还能美美吃一顿。”叶文静看着所剩无几的鱼肉,舍不得倒掉。 “嫂子,你要喜欢吃,晚上我再给你送一条来。” 王蔓云看出叶文静确实是喜欢自己做的鱼,也不吝啬,打算再做一条。 “不行,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又辛苦,不行,这点剩下的就够我跟小军吃了。”叶文静不愿意占便宜,何况她跟王蔓云也没那么熟。 要是张舒兰,她就占这个便宜了。 “嫂子别跟我见外,昨天你们对我那么关照,我都没客气,你今天怎么跟我客气起来,这不是让我不好意思跟嫂子们亲近吗?” 王蔓云嘴巧,几句话就说得叶文静心花怒放。 心情好了,看人又满意,自然就交心。 “小云,昨天得谢谢你家小盛,要不是他,我家小军肯定得进医院。”拉着王蔓云的手,叶文静说起了体己话。 昨天他们家已经往朱家送了些水果,但今天真面对面,感谢还是要亲口说出来的。 “昨天我们就听家里孩子说了当时的情况,小军是小盛的朋友,朋友间相帮,是应该的,就是我家孩子行事鲁莽,手脚没个轻重,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蔓云见叶文静说感谢话,她也把话说通透。 要是赵军跟李爱国是亲兄弟,打架就是小孩间的事,偏偏两个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李爱国因赵军受伤,叶文静这当婆婆的就难办。 “这事怪不得小盛,小盛跟小华都是好孩子,是我们赵家欠两个孩子一句感谢。”赵军跟奶奶亲,有些话没跟他爸说,却是跟叶文静说了的。 叶文静也就知道朱家两个孩子不仅护着孙子没被打太过分,还狠狠气了李心爱一顿。 说实话,她是真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嫂子,我有个不情之请。”王蔓云见叶文静心气平和起来,才试探性开口。 “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就绝不推辞。” 叶文静越看王蔓云就越喜欢,这么通透又得体的孩子可真难得。 王蔓云自从昨天看过李心爱的眼神,就知道这人记恨上了朱家,对方背靠军分区司令这样的背景,真要报复他们家,也够麻烦。 今天早上听到朱正毅的提醒,想着赵司令肯定是明事理的人。 第37节 但赵军的遭遇让王蔓云明白,司令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信任,绝对是个色令智昏的渣男。 王蔓云不忌惮李心爱这个人,却怕对方的枕头风,要是对方给叶文静的儿子灌点迷魂汤,作为司令的亲儿子,要出手对付他们家,那杀伤力可就是成倍的。 所以在来赵家前,她已经考虑好怎么让自家摆脱困境。 气氛渲染到现在,又有了叶文静的豪言,王蔓云也就明说了:“嫂子,我家小盛昨天毕竟是真的打了爱国那孩子,孩子都住院了,作为家长,我们不能不闻不问,我跟老朱商量过,下午去医院看看李爱国那孩子。” “有什么好看的,肯定是装的!” 叶文静一听朱正毅两口子还要去医院看望李爱国,好不容易好点的心情又差了,也不再避讳家丑不可外扬。 王蔓云没接话。 不管李爱国是不是装的,可她家孩子打了人,于情于理他们作为家长的都是要出面交涉的,不然就显得他们家太没有礼貌。 “抱歉,小云,刚刚的话你别误会,我明白你们的想法,算了,你们要是想去,就去看看,是我们赵家失礼了。”叶文静难受又无奈。 她知道朱家要不是顾忌李爱国是她家的人,早就揭了李心爱母子装伤的把戏。 “我听小军说他爸也在医院,你看,你跟小军是不是也去看看,一家人,总得和睦些,日子才好过。”王蔓云为叶文静着想。 “我是长辈,我不去,美得他们。” 叶文静想起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儿子,神情冷淡起来。 “嫂子你身体不舒服,小军昨天也伤得不轻,孩子虽然皮实,但也娇嫩,一顿没轻没重的拳脚,谁也不能保证内腑有没有留下暗伤,我跟老朱陪着你们去医院都检查检查,大家都安心。” 王蔓云担忧地看着叶文静。 才一个晚上,生病的叶文静不仅憔悴很多,就连头发好似都多了些白发。 可见儿子要是眼盲心瞎,长辈得有多折磨。 听到王蔓云的话,叶文静意动了,要是对方只让自己去看病,她肯定不去,但事关亲孙子,想起孙子那一身青紫,叶文静坐不住了。 以前孙子跟李爱国也经常打架,但还从来没打这么严重过。 “你说得对,确实得给小军看看医生,别真出了问题,到时候我就是到了九泉下,也没法跟小军他妈交代。” 叶文静急切起身。 “嫂子,不着急,时间还早,等小军回来休息会,一点多我们再开车去也来得及。”王蔓云赶紧阻止有点慌乱的叶文静,现在这个时间点是饭点,她才不想给李心爱一家送去饭菜。 能提点水果去看病人,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表面功夫了。 “那也行。” 叶文静在王蔓云温和又平静的声音中稳住心神。 王蔓云见此,才收拾起桌上残留的饭菜,她带来不算多,两人吃完,所剩也没什么,可以收拾出来了。 等叶文静回过神来,王蔓云已经在厨房洗碗了。 她不仅把赵家的碗筷洗干净,还洗了自己带来的饭盒,一会回去就不用再清洗。 “小云,快别洗了,你给我带了这么好吃的饭菜,怎么还洗碗,几个碗,放那就行,晚点我自己来洗。”叶文静赶紧进厨房不好意思地阻止。 “嫂子,我洗几个碗不碍事,饭是你我一起吃的,你还病着,最好是别摸冷水,你家生活警卫员又不在,我动手也是应该的。” 王蔓云已经洗得差不多,放好碗筷后,才用毛巾擦了擦手,拿上饭盒就准备离开。 别看她刚刚跟叶文静说了那么多,其实还没跟朱正毅商量过,得先回家把事情商量妥当。 “小云,真是太感谢你,我都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叶文静对王蔓云的好感度噌噌噌上涨。 “嫂子要是过意不去,今后就辛苦多护着我点。” 王蔓云对叶文静好,除了对方对自己不错,也是看重对方的背景。 军分区司令员夫人,不是一般人能扯上关系的。 王蔓云是后世来的人,可不觉得多认识一些位高权重的人有什么不好,任何时候,除了讲究个人实力,一样讲究关系网。 叶文静目送王蔓云离开后,才去楼上收拾自己。 一会要去医院,她得准备准备。 王蔓云回到家时,朱正毅他们不仅吃完了饭,还把厨房都收拾好,三个孩子坐在客厅分吃着水果。 “阿姨好。” 赵军看到王蔓云就站起身。 “小军,吃完水果再回去,你奶奶已经吃过饭了,不需要你照顾。”王蔓云挺喜欢赵军这个小胖子的,开朗乐观,还知道孝顺长辈。 “谢谢阿姨,阿姨做的菜特别特别好吃。” 赵军吃了一顿美味无比的饭菜,忍不住拍起王蔓云的马屁。 “喜欢的话,你以后就经过跟小盛过来吃饭,阿姨多做点,够吃。”王蔓云揉了揉赵军的头,去厨房放了饭盒,然后去了书房。 此时朱正毅正在书房整理东西。 随着他的入职,一些书籍也从宁城那边被送到,他得整理整理归纳进书柜里。 王蔓云进书房后,朱英华两兄弟的视线才从赵军的头上收回。 略微有点羡慕。 吃了王蔓云做的菜,兄弟俩才知道自己家也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饭菜,更是期待下一顿饭来。 书房里,王蔓云跟朱正毅说了去医院的事。 朱正毅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想了想,点头同意,他家孩子都把人打进医院了,做父母的,确实应该去看看受伤的李爱国。 王蔓云见朱正毅同意,眉眼里立刻全都是笑容。 然后去找了朱英盛,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使得朱英华很不满,小少年装作路过,然后硬挤了进去。 王蔓云也没赶朱英华,再次跟两个孩子嘀咕了好几分钟。 两个孩子听完,不仅眼神亮晶晶,就连看向王蔓云的目光都多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下午一点多,朱正毅开车接上叶文静与赵军一起往医院。 军区医院就在军分区里。 能在这里医病的,除了军人就是军人家属,不对外开放。 来探望病人,所有人穿着都很朴素。 水果、糕点这些礼品被朱正毅提在手上,王蔓云搀扶着叶文静,原本叶文静是能自己走的,王蔓云以小心为上阻止了对方的客气。 朱家两个孩子参与到打架事件中,也一起来了医院。 赵军好奇地打量着医院,在来来往往的人员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可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他爸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失望。 “别看了,你爸说不定去上班了,不在医院。” 朱英盛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同桌,安抚对方。 “对哦,我忘了今天是周三,爸爸是需要上班的。”朱英盛伸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开朗的笑,这小孩是真的很乐观。 叶文静却在一旁心酸无比。 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儿子的心目中,亲儿子还没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重要。 “嫂子,你身体不好,别乱想,我们先去看看爱国小朋友,然后再带你跟小军去检查检查身体。”王蔓云敏锐地察觉到叶文静情绪的变化。 “好。” 来都来了,叶文静只能平静下心绪。 正常来说,李心爱嫁入他们家,不管是大人,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李爱国,都是他们家的人,作为奶奶,孙子受伤住院,她确实应该来看看。 不然容易被人说闲话。 朱正毅在护士台问清楚李爱国的病房,才带着老老小小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还算安静,只偶尔有几人在扶着墙壁复健练习。 就在朱正毅几人走到307病房门口时,突然听到病房里传出的轻微声音,很小声,但要是站在门口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个大概的。 “建业,你说妈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李心爱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都进门一年多了,妈要是不接受你,也不会让你进门,你别乱想,伤了自己身子。”赵建业小声安抚妻子。 他见不得妻子脸色露出委屈的神情。 “可爱国都伤成这样了,妈连来医院看爱国一眼都不愿意,这不是明显嫌弃爱国不是赵家的种吗,早知道妈不喜欢爱国,我当初宁可带着孩子过,也不嫁给你,爱国这孩子随我吃了不少苦,我见不得他受委屈。” 李心爱的声音带上了哭音。 “你别多心,家里警卫员不在,赵军又要上学,妈肯定是要先照顾小军,才没来医院的,估计晚点就能到。”赵建业从昨天晚上就在医院,还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门外,叶文静差点气炸了肺。 她为了一家和睦忍气吞声,结果李心爱这个坏女人却在背后给自己上眼药,她就说儿子怎么越来越离心,搞了半天,李心爱这女人真是功不可没。 “奶奶。” 赵军也听到了病房里的声音,担忧地看向叶文静,奶奶的脸色让他担忧。 随着他这声叫,病房里的声音消失了。 一分钟后,病房门打开,露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睛跟叶文静很相似。 凭这点特征,不管是朱正毅,还是王蔓云,都能判断出对方就是叶文静的儿子,也是赵军那个有了后妈就有后爸的父亲。 “妈,你来了怎么不敲门。” 此时的赵建业顾不得朱正毅几人,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叶文静。 “啪。” 叶文静在李心爱那里受的所有气都在这一刻爆发了,见鬼的为了家庭和睦息事宁人,她是想让家庭和睦,但架不住有人不想。 既然如此,那就不忍了。 儿媳不是自己生的,打不得,骂不得,那自己生的儿子总打得吧。 色令智昏的蠢货! 叶文静扇出这一巴掌一点力道都没有留。 第38节 不仅把赵建业脸上扇出一道清晰无比的巴掌印,还因为声音太过响亮,惊动了走廊与周边病房的人,然后307病房就被围观了。 “妈。” 赵建业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文静。 “你妻子不是说我嫌弃她儿子不是赵家的种,连孩子受伤住院都不来医院看一眼吗?我昨天晚上是没有来,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文静对儿子彻底失望了。 这样的儿子还不如没有,既然是非不分,那今后她就当没这个儿子算了。 这个窝囊气,她不受了! 赵建业有点慌,这是他第一次见母亲这么生气,也是第一次见母亲不顾形象当众发脾气,心慌间,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奶奶病了,从爸爸昨天晚上摔门出门奶奶就病了,躺到今天早上都起不来,中午还是蔓云阿姨去家里照顾的,不然奶奶连饭都吃不上。” 赵军护在奶奶身边,用力瞪他爸。 “我……我不知道。” 赵建业在围观群众恍然大悟的神情中难堪又尴尬,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如果母亲的病倒是因为自己,妻子还埋怨母亲没来医院看望受伤的养子,那他确实该打。 “爸爸,你太过分了,明明李爱国也打了我,把我打得全身都是伤,你不听我解释也就算了,你们还怪奶奶没有及时来医院,你是不是我爸爸,还是说我是捡来的孩子!” 赵军越吼越生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对赵建业,他也失望了。 “小军,别闹,你哥哥都住院了,你活蹦乱跳的,谁伤情严重,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吗?”面对儿子的指责,赵建业下意识反驳。 李心爱在他耳边挑拨了一年多,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儿子瞧不起妻子与养子故意挑事,不然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年纪大的养子。 可见为了家庭和睦,妻子与养子忍受了多少委屈。 “你一点都不心疼小军,肯定不是小军的爸爸!”朱英盛义愤填膺地瞪着赵建业,然后一把掀开赵军身上的衣服。 然后在场所有人就都看到了赵军身上那无数青紫的淤青。 军人医院,住的都是军人或者是军人家属,面对这种淤青,一眼就分辨出是拳头打击造成的。 “我……我不知道。” 赵建业茫然地看着儿子身上的淤青,震惊,却又下意识寻找借口,“混小子,你这伤不会是自己故意造成,然后陷害爱国的吧?” 人心要是偏了,就再也没有了公正。 “嘭。” 朱正毅一拳挥了过去,赵建业应拳倒地,半边脸颊迅速高肿起来。 “军人要正直明辨是非,我见过心偏的人,却没见过你这么心偏的,真是枉为军人,你不配穿上这身军装,你也侮辱了军人这个职业。” 朱正毅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赵建业。 就算对方是司令家的儿子,他也打得一点都不畏惧 “妈,我们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我们也是担心爱国这孩子,才说了误会的话,不是真的埋怨你。” 李心爱终于出面了。 她扑在赵建业身上一边向叶文静求情,一边哭得梨花带雨。 要是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他们被欺负了。 王蔓云冷眼看着李心爱的表演,干脆走进病房,边走,边说:“不是说孩子伤得很重吗,那就看看孩子身上的伤,要是确实严重,谁该负责就由谁负责。” 病床上,李爱国用被子死死捂住自己。 此时的他害怕极了。 昨天刚被打时,全身痛得好似被刀割,可医生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又没有淤青,内腑也没有问题,要不是他一直惨叫说疼,医生也不会给他来了颗镇静的药。 一颗镇静的药下肚,李爱国停止了闹腾。 然后就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李爱国发现身上不痛了,可他看了一眼陪在身边的父亲,心眼一转,就装起了病。 每次生病,爸爸除了会给他买好多好吃的,还会要什么就给什么。 尝到甜头的人自动学会了‘演戏’。 王蔓云却不会惯着李爱国的伎俩。 朱家两兄弟打人的技巧可是跟朱正毅学的,李爱国此时是什么情况,他们一家都清楚无比,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亲自来医院探伤。 “你为什么拉爱国的被子,放开。” 李心爱没想到王蔓云会进病房掀儿子的被子,顾不得地上受伤的赵建业,冲过来就拍向王蔓云抓着被子的手。 朱正毅早就提防着李心爱,见这人敢拍自己妻子,轻轻推了朱英华一下。 小少年顺势就撞向李心爱,把人狠狠撞离王蔓云。 病床上的被子被掀开,露出一脸紧张的李爱国。 少年滋补得一脸红润,跟憔悴的叶文静,还有一身淤青的赵军比起来,他才更像没事人。 “油皮都没破一块,这孩子的伤是装的啊!” 人群里,有人一语道破玄机。 “没有,我没有,是妈妈让我装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李爱国害怕,下意识出卖了李心爱。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建业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第26章 赵建业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刚站稳身子的李心爱也被儿子的话震惊到脑袋都空了,她没想到儿子这么蠢,这时候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爱国, 你莫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医生明明说你伤势严重, 不然为什么要住院治疗。” 心急如焚的李心爱极力弥补。 她对于出现就没好事的‘程咬金’王蔓云, 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也不等儿子说话,转头就对着王蔓云发泄怒火,“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我儿子病房?” “我是朱英盛的家长, 我儿子昨天救下被你儿子打的赵军,拉扯间,你儿子说浑身疼,要住院,作为家长,今天我们全家都来看望受伤的爱国小同志, 没想到,这位小同志的伤是装。” 王蔓云向朱英盛招手。 朱英盛马上跑到王蔓云的身边。 七岁的小孩,不管是身高, 还是个头, 都比躺在床上说伤情严重的李爱国差别大多了。 现场没有人相信两个屁大点的小孩能把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打伤住院, 回想起李爱国刚刚的话,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心爱的脸上。 从叶文静打赵建业开始, 大家就听了不少辛秘。 联系所听, 再看着现在的现状, 不少人都猜到了什么原因,更有认识叶文静与赵军的, 偷偷把赵家复杂的关系情况轻声说了出来。 这下,人们不仅是看李心爱母子一脸鄙夷,就连赵建业也受到不少白眼。 更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这人脑子莫不是有病,亲儿子不护着,去爱护个心眼贼多的养子,难道还期待老了以后这种谎话连篇的养子能给他养老送终不成!” “看史书常见书上有红颜祸水这个词,原本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活生生的真人案例了,真应该以史为鉴。” “啧啧,要我说,某些人真不是东西,看看亲儿子身上的伤,再看看红光满面的养子,偏心偏到这份上,真是少见,我都忍不住想揍这中人几拳。” 人们对赵建业鄙夷得不行,真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人群里还有不少年纪跟叶文静差不多的妇人,看着脸色憔悴的叶文静,又看了看一身淤青的赵军,不仅同情,还议论起来。 “我看那位老母亲也是真可怜,就她儿子那不明是非的样,估计为了家庭和睦,老母亲多有忍让,这把年纪还受这样的委屈,做儿子的真是不孝。” “俗话说娶妻当娶贤,要是这进门的女人心眼不好,那就是根搅屎棍,破坏家庭和睦的根源,要是我家,早把这样的女人赶出门,儿子要是不知好歹,一块赶出去得了,就当白生了个棒槌。” “对,不孝的儿子就该赶出门,什么东西。” 妇人们可不管赵建业是不是司令的儿子,她们大部分都是目不识丁的老人,因为儿子是军人,才有机会来到军区医院。 在讲究人人平等,越穷越有理的时代,她们谁都不怕。 叶文静听着身边群众的议论声,以前一直不愿意家丑外扬的她突然就觉得心情舒畅。 是啊,何比让自己这么委屈,她又不止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不孝,那就赶出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过段时间再把老二两口子调到沪市。 一样能享受天伦之乐。 叶文静回想起二儿媳的知书达理,突然就放下对大儿子的怜惜。 作为司令夫人,她愿意忍受李心爱的闹腾,不过是看在大儿子死了原配,难得遇到个喜欢的女人她才多有容忍,但要是儿子不领情,她也不耽误这一家子的恩爱。 围观群众的话并没有降低音量,不仅是叶文静听见了,赵建业与李心爱也都听见了,两人心中涌出巨大的恐惧。 要是被赶出家门,今后他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谁还关照他们是司令家的人。 李心爱原本还想跟王蔓云掰扯掰扯,此时也顾不上了,赶紧用手轻轻扒拉了一下丈夫,示意对方赶紧给叶文静赔礼道歉。 这种情况,只有赵建业开口才是最合适的。 “妈,我跟小爱……” 赵建业此时心里就算怀疑养子的伤是装的,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着怎么安抚好母亲。 “都围在307干什么?赶紧回病房,医生马上就要查房了,你们不想出院了吗?”307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惊动了护士,护士长诧异上楼查看。 然后就看到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307。 “同志,护士长同志,这有位小同志伤得很严重,赶紧叫医生来看看。”人们见到护士也不慌,而是把人群里的赵军露了出来。 赵军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彻底放下去,护士长一眼就看清楚孩子身上的伤。 “天啊!”护士长震惊了,一边冲过来,一边怒吼道:“谁干的?这么小的孩子,谁忍心下这么重的手,不怕出人命吗?” 赵军看着冲过来的护士长,眨巴一下眼睛,头一歪,晕倒了。 第39节 “晕了,孩子晕了!” 众目睽睽下,看着赵军晕倒,原本就同情他的群众赶紧伸出手去搀扶。 朱正毅比所有人都快,第一时间抱起晕过去的赵军,问道:“急救室在哪?”他是对着冲过啦的护士长问的。 “楼下,你跟我来。” 事关人命,护士长一点都不敢耽搁,转身就带路。 “我的小军!” 叶文静面对孙儿的突然晕倒,惊得头皮都麻了,着急又心疼的她想冲到孙儿身边,就在此时,站在她身后的王蔓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腰。 老人只愣了一秒就领悟,然后白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幸好王蔓云与朱英华搀扶得快,才使得老人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妈,妈,你别吓我,医生,医生!” 赵建业彻底慌了。 蹲下身子,直接背起叶文静就跟在了护士长的身后,他虽然被朱正毅打了一拳,但打的是脸上,行动可没有受什么影响。 装晕的叶文静趴在儿子背上很嫌弃,要不是为了不露陷,她是真的想一脚把儿子踢开。 一下晕倒两人,急救室忙碌起来。 307病房看热闹的人群也都追着晕倒的两人跟去了急救室,至于李心爱母子俩,等他们回过神来,病房里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了。 面面相觑,母子俩的脸色都很难看,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也不知道今后他们的命运如何。 急救室里,经过不少时间抢救,叶文静与赵军才睁开眼睛。 一间急救室里躺了祖孙俩人,面对面,祖孙俩都忍不住流下眼泪,然后就是控住不住的伤心,太委屈了,也太憋屈了。 医生看着难过的祖孙俩,心中也很堵。 原本还有医生打算给赵建业处理一下脸上的伤,现在也歇了心思。 这点伤,死不了人。 医生给赵军做了全身检查,虽然没查出孩子内腑有伤,但看着孩子肌肤上那么多淤青,还是下达了住院通知。 急救室外,看着医生递来的住院通知,赵建业茫然。 他一直以为儿子身上的伤不严重,没想到医院却下了住院通知单,后知后觉的他才明白了儿子的委屈。 “对了,老同志的身体很虚弱,也需要住院治疗几天,请这位同志一起把字签了。”护士长再次拿出一份住院单让赵建业签字。 “我……我妈她病得严重?” 赵建业惊惶。 护士长白了对方一眼,直接道:“住院通知单都下了,你说严重不严重。”说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是亲儿子吗?怎么连自己母亲身体不好都不知道,真是够孝顺的。” 赵建业臊得满脸通红,木然地在两张住院通知单签上名。 朱正毅一家围观了全部过程,见住院手续办好,才帮着医生把叶文静与赵军送到病房。 医院同情与关照祖孙俩,开了间双人病房。 “嫂子,到了医院你就听医生的,好好休养,下午我给你跟小军送饭来。”王蔓云坐在床沿安抚叶文静,顺便把在家里洗好的蜜桃削一块递给对方。 这些水果原本是带来看望李爱国的。 结果那边是装伤,水果当然就没有必要送出去。 “小云,感谢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不说了。”俗话说债多了不愁,叶文静安心接过王蔓云递来的桃,吃了起来。 特别甜,甜到了心底。 “小军这孩子受了不少苦,学校那边一会我们会给他请假,嫂子别担心孩子的功课,我会让我家小盛给他补上缺了的课。”王蔓云看了一眼旁边头碰着头在嘀嘀咕咕的朱英盛与赵军,安抚叶文静。 “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叶文静也不放心一身淤青的孙儿去学校,同意王蔓云的建议。 朱正毅一家没有在病房久待,学校下午两点半上课,他们还要把朱家俩兄弟送去学校。 王蔓云他们走后,病房里就突出了站着的赵建业。 赵建业很尴尬,不管是母亲,还是亲儿子,都没有看他,反而是祖孙俩面对面半靠在病床上一边吃水果,一边小声说话。 “妈,我……我回家给你们拿换洗衣服与洗漱用品。” 气氛实在是太过尴尬,赵建业待了一会,实在是待不下去,只能找了个理由出了病房。 这间病房在二楼,与李爱国的病房有点距离。 出于习惯,赵建业下意识上了楼,就在他即将推开307病房门时,周边冷淡又鄙夷的视线让他骤然回神,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 黑着脸,赵建业转身离开。 另一边,王蔓云与朱正毅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后,就找到班主任给赵军请假,最后才开车回家属院。 既然答应晚上要给叶文静祖孙俩带饭去医院,当然要尽心,所以朱正毅把车停在了供销点门口,两人一起下车去买菜。 一进门王蔓云就去挑鱼,她答应叶文静要做松鼠桂鱼的。 天色还早,鳜鱼剩不少,王蔓云挑了两条。 一条送给叶文静祖孙,一条留给自家,他们家今天晚上还要再吃一顿暖房团圆饭。 差不多三点,菜买好,回家后的两人去了厨房,该做病号饭了。 “你说赵建业能不能看清楚事实?” 王蔓云回想起赵建业那个渣男,一边洗菜一边跟朱正毅闲聊。 “不是一日之功。”朱正毅摇头。 一个男人能被迷惑这么久,就说明赵建业这人很在乎李心爱,为了这对母子,连亲生母亲与儿子都能视若无睹,怎么可能今天这一出就能醒悟。 “那你说嫂子会把他们赶出家门吗?” 王蔓云回想起叶文静释然的目光,觉得可行性非常大。 “这得看嫂子对赵建业这个儿子还有多少感情,要是感情被磋磨得差不多,赵建业要是还是死性不改,估计要不多久就会被赶出门。” 朱正毅头头是道分析。 “嫂子真不容易,小军那孩子也真是受苦了。” 王蔓云无奈摇头。 下午四点半,朱正毅拿着饭盒出门,还没上车,一辆灰扑扑都是灰尘的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看车牌,他就知道是谁。 “司令员同志。” 朱正毅向下车的人敬礼。 赵德贵快六十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表情很严肃,显得很威严,但也因为神情太过严肃,长久下来,嘴角的法令纹很深。 “正毅同志,谢谢你们。” 赵德贵回敬了一礼。 朱正毅立刻就知道司令为什么而来,把手里的提篮递了过去,说道:“嫂子胃口不太好,酸甜口能打开味蕾,这几道菜是蔓云同志特意给嫂子与小军做的。” “正毅,替我跟蔓云同志说声谢谢,我就不进门了。” 赵德贵接过朱正毅递来的提篮,道谢后就开车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医院。 门口的动静王蔓云早就听到,透过客厅的窗户,看清楚了院门外的情况,也猜到了赵德贵的身份。 这位老人一看就是铁血军人,估计有些人耍的小心思触碰了老人的底线,要倒霉了。 果然,朱正毅进门就跟王蔓云说了情况。 也肯定了王蔓云的猜测。 军分区医院,赵建业一手提着一包换洗衣服,一手抱着一个搪瓷脸盆进了205病房,他一来,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不管是叶文静,还是赵军,都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妈,你好点没?我给你们带了洗漱用品。” 说话间,赵建业把提包与瓷盆放在一旁的桌上。 “在你心目中,小军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当老子的从看到儿子伤情到现在,你就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叶文静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赵军水汪汪的大眼也认真看着赵建业。 “妈,你说什么胡话,小军当然是我儿子,我只是太担心你,才忽略了他。”赵建业极力避开亲儿子的视线。 儿子那清澈的目光他不敢看。 叶文静失望了,从儿子一定要跟李心爱结婚开始,她就在失望,今天终于失望到了极点。 “你走吧,我们不想看见你。” 叶文静下了逐客令。 赵军也默默把视线从赵建业的脸上移到奶奶脸上,乐呵呵道:“奶奶,你猜蔓云阿姨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他在努力逗奶奶开心,他希望奶奶脸上有笑容。 “肯定有松鼠桂鱼。” 叶文静回想起那道令自己开胃无比的鱼肉,心中也扬起了不少期待。 “奶奶,那个鱼肉超级超级好吃,中午吃饭的时候,朱叔叔,还有两个哥哥都给我夹了不少,他们甚至还小心把鱼刺给我剔除了。” 回忆起中午那顿饭,赵军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脸上也露出一点馋样。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都多胖了,还吃,要不是投生在我们家,看哪家有这么多粮食给你吃。”赵建业见不得儿子脸上的馋样,下意识就是指责。 赵军被赵建业指责惯了,但还是委屈到忍不住哭了起来。 凭什么李爱国想吃什么爸爸就给买什么,想要什么玩具爸爸就想方设法把玩具买回来,他不过是夸朱叔叔家的饭菜好吃就要被骂。 想不通的小孩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孩子,不然爸爸怎么一点都不疼爱自己。 “你这个逆子,小军哪里是吃你的,他吃的是我的,他爷爷的,你要是没有托生在我们赵家,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站在这里吼小军。” 第40节 叶文静气得掀开被子就起身。 结果起太猛,头晕目眩的她直接就倒了下去,这下吓到了赵军,赶紧爬下床去查看,哭声也更大起来。 赵建业被吓得不轻,就在他准备去查看母亲的情况时,病房门被猛的打开。 他还没看清楚人,后背就被狠狠踢了一脚。 人直接摔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爷爷,爷爷,你快来看看奶奶,我好怕奶奶再也不睁开眼睛,我不要奶奶像妈妈一样,呜呜呜……”赵军看清楚来人,赶紧跑过来抱住赵德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满脸都是着急。 “小军,别哭,奶奶没事,奶奶没事。”叶文静终于缓过气来,挣扎着爬起身向孙儿招手,眼睛根本就没有看被老伴踢倒在地的儿子。 “奶奶,奶奶。” 赵军见叶文静坐起来,赶紧放开赵德贵,过去把奶奶抱住。 “奶奶的乖孙,是奶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不哭,不哭,以后奶奶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叶文静紧紧抱着孙子,也控制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爸,爸,你听我解释,我……” 赵建军终于爬起身,顾不得后背剧烈的疼痛,打算向赵德贵解释。 赵德贵是能动手绝不动口的人。 放下手里的提篮,解开皮带就对着不孝子狠狠抽了过去。 皮带抽打人特别疼。 这种疼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哪怕赵建业已经三十多岁,他也忍受不了,惨叫声从他嘴里控住不住发出来,听起来很凄惨。 第一时间,叶文静不仅把赵军揽在怀里,还伸手捂住了孙儿的两个耳朵。 少儿不宜。 赵建业的惨叫声不仅惊动了隔壁病房的病人,还惊动了楼下、楼上,两层离得近的病房。 李心爱给儿子削苹果的手一抖,锋利的水果刀就划伤了手指。 “妈,我怎么觉得像爸爸的声音?” 李爱国抱着被子紧张地看着李心爱。 惨叫声太凄厉,他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 李心爱没有回答儿子,而是一边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一边走近窗户,探出脑袋往楼下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跟她一样动作的还有周边不少病房。 而一楼,也有不少人探出脑袋往上看。 几乎不用自己去寻找,凭窗户外众人脑袋的方向,就能分辨出惨叫声到底是从哪间病房传出。 离得近了,惨叫声就听得更清楚。 李心爱与赵建业成为夫妻的时间不算短,作为枕边人,她立刻确定发出惨叫的是自己丈夫。 可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惨叫? 李心爱脸色难看地缩回脑袋,难道是叶文静那个老太婆死了? 要是老太婆死了,她跟儿子就惨了。 李心爱心慌起来,她还是知道公公的脾气,别看公公平时不管家里的事,但要是婆婆真的死了,或者是赵军真伤得太重,公公还是会插手的。 “爱国,赶紧收拾,我们走。” 危机感让李心爱决定赶紧跑,公公那脾气,气头上能直接开枪杀人。 “妈,出……出什么事了?真的是爸爸?” 李爱国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下床。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但感觉不妙,我们还是先离开医院再说。”李心爱提上装衣服的包,顾不得其他用品了。 结果病房门一打开,门外一道高大的身影。 是赵德贵的警卫员。 “李心爱同志,请去二楼205房间一趟。”警卫员神情严肃地看着李心爱,在李心爱即将说出拒绝的话时,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司令员的命令。” 赵德贵的命令,那就是任何人都不能违背。 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心爱满心不甘,但最后还是不得不胆战心惊带着儿子来到二楼,幸好随着他们的下楼,惨叫声已经消失。 205病房前一个人都没有。 赵德贵是沪市军分区的司令员,只要是军分区的军人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在发现是司令员在抽人,别说医生不敢出面,周边病房的病人也老老实实待在病房里。 司令家的热闹,一般人可不敢看。 “报告司令,人带到了。”警卫员站在205病房门前汇报。 “带进来。”赵德贵冷厉又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心爱与李爱国两人害怕得下意识抖了抖身子,赵家他们最怕的人就是赵德贵这个一家之主,其次是赵军的小叔赵建云。 警卫员推开病房门,示意李心爱母子进门。 李心爱晕过去的心思都有了,但她不敢晕,也不敢耍什么幺蛾子,她相信她要是敢耍手段,赵德贵能像抽打赵建业一样抽打她。 “爷……爷爷。” 李爱国一进门就赶紧叫赵德贵。 赵德贵看着李爱国,并没有回应,不是因为对方不是赵家人他就区别对待,而是这小子自从进他们赵家门,这还是第一次叫自己爷爷。 对方愿意叫,他却不愿意答应了。 赵德贵没有应答,李心爱的心沉到了谷底,然后就看到了半躺在地上的赵建业,鼻青脸肿,身上都是高高浮肿起的皮带痕。 “今天我给你两条路,要么离婚,要么带着你在意的母子俩滚出赵家,从今以后我们赵家没有你这个人。” 赵德贵见人员到齐,也不啰嗦,直接把态度表明。 “爸!” 两道震惊又颤抖的声音同时响起,是赵建业与李心爱。 “废话少说,赵建业,你知道我的脾气,老子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你现在就给我选。”赵德贵抖了抖手里的皮带,看向儿子的目光很凶狠。 忤逆不孝的东西,早知道这么不会办人事,他早就上皮带抽了。 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 “妈!” 赵建业见他老子是铁了心,心慌意乱中忍不住求助叶文静。 “我没你这个儿子。” 叶文静不为所动。 赵建业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最后目光停留在赵军的后脑勺上,要不是这个兔崽子,他怎么会轮到今天这一步。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滚吧。” 赵德贵一皮带抽向赵建业,早吃够了皮带苦的赵建业下意识拔腿就跑。 跑时,还不忘拉上李心爱与养子。 军区家属院,不到一个小时,朱正毅与王蔓云就知道了医院里发生的事。 对于赵建业与李心爱的结局,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麻烦的两人很满意。 第27章 李心爱要是个明事理的, 朱正毅与王蔓云也不会出这么一招,可对方是个坏心思还记仇的人,他们就不能留下这个隐患。 收到消息听说这对夫妻被赶出了家门, 朱正毅转身从车上拿出一瓶酒。 今天吃暖房饭,喝点酒应应景。 “能喝酒?”王蔓云诧异, 昨天在政委家吃饭都没有喝酒。 “度数低, 明天还能休息一天, 喝点没事。”朱正毅解释。 王蔓云也就不再说什么,而是忙活起厨房里的活。 叶文静的病号饭送去了,他们家也要准备开饭, 就等两个孩子回家。 学校里,朱英华两兄弟还没下课就期待着放学回家。 他们对于今天晚上的晚饭非常期待,甚至脑子里早就在猜测王蔓云会做什么好吃的。 放学的铃声一响起,兄弟俩飞快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然后风一般地冲出教室,集合在一起后, 也没跟人打招呼,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 这让之前在政委家吃饭跟他们有着一饭之缘的几个小朋友非常诧异,下午赵军没来上课, 他们还想向朱英盛打听下原因。 因为中午他们可是见到赵军去了朱英盛家。 “哥, 你慢点, 我跑不动了。”朱英盛毕竟比朱英华小好几岁,体力再好, 也跑不过腿长的朱英华, 离家还有段距离时, 他不得不求助。 这事要是以前,他宁可咬断牙也不会张口让朱英华等他。 可能是亲眼见到赵建军是怎么对待赵军的, 让他发现自己跟哥哥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以前小舅舅在耳边念叨的那些东西,都没有发生过。 朱英华原本是不想搭理朱英盛的。 但听着身后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脑海中顿时闪过赵军与李爱国的相处,最终他转身一把抓住朱英盛的手,嫌弃无比道:“跑不动就别跑,真是废物。” “我才不是废物,我要是跟你一样大,肯定跑得比你还快。” 朱英盛撅着嘴生气。 “快闭嘴,小心空气吃多了肚子痛。”朱英华降低奔跑速度,最终把步伐调整跟朱英盛一样,这样一来,虽然慢了,但两人都没有那么累。 朱英盛还是很聪明的,立刻察觉到哥哥嫌弃话语里的关心,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小脸恢复了开心,“哥,你是在关心我吗?” 第41节 语音有点小得瑟。 “想得美!”朱英华很想扔开小孩的手,结果朱英盛反抓得很用力,他甩了两下居然没有甩脱。 “哥,你别生气嘛,我就是开个玩笑,对了,你说我们会不会跟赵军与李爱国一样?”赵家的事还是在小孩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朱英华很不满弟弟的对比,表情不屑道:“怎么可能,我们是一个爸爸的孩子,跟他们可不一样,再说了,我们爸爸也不像赵军他爸那么偏心眼。” 这话一出,兄弟俩同时停下脚步,然后面面相觑。 在宁城的时候,耳边隔三岔五有人在他们耳边念叨爸爸是如何如何偏心哥哥/弟弟,可今天认真回想,爸爸好像对他们真的没有偏心过。 反正就是有错就罚,有功就奖励。 “哥,阿姨会像李爱国她妈一样坏吗?”好一会,朱英盛又有了其他的担心。 “阿姨救过我,又没有带孩子来我们家,肯定不会像赵军他后妈那样坏。”朱英华对王蔓云还是很有好感的,下意识维护。 “那阿姨要是生了新弟弟呢?” 朱英盛略微紧张地看着朱英华。 他其实也很喜欢王蔓云,阿姨不仅会做好吃的饭菜,还维护他们不让爸爸惩罚,就凭这两点,他对王蔓云的好感就非常深。 但再多的喜欢也害怕自己家步入赵家的后尘。 “你瞎担心什么?阿姨要是有了孩子,跟我们也是一个爸爸的,阿姨跟新弟弟的关系也不会像赵军后妈与李爱国那样。”朱英华说这番话不仅仅是安抚弟弟,也是安抚自己。 他其实也很担心王蔓云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变成跟李心爱一样。 他有这样的担心,却并不会跟朱英盛说。 朱英盛似懂非懂地看着朱英华,然后点了点头。 “赶紧回家,我都闻着香味了。” 朱英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拖着朱英盛再次跑了起来,这次奔跑的速度很快,一点怜惜弟弟的感情都没有了。 谁让小屁孩说了让自己心烦的话。 几分钟后,朱家的大门被猛力推开,兄弟二人弯着腰,扶着膝盖,满脸通红地呼哧呼哧急速喘息,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 一通快速奔跑,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大半。 “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狗追?”王蔓云正好端着一盘炸好的花生米从厨房出来,看到呼哧喘气的兄弟俩,诧异无比。 肺部被空气填满,兄弟俩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对着王蔓云用力摇了摇头。 “下次别再跑那么快,难受,先休息会,等气喘匀了,再去洗脸,然后准备吃饭。”王蔓云走近把两个孩子身上的书包解下来,又叮嘱了几句才再次进入厨房。 孩子们放学了,她得加快做菜的速度。 “两个小子是不是又惹祸了?”厨房里,朱正毅正在洗香葱,王蔓云进门时,他头都没抬就问了一句,就凭刚刚门口那道响,他就知道是两个孩子发出来的。 “都跑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王蔓云飞速把青菜下锅翻炒。 “真是不省心的两个小子。”朱正毅无奈摇头,洗完葱,就去砧板上切。 骨节分明的手指沾了水,被青翠的葱一映衬,多了一股温柔。 王蔓云看到了,眼神闪了闪,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锅里。 菜都是提前备好的,炒起来很快。 一会的功夫,朱家餐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佳肴。 除了一家都喜欢的松鼠桂鱼,王蔓云还费心做了梅菜扣肉,再配上青椒肉丝,蒜蓉菜心,煎鸡蛋,菜刚上桌,两个小孩就猛吞起唾液。 好香,好香。 “今天是我们搬新家后在自家开火做的第一顿团圆饭,菜这么多是因为庆祝,今后家里就不会每次都做这么多菜。”王蔓云担心两个孩子误会,把话说清楚。 “嗯。” 两个小孩同时点头,理解王蔓云的话。 “这是你们阿姨给你们搅的果汁,一人一杯。”朱正毅拿出杯子。 他跟王蔓云面前的是酒杯,两个孩子面前的是玻璃杯。 “爸爸,我闻到蜜桃跟苹果的味道了!”朱英盛抱着大半杯果汁用力闻了闻,甜甜的味道,他非常喜欢,恨不得一口就喝干。 “你们阿姨用了不少蜜桃跟苹果才弄出这两杯果汁,端稳了,洒了就再也没有了。”朱正毅很愿意看到两个孩子跟王蔓云和睦相处。 也主动说出王蔓云的用心与功劳。 “谢谢阿姨。” 朱英华与朱英盛同时向王蔓云表达感谢。 “是我没给你们买到汽水,就弄了两杯果汁,看看口味喜不喜欢,要是喜欢,等以后出西瓜了,我们做西瓜汁喝。”王蔓云笑看着两个孩子。 西瓜出汁率高,做果汁比用蜜桃与苹果划算。 “下个月应该就能吃到西瓜了!”朱英盛兴奋起来,朱正毅级别高,工资多,足够让两个孩子过上不错的生活,家里不怎么缺过水果。 “出西瓜就给你们买。” 王蔓云对于这个时代的西瓜也很期待,她印象中有原主吃西瓜的感觉。 朱正毅见王蔓云跟两个孩子相处融洽,给王蔓云倒了一杯酒。 酒是米酒,十几度,女人少喝点,不会醉。 “来,我们举杯,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团结,互相帮助,互相爱护。”作为一家之主,朱正毅在倒完酒后率先举起了杯子。 受美食与气氛的感染,王蔓云与两个孩子都笑容满面举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瓷杯与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四人看着彼此,眼里都是愉悦,当朱正毅的眼神与王蔓云的视线对在一起,两个都沉稳的人突然就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有点甜,有点酸。 跟松鼠桂鱼的气味一样,让人味蕾大开。 最先移开杯子的是朱英盛,小孩早就被果汁吸引,在碰完杯后,迫不及待移到嘴边狠狠喝了一大口,这一口,半杯果汁没了。 但也因为浓稠的美味让他美美地弯起了眉眼。 一顿饭一家人吃了不少时间才吃完,王蔓云没有贪杯,只喝了三杯就对朱正毅摇头,凭这具身体的体质与酒量,再多喝可能就要醉了。 两个孩子喝的是果汁,没有醉酒的机会。 吃完饭,在朱正毅的带领下,两个孩子不仅收拾了碗盘,还去厨房里帮忙洗碗,只留下王蔓云一人在客厅里美滋滋的欣赏厨房里的三道身影。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对朱正毅与两个孩子也都挺满意,最开始时,她还以为自己要成为免费的保姆,但真跟这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才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朱正毅没有大男子主义思想,两个孩子对于家务活也不排斥。 这样一来,就减轻了她这个女主人的辛苦。 朱正毅带着两个孩子收拾完厨房,洗好手,又洗了几个蜜桃,才端着到了客厅。 “要出去走走吗?” 朱正毅能看出王蔓云眼里的慵懒与淡淡迷离,是酒后的表现,但又绝对没有醉。 “是不是有垃圾要扔?” 王蔓云站起身。 “对,一起?”朱正毅温和地看着王蔓云。 “好。”王蔓云同意出门溜达。 至于两个孩子,没有再出门,而是开始写作业,他们对于学习很自律,根本就不用朱正毅与王蔓云操心,自己就知道什么时候能玩,什么时候该做作业。 朱家的晚饭吃的时间有点长,朱正毅与王蔓云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 垃圾堆有点远,走在一起的两人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往垃圾堆走。 六月的傍晚还略微有点凉意,走在路上,微风吹拂而来,能带走部分酒后身体散发出的热,有种别样的舒爽。 走了十几分钟,两人才来到垃圾堆。 刚过晚饭的点,垃圾堆里已经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不过这些垃圾也不会存在太久,明天天亮前就会有专门的车运走送去专门的垃圾填埋场。 “你就在这等我,我扔了垃圾就回来。” 朱正毅在离垃圾堆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王蔓云。 再走近些,垃圾堆的气味就不怎么好闻了。 “好。” 王蔓云原本就只打算走到自己,见朱正毅先体贴,满意地点了点头。 扔了垃圾,朱正毅才掉转身子走回来,“好了,我们回去吧。”他不是浪漫的人,能邀请王蔓云饭后遛弯,已经是胡德兴与陈向东向他传授的经验。 “小时候父母对我还算好,那时候他们省吃俭用供我读书……” 可能是喝了酒,王蔓云突然就有了倾诉欲。 不过她说的不是原主,而是自己,后世那个拥有不少财富的自己。 朱正毅静静听着,只是偶尔嗯一声。 两人走得很慢,沿着马路的边缘走。 路灯下,两人身后的影子被拉扯得很长,随着光源的变化,影子也在变换,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错身分开,但不管怎么变换,他们的影子失踪不离不弃地地跟随着。 就在两人离家越来越近时,身后传来汽车声音。 朱正毅回头看了一眼,能看出是军车,却看不清楚开车的人。 他放心地回头。 能开军车的一定是军人,值得信任。 偏偏他这份信任错付了,汽车原本开得并不快,但随着靠近,突然加速。 朱正毅受过专业训练,发动机的声音一出现异常,他立刻察觉到,几乎是下意识,他胳膊一揽,把王蔓云紧紧揽在了怀里。 第42节 人也迅速往左边走了几步离开了马路边缘,踩上一旁别人家的院门台阶。 身后的车擦着两人的身子呼啸而去。 只留下一道飞速远去的车影与急速吹过脸庞的风。 朱正毅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要是慢一步,肯定会被撞上,也就是说这辆开过去的车是故意的,是在认出他与王蔓云后才加速冲过来的。 看着路灯下一点刹车痕迹都没有的路面,朱正毅眼神冷冽无比。 就算没有看清楚开车的人,他也能猜到是谁。 敢在军区家属大院敢做这种事的,一定有着非凡的背景,而他们一家都是新搬来,认识的人有限,要说得罪了谁,当然是赵建业。 所以被赶出家门的赵建业是迁怒他们一家了。 “朱正毅。” 王蔓云喝了酒,反应能力没有朱正毅强,被抱在怀里,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危险,但却因为被朱正毅紧紧搂在怀里,脸颊悄悄爬上一丝红润。 “刚有辆车过去,我担心刮到我们,才……” 朱正毅放开王蔓云解释起来,对方喝了酒,他的那些猜测不适合马上说出来,于其让对方担心,还不如他自己先把事情查清楚。 赵建业要是真的藏了撞人的心思,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朱正毅这边若无其事解释着,王蔓云却是不信的。 微红着脸,再回家的路程中,一个若有所思,一个浮想联翩,各自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家里,两个孩子已经做完了家庭作业。 不仅如此,他们还烧了热水准备洗澡,今天跑出了一身汗,是要洗了澡才睡觉的。 “爸爸,阿姨,热水烧好了,我们去洗澡。” 朱英盛拿衣服下楼时就见到朱正毅两人回来,乐呵呵地汇报了一句,然后跟朱英华一起进了洗漱间,他们烧的水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王蔓云。 两个小孩的体质都很好,早在朱正毅的多年锻炼下习惯了洗冷水。 以前两个小孩只有在朱正毅带领下才一起洗澡,今天很自觉地没有麻烦大人。 宽大的浴缸里,两兄弟打打闹闹了好一会才停止。 然后就是各自认真搓洗身体。 轮到王蔓云洗澡时,浴缸已经被朱正毅收拾得干干净净,放上温热水就可以泡澡。 王蔓云这具身体虚,在微量酒精的作用下有点嗜睡。 洗完澡,她就回了楼上。 床上已经多了一床薄被,这床被子是她今天挤出时间缝制好,因为是棉被,盖在身上比盖毯子舒服,刚躺上床还没一分钟,她就睡了过去。 另一边,赵建业与李心爱母子三人正一脸黑沉地到了李心爱的娘家。 不是他们愿意来住娘家,而是赵建业此时全身都是伤,去招待所会有麻烦,只得不甘不愿来了妻子的娘家。 两人结婚这一年多来,李家在赵建业的照拂下,日子过得很不错,接待也热情。 可再热情,赵建业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埋怨父亲心太狠。 他原本想着先跑了等父亲气消后再求求情,事情也就过去了,毕竟血脉亲情,结果他们前脚刚进家门,后脚警卫员就跟着来了。 带来了赵德贵的命令。 不仅要亲眼看着他们收拾行李,还要亲自送他们离开家门,也就是说赵德贵一言九鼎,说了要把赵建业三人赶出家门就是真的赶。 带着怒气与怨气,赵建业赌气收拾好行李,然后在警卫员的监督下离开了家。 李心爱母子从警卫员到场就不敢乱说什么,只是跟着赵建业收拾行李,然后上车,当身边终于没了监视的人,母子俩才敢对赵建业说话。 首先是为李爱国狡辩。 哪有什么装伤,爱国受伤是有不少见证人的,他们都亲眼看到赵军与那个叫做朱英盛的小孩骑在爱国身上暴打,爱国痛得满地打滚,头上、身上也都是冷汗,这种样子哪里是装能装出来的。 赵建业听妻子这么一解释,心情才好点。 “爸,你别生气,我就是被那个女人吓的,才胡乱说妈妈让我装伤。”李爱国早就得了李心爱指导,知道在赵建业面前怎么说话。 看着一脸认错的孩子,赵建业对对方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绝对信任。 但看在妻子的面份上,他还是决定爱屋及乌。 “建业,朱家那对夫妻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一个打人,一个乱指责人,要不是爱国被吓到,也不会把妈气晕,说起来,都是那两个人的错,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会被赶出家门,我们……” 李心爱回忆起王蔓云那张脸,心中的怒气暴涨。 干脆就在赵建业耳边挑拨离间起来。 她对王蔓云的怨恨尤其多。 都是给人当后妈的,凭什么王蔓云就能嫁给前途无量的朱正毅,凭什么她就要嫁给赵建业。 要是没有朱正毅对比,李心爱对于赵建业也是满意的,但要有了对比,那就是天壤之别,别看赵建业出身于军分区司令员家,但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职位,就连长相与朱正毅比,都差远了。 带着各种阴暗心思,李心爱特别嫉妒王蔓云。 这会挑拨起来,也是马力全开。 她跟赵建业是一年多的夫妻,对这个男人非常了解,很轻松就能把对方拿捏,也知道怎么说话才能让对方充满了怒气。 赵建业被赶出家门原本心气就不顺,加上浑身的伤,此时听到妻子的挑拨,加上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对于朱正毅夫妻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要不是这两人带母亲与医院,要不是众目睽睽下母亲晕倒,父亲绝对不会暴打自己与赶自己出家门。 带着极度愤怒,赵建业突然看清车前面的两人就是朱正毅两口子。 也许是愤怒太过,也许是恶向胆边生,他突然加重了油门的踩踏,方向盘也偏了那么一丝,然后车就快速从朱正毅两人的身边呼啸而过。 只到远离了,赵建业的心脏才剧烈跳动起来。 刚刚要不是朱正毅反应快那么一点,他可能就会撞死人了。 带着后怕,赵建业把车停下喘了好一会才平稳下心情,车再次上路。 李心爱就坐在副驾上,赵建业的行为她都看清了。 在惊吓之余也无比的遗憾,怎么没撞死那两个颠覆自己生活的始作俑者。 朱家,朱正毅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赵建业的行为让他察觉到了危机,这样的人,要是冒出不好的念头,对自己,对司令家都不是好事,所以赵建业一定得离开沪市。 第二天一早,朱正毅就去了不远处的赵家。 赵德贵在医院陪着老伴与孙儿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的家,不是他不想多陪陪家人,而是老伴不让。 他出差了不少时间,回来后在知道医院里发生的事后,就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他不仅没能及时得到休息,也一身尘土都没来得及洗。 叶文静心疼老伴,让他回家安心休息。 赵德贵确实还有工作上的事没有交接完,见老伴跟孙儿的病情都还算稳定,才硬着心肠回了家属区,回到家,没有见到赵建业一家的身影,老人的心情才舒畅一点。 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又不是瞎子。 老伴与孙儿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也多次警告过大儿子,结果大儿子耳根是真的软,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 今天也是他忍到极致的后果。 回到家的赵德贵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遍,才去休息。 结果第二天,他还没去军区上班,家里就来了一个意外之人。 “正毅同志,来,来书房。” 这么早,赵德贵知道朱正毅的到来绝对有事,于是把人招呼到安全地带。 朱正毅没有为赵建业遮掩,直接把昨天晚上对方开车差点撞死他与妻子的事向司令进行汇报。 司令眉心的川字型肌肉狠狠跳动着。 他明白朱正毅没有说谎,凭对方的人品,绝对没有必要陷害自己的儿子。 那就说明赵建业这个逆子确实差点犯下大错。 “司令,我今天找你,昨天晚上的事是因,但因为这个因,可能会出现无数的果,建业同志心智不坚,很容易在有心人的挑拨下做出无法挽回的错误,我们得拉他一把。” 朱正毅认真看着赵德贵。 他需要负责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家庭,还有更多。 赵德贵能当到军分区司令,除了打仗厉害,人也很聪明,听懂了朱正毅的意思。 回想起红卫兵闹腾起来时,不少领导家就是被从内部攻陷的,他突然就打了个激灵。 自己儿子的性格当老子的最清楚。 “司令,我建议把建业同志调去西部艰苦地带,那边山高水远,交通不便,就算是想做点什么,也没有机会,这样你我才安全。” 朱正毅说出一夜深思后的建议。 第28章 赵德贵只思考了五分钟就点头同意, “我会尽快把建业安排去西部最艰苦的地方工作。”说完,叹息一声,“希望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自己的亲儿子, 就算怒其不争,但血缘的羁绊也让他挣扎了不少时间才下决定。 “司令, 我有私心, 但更多的还是公心, 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沪市军分区的安稳,绝对不能出任何一点意外,也不能让某些人找到算计军队的把柄。” 朱正毅看得深远, 要不然,他怎么会亲自上门找赵德贵。 办这种事,很容易得罪人。 “正毅同志,你是对的,谢谢你。”赵德贵站起身向朱正毅敬了一礼,一脸愧疚道:“是我教子无方, 险些犯下大错,我代那个逆子向你跟你妻子说声对不起,等你们嫂子病好了, 一定在家做顿饭向你们赔罪。” “司令, 这可使不得, 赵建业是赵建业,他犯下的错跟你与嫂子无关。” 朱正毅可不敢受这么大的礼, 赶紧回敬礼。 第43节 “正毅, 你是个好同志, 认真干,我相信你今后的路比我更高, 更远。”赵德贵很欣赏朱正毅,当初胡德兴一提出想调朱正毅来沪市,他就让蔡天成政委第一时间打报告去了苏军区。 “谢谢司令的信任,今后我一定认真工作。” 朱正毅向赵德贵保证。 两人谈过了赵建业,就要分开了,赵德贵要去上班,朱正毅回家。 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起床。 离上学的时间还早,朱正毅带着两个孩子去训练场跑步锻炼。 七点回到家时,王蔓云已经起来了。 酒醒,昨天压马路时的记忆回归,然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昨天朱正毅把她抱在怀里确实是在护着她,要是朱正毅慢一步,那辆车肯定会撞到两人。 严重点,说不定失去的就是生命,轻微也得残。 王蔓云跟朱正毅的想法一样,只用排除法就怀疑昨天开车的人是赵建业,知道对方敢在军区家属院杀人,她的脸彻底寒了下来。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她也没有干坐着。 而且去厨房生火做早餐。 两个孩子昨天给她烧了洗澡水,她得投桃报李,不能辜负了两个孩子的善意。 家里买了不少面粉,王蔓云也没有太奢侈,和了个三和面做小包子,沪市人的早餐喜欢吃小包子,稀饭,再搭配两个菜。 昨天晚上大鱼大肉的,吃完还剩些,热一热,就能当早餐的菜。 当朱正毅带着两个跑完步的孩子回到家时,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 不管是大人,还是两个孩子,脸上都下意识露出一抹笑意,对于这样的生活,都无比的欢喜。 “赶紧去洗一洗,吃早餐了。” 王蔓云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 “小心烫。”朱正毅想接手。 王蔓云避开,说道:“别半道换手,容易洒,我包裹的抹布够厚,不烫手,你快跟孩子们一起去洗洗,别感冒了。”一大两小跑了一身汗,得赶紧收拾出来,不然毛孔闭合,很容易感冒。 “好。” 朱正毅见厨房里确实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就拿了衣服去洗漱间。 等父子三人洗漱出来,粥也凉得差不多。 这可得归功于王蔓云,是她用蒲扇一下又一下扇去的热气,不然六月的天还真不能这么快就能入口温度刚刚好。 王蔓云对家里人的照顾都是在细微处,但一件件却又让朱正毅与两个孩子都感觉到无比妥帖。 “阿姨,这个煎鸡蛋好吃,你尝尝。” 朱英盛主动给王蔓云夹菜。 朱英华看了弟弟一眼,默默夹起一根青菜放进王蔓云的碗里。 两个孩子都用自己的行动表达对王蔓云的感谢。 “你们也吃。”王蔓云给两个孩子也都夹了菜,才低头吃早餐。 小包子做得小巧,一口一个,一家人吃得美滋滋。 王蔓云的厨艺确实好,就算食材没有后世丰富,她也没有亏待自己,主要是她这具身体也需要调养。 吃完早餐,两个孩子就结伴去上学。 家里就只剩下王蔓云与朱正毅。 “昨天晚上差点撞到我们的那辆车是不是赵建业的?”王蔓云对这事已经在内心嘀咕了不少时间,见两个孩子不在,直接问起朱正毅。 朱正毅原本就没想过要隐瞒,见王蔓云猜到,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蔓云不信朱正毅能忍得下赵建业这样的行为。 “早上我去找了司令,司令准备把赵建业送去偏远的西北锻炼,只要把握得好,还能建功立业。”朱正毅家里要不是有两个幼小的孩子,他也想去边境的。 别看国家已经建国不少年,其实边境上不少地方还是存在小规模摩擦与战斗的。 “司令还真舍得。” 王蔓云有点震惊。 别看边境地带是容易立功,但也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个不好,就是有命去,没命回。 朱正毅不知道王蔓云知道国家事件的时间线,听到对方的话,解释道:“不仅仅是舍得,而是赵建业这种性格很容易被人利用,与其等着招来麻烦,还不如早点把人送走,去得远了,就算是有人想利用也没那么长的手。” “高明。” 王蔓云忍不住对朱正毅比了比大拇指。 她看中的男人不仅能力强,还无比的聪明,就这窥探时局的目光就非常人能比,难怪书中对对方的评价几乎都是优点。 “这段时间你跟两个孩子留心点安全。” 朱正毅提醒王蔓云。 “你是说李心爱可能会跟赵建业离婚?”王蔓云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心中早就肯定了,就李心爱那种绿茶,嫁给赵建业不见得有多少真情实感在里面。 “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是不愿同共甘苦的。” 朱正毅不信李心爱会愿意陪同赵建业去西部边区吃苦。 “那就有得闹腾了。” 王蔓云放心了,对于李心爱,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收拾收拾,我们去照相。”朱正毅主动端着碗筷去厨房里洗。 “好端端的照什么相?”王蔓云走到厨房门口问。 “结婚照。” 朱正毅一边洗碗一边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跑步回来的时候遇到政委,他说我们的结婚申请上级批复了,估计下午就能拿到,我们先去拍照,然后拿了申请去领结婚证。” 王蔓云瞬间明白自己的政治审查通过了。 心情一下愉悦起来。 60年代已经能拍出彩色照,但朱正毅与王蔓云还是选择了黑白照。 主要是黑白照快。 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拿到,早点拿到结婚证早点放心。 再说了,这时期大部分人的结婚证都用的是黑白照片。 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王蔓云郑重地把纸张一样的结婚证放进随身携带的皮包里。 这一刻,她与朱正毅真的成了夫妻。 “特殊时期,我打算喜酒就不办了,等以后安稳些再请政委他们来家里吃顿饭,一会我们去供销社买点糖果拿回去散给大家。” 朱正毅跟王蔓云商量。 接连出了这么多事,他们家要是大办喜事,对于赵家来说可能不计较,但多少心中都会有点不舒服。 毕竟赵建业就要被送去西部了。 王蔓云理解朱正毅的想法,点头同意,她可没有十里红妆的想法,这时代只要是思想进步的人结婚都不会办酒宴,只要向亲朋好友、同事散点糖果就行。 最多是血缘亲人吃顿饭。 她又不打算通知王家人,对于花自己钱请那群人吃饭更是不愿意。 定口粮吃饭的年代,请人吃饭,就意味着自己家要节衣缩食,说不定还得饿肚子。 就连前天在政委家吃饭,所有人都是自带了口粮的。 “家属区里供销点里的糖果品种就很全,怎么想着去外面供销社买?”上车后,王蔓云问出疑惑。 “还买点其他的。” 朱正毅给不了王蔓云一个热闹的酒席,也不会亏待对方,该有的四大件一定要有,他之前的钱与票全部给了王蔓云,为了今天的喜事,还特意跟胡德兴几个战友借了些,等以后发了工资与工业券,再还给他们。 王蔓云看朱正毅说得神秘,也就不问了。 车并没有开太远,两人到了离军区最近的供销社。 沪市军分区并不在人烟稀少的郊区,而是在市内繁华地带,王蔓云他们进的这家供销社非常大,品种也非常齐全。 大白兔奶糖绝对是结婚喜糖的首选。 这种奶糖不仅是国产,还货真价实,是用最纯正的牛奶原料做的。 王蔓云跟朱正毅低声商量后,两人买了几斤大白兔奶糖,又看到几款家属院供销点没有的糖果,试了试口感,觉得不错,就又都各散称了半斤,买完这些,才收手。 瓜子、花生,家属区的供销点都有,没必要从这边买。 “还买什么?” 王蔓云看向朱正毅。 结婚证领了,她看人的目光也多了一分亲昵。 朱正毅微微摇了摇头,两人一起出了供销社。 就在王蔓云以为两人要上车回家时,朱正毅把手里提着的糖果放进车里,然后锁上了车门,侧头看向一旁的百货商场。 他之所以选这家供销社买糖果,看重的就是旁边这家百货商场。 “蔓云,你我结婚,聘礼是不能少的,我要给你买齐四大件。”朱正毅珍惜地看着王蔓云。 “你哪来的钱?” 王蔓云感动之余也诧异无比。 搬家第一天朱正毅就把所有的家当都交给了她,说句不好听的,朱正毅现在要用一分钱都得跟她拿,这种情况下,哪还有多余的钱、票,购买四大件。 “我跟老胡他们借的。”朱正毅脸上飘过一丝红霞。 两人是还没有领证结婚就住在一起的,当时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没多想就把所有家当都交给了对方。 结果结婚申请下来,才想起要准备聘礼。 第44节 这种情况下总不能跟王蔓云要钱,要票,不得已,朱正毅只能厚着脸皮跟胡德兴与陈向东借。 幸好两人还有点家底,凑一凑,也就凑齐了四大件的钱、票。 王蔓云看着朱正毅脸上飘过的红霞,突然就身心愉悦地笑了起来。 活了两辈子,她终于遇到一个事事都为自己考虑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工作好,还会体贴人,最重要的是,尊重自己。 只这一点,王蔓云对这桩婚姻就没有了遗憾。 “对不起,是我没有提前准备好,让你受委屈了。”朱正毅不介意王蔓云笑自己,只想着自己是否委屈了对方。 “没有,一点都没有委屈,我很满意,也很开心。”王蔓云乐呵呵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朱正毅的胳膊,说道:“走吧,我们去买四大件。” 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所谓的四大件。 但如果这是朱正毅对自己的尊重,她愿意接受。 眼前这座百货商场很大,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甚至有不少是国外的产品,可见六十年代的沪市已经走在了时尚的前沿。 “就买国产的,好用,实惠,这时期很适合。” 王蔓云见朱正毅打算带自己往国外商品的柜台走,直接表明就买国产的四大件。 他们一家都得罪了红卫兵,得处处谨慎。 “嗯。”朱正毅听明白了妻子话语里的真意,带着人去了国产柜台。 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缝纫机,一件不少,两人都挑上,然后让售货员帮忙把四大件都送上了车。 售货员一看朱正毅两人买四大件就猜到两人要结婚,还挺机灵,送完东西,说了几句祝福又喜庆的话语。 王蔓云心情不错地给对方散了一把糖果。 售货员一眼就看出掌心里的糖果都是最好吃的,乐得满脸笑容,主动带王蔓云去买了不少好布料,这些布料可是他们内部处理的货。 比商场里买的还好。 王蔓云一摸布料就知道深浅,见只要二分之一的布票就能购买,大手一挥就买了几十米。 几十米布料,这绝对是败家行为。 售货员都忍不住偷偷打量朱正毅的脸色,见朱正毅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就猜到这对新人身价与背景都不错。 等到王蔓云两人离开时,售货员已经向王蔓云拍着胸脯表示,今后要是买什么紧俏货,就找她,她保证想办法备齐。 六十年代都是国有经济。 但也架不住有人给人行方便,拣点渣渣。 不多,够不上犯罪。 意外之喜让王蔓云对售货员的好感大涨,谢过对方,才跟朱正毅满载而归,买的东西太多,不仅后备箱装满了,就连后座也堆上了布料。 “别看这些布料看着多,但分摊到一家人身上,绝对不多。” 王蔓云回头看着布料心满意足。 只有她才知道布料有多难买,而且这样的情况要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才有好转。 “家里你安排,我没有任何意见。” 朱正毅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对于王蔓云买了多少东西,他一点都不心疼,反正他每个月都有工资,就算积蓄花完了,也还有工资垫底,饿不了妻儿。 “对了,你明天是不是得去上班了?” 王蔓云想到一件关键的事。 “对。” 朱正毅点头,解释道:“原本是没有假的,但我刚调到这边,搬家也有不少事,司令部才给了我两天的休息时间,明天就需要去上班了。” “会去很久吗?” 王蔓云真不是有意打听朱正毅的行踪,而是真担心对方一去上班就很久不见踪影那种。 “不会,如果需要上班很久,我会提前告诉你,近期应该下午下班就能回家。”朱正毅的车已经拐进家属区,再开一会,就看到了他们家。 下午两人办了不少事,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快五点。 两个孩子也已经放学回到家。 听到院门外汽车响,朱英盛率先跑向门口往外看,然后一边蹦蹦跳跳出门迎接朱正毅两人,一边嚷嚷道:“哥,爸爸他们回来了。” 朱英华只比朱英盛慢了几秒钟出现在大门口。 然后迈着矜持的步伐走近汽车。 “哇,好多东西。”朱英盛已经看到了后备箱里的四大件,小嘴都张大了。 朱英华怜惜地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弟弟,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清楚的知道,从今天以后,王蔓云就正式成为他们的后妈了。 就是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强制他们改口。 前一个后妈,他就从来没有叫过对方妈妈,因为在他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妈妈才值得叫妈妈。 “你们拿小件东西,不重,大的我扛。” 朱正毅见朱英盛跃跃欲试要帮忙,放手让孩子们干活。 “知道了。” 朱英盛抱起糖果兴冲冲往家里跑。 朱英华则是拿起了布料。 看着后座那么多布料,小少年有点心疼,因为他知道这用的一定是爸爸的钱与票。 “家里大家都没几件衣服,夏天一过就是冬天,需要提前把所有人的衣服都准备齐,免得挨冻。”王蔓云看出小少年眼里的肉疼,笑着解释了一句。 “谢……谢谢。” 小心眼的小少年有点脸红了,赶紧加快了搬运的速度。 一家三个大小男人,干起活来还是很麻溜的,王蔓云只跑了一趟,今天购买的所有东西就都被搬进了家里。 自行车与缝纫机算是大件。 一样放在一楼的储物间,一样被抬进了楼上王蔓云的房间里。 别看家里住的是一栋小楼,但住的人多,房间一分配,能放缝纫机的就真的只有王蔓云住的那间卧室。 缝纫机摆放在离窗台最近的地方,今后要是动缝纫机,不容易费眼。 “爸爸,晚上吃什么?” 忙完的朱英盛一边啃苹果,一边问朱正毅。 小孩子运动量大,放学回到家肚子就饿了,原本想着到家就能吃饭,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兄弟二人翻箱倒柜寻找食物。 但也只找到一些苹果。 此时朱英盛嘴里啃的苹果已经是第二个了。 “今天事多,家里不做饭了,我们去食堂吃。”朱正毅不打算再让王蔓云操劳。 天天做饭,也挺累的。 “好。” 朱英盛点头,没有一点不愿的意思。 虽然他更想吃王蔓云做的饭,但肚子的饿还是让他觉得尽快吃上饭更好。 朱英华没有意见。 一家四口拿上食堂票直奔食堂。 王蔓云跟朱正毅领了结婚证,就是合法的夫妻,不仅有了食堂票,也有了随意进出军区家属院的证明。 就在朱家一家人开心吃饭时,赵建业的天塌了。 去妻子娘家住了一晚,各种不习惯。 李心爱娘家兄弟多,晚辈也就多,住房原本就因各家不少孩子紧张,又住进来三人,李家就是再腾地方,也只能勉强腾出一张床。 一张床上睡了夫妻俩,还得加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 赵建业是各种不习惯。 但李家的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他也没法生气。 离开宽大又舒适的家,才让他明白家属院里的家到底有多好,李心爱也是这么想的,半夜,实在睡不着的夫妻二人忍不住小声交谈起来。 住娘家肯定不是个事。 爱国在子弟学校上学,从李家到学校,那可是要跨区的,难不成每天早上都要开车送孩子去上学不成。 夫妻二人一商量,最终得出李心爱委屈一点,明天去医院照顾母亲与小军,再诉说一下他们现在生活的麻烦,母亲心软,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让他们回去。 赵建业两人想得很好,但时间不等人。 第二天,赵建业还没下班就收到调令,调令明确注明了地址,西部边境。 就算赵建业没有去过,也是知道西部到底有多艰苦与危险。 他拿着调令的手颤抖了。 难以置信自己会被调走,难道是有人见自己被赶出家门就落井下石?! 带着怒气,赵建业找到了上级领导。 看着拍桌子的赵建业,团长表情很严肃,等对方发泄完,才说道:“这是上级签发的调令,赵营长要是不服,你可以去问签发调令的人。” “去就去。” 赵建业怒气冲冲地走了。 然后跑了一圈,才知道调令是他亲爹赵德贵这个司令签发的,浑身冰冷的他难以置信,最终不信邪的他开车跑回了家属区。 赵德贵在家等着他。 面对儿子的质问,回答他的又是一顿抽打。 第45节 赵建业被打得想死的心都有了,狠狠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太过凄惨的叫声。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赵德贵打累了,才停手。 赵建业还算是有点脑子,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差点撞到朱正毅夫妻的事。 僵硬着脸,在父亲严厉的注视下微微点了点头。 “要不是你是我儿子,要不是正毅同志不计较,你现在这身衣服就得被扒了去坐牢,正毅同志什么级别,你什么级别,这要是战时,你早就被枪毙了。” 赵德贵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军队是最讲究上下级关系的地方,一个营长居然敢以下犯上谋害师级领导,真是活腻了。 “爸,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多踩了一脚油门,我真没有想过要谋害朱正毅政委。”赵建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在老子面前哭再惨都不丢人。 “我不想听你狡辩,两条路,要么调去西部,要不我大义灭亲把你送军事法院。”赵德贵看着一点不开窍的儿子,坚定了把儿子送去西部的决心。 这么个玩意,连个女人都玩不过,更别说虎视眈眈的红卫兵。 早送走早安心。 一个小时后,赵建业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妻子娘家。 他走到了绝境,李心爱今天也是满肚子怒火回到家的,叶文静那个死老太婆居然敢让人把自己拖出病房,真是太过分了。 第29章 “建业, 我再不去医院了,你不知道,我今天都没见到妈, 妈直接就让警卫员把我轰出了病房,那么多人看着, 脸都丢尽了。” 李心爱正气得呕血时, 见到赵建业进门, 赶紧走近,一边温柔小意,一边告黑状。 好歹她也是赵家的儿媳, 自己丢脸不就是丢赵家的脸吗?叶文静那老太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把事情搞得沸沸扬扬,好似脸上就有光似的。 “啊……嗯……什么?” 赵建业被打击太重,从离开家属区精神就一直恍惚,此时听到妻子的话,也回过神来, 但却是没有留意到对方之前说了什么。 “建业,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心爱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顾不得说自己的事, 关心起对方。 “小爱, 我以后就只有你了。” 赵建业想起调令就想哭, 拉着媳妇的手就去了他们睡觉的那间房。 李心爱的脸红了。 她以为丈夫是趁儿子不在,想‘干活’。 结果门一关, 赵建业就把头埋进了妻子的脖颈, 此时的他精神状态非常差, 作为军分区司令员家的孩子,他也就小时候吃了些苦, 成年后随着父亲级别的上升,就再也没有吃过苦。 不管是工作,还是什么,都一直顺风顺水。 赵建业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调去那么偏远又艰苦的地方。 “建业,你……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心爱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一只手也按在丈夫的头上缓缓抚摸。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被赶出家门可能不是最倒霉的事,看丈夫这副天塌地陷的模样,可能还会有更糟心的事发生,就是不知道这糟心事是什么。 会不会牵连到她跟儿子。 此时的赵建业因为角度问题,根本就不知道妻子的脸已经黑沉到极致,带着委屈,也带着不甘,小声说道:“我被调去了西部。” “什么?” 李心爱的音量提高了八度,她就算再有心理准备,也不及事实对她的打击大。 “对不起,心爱,可能要让你受苦了,你放心,就算到了西部,我的级别也不会降低,工资还是那么多,不会亏待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赵建业被妻子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把头从对方脖颈抬起来。 李心爱实在是来不及调整面部表情。 黑沉的脸色就这么映入了赵建业的眼中,赵建业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脸色看着也难看,面对脸色难看的妻子,他也没多想。 反而是下意识安抚。 “小爱,调令下得急,三天后我们就得出发,西部教育有限,对爱国上学不利,我想过了,就不带他去,让他留在岳父家,每个月我们寄些钱与粮票来,能保证孩子不缺吃穿。” 赵建业虽然不甘心被调区西部,但却是不敢违背父亲,回妻子娘家的路上时,别看他神情恍惚,但也想了很多。 “我不走!” 李心爱见赵建业还在自说自话,忍不住用力推开对方的怀抱。 她没去过西部,但却是知道西部有多艰辛,沪市的日子多好,干嘛要去西部那种鬼地方,那种地方,就算是有钱都没地方花。 她疯了才会跟赵建业去西部。 “小爱,你什么意思?”赵建业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脸色更难看了。 “建业,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会被调去西部,我实在是想不通,你别怪我发脾气,主要是今天在医院,妈当众让警卫员把我轰出病房,那么多人看着我的狼狈,我心里实在是太难受,刚刚才……” 李心爱没敢跟赵建业撕破脸皮,毕竟对方是军分区司令员的儿子,光这一背景,她娘家就受益匪浅。 “小爱,是我没用,明知道妈在气头上还让你去讨好她,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赵建业被李心爱三言两语就抚平了怀疑,反而自责起自己。 李心爱极力控制着翻白眼的冲动,此时的她根本就不想被赵建业心疼,她更想知道赵建业一个司令员的儿子为什么会被调去西部。 “是不是朱正毅干的?” 李心爱想到某种可能,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朱正毅的权利这么大,居然能把军分区司令员的儿子调去西部地区,那种地方,相当于是被放逐,是抛弃。 “不是,是爸下的调令。”赵建业还是知道不能乱攀扯的,被父亲警告过,此时说话也严谨了不少。 “你是不是爸的亲儿子,哪有人把亲儿子调去那种地方的!”李心爱目瞪口呆,她难以相信这就是真实答案。 “爸说让我去西部锻炼锻炼。” 赵建业没敢说实话,不然也太丢脸了。 李心爱:“……”她是倒了什么八辈子霉,才过了一年多的好日子就要摊上这么个事,遇到朱正毅两口子准被好事,难道是她的克星不成。 “会不会是妈让爸把你调走的,去医院,建业,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去求妈。”心急如焚中,李心爱突然想到了办法。 公公心硬,婆婆可心软。 自己身上掉的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西部吃苦受累。 “爸的命令,妈也干涉不了吧。”赵建业有点心动了。 “你难道真的想去西部吃苦?”李心爱瞪丈夫,平时在对方面前一直都是温柔小意的,但为了今后的幸福,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这个时间点,可能会遇到爸。” 赵建业看了看手表,回想起父亲抽他时的不留情,下意识抗拒。 “你就不会等爸走了再去找妈诉苦?” 李心爱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调令只有三天时间,这可是军队的调令,要是违背,后果不管是她,还是赵建业,都承受不起,所以一定要利用好这三天时间。 赵建业被说服了。 来不及跟热情的岳父岳母解释,就带着妻子上车离去。 两人走得匆忙,根本就没有叫上李爱国。 李爱国刚跟几个表哥表弟打完篮球回来,还来不及叫声爸,他爸的车就从他面前一溜烟只剩下个车屁股与飞扬的尘土。 “呸呸呸……” 被灰尘扬了一身的几个青少年一边吐出嘴里的尘土,一边捂住了口鼻。 他们小区的条件没那么好,路面没怎么打扫,不管是天晴还是下雨,都不怎么好走。 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 “爱国,你爸妈他们这是怎么了?急匆匆去哪?还有你们一家怎么都住到我们家?是出什么事了吗?”表哥好奇地打量着李爱国。 昨天小姑父一家来得晚,他都睡了,然后被叫起来腾房间,闹腾中,也没看清小姑父的样子,今天就不一样了。 一大早就看到出门上班的赵建业。 脸上的伤就算是他有八百度的近视眼都看的清清楚楚,所以对于小姑父一家为什么来他家住很是好奇。 “管那么多干嘛。”李心爱心眼多,生出的儿子心眼也不少,当然不可能透露他们一家被爷爷赶出门的事。 “我这不是好奇嘛,哈哈,不说就不说,走,我们回家吃好吃的,奶奶炖了腌笃鲜,可香,可鲜了。”表哥见表弟脸色不好看,赶紧拥着人往楼上走。 李爱国这才心气舒畅一点。 几个围在他身边的表兄弟别看表面上恭维李爱国,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吐了一地的唾沫。 也就是这表弟踩了狗屎运,成了军分区司令员的孙子,要是前一个姑父还在,他们早就叫这个尾巴翘上天的家伙好好吃点苦头了。 李家,李心爱的父母也诧异女儿女婿为什么突然来他们家住,但因为赵建业的背景,他们什么都不敢问。 偷偷问女儿,女儿直接就是一个冷眼。 为这,整个李家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赵建业那一脸的伤,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好事。 从李家去军分区医院开车要不少时间,赵建业两口子走得急,又没有跟娘家人说一声,这让做好了饭都等着吃饭的众人非常不满。 “妈,要不我们先吃,大人能挨饿,孩子们可正在长身体,饿过了不好。” 闻着浓郁的腌笃鲜香,李家大哥在妻子暗地里狠狠一爪子的提醒下,不得不开口。 第46节 说实话,他们确实饿了。 “不行,就一碗腌笃鲜,你们先吃了,建业跟心爱他们吃什么,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就到家了。”李心爱的母亲坚决不同意。 女婿可是军分区司令员家的儿子,一年难得来家里一趟,他们不能不热情,也不能失礼。 “妈,都等了半个多小时,菜都快冷了,再等下去,我们还休不休息,我们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小儿子也饿得不行,嘴里嚷出了不满。 “老婆子,算了,开饭吧。”李老头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家里众人的眼神,最终发了话。 “行吧。”李老太同意大家开饭,但却直接把腌笃鲜端进了厨房,不仅如此,她还拿了个空碗出来分了桌上不少菜。 边分,还边说道:“女婿是贵客,我们没有本事招待好,但也不能失了礼节,菜我给他们留点,剩下的大家吃。” 看着每个盘子都少了起码小半盘菜的桌上,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大家子就吃这么点。 “想想你们现在是生活,再想想曾经过的日子,知足吧。”李老太留好饭菜后,端了个碗出来,这个碗里有不少腌笃鲜,“爱国,你不是说最喜欢外婆做的腌笃鲜吗,快吃。” 李爱国早就饿惨了,接过碗,也来不及说话,直接就吃了起来。 桌上的菜也是尽往肉菜夹。 这让几个表兄弟脸色更难看,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跟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吃不死你。 赵建业两口子去医院找叶文静救急,王蔓云一家也在食堂吃饱喝足回到了家。 食堂里的饭虽然没有王蔓云做的好吃,但也不错。 两个孩子的家庭作业早在等朱正毅两人的时候就已经做完,这会时间还早,睡觉肯定不可能,要不是家属区里还没有玩伴,他们早就去找人玩耍去了。 没有玩伴,兄弟俩的视线就到了新买的自行车上。 他们见过有人骑自行去上学,但他们还从来没有骑过。 “想试试?” 王蔓云看出两个孩子的想法。 朱英盛猛点头,朱英华犹豫了一会,才矜持地点了点头。 “老朱,你带两个孩子骑骑自行车,我去楼上看看缝纫机。”王蔓云可不觉得自行车只能自己一人能碰,既然两个孩子想骑,那就试试。 朱家两兄弟的视线因为王蔓云的话瞬间移到朱正毅的脸上。 “你也来试试?” 朱正毅认真注视着王蔓云。 这辆自行车可是聘礼,王蔓云大方,但他还是想让对方第一个骑上去。 王蔓云看懂了朱正毅的示意。 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注重仪式感,比自己还要在乎这段婚姻。 明白这点,王蔓云同意了。 选自行车时就是为了选聘礼,当然挑选的是女士自行车,这样的自行车轻便,也小巧,不管是女士,还是朱英华这样的小少年都能驾驭。 推着自行车,一家四口来到了院子里。 家里的院子还算宽大,地面又都铺了地砖,在这里学骑自行车再好不过。 路灯加院子里的灯光足够让大家看清楚整个院落。 王蔓云会骑自行车,但不精,毕竟后世的代步工具基本是电动车或者小汽车,她会骑自行车还是因为大学时在学生会活动时学会的。 “蔓云,我们先学怎么把车骑起来。”朱正毅看了一眼王蔓云的身高,调整起坐垫的高度,然后双手抓着车后座,让王蔓云上车。 “让小盛先学。” 王蔓云礼让幼小。 “不用,阿姨你先骑。”朱英盛推拒,他还是知道这车是爸爸专门买给对方的,没有抢先。 王蔓云看向朱英华。 朱英华摇头。 “蔓云,你先学,一会我再教他们俩。”朱正毅很有原则性,一定要王蔓云先骑自行车。 既然如此,王蔓云也就不再客气。 抓着车把手,很轻松就上了车,两腿用力一瞪脚下的脚蹬,车就不快不慢,但又很稳地往前驶出去,可以看出有一定的基础。 朱正毅见王蔓云有基础,又扶了一会车,见确实稳当,才彻底放手。 自行车的速度虽然没有汽车快,但人骑在上面,突破空气阻力时的感觉就像自己在飞一样,王蔓云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朱英盛更是捧场。 见王蔓云骑稳当了,就啪啪鼓起了掌,嘴里也是开心的欢呼声。 小孩活泼,一人的声音热闹得像一大群人。 王蔓云骑了一会就停了下来,她不会下车,幸好自行车不高,刹车柄一捏,左脚落地,刚还轻灵如小鸟的自行车就停了下来。 “阿姨,你好厉害。” 朱英盛跑近仰头看着王蔓云,眼里都是渴望。 “小盛试试。” 王蔓云在朱正毅的帮助下下车后,伸手摸了摸朱英盛的头。 软软的头发,好似缎面一样舒服。 朱英盛早就迫不及待,见王蔓云把车把手让给自己,赶紧去抓,但因为人太小,根本就摸不到,然后就被王蔓云抱上了自行车横梁。 七岁的小孩个头还是太小了一点,别说踩到脚踏,就连坐在坐垫上都摸不到把手,所以王蔓云只能把孩子抱在了横梁上。 朱英盛也发现自己的劣势。 之前有多高兴,此时就有多难过,恨不得立刻就有爸爸那么高。 “我带着你骑一圈。”估计是朱英盛脸上的失望太明显,朱正毅都不忍心了。 “好……好吧。” 朱英盛张开双臂给王蔓云。 他个子太矮,不仅自己没法上自行车,也没法自己下。 “等再过几年,我们小盛高一些,就给你单独买辆自行车。”王蔓云心情不错的说出承诺。 “哥哥那么高能不能买?” 朱英盛开启了向往。 “那得看一会小华能不能踩到脚蹬,要是能,都可以买。”王蔓云记得朱正毅递给自己的家当里好像不止一张自行车票。 朱英华一直都是比较矜持地看着家里人骑自行车,此时听到王蔓云的承诺,忍不住把自己的腿与自行车的高度对比起来。 他想拥有自己的自行车。 朱正毅的个子比王蔓云高多了,他要骑自行车,坐垫高度肯定得进行调整,可哪怕坐垫调到最高,对于他的个头来说还是有点憋屈。 前横梁上带着朱英盛,后座带着朱英华,朱正毅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王蔓云忍不住笑弯了腰。 她的笑声感染了家里的三个男人,大家脸上都随着王蔓云的笑声挂满了笑容。 朱正毅带着两个孩子骑了五六分钟才停下。 把两个孩子抱下车后,他看向双眼亮晶晶的王蔓云,伸出修长的手:“我带你。”主打就是一个一视同仁。 不管是前世,还是原主,都没有人带过她骑自行车。 面对朱正毅伸来的手,王蔓云心神微微一跳,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坐好,我要骑了。”朱正毅等王蔓云坐上自行车后才慢悠悠说了一句。 “好了。” 王蔓云的脸有点红,朱正毅这出其不意的浪漫,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但内心深处却又不可控制地泛起了一丝甜蜜,两只手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抱住我的腰。” 朱正毅一边提醒,一边蹬下了脚下的脚蹬,自行车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这样的速度让王蔓云下意识就抱住了朱正毅的腰。 紧致,劲瘦,一丝赘肉都没有,体温甚至透过薄薄的衬衣传递到王蔓云的手上,也让王蔓云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是皂角的清香。 “爸爸,快点,快点,我要追到你们了。”今天的朱英盛特别开心,根本就不知道此时王蔓云的内心有着怎样的波澜,见自行车行驶起来,他就一边追一边乐呵呵地张牙舞爪。 有点人来疯。 “老朱,加速,加速,别让小盛抓到我们。” 王蔓云的情绪被小孩影响,抛开多余的心思,一边抱紧朱正毅的腰,一边催促对方把自行车骑快点。 此时的她,哪里还顾得上去看什么缝纫机。 “抓稳,我要加速了。”朱正毅也难得有这样的轻松时刻,把自行车踩得呜呜作响,车速也瞬间飙升,把朱英盛小朋友抛开不小的距离。 “哥,哥,快,快拦住他们,拦住。” 追不上的朱英盛不甘心,开始了求助。 朱英华看着满院子的闹腾,又听着欢乐的笑声,满脸都是迷茫。 他们家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和谐又欢乐的场景。 特别是见到朱英盛理所应当地指挥自己,他居然一点不反感,甚至恨不得马上加入这场幼稚的追逐。 “哥,快点嘛,爸爸他们太狡猾了,居然溜边走,还突然回头。”朱英盛兴奋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早就心动的朱英华终于跑了过去,拦向了车头。 朱家的欢乐声周边不少邻居都听到,甚至有人还打开窗户往这边看了看,一脸的羡慕。 他们这片好久都没有这样的欢闹了。 第47节 另一边,赵建业夫妻俩终于赶到了医院,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要不是中途他们去饭店吃了顿饭,还会更早到。 提着刚买的水果,赵建业低头往住院部的二楼走。 要不是为了前程,他还真不想再次来这所医院,毕竟他在这里丢了天大的面子。 李心爱也没做到趾高气昂。 她在这所医院丢的脸也不少。 205病房,赵德贵正陪着老伴与孙儿,赵军白天跟医院里的不少小朋友玩了不少时间,精力消耗过多,吃完饭,不到一个小时就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还是赵德贵给小孩擦洗完,把人塞进被窝里的。 一进被窝,小孩就睡得小肚肚一鼓一鼓,看的老两口欣慰又内疚。 早一点不在乎脸面就好了,孙儿也不会受一年多的委屈。 “老伴,我把建业调去了西部……”赵德贵的视线从孙儿身上移向叶文静,也没做铺垫,直接把赵建业的事说了出来。 叶文静惊住了。 赵德贵面对的是陪伴了自己几十年不离不弃的妻子,只要是不泄露机密,能说的,他都说了,所以在听完老伴的话后,叶文静明白了根源。 思考了好一会,叶文静点头了,“确实该让建业去吃点苦,这孩子就是苦吃太少,才差点走上斜路,作为母亲,我不能包庇他,让他去西部多锻炼锻炼也好。” “那小子可能会来找你求情。” 赵德贵了解自己的儿子。 “古时候后宫都不能干政,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权利插手军队的调动,找我没用。”叶文静想明白后就不会优柔寡断。 凭她对李心爱的了解,那个女人绝对不会跟儿子共苦。 只要两人离了婚,今后她多看看,找个老实本分的女子给小军当后妈。 赵德贵见老伴明事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老赵,回吧,我跟小军都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叶文静见时间不早,赶老伴回家。 “嗯,你早点休息,我先回了。” 赵德贵有个会要开,老伴让他走,他也就顺势带着警卫员走了。 他走得匆忙,与赵建业两口子擦肩而过。 赵建业与李心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司令,刚刚那两人是建业与李同志。”警卫员及时向赵德贵汇报。 赵德贵微微点了点头,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朱家,骑自行车游戏终于结束,一家大小排队洗漱完毕,轮到王蔓云洗完离开浴室,才想起今天她已经跟朱正毅领证,是合法夫妻。 那么今天晚上是不是…… 第30章 王蔓云虽然不是初为人妇, 但该有的娇羞同样有,何况朱正毅还是她中意的人。 摸了摸脸颊,有点微烫。 也不知道是泡澡太久熏烫的, 还是情绪变化造成的。 浴室离客厅有点距离,此时的王蔓云不知道朱正毅是在客厅等自己, 还是在楼上等, 在浴室门口磨蹭了好几秒钟, 才心一横,走了过去。 朱正毅在客厅看书。 橘色的灯光下,此时的朱正毅一点都不像军人, 而是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平时很硬朗的神情也有了学者般的儒雅。 听到脚步声,朱正毅放下书,侧头看了过来。 气质顿时随之改变。 再次恢复成军人的冷厉与威严。 “蔓云,今天时间太晚,我就先睡楼下, 等跟邻居们散了喜糖,我们再住一个房间。”这就是朱正毅为什么等王蔓云的原因。 之前两个孩子都在身边,他没找到机会跟王蔓云交流。 “好。” 王蔓云松了一口气, 有点失落, 但最终都化作平静。 “明天我上班去得早, 你不用管我跟孩子们的早餐,我们去食堂吃, 下午我会早点回来, 我们一起去向邻居们散喜糖。”朱正毅记挂着仪式。 “全部都散, 还是固定几家,需不需要我提前把糖果分装好。”王蔓云对于散喜糖的事也很上心。 朱正毅心疼王蔓云没有家人怜惜, 想了想,说道:“我们刚搬来,只认识几个嫂子家,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周边这一片我们都散点喜糖,也收点大家的祝福。” 王蔓云刚好也有这样的打算。 达成一致后,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话,才各自回房。 躺在床上,王蔓云好一会都没有睡着。 最后干脆起身研究起缝纫机,后世的她学过服装设计,对于用缝纫机是没有问题的,只用了几分钟,她就搞清楚了原理。 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多。 这个时间点,要是后世,估计都才下班回家。 想到明天早上自己不用早起照顾家人,王蔓云干脆拿出布料比划起来。 结婚了,就算不办酒席,也得有结婚的样。 新衣服一定要有的,明天家里就贴上喜庆的红纸。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蔓云很快就剪裁出自己的衣服,然后踩着缝纫机忙活起来。 衣服款式不复杂,有缝纫机帮忙,到凌晨时,一套大红色的嫁衣就做好了。 王蔓云上身试了试,手艺并没有退步,没有任何需要更改的地方。 带着满意,她这才收拾好一切,然后回到了床上。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医院里,面对求情的儿子,叶文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忍无可忍,直接把人赶出了病房,然后背靠着病房门努力呼吸了好一会。 就儿子这蠢样,还是赶紧送西部算了。 只有离开李心爱这个坏女人,他们家才能和睦,而且叶文静也想看看李心爱不跟儿子去西部露出真面目时,蠢儿子会不会醒悟。 赵建业与李心爱是灰头土脸往娘家赶的。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赵建业是觉得再无转圜的余地,干脆也就死了挣扎的心,安心按照调令去西部,李心爱这边则不然,她脑子里疯狂思考着怎么办。 她是绝对不会去西部吃土的。 不知不觉,回到了李家,时间已经到了快凌晨,家里人几乎都睡了,只有李老太还在等待着贵婿与小女儿,她还记挂着那碗腌笃鲜。 那可是专门给女婿做的,得让人看到李家的付出。 听到车响,李老太就麻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悄无声息走到窗户边往楼下看,路灯下,不仅看到了女婿的车,还看到了下车的女婿与女儿。 带着欣喜,李老太去了厨房。 赵建业与李心爱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腌笃鲜气味,这让匆匆在饭店里吃了一顿的两人感觉到了饥饿,他们没有辜负李老太的热心,埋头吃饭。 可刚吃了没几口,李爱国就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嘟嘟囔囔道:“爸,妈,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没吃上几块腌笃鲜。” 俗话说半大少年不知道饱。 李爱国很自觉去厨房拿了碗筷来一起吃,看得李老太是又羡慕又无奈。 她这个忙活的人,自今都没有吃上一块腌笃鲜里的咸肉,最多就是试试口感时捞了块笋吃,说实话,她也想放开了嘴狠狠吃一顿。 可不管是赵建业,还是李心爱,都没有人叫她。 李老太只能叮嘱几句不用洗碗的话就悻悻回了房。 老伴此时突然翻了个身,小声冒出一句,“明天问问小爱,赵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从来不来我们家住的女婿怎么在我们家接连住了两个晚上,这事有点奇怪。” “知道了。” 李老太也有怀疑。 客厅里,赵建业一家三口吃得舒爽又满足,可就苦了周边几个房间。 腌笃鲜原本就香,今天晚饭时赵建业不在,李家人除了李爱国,就没人能捞到一块吃,大家心中早就有怨言,但回想起李老太的话,又没有人敢说什么。 可好不容易都睡着了,缺德的居然大晚上吃腌笃鲜,这还让不让人睡觉! 李家所有人都在床上咬牙切齿,暗自咒骂。 但又无可奈何。 第二天一早,赵建业就开车带着李爱国走了,一个去军分区学校上学,一个去单位交接工作,只留下李心爱留在娘家。 李老太忍了一晚上,可算是等到机会,赶紧进了女儿的房间。 “小爱,你跟建业怎么回事,怎么建业一脸的伤?你打的?”一个巴掌印,一边脸颊高肿,李老太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夫妻二人打架造成的。 但想想又不太可能。 女婿要是跟女儿打架,不可能跟着女婿来娘家住。 “妈,你别管。” 李心爱正心烦,听到她妈的声音,不仅是话语不耐烦,态度也不耐烦。 “你这孩子,妈可是为了你好,女婿家那么好,你可别作妖,不然建业要是不要你,有你哭的份。”李老太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女儿的额头。 自己生的女儿,当然最清楚对方的脾气,毕竟李心爱也就在外人面前装一装温柔贤惠,在家里,脾气大着呢。 “轮得到他不要我?呵,是我不要他才对!”李心爱被母亲的话气到,直接推开对方放在额头上的手。 “怎么回事?” 李老太瞬间察觉到情况,神情严肃起来。 第48节 “行吧,你那么想听,我就说给你听,赵建业要调去西部工作。”李心爱还有点廉耻心,没有说他们一家被赶出赵家的事,也没有透露自己把婆婆气住院。 “西部!” 李老太惊了。 西部的贫瘠与危险只要是国人就都知道,就连知青下乡都没有人愿意去西部,每次去西部的知青名额可都是强制分配的。 “我不想去。” 李心爱既然说了,当然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就不去,爱国要上学,你当母亲的留在沪市照顾他是于情于理的事。”李老太的脑子还是挺灵活的。 “可是赵建业要让我陪他去,只有三天时间,我的工作就要被调动了,要是真调去了西部,我就没有留在沪市的可能了。” 李心爱越说越烦躁,恨不得怒吼几声,也无比的不甘心。 “不能拿爱国的前途说事吗?”李老太诧异。 李心爱回答:“爱国留下来。” “啧,建业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疼爱国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这么不顶事,不会是做做样子给你看的吧?”李老太嫌弃女儿没用。 枉费从小她就教育女儿不少东西,结果这点事都办不好。 “妈,你别说风凉话,你要有办法就赶紧给我说,别让我着急上火,我要是离开了沪市,你跟李家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李心爱真的不耐烦了。 一堆堆事,她妈还来烦她,小心她把人赶出去。 李心爱这话还真拿捏到了李老太的七寸,自从李心爱嫁给赵建业,李家明里,暗里,还真得了不少好处。 “多简单的事,值得你着急上火吗,你要真不想去,有的是办法,就看你吃不吃得了苦。”李老太眉眼一转,就想到了办法。 “什么办法?” 李心爱激动地抓住她妈的手。 “需要修养大半年的断手断脚,这种情况下,建业不可能让你陪同去西部,你的工作也就不用调。”李老太快六十岁了,吃的盐比年轻人吃的米还多,眨眼就出了主意。 “这办法不错。” 李心爱心动了。 不用去西部,又能休息半年不上班,非常划算。 “不用真断腿吧?”李心爱怕疼,没打算真的断手断脚。 “我医院认识人,开张假证明很容易,不过起码也得装一个月,不然会被人怀疑,可在医院待一个月谁去照顾你,你婆婆肯定不会,还有,出院后还得装,你家都是军人,不会看出问题吧。” 李老太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你照顾,出院后我住家里。” 李心爱此时可没有地方去,赵建业在的时候赵家都不认她,赵建业走后,赵家更不可能认她,除非她肚子里现在就怀了赵建业的种。 “啥,住家里?小爱,你开什么玩笑,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们来住一两天还行,多了,那是真的要闹起来,家里太小了。” 李老太眼睛都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我们被赵家赶出来了,不住家里,还能住哪里?” 李心爱得了解决去西部的办法,干脆把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李家占了她不少便宜,要是敢不接纳,那所有人的工作就别想要了。 李老太感觉到了危险,也心惊胆战。 她不知道女儿一家为什么会被赵家赶出家门,绝对是犯了天大的事,要是牵连到他们家,哪里还能落什么好。 “不行,家里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李老太翻脸无情,早知道女儿一家是被赶出赵家的,她哪里会做什么腌笃鲜,真是太浪费。 “我一个月出三十块钱,五十斤粮票。” 就如同李老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一样,李心爱也无比了解自己的母亲,眨眼就开出了条件。 “这……” 李老太心动了。 “妈,你别太眼皮子浅了,就算我们被赵家赶出来了,但建业可流着赵司令的血,都说血浓于水,过段时间要是消气了,我们当然会再次回到赵家,你要是把事做绝了,那今后可就别怪我无情。” 李心爱添了一把火。 “行,我同意了,不过先把钱与粮票给我。”李老太心眼也不少。 “给就给。” 李心爱直接用包里拿出一个月的钱与粮票。 李老太眼尖地看到包里好像还有很多钱与粮票,顿时放心地接过钱与粮票塞进了衣兜里。 “不数数?” 李心爱讥讽现实的母亲。 “数什么数,你办事,我放心,你放心,收了你的钱,我就不会亏待你们,这间房你跟爱国住着,我跟你几个嫂子商量商量。” 李老太喜笑颜开,看向女儿的目光慈祥又温和。 李心爱翻了个白眼让老娘赶紧去弄自己断腿的证明,最好今天就弄好,不然要是工作与粮食关系调动,就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赵建业忙碌了一天,终于把自己的工作交接清楚,至于妻子的调动,只能明天进行。 接上放学的李爱国,父子俩耗时不少回到了李家。 刚进门,就被李老头两口子心急如焚地带到了医院。 “小爱/妈!”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冲到了病床前。 此时的李心爱已经成了重伤人士,一条腿打了石膏被高高吊在床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建业心疼无比地看着妻子,妻子温柔体贴,对他好,长得又漂亮,自从看中对方,他就一直小心呵护着,什么时候让妻子出现过这样的意外了。 “建业,都是我不好,今天下楼时脚下一歪,小爱为了救我,拉了我一把,自己却从二楼摔到了一楼,腿也摔断了。” 李老太一脸自责从一旁拿起一张片子,指着上面的画面说道:“已经拍过片子了,骨头严重破裂,需要住院一个来月。” 赵建业难受得不行。 有心指责岳母几句,又怕妻子生气,只能憋着。 李老太见女婿无心看片子,就赶紧拿着片子与老伴出了病房,临走前还把一脸茫然的李爱国也带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夫妻俩。 病床上的李心爱脸色有点苍白,也有点蜡黄,就连眼下也有着淡淡的乌青,总之在赵建业的眼里,弱不禁风的妻子楚楚动人。 “小爱,疼吗?” 赵建业捧住妻子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疼。” 李心爱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泪花。 “我去找医生。”赵建业着急了,打算起身。 李心爱怎么可能让对方去找医生,赶紧抱住赵建业的胳膊,说道:“医生已经看过了,也用了药,说是这种疼会持续好多天,他也没有办法。” “这是什么医生,不会是医术不行吧,不行,我们换医院,去军区医院。”赵建业打算带李心爱转院,作为军人,他更信任军区医院的医生。 “老赵,医生说此时不宜挪动,等几天,要是疼痛没有好转再转院。”李心爱原本就是装的伤,不可能转院的。 “那……那怎么办?” 赵建业有点六神无主了。 “没事,我能忍,过几天就好了。”李心爱安抚赵建业,然后赶紧把重点说了出来,“老赵,你明天就赶紧去给我调工作,我们一起去西部,西部再艰难也没什么,只要我们夫妻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度得过。” “你腿都伤了,要是长途跋涉,这……”赵建业原本有点怀疑妻子是不是为了不跟自己去西部故意摔断的腿,但此时听对方这么一说,所有的顾虑都消失。 妻子怕疼,娇娇气气,平时他用力一点,都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肯定不会故意把腿弄断。 李心爱一直在打量赵建业的神情,终于看到了曙光,立刻装作一副深情样,“建业,你一个人去西部我不放心,都说夫妻一体,就算是腿断了,我也要跟你去,没有我,谁给你洗衣服,谁照顾你吃饭。” 赵建业感动坏了,也说了实话,“我去的地方很偏远,没有火车到达,下了火车,得坐汽车,最后可能还要徒步翻山越岭。” 李心爱内心深处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她‘腿断了’,不然…… “这样,你先留在沪市养伤,等你腿好了,就写信给我,我再申请把你调过去。”赵建业心疼妻子,也被妻子的话感动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好似年轻的愣头青。 赵建业说话算话,第二天陪了妻子一天,第三天就打包好行李坐上去往西部的火车。 临时走,他不仅把全部的积蓄都留给了妻子,还承诺每个月把工资的百分之九十通过邮局寄给李心爱。 军区家属院,叶文静与赵军已经出院回了家。 听说赵建业去西部前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李心爱那个坏女人,叶文静平静又释然。 儿子临走都没有跟他们老两口道别,就别期待对方心里还有小军这个孙子,只希望儿子去了西部能开点窍。 赵建业去了西部,却没有跟李心爱离婚。 李心爱就还是军人家属,她的儿子李爱国就有资格在军区子弟学校上学。 这天,放学后,赵军与朱英盛上完厕所准备离校时,就被几个少年拉进了最偏僻的一间教室。 这间教室的学生上的是训练课,下午就不在,所以很适合干坏事。 “李爱国,你要干嘛?” 赵军挡在朱英盛身前,他能看出眼前几人都不安好心。 “小孩,要不是你们一家天天惹事,我妈也不会摔断腿,今天我就要打断你的腿给我妈报仇。”李爱国的视线根本就不在赵军身上,而是恶狠狠瞪着朱英盛。 朱英盛诧异,李爱国他妈摔断腿关他家什么事。 见过无理取闹的,可李爱国也太无理取闹了吧。 侧耳细听,门外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朱英盛就知道学生都放学回家了,就算他们喊破喉咙可能也等不到救援的人。 第49节 反正都要打架,还不如主动出击。 拉开身前的小胖子,朱英盛主动冲向李爱国,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先把李爱国打趴下再说,同时嘴里也叫道:“小军,快跑。” 赵军勃然大怒,“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朱英盛差点吐血。 二对六,就算他再能打,也打不过都是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是见李爱国几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才让赵军去搬救兵。 结果小胖子非得讲义气! 朱英盛郁闷无比的一拳揍到李爱国的肚子上,他个矮,只能打肚子。 李爱国防备了很多,也知道朱英盛的厉害,结果还是没防住。 别看朱英盛的拳头小,但这一拳头差点让李爱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人也虾米一样弓起。 “打他,狠狠的打,打出问题我负责!”李爱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五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中,一个此时正在猫戏老鼠一样逗着赵军,另外几个听到李爱国的话,立刻冲向了朱英盛。 朱英盛跳起来狠狠甩了李爱国一巴掌,然后就赶紧跑。 一对四,他疯了才会硬碰硬。 教室里有很多桌椅板凳,朱英盛并没有吃亏,身子一矮,就钻进了课桌下,这给追他的几个少年带去不少麻烦。 他们身型是高大,但面对在课桌下灵活地钻来钻去,时不时还冒出来给他们一拳的朱英盛却是无可奈何得很。 太溜滑了,根本就抓不到。 “嘭!” 朱英盛利用身型优势,狠狠踢了欺负赵军的少年一脚,趁少年弯腰之际,拉着赵军就跑。 他也没有往大门跑。 就凭他跟小胖子的体能与小短腿,绝对跑不过那些腿长的少年,还不如就在教室里周旋。 “把课桌都掀了,我看他们还能怎么跑。” 李爱国气急败坏下命令。 这五个少年都是他从外面找来的,平时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弱小,李爱国一找到他们,看在充足资金的份上,就在李爱国的带领下钻狗洞进了学校。 此时听到李爱国的命令,俗话说拿人钱财给人消灾,当然要听指挥。 “嘭嘭嘭。” 没了顾虑,桌椅板凳都被踢倒,不到五分钟,朱英盛与赵军就被逼到了墙角。 “小兔崽子,有本事你们再跑呀!” 李爱国与五个少年一边喘气一边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朱英盛与赵军。 被两个七岁的小孩逼着拿出全部本事,五个少年满脸无光。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朱英盛并没有心慌,而是怒瞪围拢而来的五个少年。 “我们管你们是谁。” 领头的少年嘴硬无比,但心里还是有点慌,他知道这是军区子弟小学,也知道能在这里上学的每一个小孩家里都有军人。 “赵军的爷爷是军分区司令员,你们要是敢伤了他,就等着枪毙吧。” 朱英盛察觉到少年的气弱,赶紧亮明赵军的身份。 “赵德贵是我爷爷,你们要是敢动我跟小盛,我爷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不仅不会放过你们,还会把你们家里所有人都抓起来。” 赵军机灵地接过朱英盛的话。 朱英盛却惊恐地一脚踢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少年,然后拉着赵军就跑。 他没想到赵军说话这么不留情,如果不牵扯到家人,这些少年可能因为害怕也许就不再跟李爱国同流合污。 可事情要是牵扯到家人,这些正是冲动无比的少年一定会铤而走险。 他们可能要的就不是自己的腿,而是命。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快来人!”朱英盛跑得很快,嗓音也超级大。 第31章 六十年代的教室门锁很简易, 简单搭上就能关上,朱英盛跑得很快,又存心想跑, 对于开门,也在心中早就模拟了好几遍。 李爱国这几人根本就没有想到两个小孩还有机会突出重围, 等反应过来, 朱英盛已经带着赵军打开门, 跑出了教室。 走廊很空旷,救命的声音超级清晰无比传来。 “糟了,快追!” 李爱国在军区家属区住了一年多, 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顾不得脸疼,肚子疼,拔腿就追向朱英盛两人。 另外五个少年也回过神来。 对视一眼,眼里是惊慌与决绝,只有一个念头, 哪就是捂住事情。 怎么捂,当然是彻底抹除痕迹。 十五六岁的少年腿长,体力也好, 追起人来, 肯定比朱英盛两个小孩跑得快, 一会的功夫,他们就追到了朱英盛与赵军的身后。 而此时的朱英盛两人刚跑到二楼的转角处。 还没到一楼。 可让朱英盛绝望的是, 也不知道是学校太放心, 还是怎么回事, 跑到这,硬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如果是平时, 怎么都还有些学生逗留在学校的操场上玩耍,可今天不经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就连守门的门岗也没有踪影。 “今天家属区放电影,都……都跑去看电影了。” 赵军跑得气喘吁吁,察觉到朱英盛的诧异,主动解释起来。 朱英盛:“……” “叫啊,怎么不再叫大声一点,我看叫破喉咙有没有人来救你们。”几个少年此时也看出校园的安静,一边追,一边有了猫戏老鼠的心态。 “李爱国,我向你保证,哪怕没有人看见,但只要我们出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部都得枪——毙。”朱英盛用力推了赵军一把,赵军骨碌碌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朱英盛却停下挡在了楼梯口。 也挡住了身后几个恶向胆边生的少年。 赵军没想到自己会被朱英盛从楼梯上推下去,但滚下去确实比他跑下去快多了。 已经接连跑了不少路,小孩的体力到了极限,腿软得很,要是没有朱英盛这一推,他可能倒下了。 “小盛!” 鼻青脸肿的赵军心急如焚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再往楼上冲。 “傻啊,赶紧去找我哥!” 朱英盛见赵军还没有开窍,一边一人拦下所有人,一边怒吼。 赵军一愣,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到达极限的身体突然好似注入了一股力量,扭头就往学校外冲去,“救命啊,有人要杀朱英盛。” 李爱国几人脸色大变,下手也就更重。 可朱英盛是谁,他可是朱正毅的儿子,就算比李爱国这些少年小不少,但他的拳头与腿脚可比这些人硬多了,只要谁被挨上一拳,绝对能疼得龇牙咧嘴。 当初李爱国就深受其害。 但朱英盛也有弱势,那就是双拳难敌四手。 一个人再有本事,也没法同时圈住几人,他这边只为赵军争取了一点时间,就有一个少年绕过他,冲下楼追向了赵军。 “救命啊!” 赵军的声音还在超级大声的响起。 “小孩,你让我们狠狠打一顿,我就放过你们。”李爱国被朱英盛的能打,赵军的大嗓门惊得浑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开出了条件。 “你当我傻?” 朱英盛不屑地绕过一个少年,狠狠踢了李爱国一脚。 因为一对多,此时的他浑身上下也出现了不少淤青,但出手的勇猛一点都没有减少。 “你以为赵胖子能搬来救兵,呵,做梦,我告诉你,我们外面还有人!”李爱国一直没抓到朱英盛,又被对方打得不轻,忍不住透露了其他。 “你们还要抓我哥?” 朱英盛瞬间领会了真意。 “你们朱家人实在是讨厌,要抓肯定不会只抓你一个人。”李爱国此时已经决定彻底抹去朱英盛,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朱英盛愤怒地咬住了下唇。 他跟朱英华是从小斗到大,但那是私人恩怨,却从来没想过要对方的命,在察觉到朱英华可能有危险后,小孩爆发了所有潜能。 “投降吧!” 几分钟后,李爱国几人把朱英盛围着了角落,这个角落是楼梯的死角,要是没有外援,凭自己的力量,绝对没法挣脱。 “我们朱家人,只有站着,没有投降的,李爱国,我爸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朱英盛的视线从在场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把所有人的面孔都深深刻印在心中。 面对朱英盛清亮又愤怒的目光,几个少年除了李爱国,都下意识避开。 心里也发虚得很。 甚至开始后悔跟着李爱国来子弟学校闹事。 “好啊,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抓住他,把他的腿给我打断。”面对朱英盛的威胁,李爱国的脸色尤其难看,心中的恨意也被彻底逼出。 早就没有了后退之路,几个少年此时就算不想听李爱国的也没办法。 一拥而上,耗了一点时间终于把角落里的朱英盛抓住。 就在几个少年商量着怎么处理朱英盛时,两根木棍狠狠扫了过来,非常大的力道,直接就把两个少年的腿打断,躺在地上不停地哀嚎。 第50节 “哥!” 朱英盛震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朱英华,眼里如烟花一般璀璨。 朱英华近期都是等朱英盛一起回家的。 今天也按照平时的习惯在学校门口等,结果几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突然鬼鬼祟祟围拢过来。 朱英华性格原本就敏感,瞬间察觉到异常。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也就没有轻举妄动,但也留了后路,那就是用眼神跟不远处的蔡文斌对了一眼。 蔡文斌今天有事找朱英华,约着人在学校门口会面。 原本是想着接上朱英盛就一起回家。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跟朱英华说上话,就发现了情况,在朱英华的眼神示意下,蔡文斌默契配合着,两人不动声色把几个可疑的少年引到了人少的巷子里。 到了这里,几个少年当然要出手,然后就反被朱英华与蔡文斌联手一顿揍。 朱英华比朱英盛大五岁,那拳头的力道就是成年人有时也吃不消。 打倒人,再一顿审。 几个意志薄弱的瘪三少年直接就把所有的事招了。 听说李爱国带了人去打朱英盛,朱英华眼里全是寒冰。 他跟朱英盛是一样的想法,自己家人可以自己欺负,但外人凭什么欺负他们朱家的人。 带着极度不满,朱英华与蔡文斌把几个少年瘪三打晕,然后就马不停蹄跑进了小学,半道上还救了被追的赵军,再吩咐赵军去隔壁军区求救后,就冲到了出事地点。 然后及时救了朱英盛。 看着现场李爱国等人的嚣张,又见到朱英盛幼小的身子被几个少年狠狠压制,朱英华非常生气,下手根本就没有留余地。 敢要他们朱家人的命,哪就先付出生命。 临时找到的木棍啪啪几下,现场所有少年瘪三的腿都被打断,就连李爱国都没有例外。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李爱国几人抱着断了的腿痛哭流涕,当腿真的被打断后,他们才知道断腿是什么样的滋味,也才知道到底有多痛。 “哥,哥!” 感觉到安全后的朱英盛抱着朱英华大哭起来。 他就是个七岁的小孩,再稳重,都是强装的,当看到亲人,感觉到安全,所有的委屈与之前承担的压力都释放了出来。 “小……小军,救小军。” 小孩一边抱着朱英华大哭,还一边抽抽嗒嗒记挂着赵军的安危。 “我们遇到小军了,他现在去军区那边叫人,很安全。”蔡文斌看着鼻青脸肿还记挂赵军的朱英盛,心里又是感叹,又是微酸,也对朱英盛的厉害与英勇充满了敬佩。 不是谁都能在危险面前舍己为人。 朱英盛听说赵军安全了,才真正的放心下来,哭声也就更大。 吵得朱英华僵硬的身子都忍不住放软。 想了想,朱英华终于伸手搭在弟弟的头上,嫌弃无比道:“出息,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个坏人吗,放心,他们的腿我都打断了,以后肯定再也害不了人。” “谁……谁哭了。” 朱英盛一点没放轻哭声,但却还记得嘴硬。 朱英华无奈之极,忍不住毒舌道:“你不会是趁机报仇把鼻涕眼泪抹我身上吧?”说完,就伸手去推扑在自己怀里的弟弟。 “没有!” 朱英盛大声反驳,但脸颊却是红了,然后小心看了一眼哥哥的衣服,好像确实沾上了不少眼泪与鼻涕。 “我都感觉到湿了,你真的抹鼻涕到我身上?” 朱英华原本只是开玩笑,他说这话只是想让弟弟赶紧停下哭声,这大嗓门他近距离听着实在是难受,然后就真的感觉到衣服的不对劲。 “哥,你太过分了,我都差点被打断腿,你不是应该先关心我吗,我抹点鼻涕怎么了,又不是故意的。”朱英盛心虚地离开朱英华的怀抱,后退几步,转身就往楼下跑。 “朱英盛!” 朱英华在看清身上的衣服后,直接怒吼出声,人也追了过去。 “朱英华,你要敢打我,我就告诉爸爸。” 朱英盛有点害怕,跑得更快。 朱英华都快气笑了,这小混蛋,他救了对方,不仅没句感谢话,还想回家告状让自己挨打,真是太欠揍了。 他得把人狠狠揍一顿才行。 气归气,不过他脚下却是留情的,没有真的尽全力追。 隔壁军区门口警卫岗,看着鼻青脸肿的赵军一边喊救命一边跑过来,警卫赶紧冲了过去,他们认识赵军,知道小孩是司令员家的孩子。 “小同志,怎么回事?” 警卫并没有因为赵军是个七岁的小孩就不当回事,反而很严肃与严谨。 因为军区大院的小孩知道纪律性,要是跟小孩子打打闹闹吃亏,是不会向他们这些警卫求助的,一般只有真的遇到险情,孩子们才会求援。 “大哥哥,有人在小学那边要杀人,你们快去救朱英盛,那些坏人是外面来的……”赵军还算口齿伶俐,只几秒钟的功夫就说清楚了关键点。 一听是外来的人员混进了学校,警卫们的脸色变了。 一边叫人去救援,有人则第一时间就把情况向上级汇报。 当军区这边救援人员赶到小学时,朱家两兄弟正打打闹闹从学校里跑出来。 两人还跑得挺快,一溜烟就跑远了。 留下赵军与救援人员面面相觑。 “小盛,小盛,你们等等我。”赵军只用了一秒就做出了选择,跟在朱家兄弟俩的屁股后面跑向家属区。 几个警卫军人在原地愣了几秒,最后还是选择进入学校。 就赵军之前透露的信息,可见学校里确实不安全,他们得进去检查检查。 军区子弟学校一点意外都不能出。 结果赵军说的确实是真话,警卫军人找到了被打晕过去少年,这个少年就是之前追赵军的那人。 看到人,在场所有警卫军人神情很严肃。 留下一人看守,其他人赶紧往教学楼跑,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少年手里拿着木棍坐在台阶上,而他身边是一地惨嚎翻滚的少年。 蔡文斌,警卫军人是认识的。 “交给你们了,时间不早,我得回去看电影。”蔡文斌扔下手里的木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就打算走人,要不是实在是没人跟警卫军人交接,他也早就走了。 “小同志,怎么回事?” 带队的警卫军人问。 “嫌犯都在,你们自己审,我真要走了,再有一会电影就要开场,这场电影我可是等了好久的,不能错过。”蔡文斌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 跑了几步,回头补充了一句,“他们是真准备杀人,所以我跟朱英华把他们几人的腿打断,不然凭两个人,在危急时刻也没法救下被他们控制的朱英盛。” 一听这帮被打断了腿的少年是真的准备杀人,警卫军人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了。 直接把人都带到了军区那边去审。 军区还及时通知了校长来协助处理,很快,就在学校西南角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杂草中的狗洞。 校长的脸绿了。 外面人员进入校园差点谋杀了司令员的孙子,师政委的儿子,这样的大事他这个校长难辞其咎,等待他的,肯定是问责。 但校长也有自己的委屈。 这个很隐蔽的狗洞从边缘痕迹看,应该是近期才扩大的,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利用工具制造了这个狗洞。 王蔓云今天在家早早就做好了晚饭。 今天家属区训练场那边要放露天电影,她跟孩子们都要去,所以她看着时间点就把饭菜都做好,只等跟两个孩子吃了晚饭就去看电影。 至于朱正毅。 那真是一言难尽。 上班头一天,朱正毅很自信地告诉王蔓云他近期每天都能按时上下班,两人也商量好第二天一下班就给周边邻居散喜糖,结果朱正毅这一去,至今就没有回来。 幸好出差前打了电话回家,不然王蔓云会猜测是不是出了意外。 朱正毅这边不能按时回来,散喜糖与洞房花烛也就顺势推延。 也幸好两个孩子远离了宁城,没有人天天在他们耳边挑拨离间,两个孩子还算听话,加上王蔓云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双方相处得还算和谐。 并没有因为朱正毅不在,就闹出什么不愉快。 六月的天,天气越来越热,王蔓云刚做完饭,额头已经微微出汗,干脆拿了蒲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等两个孩子回家。 结果额上的汗都彻底收了,时间也过了平时放学的点,也没等到两个孩子回家。 王蔓云疑惑了。 放下蒲扇,人就走向院门。 两个孩子跟她虽然还没有多亲,但平时还算是乖巧,绝对不会做让她担心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孩子惹祸了,又或者是有事找到了两个孩子。 王蔓云想到这,来不及锁大门就往学校方向走。 她有点着急,总觉得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特别是回想起李心爱那对母子,又想起朱正毅之前叮嘱她跟孩子们多注意安全,她心跳就有点快。 走路也慢慢变成了小跑。 跑到离食堂不远的地方时,就在她打算全力奔跑时,三道身影出现在眼中。 她一眼就看到朱英盛脸上的伤,还有那微微红的眼眶。 “小盛。” 王蔓云脸色不怎么好看地冲了过去,抱住朱英盛一边检查伤势一边问道:“是谁欺负的你,带我去找!” 第51节 朱英盛被王蔓云抱在怀里愣了一下,有点无措地看向朱英华。 他不习惯被王蔓云这么抱在怀里。 朱英盛向哥哥求助,朱英华看向王蔓云的目光也有点惊奇,他没想到王蔓云并没有猜测是自己欺负的朱英盛。 要是前一个后妈,看到自己这么追朱英盛,弟弟又一脸的鼻青脸肿,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自己。 第一次感觉到信任的朱英华看向王蔓云的眼神温和下来,所有的敏感与尖刺也都收敛,小声把情况跟王蔓云汇报了一遍。 听说坏人的腿都被朱英华与蔡文斌打断,军区那边的警卫军人也出面,王蔓云才略微放心一点,然后背起朱英盛,说道:“去医院。” 孩子伤成这样,不仔细检查一下她不放心。 “嗯。” 朱英华也背起刚刚赶到了赵军。 赵军接连跑了好几个地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趴在朱英华的背上,直接就瘫软了。 “文斌,麻烦你去赵家把小军的情况汇报一下,我先带他们去医院看看。”王蔓云几人刚出家属区大门,就遇到了随后赶来的蔡文斌。 也没客气,她直接拜托对方去赵家带信。 这个时间点,赵军一直不回去,赵家肯定已经着急了。 “云阿姨,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小军家汇报。”蔡文斌对着王蔓云郑重点头,就算没有王蔓云吩咐,他也是要去赵家说明情况的。 事情牵扯到李爱国,不是小事。 王蔓云带着两个孩子在医院检查,赵家叶文静也得到了蔡文斌带来的信息,手里的碗直接掉在地上碎了。 脸色也难得无比。 “叶阿姨,蔓云阿姨说你别着急,要是有什么事,她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跟你说。”蔡文斌小心安抚叶文静。 他爸是蔡天成,军分区政委,与赵德贵兄弟相称,就算他年纪挺小,也得叫叶文静一声阿姨。 就像王蔓云那边一样。 别看王蔓云也就比他大十岁左右,他还不是得叫阿姨。 在军区,有时候称呼不看年龄,看职位。 “小王,你……不快去医院看看情况。”叶文静实在是腿软,没法出门,只能安排家里的警卫员去医院。 “是,叶同志。” 警卫员赶紧扯下身上的围腰,洗了手,就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 赵家,蔡文斌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留下陪同叶文静。 他能看出叶阿姨神情很不好,也担心阿姨出意外,就留了下来,不过也及时打了电话回家跟母亲说明情况。 张舒兰原本在等儿子吃饭,一听学校出了这样的事,赶紧就来了赵家。 医院这边,经过医生检查,两个孩子都只是一点皮外伤,擦点药膏,再开点消炎药,就可以回家了。 王蔓云没有等回到家才跟叶文静汇报情况,而是在医生下了结论后,就借用医院的电话打去了赵家。 叶文静正等得心焦,电话铃声一响,她就赶紧接了起来,听话筒里王蔓云说孩子没事,就是点皮外伤,她才彻底放心下来。 陪同在身边的张舒兰母子也终于放心。 蔡文斌已经把自己所能知道的事件全部过程都告诉了叶文静,叶文静虽然也担心孙儿,但也知道这次得感谢朱英盛。 要不是朱英盛那孩子护着孙儿,她家孙儿可能就不仅仅是这么点皮外伤。 “要我说,不是亲的,人心就永远难测,建业对李爱国够好,也没换来一点真心,李爱国的胆子是真大,他敢纠结外面的人员进校园伤人,就是犯法,十三岁了,坐牢也坐得。” 张舒兰为老嫂子生气。 李心爱那对母子自从进赵家,赵家就没一刻安宁过,按照她的想法,就该狠狠把这对母子惩治一顿,别真以为自己有着天大的本事。 要是没有赵家,屁都不是。 “军区那边一定会公事公办。”叶文静对李爱国的厌恶也达到了顶点。 “嫂子,别生气,为个外人不值得,今后离这种人远点,幸好他们都被赶出去了,今后也碍不着你的眼。”张舒兰安抚叶文静。 “可惜我家建业眼盲心瞎,才找了这么个祸害,这次一定要把他们母子俩彻底赶出家属院,我们赵家,没有这样的人。”叶文静气狠了,对大儿子的埋怨又多了一分。 走都走了,还给家里找麻烦。 去往西部的火车上,赵建业狠狠打了个喷嚏,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致,满脸无奈,此时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李爱国闯下了弥天大祸。 这样的祸,就算是军分区司令都保不了。 李心爱是在一个小时后得到儿子犯事的消息的,此前的她正躺在病床上装断腿,嘴里却是惬意地吃着甜滋滋的水果。 听到母亲带来的信息,李心爱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都没想到儿子会闯下这样的大祸,这是枪毙的罪啊! 白眼一翻,李心爱晕死过去。 朱英盛是王蔓云背回家的,赵军则被随后赶来的赵家警卫员带了回去。 朱家,门并没有关。 王蔓云之前走得匆忙,就连桌上的饭菜都没来得及盖上,就在她遗憾饭菜可能被苍蝇爬过不能吃时,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消失好几天的朱正毅回来了。 第32章 朱正毅的消息比王蔓云灵通, 在还没有进家门前,他就从军区那边知道了情况,也去学校那边看过, 看着教室里乱糟糟的痕迹,直接下令严查, 严办。 此时整个沪市各单位都被红卫兵把持, 不少单位已经不能正常上班。 事情要是发生在外面, 不仅可能会被推诿,还有可能找不到办案的人员。 但学校是军区子弟学校,由军区管。 在查明事情的原委, 又获得李爱国一行人的口供后,军分区直接通知了这群人的父母,敢谋害军分区司令员家的孩子与师政委家孩子,是重罪。 李爱国作为主谋,枪毙是跑不了的。 哪怕没有造成死亡,但组织与策划, 就是罪上加罪,哪怕李爱国明面上的身份也算是军分区司令员家的孩子,可在法律面前, 也是人人平等的。 李爱国被定了枪毙的罪名, 另外十几个少年也都是重罪。 从重量刑, 那就是枪毙,轻一点, 也是送去劳改农场改造。 少年们的家里得到通知时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没有想到孩子们能闯下这种大祸, 捂着嘴,哭也不敢哭, 就怕家里被连累。 朱家,朱正毅回到家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知道王蔓云跟孩子们在医院,但也没有去接,这时候他有点不敢见到两个孩子,真要说起来,孩子们遇到这样的危险,还是因为他。 要是不收拾赵建业,也就不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爸爸。” 屋里,朱正毅正面色严肃沉思,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朱英盛的声音。 王蔓云及时把背上的朱英盛放下。 经过检查,别看朱英盛看着鼻青脸肿伤得严重,却还没从楼梯上滚下去的赵军伤得重。 王蔓云背着小孩走了不少路,她这具身体原本就虚,看到朱正毅,干脆就把人放下,反正背上的小孩身子已经在轻微扭动。 再不放下,她都担心自己把小孩摔了。 朱英盛可不知道此时的王蔓云已经很累,一下地,就冲向朱正毅,他委屈坏了,差点以为腿保不住,要好好跟家长诉诉苦。 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孩,家里所有人都放心了。 “我看看伤。” 朱正毅起身及时接出冲过来的朱英盛。 “爸爸,李爱国太坏了,他带着好多人抓我哥哥,他们……”有了家长做依靠,朱英盛告状告得兴致勃勃,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王蔓云与朱英华这才知道朱英盛受了多少委屈。 两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一样护短的人。 朱正毅一边听小儿子告状,一边检查孩子身上的伤,平时漂亮又胖乎乎的小脸蛋鼻青脸肿,当父亲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老朱,已经全身做了检查,没伤筋动骨,就是皮外伤。”王蔓云去洗漱间擦了把汗出来见朱正毅脸色不对,解释了一句。 然后就去看餐桌上的饭菜。 也不知道朱正毅是什么时候回家的,饭菜已经用饭罩子盖上,没有看到苍蝇的踪影。 “是政委家的文斌把饭菜盖上的,门也是他帮忙关上的。”朱正毅没有回头,听动静就猜到妻子在检查饭菜,解释了一句。 “小华,帮忙,我们去把饭菜都热一下。” 王蔓云放心了,他们遇到蔡文斌时离她离家不久。 就在王蔓云与朱英华在厨房里忙活时,客厅里,朱英盛的声音一点都没带停的,小嘴叭叭地说个没完,一点都看不出累。 “臭显摆。” 朱英华听了半天听不下去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华,谢谢你,这次要是没有你,小盛肯定受伤,你的功劳不管是我,还是你爸爸都知道。”王蔓云今天还没来得及跟朱英华单独说话,此时有机会,当然要好好肯定与夸奖小少年。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朱英华会去救朱英盛。 要是个心胸狭窄的,肯定恨不得朱英盛出事,反正又不用自己动手,还能利益最大化。 但偏偏在发现朱英盛有危险的第一时间朱英华就亲自冲去了。 王蔓云欣慰又满意地看着身边的小少年,朱家的基因很好,两个孩子不仅正直,还心善,这应该跟朱正毅的言传身教有关。 “他……他是我弟弟。” 面对王蔓云的感谢,朱英华愣了好一会,才满脸通红地说出这番话。 第52节 这句话出口,神情却是恍惚了一下。 最后眼神坚定下来。 朱英盛是他弟弟,他们是一个爸爸的孩子。 王蔓云一直留意着小少年的表情,见到朱英华眼神坚定下来,对于今后与两个孩子的相处也就更有信心。 正确的分辨能力才是打败一切挑拨离间的利器。 再次回锅后的菜肯定没有刚出锅时漂亮,但口感却是没有什么影响,吃着卖相一般,但美味并没有减少的饭菜,一家四口都很安心。 没有什么是一家四口都安全更让人开心了。 “都去洗洗,一会换上新衣服,我们去看电影。” 吃完饭,王蔓云没有让朱正毅带着两个孩子去洗碗,而是选择自己洗,她现在没有工作,一天都在家,并不累,反而是趁朱正毅不在家,给父子三人各自缝制了一套衣服。 “新衣服!” 朱英盛兴奋地蹦了起来,他好久没有穿新衣服了。 “衣服我已经洗好放你们各自的衣柜里,赶紧去看看。”王蔓云笑着摸了摸朱英盛圆溜溜的脑袋,小孩这么快就能恢复精神,可见朱正毅的回归给孩子带来了多大的安心。 “哥,走,上楼。” 朱英盛拉着朱英华就往楼上跑,自从被哥哥救,他对朱英华就产生了心理上的依恋,因为他知道朱英华把他当弟弟,没有害他的心思。 朱英华一脸嫌弃地跟朱英盛上楼。 脸上是嫌弃,但脚下却是没有多少犹豫,可见是个口是心非嘴硬的家伙。 两个小孩热热闹闹上楼,楼下就只剩下王蔓云与朱正毅。 朱正毅走进厨房跟王蔓云一起洗碗。 王蔓云看了对方一眼,没有阻止,她知道对方有话要说。 “蔓云,谢谢你。” 刚刚王蔓云背朱英盛进门时他看到了对方额头上的汗。 “从你我领到结婚证的那一刻开始,这种感谢的话就没有必要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王蔓云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且她相信自己要是遇到事,朱正毅肯定会全力以赴。 “好,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话。” 朱正毅懂王蔓云的意思,才侧头认真看着王蔓云,眼睛深邃又清澈,让人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沦。 “小盛身上有伤,你去照看着点。” 王蔓云催朱正毅走,被对方那么看着,她都有点紧张了,要不是知道书中朱正毅是个钢铁直男,还以为对方已经爱上了自己。 “我的衣服在哪?” 朱正毅看出妻子有意赶自己走,有点疑惑,又有点诧异,干脆问了一句。 他相信妻子给两个孩子做了衣服,肯定不会缺自己那份。 “在楼上衣柜,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王蔓云没有过多乱想,自从被前世的丈夫伤了心,她对于感情看得很淡,她当初选择与朱正毅交易,看重的还是对方能在这个时期护住自己。 爱情她已经没有了期待。 得到答案的朱正毅深深看了王蔓云一眼,才上楼去了王蔓云的房间。 推开门,才几日不见的卧室变得不一样起来。 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但窗台上却是多了一些花盆,花盆里郁郁葱葱长着朱正毅也不认识的花草,但能看出主人照顾得很精细。 这不是朱正毅第一次进这间房,但这间房今天给他的感觉尤其温馨。 新衣服在衣柜里找到。 一件很简洁的白衬衣,一条黑色的长裤,能看出是搭配好的一套。 卧室里的衣柜不大,朱正毅很容易在找到自己衣服是同时看到旁边那套大红色的衣服,虽然没有打开,但他敢确定是王蔓云的。 这种颜色让朱正毅的神情温和起来。 看来不仅是自己重视这次的婚姻,妻子一样在乎。 闻着衣柜里淡淡的皂角清香,朱正毅目不斜视地把自己的那套衣服拿了出来,然后去了楼下洗漱间。 两个孩子已经在洗漱里打理自己了。 等王蔓云这边把厨房收拾好,父子三人也都收拾好离开了洗漱间。 他们都换上了新衣服。 朱正毅的最简洁,两个孩子的各有亮色,把父子三人的好容貌衬托得更加的引人注目。 王蔓云能看出父子三人对衣服的满意,也能看出他们的好心情。 当这一家四口带着板凳到达训练场时,整个训练场已经座无虚席,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而中心的幕布早已放起了电影。 人们随着电影的剧情时而皱眉,时而开心鼓掌。 一个个看得如痴如醉。 王蔓云他们来得太晚,电影已经过了半场,好位置肯定是没有了,只有边缘地带还有几个空位,他们也不计较,带着凳子就挪了过去。 结果还没坐下,就遇到了熟人。 是叶文静与张舒兰两家。 “小云,朱同志,来这,坐我们这里。”张舒兰热情地挪了挪屁股下的凳子,让出略微宽敞的位置给一家四口。 “谢谢嫂子。” 王蔓云向张舒兰道谢,朱正毅对着几人微微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 “老朱,这,坐我这。”就在此时,人群里突然有人低声叫朱正毅。 是胡德兴。 朱正毅看向王蔓云。 王蔓云笑着点了点头,朱正毅才跟叶文静与张舒兰两个嫂子说了句抱歉,然后带着板凳坐到胡德兴特意挤出来的位置。 “你家朱同志不仅尊重女同志,还顾家,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张舒兰偷偷在王蔓云耳边夸朱正毅,要不是她家没有女儿,当初做媒也不会看吴家的女儿。 说话间,她分了一把瓜子塞进王蔓云手里。 而叶文静也递来一瓶汽水。 看电影绝对少不了瓜子,汽水。 至于三家的几个孩子,早就凑到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影,根本就没留意大人们都说了什么。 家属区从去年到今年都难得放映电影一次,所有人都珍惜这个机会,王蔓云坐下后,大家都没有说话,而是仰着脑袋看电影。 黑白的战争片,配音没有与幕布同步,但也不影响众人看得热血沸腾,津津有味。 不远处的人群里,吴君兰忍不住偷偷往朱正毅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可能是有了执念,哪怕上次被王蔓云吓得半死,她也没有放下对朱正毅的想法,反而因为极度的幻想,对朱正毅更在意。 今天的吴君兰来得很早,一直在人群里寻找朱正毅的身影。 她不确定朱正毅会不会来看电影,但只要是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过。 结果找到电影开场也没找到人,心烦间,就胡乱找了位置坐下,却阴差阳错听到了胡德兴叫朱正毅的声音。 瞬间看了过来。 训练场放电影,光线肯定比较暗,但胶片放映时是需要光源的,这道光源非常强,把周边照得也比较亮,吴君兰就看清楚了朱正毅的位置与穿着。 王蔓云出品必定不凡。 衣服款虽然不至于超前,但绝对板板正正,很有型,再由朱正毅是天生的衣架子,很吸引人。 不仅吸引了吴君兰的目光,也吸引了周边看到朱正毅的人。 有几个是之前约定与朱正毅相亲的女同志。 在知道这道挺拔的身影是朱正毅后,这几人的眼里都带上了道不清,说不明的深沉。 没见到朱正毅时,嫌弃对方娶过两任妻子,有两个孩子,当初答应相亲,也不过是看在媒人的面份上,但当真的看清楚朱正毅,姑娘们内心五味杂陈。 后悔,遗憾,甚至微微的不甘…… 毕竟这么年轻就是师级,今后绝对前途无量。 朱正毅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香饽饽,就算知道,也不会当回事,在他的心中,男女之情一点都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工作,是家人。 王蔓云嫁给他成了他的妻子,那就是他重要的家人,他绝对不会背叛。 胡德兴分了一把瓜子给朱正毅,又看了看一身新衣服的对方,眼里有着羡慕。 他媳妇就不会给他做衣服,他一直穿的都是部队里发的军装,可军装穿多了,平时还是想穿一穿常服的。 朱正毅没嗑瓜子。 他看电影没这习惯,坐好后,目光就停留在幕布上,神情很专注。 胡德兴原本想说点什么,但看朱正毅这神情,也就歇了心思。 九点,电影散场。 所有人都舍不得走,大家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围在一起议论起电影的内容,一些小孩甚至学着电影里的情节冲锋陷阵。 王蔓云一家也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跟身边的人交谈着。 叶文静紧紧拉着王蔓云的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 赵军回家,她就把事情问清楚了。 她家孙儿可没有朱英盛的身手,要不是朱家那小孩找到机会让孙儿先跑,她家小军可能早就重伤,又或者是…… 死字只要一出现在脑海里,叶文静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嫂子,事情过去了,别多想,我家小盛从小锻炼,也是有一定把握才敢断后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逞能。”王蔓云理解叶文静感谢的心理,但却不赞同朱英盛舍己为人。 谁的命都只有一条。 李爱国的目标既然是朱英盛,朱英盛就应该先逃,要是蔡文斌与朱英华多耽搁一分钟赶不上救援,他们朱家就要失去朱英盛这孩子了。 第53节 王蔓云虽然当两个孩子的后妈没多久,但绝对不愿意看到孩子出事。 但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这种理念与现在的社会格格不入,要是一个不好,说不定会被人做文章,能不能说,就只能说好听的。 让人认可恩情。 “小云,你尽说宽慰的话让我开心,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场面,但也是能猜到危险的,李爱国那混蛋敢带人犯下这样的大罪,绝对不能放过。” 叶文静对李心爱母子恨到了骨子里。 “会是怎样的惩罚?”王蔓云有点好奇。 李心爱毕竟没有与赵建业离婚,名义上李爱国可是赵司令家的孙子,何况李爱国才十三岁,这要是后世,就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未成年的量刑很谨慎。 “死刑,过几天就枪毙。”叶文静满脸寒霜,为了李心爱母子俩,她已经失去了大儿子的心,孙儿也差点失去,她根本就不可能原谅李爱国。 “这么重?” 王蔓云有点惊了。 “你知道他带的那些少年中除了混混,还有什么?”张舒兰也是知情的,见王蔓云惊讶,小声问了一句。 “不会是红……” 王蔓云知道最开始的红卫兵是由青少年组成。 张舒兰与叶文静见王蔓云领悟,同时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王蔓云明白李爱国为什么要被枪毙了。 根据历史,在这个特殊的十年间,只有军队受影响是最小的,而军队能保持这样的干净,也是上面无数领导争取的结果。 李爱国敢勾结红卫兵进学校,就是犯了大忌。 “小云,从血缘上说李爱国不是我家的人,但他犯下的错,也是我们管教不严,我们家也要负担责任,多次给你们家带来麻烦,对不起。” 要不是周边的人实在是太多,叶文静都想向王蔓云鞠躬。 “嫂子,加大对建业同志的管理吧。” 王蔓云知道李心爱母子俩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底气,不过是因为赵建业,而赵建业是赵司令的儿子。 只有失去赵建业这个靠山,李心爱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今天的事一出,我家老头子立刻再次下了调令,把建业调到更远,更偏僻的地方,别说打电话,就是写信,一年都出不来的那种。” 赵家这是彻底把赵建业放逐了。 王蔓云忍不住为赵家的魄力点了个赞。 “明天你们一家来家里吃饭,你喜欢吃什么,我叫警卫员做。”朱家兄弟接连救了赵军两次,这样的恩情,赵家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好。” 王蔓云知道欠人人情不好还,替两个孩子同意了。 叶文静立刻笑了起来,侧头看向张舒兰,也邀请道:“小兰,明天你们家也都来。”救人也有蔡文斌的份,当然也要请对方。 “行,明天我早点来,我们一起忙活。” 张舒兰笑着答应了。 她跟王蔓云是一样的心思,知道赵家这是在还人情,也就没有扭捏。 几人聊着天,时间很快溜走,周边陆续有人开始回家。 这些着急回家的是明天还要上班与上学的。 而各家的家长也开始扯着嗓子叫自家孩子回家,人那么多,又黑灯瞎火,找人的没法找,只能凭嗓子的优势。 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在王蔓云的耳边响起。 叶文静几人也站起身,拿上板凳,她们也该回家了。 王蔓云的视线寻找起朱正毅与两个孩子。 结果还没找到朱正毅,就察觉到几道略微不善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滑过。 光线实在是不好,她没找到这几道视线的主人。 但左右不过是嫉妒自己的人,王蔓云知道朱正毅有多优秀,也知道今天穿上新衣服的朱正毅有多吸引他人的目光。 “阿姨。” 就在王蔓云寻找朱正毅的身影时,朱英华带着朱英盛来到了她的身边,叫她的就是朱英盛。 “爸爸,回家了。” 朱英盛亲昵地牵起王蔓云的手,转头对着人群就是一嗓子。 这一嗓子下来,把周边所有声音都压制。 “噗嗤,哈哈哈——” 朱正毅还没有回应,人群里突然响起接二连三的喷笑声。 “这孩子的嗓门可真是大,吓了我一跳。” “嗓门这么大,肯定是个身体特别棒的小孩,也不知哪家的福气。” “小孩,长大后去我们炮营当兵吧,我看好你的嗓门。” 今天来看电影的军人不少,朱英盛凭借嘹亮的嗓门就被很多人偏爱。 朱正毅这时也走到了妻儿身边,听着小儿子一点不见外的回应跟他开玩笑的人,笑了笑,一把把小儿子举起来杠在了脖颈上。 他以前也这样扛过小时候的朱英华。 朱英华眼里有羡慕,却没有了嫉妒。 兄弟二人的一场救援奔赴,让有些隔阂消失了。 王蔓云牵起朱英华的手,跟在朱正毅身边回家。 人群里这时已经有人认出了朱正毅,打招呼的声音接二连三。 朱正毅一一回应。 回家路不算远,却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家,朱英盛已经困得趴在朱正毅的背上睡着了,不怪他睡得像小猪,主要是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 幸好出门前两个孩子都洗漱过。 把孩子们送回各自的房间,朱正毅站在王蔓云的卧室门口有点犹豫。 他刚刚去书房看了一眼,小床不见了。 “不困吗?” 屋里,王蔓云见朱正毅久久没有进门,忍不住扬声问了一句。 有了王蔓云的邀请,朱正毅推门而入。 “你先休息,我去洗漱下。”王蔓云之前没有洗漱,这会已经拿了睡衣准备下楼,因为买了不少布料,她除了给自己做了一套衣服,还做了睡衣。 看着匆匆忙忙下楼洗漱的王蔓云,朱正毅心跳漏了一拍。 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冲动,前妻离世好几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突然跟女性同房,同床,莫名的居然有点紧张。 王蔓云今天没有泡澡,回到楼上才过去十几分钟。 原本以为朱正毅早就睡了,结果刚躺上床,一双强有力的胳膊就揽了过来。 她的脸紧紧贴在一具温度略微有点高的胸膛上。 “怦怦怦——”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与平时不一样。 第33章 王蔓云没想过今天就与朱正毅突破点什么, 她之所以让对方上楼休息,主要是因为楼下书房里的小床被她撤了。 之所以撤小床,也是以为第二天就能散喜糖。 如果真散了喜糖, 作为妻子,当然就应该要履行妻子的义务, 结果朱正毅一去上班就一直没回来。 等到朱正毅今天回来, 王蔓云又总不能临时当着对方的面去铺床, 那不就显得太刻意。 没有办法,干脆就主动让人住楼上。 反正早住,晚住, 都是住。 王蔓云去洗澡目的就是让朱正毅先睡,结果这人不仅没睡,还一把就把自己揽在了怀里,感受着朱正毅强有力的心跳,王蔓云的脸颊有点红。 但却没有太多羞涩。 既然是重组家庭,就不存在扭捏, 虽然计划没有变化快,但真到这一步,王蔓云也是不畏惧, 内心深处反而还有点小期待。 朱正毅此时的体温比平时高, 心跳却很沉稳。 揽在王蔓云腰上的手好似有魔力一样, 让王蔓云整个身子着了火。 “委屈你了。”朱正毅是男人,都同一张床了, 当然不可能再做柳下惠, 他虽然遗憾喜糖还没有散, 但这这种时刻也顾不得那么多。 大不了明天就去散喜糖。 王蔓云听懂朱正毅为什么道歉,微微摇了摇头, 主动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证早就领了,这时候矫情那才叫做有病。 王蔓云的主动就像无声的邀请,一直在克制的朱正毅再也没有了顾及,翻身就把握了主动权。 夫妻二人的心态都很平和,一切行为都用享受的心态进行。 眼瞅着就要到最后关头,王蔓云突然捧住朱正毅的头,略微有点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准备套子了吗?” 朱正毅:“……” 他在这方面从来没有用过套子,当然就没有想过要准备这东西,而且按照他的想法,家里多几个孩子更热闹,反正他工资又不少,完全能养活。 “有了孩子我不能保证我还能做到一视同仁。” 第54节 王蔓云干脆把丑话说在当前。 她不是圣人,在面对亲生儿子与继子时,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一视同仁,要是理在自己儿子这边,她当然是要护着自己儿子的。 “我相信你。” 朱正毅虽然跟王蔓云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却是清楚对方的性格,也知道对方不屑于做挑拨离间的事。 王蔓云:“……”,她自己都不敢这么相信自己。 “放心,我不是赵建业,你也不是李心爱。”朱正毅虽然被打断,但却是一点都没有疲惫。 王蔓云见朱正毅有底,也就不再矫情,微微张嘴,狠狠吻了上去,作为现代女性,她知道怎么享受。 不管是朱正毅,还是王蔓云,两人都很久没有运动过,一次两次的努力完全熄灭不了火。 直到半宿,卧室里才安静下来。 王蔓云深睡了过去,她这具身体还是有点太虚了,完全跟不上朱正毅的节奏,看来每天都得吃两个鸡蛋,再喝一瓶牛奶。 沪市解放前有条件的人家早就有了订牛奶的业务,解放后,定牛奶的业务也是有的,为了身体的康健,王蔓云打算好好补补。 王蔓云睡着了,朱正毅却是半天睡不着。 饥饿久的野兽没那么容易平复焦躁。 揽着妻子,半个小时后,朱正毅才睡着,梦里都是美梦。 第二天,规律的生物钟让朱正毅在起床号响起前睁开了眼睛,耳边听着轻微的呼吸声,再感受着身侧暖和的柔软,他脸上的神情更加的温和。 没有惊动还在睡梦中的王蔓云,朱正毅小心翼翼起床洗漱。 他刚收拾完自己,楼上就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是两个孩子起床了。 “爸爸。” 下楼的朱英盛还有点睡眼惺忪,主要是昨天他打架耗费了不少精力,就算经过一个晚上的睡眠,好似也没有彻底补回来。 朱英华还好。 他有蔡文斌帮忙,自己身手又不错,手里还有木棍,早起的他看着比朱英盛精神多了。 “身上还痛吗?” 朱正毅掀开小儿子的衣服检查身上的淤青,上了药的淤青今天看起来紫红紫红的,比乌青时看着还要恐怖,这是淤青散开的特征。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轻轻戳在了儿子的淤青上。 “痛!” 朱英盛的声音超大声。 然后他的嘴巴上就被捂上了两只手,一大一小,是朱正毅与朱英华。 “小点声,别吵醒你阿姨。”朱正毅不好说自己昨天晚上做了坏事,但却也希望王蔓云今天能多休息一会。 朱英华默默把手从父亲的大手上拿下来。 刚刚弟弟大嗓门一响起,他是下意识伸手捂住的。 朱正毅这几天不在家,他们已经习惯跟王蔓云相处,知道早上阿姨有点起不来床,平时两兄弟起床后很自觉放低声音的。 而王蔓云对他们也好,不管是中午,还是晚饭,都在他们放学回家时就弄好,从来没有让他们挨饿过。 接连被朱正毅与朱英华捂嘴,朱英盛也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太大,赶紧一边猛点头,一边伸手去掰捂在嘴上的那只大手。 爸爸的手太大,连他鼻子都被捂住了不少。 呼吸有点困难。 朱正毅赶紧放手,歉意道:“你伤还没好,今天就不用跟我们去跑步,在休息会,晚点我们从食堂带早餐回来。” “好。” 朱英盛的眼睛恢复了神采。 生怕朱正毅反悔,三两步就赶紧上楼钻进了被子里,不到一分钟,小孩再次睡了过去。 朱正毅作为军人早就习惯了每天的常规锻炼,多年来只要是没有出任务,每天早上都会去训练场跑步半小时,今天身边没有小儿子,但也带着大儿子训练到时间才去了食堂。 食堂里吃早餐的人很多,很热闹。 朱正毅买了豆浆,稀饭,大包子,还拿了几个煮鸡蛋,买完这些,又去隔壁供销点买了半斤红糖。 王蔓云虽然不是初为人妇,但朱正毅记得新婚夜后要给妻子准备鸡蛋红糖水。 回到家时,王蔓云还没有起床。 朱英盛也还没有起床。 “小华,去叫你弟弟,一会该上学了。”朱正毅一边把早餐用餐盘装起来,一边吩咐朱英华,说完想起小儿子身上的淤青,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允许你们骑自行车去上学。” 朱英华眼里闪过大大的惊喜。 经过多天的练习,他已经能熟练地骑行自行车,甚至带弟弟也没有问题。 “我这就去叫。” 朱英华兴冲冲往楼上冲,小心推开朱英盛的门,然后就见到小孩不仅把被子踢到了一边,还睡得四仰八叉,小衣服都卷到了胸口,露出一个鼓鼓的肚皮。 “小猪,起床。” 朱英华见弟弟的肚子鼓得可爱又好玩,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软软的,带着弹力。 可能是他用的力道太轻,睡得正香的朱英盛根本就没有醒来,反而是伸手挠了挠被朱英华戳的地方,砸吧一下嘴,小肚子又一鼓一鼓的睡得香甜。 “猪,赶紧起床,上课要迟到了!” 朱英华见叫不醒朱英盛,干脆放弃戳小肚子,而是伸手揪住弟弟婴儿肥的脸颊狠狠扯了扯。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从朱英盛出生起,就长得有点小胖,小脸一直都是婴儿肥,每次看着这略微肉肉的脸,他都想揪一揪,可都没能下手。 今天机会难得,绝对下了狠手。 别看朱英盛的脸因为昨天打架青紫不少,但手感却是没有影响的。 比戳小孩的小肚子还要舒服。 睡梦中的朱英盛惊醒,一骨碌爬起床,惊慌道:“几点了,几点了?” 对于上学,他还是很积极的。 “七点多,你快点,我们还要去楼下吃早餐。”朱英华肇事的手早在朱英盛醒来的瞬间就垂在了自己的身侧。 完全看不出刚刚还调皮过。 刚醒的朱英盛也没有留意到这点,毕竟他脸上原本就有伤,一直有点痛了。 没妈的孩子一般很自律。 只要是真的醒过来,就不会再赖床或者是耍赖身上疼不想上学,一听时间不算早,朱英盛三两下就穿好衣服,然后背上秀着五角星的书包。 “爸爸说一会我们可以骑自行车去学校。” 朱英华伸手帮弟弟整理床铺,他们家是自己睡的床自己整理。 “太好了,哥,我早就想骑自行车去学校了。”朱英盛裂开小嘴笑,但因为裂太大,觉得两个腮帮子比昨天还点疼,诧异道:“奇怪,怎么擦了药更疼了。” 朱英华略微有点心虚。 催促道:“还不搭把手,赶紧把被子叠好。” “哦哦。” 朱英盛放开疑惑叠被子,一点没有怀疑哥哥偷偷使了坏,更因为朱英华帮他收拾床,脸上的笑就没有停止过。 这让朱英华忍不住在内心深处嘟囔了一句傻子。 大聪明,小傻子几分钟后收拾完,来到了楼下。 厨房里,朱正毅正在煮红糖荷包蛋,听见动静没有回头,而是直接说道:“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给你们阿姨做点吃的。” “好。” 兄弟俩也没管朱正毅在做什么好吃的,低头认真吃早餐。 吃完,嘴一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立刻推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出院门,“爸爸,我们上学去了。”说完,也没等朱正毅回答,两个小孩骑着自行车就往学校而去。 朱正毅只来得及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远去的两个孩子。 见两个孩子精神头不错,就接着安心煮荷包蛋。 王蔓云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她觉得全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这让她略微有点尴尬又无奈。 身体不争气,真是没办法。 朱正毅昨天就看出妻子身体的虚,赶紧把人搀扶着半靠在床头,“我煮了红糖鸡蛋,你吃点再睡。” 王蔓云早就饿了。 之前没醒,也就没有感觉到胃部的叫嚣,朱正毅一提醒,她觉得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视线也随着红糖鸡蛋的香气看向床头柜。 饿了的人一点都不在乎这碗早餐代表着什么。 “我试了温度,刚刚好。”朱正毅把碗端给王蔓云,此时的他没想过要喂对方,毕竟王蔓云的手脚没问题。 王蔓云也没计较这点,接过碗就吃了起来。 一碗温度刚刚好的红糖鸡蛋下肚,王蔓云这才觉得身体的饥饿感得到控制。 “要不要我再给你煮一碗?” 朱正毅见王蔓云喝得汤都不剩一滴,觉得还可以做一碗。 “这些够了,吃多了睡,难受。” 王蔓云摇头。 此时的她不仅还困,就连身子也懒懒的不想动。 第55节 “嗯,那就不吃了,桌上有早餐,你醒了记得热一下再吃,我先去上班,中午回来我们去散喜糖。”朱正毅不打算把散喜糖的事一拖再拖。 “路上注意安全。” 王蔓云进入梦乡前一秒还有点理智,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但声音却有点模糊,朱正毅并没有听清楚。 “什么?”带着好奇,朱正毅把头靠近,回应他的除了淡淡的呼吸声,还有轻微的热气,是鼻息。 筋疲力尽的王蔓云再次约会周公。 没有得到答案的朱正毅抬起头,看着妻子的睡颜好一会才端着碗下楼。 吃完早餐后,他没有再上楼,而是直接去上班。 王蔓云是睡到快十点才醒过来的,再次醒来,身体的酸疼并没有减少多少,不过胃里好似还行,没那么饿。 挣扎着起床,她下了楼。 再不下楼,膀胱就要炸了。 毕竟一大早可是喝了一大碗红糖鸡蛋。 解决完生理问题,王蔓云才发现有热水,猜到可能是朱正毅早上烧的,干脆放了满满一浴缸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泡完澡,身体的酸痛终于没那么强烈。 精神也恢复不少。 看了一眼时间,离孩子们放学也就不到两个小时,她挽着篮子去了供销点买菜。 天气越来越热,在没有冰箱的时代,菜买多了放不住,只能是每天都去供销点买新鲜的。 六十年代没有大棚蔬菜,什么都是应季的,这样产出来的蔬菜品种虽然没有后世多,但却是绿色无污染的有机食品。 王蔓云见茄子很新鲜,就买了几个,西红柿不仅有红色,还有黄色,个特别小,带着微酸,她也买了些。 最后买了点豆角与肉,就回了家。 家里就朱正毅一人上班,虽然工资高,但也得省吃俭用,毕竟肉票可是按照人头下发的,王蔓云就算是买肉也不敢多买。 做饭时,她一边切肉一边遗憾。 要是肉食能敞开供应就好了。 可惜后世产量高,出栏时间短的大白猪,刚刚引进国内没多久,还没有完全优化品种,不能形成规模养殖。 王蔓云遗憾归遗憾,但却更喜欢吃这时期的猪肉。 本地土猪品种,不喂饲料,养殖最少一年才能出栏,这样的猪肉又香又清甜,比后世最贵的猪肉还好吃。 因为朱正毅中午要回家吃饭,王蔓云把半斤猪肉炖了豆角,茄子凉拌了,等最后一个青菜炒好,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响。 是朱正毅回来了。 洗好手,当王蔓云来到大门时,父子三人一起进了院门。 头顶的烈日照射在三人脸上,一样的英俊。 “洗洗手,吃饭了。” 王蔓云没有接朱正毅手里的包,对方是军方领导级别的人物,包里很可能有不方便被人看见的文件,不想惹麻烦,就没有必要碰包。 “阿姨,我的书包坏了。” 朱英盛对王蔓云亲昵了很多,进门就把身上的书包拿给王蔓云看。 很明显能看出肩带被撕裂。 “是同学不小心扯到的,对方已经道了歉,我就原谅他了。”朱英盛见王蔓云一直看着书包撕裂的地方,主动解释。 王蔓云微微点了点头,接过小孩的书包,说道:“一会我用缝纫机给你踩踩,不耽误你下午上课。”说完,看了朱英华一眼。 昨天朱英盛刚在学校里出事,今天书包带就断裂,怎么看都有点太过巧合。 朱英华接收到王蔓云的眼神,明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他亲眼看到了,确实是意外。 有了朱英华作证,王蔓云就放心了,放下书包,招呼大家吃饭。 “阿姨做的饭就是特别特别好吃,今天小军还想跟我们一起回家吃饭,被他奶奶揪回家了。”朱英盛是个表达欲很强的孩子。 吃饭期间不仅把学校里的各种新闻都宣传一遍,还说了不少大院里的八卦。 而这些八卦都是从同学们哪里听来的。 就算王蔓云与朱正毅足不出户,此时也知道大院里每天都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王蔓云特别开心地给小孩夹菜。 在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打发时间的年代,各种八卦听起来非常有意思。 因为小孩的八卦跟大人不一样,他们的关注点不是家长里短,而是昨天哪个小孩因为上课没听课,被老师告状然后被家长打了屁股,又或者是哪个同学出门没看路,踩了一脚的鸡屎。 等等无数欢快又乐呵的趣事。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完饭,朱正毅就带着两个孩子洗碗收拾厨房,王蔓云则拿着朱英盛的书包上了楼,孩子下午还要上课,她得赶紧把书包带缝好。 书包带只是撕裂,用缝纫机很容易缝补。 几分钟,就缝好了。 检查书包时,王蔓云的视线停留在了书包的红色五角星上,朱英盛这个书包是这时代最流行的书包,绿底,中间有红五星。 是无数小孩上学书包的标配。 下午两点上课,朱正毅他们洗完碗后就让两个孩子去午休。 而他则与王蔓云准备出门。 手里提着提篮。 里面装着王蔓云早就分装好的喜糖。 一份包装里三颗大白兔奶糖,其他几种糖果也都各自放了一颗,但算下来就是六颗,不多不少,不会让人觉得寒酸,也不会铺张。 毕竟糖果不便宜。 王蔓云分装糖果用的是草编小篓。 拳头大小。 贴上剪好的喜字红纸,非常喜庆。 朱正毅被妻子的巧思惊艳,看向对方的目光带上了欢喜,“蔓云,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那就多补偿。” 王蔓云开玩笑。 “好。” 马路上,朱正毅忍不住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妻子的手背,他这是跟小儿子学的亲昵,但在王蔓云的眼里,就是浪漫的情话。 家属区的中午,家家户户都有人。 不管是吃食堂的,还是在自家做饭吃的,都会利用中午的时间午休。 朱正毅两人来的时间刚刚好。 不少人刚吃完饭,却还没有开始午休。 接到喜庆的喜糖,邻居们惊喜之余也真挚地送上祝福,这年代很多人都是淳朴,祝福也是发自真心,王蔓云与朱正毅收到祝福后心情非常不错。 一家一家挨着送,一会就送到了赵家。 赵军还没午休,听到声音,小炮弹一样冲到王蔓云两人的面前,“朱叔叔,蔓云阿姨,恭喜恭喜,早生贵子。”这些话根本不是谁教赵军的,而是小孩见多了大院里别人结婚,印象深刻,直接张嘴就来。 “乖。” 王蔓云没有害羞,而是笑着多拿了个喜糖包给小孩。 小胖子开心地蹦了起来。 “小云,祝福的话虽然我家赵军刚刚已经说过,但我还想再说一遍,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一生幸福。”叶文静觉得小孩的祝福不够正式,自己又挑了最好的词祝福。 “谢谢嫂子。” 朱正毅与王蔓云同时回礼。 送完赵家,夫妻二人才去下一家,等胡德兴与陈向东家都送了,提篮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喜糖包,既然是喜糖,当然是要散完。 两人走向最近的一家。 听到敲门声响,在厨房里忙着洗碗的许梅没有出来,而是扬声叫了一句:“兰兰,去看看谁敲门。” 吴君兰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听到她妈的声音,就去开门。 门开,看着站在门前的一对璧人,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王蔓云没想到应门的是对朱正毅有心思的吴君兰,带着一分审视,脸上是得体的笑,“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刚领证结婚,没打算请客吃饭,就给邻居们准备了一点喜糖,希望大家都沾沾喜气,生活顺遂。” 说完,她把提篮里最后一个喜糖包递向吴君兰。 应门的是女性,朱正毅站在妻子身边保持礼貌,由王蔓云来社交。 面对递到自己面前的喜糖包,吴君兰被喜糖包上的红色喜字刺激得眼眶泛酸,好一会才接过喜糖包,嘴里干巴巴说出几句祝福的话语。 王蔓云也没有跟对方计较,见对方收了喜糖包,又说了祝福语,也就与朱正毅告辞了。 看着夫妻俩远去的背影,吴君兰在把门关上后,狠狠砸了手里的喜糖包。 她怎么都没想到朱正毅与王蔓云是刚刚领证结婚,要是早知道,她是一定要争取的,说不定凭自己的家世能抢先王蔓云成为朱家人 “兰兰,你这是干什么?” 收拾好厨房出来的许梅被喜糖包狠狠砸在脸上,震惊的同时也怒了。 “我……我……” 吴君兰不知道怎么解释。 自从家里知道自己对朱正毅有意思就看得很严,她要是敢说明情况,她爸肯定会赶紧把她嫁得远远的。 吴君兰不知道怎么解释,王蔓云这边在离开吴家有点距离后,朱正毅突然开口,“今后离这家远一点。”凭直觉,他觉得刚刚开门的女同志很奇怪。 第56节 “好。” 王蔓云认真看着朱正毅,笑得温柔。 李家,李心爱顾不得装腿伤,在得到通知知道儿子要被枪毙后,差点疯了。 当初她生李爱国时伤了身子,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宠溺这唯一的儿子。 第34章 李心爱哭天抹泪踉踉跄跄去了军分区, 李爱国虽然犯了枪毙的罪,但家属却是可以探视的。 “妈,妈, 你救救我,快救救我, 我不想被关在这里。”李爱国一见李心爱就哭得撕心裂肺, 天真地张嘴就想回家。 “儿啊, 你让我怎么救!” 李心爱肝肠寸断。 要是有办法,儿子早就出去了,哪里还被关押着, 这是要关押到枪毙再也没了自由。 “妈,去找爷爷,你快点去找爷爷,爷爷是军分区司令员,肯定能救我,我不想在这里待, 我都没吃饱。”李爱国不知道自己犯下的罪有多重,还以为撒撒娇,说几句好话就可以回家。 李心爱没法回答儿子。 公公能把亲儿子送去荒凉的边疆, 就不可能认她这个儿媳, 更不会认没有任何赵家血缘关系的李爱国。 在得知儿子要被枪毙时, 她就第一次时间去找了赵德贵。 根本就找不到人,连军分区办公区域都进不去。 她又想去向婆婆叶文静认错求情, 可家属大院门口的门警根本就不放她进门, 哪怕她有通行证也不能进, 那一刻她就知道赵家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家爱国去死。 “爱国,你告诉妈,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有人误导了你,你才十三岁,怎么可能有杀人的心,你哪里知道什么是杀人,快说,是不是帮人顶罪。” 李心爱想让儿子翻供。 “侬这个色三点,十三岁怎么了?坏人可不分年龄,有些人年纪小小就心思歹毒想着杀人,有些坏人到了七老八十也还是坏人。” 探监室里此时不仅只有李心爱一人在探监,还有其他几个少年的家人也在。 这些人原本就因为自家儿子被李爱国指挥着受了无妄之灾,此时听着李心爱这婊里婊气的言语,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要不是李爱国用钱、粮诱惑他们家的儿子,他们儿子至于被枪毙又或者是下放劳改吗! 带着极致的愤怒,家长们唾弃李心爱,要不是探监室有军人看守,他们都想撕了眼前这个贱人,就是这个贱人养的天生坏种,害了他们家孩子。 几家的孩子都犯了错,也都已经审问清楚,公布了罪行,这姓李的凭什么想以权谋私。 凭什么! 面对七八个家长猩红着好似要吃人的眼睛,不仅是李爱国吓得不轻,李心爱也被吓住了,赶紧往自家大哥的怀里靠了靠。 “都不许吵,所有犯人的供词清楚明白,也认了罪,没有人能翻供,所有人都要接受相应的惩罚。”看守的军人呵斥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军分区办事可是按照章程的。 没有任何徇私,也没有任何陷害。 不仅经得起上级复查,也能面对群众的质疑。 被呵斥,所有人都吓得不轻,赶紧闭嘴,然后就是隔着玻璃墙看着各自的儿子哭。 也许这就是活着见面的最后一次了。 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得到这么一个下场,没有人甘心。 “妈,妈,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李爱国终于害怕了,他听到了隔壁家长嘴里的埋怨话语,也知道旁边这个同伴要被枪毙,而对方正是自己找到的少年之首。 李爱国不想死,李心爱当然也不想儿子死。 此时的她很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带着孩子跟赵建业一起去西部,就算那边生活艰苦一点,可孩子不会闯下这么大的祸事。 带着不甘,李心爱终于想到了办法。 “儿子,你等着,妈一定会把你救出来。”说完这话,李心爱就冲出了探视室,李家大哥看着已经疯魔的妹妹,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又看了看李爱国,走了。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可没有本事救人。 “舅舅,舅舅,你救救我啊。”李爱国不知道他妈会怎么救自己,看着李家大哥的背影,雏鸟般地求救。 可迎接他的是无情的背影。 下午,朱正毅是跟两个孩子一起出门的,不过他们一方是去上班,一方是去上学,出门就分开。 朱家兄弟俩还是骑自行车去上的学,朱正毅则是开着车走了,他今天中午回了家,下午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朱英盛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开心地晃着两条短腿,斜挎在腰上的书包也随着自行车的前行一晃一晃的,好不惬意。 眼看再有点距离就要进学校,朱英华加快了脚下的蹬腿。 自行车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突然,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后方传来,车上的兄弟俩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朱英华腿长,左脚支撑在地面才避免了车倒兄弟摔。 “你要干嘛?” 滑下后座的朱英盛就看到了死死抓住自行车后座的李心爱,顿时没了好心情,看对方也是一脸的嫌弃。 “两位小同志,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爱国,我家爱国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杀人,他没有想过要杀你们,他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们要怪就怪我,是我没看好爱国让他被坏人蛊惑了,你们救救他,帮他求求情,好不好,求你们了。” 李心爱看向朱家兄弟俩的目光充满了伤心。 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进不去军分区,也回不了家属大院,只能来堵朱家两兄弟。 两人是当事人,只要这两个孩子肯原谅爱国,爱国就不会被枪毙,只要逃脱了死罪,受点活罪也没什么。 大不了再想办法。 朱英华两兄弟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但对于李爱国的下场,却是很满意的。 “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懂,快点放开我们的车,你耽搁我们上学了!”朱英华目光不善地看着李心爱,对方敢用李爱国才十三岁来说事,比李爱国更小的他们就是孩子,什么都不懂。 李心爱绿茶惯了,上次就吃过朱家两兄弟的亏,知道这兄弟俩口才了得,干脆也不废话了,直接就跪了下去。 “小同志,我就爱国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被枪毙了,我可怎么活,你们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你们良心怎么能安。” 诱骗不成干脆就道德绑架。 今天的李心爱豁出去了,也不怕丢脸,她更想看看赵家的人要是知道自己大庭广众下跪朱家两个小孩,会是什么态度与表情。 学校门口本来就人来人往,加上快到上课的时间点,同学们立刻就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李爱国要被判枪毙的事可没有几个外人知道。 李心爱这么拉着朱家兄弟俩的自行车一跪,学生们呼啦啦一下就围拢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道:“怎么回事,谁要被枪毙,为什么啊?” 小学部的学生还是很单纯的,唯一能想到最严重的就是谁打架打得特别严重,根本就没有想到有些人已经坏到小小年纪敢杀人。 朱英华两兄弟的脸色特别难看。 要不是自行车是爸爸买给阿姨的,他们连车都不想要也要远离李心爱这个坏女人。 人群里,晚一步来上学的赵军看到了朱英华两兄弟的窘境,也看到了李心爱那个坏女人,顿时知道不好,拔腿就往回跑。 他要去通知家长。 学校门口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看门的门卫,昨天校园里出事因为他们不在就已经被严重警告与问责,此时看到校门不远处围着一大群学生,赶紧冲了过来。 “门卫叔叔,快把这人拉起来,她挡着我们上课了。” 朱英华向门卫求助。 看护军区子弟学校的当然是军人,他们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无赖的李心爱,赶紧上前准备把人强行拉起来。 “耍流氓啊,有男同志耍流氓啊!” 李心爱今天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绝对不可能让门卫破坏计划,还没等两个门卫的手伸到面前,她就不顾脸面的大叫起来。 声音很尖利,也很大。 在她的大叫下,不仅吓得学生们猛的后退好几步,也让两个门卫面红耳赤停下脚步,他们人都没有碰,哪来的耍流氓。 但也因为李心爱这不要脸的一出,门卫不敢上前了。 流氓罪很严重,可以死刑,他们不想死。 家属大院,赵军气喘吁吁跑进朱家院门,还没见到人,就大叫道:“阿姨,蔓云阿姨,李爱国的妈妈在学校门口欺负朱大哥与小盛。” 王蔓云正在楼上裁布。 今天看到朱英盛被撕破的书包,就打算给两个孩子重新缝个新书包,料子也不用全新的,找了朱正毅一件比较旧的常服改。 结果刚划好线,还没来得及剪,就听到了赵军的声音。 扔下剪子,王蔓云就下楼。 “阿姨,快去救小盛他们。”此时的赵军正开着朱家院子里的水龙头喝水,大热天跑出了一身汗,渴得很。 “小军,家里有凉开水,去里面喝。” 王蔓云来不及多问,只叮嘱了一句就赶紧往学校跑。 其实不用问赵军,她就猜到李心爱为什么会找上他们家的两个孩子,肯定是赵家人不搭理,为了救李爱国,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家孩子的头上。 真是够有心机。 王蔓云身体虚,尽了全力跑也不会很快就跑到学校门口。 喝好水的赵军没有进朱家,而是帮忙把大门虚虚掩上就赶紧往自家跑。 他要去找奶奶。 王蔓云跑到学校门口时上课时间已经超过几分钟,但因为大量学生都围着学校门口,根本就上不成课。 不仅如此,就连上课的老师,校长都赶到了学校门口。 今天的李心爱彻底当了一回滚刀肉。 男的敢拉她,她就叫耍流氓,女同志要是拉她,她就发疯扯头发、挠人。 第57节 面对疯狂的李心爱,不管是校长还是老师都束手无策。 为了保护学生,也为了防止李心爱走极端,他们都护在朱家兄弟俩面前,努力劝导李心爱没有必要为难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我不管,我的爱国就要被枪毙了,他才十三岁,你们想过他还是个孩子吗?就因为走错了一步,就非得枪毙?不是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吗?” 李心爱快疯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爱国吧,我这辈子就爱国这一个孩子,他要是死了,我就死给你们看。”李心爱见朱家兄弟俩没有搭理自己,直接用生命威胁。 “那就赶紧去死!” 王蔓云赶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李心爱这句无赖话,一点不惯着对方,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李心爱这种人,别看此时闹死闹活,但却是最爱惜性命的人。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李心爱的闹腾戛然而止。 李心爱今天是豁出去不要脸面了,也靠耍无赖让在场那么多人都拿她没有办法,毕竟此时的她只是在恳求朱家两个孩子救她儿子,她没有犯法。 只要没有犯法,就没有人能控制她的自由。 六十年代没有扰乱公共秩序罪。 校长束手无策,王蔓云却不一样,她是朱英华两兄弟法律上的母亲,作为受害者的母亲,在孩子差点被李爱国谋害的前提下,她当然有出头的资格。 “你家李爱国勾引外部人员差点谋害我家两个孩子,现在是依法判决,你好意思来要挟我家孩子,怎么,你家的孩子就是孩子,我家的就不是?我家孩子凭什么要让你道德绑架?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还有,别拿母亲说事,早干嘛去了,既然养儿不教,那就由社会来教育!” 王蔓云指着李心爱,满脸都是怒气。 “还有,也别跟我说你家孩子才十三岁不懂事,他都能策划与组织闲杂人员谋害儿童,你好意思说他不懂事?”王蔓云气得很,干脆又甩了懵逼的李心爱两巴掌。 打完,她手心都麻了,但也痛快无比,接着骂道:“我警告你,别一天到晚的道德绑架,就你那点伎俩也就骗骗有眼无珠的男人,再敢吓我家孩子,我揍死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吓他们,我就是担心我家爱国,我就爱国这么一个孩子,我知道他走错道了,但能不能请你们放他一马,判劳改也行,求求你了。” 李心爱见王蔓云态度强势,突然就服软了,对着王蔓云磕起头来。 咚咚咚的,很响。 水泥地一会就见了血,可见是真的在求人。 “切,你当法律是儿戏,求求情就可以轻判,要是轻判了你家孩子,其他犯人又该如何,对他们公平吗?”王蔓云不为所动。 甚至转头对朱英华两兄弟说道:“去上课。” 这里有她在,李心爱就别想得逞。 王蔓云的强硬与护短不仅让朱家兄弟俩乖乖放了手里的自行车往学校走,其他学生也赶紧跑向教室。 围观了全程的校长与老师们都松了口气。 有课的老师赶紧跟在学生身后去上课,没有课的就跟校长一起围在王蔓云身边保护,两个门卫更是满脸羞愧不敢看王蔓云。 李心爱绝望了,她看出自己道德绑架不了王蔓云。 “放手。” 王蔓云看着李心爱抓着自行车后座的手很不耐烦,也知道两个孩子为什么会跟这人纠缠。 李心爱不愿意放手。 她知道只要放了手,今天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用力摇着头,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王蔓云。 王蔓云怒火冒起,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就在她准备用点极端手段让李心爱放手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是朱英盛。 “怎么不去上课?”王蔓云疑惑。 “妈妈,我给你擦擦汗。”朱英盛大大的眼睛里是淡淡的湿润,小手也高高举了起来,手里一张干干净净的手绢。 早在看到王蔓云出现的时候,他与哥哥就看到了王蔓云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面对这张气喘吁吁的脸,兄弟俩是震撼的。 他们从王蔓云身上感受到了母爱。 两人的亲妈好像都没有这样在外人面前维护过他们,每次打架回家,不是挨父亲的惩罚,就是被妈妈碎碎念教育,要是打架后果严重,就算错的起因不是他们,妈妈也会拉着他们去赔礼道歉。 而不是像王蔓云这样无条件信任与维护。 心潮澎湃的朱英盛终于在还没有进学校前回头了,他认下了王蔓云这个新妈妈。 王蔓云一愣,她没想到朱英盛会叫自己妈妈。 但也只愣了几秒,就蹲下了身子。 朱英盛仔细用手绢把王蔓云额头上的汗擦干,又抱了抱王蔓云,才转身跑去学校,他要听妈妈的话,好好上课。 不远处,朱英华站在原地看着弟弟叫王蔓云妈妈,没有露出震惊神情,也没有先离开,而是等朱英盛跑到自己身边时,他转身跑进学校。 “哥哥,阿姨很好,像妈妈,我也愿意叫她妈妈,妈妈身上香香的,软软的,背上很舒服。”朱英盛说完这句话就跑去了自己的班级。 朱英华脚下奔跑的速度并没有变化,但眼神却有了点变化。 另一边,王蔓云在目送两个孩子都进学校后,才回头看向还没有撒手的李心爱,态度冷漠,“我数到三,不放手我就让你好看。” 威胁的话语。 李心爱难以相信王蔓云这么不在乎形象,难道就不怕这霸道又跋扈的一面被广传,被丈夫嫌弃? 她有点不懂。 王蔓云无所谓李心爱懂不懂,三个冰冷的数字从嘴里依次数出,数完,看都没有看李心爱一眼,直接从一旁抓起一块砖头,对着李心爱的手就砸了下去。 很强的劲道。 而且她没有砸李心爱抓自行车的位置,砸的是对方的手关节。 真要砸实,说不定能砸断。 最终李心爱放手了,因为她发现王蔓云比自己更加的疯狂。 “嘭。” 王蔓云把手里的砖头扔掉,居高临下看着李心爱,讥讽道:“我还以为李爱国在你心目中有多重要,原来也不过如此。”说完,她腿一抬就上了自行车。 看着王蔓云远去的背影,不管是校长等人,还是李心爱都好似做了一场梦。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闹剧就这么简单解决了。 看来畏首畏尾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校长不满地看了一眼一脸绝望的李心爱,带着人走了。 王蔓云骑着自行车很快就进了不远处的军区家属大院,然后就看到带着警卫员急匆匆赶来的叶文静、张舒兰,身后还跟着赵军。 “小云。” 叶文静向王蔓云招手。 王蔓云把车停下,“两位嫂子,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不用担心。”说完,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赵军的脑袋。 小孩接连跑,可以看出已经非常疲惫。 “那就好,那就好。” 叶文静用力拍了拍胸脯,接着说道:“我真没想到她能那么没脸没皮,居然去为难两个孩子,又坏又作孽。”她再次被李心爱气到了。 “没事了,今后她绝对不敢再出现。”王蔓云很懂李心爱这种人,今天自己的话已经击溃了对方的所有心理防线。 “小王,麻烦你送小军去下学校。” 叶文静觉得有些话不适合小孩听,让警卫员送孙儿去上班。 “是。” 小王背上赵军就走了。 学校门口,等赵军两人到时,已经没有了李心爱的身影,对方被李家大哥带走了。 家属大院这边,王蔓云没有再骑自行车,而是推着车跟两个嫂子慢慢走回家。 “看来我们子弟学校也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叶文静的脸色很是不好。 想到一个李心爱就没有人敢出面制住,要是这人铤而走险…… 后果她不敢想了。 张舒兰跟叶文静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军区子弟学校可是军区自己管理的,自己的地盘上都奈何不了一个耍无赖的李心爱,那岂不代表所有学生都可能有危险。 想到她最小的儿子在子弟学校读高中,她的脸色也很阴沉。 王蔓云是赞成学校整改的。 军区子弟学校就一定要拿出军人的强硬,一个泼妇就能威胁那么多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她也知道还是红卫兵闹太凶的原因。 不少人还是担心被抓把柄,被乱扣帽子。 一行三人慢慢走着,一会就走到了朱家门口。 王蔓云提出告辞。 叶文静叮嘱王蔓云晚上一家人去家里吃饭后,就跟张舒兰走了,都下午了,她们得在家里忙待客的饭菜。 王蔓云回到家把自行车放好,就去洗了个澡。 跑了一身汗,得赶紧换身干爽的衣服,免得感冒。 下午四点半,学校放学。 朱家兄弟俩还没有汇合就看到了朱正毅的车,顿时知道是爸爸来接他们,跑得那叫一个欢快,甚至还带上了跟屁虫赵军。 晚上,朱家,蔡家,两家人聚在赵德贵家里吃饭。 今天赵家的饭菜非常隆重。 不仅是饭菜隆重,就连赵德贵这个平时异常忙的男主人也在家,为了显示请客的诚意与尊重,只要是在沪市的赵家孩子都来了。 这是朱正毅与王蔓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赵家人。 第58节 经过短暂的交流与相处,发现这些赵家人跟赵建业完全不一样,也没有谁家有李心爱那种糟心玩意。 王蔓云他们这边相谈甚欢,钢铁厂那边的王家也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而且这麻烦还不是丁家带来的。 是在朱正毅手里吃了哑巴亏的袁兴国终于找到了王蔓云的家。 “我真不知道小云在哪,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们也在找她,真的,没骗你们,丁向荣可以作证。”王永元被袁兴国狠狠踩在脚底,此时的他浑身都是伤。 他完全没有想到王蔓云会给他们带来如此天大的麻烦。 说难听点,他们更想找到王蔓云,因为王蔓云的不知所踪,这几天他们家被丁家纠缠惨了。 第35章 袁兴国对于王永元的话一点都不信, 他们可是了解过的,王家之所以过这么好,靠的可是王蔓云的孝顺。 一个如此顾家的人, 家里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在哪! “信不信我能马上让你下乡劳教?” 袁兴国弯下摇用手用力拍了拍王永元的脸颊,眼里是无尽的戏谑。 “我真不知道, 你们就是打死我,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真的,我没说谎。”王永元崩溃得想哭。 “同志,同志, 我们是真不知道小五这死丫头在哪,我们也在找她,她离了婚,带着一大笔钱,一点都没分给家里,就那么跑没影了, 扔下一堆烂摊子,我们恨不得揭了她的皮。” 王家此时可不仅仅只有王永元一人在家,一家人都在。 因为是饭点, 一家人正围着饭桌准备吃饭, 结果刚进口, 大门就被砸开了,一群红卫兵凶神恶煞地冲进来就是一顿砸。 饭桌被砸了, 家具也被掀了, 整个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一家人全部懵了。 有心想抢救家里的财产, 但看着红卫兵那身衣服,那刺目的袖章, 一家人蔫了。 所有王家人挤在一起连个屁都不敢放。 孩子们则被大人死死捂着眼睛护在怀里,但小孩们还是吓得瑟瑟发抖。 王家的动静不仅惊动了隔壁邻居,也惊动了整个家属区。 袁兴国是高调带队来的,他们的到来就意味着腥风血雨,普通人哪里敢招惹,也不敢看热闹,从这群红卫兵进门,所有人就赶紧闭门不出。 不是他们没有同情心,主要是此时的沪市可是红卫兵的天下,说句不好听的,驻守沪市的军队都没有红卫兵的人员多。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普通人的心态。 王家的打砸翻找进行了半个小时,一群红卫兵手里拿着木棍,只要是他们看不顺眼的,通通就是一顿砸。 要是翻出现金与粮票,直接就揣兜里。 王家人眼睁睁看着这群红卫兵像土匪一样横行霸道,心痛家财是同时也是敢怒不敢言,更让他们害怕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了红卫兵。 还是排行第四的王永乐与妻子瞧出了一点苗头。 两人脸色煞白,根本就不敢看红卫兵。 “兴国同志。”王家翻得差不多,一名红卫兵来到袁兴国面前汇报,但没有明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代表他们要找的东西没有。 袁兴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原以为能在王家翻出点能栽赃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干净,早知道他们就自己准备一点了。 带着不满,袁兴国目光扫视着挤在角落的一家人。 “同……同志,我们都是安分的普通人,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主席的事,主席在我们心中是最崇拜的人。”王永元是被父母指使着出面的。 “王蔓云在哪里?” 袁兴国也懒得演戏了,反正此时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小……小妹?” 王永元诧异又疑惑,但还是赶紧回答:“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袁兴国见王永元不老实,也为了震慑所有王家人,干脆不再废话,直接一挥手,几个红卫兵围着王永元,把人胖揍了一顿。 下手很狠。 王永元不仅被揍得鼻青脸肿,还差点肋骨都被打断,然后就被袁兴国用脚重重踩在背上。 红卫兵之前打砸家里的时候就已经够吓人,这会连人都打,所有王家人都被狠狠吓到。 根据传言,他们是知道有人被打死过的事。 “同志,我们真的不知道小五在哪,真的没有骗你。”最先求情的肯定是葛慧这个当母亲的,自己身上落的肉,最是牵肠挂肚,何况还是长子,所以她冲出去就抱着袁兴国的大腿哭。 一边哭,一边数落王蔓云的不孝。 袁兴国一点都不信葛慧的话,但也没有打老人,干脆让人又把王永元打了一顿,直到把人打到动不了,才放狠话,“三天后我们再来,要是不交出王蔓云,你们一家就去西部劳教。” 说完,才趾高气昂地带着人走了。 王家人在几分钟后确定这群莫名来跟他们要王蔓云的红卫兵终于走了,才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他们要是知道小五的下落,肯定在第一时间就说出来了,怎么会包庇。 “这日子没法过了,走,我们现在就走。” 最先冲回房清理家财的是王永乐与妻子,两人害怕无比,也顾不得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迅速清理家财与行李。 老四两口子的动作提醒了其他人。 其他几家只慢了几秒,也都各自冲回自己的房间,在发现藏起来的私房钱与粮票都不见了之后,一个个天塌地陷地拍腿大哭起来。 葛慧老两口也在检查自己房间。 钱与粮票,还有值钱的手表,工业券,这些肯定都没有了,但存折还在。 “幸好,幸好他们没有抢走存折,还能过,还能过下去。” 家里一直没分家,大部分家财都在葛慧的手里,她平时挺省,大头的钱都存了银行,每次只留一个月买菜的钱在家里。 王茂勋并没有因为妻子的话心情好转,反而脸色更难看。 他们家人口多,开销也大,多年来存下的钱有限,那些被抢走的手表,被砸的自行车,收音机,才是他最心疼的。 “小五到底闯了什么祸,怎么招来了红卫兵!” 王茂勋咬牙切齿,要是王蔓云在身边,他绝对会把这不孝子的腿打断。 “这死丫头,真是个扫把星……”葛慧对小女儿的怨气可不比自家老伴少,从女儿离婚那一刻起,这个女儿就不再是她的娇傲,而是她的麻烦。 看看,现在又不知道从哪招来的天大祸事。 老两口在屋里气得捶胸顿足,客厅里,王永元的妻子已经脸黑得快滴出水。 一家子只顾自己,根本就没有人顾她家男人。 没见王永元已经晕过去了吗! 谭荷花用力一推自己的三个孩子,被吓得木楞楞的三个孩子这才放声大哭,谭荷花也趁机扑在丈夫身上哭了起来。 哭声是能传染的。 其他几个孩子见大伯一家哭得凄惨,他们也赶紧哭了起来。 这样一来,整个王家一片哭声。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人。 谭荷花跟孩子们的哭声终于让王茂勋他们急匆匆出了房,在发现王永元昏迷过去后,赶紧把人抬去了厂里的卫生室。 闹着要离开的王永乐夫妻也不敢再说离开了。 王家被红卫兵光顾的事丁向荣很快就知道了,沉着脸,他不知道这伙红卫兵为什么会找上王家,因为这群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个区的红卫兵。 也就是说有人越界了! 丁向荣深思时,厂区里的红卫兵头头也正在办公室里坐卧不宁。 他在第一时间就把这里的情况跟上级汇报了。 上面的人听说外区的红卫兵越界,当然是不满,也一肚子的怒火,立刻让人去查到底是谁越界了,半小时后知道来的人是袁兴国,歇菜了。 袁兴国的事他知道,也知道这人差点被军队那边枪毙。 更知道袁兴国是沪市嫡系掌权派的领导亲自捞的人,这的人背景比他深厚,招惹不起,干脆就吩咐下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钢铁厂区这边的红卫兵领头在得到命令后,也就不敢乱动了。 他们不敢招惹袁兴国那帮人,却是敢招惹王家人的。 王家人刚把上好药清醒过来的王永元搀扶回家,生产部那边的领导就上门通知王家所有人明天停工停产,等候审查。 因为审查,连家属区都不能出。 这让王永乐两口子气得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早知道就别讲什么兄弟情了,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跑,早点跑也不会被困在家里。 王蔓云带来的麻烦让整个王家陷入了困境,所有家人对王蔓云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丁向荣第二天来王家探问王蔓云的下落,其实是来探王家到底为什么招惹了红卫兵,在察觉到异常后,第一时间就跑了。 “也就是说王家确实不知道小五的下落?” 丁良才一脸不甘地看着他爸,他爸之前可是给他打了保票的,说王蔓云过几天一定能成为他的妻子,结果现在人都找不到。 妻子庞月蓉也埋怨地看着丈夫。 要她说,当初给王家送了那么多东西,就应该直接把王蔓云拉到他们家来,俗话说父母之命,王家收了她家的东西,王蔓云就是她家的人,何比还假惺惺搞什么尊重,让对方选。 现在好了,人都没影了。 面对妻儿的埋怨,丁向荣也头疼,这是新社会,他要是敢抢人,那就是给人留把柄,他虽然不怕王家,但在厂里,一样有着竞争对手。 一个不慎,别说保住家人,可能会落得跟王家此时的境况一样。 他可是亲眼见王家被打砸成什么样。 “良才,今后不要再说小五的事,也不要再想着找她当妻子,她得罪了红卫兵,就是天大的麻烦,你要是不想被牵连,就对她死了心。” 第59节 丁向荣郑重警告儿子。 以前他愿意满足儿子的愿望,那是他有能力控制事态,但现在他可不敢招惹红卫兵,那就是一群疯子。 “我不,我……” 丁良才是不愿意放弃王蔓云的。 他都日思夜想那了那么久,眼瞅着愿望即将达成,怎么可能放弃。 “啪。” 狠狠一巴掌甩在丁良才脸上,是庞月蓉。 庞月蓉也宠儿子,但绝对没有丁向荣宠得厉害,更重要一点,她是个比丁向荣还要现实的人,察觉到王蔓云已经成了麻烦,就不会纵着儿子胡闹。 “妈!” 丁良才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庞月蓉,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挨过打。 “王家这个小五就是个惹事的麻烦精,这样的人我们家控制不住,听你爸的,我们换人,咱家有钱,不愁找不到好女孩。” 庞月蓉一锤定音,不容儿子反驳。 丁良才赶紧看向他爸,结果平时挺宠他的丁向荣侧过了头,也就意味着这事没了转圜的余地。 窝囊废! 丁良才忍不住在内心深处鄙夷父亲。 红卫兵要找王蔓云,绝对是大张旗鼓的,用不了一天,方家一家人也知道了。 这个消息是方庆生得知的。 因为他也是红卫兵的一员。 他比王家人,还有丁家,都知道更多的内幕消息,在搞清楚王蔓云为什么会被袁兴国这个红卫兵嫡系寻找后,他的脸拉得八寸长。 作为男人,在知道前妻救人,跟个男人扯上关系,他心情能舒畅才怪。 因为他一直以为王蔓云肯定会回来求自己。 结果等到今天,他不仅没有等到人,还知道王蔓云跟人有说有笑上了军车,方庆生吃醋了,也非常不满。 第一时间,他就动用了他的关系寻找王蔓云。 军分区家属区,王蔓云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惊动了那么多人来寻找自己,此时的她正跟朱正毅带着两个孩子在赵家吃着美味的饭菜。 “正毅同志,你家两个孩子救了我家小军好几次,作为孩子的长辈,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感谢话,商量了下,你们要是不嫌弃,两家结个干亲如何?” 饭菜吃得差不多,赵德贵终于话入正题。 朱正毅看向王蔓云。 这种关系到家庭的事,得妻子做主。 看着朱正毅的视线,赵家所有人都看向了王蔓云,目光里都带着尊重与询问。 一旁围观了全部的蔡天成一家乐见其成朱家认下赵军这个孩子。 赵军这孩子自从赵建业再婚,日子过得委屈,要是有朱家护着点,今后就没有人敢欺负,所以蔡天成与张舒兰也都帮着说了话。 王蔓云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深思起来。 赵德贵是军分区司令员,虽说快六十岁了,但只要是不出意外,今后还有高升的机会,想明白这点,她觉得结下这门干亲有利无弊。 于是笑着应承下来,“小军这孩子懂事又礼貌,我们都挺喜欢,要是愿意跟我们家结成干亲,我们当然愿意,今后我家孩子有什么,小军就有什么,我们会一视同仁。” 妻子都开口了,朱正毅是绝对不会反对的,点头,然后说了几句夸赞赵军的话。 他们对赵军这孩子确实挺喜欢。 赵家所有人也都能看出朱家一家对赵军的喜欢与善意,脸上都挂上了开心的笑容,他们之前还以为朱家两口子会推辞一番。 毕竟有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司令家扯上关系。 就怕有人做文章。 “小军,来,给你小华叔叔磕头。”叶文静招手让孙儿过来。 赵军满脸通红站起身走向朱英华,然后扑通一下跪下。 十二岁的朱英华看着只比自己小五岁的赵军沉默了,七岁的朱英盛看着与自己同龄的赵军也沉默了。 意外无比的朱正毅与王蔓云一时半会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者是做点什么。 他们刚刚真的以为赵家是想让他们夫妻俩给赵军当干爸、干妈,没想到赵家比他们还要敢想,居然是让十二岁的朱英华认下赵军。 “正毅同志,你我平辈相交,小云同志叫我老伴一声嫂子,赵军要是认你们当干爸,干妈,辈分也就乱了,家里商量过,还是让赵军认小华当干叔叔好,这样外人也不会说什么。”赵德贵看出朱家一家人的疑惑与沉默,笑着把缘由解释。 朱正毅与王蔓云这才明白缘由。 此时这样的时节,确实由大儿子出来承担更好一点。 “小叔叔,喝茶。” 赵家对于今天的认干亲仪式很讲究,还敬起了茶。 朱英华沉默又无措地看向朱正毅与王蔓云。 “喝吧,今后你就是赵军的小叔叔了,要照顾好小军,不能让小军被人欺负。”朱正毅对着儿子点头,肯定了这门看着有点荒唐,但却又无比正规的结干亲。 既然父亲都开了口,朱英华也就没有了顾忌。 双手接过赵军递来的茶一口喝了下去,放下茶杯后,想了想,从身上拿出一支钢笔,先是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然后才递向赵军。 “这是我外公给我的,今天就送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读书,不能当坏人,不然我会揍你。” “是……是,小叔叔!”赵军回答得有点结结巴巴,但还是接过了朱英华递来的钢笔。 一旁的朱英盛特别羡慕。 哥哥那支钢笔他还从来没有摸过。 “好孩子,快起来吧。”王蔓云见仪式进行完,赶紧起身把赵军拉起身,她是真没想到赵家会这么隆重。 为了对得起赵家的隆重,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拿出一个主席头像徽章提给赵军,这是她在看到朱英盛书包上的五角星后,特意去供销点买的。 没想到这会成了礼品。 主要还是赵家结干亲结得太意外,赵军又行了这么大的礼,升级当奶奶的王蔓云不得不给干孙子一份礼。 王蔓云这边给了赵军礼物,朱正毅与朱英盛也摸身上了。 赵家知礼,他们得懂礼。 “正毅,你们不要破费,就是小孩认一认干亲,你们怎么都还给起了礼物,这下我家小军可发要财了,快别给了,不合适。”赵德贵也没想到朱家人这么讲究,赶紧阻止。 “老赵同志,你们都让小军这孩子跪下敬茶了,作为长辈,我们要是没有表示,那就太不应该,这礼物是一定要给的。” 朱正毅从衣兜里拿出几块巧克力递给赵军。 这巧克力不是他买的,是下午遇到陈向东,陈向东给的,原本是打算给自家孩子,结果还没来得及给,这下好,成了现成的礼物。 也不失礼。 赵家人见朱正毅给是糖果,也就同意让赵军拿了。 轮到朱英盛。 这小孩在衣兜里掏了半天,也没把东西拿出来。 今天这场认干亲朱家是完全不知情,没有任何准备是情理中的事,但在三个朱家人都拿出礼物后,大家对于朱英盛的礼很好奇。 从小孩的神情看,衣兜里肯定有东西。 可为什么没有马上拿出来,这就有点意思了。 “小盛,你是小华的弟弟,按照辈分,也就是小军的小小叔,你给小军准备了什么礼物,让我们大家都看看?” 在场也就蔡文斌的辈分低些,最适合开口,在大人们的眼神示意下,他兴冲冲看着朱英盛。 他对朱英盛荷包里的东西也无比的好奇。 朱英盛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衣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听到蔡文斌的话,顿时没了顾虑,“给。”说话间,他把手放在了赵军伸出来的手上。 赵军没看到是什么,但能感觉掌心有东西在动。 是活的。 朱英盛的手没有在赵军的掌心停留太久,几秒钟后就放开,然后所有人都看清楚那是什么。 成年人食指粗细的一条豆虫。 “啊——” 不少女同志都吓了一跳,胆小的甚至轻声叫了一声。 赵军更是手一抖,把豆虫扔了出去,浑身的鸡皮疙瘩也冒起来。 他从小最怕这种蠕动的虫子了。 “不喜欢?” 朱英盛诧异地把地上的豆虫捡起来,还珍惜地拍了拍豆虫那胖乎乎的身子,“这个可好吃了,烧一烧,又香又糯。” 赵军快哭了。 他总有种朱英盛在欺负自己的感觉。 朱正毅与王蔓云都想扶额叹息,他们家两个孩子都不是一般的小孩,胆子特别大,什么都敢玩。 就在王蔓云打算安抚赵军时,赵德贵严肃着脸对孙儿说道:“这是豆虫,非常营养,头几年粮食紧缺时,那是抢都抢不到好东西,就算是抢到,也是给老人与孩子吃的,你小时候也吃过。” 他见不得孙儿连个虫子都怕,今后要是参军了,还怎么出任务。 野外可是什么虫子都有了。 赵军听他爷爷这么说,赶紧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奶奶,他是真是害怕这种肉乎乎的虫子。 叶文静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孙儿。 她知道孙儿的短处,但也跟老伴一样,希望孩子能克服这样的麻烦。 赵军见奶奶不管自己,视线又看向其他人,结果大家都是一副鼓励的样子,就连新认的干爷爷一家都这么看着自己。 无可奈何的他只能颤颤巍巍伸出手。 第60节 “别怕,这豆虫很温顺,只要不捏痛它,它就不会咬人。”朱英盛笑嘻嘻把手里的豆虫往赵军的手里移。 “还……还咬人?” 赵军的手嗖一下又缩回去了,小胖脸上紧张又畏惧。 “它是虫子,当然咬人,只要避开脑袋,就咬不着,快点拿去,再晚了,我就后悔了,你是不知道我找到这个豆虫有多不容易。” 朱英盛还是很不舍的。 听着这孩子的童言童语,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赵军一人苦着脸。 朱英华看了一眼一脸得瑟的弟弟,伸手接过豆虫,然后用力一弹豆虫的脑袋,豆虫眼冒金星地晕了过去。 “晕了,不会动,也不会再咬人。” 朱英华把豆虫递给赵军。 赵军不敢不接,当发现手心的豆虫真的一动不动,小孩的害怕突然就减退了。 “走,我们出去玩。” 朱英盛抓住赵军的手,看向大人,他们已经吃饱喝足,想出门玩了。 “去吧,别惹祸。” 朱正毅见赵德贵点头,就叮嘱了自家孩子一句。 “知道了。”朱英盛欢呼一声就冲出门。 朱英华、蔡文斌跟上。 只留下一屋子的成年人,男同志与女同志见孩子们都出门了,干脆就分开聚在一起,各自聊自己的。 “正毅,有红卫兵在查蔓云同志,他们已经对王家人动手了。” 赵德贵一句话让朱正毅思绪万千。 第36章 “看来他们这是打算找回面子。”蔡天成的表情有点严肃, 他跟赵德贵都是第一时间就得知红卫兵那边的动静。 今天赵家跟朱家结干亲,也是赵家有意护着王蔓云的原因。 朱正毅小心看了另一边跟叶文静那群女同志聊得开心的王蔓云,才小声说道:“只要不闹出人命, 就不用管。” 这是当初妻子给他透的底。 王蔓云要跟朱正毅结婚,军队上当然政审过, 也知道王家人是怎么对王蔓云的, 此时听朱正毅这么说, 不管是赵德贵,还是蔡天成,就知道朱正毅夫妻二人是商量过怎么对待王家人。 “我看王家人去下乡也挺好的, 经过了解,他们在单位上的工作都挺马虎,这样的人,确实应该去乡下改造改造。” 赵德贵是穷苦出身,深知农民的不容易。 在知道王家人的品性后,他是非常支持把这家人送去乡下劳动改造的。 “我看那个丁家人品也不行, 就让他们跟王家人作伴算了。”蔡天成一样嫉恶如仇,在知道丁向荣一家逼迫王蔓云改嫁,他对这家人也厌烦得很。 手里才有一点点权利就敢肆意妄为,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还有那个方家也很讨厌, 不过前面两家自有红卫兵的人出手对付, 我们看看就行,就是这个方家, 不太好办。”赵德贵既然跟朱家结了干亲, 对王蔓云的事就很上心。 “两位老同志, 这些人自会遭到因果,我们不能插手, 事情只要没有牵扯到蔓云,就随便那些红卫兵怎么弄。” 朱正毅担忧地看着赵德贵与蔡天成。 他可以领两位领导的好意,却不希望两人犯错,为了几个不值得的人,影响到军方就不好了。 “你当我们傻啊,我们当然知道什么重要,什么次要。”蔡天成笑着拍了拍朱正毅的肩膀,他最看好对方的一点就是理智。 三个男人结成共识,就转换了话题。 王蔓云与朱正毅回到家时,两个孩子都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把家庭作业写完在浴室里洗澡。 朱正毅见孩子们不用自己管,想了想,把王蔓云带到了书房。 然后把王家此时的处境告知。 王蔓云一听,很兴奋,恨不得现在就跑去看看王家人的惨状,但想了想,还是按下了心中的激动,认真对朱正毅说道:“你是想让我近期低调一点,别出家属大院是吗?” 红卫兵猖狂,但也是不敢闯进军区的。 可她要出了大院,就不一定能保证安全了,毕竟她不是军人。 “全城的红卫兵都在查你,他们人多,也杂,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查到你在这里,也能查到你跟我的关系,为了你的安全,近期不出大院更安全一点。” 朱正毅担心妻子的安全。 他很忙,真要遇到事,不一定能马上就出现保护对方。 “我知道了,你放心工作,我不会出家属区的。”王蔓云是知道这群红卫兵闹腾不了多久的,别看现在军区子弟学校的学生都在上课,其实外面沪市所有学校的学生都已经罢课了。 这么多人都是红卫兵的组成部分,国家一定会整治的。 今年夏秋,也就是说还有一两月,京城那边就会发生红卫兵严重涉外事件,到时候军人的地位就突显出来。 会被领导人更加信任与重用。 明年,闹腾腾的红卫兵就得响应主席的上山下乡,彻底被安置到广大农村,到时候军方的地位就更超然,她也会更安全。 所以从进军区大院开始,王蔓云就没想过要单独出去。 “我担心他们要是知道你在军区里,自己不出面,会让你的家人出面。”朱正毅没有说出还可能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利用他的身份,在逼他动手。 只要他动手,也许某些人就抓到了对付军队的把柄,毕竟他在军中的职位不低,还跟苏军区那边有关。 而苏军区一直是国家的大区。 直接由京城管。 朱正毅的话提醒了王蔓云,王家那群人到底是些什么没脸没皮的家伙,她穿来的第一天就领教了,这些人要是为了利益,还真有可能来家属区闹事。 就算进不来,在门口闹事那也是麻烦。 王蔓云认真想了想,才说道:“这事你不用管,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保证道:“你放心,我不出大院。” 朱正毅一直都知道王蔓云聪明又能干,见对方胸有成竹,他也放心下来。 不管任何年代,军人都很忙。 朱正毅也不例外。 再次度过一晚让人面红心跳的夜晚后,第二天的朱正毅都来不及给王蔓云煮碗红糖鸡蛋就急匆匆去上班了。 主要是天还没亮就有电话打进来,接完电话,朱正毅迅速收拾行李出门。 王蔓云这时候才勉强从睡梦中醒来。 “单位忙,这几天我可能不能回家,你多辛苦照看两个孩子,他们俩调皮,你别惯着,该惩罚就惩罚。”朱正毅临出门前叮嘱王蔓云。 “嗯。” 王蔓云迷迷糊糊点头。 “多吃点,把自己养胖点。”最后,朱正毅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关上了卧室门。 王蔓云彻底清醒过来。 什么意思,这是嫌弃自己身上的肉不够多。 带着疑惑,王蔓云伸手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肉,别看她身子虚,但该有的肉可没少。 另一边,朱正毅也进了两个孩子的房间。 这次除了叮嘱两个孩子别调皮,还命令他们要保护好王蔓云,王蔓云少了根头发,回来他就揍两个儿子。 朱正毅话说得很严肃,两个孩子顿时领悟到真意。 看样子是王蔓云有麻烦。 “爸爸,保证完成任务。”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对朱正毅敬礼,这是接下了命令。 朱正毅这才放心地离开。 “哥,你说谁欺负咱妈?”半个小时后,训练场上,朱英盛一边跑步一边小声问身旁的朱英华,自从叫了王蔓云妈妈,他就叫得特别顺口,再也没有叫过阿姨。 朱英华心烦,恨不得狠狠踢弟弟一脚。 他还没有叫过王蔓云为妈妈,这小子就一口一个咱妈,他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真是个烦人的小子。 “哥,你说话啊,我猜肯定不是李爱国的妈妈,那人好像彻底消失了。”朱英盛还挺有分析能力。 “我也不知道是谁。”朱英华无奈地回答。 不过对于有人要欺负王蔓云的事他很是上心,脑子里也一直在猜测,模糊有了想法,但又觉得事情还没有落实,不好跟朱英盛说。 毕竟弟弟那张嘴,也不知道严实不严实。 “我猜可能是妈妈家里的人。”朱英盛突然语出惊人。 朱英华奔跑的脚步突然停下,诧异地看着弟弟。 “这么看我干什么,当初爸爸可是说了,妈妈的家人对妈妈不好,妈妈才嫁给爸爸给我们当后妈的。”朱英盛有点洋洋得意。 好似赢了哥哥一样。 “这话不能说出去,听见没有。”朱英华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见锻炼的人离他们都有点距离才放心,然后再次匀速往前跑。 “放心,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朱英盛拍着胸脯保证。 他说学校里的趣事不过是因为想让家里人都跟自己一样开心,但要是有事真的牵扯到秘密,他才不会乱说。 朱英华还是挺信任朱英盛的。 别看这小子经常嘴里没把门,但答应的事,就绝对不会出错。 “在阿姨面前也别露馅。”朱英华提醒弟弟。 “嗯。”朱英盛点头。 兄弟二人跑第三圈时,赵军到了。 第61节 “朱大哥,小盛。”赵军一边招手,一边兴冲冲追向朱家两兄弟。 “小军,不是应该叫小叔叔吗?怎么叫大哥,这有点不对啊!”不远处,正跟着一群十七八岁大的青年锻炼的蔡文斌听到赵军的话,忍不住取笑起来。 “关你什么事啊!” 赵军脸颊爆红,他没想到蔡文斌会揭短。 “文斌,怎么回事,说来听听。”蔡文斌这一嗓子实在是不小,不少人都诧异看向朱家两兄弟与赵军,更是有好奇的人问了一句。 朱家两兄弟与赵军近期在大院非常出名。 就算不是人人都认识他们三人,但大部分也都听说过。 大家好奇的是这三个小孩之前不是一直都以平辈相称,怎么突然冒出了个小叔叔,大院的孩子可是知道赵军的小叔叔是赵建云。 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副营职,比赵军的老子更有本事。 “赵军,说说,你怎么叫朱家小孩是小叔叔的,莫非你们两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又有好奇的人插言了。 近期赵家与朱家走得很近,经常来往,大院里已经有不少人私底下猜测两家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公开的亲戚关系,毕竟两家关系是真的不错。 蔡文斌见气氛热闹,又见朱家两兄弟没有吭声,故意扬着嗓子抑扬顿挫道:“赵军啊,他昨天晚上认了朱英华当干叔叔。” 这样的消息可不是他无良泄露,而是得了家长的授意。 要让家属区的人都知道。 “真的假的!” 听到蔡文斌声音的人都震惊了,大家再次把目光对准了闷头跑步的三道身影。 一大,两小。 还挺沉稳,并没有发火。 不是赵军不想发火,而是朱英华冷冷问了一句,“我当你小叔叔你觉得很丢脸?” 就这么一句,赵军不敢废话了。 而且自从认了对方当干叔叔,他就已经认命,只是被蔡文斌突然在大庭广众下抖落出来,他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臊得慌。 但当朱英华的话一出口,赵军突然就不觉得难为情了。 “小叔叔,我没觉得丢脸,你们对我好,我都记得呢。”说完这话,赵军看向一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朱英盛,乐呵呵叫道:“小小叔。” 朱家兄弟俩,一个小叔叔,一个小小叔,就区分开来了。 “乖,今天我们去找豆虫吃。” 朱英盛从昨天就看出赵军害怕虫子,干脆以毒攻毒。 赵军脸色惨白。 睡一晚,他好像又怕虫子了。 三人这边跑步跑得很和谐,不少人却是围在蔡文斌身边打听。 对于司令员家大孙子认一个十二岁少年当干叔叔的事,怎么看怎么像儿戏,家里大人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绝对没有说假话,我亲眼看到,赵军是在三家人的见证下拜的干亲,磕了头,也敬了茶,假不了。”蔡文斌拍着胸脯打保票。 “我的个乖乖,我怎么没遇到这好事。” 有人心神向往。 “你要有本事不顾自身安危多救几次人,你也能有这待遇。”蔡文斌取笑对方。 当初赵军被李爱国欺负时,除了朱家两兄弟站出来帮忙,可就没有人再站出来,此时羡慕,还不如检讨自己当初怎么畏首畏尾。 蔡文斌的话让不少人神情都有点讪讪的。 然后借故赶紧锻炼,跑了。 蔡文斌这才跑向朱英华三人,他完成了任务,跟着大家一起玩了。 自从跟朱英华交往越深,蔡文斌就很喜欢跟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玩耍,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那群大孩子根本就不喜欢带着他玩,觉得他是累赘。 “一会请你吃两个鸡蛋。” 面对靠近的蔡文斌,朱英华一点都不吝啬。 赵军赶紧看向朱英盛,跟朱英华比起来,他更喜欢跟小小叔玩。 “一会我给你买碗牛奶。” 朱英盛乐呵呵显摆长辈身份。 “好。”赵军笑嘻嘻点头。 一行四人,所有人的神情都很愉悦,锻炼完,就慢吞吞走向食堂。 王蔓云起床时,家里已经没有人,只有餐桌上摆放着带着热气的牛奶、花卷,还有两个煮鸡蛋。 这样的早餐配置一看就是食堂的。 王蔓云猜到这是孩子们给自己打的早餐,带着愉悦的心情,她去洗漱,洗漱完,坐下美美把早餐吃完,然后挎了个提篮去供销点。 天气越来越热,日头也越来越晒,早点去买菜更新鲜。 走在路上,王蔓云更加怀念后世的冰箱。 买菜时,想起朱正毅这几天都不在家,也就没多买菜,只买一家人够吃的量就行。 提着菜,王蔓云往回走。 但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赵家,进了赵家门。 “小云,快坐,我给你倒碗糖水。” 叶文静热情招待王蔓云。 “嫂子,我不渴,不用倒糖水,你来,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王蔓云早上喝了不少牛奶,这会天气又还没有很热,不想喝水。 “什么事?” 叶文静见王蔓云的神情很认真,走过来挨着坐下。 “嫂子,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有些事要是不提前说,我担心出事后你们会误会,这不,我想了又想,就厚着脸皮上门求你帮忙了。” 王蔓云先给谈话内容做个铺垫。 叶文静紧张了,以为王蔓云遇到的麻烦是朱正毅这边的,就在她打算开口时,王蔓云已经主动说起了原主遭受的一切。 也把自己与朱正毅婚姻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听完,叶文静愣了好一会,然后就是无尽的感概与愤怒。 那样的娘家人怎么配当娘家人。 要是说王蔓云跟王家没有血缘关系,被这样压榨、欺负,她还能理解,可这些人是亲生父母,是血缘最近的兄弟,他们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么冷血,这么逼迫。 还有那个姓丁的,姓方的,两家都不是好东西。 “小云,俗话说苦尽甘来,大难之后有后福,我看好正毅同志,也看好你们的婚姻,我相信你们一定能一辈子幸福。”叶文静握紧王蔓云的手安慰。 王蔓云来找叶文静可不是为了对方同情,她还有更重要的计划。 “嫂子,我家老朱是好人,是正直又有责任心的男人,我相信他不会亏待我,也相信他能护着我。”自己的男人当然要自己夸,王蔓云没有吝啬语言。 “你们都不容易,今后好好过。” 叶文静是知道朱正毅情况的,看到这对新夫妻的默契相处,她就觉得幸好她们之前没有乱点鸳鸯谱,也庆幸好人有好运。 “嫂子,当时在火车站救孩子时得罪了红卫兵,据说那人有点背景,我担心他会利用我家人来家属区闹事,想麻烦你跟家属区的广播站打声招呼,我投几篇稿子去,空闲时间,广播站广播广播。” 王蔓云终于说出最终目的。 “你是想提前堵死了他们的路?”叶文静明白了王蔓云的计策。 “对,俗话说众口铄金,流言的传播速度非常快,要是家属们不了解情况,很容易造成误会,如果误会产生,再要解释与纠正,那就是难上加难。” 王蔓云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谁愿意把隐私暴露在大众中,不过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发制人。 而且就算自己不主动爆出这些隐私,王家人也会说,与其等他们胡说八道让人误会,还不如她主动说。 毕竟什么时候弱者都是值得同情的。 王蔓云也相信原主的遭遇一定能引起人们的同情与愤怒,说不定还有共鸣。 后世那么发达都根绝不了这一幕,何况是现在,她相信就算是家属区里的军人家属有些人一样曾经,又或者是如今都在经历着原主的遭遇。 “小云,这事要是摊开来说,心术不正的肯定会在背后说你闲话,你要有心理准备。”叶文静担心地看着王蔓云。 “没事,我早就练成了钢铁心。” 王蔓云露出笑容。 她知道利用广播把王家人的恶事公布出来是把双刃剑。 有人会同情她,但也有人会幸灾乐祸,更有与王家一样的人会怨恨她。 说不定还会编排一些不好听的话,但她不怕,也不畏惧,后世的她可是经历过网暴的,那些污言秽语都打倒不了她,现在这个时代就更没有人能打倒她。 “这样,你先写份稿子,我拿去广播站也好说一些。”叶文静见王蔓云自信,也打消了顾虑,如果王家人真要来大院闹,确实是这个办法更奏效。 “嫂子放心,我会尽快写好。” 王蔓云放心了,然后告辞离开。 她其实并没有想现在就把隐私暴露在大院里,所以稿子的书写就很讲究,她打算以故事的方式揭露王家人的卑鄙。 这样一来,不管是广播站那边的人,还是家属区里的人,都以为只是个故事。 可要是这样的故事有一天真的发生在眼前,王蔓云相信王家人可能会后悔来大院闹事,这里的人,可比普通人更加的彪悍。 用了小半天时间,王蔓云把第一份稿子交给了叶文静。 叶文静看完,气得喘气的同时,也满意地急匆匆去了广播室。 王蔓云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写的这份稿子。 她写的故事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原主真正悲剧的一生,一个是反抗过后的好日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样的故事很有深意,也具有教育意义。 广播站那边收到稿子立刻进行了开会与研究,最终全票通过,马上就播。 第62节 家属区广播时间分两个时间段。 一个是早上起床号后的七点半,播到八点结束,一个时间点是晚上七点半到八点,都是不影响众人休息的时间点。 朱家,王蔓云带着两个孩子早早就吃了晚饭,然后让两个孩子出门玩,自己则去上楼接着写稿,这么着急是因为谁也不知道王家人什么时候来闹,她得尽快让家属区的人知道这个完整的故事。 稿子刚写一会,家属区的广播响了。 在没有太多娱乐的时代,大部分人都期盼着每天的广播,哪怕就是播报一些天气,或者是如何栽种庄稼,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端着小板凳,拿着蒲扇来训练场周边一边歇凉聊天,一边听广播。 就在大家以为晚上的广播还是延续早上关于菜苗的栽种时,播音员抑扬顿挫的声音响亮的响起。 是故事。 因为播音员直接说明下面播报一则故事。 播音员的声音很好听,但播出来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竖起了耳朵,越听,众人就越生气,太可恶了,这哪里是一家人,这比对待仇人都不如。 家属区里,不少人被气狠了。 “这幸好是故事,要是真人真事,我得把小五那几个哥哥打断腿,靠着妹妹过上舒适的生活,却一点爱护心都没有,明知道亲妹妹在夫家受苦,居然装傻不闻不问,目的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真是太过分了。” “小五那个丈夫也不是个东西,既然是因为喜欢娶的小五,就应该珍惜,偏偏一点都不维护,让妻子在家受尽长辈的折磨,最后还敢在外面乱来,真是败类,要是现实中,这种人得抓起来枪毙。” “天啊,这种父母好恐怖,亲生的女儿居然这样压榨,在他们心里,难道女儿生来就该还父母债吗,难道不是小五根本就没得选被生下,被被动还债吗!” “气死我了,真是畜生,一群没人性的畜生。” 听完半个小时的广播故事,大家再也不想聊天,纷纷议论起来。 对于故事里那个叫做小五的女孩,大家心疼万分。 也有人想到了自己的家庭,她们跟故事里的小五虽然不全像,但也有着相同点,她们的父母对待她们时,也是从小就教育她们要顾娘家。 只有娘家过得好,女孩在夫家才被尊重。 但偏偏有些人的婚姻并没有父母说的幸福,反而是因为太过关照娘家,跟婆家的关系非常紧张,夫妻经常隔三差五吵架。 朱家,王蔓云在故事播报结束后接着写,两个小时后,新的稿子写好。 新内容里,小五的家人更加的过分。 第37章 一连两天, 军分区家属大院都在播一则故事,这个故事太惨了,把某些人虚伪的人性赤裸裸展现,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是一个悲剧故事时。 画风突变。 第三天的时候,故事走向变了。 被压榨到及时的小五反抗了, 她勇敢对家人说不, 勇敢逃离让人窒息的家庭, 然后机缘巧合遇到真正在意她的人,组成了幸福家庭。 听到这,不少人终于平静下激动的血压。 这几天听故事, 可是让整个家属区的家属们深刻体会了一把血药狂飙,气到极致时,恨不得砸了眼中所能看到一切事物,也恨不得钻进故事里把欺负、折磨,还有威逼小五的那些虚伪家伙狠狠揍一顿。 一些脾气急躁的,甚至还冲进了家属区的广播室, 要求改稿子,一定要给小五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不然就要砸了广播室。 这当然是气话, 但也可见小五在家属区里的人气如何。 赵家, 王蔓云正带着两个孩子在赵家忙碌。 阳历六月, 也就是农历的五月多,马上就要到端午节, 今天叶文静邀了几个相熟的邻居来家里抱粽子, 王蔓云欣然前往。 粽子需要煮很长时间才能熟。 一家单独做, 有点浪费煤,家属区里,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都是相熟的人家各自出食材与煤,然后合在一起弄。 去年叶文静她们是去张舒兰家包的粽子,今年多了新来的王蔓云,几家人就都在赵家包。 今天是星期六,孩子们只上半天课,下午就是自由时间,王蔓云要来赵家忙活,两个孩子也跟来了。 她来是来包粽子的,两个孩子是来完成家庭作业的同时也给赵军补课。 赵军的学习成绩有点差,两兄弟很嫌弃。 别看朱家两个孩子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刺头,但两人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同年级第一,妥妥的学霸。 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里,不管是孩子们,还是王蔓云她们,都在院子里忙活。 赵家院子里有好几颗树,树下摆放得有石桌石凳。 王蔓云她们在石桌这边包粽子,朱英华几个孩子则从屋里搬了一套桌椅板凳在远一点的另一颗大树下学习,很认真的样子。 大人们一边忙一边小声闲聊着,话题围绕着故事里的小五,说起小五的磨难,大家义愤填膺鸣不平。 今天在赵家的一共五家人。 除了王蔓云与张舒兰,还有军分区张参谋家的程秀美,军副政委家的龙代梅。 广播室稿子的真相只有王蔓云与叶文静知道,其他三人,就连张舒兰都是不知道的,所以话题一起来,大部分都是这三人在说。 王蔓云与叶文静只是偶尔附和一句。 “也不知道这稿子是谁写的,写得太真实了,我怀疑是不是现实中的事?”龙代梅包好一个粽子,突然语出惊人。 张舒兰立刻附和,“我也是这么猜的。” 程秀美见大家都对小五的故事耿耿于怀,开口道:“其实现实中有比小五故事更加残酷的真事,我记得老家邻居就这样,他们家女儿才三岁就要做饭炒菜,五岁就要洗一大家子人的衣服,还因为家里弟弟妹妹多,需要人照顾,一辈子被绑在家里劳作,没结婚,结果老了,可没有人心疼她,人人都嫌弃她,不给吃,不给穿,没几个月就死了。” “这样的事是真多,解放前,大部分女子连上桌吃饭的权利都没有,一辈子都只能端着碗在灶膛吃。”张舒兰回忆起以前的岁月,感叹不已。 王蔓云与叶文静对视一眼,觉得话题有点偏,得纠正一下。 “要说以前女孩子过不好那是时代的原因,可现在呢,都已经解放了,某些家庭还把子女当作自己的私有物,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太违背妇女意志,算是违反了国家法律。”叶文静发表自己的看法。 “可只要子女不告,就没有人管,其实就算真想管,别人一句家事外人莫插手,就没人敢管,管不好,碰上个无赖不讲理的,能胡搅难缠到鸡犬不宁。” 龙代梅说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其实除了怕麻烦,还有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求救,外人才能管,不然胡乱管了,当事人不领情,反过来指责,那就真是多管闲事里外不是人。”程秀美想起老家的邻居,摇头不已。 当初也不是没有人管过,可热心人被女孩心甘情愿护着父母的话气得吐血,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再管。 等女孩真的求救时,哪里还有人敢沾染。 王蔓云一直听着大家发表意见,听到这,终于正式说话了,“看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要想日子过得好,就得像故事里的小五一样自强。” “对,就是这么个理。” 张舒兰拍手称赞。 “真心想反抗,真心想摆脱那种一点亲情都不顾的家庭,确实只有自己立起来才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龙代梅也点头。 “这次广播室广播的这个故事非常好,很具有教育意义,我家老张打算哪天问问广播室那边,让他们再拿出几份跟这种差不多的稿子来广播。” 程秀美对于故事里的小五很同情,也希望现实中的那些‘小五’能抗争自己的命运。 新时代,比起旧时代,更容易。 王蔓云猜着王家人没几天就要行动了,今天话题聊到这,当然还需要引导,“各位嫂子,你们说故事里的小五真的能一直幸福下去吗?要是她的家人找到了她怎么办?” “找到就找到,还能强行把人抢回去不成,那可是犯法的。” 张舒兰柳眉倒竖,一脸的怒气。 只要一想起故事里小五那些恶心人的家人,她就恨不得用力扇那些坏蛋几巴掌。 王蔓云淡笑一下,反驳道:“从法律上说,肯定没有人能带走小五,毕竟她已经再婚,丈夫有本事,肯定会护住她,但要是娘家人故意在不了解实情的人面前颠倒黑白,用孝道压制小五,你们说小五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张舒兰几人更是把自己代入了小五的角色。 随着她们的假想,脸色越来越难看,任何时代,法律只能管违法犯纪,却管不了没犯法的人,而且从古至今都讲究孝道。 要是小五的父母用孝道颠倒黑白指责小五,不了解真相的人会怎么看待小五,会不会跟着小五的家人一起指责小五! “现实里,每个人站立的角度不同,身份可能是女儿,妻子,婆婆,如果面临小五这种家人当众栽赃嫁祸胡言乱语,大家要是信了,会不会跟着一起指责小五不孝,小五一人怎么辩得了那么多人?” 王蔓云接着问。 所有人都回答不了王蔓云的话。 就连叶文静也回答不了。 也是到这时候,叶文静才知道王蔓云这招釜底抽薪有多厉害,先发制人,就算王家人闹出花,也不会得到了解真相的众人半分同情。 “嫂子们不要不开心,故事里的事毕竟是故事,不会真的那么巧合,来,不想这不开心的,我们赶紧包粽子,孩子们都馋了。” 王蔓云见众人情绪低落,柔声安抚起来。 “对,就是个故事,现实中哪有这么巧合的,来,大家都加快速度,争取今天晚上就能吃到粽子。”叶文静也赶紧打圆场。 张舒兰几人心里这才舒服一点。 看着孩子们渴望吃粽子的眼神,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一个又一个粽子在众人手巧中飞速成形。 几家条件好,但也没有包太多粽子。 一家也就包了三斤。 五家也才十五斤,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包好,然后上锅开始煮。 粽子煮上,照看的事也就是赵家的事,因为粽子需要煮七八个小时才能煮熟。 大家没有一直在赵家停留,再闲话一会,看着日头偏西,才各自回家忙活与做晚饭。 王蔓云也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吃完晚饭,王蔓云拿出缝制好的新书包给两个孩子比了比,大小合适,比供销点里卖的成品包更实用与好看。 因为是双肩包。 双肩包受力平衡,对于孩子的发育不会有任何影响,还能解放双手。 朱英华两兄弟背上新书包非常满意。 虽然他们没有见过学校里有人背这样的书包,但他们却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因为能背与同学们不一样的书包开心无比。 第63节 “妈,小军有吗?” 朱英盛记挂着自己的小侄儿。 “有。”王蔓云笑着拿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双肩书包,“我在书包里层给你们各自缝上了名字的拼音缩写,今后就不会弄错。” 她打开书包,指出拼音缩写在哪。 “妈,你好厉害。”朱英盛用星星眼看王蔓云。 “去找小军玩吧,别去危险的地方,天黑后早点回来。”王蔓云送两个孩子出门,并叮嘱他们不能玩太晚,不然她可不知道去哪里找。 “知道了,妈。” 朱英盛一手牵着哥哥,一手拿着赵军的书包,蹦蹦跳跳跑出了门。 橘色的晚霞中,不少人吃完饭后又各自搬着板凳去老地方闲聊。 程秀美家,龙代梅家,气氛却是有点不一样。 饭桌上,两人把王蔓云问她们的那些话说了出来,反正广播所有人都听过,对于这个延伸出来的话题,很有必要大家都深思一下。 两家的男人表情很严肃。 女性们则是各自探讨,可不管怎么探讨,都没有得出满意答案。 “要我说幸好是故事,要是是真的,那这个小五可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投生到这样的家庭。” “要是我,绝对会当场跟他们辨别,把这种家人的真面目暴露在大庭广众下,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孰是孰非自有定论。” 程秀美见小女儿自信无比,问了一句,“俗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该信谁?如果你是小五,刚到新的环境,大家都不了解你,你说的话有几人会信?要是不信,大家又怎么评理?” 小女儿哑口无言了。 没有信任基础,就算是辩解出花,也不一定有几人信,就算有部分人信了,可要是闹得太大,那自己还有形象吗?会不会落得个泼妇的称呼。 就在大家都沉默时,广播声音按时响起。 所有人都以为小五的故事已经结束,毕竟小五已经摆脱了原生家庭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结果播音员的声音一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是小五的故事。 看似已经完美的生活有了波澜,如同蚂蝗一样吸血的家人意外知道小五嫁得很好,顿时心思浮动。 有工作的想高升,富足的生活想更富足。 老夫妻甚至认为该向新女婿要彩礼,要让新女婿看在女儿的面份上让他们吸血。 于是一家老小找到了小五。 亲情,孝道,多年养育的付出,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要挟小五的关键,小五既然跳出了坑,当然不会再踩坑,可她一人怎么辩驳得了有备而来的一家人。 不了解实情的群众,只看到了父母养育小五的不容易,只看到为了供小五读书,几个哥哥忍痛辍学的凄惨。 这样一来,不管小五怎么解释,在大家的眼里都是白眼狼。 是个只顾自己,没有亲情的坏女人。 播音半个小时,说长不算长,说短不算短,但半个小时里,所有人都认真聆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大家能听出播音员在极力控制情绪,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表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如果说小五这个故事以小五摆脱原生家庭得到幸福结束,大家的情绪也就那么平复下去了,偏偏还有后续。 这后续比最开始揭开小五家人的冷血还要让人愤怒。 家属区众人压下去的愤怒再次被点燃,这是一团熊熊烈火,让人烦躁不已。 家属区里不少树木,石头,再次遭了殃。 甚至有几颗不够粗壮的树被踢断,可见小五这个后续故事让多少人愤怒。 一晚上,很多人都没有休息好。 如鲠在喉的愤怒让整个军分区家属大院成了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钢铁厂王家,袁兴国说了只给三天时间,就只给三天时间。 时间一到,袁兴国就再次怒气冲冲带着一群红卫兵来到了王家,跟上次一样,他们到来的标志就是打、砸。 “小五在军分区,军分区家属大院!” 王茂勋还真知道了王蔓云的下落,是有人给他们家传了字条。 王家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却可以应付袁兴国。 “你没骗我?你们这足不出户怎么突然就有了王蔓云的消息?敢说假话,我就废了你。” 袁兴国威胁王茂勋,对方要是敢说半句假话,他不介意把这个老头狠狠打一顿,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痛了才会老实。 王茂勋对袁兴国这群人是怕到了骨子里,赶紧掏出那张神秘的字条递过去,“有人给我家塞了字条,上面写明小五在军分区家属区,还嫁了个军官。” 最开始看到字条时,他们一家人高兴坏了。 要是小五嫁了个厉害的军官,他们哪里还用害怕袁兴国这群小人,但现实却是再次见到袁兴国后,王茂勋的背脊马上弯了下来。 不仅老老实实交代了小五的下落,还把字条也供了出来。 袁兴国用力抢过字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顿时知道可能是真的。 只有军分区家属院那种地方他们的人才进不去,难怪查了快一个星期,他们居然没有查到王蔓云的下落,原来人在军区大院。 袁兴国的脑海里闪过朱正毅的资料。 师级政委,这样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他也不敢招惹,可想起上级领导上次对自己说过的话,他又知道自己要是不闹腾点水花起来,可能就要被领导抛弃了。 前程与对朱正毅的畏惧比起来,袁兴国还是更在乎前程。 “你家女儿结婚了,嫁了个好男人,作为父母,你们是不是该去走走亲戚?” 蹲下身子,袁兴国笑得像大灰狼。 王茂勋还算是有点聪明,领会了对方的意思,赶忙道:“明天,明天我们就去。” 袁兴国很满意王茂勋的上道,随手指了几个王家人,说道:“带走。”有人质在手,他就不信王老头敢乱来。 “爸,爸,我不想走,不想走。” “妈妈,妈妈……” “我不要跟我媳妇分开,我不……” “呱噪,再废话,就全部带走。”袁兴国抓人是有讲究的,只抓男性,这就相当于是控制了王家人的命脉 王茂勋与剩下的王家人是眼睁睁看着家里男丁被抓走的。 他甚至都不敢问一句抓去哪! 等袁兴国一行人彻底离开后,王家再次响起了控制不住的哭声。 这让听到这边动静的所有邻居狠狠关紧了门窗,太恐怖了,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人。 “老头子,怎么办?你赶紧说,怎么办啊!”王家,葛慧一脸无助地看着老伴,原计划里,他们确实要去找小五,不过是一家人去投靠。 他们相信军区里肯定能护得住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家里男性都被抓走,他们要再投奔小五,要是红卫兵这边恼羞成怒,他们家这是要绝后啊! “爸,爸,你救救永明,救救二宝,要是没了他们,我可怎么活。”舒红霞抱着五岁的珍珍跪在了王茂勋面前。 “爸,也救救我们吧。” 谭荷花与胡艳丽也有样学样,各自抱着自家的女儿跪下,此时的她们特别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丈夫与儿子。 要是只抓走一个,她们可能也就自认倒霉离开王家改嫁。 但儿子也被抓走,只要一想到儿子被抓走时的惊恐哭叫,她们就心疼得快要晕厥过去。 “老头子,现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相信小五一定能体谅我们。”葛慧做出了选择。 王茂勋最终也点了点头。 跟王家绝后比起来,一个女儿,他舍弃得起。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所有人就赶公交到了军分区家属区,看着威严的大门,再看着一旁守卫的士兵,一家人很紧张,也很拘谨。 面面相觑,他们不敢迈步。 士兵手里的枪让他们害怕,因为他们知道那是真枪。 “老头子,怎么办,我们怎么进去。” 葛慧的腿肚子都在打颤,看向家属区大门的目光也畏畏缩缩。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王茂勋心虚地猛擦额头上的汗,面对带枪的士兵,他也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直接走进去得了,进去后再想办法打听小五住哪?” 谭荷花看着进出家属大院的人出主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能进出家属大院的都是军人家属,人家手里有进出证件,不亮证件的,也是因为住久了,士兵都认识。 “我看行。” 王茂勋实在是想不出办法,看着进出大院的有些人看都不看士兵一眼就直接进出,有些最多也就对着士兵点个头,也能进出。 好像挺简单。 “那就快点进去,我担心孩子们会不会挨打。”葛慧一晚上没睡着,早就心急如焚,被带走的有她最看重的儿子,也有最喜欢的孙子,她实在是担心。 一家人都心有挂念,也就顾不得多想,直接往大门走。 平头百姓,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带着畏惧之心,根本就不敢看门口的士兵,只埋着头往里走,脚步也飞快。 王茂勋一群人早就引起了士兵的注意。 主要是这群人太奇怪,神情奇怪,动作奇怪,鬼鬼祟祟一看就有问题。 这种情况下,士兵会重点关注,眼睛也时刻紧盯着,然后就见这群人埋头就想往大院里冲,这是绝对不行的。 “几位同志,请站住,我们需要核查你们的身份。”守门的是四名战士,见到王家人行为奇怪,两名战士立刻一边上前阻止,一边出言警告。 而另外两名战士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但凡王茂勋一行人有越轨的行为,他们就开枪把人击毙,擅闯军事要地,死罪。 王茂勋几人被拦下时,更紧张与害怕了。 第64节 身子微微抖了起来。 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对着士兵点头,这可是他们之前总结的进门办法。 “几位同志,请出示你们的军属证件。” 拦住王茂勋几人的两个士兵并没有笑,而是严肃着脸要验看证件,这群人,他们一个都不认识,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新来的家属。 “军属证件?” 葛慧他们脸色大变,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军属证件。 谭荷花还算是头脑清楚,灵机一动,说道:“我……我们找小五,我们是小五的爸妈,嫂子与侄女。” “小五?” 谭荷花的话不仅让士兵一愣,也让刚从大门里出来的一些军属诧异地看了过来。 “对,找小五。”葛慧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进一步解释,“就是王蔓云,我的女儿,她嫁给了你们军分区的一个军官,我们这是来看女儿的。” “王蔓云是小五!!!” 更多疑惑的声音响起。 面对围拢过来的人群,王家一家人都有点懵,“对啊,王蔓云就是我家的小五,家里排行第五。” “你家小五是不是刚离婚,你们又给她看好了人家逼她嫁人?” 说话的人已经在极力控制怒火。 “没有逼迫,我们怎么敢逼迫,只是为了小五今后的生活,当父母的肯定是要适当给她相看的,不然粮食关系就要被下放,要下乡。” 葛慧有点疑惑大家怎么都知道她家小五的事。 “那你们怎么不让出一个工作名额,为什么非得逼她嫁给不喜欢的人,为什么要逼她入火坑!” 葛慧的话证实了小五故事的真实性,怒火彻底在大院众人的心里爆发。 第38章 小五的故事在大院里已经被众人耳熟能详了好几天, 原本众人还以为就是一个故事,但当王家人站在大院门口承认了故事中的某些情节,大家就明白了真相。 什么故事, 这就是活生生的真人真事。 “说,你们来干什么, 是不是见小五过得好就来要好处, 是不是又来压榨小五?” “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 你们这样的人家怎么配有小五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真是不开眼,让小五投胎到你们家, 真是作孽。” “怎么就你们几人,小五那几个哥哥呢,把他们叫出来,我要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老子保证打断他们的腿。” 有人撸起衣袖打量着周边,想找出小五那几个可恶的哥哥。 其他人也愤怒地瞪视着王茂勋一行, 恨不得手里有几个臭鸡蛋狠狠砸过来,要不是老的老,小的小, 剩下几个还是几岁的孩子, 人们早就狠狠把这些小五的家人揍一顿了。 众人的愤怒让王茂勋一家狠狠震惊与害怕了。 挤成一团。 “你们几个瘪犊子还有脸来找小五, 还有脸来显摆你们是她的家人,我呸, 老娘活了半辈子, 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一个大娘赶早来买菜, 听到大院门口闹腾腾的声音,立刻菜也不买了, 直接就挤进了人群,搞清楚情况后,肺都差点被气炸。 撸起袖子,对着葛慧两口子就喷了过来。 那飞扬的唾沫差点没把王茂勋一家人淹没。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这是我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多拿耗子多管闲事。”只要是不面对拿枪的士兵,葛慧敢说话了。 她原本就着急救孩子,结果大院这些人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对着他们就是一通指责。 他们家的家事,一群外人操的哪门子心。 “什么叫做多管闲事,老娘这是路见不平,替天行道。”大娘是大院里战斗力非常强的嘴炮,见葛慧敢接话,立刻兴奋起来。 “屁的路见不平,你这是吃饱了撑的,小五是我生的,我爱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你管不着,让开,我要见小五。”葛慧从大院众人的反应中确定小女儿就在这座大院里,顿时也不慌乱了,底气十足。 “卫兵,把这敢强闯大院的家伙抓起来,没有通行证就想进大院,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间谍或者是坏人,要是伤了哪家的孩子,谁负得了责。” 大娘不甘示弱直接给葛慧一群人扣大帽子。 敢骂她吃饱了撑的,她就吃饱了撑的给对方看看,今天有她在这,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就别想再迫害小五。 一旁的男人们见大娘战斗力超强,赶紧让开最佳位置。 因为他们发现,这种时候只有大娘这样的人才最适合对付这群老弱妇小缠。 谭荷花快要急死了,在家里大家就商量好了计策,在见到小五后先认错,诉苦,博同情,要是小五不为所动,那就上绝招。 结果人都还没有见到,一切都乱套了。 婆婆不仅没有装可怜用孝道来压制小五,反而跟个毫无关系的大娘吵得不可开交,这样一搞,他们还怎么利用舆论来压制小五。 带着极度不满,谭荷花伸手狠狠戳了戳葛慧的后背。 葛慧身子瞬间僵硬,刚骂出一半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远处,袁兴国正带着人蹲守着。 从王茂勋一家人出现在军分区家属大门口时,他们就盯紧了,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出闹剧,甚至隔着不小的距离他们也听清了双方的争吵。 黑沉着脸,袁兴国特别生气。 好好一张牌被王茂勋这几个家伙打废,他很怀疑这家人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方式给王蔓云通风报信。 袁兴国在这边生气,不远处躲在角落里的方庆生却没有生气,反而期待地看着军分区大门,这么大的动静,他相信王蔓云一定会出来。 不然也枉费他给王家偷偷塞字条。 王蔓云是在几分钟后知道大门这边的闹剧的,不过她并没有出面,因为已经有人给她出面了。 她用广播布局了好几天,大院里早就有了无数的帮手。 家属区大门口,闹剧还在进行。 “把小五叫出来,我是她亲妈,亲妈要见女儿,天王老子都拦不了。”葛慧此时已经没了形象,也没法再按原计划进行,只能往地上一坐,耍起了无赖。 凭血缘这一条,她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我去你娘的亲妈,你们这么对小五,老娘怀疑小五根本就不是你家的孩子,不然都是你家的孩子,为什么不一视同仁,偏偏就害小五一人。” 大娘看着葛慧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就厌恶,张嘴就说出合理的怀疑。 “对,我也怀疑小五根本就不是这家人的孩子,看看这家人对待其他孩子怎么样,对待小五又是怎样的,这也太异常与偏心了。” “听说小五的大姐嫁得也不错,可看看那位大姐的如意生活,再看看小五的凄惨,同样是一个爹妈生的女儿,怎么就两种待遇,会不会小五真不是这两口子的女儿。” 大家说话的声音可一点不小,所有王家人都听清楚了。 “放你娘的屁,小五就是老娘生的,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葛慧快要气晕过去了。 大娘看葛慧气得不行,就痛快无比,讥讽道:“同样是女儿,一个善待,一个虐待,要说没有问题,谁信,你们大伙信吗?” “不信!”群众齐齐摇头。 “你……你个死八婆。”葛慧指着大娘,气得说不出话来。 谭荷花几个儿媳突然怀疑地看着公、婆,听了大家的分析,她们也冒出小五跟公婆没有血缘关系的怀疑。 “小五,老娘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老娘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死在大门口给你看。”葛慧实在是被大院众人气狠了,扬声怒吼。 军分区坐落在繁华地带,平时路过的市民原本就多,今天大院门口这么热闹,不少市民也围了过来。 结果还没搞清楚情况,大院家属就热心地把王家的缺德事一件不落说了出来,一些离军分区大院比较近的邻居,大院广播声音响起时,他们多少也是听见一点的。 故事太惨烈,他们的心态跟大院众家属一样。 市民们原本也以为小五这个人就是故事里的人,此时听大院众人证实故事是真的,葛慧一群人就是吸小五血的家人,立刻炸了。 “揍他们!”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立刻就有人响应。 刚好大院里此时冲出一群三四十岁的妇女,这群人一言不发,直接对着葛慧与谭荷花他们就伸出了手,妇女打架,必定是抓、挠,扯头发这些。 几分钟后,人群一哄而散,露出躺在地上的王家人。 不管是王茂勋,还是葛慧与三个儿媳,都是满脸抓痕,头发也被撕扯得如同鸡窝一样乱糟糟,身上的衣服布满了不少脚印。 很凄惨的样子,但绝对没有伤筋动骨。 看来大家的人是懂得分寸的。 王家几个幼小的女孩毫发无伤,她们茫然地抱着七岁的大姐秀秀,惊惧又平静地看着地上的长辈。 家里近期发生了这么多事,孩子们已经大体搞清楚了情况,知道都是在逼小姑姑,联想到自己也是女孩子,这几个孩子对家人的心理也发生了转变。 今日的小姑姑,也许就是明日的她们。 “就……就这样就完了?”袁兴国楞楞地看着军分区家属大门,难以置信。 “下面怎么办?”金明也有点搞不懂大院的人怎么跟外面的人不一样,怎么当事人都还没有露面,事情就结束了。 “确定不是苦肉计?” 袁兴国非常不甘心地瞪着王茂勋几人,就那凄惨样,要说是苦肉计确实有点牵强。 “这个王蔓云既然敢跳铁轨救人,应该就是个狠人,说不定还真跟王家决裂了,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王家人这么被打。”王蔓云的信息都是金明查的。 “为什么决裂?”袁兴国疑惑。 金明就知道对方肯定又漏看了自己给的材料,也懒得指出,明说道:“王蔓云离婚后回到家,她父母就要她去跟肉联厂的主任相看,那人年纪大,又还有三个即将成年的孩子,王蔓云不愿意,跟家里大闹了一场。” “就这?”袁兴国觉得不至于就要决裂吧。 “钢铁厂那个丑得无比出名的家伙看中了王蔓云,他老子丁向荣利用自己在厂里的权利上王家逼迫,让王蔓云嫁给他儿子,不嫁就让王蔓云去西部下乡。”金明接着说出已知的信息。 说实话,他还挺同情这个叫做王蔓云的女同志。 真是太惨了。 第65节 “也就是说王蔓云之所以在火车站救人,是因为丁家逼迫?她逃跑去了火车站?”袁兴国发现了关键点。 “对,据说丁家当时给了王蔓云三天的时间考虑,结果没到三天,王蔓云就跑了。”金明没想到王蔓云的运气这么好,能在火车站遇到高枝。 “走,去钢铁厂,我们去会会这个丁家。” 袁兴国的怒气转移到了丁向荣家。 真算起来,根源就在丁家的逼迫上,要是丁家不逼迫,王蔓云就不会逃家,不逃家,在火车站就不会救了朱正毅的儿子。 要是朱正毅的儿子没有被救,朱正毅哪还有功夫收拾孙爱国那几个蠢货。 带着极致的愤怒,袁兴国一行人再次冲进了钢铁厂,带着血腥的气味直扑丁向荣家。 丁家根本就不知道他家成了被迁怒的对象,也不知道他们家即将落入王家的后尘,此时他们家很热闹,因为他们即将去给儿子订亲。 军分区家属大院门口不远处,王茂勋几人躺在地上好一会都没有起来。 看守大院的士兵并没有上前帮助。 不是他们不体恤市民,而是职责让他们不能离开岗位。 何况王茂勋几人躺的地方早就偏离了大院门口,士兵们更不能乱移动,只能请普通市民帮忙搀扶王家人。 可哪里有人愿意搀扶王茂勋这家人。 王家人因为小五故事名声烂大街,被请求的市民就算碍于情面接了士兵的请求,也没有人好好搀,而是搀一半就放手。 王茂勋一家被群众一顿抓挠、偷踢,满脸、满身火辣辣的疼,再被人故意扶一半放手,差点丢了半条命,再也顾不得赖上军分区,赶紧让大孙女把他们搀扶起来。 “老伴,怎么办?” 葛慧难受得不行,却不敢就这么回去。 因为她知道袁兴国那群人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先找招待所住下来,等等,我就不信小五不出大院门。”王茂勋也下了狠心。 一听要住招待所,葛慧很肉疼。 但几个儿子与孙子下落不明,她也顾不得节省了,取了钱,一家人去了不远处的招待所。 结果服务员直接说没房,满了。 看出服务员眼里的鄙夷与不耐烦,王茂勋一家就知道这里离军分区大院门口太近,招待所的人也知道了他家的情况,才这么对他们。 没有办法,一家人只能找了个远些的招待所住下。 然后开启了盯梢。 王蔓云是在王茂勋一行人离开几分钟就知道他们离开的。 面对热心送信来的陌生小孩,她领情地抓了几颗糖给小孩,嘴里也认真说了谢谢。 小孩一脸羞红地跑走了。 这已经是第五波来给王蔓云报信的孩子了,她虽然没有出门,但大院门口发生的所有事她都了如指掌。 关键就在这些送信的小孩身上。 都是伶牙俐齿的小孩,说起大门外的战况,那叫一个详细,就连葛慧脸上被抓了几道伤,身上被踢了几脚都一一汇报。 不愧是大院的孩子,这观察力非常强。 王蔓云目送最后一个孩子离开,知道不会再有孩子来报信了,毕竟王家人都走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再报的。 此时的她非常庆幸家里的两个孩子去抓豆虫不在,不然按照那两孩子护短的性格,事情有得闹。 看了看时间,王蔓云打算去赵家拿粽子。 结果刚到院子里,就见一群妇女在叶文静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往自家而来,看着这些人,她就知道大家是为了小五而来。 而她确实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与交代。 毕竟今天她不用出面就解决了王家人,也是因为她提前利用了大家的愤怒与善良。 “各位嫂子,请家里坐。” 王蔓云先一步打开院门,等众人走近后,才温和地看着大家。 她的神情与平时并没有两样,这样让刚刚得知真相的张舒兰一群人鼻头犯起了酸,她们从来没有想过故事里的小五会是王蔓云。 而王蔓云的坚强与温和,根本就不像是王家那种家庭里出来的。 “小云。” 张舒兰与程秀美一人拉住王蔓云的一只手。 “嫂子,我没事。”王蔓云是真的没事,她不是原主,那些苦难大部分都是原主遭受的,而她只面临了丁家与王家的逼婚。 “孩子,有那样的家庭,可真是苦了你。” 之前在大院门口硬刚葛慧的大娘挤到王蔓云身边,一脸怜爱地看着王蔓云。 其他不论,只看年龄,大娘叫王蔓云一声孩子不过分。 王蔓云早就从孩子们的报信中知道大娘是逼退王家人的主力军,面对大娘的慈爱怜惜,她没有不满,而是请大家进门。 一群人乌泱泱进了朱家。 有叶文静与张舒兰几个相熟嫂子的帮忙,王蔓云拿出糖果、瓜子、花生招待大家,这群人,几乎都是在大门口尽了力的热心人。 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小五的故事有没有夸张的成分。 王蔓云摇头,“都是事实,半句虚言都没有。” “我的天,世上真有这么坏的父母,难道你真不是他们家的人?”大娘忍不住细看王蔓云的长相,可怎么看,都还是能看出与王家人的相似。 王蔓云当初也怀疑过这一点,无奈道:“我也不知道。” 这时代还没有亲子鉴定,光凭双方有点相似的容颜其实是不能作为证据的,但凭葛慧两口子的偏心,又很难说服这两人真的把原主当子女看。 “孩子,你别怕,只要有我们在,大院里就不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要是有谁敢乱叽叽歪歪,老娘就揍人。”大娘很霸道,从见到王蔓云起,她就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同志。 因为对方一点都不嫌弃大家。 要知道今天来朱家的什么家庭都有,有人腿脚上沾了泥,有人衣服不怎么干净,王蔓云却丝毫不嫌弃,不仅让大家坐家里的沙发,还给大家拿了这么多好吃的。 就凭这一点,大娘就喜欢王蔓云。 王蔓云没想到还有这意外的惊喜,看着大娘脸上的慈爱,她站起身向大家认真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大家。” 朴实的语言代表了全部真挚。 大家在朱家聊了几分钟就离开了,离开时,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糖果。 她们不是占便宜的人,但王蔓云太会说话,不知不觉,她们手里都被王蔓云塞上了带给家里孩子的小零食。 “小云。” 众人走后,张舒兰拉着王蔓云的手,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 “嫂子,我早就看开了,现在嫁了老朱,两个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听话,也尊重我,这样的日子已经非常好,我很满意,你别同情我,我不需要。” 王蔓云见不得谁欺负自己,也受不了被人当作瓷娃娃。 “舒兰,小云跟家里划分了界限,今后那家人想欺负也欺负不上,你要是心疼小云,就赶紧控制大院里的闲言碎语,管好那些嘴碎心术不正的。” 叶文静参与了王蔓云的计划,最明白王蔓云此时需要的是什么。 张舒兰的丈夫是军分区政委,管的就是思想,由张舒兰管控大院舆论,最是得心应手,只要大院里的闲言碎语被控制,就是对王蔓云最大的爱护。 “张嫂子,叶嫂子说得对,我们现在要留意的是有些人在背后故意给小云破脏水。” 程秀美与龙代梅都支持叶文静的提意。 “看我这脑子,确实,现在要管的就是那些嘴碎的,不行,我得去警告她们,别给我惹事,要是惹恼了我,就让她们男人出面,赶回这些讨厌的家伙回老家待着去。” 张舒兰性格豪爽,做事风风火火,拉着程秀美这个帮手就离开了。 “张嫂子真可爱。”王蔓云笑得开心,大院的生活挺充实。 “小云,去我家,粽子煮好了,原本想着给你送来,结果一下来了那么多人找我,我也没办法,只能领着她们来找你了。” 叶文静一边解释一边让王蔓云出门。 一旁的龙代梅笑着补充了一句,“大家不好意思直接上你家门,就去找了广播室那边,软磨硬泡,终于知道稿子是叶嫂子送去的,就猜到嫂子知情,就上嫂子家怂恿嫂子带大家来你这。” “这是大家关心我才麻烦叶嫂子带路,不然谁会上我家门,不在背后说我闲话就不错了。”王蔓云懂人情世故。 龙代梅见王蔓云剔透,笑而不语。 一行三人关上门,结伴去了叶文静家。 军分区外面,方庆生等到王家人黯然离去,等到大院门口恢复平静,又等到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也没见到王蔓云,非常的不甘心。 他特意送了字条,就是想见王蔓云一面,结果王家人动静闹得挺大,却根本没有达到他的目的,气的他狠狠踢了踢一旁的墙角。 嘴里也骂骂咧咧数落王蔓云的不是。 结果好巧不巧,被朱英华几个孩子听到。 今天是星期天,军区子弟学校不上课,朱家两兄弟天一亮就约着蔡文斌与赵军去了家属区外面抓豆虫。 别看家属区外面是繁华的城市,但江对面却没有多少建筑物,那边广袤的土地上种了不少黄豆,而豆虫就最喜欢吃黄豆苗。 只用了两个小时,朱英华几人就抓到满满一篓豆虫。 大获丰收,当然就要回家。 一行四人开开心心回到江这边,还没进军区大门,就听到弄堂里一个男人一边踢墙一边嘀嘀咕咕个没完。 孩子们都不是主动招惹麻烦的人,打算绕过对方回家。 偏偏在走近后,听清了方庆生的嘟囔。 一听对方是在骂王蔓云,别说是朱家兄弟俩忍不了,刚得了新书包的赵军也忍不了。 根本就不用商量,三个小孩冲过去对着方庆生就是一顿胖揍。 按理说方庆生一个成年男人不至于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但他偏偏在三个孩子的暴打下只能抱头惨叫。 跟妻子离婚后,他心气难消,当然要把雄风展现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 运动多了,身体自然就虚。 这不,被三个孩子打,都没有还手之力。 第66节 “你们是谁,干嘛打人,我可是红卫兵,敢打我,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抓起来。”方庆生打不过,嘴还挺硬。 朱英华这几个小孩就是不是怕事的主,被威胁,蔡文斌都忍不住狠狠踢了方庆生几脚。 什么东西,敢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方庆生没想到自己自暴家门被打得还要重,就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撞到了他惹不起,对方也不怕红卫兵的人。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没有骨气的人永远都是没有骨气的。 朱英华几人没有停手,但此时刚好一辆车从不远处的大路路过,随着嘎吱一道清晰的刹车声响起,朱正毅威严的声音也跟随而来。 “朱英华,朱英盛!” 朱正毅盛怒时会把俩兄弟的名字连名带姓叫。 打人的四个孩子僵硬住了身形,被打的方庆生也僵硬住了身形。 第39章 朱家两兄弟没想到会被爸爸抓到他们打人的场面, 出于条件反射,对视一眼,下意识拔腿就跑, 赵军跟蔡文斌当然是有样学样。 打人的四人分散逃跑,被打的方庆生也赶紧跑。 他既然查到了王蔓云的情况, 当然就知道对方嫁给了谁, 也知道朱正毅有多少本事, 所以他跑得很干脆。 一个只会在女人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是不能指望他有多少骨气,不然刚刚也不会向四个小孩投降。 朱正毅刚下车, 就看到打人的与被打的都开跑,顿时察觉到异常,一边追向方庆生,一边大声道:“朱英华,你们要是敢跑,回去打断你们的腿。” 朱家两兄弟不敢跑了。 他们对朱正毅除了敬畏, 还有崇拜。 朱家两兄弟不再跑,赵军当然也选择留下,他是不会当逃兵的, 只有蔡文斌还在跑, 甚至一溜烟就跑进了家属区大院。 那着急的样子, 让看守大门的几个战士以为他被狗撵了。 方庆生体虚,虽然先跑, 但在朱正毅这样的军人面前, 那就是个战五渣, 不过十几秒,就被朱正毅从背后抓住了衣领。 朱正毅一米八几的大高个, 手长,脚长,一米七五的方庆生在他面前就跟鸡崽一样被提了起来。 脚尖离地几寸。 “放……放开我,咳……咳咳……” 衣领勒着脖子,方庆生的呼吸瞬间困难起来,一双手也用力去掰扯朱正毅的手。 朱正毅的手就像钢铁一样,没有撼动半分。 关乎生命的脖子被控制住,缺氧的方庆生脸颊迅速红了,慢慢变成了通红,眼瞅着眼睛开始翻白眼,朱正毅也没有放开手。 此时,朱英华三个小孩已经磨磨蹭蹭靠近。 看着方庆生的惨样,三个小孩偷偷对视一眼,朱英盛小声说道:“哥,你说爸爸是不是知道这人骂妈妈了?” “肯定不知道。” 朱英华敢肯定朱正毅是刚到,刚刚看见他们揍人。 赵军听得有点迷糊,但很聪明的没有接话。 “呃呃……放……放开……我……”双脚离地的方庆生只觉得灵魂就要出窍了,他好似看到了早死了十几年的太爷。 朱正毅不为所动。 他虽然不认识方庆生,就凭对方看到自己就跑的可疑行径,就觉得这人有问题,得先让对方吃够苦头,一会才会老实。 “呃……呃……” 方庆生的脸紫红了。 “爸,他快死了。”朱英华胆颤心惊地看着朱正毅,他可不想他爸乱杀人。 朱正毅看着已经站在身前的三个孩子,把快晕厥过去的方庆生放开。 脖子一获自由,方庆生立刻趴在墙上大口大口呼吸,眼角迅速冒出生理盐水,同时也害怕到极致,刚刚的他真的察觉到朱正毅想要了他的命。 “说,什么情况。” 朱正毅见方庆生喘息得差不多,才问话。 方庆生哪里敢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能胡说八道:“是我不好,我刚刚不小心撞到几个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朱英华两兄弟在内心深处翻了一个白眼。 就这弱智的借口也想骗过他们爸爸,真是白日做梦。 朱正毅认真打量方庆生,语气平静,“你意思是我孩子就因为你撞了他们一下就打你?”他养大的孩子,还是知道两个孩子的心性的。 “他说谎!” 赵军气得鼓起了两个腮帮子,看向方庆生的目光尽是愤怒。 “不是,不是,是……是……”方庆生越害怕就越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急得满头大汗,眼睛根本就不敢看朱正毅。 他自惭形秽。 没见到朱正毅真人时,以为朱正毅是个五大三粗,又老,又糙,又粗鲁的莽汉,结果真见到朱正毅,他才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优秀太多。 优秀到他无比的嫉妒,不甘,与无力。 有时候差距太大,也就没有了任何可比性。 方庆生这边着急寻找合适的借口,赵军忍不下去了,直接全部说了, “这个人在这里偷偷骂干奶奶,骂得很难听,我们才打的他。” 朱正毅的眼神冷了下来,瞬间明白眼前这个窝囊无比的男人是谁,也知道对方为什么见了自己就要跑,“你是方庆生。” 很平静的声音,但声线却冷硬无比。 “是……是。”方庆生胆战心惊看了一眼朱正毅,他从那张英俊无比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机。 更害怕了。 “为什么在这里?”朱正毅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家属区大门,绝对不信妻子现在会与这人有什么联系,唯一的可能就是王家人的原因。 “我……” 方庆生畏惧地避开朱正毅的视线,他很想破坏对方与王蔓云的婚姻,他只要说一句是是而非的话,绝对能让这个男人误会。 要不…… 朱正毅见方庆生眼神乱转,就猜到对方没安好心,手伸向腰间,嘴里冷冷道:“你最好说实话,因为这世上还没有我们军人查不出的事。” 方庆生被朱正毅的警告吓得一哆嗦,目光紧盯着朱正毅放在腰间的手,那是枪。 心脏怦怦直跳,打算闹幺蛾子的人老实了。 低着头,方庆生把自己给王家传递字条的事交代出来。 朱正毅放在腰间的手行动了。 “爸,冷静,冷静。”朱英华与朱英盛脸色大变,他们也被方庆生的无耻气得不行,但还是及时冲过去,一人一边抓住朱正毅的胳膊。 也及时阻止了朱正毅的拔枪。 “你……你是军人,你不能杀我,我没犯法,你不能杀我,你要保护群众的生命与安全。”方庆生见朱正毅想杀自己,吓得抱头蹲在了地上,嘴里不停着叫嚷着。 声音还挺大。 不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了。 朱正毅:“……”特别生气。 “爸,那个,我们已经把他打了一顿,挺惨的,要不,就放了他吧,我们回家,妈妈包了粽子,可好吃了,我一次能吃三个。” 朱英盛着急地看着朱正毅,非常怕他爸杀人。 没见他爸眼里的寒意已经越来越深了吗。 “朱正毅……你……不能杀我……不能……”方庆生太害怕了,不仅是浑身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小腹更是一阵急涨,好像要尿了。 “滚。” 朱正毅极力控制了自己掏枪的冲动。 “真的?”方庆生喜出望外。 朱正毅懒得再多看对方一眼,直接轻轻一挣就挣脱了两个孩子的束缚,然后再反手抓着三个孩子走向汽车。 方庆生楞楞地看着一大三小的背影,转身就跑。 “爸,你真放过他了?”车上,朱英华小心翼翼看向朱正毅,他有点不信他爸不生气,毕竟刚刚那人可是真的超级卑鄙无耻。 “我是军人,不能无故打杀老百姓。” 朱正毅义正言辞地回答。 “爸,我怎么觉得你在冒坏水?”俗话说小孩的第六感很准,朱英盛总有种他爸要给刚刚那男人上刑的感觉。 朱正毅伸手轻轻敲了敲小儿子的脑门,说道:“下车,赶紧回家。” 没用被罚的兄弟俩沉默且倔强地看着朱正毅。 不下,他们要跟着。 朱正毅头疼,看向赵军。 “干爷爷,我不走。”赵军机灵地察觉到朱正毅要赶自己下车,立刻表达自己的态度,他才不走,他要跟两个小叔叔在一起。 面对三双倔强又清澈的大眼,朱正毅不再废话,而是转头启动起汽车,小车很快就越过军分区大院门口,往远处而去。 方庆生能查到王蔓云嫁给了朱正毅,朱正毅当然也能查到方庆生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爸,我们是去找刚刚那人吗?” 朱英盛兴奋地看着车窗外,极力寻找起方庆生的身影,但车开太快,他并没用找到刚刚那个人。 小孩的声音让朱英华与赵军都看向朱正毅。 朱正毅:“……”孩子太聪明也是一种无奈。 第67节 “爸,我们这有麻袋。”朱英华从身侧掏出装豆虫的粗麻袋,他这个没用上,干净的。 朱正毅都想狠狠踩下刹车把孩子们赶下车了。 只有老实孩子赵军不明白朱英华为什么要拿出麻袋。 “你傻啊,爸爸是军人,是不能随便打老百姓的,但要是有了麻袋,没人看见,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自己在哪摔的伤。”朱英盛耐心教导赵军。 赵军震惊得小嘴都能塞进鸡蛋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还能这样处理。 “记住,这事谁都不能说,不然……”朱英盛对着赵军狠狠比一下小拳头。 “我保证谁都不说!” 赵军赶紧点头,他倒不是怕小小叔揍自己,他是担心朱家父子三人不带自己玩,那可就亏大了。 朱英盛这才放心。 另一边,方庆生很害怕,跑得踉踉跄跄,中途还摔了好几次,此时的他根本就不敢走人烟稀少的弄堂,而是往大马路冲,等到了大马路上,看到公共汽车停靠,也不管这辆车开往哪,直接就冲了上去,等车开后,见没人追来,才放下心来。 “同志,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方庆生的狼狈样被车上不少人看到,有热心的群众关心起来。 “没……没事,刚刚被狗撵,吓到了。” 方庆生掏出手绢擦额头上的冷汗,吓死他了。 当车离军分区大院越来越远,他才死死靠着车箱壁狠狠松了一口气。 但也只安心一会,回过神来,又担忧起。 他今天可是把自己干的龌龊事都坦白出来了,肯定彻底得罪死了朱正毅,朱正毅位高权重,他就算是红卫兵,但权利也没有对方大,要是对方背地里报复,他可怎么办。 方庆生越想就越害怕,身体也微微抖起来,被那几个孩子打过的地方好像也越来越疼。 刀割一样。 “同志,我看你这是吓得不轻,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把魂吓没了。”方庆生的异常都被车上众人看在眼里,有人忍不住提了建议。 “好,好,马上去。” 方庆生留意了一下车外的建筑物,见离自家不太远,赶紧到站就下了车。 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打算去诊所。 今天被惊吓得不轻,他心脏跳得厉害,还是去找医生看看情况。 走了几分钟,方庆生脚下的步伐突然犹豫起来。 他想起来了,这周边就一个诊所,还开在弄堂里,得穿过好几条弄堂才能到,要是有人埋伏在里面,他肯定是有去无回。 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方庆生不想去诊所了。 但浑身的痛意让每挪动一步都难受,不得已,他不得不再次往诊所进发,他担心身体被打出好歹,要是耽误治疗,出大事就后悔莫及了。 明媚的阳光下,方庆生最终走进了弄堂。 沪市弄堂跟京城的大杂院一样,都是又长又多岔道的路,不算宽,汽车走不了,只能走人,或者是过自行车。 方庆生越走就越心惊。 最后停在了一条长长的弄堂口,走过这里,就到了诊所,但他却不敢走了,他总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最终,方庆生回头了。 结果一回头,天空瞬间黑了下来,被麻袋罩住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就在他打算叫救命时,腿上传来一阵巨疼,人瞬间晕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方庆生才被人发现,然后送去了诊所,经诊断,小腿粉碎性骨折。 也就是说今后他只能拄拐生活。 面对这一诊断,方庆生满脸绝望,然后就晕了过去。 等方光辉与廖红芳,还有方庆生的姐姐、妹妹,赶到诊所时,方庆生才再次睁开眼睛。 “庆生,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你?”方光辉一脸震怒,他儿子可是棉纺厂的红卫兵,谁敢打断他儿子的腿。 方庆生不知道是谁断了自己是腿,但他有猜测的人,却是不敢说的。 对方敢断他的腿,就能要他的命。 命与腿比起来,当然是命更重要。 哭丧着脸,方庆生不甘不愿说了假话,“是我自己摔的。” “胡说,弄堂是平地,怎么可能自己摔断腿。”方光辉可不信这说词。 其他人也是不信的,纷纷七嘴八舌做方庆生的思想工作。 “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是我自己摔的,你们非让我说个人,说谁,是你,还是你?”方庆生被闹腾烦了,忍不住一边大吼一边把手指向家人。 所有人禁声。 “那你脸上、身上的伤呢?”方光辉审视着儿子,他总觉得儿子心事重重,眼神里还隐约带着一丝畏惧,这明显就是害怕。 “也是自己摔的。” 方庆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爸。 方光辉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医生进来了,一边跟家属交代了方庆生腿伤的情况,一边也说明了群众发现方庆生晕倒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平时被石板盖住的下水道,因为今天清淤,才处于打开的状态,方庆生就是走路没注意,腿别进了下水道,才把腿给别断的。 听着医生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庆生也怀疑晕倒前的黑暗是不是自己掉进水沟时的错觉,毕竟那会他的精神状态很恍惚。 “是自己摔的就好,自己摔的就好。”廖红芳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神情也平静下来,不再围着方庆生问东问西。 “妈,萍萍呢,你们没通知她?”方庆生心烦意乱,终于察觉到少了一个人,就是那个害得他离婚的甘萍萍。 “谁还记得她。” 廖红芳撇嘴,她可瞧不起那个女孩。 “妈,你可真傻,我哥腿断了,需要人照顾,你不通知她来,难道你自己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诊所里照顾?要我说,你非常需要一个帮手。” 小女儿看傻子一样看着廖红芳。 廖红芳这才回过味来,跟大女儿说道:“去打电话让甘萍萍那贱人来医院照顾你弟。” “打电话可费钱了。” 大女儿不舍得。 “我给你。”廖红芳大方掏钱,这钱出就出了,得从甘萍萍那里想办法讨回来。 甘萍萍接到电话时,一脸的诧异与不信。 但最终还是买了点便宜水果来了诊所。 当发现方家是打着让自己请假照顾方庆生的打算后,甘萍萍直接闹腾起来,哪家工厂也没有一请就请一个月的假,这是要让自己丢工作。 能知三当三的人,绝对不好拿捏,双方大吵大闹起来。 廖红方一家气得半死,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不仅没有王蔓云听话,也没有王蔓云好欺负。 一场王家人来军分区大院的闹剧,波及到了曾经害过原主的几家,这几家从今以后都没用了安宁,可以说是因果报应。 王蔓云是在朱正毅带着孩子离开没多久就收到消息的。 蔡文斌当时没留下来与朱英华他们共患难,可不是当逃兵,而是选择搬救兵。 王蔓云刚从赵家拿回自家粽子,没几分钟,蔡文斌就急匆匆冲进了她家门,一脸急切,“阿姨,出事了,出大事了,快去救救小华他们。” “什么事?” 王蔓云惊了。 刚到大院没住几天,已经遇到了好多次大事,现在的她只要一听出大事,就有点毛骨悚然。 “我们刚刚遇到一个人在……” 蔡文斌知道事情必须说清楚,一点没耽搁,快速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骂我那人长什么样?” 王蔓云有了猜测,反而不着急了。 “那人长得大概一米七五的个头,脸型偏……”蔡文斌回忆方庆生的长相,身材,很迅速就把对方的体貌特征清晰表述出来。 方庆生。 王蔓云很肯定蔡文斌描述的人就是方庆生。 “小斌,如果是这人,那就没事了,小华他们不会受罚,你先回家,一会小华他们回来,我让他们去找你。”王蔓云不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反而担心起朱正毅下手太重。 免得受牵连。 虽然她跟朱正毅相处没多久,但已经弄清楚这人的性格。 “阿姨,真的没事吗?” 蔡文斌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大门口看看。 “真没事,那人本来就该打。”王蔓云笑着拿了个肉粽给蔡文斌,她家粽子包的是两种口味,一种肉粽,一种原味,都很好吃。 蔡文斌看出王蔓云是真的一点不担心,接过肉粽,然后把腰上的竹篓放下,“阿姨,这是豆虫,你收下。” 王蔓云掀开竹篓的盖子看了看,满满一篓,笑道:“分一分,三家一家一份。”她知道四个孩子是一起去的。 “阿姨,你怎么知道豆虫都在我手里。” 蔡文斌有点诧异。 王蔓云当然知道,因为她家孩子带去装豆虫的是麻袋,而且就凭几个孩子只去了这么点时间,她就估算出竹篓里的豆虫是全部成果。 “我按照时间算出来的。” 王蔓云没有开玩笑,孩子的问题绝对不能开玩笑。 说完,她从厨房里拿了一个面盆拨了些豆虫,其余的让蔡文斌拿回去再分分。 蔡文斌不太放心地离开了。 第68节 在把豆虫分好后,他还是跑到揍方庆生那条弄堂去看了看。 没有找到朱英华几人,也没看到朱正毅。 有点失望的他最终回了家。 但对朱英华几人的挂念与担心一点都没有少。 朱正毅是快中午时才到的家,到家前,顺道把赵军放在了赵家门口,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 这会王蔓云已经做好了午饭。 “哇,好香,我闻到炒豆虫的香味了。”朱英盛一下车,就猛吸鼻子,然后打算往家里跑。 结果刚起步,就被朱正毅拎着后脖颈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小声警告道:“还记得我的话吗?”他可不想妻子知道自己的小心眼。 “爸,你放心吧,这是我们男人间的秘密。”朱英盛一脸严肃向朱正毅保证。 朱正毅看向大儿子。 朱英华看着突然变幼稚的爸爸,有点想笑,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算了,就算是给爸爸面子了。 朱正毅这才放下小儿子。 朱英盛得了自由第一时间就往家里跑,“妈,我们回来了!”清脆又开心的声音。 此时的王蔓云正在厨房拿碗筷,早就透过窗户看到了院门外的情景,脸上挂着笑,没有走,就那么看完了父子三人的嘀咕全程。 隔得有点远,她并没有听到三人说了什么。 朱正毅这边刚放手小儿子,一抬头,就看到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厨房里站着一道亮丽的身影,这道身影正对着自己笑。 心神一荡。 朱正毅突然有种第一次相亲时的感觉。 紧张,局促,也期待。 “吃饭了。”王蔓云推开窗户,对着朱正毅招了招手,然后才转身出厨房。 朱英华两兄弟早就饿了。 他们一大早就去的江那边忙了不少时间抓豆虫,回来后又揍人,再跟着朱正毅跑了不少地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进门,两人就赶紧去洗手。 甚至都来不及打开饭罩子看一眼今天都有什么菜。 朱正毅进到客厅时,两个孩子已经洗好手坐在了饭桌前,看着香喷喷又美味无比的饭菜,转头看向朱正毅。 “你们先吃,我去洗手。” 朱正毅早就看出两个孩子饿了。 “太好了。”欢呼一声,两个孩子直接端起碗,他们先一人给王蔓云夹了一筷子菜,才闷头吃饭。 等朱正毅回到餐桌时,两个小孩碗里的饭已经下去了半碗。 “今年的豆虫快结束了,试试口味如何。” 王蔓云等朱正毅坐下,才给人夹了一筷子菜。 朱正毅闻着香喷喷的炒豆虫,胃口大开,这几天他一直在驻军那边忙,每次吃食堂饭时就会想起妻子的厨艺,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吃完饭,收拾完,就到了午休时间。 孩子们跑了一上午,早就精疲力竭,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过去。 主卧里,朱正毅与王蔓云也准备午休。 王蔓云刚躺上床,朱正毅的手就伸了过来。 第40章 朱正毅这几天不仅仅是思念妻子的厨艺, 他一样思念妻子这个人。 素了好几年,猛然解禁,是有瘾的。 今天是周末, 加上又连续工作了好几天没回家,得了时间与空闲, 朱正毅一点都不想亏待自己, 抱着妻子, 熟练得不行。 王蔓云是现代人的观念,在这事上面不会矫情,非常配合。 一个有心, 一个有意,配合得无比的默契,双方也尽情享受到了该有的欢愉,一个小时后,夫妻二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又是一次没有用计生用品的运动。 王蔓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肚子,按照这具身体的年龄来看, 正处于孕育的最佳时机,她跟朱正毅又没有做什么措施,怀上应该比较容易…… “怎么了?” 朱正毅虽然没有看到王蔓云的小动作, 却是感觉到了。 “我想先养养身体。” 王蔓云担心没有做任何措施的自己真怀上, 这年代要是怀了孩子不可能不生, 可这具身体又亏损严重,按照现有的医疗条件, 生孩子挺危险。 “我知道了。” 朱正毅突然心疼起妻子, 回想起前两任妻子的意外离世, 他突然就不想王蔓云有任何危险,“我明天就去卫生室拿计生用品。” “嗯。” 王蔓云的脸有点微微的红, 她在这事上虽然愿意享受,但要是让自己去卫生室拿计生用品,还是有点拉不下面子的。 “近期你多买点营养的东西补补身子,不要怕花钱,过几天我的工资就发下来了,这次还有搬家补贴。”朱正毅紧紧揽着妻子盈盈一握的腰。 他没想到脱衣服后妻子的腰能有这么细。 “我有事要跟你说。” 王蔓云想起正事,神情严肃起来,努力忽略腰上的那只大手。 朱正毅的手常年握枪,有轻微的茧子。 茧子滑过她身上的肌肤,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会让她兴奋,也会激起她的所有感觉。 朱正毅已经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听到妻子的话,又睁开了眼睛,诧异道:“什么事?”他有点担心妻子已经知道自己打断方庆生腿的事。 “今天我家里人来了。” 王蔓云直入正题。 “我知道。”王家人来家属区门口闹的事挺大,朱正毅还真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王蔓云从小孩们传递回来的信息中知道原主那几个哥哥与侄儿都没用来,就猜到这些人可能成了某些人控制王家人的软肋。 葛慧两口子最在意那几个儿子,为了儿子的安全,他们肯定还要来闹。 “你想我怎么办?” 朱正毅领会到妻子的意思。 “狠狠吓吓他们,不把他们吓怕,他们还会来纠缠,只有把他们吓到不敢再来,我们才能安宁。”王蔓云知道能利用大院众人一次,却不能再次利用。 毕竟这次以后,众人因为小五故事积攒的怒气也该消散得差不多。 肯定有人已经看明白了她的用意,理解的,也就不会说什么,但要是有人不理解,背地里肯定会阴阳怪气,下次王家人再来闹,也许就不会有人出头了,所以王蔓云觉得,与其等王家人上门再闹腾,还不如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吓他们?” 朱正毅侧身紧紧搂住妻子,他发现妻子不仅是身体与自己合拍,就连思想也是相合的,这点让他特别开心。 “用枪吓他们最好。” 王蔓云刚说出这句话,就感觉到腰被勒得更紧,赶紧解释道:“你别急,我知道用枪的纪律,也不会让你乱用,我是想着,借机用枪吓吓他们,再敲断葛慧的腿,切肤之痛与儿子比起来,看她怎么选。” 她觉得葛慧两口子既然能这样无情的对待原主,会不会所有的父爱,母爱,也都是有前提条件的。 就如同后世,同时落水,救谁? 是更自私地爱自己,还是真的爱护子女。 “无缘无故断人腿,是犯法,就算我是军人,也不能免责。”朱正毅的视线停留在妻子脸上。 这张脸是真漂亮。 但出的这个主意却很具有风险,但凡他同意,要是被抓到把柄,他不仅得脱了这身衣服,还得坐牢。 至于方庆生那边,他动手那是因为对方确实有罪证被他查到,才下的手。 王蔓云见朱正毅还是没有真正懂自己意思,忍不住娇嗔了对方一下,不满道:“谁让你犯法了,我们就不能给他们制造点机会,然后再正大光明当众处理了他们!” “对不起,是我想简单了。” 朱正毅道完歉,揽在妻子腰上的手更紧,表情也不太好看起来。 他明白了,妻子这是打算去当诱饵。 “其实选择权在他们手里,他们要不犯法,当然是两安,但他们要是走歪门邪道,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情。”王蔓云已经打算彻底摆脱王家人了。 “要是我不答应呢?” 朱正毅低头狠狠咬了妻子的红唇一口。 他有点气对方不爱惜自己,就他对王家人的了解,这些人真要自私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 嘴唇上的痛让王蔓云大眼里迅速冒起水雾。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立刻让朱正毅这个钢铁直男知错,诚挚道歉,“对不起。” 王蔓云瞪着眼前的男人,虽然她能领会对方是担心自己,但嘴唇的疼痛还是让她忍不住发起了脾气,张口,她狠狠咬在了朱正毅的嘴唇上。 她痛一分,就得让对方痛十分。 朱正毅并没有因为妻子用力咬自己就不耐烦,反而歉意地用手不停地轻抚妻子的后背,尽量平息对方的怒火。 好一会,王蔓云才放开朱正毅的嘴唇。 力道有点重,不仅留下了深深的牙痕,还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有血正在急速冒出来。 王蔓云有点慌。 第69节 她没想过真要把对方咬出血。 “没事,不疼。”朱正毅看出妻子的歉意,主动缓和关系。 “擦擦。”王蔓云转身,打算爬起来拿手绢。 “不用。”朱正毅并没有放走王蔓云,而是长臂一展,再次把妻子紧紧抱在了怀里,然后伸手抹了抹嘴唇,刚冒出的一点血就消失了。 “破相了,今天没法去单位了。” 朱正毅无奈中带着雀跃的声音响起,腰部稍微一用力,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再次合二为一,这次,朱正毅更加的卖力,也是故意的。 有惩罚妻子的成分在里面。 王蔓云从遇到朱正毅起,伙食就比原主时高了好几个档次,加上近期一直在调理身体,用心弥补之下,身体比刚穿来时好多了。 也才能经受朱正毅这样的采攫。 朱英华兄弟俩起床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看着主卧的门管关着,兄弟俩也没敲门,而是小声下楼去拿了作业做。 都是学霸,一会的功夫就把作业做完,然后出门去找蔡文斌与赵军玩。 小男孩能玩的游戏挺多,他们选择玩弹弓。 这种游戏,年龄大小都能玩。 朱家,两个孩子下楼时卧室里的两人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知道,那一瞬间,王蔓云紧张无比,精神紧张,身体也紧张。 朱正毅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但长久的军旅生涯使得他性格坚毅,对于控制力也是极强的,才没有缴械投降。 大白天在家干坏事的两人此时耳朵灵敏极了,孩子们的动静只要稍微大一点,两人就进入巅峰,当两个孩子最终离开家,王蔓云转身就彻底疯狂了。 不服输的人不管在哪都是要找回场子的。 这是朱正毅第一次见到如此不一样的妻子,看着妻子那张生动无比的脸,他觉得自己也要疯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晚上,朱家的晚餐是去食堂吃的。 朱正毅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去吃,王蔓云早就累得进入深度睡眠。 “爸,你嘴怎么破了?咬到了?” 朱英盛好奇地看着他爸略微有点红肿的嘴唇。 朱英华没问,但看向朱正毅的目光一样好奇。 “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你们快吃,今天早点睡,明天要上课了。”朱正毅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 “哦。” 朱正毅给出理由,两个孩子就信了,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父子三人是在食堂里吃的饭,吃完,给王蔓云打了饭菜,这会才给她打,是因为饭菜是热的,回去不用热就能吃。 刚出食堂,朱正毅想了想,把手里的大饭盒递给大儿子,吩咐道:“小华,你跟小盛先回去,我还一点事,晚点回去。” “哦。” 朱英华没有问什么事。 作为军人的儿子,早就明白军人的行踪与工作内容都不能问。 等两个儿子走远,朱正毅才往家属区的医务室走去。 按照他与妻子的生活频率,他觉得很有必要马上就把计生用品准备起。 医务室是二十四小时上班的。 朱正毅到时,里面还挺热闹,不少人进进出出。 军人时刻都在锻炼,随时都有可能因为锻炼或者其他事件受伤,家属区的医务室此时有这么多人,再正常不过。 虽然朱正毅才调来军分区没多久,但认识他的人挺多。 一些甚至是他的下属。 “朱政委好。” 不少士兵向朱正毅敬礼。 朱正毅一一回礼。 这原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有人却精神大振。 吴君兰是这里的护士,要不是她有这份工作,当初张舒兰也不会想着把她介绍给朱正毅,在张舒兰的想法里,护士温柔又有耐心,肯定能当好后妈。 结果姻缘天定,朱正毅的婚姻与吴君兰无关。 自从上次看电影时见过朱正毅,吴君兰就抓心挠肺了好几天,可她智商实在是有限,没想出怎么破坏朱正毅与王蔓云的婚姻。 正在郁闷时,今天上午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王家人来了,也让她知道了王蔓云的底细,知道王蔓云是离婚另嫁,吴君兰的腰背突然就挺直了,她莫名有了一种优越感。 总觉得自己有居高临下看王蔓云的资格了。 于是她开始活跃。 事情一出,她就钻到碎嘴间,她以为一定会传出不少王蔓云的丑闻,结果从早上到晚上,她就没听到谁说过王蔓云半句不好听的话。 这让她气坏了,也郁闷坏了。 刚刚来上晚班时正无精打采,就听到了刻印在内心深处的名字。 “同志,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吴君兰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不过冲出来前,她还飞速照了照镜子,见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才对朱正毅露出甜美至极的笑。 朱正毅第一次见吴君兰时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此时再次见到人,眉头虽然没有皱起来,但眼神却是很冷的,淡淡道:“不用。”说完,绕过对方,准备去刘医生的办公室。 他跟老刘之前在野战部队有过相处。 吴君兰是抱着极大的自信拦在朱正毅面前的,她自信自己展露的一定是最好的一面,原本以为朱正毅起码会认真看看自己,结果只留下一句冷淡的不用就走了。 这让她的脸往哪搁,脸上迅速飞上了红霞。 不甘心的她再次快走几步挡在了朱正毅的面前,“同志,我叫……”她打算自我介绍,最起码要让朱正毅知道自己是谁。 朱正毅不耐烦了。 他虽然不打女性,但对于讨厌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却是没有好脸色的,直接明说道:“我有妻子,家庭幸福,你是谁跟我无关,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说到这,语气更冷了,“让开。” 吴君兰吓坏了,脸上的红霞变白,下意识后退几步让开了路。 她见过朱正毅是如何跟王蔓云相处的,也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结果事实恰恰相反,对方的温柔只对王蔓云一人。 朱正毅见吴君兰让开,立刻大步离开上楼去找刘医生。 一楼大厅,在朱正毅走后一会,突然爆发出不少笑声。 吴君兰刚刚的急切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也见到朱正毅是如何不耐烦呵斥对方的,顿时猜到吴君兰是何居心。 这年头上杆子当小三破坏他人婚姻的可不多。 大家看向吴君兰的目光要多鄙夷就有多鄙夷,就连吴君兰的几个同事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冷意,她们最讨厌插足别人家庭的人。 面对众人的嘲笑与眼神奚落,吴君兰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就赶紧跑了。 边跑,还边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朱正毅根本就不知道大厅里的后续事件,此时的他已经找到了刘医生,不过对方正在忙,他也不着急,就在一旁等待。 十分钟后,刘医生忙完洗了手,才跟朱正毅说话,“我早就听说你要调来,还以为是年底,没想到已经到了,怎么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 刘医生开玩笑。 这段时间他无比的忙,刚从野战部队那边回来。 “刚搬来没几天,工作又忙,谁都还没空请,过几天,等时间多点,我请你去家里吃饭。”朱正毅想起刘医生的医术,有心让对方给妻子把把脉。 别看老刘开膛破肚的西医不错,却是中西医兼修的。 “来找我干嘛?我知道你小子绝对没这么闲。”五十出头的刘医生满意了,才问朱正毅的来意。 “给我点计生用品。”朱正毅在老熟人面前一点都不矫情,直接表明来意。 “你要那玩意干嘛?”老刘好奇,但还是拉开了桌旁的抽屉,里面满满一大盒,起码一百来个。 “我结婚了。”(看 xiao 说公众号:xttntn) 朱正毅眼神温和下来,神情里带上了一丝不自知的甜蜜。 “你结婚了?” 老刘嘭一下把抽屉关上,一个计生用品都没拿出来。 “我妻子身体有点亏损,一年半载不适合有孕,我才来找你。”朱正毅知道老刘为什么不给自己计生用品。 “这样啊,那确实不适合。” 老刘理解了,再次打开了抽屉,就在他打算分几十个给朱正毅时,朱正毅直接伸手过来全部拿走。 “这东西一直都没人领,你怎么还扣扣索索那么小气。”朱正毅满意地盖上盒子,打算走人,再不走,就耽误老刘工作了。 “一百多个呢,你给我留点,要是有人要,我不得拿得出吗?”老刘瞪朱正毅,但看了看对方的身体,又想起对方当了几年‘和尚’,也就不再追要,而是不耐烦地摆手,“赶紧走,别碍我的眼。” 话是说得潇洒,就是明天去领这玩意时不知道怎么编借口。 总不能直接说朱正毅把一盒都拿走了,那岂不是出卖了战友。 “老刘,过几天我请你来家里喝酒。” 朱正毅心满意足地走了。 老刘狠狠在内心深处吐槽:喝屁的酒,一个军人,一个军医,随时都待命,哪有喝酒的命,估计得退休后。 朱正毅回到家时,王蔓云已经吃过晚饭了。 她今天虽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但可能是身体好转了些,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刚好赶上两个孩子带饭回来。 “手里是什么?” 第70节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王蔓云一边织毛衣一边问。 别看离天冷还早,但家里所有人都没有毛衣,四个人,不现在就开始准备,到了天冷,可就来不及了。 王蔓云也想过去供销社买,但最终还是舍不得钱。 家里就只有朱正毅一人上班,虽说有些积蓄,但不管是自己,还是两个孩子的营养都要跟上,到处都是花钱的事,毛衣她就决定自己织了,反正她也会。 “想看看吗?” 朱正毅见妻子对自己手里的盒子好奇,直接来到对方身边坐下。 装计生用的盒子外面可没有任何图画,就是干干净净的盒子,从外面看,绝对猜不出装了什么。 王蔓云视线看过来,“看看。” 朱正毅严肃着脸打开盖子,王蔓云的脸瞬间红,她没想到里面居然是计生用品。 大眼瞪朱正毅。 “我这是谨遵你的命令。”朱正毅没觉得妻子的眼神有多少威慑力,反而觉得是在勾引自己,身体开始躁动。 “快收好,别让孩子们看到,不然以为是气球。” 王蔓云无奈伸脚轻轻踢了踢朱正毅。 她想起后世听过一位老姐姐说过的一件事,记忆犹新,那就是对方小时候根本就不认识计生用品,以为是气球,跟小伙伴们吹了不少玩,晚上就挨了父母的打。 被打时还一脸的懵,因为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 还是成年后,机缘巧合下才知道小时候自己的那顿打是真没白挨,因为‘气球’事件,害得她父母半辈子都被村里同龄人取笑。 朱正毅把盒子藏在了衣柜最深处,跟家里的存钱盒子放在一块。 弄完,才下楼跟王蔓云说起老刘,打算哪天请人回家吃饭,顺便给妻子把把脉,有医生指导,调理身体会更加的事半功倍。 王蔓云当然愿意。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到这里,但却是希望自己能没病没灾的活着,对于调理身体,非常积极,说道:“做饭不麻烦,你看看你跟老刘同志的时间,只要早几个小时跟我说就没有问题。” “那我安排时间。” 朱正毅跟妻子说了会话就去了书房。 虽然休息,但还是有很多文件是需要看的。 十点,夫妻二人准时躺在了床上,有了新鲜东西,那必定是需要检验的。 朱正毅一通忙碌,略微不太满意,但知道对妻子有益,也就勉为其难接受。 王蔓云今天接连被折腾,小脾气也起来了,临睡前,咬了咬朱正毅的肩膀表达自己的不满,同时也在心里发誓,三天之内绝对不让朱正毅上床。 第二天一早,朱正毅就去上班了。 去太早,都没有带两个孩子晨练,不过朱英华跟弟弟还是很自觉,自己锻炼,自己上学。 大院里因为各种原因风平浪静,大院外,不管是王家人,还是丁家人都差点疯了。 丁向荣没想到袁兴国能这么不讲理,更没想到对方的权利能有这么大,他的工作说停就被停了,说要关禁闭就被关了禁闭。 妻子庞月蓉四处奔波想要让袁兴国高抬贵手。 袁兴国收拾不了王蔓云,又畏惧朱正毅,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根本就看不上丁家的那点东西,该怎么折磨这家人就怎么折磨。 丁家很快就被抄了家。 丁良才也被打得半死,从那以后,只要是看到穿那身特殊衣服的人就害怕,屎尿淋半身,这是半疯了。 另一边,王茂勋与葛慧几人还轮流蹲守在军分区家属大院外,但每过一天,他们就绝望一天,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大院非常大,就算是生活十几年不出大门都没什么影响。 王蔓云不出现,他们可等不下去了。 “明天,我就去大门口撞死,我就不信军分区的领导不管。”葛慧下了狠心。 “把几个囡囡也带上,越惨就越能让人同情。”王茂勋的视线落在几个孙女的身上,遗憾被袁兴国抓走的不是这几个赔钱货。 “爸,秀秀她们还这么小,你忍心让她们去受罪吗?”谭荷花心疼地抱紧两个女儿。 舒红霞也抱紧了自己的珍珍,看向公、婆的眼里都是祈求。 孩子太小,她不忍心。 “妇人之仁,就是因为她们小,才容易博同情,我们几人哪怕就是真的撞死在大门口,小五那个白眼狼都不一定出来看一眼,这几个孩子不一样,她们那么小,又没有亏待过小五,小五要是连她们都不顾,她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姜不愧是老的辣,王茂勋看问题就是毒辣。 其实这个办法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毕竟几个儿媳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逼急了,他们老两口都会被打。 而此时巧好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41章 王茂勋是一家之主, 他要保全的是几个儿子与孙子,这些人除了跟他有关,跟几个儿媳都有关, 最终,谭荷花这几个儿媳还是同意了公公的提议。 毕竟只是让几个女儿演一场苦情戏, 又不是真要做什么。 秀秀与珍珍的年龄都大些, 已经懂事, 只有最小的珠珠才四岁,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并不清楚明天一早要跟奶奶去干些什么。 王家人为了节约钱, 不可能多开房间,只开了两间房。 按照葛慧此时的抠唆心态,要不是招待所规定男女不能同一间房,她都只打算开一间。 二十几平的房间里,依次放着五张单人床。 葛慧就带着家里的所有女性住这一间,商量好第二天怎么逼迫小五后, 这些早就疲惫不堪的大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几天她们遭受了太多,精神上与肉体上遭受了双重折磨,这一入睡, 就睡得非常的深沉。 大小不一的呼噜声也时不时从各个床上响起。 十几分钟后, 最角落那张床上的被子动了, 七岁的秀秀小心翼翼坐起身打量着整个房间,耳朵也竖着仔细听。 “姐。” 一直没睡着的珍珍挨着秀秀坐了起来, 她发出的音量只有秀秀能听到。 嘘! 秀秀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 窗外马路上的路灯微微照射进屋里, 在黑暗中, 兄妹俩大体看清了屋里的情况,没有再交流, 而是小心翼翼穿上衣服下床。 然后蹑手蹑脚走到谭荷花的床边。 招待所这种多床位房间的床很小,一张床上只能睡一人。 要不是珠珠最小,也没法跟谭荷花挤在一起睡。 此时的珠珠睡得很沉,很安宁,还体会不到大人的满腹心思,一躺床上,就睡得跟谭荷花一样沉。 秀秀与珍珍站在床前好一会,才同时伸出手。 一个捂住珠珠的嘴,一个去掀被子,很快,最小的珠珠就被秀秀背在了背上,几分钟后,三个低矮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 天刚亮一会,201房间就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 顿时把所有楼层里的住客都惊醒,大家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快速来到201房门外,然后才搞清楚说是孩子丢了。 三个女娃同时丢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要是在街上丢了孩子,跟招待所无关,但要是孩子是在招待所里丢的,那招待所的责任就大了。 第一时间,招待所的经理就赶到了。 “几位同志,别着急,你们别着急,慢慢说,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丢的?”经理已经问过服务员,门锁都是好的,不存在有人偷小孩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肯定就是小孩自己离开的。 七岁的小孩,已经具有行为能力,经理怀疑眼前这家人是不是上他们招待所讹诈的。 谭荷花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刚发现孩子不见时,以为孩子们相约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上厕所去了,可等她们洗漱完,还是没有见到几个孩子的踪影。 这才觉得不对劲。 立刻分头寻找,整个招待所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孩子。 这下王家人恐慌了。 谭荷花这几个儿媳妇已经丢失了丈夫,儿子,这会连女儿也丢了,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与害怕,抱着头就尖叫起来。 王茂勋也是被儿媳们的尖叫声惊动,冲过来才知道几个孙女丢了。 好端端的丢了孩子,这都什么事。 王茂勋沧桑的脸上此时增添了灰败,但还是回答了经理的话:“昨天晚上都睡得沉,也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时候丢的,一醒来,才发现孩子们都不见了,她们最大的才七岁,最小的四岁,都是孩子啊,谁那么狠心把我家的孩子都偷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肯定要把责任推给招待所。 他们住了店,招待所就得保障他们的安全,再说了,几个孩子要是自己出门,前台的服务员呢?她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阻止。 经理的脸色有点不好,他不可能认下这个责任,“我们招待所的安全是最好的,这位同志不要张口就给人戴帽子,现在还不知道孩子是怎么丢失的,也许是她们自己离开的。” “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离开,你们为什么不阻拦?” 谭荷花怒瞪经理。 此时的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听着经理这么不负责的话,非常生气,要不是浑身没什么力气,她都想狠狠给说风凉话的经理一巴掌。 “同志,冷静点,我们也关心孩子,事情肯定会调查清楚,你们先别急,回想一下,孩子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自己离开的。”经理不敢太过于刺激王家人,态度缓和下来。 但关键的东西还是要问的。 就像王家人说的那样,几个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离开。 他不觉得是被人偷了。 现在家家户户都生好几个子女,在靠定量粮票吃饭的时期,谁会吃饱了没事去偷孩子,上不了户口,那就不可能有粮食关系,怎么养! 经理的话提醒了王茂勋几人。 他们昨天商量事情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几个孩子,也就是说他们说的所有话,几个孩子都听到了,会不会是因为昨天商量的那些话。 第71节 葛慧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想起来了,家里几个孙女跟小五的感情最好,每次小五回娘家都会给孩子们带些好吃的,又或者是自己缝制的衣服。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这几个赔钱货在知道长辈要利用她们对付小五,就先跑了。 谭荷花与舒红霞也想到了这一点。 两人身形僵硬了。 经理能成为这家招待所的经理,除了工作能力强,观察力也很强,很快就发现了王家人神情中的异常。 心中有了底。 于是说道:“几位同志,我们会向公安局报案,一定会尽快把孩子找到,为了表示歉意,你们住的这几天房钱我会向上面领导汇报,争取给你们免除。” 王茂勋与葛慧对视一眼,根本就不敢报案。 也不想让经理报案。 要是真相被孩子说漏嘴,他们可就有罪了。 “经理同志,我想起来了。”就在此时,葛慧突然一拍大腿,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不好意思,应该是虚惊一场,我想起来了,昨晚我让几个孙女回家看看小鸡,这几天不在家,我担心小鸡饿死。” 他们住招待所是需要身份信息证明的,招待所当有知道王家人就是地道的沪市人。 “老同志,你确定?” 经理严肃审视着葛慧,有点不信,他总觉得一说报案,这家人神情不仅躲躲闪闪,还有点怪怪的,莫非那几个女孩不是这家人的孩子,是他们偷来的? 经理脑回路大开了。 怎么看,王茂勋这几人就怎么可疑,一脸的抓挠伤,表情可疑,行踪可疑,就连话语中也尽是漏洞。 葛慧可不知道经理已经想偏了,此时的她只想让对方放弃报案的想法,“同志,确定,我确定,我昨天晚上就是那么一提,睡着后就忘记了,今天醒来没看到几个孩子,一着急,就没想到昨天的吩咐。” 说完这话,她用手肘撞了撞儿媳谭荷花。 警告对方昨天商量的事绝对不能泄露,他们也不能去公安局。 谭荷花快急死了,但也没有办法,她也知道进了公安局的后果,只能强忍着悲伤附和葛慧,“是……是这样的。” 经理露出笑容,“事情既然是这样,那就是虚惊一场,幸好,幸好孩子们真的没有出事。”说到这,转头对看热闹的顾客们说道:“各位同志,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顾客们见没有热闹看了,一个个赶紧回了自己的房间。 经理在离开201房间后,带着服务员往前台走。 昨天值班开小差的前台服务员表情讪讪的,一边偷看经理严肃的脸,一边小声说道:“经理同志,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去上厕所的时候没看着大厅,其他时候绝对没错过眼睛。” “你的问题晚点再说,看好那家人,不能放走一个。” 经理顾不得处理违反纪律的服务员,叮嘱对方一定要把人看牢了。 “什么情况?” 服务员吓到了。 “这家人有问题,我得去公安局一趟,你看住他们了,要是他们想跑,就拖出他们,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得把人拖住。” 经理用力一拍服务员的肩膀,就准备离开。 “经理,拖不住怎么办?” 服务员是真没搞清楚情况,看经理的架势,她知道没有开玩笑,回想起王茂勋那些人的人数,她是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拖不住,明天你就别来上班了,拖住了,昨晚上你开小差的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要不要将功赎罪,你自己选。”经理看一眼服务员那敦实的身材,不信对方办不到。 他们招待所服务员个个都是厉害人,他就知道。 “经理,保证完成任务。”服务员眼神冒出了精光,浑身也立刻充满了干劲。 对于王茂勋那群人,不再害怕。 老的老,年轻的一个个跟小鸡崽一样的身材,她一个打三都没有问题。 经理急匆匆走了。 他去报案,王家那家人的话,完全不对劲,年长的女同志说过的话睡一觉就忘了,难道其他几年轻的女同志也全都忘记了! 一看就是在说谎。 王茂勋一家在经理离开后,就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们打算暂停昨天的计划,先回家找找孩子。 军分区大院,王蔓云这几天过得很安心,与朱正毅的夫妻生活也很如意,就连两个孩子也没让她怎么操心。 早上送两个孩子出门后,她就要准备丰盛的过节饭了。 因为今天是端午节。 一大早,天就有点阴沉,感觉要下雨,王蔓云赶紧提着篮子去供销点买菜,过节,家家都舍得吃点好的,她担心去晚了买不上什么好肉。 她以为自己来得够早,结果还没到供销点,就看到了攒动的人头。 大家的心思跟她一样,都想早点来买点好菜。 然后就都撞在了一起。 “人太多了,听说这会里面都没有好的肉与鱼,小云,要不要跟我们去外面的供销社买,很近的。” 叶文静与张舒兰刚好随后赶到,看着供销点的热闹,两人打算转战战场。 王蔓云犹豫。 她知道王家人肯定还在外面蹲守,她不怕这些人闹,就是想着大过节的要是闹腾起来,今天这节就没法过了。 珍惜一家过节的她对邀请自己的叶文静两人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嫂子,我今天有点感冒,供销社有点远,走起来费劲,就不去了。” 很充分的理由。 叶文静看着王蔓云那白里透红的肌肤有点遗憾,“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带的,给你带回来。” 王蔓云还真有想带的,“要是两位嫂子不嫌麻烦,给我带两个猪蹄回来。” 她好久没吃猪蹄,想吃。 “我们看看,有就给你带。”叶文静与张舒兰都点头。 王蔓云数肉票递向两人。 她也不知道猪蹄怎么卖,但想着叶文静两人手里的肉票肯定也是有定数的,干脆就估摸着给,到时候要是不够,她再补上。 “用不了这么多,猪蹄尽是骨头没什么肉,大家都不爱买,供销社里也卖得便宜。”叶文静经常买菜,心里有数,从王蔓云递来的肉票里又退了不少回来。 “辛苦两位嫂子了。”王蔓云很开心。 她没想到猪蹄这么便宜,今后他们家就多吃点猪蹄,美颜,养颜。 因为今天是端午节,全城各种物资供应还算是充足,王蔓云在供销点里买到了一小块牛肉,还有一些别人嫌弃的排骨。 我国此时的粮食产量还并不高,在解决温饱都还有点困难时,人们最喜欢吃的是肥瘦相间的肉,比如五花肉,猪臀肉。 王蔓云却不会。 她这具身体缺营养,灵魂却是不缺的,不喜欢吃太肥的。 但也知道朱正毅与两个孩子喜欢。 可惜来晚了,供销点里任何一点带肥肉的肉都卖完了,她只能期待叶文静能给她买回猪蹄。 “同志,肥肠要吗?” 就在王蔓云准备离开肉摊时,卖肉的售货员叫住了她。 “新鲜吗?”王蔓云是不嫌弃肥肠的,做得好,不仅很好吃,还能让人回味无穷。 “有,都是今天才送来的,给。” 售货员从摊子下面拿出一笼肥肠,非常干脆地用绳子绑上,直接递给王蔓云。 “不称称?” 王蔓云疑惑。 “不用。”售货员是个男人,长得五大三粗,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起来有点凶,就连语气也挺凶的,“肥肠是搭配排骨送的。” 因为买排骨的是王蔓云,他才送,要是其他人,他才懒得给,自己吃不香吗! “哦,谢谢。” 不了解内情的王蔓云这才赶紧接过,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她并不害怕眼前的男人,因为能在军区大院工作的人都是军人。 隶属于后勤部的司务部门。 “小五,要幸福,加油!”就在王蔓云转身准备离开肉摊时,身后传来一声凶憨凶憨的声音,是刚给了她肥肠的售货员。 “谢谢,你也幸福。” 王蔓云瞬间明白对方嘴里的小五代表什么。 面对王蔓云的笑容,售货员脸颊有点红,赶紧低头干活,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就是小五的故事让他感触良深,刚刚才情不自禁说出那番祝福。 供销点里,其他人也都听到了王蔓云与售货员的对话,大家的视线看了过来。 很多人王蔓云都不认识,但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善意,甚至还亲切地点了点头。 王蔓云的心情更明媚了。 回到家,她赶紧收拾起肥肠。 这东西好吃,但却需要很多繁杂的步骤才能把异味去除。 收拾了半天,肥肠都下锅卤上了,王蔓云也没等到叶文静两人回来,有点诧异,洗干净手,走到院里往大院大门的方向看去。 没看到人影。 抬头看了看天,更阴沉了,应该随时都能下雨。 想了想,王蔓云转身回厨房,见锅里的肥肠开始翻滚,才把煤火门打开,又压了点沾了水的煤灰在火上控制火力,才拿了伞出门。 快下雨了,她得把雨伞给两个孩子送去。 不然真下雨就来不及了。 第72节 刚走到家属区门口,就看到了叶文静与张舒兰的身影,从两人那沉重的步伐就能看出这一趟收获颇丰。 “小云,你这是去给孩子送伞?” 叶文静看着王蔓云手里的伞,猜到了原因,同时也觉得朱正毅能娶到王蔓云做妻子,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快下雨了,反正没事,就提前给孩子们送送伞,一会家里忙起来,就走不开了。”王蔓云笑着解释了一句。 “那你去,我回去把猪蹄放你家。”叶文静掂了掂手里的提篮,是真的好重。 “嫂子,要不你们等等我,我送了伞就跟你们一起回去,分担一点重量,肯定也轻松一点。”王蔓云担忧地看了一眼叶文静与张舒兰手里的提篮。 装得满满当当,她都没看到她要的猪蹄。 “不等了,我们也要回家赶紧做饭,再晚点,就赶不上吃午饭了。”叶文静摇头拒绝,笑道:“别担心我们提不动,我们年轻的时候可是挑过一百多斤谷子的人。” “真不重,就是有点勒手,你快去学校,别真等到下雨,一会你回来就麻烦了。”张舒兰也不让王蔓云帮忙。 没办法,王蔓云只能跟两人分开。 子弟学校就在军分区里面,跟家属区一样,都不用出军分区的大门。 王蔓云走出家属区时,没有往军分区的大门看一眼。 幸好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声音。 学校里,朱英华正坐在窗户边分神,七分心神在老师上的课上面,三分在窗外的天空中。 还没到中午,这天色就越来越黑,看样子一会肯定要下暴雨,他们得成落汤鸡,不过天气够热,就算是淋了雨应该也不冷,最多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朱英华想得还挺开,根本就没有想过王蔓云会给他们送伞来。 当看到操场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时,朱英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道身影还是没有消失,正在越来越靠近。 “报告!” 只有老师声音的课堂上,朱英华举起了手。 “什么事?”讲课被打断,老师看了过来,见是朱英华,才没有变脸。 这是学霸的待遇,换个人,估计得挨一粉笔砸头。 “老师,快下雨了,我家里人送伞来,我去接一下。”朱英华认真看着老师,今天上课的老师特别严厉,轻易不会让人离开课堂的。 他已经在心里打算好,要是老师不批自己的假,他就逃课。 朱英华的内心甚至有点小傲娇。 这次转来这个学校他已经非常遵守纪律了,还从来没有被老师告过家长,真要告那么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老师认真打量着青葱一般的小少年。 他看懂了小少年眼里隐藏的桀骜不驯。 别看朱英华才十二岁,但读的却是初三,这跟他上学早有关,但就算是班级里年龄最小的,成绩却最好,各科老师都偏爱一分。 “去吧。” 老师最终一挥手,给了朱英华面子。 “谢谢老师。”朱英华心情愉悦地冲出教室,这让教室里的其他同学羡慕不已,课程这么枯燥难熬,他们也想离开教室。 可惜老师是不会让这群小子开小差的。 老师用粉笔头狠狠砸了几个小子的头,教室里的人心才归拢。 操场上,王蔓云看着眼前的教学楼,不知道该去哪一层。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来,不知道朱英华的教室在哪里,就在她打算找个老师问问时,就看到一道快有自己高的身影在二楼的走廊上慢慢走着。 看着熟悉的身影,王蔓云扬声叫道:“小华。” 朱英华此时正两手插兜,目不斜视,一副完全不知道王蔓云来送伞的样子,其实内心早就紧张不已,终于,他等到了叫声。 装做诧异扭头的样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华,下来。” 王蔓云对楼上的朱英华招手,然后快速往教学楼走去。 她今天拿了两把伞,先去小学那边给朱英盛送了,才来的初中部这边,送完就得赶紧回家,家里还卤着肥肠,锅可别干了。 “阿……阿姨,你怎么来了?” 朱英华还从来没有叫过王蔓云妈妈,所以开口还是叫阿姨。 王蔓云一点都不计较,孩子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叫名字都行,“天快下雨了,我给你们送伞来,下雨记得走慢点,照顾好小盛、小军。” 把伞递给朱英华,王蔓云叮嘱了一句。 “嗯。” 朱英华紧紧抓着伞,指关节有点白。 他已经不太记得亲妈的样子了,但他想,亲妈要是还在,肯定会跟王蔓云一样,也会给自己送雨伞来。 “赶紧回去上课,我回家了。” 王蔓云知道还没到放学的时间,转身就离开。 朱英华张了张嘴,最终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冒出来。 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王蔓云的身影远去。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 悠悠叹息一声,小少年紧握着伞慢慢往自己的班级走去,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 “轰隆隆——” 突然,一道四窜的闪电划破苍穹,雷声也轰隆隆而至,豆大的雨点瞬间倾盆而下。 这雨下得根本就不让人有反应的余地。 朱英华打开雨伞,转身就往王蔓云消失的方向跑,他跑得很快,一会就看到了王蔓云的身影。 此时的王蔓云正站在家属区大门下躲雨。 她也没想到这雨下得这么寸,把她堵在了半道上,早知道她就穿见雨衣出门了。 第42章 王蔓云正抬头忧愁地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时, 学校方向传来了很清晰踩踏雨水的声音,转头,就看到了狂奔而来的朱英华。 “小华!” 王蔓云震惊了, 但也瞬间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追出来。 “阿姨,我送你回家。”朱英华把手里的伞移到王蔓云的头顶, 挡住了倾盆而下的大雨。 王蔓云低头看向小少年的裤腿。 因为奔跑被溅了不少泥, 就连鞋也全湿了。 朱英华的视线随着王蔓云的视线下移, 看着自己的狼狈裤腿,嫩呼呼的脸上泛起红润,避开王蔓云的视线, 不好意思道:“忘记挽裤脚了。” 王蔓云的鼻子有点酸楚,心里却很甜蜜。 忘记挽裤脚,说明一下雨朱英华就追了出来,根本就来不及顾及自己。 “阿姨,回家吧,吹风了, 冷。” 朱英华知道王蔓云的身体不怎么好,不敢让人在风雨中多待。 “好。”面对小少年的好意,王蔓云没有辜负, 也没有说什么煞风景让对方回去读书的话, 而是开心地伸手揽住小少年的肩膀, 语气愉悦:“走,我们回家。” 雨伞有点小, 如果两人不紧挨在一起, 必定两人的肩膀都要被雨淋湿。 被揽住肩膀的小少年全身都僵住了, 脑子有点空,不知道该迈哪一只脚。 “小华, 伞高一点,打我头了。” 王蔓云感觉到了小少年身子的僵硬,笑着解围。 “嗯。” 朱英华赶紧把手里的伞抬高一些。 他比王蔓云矮,伞打低了,确实容易打到个高的头。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两人准备回家时,又听见了劈里啪啦踩踏雨水的声音,循声看去,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英华,都笑了起来。 朱英盛与赵军赶来了。 两个孩子挤在雨伞下跑得跟刚刚的朱英华一样狼狈,别说是裤腿上,就连后背的衣服上都是撩拨起的泥点。 “妈妈,等等我。”朱英盛担心王蔓云他们没有看到他,赶紧用力喊着,那大嗓门,逗得看守军分区大门的战士都是一哆嗦。 “慢点,别摔了。” 孩子既然追出来了,王蔓云当然是要等的,叮嘱朱英盛两人留意脚下。 “嘿嘿,妈妈,你不会再赶我们回去吧?” 跑近的朱英盛笑嘻嘻看看王蔓云,又看看大哥,他有预感,妈妈不会赶他回去上学了。 “裤腿都湿了,暂时不上了,走,回家,我们回家喝红糖水,吃粽子。”王蔓云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朱英盛的小鼻子,招呼几个孩子回家。 赵军一路上都在笑,今天的他特别开心。 因为两个小叔叔很关照他,干奶奶对他也非常温柔。 回到家,王蔓云拿出干毛巾给几个孩子擦了擦身上的雨水,然后赶紧去烧热水。 今天的雨下得大,就算有伞,大家的身上多少还是被淋到不少,得赶紧洗个热水澡,换套干燥的衣服才行。 朱家不缺木柴与煤,等孩子们从楼上拿了干衣服,水已经烧好。 朱英华比两个小的都大不少,在浴室里照顾两个孩子完全没有问题,暖呼呼的热水澡洗完,三个孩子清清爽爽站在了客厅。 赵军与朱英盛一般大,换上朱英盛的衣服虽然有点小,但还是够蔽体。 “好香,好香,妈妈,做什么好吃的。” 第73节 朱英盛从进门起就好奇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那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馋得他刚刚洗澡的时候不仅遐想了很多,还流了不少口水。 “卤了肥肠,不过还没卤好,还得再几个小时才彻底进味。”王蔓云笑着打开锅盖从锅里夹起一块干豆腐放进盘子里。 这一锅卤肥肠里不仅仅只有肥肠,她还加了干豆腐,海带,魔芋豆腐这些东西。 “试试咸淡。” 王蔓云把干豆腐用筷子巴拉几下,给三个孩子一人喂了一块。 “好吃,太好吃了,特别香。” 朱英盛是最先评论的。 “盐巴够了,咸淡刚刚好。”赵军也说出自己的感受。 王蔓云看向小少年。 少年的表情很认真,细细咀嚼着,仔细品味着,好一会才说道:“香是很香,但口感层次还欠一点,得再卤一会。” 他的评价是最中肯的。 王蔓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卤的菜,当然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是最佳口感。 “雨太大了,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下,小华,你去给赵军的奶奶打个电话,说明你们回家了,中午赵军就在我们家吃饭。”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放下筷子的王蔓云吩咐朱英华。 还有一个多小时学校就要放学,不早点打电话通知赵家,赵家去接赵军就得白跑一趟。 “好,这就去打。” 朱英华领着两个小孩出了厨房。 打完电话,三个孩子也没有顾着玩,而是开始了学习,逃课了,但课程却是不会落下的。 王蔓云在厨房里收拾猪蹄时,就听到了孩子们在客厅里小声学习的声音,很放心。 学校里,不管是朱英华的上课老师,还是朱英盛的上课老师,两人此时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们被骗了。 请假的学生并没有按时回来,反而是一走就再也没见踪影。 告状! 这事一定要告家长,让家长把这骗人的小孩狠狠揍一顿。 朱英华他们可不知道此时的他们已经成了老师的‘眼中刺’,三人学习完,见外面的雨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对视一眼,露出笑容。 “文斌哥肯定要淋雨了。”朱英盛笑得幸灾乐祸。 这几天他们四人一起上下学,这会就蔡文斌不在他们身边。 “老师肯定要跟家长告我们的状。” 朱英华见弟弟还有闲功夫笑话蔡文斌,抛了个地雷。 朱英盛的脸皱了起来。 赵军也有点畏惧地缩了缩肩膀,今天请假时,他跟小小叔是相互打掩护的,朱英盛说肚子疼,想去厕所,他就说陪同照顾。 老师真要告状,他肯定也会被罚。 “我爷爷打人可疼了,用皮带打!”赵军记得赵德贵用皮带抽赵建业的样子,他爸疼的那模样,记忆犹新。 “皮带打!” 朱英华与朱英盛都震惊地看着赵军。 他们从小就被爸爸惩罚,但从来没有动过皮带,最多拿小竹条一顿抽。 不过也很疼。 记忆回归,朱家兄弟的表情不太好看了。 “我没被爷爷用皮带打过,我就见他用皮带打过我爸。”赵军见两个干叔叔表情怜悯地看着自己,脸红了。 “这还差不多。”朱英盛松了一口气,要是赵叔叔敢用皮带打赵军,他就让爸出面求情。 朱英华可没有弟弟那么乐观与幼稚。 他知道赵军没被赵叔叔用皮带打过肯定是因为还够不上挨打的标准,但保不齐哪天就过线了,就这小身板被皮带抽一顿,估计得躺床上半年都下不来床。 “小军,从今天起,我跟小盛轮流给你补课,你要是跟不上学习进度,我们俩都会揍你。”朱英华决定给赵军弄点保障,毕竟对方可是拜了自己的。 “补……补课?”赵军的脸绿了,他最怕学习了,每次上课都超级难受。 “你敢嫌弃?” 朱英盛听出哥哥的意思,见赵军犹豫,直接捏起小拳头。 “不……不嫌弃,我太高兴了。” 赵军欲哭无泪,还不敢讲真话,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悲催的人了。 朱家两兄弟说到就做到,根本就不需要课本,由朱英盛默写出今天堂课老师讲的内容,给赵军补习。 基础不牢,先过了老师今天这一关再说。 王蔓云原本以为三个孩子早就学习完在玩游戏,结果她刚把猪蹄炖上,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读书声,是赵军。 对于孩子的学习,她从来没有操心过,也不打算问。 十一点半,子弟学校放学,朱家也正式吃午饭。 朱正毅并没有回家,只有王蔓云带着几个孩子吃。 经过几个小时的卤制,肥肠味道还欠点,但不管是干豆腐,还是海带、魔芋豆腐,味道都已经非常好。 王蔓云切了满满一盘上桌。 再配上粉蒸排骨,炒青菜,一大三小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是朱英华带着两个小孩去厨房洗碗的。 大件的东西王蔓云都收拾好了,孩子们只洗几个碗与盘子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学校里,不少家长带着雨具接孩子。 要不是雨下得实在是太大,哪家家长都懒得接,皮实的孩子就应该皮实养。 蔡家是警卫员来接,蔡文斌披上雨衣,就急匆匆往初中部走。 “文斌,小华他们几个都回家了。” 警卫员赶紧追上前把朱英华几人早就回家的事告知。 “他们先回去了?” 蔡文斌惊呆了,也难以置信,不信自己被抛弃了。 警卫员一看蔡文斌的表情就猜到怎么回事,赶紧把王蔓云送伞来学校,却遇到下大雨,朱英华几人阴差阳错把人反送回去的事说了。 蔡文斌这才心情好一点。 不是被抛弃就好。 回家路上路过朱家时,蔡文斌想进去找找那两兄弟说道说道,但看了一眼脚下的泥,最终还是默默回家。 中午,雨还没有停,赵军就跟朱英盛一起午休。 睡醒,之前还倾盆一样的瓢泼大雨已经不见了踪影,太阳露出笑脸,要不是树枝上还能看到一点水珠,都以为之前的大雨是假象。 不过端午的气候就是如此,人们早就习惯了。 “小军,过来,试试衣服。” 客厅里,王蔓云招手让赵军过去。 之前见小孩穿朱英盛的衣服小了点,中午她就没睡,而是把衣服改了改,放了几个边,等赵军再次穿上,居然合身了。 “去学校吧。” 王蔓云满意地让几个孩子去上学。 六十年代的端午节可没有放假一说,节日只要不是遇到周末,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背着书包,三个小孩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 家里太多好吃的。 厨房里炖着软糯的猪蹄,卤着香喷喷肥肠,这让刚吃完午饭没多久的几个孩子嘴里泛起了馋意,最后被王蔓云一人手里塞了一个粽子。 她家包的粽子小,不会撑着孩子们。 下午上课时,不管是朱英华所在的班级,还是朱英盛这边,班主任与上午上课的老师都来了。 看着老师那黢黑的脸,朱家兄弟俩神情很平静,只有第一次闯祸的赵军坐立不安,时不时看一眼朱英盛。 见小小叔一点都不慌,他怦怦直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老师与班主任齐来,当然是来兴师问罪。 朱英华与朱英盛也没说假话,直接把自己要送妈妈回家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两边班级的老师都沉默了。 母慈子孝是美德,孩子母亲身体不好,不能淋雨,孩子担心母亲来不及跟老师说明情况,这也算是突发情况。 “你又是怎么回事?” 老师找不到惩罚朱家兄弟俩的切入点,视线扫向赵军。 来学校前,朱英盛就教过赵军怎么应付老师问话,一点没胆怯地说道:“那是我奶奶,我奶奶对我可好了,我当然也关心。” 老师脸色都变了,司令什么时候换的老婆。 “那什么,安老师,你别乱想,朱英盛的妈妈是赵军的干奶奶,正式拜过的。”班主任见老师的脸色难看,赶紧站出来解释。 安老师的脸扭曲了一下。 回想起见过的王蔓云,他是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王蔓云辈分这么高。 “老师,你今天上的课我回去后都有认真补习,不信你可以考我。”赵军自信地开口。 被朱英华与朱英盛高压学了一个多小时,他记得特别深刻,此时一点都不怕老师考。 第74节 安老师对赵军刮目相看了,这小子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既然这么自信,那行,就考考,“赵军,只要你考核过关,我就不告家长了。” 赵军认真背着小手点头。 安老师一连出了几个难度比较低的题,这算是赵军的正常水平。 赵军很容易就回答对。 安老师这时才不动声色加大难度,没想到赵军也能答出,这就有点意思了。 视线看了看一旁的朱英盛,安老师有了猜测。 也放弃再考赵军。 明显就是有备而来,估计连自己会怎么出题都被朱英盛这小子猜中,再考下去就没有意思了,但安老师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伸手摸了摸赵军的脑袋,脸色由阴转晴。 这样的变化不仅是赵军感觉都了危机,就连朱英盛也提高了警惕。 他总觉得此时的安老师有点像狼外婆。 “不错,今天出的题都答出来了,看来你学习有所进步,今后我会经常考核你的,要是不过关,我就把你今天逃学的事告你家长。”安老师说完这番话才跟班主任满意地走了。 朱英盛与赵军目瞪口呆。 主动学习与被动学习是两回事,也是两种心态。 “小小叔。” 赵军抱着朱英盛哭了。 回过神来的朱英盛只能无奈摸着赵军的圆脑袋,唉,强者就是这么练成的。 还没到孩子们放学的时候,赵德贵与叶文静就知道了学校里的事,也知道了孙儿的进步,两个老人顿时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大儿子离开后,孙子越来越好了。 真是多亏了朱家。 要不是担心送礼有人猜疑,赵德贵都想往朱家多送点好东西感谢。 王蔓云可不知道学校里孩子们的情况,下午四点,她就忙碌起来晚饭,这是她穿到这里来过的第一个节,又是与朱正毅成为夫妻的第一个节,非常重视。 松鼠桂鱼大家都喜欢,得做一份,牛肉不吃容易坏,做个炒牛肉。 当朱家周边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时,学校放学了,朱英华四人在学校门口集合,然后打打闹闹回家。 过节咯,吃大餐! 孩子们回到家时,朱正毅还没有回家,为了等朱正毅,两个孩子在半个小时内往院子里跑了不下八次,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眼看太阳偏西得厉害,朱英盛终于跑到王蔓云面前神情紧张,“妈,爸爸今天是不是不能回家吃饭了?” 虽然美食引诱着他,但他更想朱正毅一起吃这顿饭。 “没接到电话,按道理说你爸应该能回家吃饭。”王蔓云内心也有点忐忑起来,因为她知道军人的时间有多身不由己。 也许头天说好的,第二天就能无声无息爽约。 “我们去大门那边看看。”朱英华也坐不住了。 “半个小时,没等到人就回来吃饭。”王蔓云看了看手表,同意了。 “好。” 朱英华带着朱英盛去军区大门口,这会已经六点多,路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往家里赶的市民,大家都着急回家过节。 没人愿意在路上逗留。 朱家兄弟俩在大门口等了一会没见到朱正毅的车,又跑去朱正毅上班的师部办公室,结果那边的值守战士说朱正毅今天不在办公室上班。 兄弟俩这下不知道该去哪找了。 只能磨磨蹭蹭往家属区走。 就在即将进家属区时,兄弟俩不甘心地回头看向大街上,他们猜测朱正毅可能去了驻地那边,可那边好远,他们根本没法去。 “哥,我们去江边看看吧?” 朱英盛想去江边看看,虽然找不到人,但能看到驻地的方向。 朱英华见弟弟神情落寞,同意了。 两人快速穿过街道,穿过复杂的弄堂,来到了江边。 宽敞的江边有堤坝,还有广场,平时到处都是人的地方此时几乎没什么人影。 “也不知道爸爸今天能不能回家吃饭。”朱英盛郁闷的用脚踢地上的小石头,他力气大,石头很容易就被他踢出去很远。 “哎呦。” 朱英华还没回答弟弟的话,就听到了一道稚嫩的呼痛声。 遭了,石子砸到人了。 朱英盛紧张地看向哥哥,他不是有意的,他是见没人才踢的石子。 朱英华没空教训弟弟,而是带着弟弟来到痛呼声传来的位置,桥洞。 只见三个脸上脏兮兮的女孩紧紧依偎在一起。 可能是今天的雨下得太大,桥洞根本就没有挡住全部雨水,三个女孩身上的衣服大部分都被淋湿,才不得不紧紧依偎在一起。 而这些都不是朱家两兄弟神情大变的原因,他们脸色不好看的原因是几个女孩的手都捂在最小的那个女孩头上。 指缝里,已经能见到一点红色。 远处的地上,肇事的石子正静静地躺着。 “哥,怎么办?”朱英盛愧疚又着急,他真不是故意的。 “带她们去医务室。”小少年的朱英华很沉着,知道此时不是追究事情的时候,最应该做的是把受伤的小女孩送去治疗。 你们“别过来。” 秀秀见朱家两兄弟靠近,一脸警惕地护在两个妹妹身前,看向朱英华的目光中有坚持,也有害怕。 她才七岁,朱英华这样的小少年身型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但就算打不过,她还是勇敢地护着两个妹妹。 “呜呜……姐姐,疼……” 最小的珠珠因为害怕,因为疼,哭了起来。 “珠珠不哭,不哭,吹吹就不疼了。”秀秀与珍珍赶紧给妹妹吹头上的伤口。 “不能吹,她流血了,需要消毒包扎,不然容易发烧生病。”朱英华及时提醒两个女孩的鲁莽行为。 秀秀与珍珍顿时吓得抱紧了珠珠。 “我们没……没钱。”秀秀察觉到朱英华兄弟俩没有恶意,才小心翼翼开口。 “钱我出,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随便那么一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踢到你们妹妹。”朱英盛脸上都是愧疚,主动道歉与把事情说清楚。 “不……不跟你们走。” 秀秀很有警惕性,虽然没有感觉到朱家兄弟的恶意,但谨慎还是让她不愿意轻易跟人走。 朱英华与朱英盛都犯难了。 “哥,要不我回去叫医生来?”朱英盛跟朱英华商量。 “今天过节,医务室值班的人少,估计医生忙不过来。”朱英华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怎么办?” 朱英盛更着急了,他担忧地看了珠珠头上一眼,血好像更多了一点。 “去外面的诊所,我背小孩去,你回去叫阿姨来。”朱英华进行了安排,他们手里没钱,需要大人出面。 “好。” 朱英盛点头。 然后兄弟俩看向秀秀几人。 “那边有个诊所,就在马路边,很安全,我把小妹妹背过去治伤,再晚就会流更多血,血流多了会死人。”朱英华看着秀秀认真沟通。 石子踢到头,不管出不出血,都是大事。 秀秀跟珍珍一听会死人,吓到了,也顾不得不能跟陌生人走,赶紧让朱英华背上珠珠,就一起跑向不远处的诊所。 至于朱英盛,见哥哥说服了几个小女孩,也赶紧拔腿就往家里跑。 他跑的很快,两条腿快被他轮起火花。 眼看离家属区大门越来越近,就见一辆熟悉无比的车即将开进大门,“爸爸!”朱英盛冲向吉普车。 正开车的朱正毅被突然冲出来的小儿子吓了一跳。 但沉稳还是让他在撞上人时及时把车停下。 “爸,快,快跟我走。”朱英盛顾不得跟朱正毅解释,一脸焦急地跺脚。 朱正毅察觉有异,开门下车直接把儿子背了起来,“指路。” 凭借父子间的默契,他领会到了朱英盛的意思。 朱正毅腿长,几分钟就穿过弄堂跑到了诊所,路上,朱英盛也一边指路,一边把情况说明。 察觉是意外,朱正毅暂时没有责怪儿子。 只是到了诊所,不仅出了诊费,还安抚了几个一看就受到惊吓的小女孩。 “你们家在哪,我送你们回家。” 经过检查,珠珠头上的伤不深,就是被石子划开一个小口子,消了毒,用纱布包上就可以离开了,朱正毅作为朱英盛的家长,肯定要把责任负到底。 没想到随着他这一问,三个小女孩不仅没有回答,还警惕又恐惧地看着他。 朱正毅察觉到是自己身上的衣服使得几个女孩产生了害怕,解释道:“囡囡,别怕,叔叔是军人,不会害人,只会保护你们。” “军人?” 秀秀看向朱正毅的胳膊,不管怎么看,都没有看到红色袖章,眼里的害怕才减轻些。 孩子的神情朱正毅都看在眼里,猜到了原因。 第75节 看来吓到孩子的是袁兴国那样的人,因为那些人穿的也是绿色军装,跟他们军人的区别就在那些人胳膊上戴着红色的袖章。 “囡囡,你要是不信叔叔,跟叔叔去军分区门口,叔叔家在里面。”朱正毅欣赏小女孩的警惕性,但看着三个孩子身上的湿衣服担心。 “姑姑,小姑姑。” 珠珠突然轻轻叫了起来,她虽然小,但也记得头几天找王蔓云的事。 秀秀与珍珍及时捂住了妹妹的嘴。 她们才不会去找小姑姑。 第43章 秀秀与珍珍为什么会带着珠珠偷偷离开, 就是因为不想沦为爷爷奶奶威胁王蔓云的工具,可惜她们太小了,考虑事情也不够成熟。 偷跑后就不知道该去哪。 两个大些的女孩商量了一会, 最终出于对王蔓云本能的亲近,她们带着珠珠沿着军分区走到了江边, 然后就遇到了下暴雨。 无处可去, 又饥肠辘辘的三个孩子蹲在桥洞里躲雨。 最后阴差阳错见到了朱正毅。 王家头几天来家属区大门闹的时候, 不管是朱正毅,还是朱家两兄弟都没有撞上,也就不认识秀秀这三个女孩。 但当时的事他们过后都有听说。 也知道王家闹腾时带了三个幼小的女孩, 此时见秀秀与珍珍的动作,又回想起珠珠嘴里的小姑姑,朱正毅认真打量起三个小女孩。 血缘近的人,容颜上多少有点相似。 朱正毅思考几秒,就猜到这三个孩子的身世,见孩子们身边没有大人, 又如同惊弓之鸟,就知道自己问什么,这几个孩子都不会告知。 想了想, 打算把三个孩子带回家由王蔓云来问。 几个孩子此时这种情况, 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个孩子为什么会单独在桥洞里被淋雨。 “囡囡, 你妹妹的伤是我家孩子造成的, 这几天都需要上药, 不上药伤口可能会化脓,会发烧, 如果发烧了,会烧坏脑子。” 朱正毅看出俩大孩子的顾虑,也就没有说出自己与妻子的关系。 “赔……赔钱,我们自己上药。” 秀秀此时已经知道钱到底有多重要。 “可以。” 朱正毅不动声色打量几个孩子,然后从身上拿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接到钱的秀秀脸颊有点红,可以看出眼里有兴奋。 “饿了吧,叔叔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朱正毅循序渐进。 “我们自己去吃。”秀秀紧紧攥着钱,一点都没有放松对朱家父子三人的警惕。 “你有粮票吗?” 朱英华突然问了一句。 秀秀神情一呆,然后脸上布满了沮丧,她没有粮票,一两粮票都没有,而且她知道,没有粮票,光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姐姐,我饿。” 说到吃的,早就饿得难受的珠珠忍不住轻轻扯了扯秀秀的衣角,她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就喝了点水。 一旁的珍珍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她也饿。 “囡囡,别怕,叔叔是军人,我带你们去吃东西,好不好?”朱正毅看着小花猫一样的三个小孩,心情有点沉重。 他不喜欢王家人,但对孩子却没有偏见。 “几个小囡囡,跟这位军人叔叔去吃东西吧,军人可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是我们最信任的人,别怕。”诊所里,医生在忙碌,但也听到了朱正毅与三个小女孩的对话,见女孩不信任朱正毅,就帮忙说话。 “对,囡囡,你们别怕,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军人了,快跟军人叔叔去吃东西,别饿坏了。”一些来看病的市民也热心帮忙。 秀秀动摇了。 她没法给两个妹妹吃的,她们已经饿了一天,要是再不吃东西,可能就要饿晕了。 “小妹妹,跟我们走吧,今天过节,我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你们去我家吃,随便吃。”朱英盛也大方地邀请三个小女孩。 珠珠与珍珍都看向大姐。 秀秀感受着超级难受的饿意,又看出两个妹妹对食物的渴望,终于点头同意跟朱正毅走。 “走吧。”朱正毅背起珠珠在前面领路,几个孩子跟在他身后。 朱英盛走在秀秀身边,多次忐忑地解释他真不是故意踢出那块小石子的,也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乱踢石子。 “以后别再乱踢石子了。” 秀秀没有说原谅,但提了要求。 “嗯,绝对不踢了。”朱英盛用力点头。 从弄堂走小路比走大路更快到了军分区家属区的门口,朱正毅的车还停在哪,他先把珠珠放进车里,才看向秀秀与珠珠。 秀秀既然同意去朱正毅家吃饭,就不扭捏,在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声中,爬上了车。 最后上车的是朱家俩兄弟。 朱正毅见所有孩子都上车,才启动汽车进了家属区大门。 家里,王蔓云已经再一次看手表了。 与两个孩子约定的时间超过十几分钟,她担心两个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想着要不要出门去找找。 但在没有手机的时代,她又担心孩子真要遇到事,自己不在家,求救都求救不了。 朱正毅的车在开进家属区后,就把速度降到最低。 这会家属区里到处都是匆匆回家的人,孩子也多,他担心撞到孩子,只能控制车速。 秀秀这几个孩子是第一次坐小汽车,也是第一次进神秘的军区大院,小脸好奇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着到处都是穿军装的军人,终于放心了。 放心后,好奇心又起,她们好奇小姑姑住在哪,会不会遇到小姑姑。 总之,在车停下来前,几个小女孩胡思乱想了很多。 王蔓云是听到汽车声响时开门的。 刚拉开大门,就见朱正毅从车上抱下一个小女孩,有点眼熟。 “小姑姑。” 秀秀跟珍珍没有想到,刚刚还在脑子里打转的王蔓云,突然就那么出现在了她们的眼里。 小孩再稳重也只有七岁,还因为偷偷带两个妹妹离开家人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此时见到王蔓云,各种情绪突然就爆发了。 哪里还顾得上之前的担忧。 就像是雏鸟找到母亲一样,三个小女孩一边哭一边跑向王蔓云。 王蔓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秀秀这三个孩子。 只愣了一秒就发现了三个孩子的异常之处,来不及想这三个孩子为什么会跟朱正毅一起回家,赶紧蹲下身子,一把拥住扑进怀里的三个侄女,“这是怎么了,别哭,都别哭,小姑姑在。” 她虽然不是原主,但对这三个孩子却是没有偏见的。 “小姑姑。”三个孩子今天经历的事实在是太多,情绪早就在崩溃的边缘,抱着最亲的人哭了好一会,才在王蔓云的安抚与劝导下进了屋。 屋里特别香,食物的香气。 王蔓云没有马上问怎么回事,也来不及给孩子们吃饭,而是抓了几个虾饺给孩子们垫了垫肚子,就赶紧带她们去洗澡。 淋过雨的衣服沾在身上不赶紧处理肯定会感冒。 热水是早就烧好的,只要放水,足够大的浴缸就能一次洗三个孩子。 王蔓云把孩子们身上的衣服脱掉,抱孩子们进浴缸,才看向珠珠头上的纱布。 “小姑姑,珠珠……” 秀秀不是存心告状,她见王蔓云的视线停在妹妹头上,肯定要把事情说明。 这事都说了,当然要把为什么离开大人的事也说明,她们才不想害小姑姑。 说完这些,两个大点的小女孩都忐忑地看着王蔓云。 “小姑姑谢谢你。”王蔓云没想到三个孩子是因为自己离开家人的,很感动,更为原主欣慰。 王家,终于还是有人站在原主这边的。 “小姑姑,我们不想来找你的,可是我们不知道军人叔叔他认识你。”秀秀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她至今没搞清楚为什么下车就看到了小姑姑。 “那是你们的小姑父,以后叫小姑父。” 王蔓云笑着给孩子们洗脸,洗头。 这三个孩子不辜负原主,她也不会辜负她们,她认下了这几个孩子。 “小姑父!” 几个孩子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对,今后记得叫小姑父。”王蔓云没给伤了头的珠珠洗头,但却是用干毛巾给孩子细心擦干了头发。 眼瞅着三个孩子都洗得差不多,她才转身出门去找衣服。 孩子们衣服都湿了,不能再穿。 浴室门一开,朱正毅就递给王蔓云一叠衣服,“找舒兰嫂拿的。”他在把孩子们送到家后就去找了张舒兰。 张舒兰听清楚情况,立刻翻箱倒柜,她家还留得有女儿小时候的衣服。 “谢谢。” 王蔓云轻轻说了声谢,才转身进浴室。 朱正毅这才有空把两个老实无比的儿子提到书房。 第76节 “爸,我错了。” 朱英盛率先承认错误,跪下。 “爸,我没看好弟弟,也错了。”朱英华也跪下。 “今天这事虽然是巧合,但也说明你们的观察力不够,幸好小盛踢石子的力道不够,要是再大一点,那就不是伤人,而是杀人,杀人偿命,谁也护不住你们。”朱正毅从知道事情的那一刻就觉得要好好教育教育两个孩子。 别看是件小事,但要是运气差一点,真能出人命,孩子之间不管是玩闹,还是打斗,都一定要有分寸。 朱正毅的话让两个孩子变了脸。 不管是朱英华,还是朱英盛,都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的严重。 “爸,我们错了。” 兄弟理解了朱正毅的话后,再次承认错误。 “以后每天晚饭后增加半小时的锻炼。”朱正毅还是觉得两个孩子太过精力旺盛,与其出去惹事,还不如给他们增加锻炼量。 对于今后进部队也是帮助。 “是。” 兄弟俩虚心接受惩罚。 “起来吧。”朱正毅今天没打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既然理解的事态的严重性,就已经达到了教育的目的。 两个孩子起身后没有马上离开书房,而是偷偷看朱正毅。 “你们是想问那几个小女孩是不是王家人?” 孩子尾巴一翘,朱正毅就知道他们脑瓜子里想的是什么。 “对,爸,她们是王家人吗?” 朱英盛脸上泛起怒火,对于王蔓云的家人,他超级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仇恨。 朱英华比弟弟大几岁,稳重些,但说起王家人,他的眉头也是微微皱起的,他跟弟弟一样,也不喜欢王家人。 “这几个孩子可能跟她们家人不一样。” 从几个孩子不愿意来找王蔓云,也不愿意透露家里在哪,朱正毅就看出异常,这会他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却是看出几个女孩心地善良。 朱家兄弟俩沉默了。 他们可没有朱正毅那么自信,对于不熟悉的人,加上又是臭名昭著的王家人,要想得到他们的信任,非常难。 “出去吃饭吧。” 朱正毅看时间差不多,猜到妻子那边应该忙完,带上两个孩子出了书房。 集训了一天,他早就饿了。 客厅里,秀秀这三个孩子已经换上了朱正毅借回来的衣服,虽然大小多少有点不合身,但却比穿湿衣服好得多。 王蔓云心细,孩子们洗过的头发都用干毛巾擦拭过好几遍,保证不会滴水。 “小……” 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秀秀几个小孩看到出书房的朱正毅,赶紧站起身,原本是打算叫人的,但因为跟朱正毅不熟悉,张了几次口,都没能叫出那句新称呼。 一旁的王蔓云忍不住笑了起来,跟朱正毅开玩笑,“你吓到秀秀她们了。” 朱正毅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妻子。 “秀秀,这是你们小姑父,快叫人。”王蔓云被朱正毅看得心跳漏了半拍,为了掩饰加快的心跳,转头让几个女孩叫人。 她能看出来到新环境的三个小女孩很紧张,也很拘束。 “小姑父。” 因为身边有王蔓云,秀秀几人还算是镇静,小姑姑让她们叫人,她们就乖乖叫人,很乖巧的样子。 而且洗干净了脸,也显得白净可爱。 王家家里大部分人都有工作,日子比一般人好过太多,所以并没有怎么亏待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养得白白嫩嫩。 朱正毅见妻子让三个孩子叫自己小姑父,就知道这三个孩子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 温和地点了点头,提醒可以吃饭了。 所有孩子都饿了,秀秀几个孩子刚刚肚子里只垫了一个虾饺,饿意根本就没怎么缓解。 “走,去吃饭。” 王蔓云牵起珠珠的手往餐桌走去。 对环境不熟悉的秀秀与珍珍很想牵小姑姑的另一只手,结果那只手被人捷足先登。 是朱英盛。 被挡了位置,两个小女孩只能委屈地跟在王蔓云身后。 朱英盛没想过要在这种时候牵王蔓云的手,是哥哥狠狠戳了戳他的后背,领悟到对方的意思,他才赶紧抓住妈妈的手。 王蔓云的一只手是自主牵人,一只是被动。 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们,内心无奈又欣慰。 她并没有觉得被两拨孩子争抢有什么不好,反而证明在双方的心里,她都有着不小的地位。 “老朱,来帮忙端菜,小华,你来添饭,我再去炒个青菜就开饭。”王蔓云安排好三个小女孩坐下,就去了厨房,菜都还在锅里热着。 朱正毅与朱英华去拿碗筷与端菜,只有朱英盛陪同三个小女孩坐着。 双方都有点紧张与不自在。 要是秀秀几人不是王家人,朱英盛肯定会很热情,也不会有什么不自在,但在知道她们真正的身份后,他看几个小女孩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问题。 环境造就的敏感性格。 王蔓云今天做了很多菜,一会的功夫,餐桌上就摆满了美食,王蔓云最后的炒青菜与凉拌茄子也上桌,一大家子开始举筷。 第一筷是王蔓云开动的。 她先夹了一筷炒牛肉进朱正毅的碗里,然后给朱英华与朱英盛分别夹菜,他们家平时可不这样,都是孩子们先给她夹。 今天的不一样是因为多了三个小女孩。 而王蔓云还能看出这这三个女孩不受朱家两兄弟待见。 欢乐的节日里,餐桌上的气氛却有点压抑,朱正毅被妻子夹菜,就领悟了对方的意思,赶紧抬手给三个小女孩也夹菜,彼此照顾对方最亲血缘的孩子,不容易让孩子们敏感胡思乱想。 “谢谢小姑父。” 看着碗里的牛肉,秀秀感谢的声音很小。 “快吃吧,一会菜凉了。”王蔓云已经表示了一视同仁的心,这会很自然给三个小女孩夹菜,她不夹,三个孩子就光巴拉白米饭了。 有了王蔓云的夹菜,秀秀这三个孩子才吃得没那么拘谨。 王蔓云也不是只顾着三个小女孩,吃饭的间隙,也留意着两个男孩的神态,时不时也给这两个孩子夹一夹菜,这才平息了两个男孩的猜忌与醋意。 还好,妈妈没有更喜欢别人。 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很满意,气氛也在王蔓云有心的维护下轻快起来。 今天这顿晚饭,可是王蔓云拿出了所有的厨艺,就算食材有限,也把菜品做到了最丰盛。 软糯入味的猪蹄有了黄豆的增香,一口进嘴,满满都是胶质。 要是不赶紧喝一口汤,能黏住嘴。 松鼠桂鱼就更不用说了,酸甜口,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喜欢,还开胃。 经过半天卤汁的肥肠,丰富的口感中带着一丝韧劲,让人嚼了又嚼,根本就舍不得吞下肚。 “妈妈,这牛肉怎么能这么嫩,不像食堂里的,嚼半天都嚼不烂。”朱英盛一边往嘴里塞青椒牛肉,一边夸赞个不停。 “好不好吃?” 王蔓云满意地给自己也夹了筷牛肉。 放了花椒,花椒的麻,加上辣椒的辣,一口牛肉吃完,恨不得刨半碗米饭。 “超级好吃。” 朱英盛对王蔓云比大拇指。 桌上其他几人看着这对母子互动,眼里都是浓浓的羡慕。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才吃完。 孩子们抱着肚子半瘫在沙发完全不想动弹。 吃撑了。 朱正毅今天没有叫两个孩子帮忙收拾厨房,而是跟王蔓云一起打理,厨房里,王蔓云把秀秀几个孩子跟自己说的事都告知了朱正毅。 听说王家人想利用三个女孩给妻子制造麻烦,朱正毅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这个袁兴国办事能力真差。”朱正毅迁怒袁兴国了。 都折腾了好几天,居然还没有把王家人收拾妥当。 “这次之后,我估计我那些娘家人就安生了。”王蔓云唯一头疼的就是怎么安排秀秀这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离开大人,就是为了自己,她得管,不能让她们去乡下受苦。 但孩子最大的才七岁,小的四岁,等她们成年,还有漫长的十几年,这十几年怎么办,总不可能她来养,那也太不现实。 养不起。 更重要一点,王蔓云不会去赌人性。 一个姑姑,要养娘家侄女,除非是娘家人死绝了。 “你打算怎么办?”朱正毅轻声问王蔓云,他无所谓多养几个孩子,大不了平时节省一点,唯一的坏处可能就是自家两个孩子会闹脾气。 王蔓云看了朱正毅一眼,把一直在脑海里思考的事说了出来:“虽说孩子养在亲妈面前才是最稳妥的,但我看三嫂人不错,一直一来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是她在照顾,孩子们跟她也亲,这三个孩子今后要是让三嫂养,我觉得对孩子也算是不错。” “你就不担心她会亏待孩子?”朱正毅不知道王蔓云的底气在哪。 “三嫂没有工作,从嫁进王家,就很和善,心也比较软,要是知道我们关照三个孩子,她是不会亏待的,毕竟有一个是她亲生的。” 王蔓云只打算管王家的三个女孩,其他几个男孩,她不想管。 第77节 “你意思是留下你三哥一家在沪市?” 朱正毅清楚妻子的打算了。 “总得让王家人有点念想,不然他们真的会鱼死网破。”王蔓云露出笑容。 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化王家,留下王永明一家,王家其他人去乡下改造,只要想着还能回城,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安心改造。 王蔓云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有原因的,原主的三哥对原主肯定没多少关照,但因为是中间的孩子,也不怎么受父母的待见。 不然为什么一家人都有工作,偏偏三嫂舒红霞没有。 不过是因为家里需要个免费的劳动力。 “那还断腿吗?”朱正毅回想起妻子之前的想法,征求意见。 “断!” 王蔓云回答得斩钉截铁,神情严肃,“必须断,不断腿,他们就会心存侥幸,会在背地里算计我,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 葛慧两口子的狠毒让她看到了人心的复杂。 那么小的孩子都能利用,只要这两人一日不死心,就会永远利用血缘纠缠她。 “好。” 朱正毅尊重妻子的决定。 “对了,他们既然能利用孩子要挟我,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件事让他们狠狠吃顿苦头。”王蔓云只要想起三个小女孩饿了一天,淋了那么久的雨,就对王家人超级不满。 “根据孩子们透露的信息,王家人今天会来军区大门闹,他们没来,应该是几个孩子的出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此时可能在找孩子,我找人问问公安系统那边。” 朱正毅知道怎么处理。 “嗯。”王蔓云点头。 谈到这,夫妻俩不再说话,而是默契整理最后的灶台。 朱正毅却突然抬眼看了一眼窗户,这让蹲在窗户外偷听的朱英华兄弟俩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屏住呼吸,两人蹑手蹑脚偷溜走。 他们也是太过在意秀秀那几个女孩才来偷听的。 “哥,爸爸肯定要打我们。” 院门外,朱英盛一脸害怕地抓紧了朱英华的衣服,早知道就不去偷听了。 “挨打就挨打,你觉得值么?” 朱英华跟弟弟的想法完全不同,如果一顿打能换来家里不增加三个人,他还是很愿意的。 “哥,没想到她们还挺好的。” 朱英盛偷听了朱正毅与王蔓云的谈话,当然也就解除对秀秀几个小女孩的误会,知道这几人不害王蔓云,又不会成为他家的人,他也就对秀秀她们没有了敌意。 朱英华看了一眼天真的弟弟,没说话。 阿姨是没养这三个小孩,可却没少为三个小孩操心,说明阿姨很在乎那三个小孩。 第44章 心思敏感的朱英华吃醋了, 他吃刚刚来家里那三个小女孩的醋,他很担心三个小女孩会一直留在家里,只到偷听完两个大人的谈话, 他才真正放心下来。 挨罚挨打,他都愿。 朱家今天多了三个小女孩, 房间肯定是够住的, 但绝对需要有人让出位置。 书房里, 行军床又被搭建了起来。 “老朱,秀秀她们只跟我熟悉,又小, 单独睡肯定不行,今天委屈你,在书房里睡一晚。”王蔓云一边给朱正毅铺床,一边解释。 朱正毅当然能理解,但他还是舍不得妻子,毕竟他也不是每天都能回家。 “不用整理了, 一会我自己弄。”朱正毅从身后抱住忙碌的妻子,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间。 王蔓云跟朱正毅已经耳鬓厮磨了不少时间,对对方的怀抱早已熟悉。 被抱住, 也就直起身子, 把全身的重量依靠在对方怀里。 “辛苦你了。”王蔓云知道对王家人的算计虽然是顺势而为, 但肯定是要担风险的,朱正毅能纵着自己, 她就应该说声感谢。 “那你怎么报答我?” 朱正毅难得开起了玩笑。 “你想我怎么报答?”王蔓云转过身, 看着男人反问, 眼里都是笑意,别以为她感觉不到男人身躯的变化。 其实再理智的男人, 都有本能的一面。 面对妻子的眼神挑逗,朱正毅心领神会,也带着今天不能跟妻子同床的怨念,低头狠狠亲了下去。 王蔓云离开书房时,不仅脸颊有点红,嘴唇也有点肿。 楼上,秀秀这三个孩子早就在王蔓云的安排下,睡着了。 秀秀与珍珍这两个大孩子是连夜偷偷离开的,一晚上没睡,又要照看最小的妹妹,此时到了安全的地方,躺在床上就熟睡过去。 至于珠珠,小姑娘受伤了,更容易嗜睡。 王蔓云进到主卧,三个小女孩睡得沉稳无比,这让她忍不住坐在床沿仔细给三个孩子掖了掖被子。 天气越来越热,但晚上睡觉还是需要盖薄被。 纤细的手指滑过三张稚嫩无比的小脸,不知道她们今后的命运如何,王蔓云知道每个人的命运都只能靠自己,外人只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 她很庆幸秀秀与珍珍已经知道了反抗。 王蔓云陪了一会孩子,见她们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才下楼,她还要给三个孩子洗衣服,借来的衣服不能一直穿,得尽快换回她们自己的衣服。 浴室里,王蔓云收拾完孩子的衣服,开始打理自己。 为了今天这顿丰盛的晚饭,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忙碌,不管是头发上,还是身上都沾到了饭菜的气味,美味的饭菜吃起来好吃,但要是一直留在身上,那就不美妙了。 浴缸里放满水,洗完头的王蔓云舒服地躺了进去。 泡个热水澡,很能解乏。 泡着泡着,昏昏沉沉的王蔓云差点睡过去,还是敲门声惊醒了她。 大晚上有人敲卫生间的门,肯定是为了上厕所。 王蔓云不知道是谁,但还是赶紧起身,擦得急,身上的水有些没擦到,就赶紧套上睡衣去开门。 门外,是朱正毅。 朱正毅原本是不想来敲门的,结果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妻子出来,他有点担心,就忍不住来敲门。 因为他知道妻子的身体没那么好。 热水泡多了,容易晕。 “我洗好了。”王蔓云抱着衣服准备出门。 此时的她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只用毛巾简单包裹着,走得急,早就松散的毛巾直接滑落,一头秀发也披散与肩膀。 王蔓云有一头及腰的长发。 又黑又亮,每次夫妻二人在一起时,朱正毅不仅喜欢亲吻妻子的头发,也喜欢抚摸。 刚泡完热水澡的王蔓云看起来有点慵懒,也很艳丽,吸引着朱正毅的视线。 本就舍不得妻子的他突然抓住妻子的手,低沉着声音解释道:“我不用卫生间。” 不用卫生间敲什么门,害得她都没泡够! 王蔓云瞪男人。 完全没有想到出水芙蓉的自己此时在男人的眼里有多撩人。 “我怕你被热水熏晕。” 朱正毅手一伸,把身后的门关上,浴室里就只剩下他与妻子。 不是他起了色心,只是他舍不得。 妻子刚刚穿上身的衣服半湿着,没有穿小衣服的身材若隐若现,再加上突然披散下来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一切的一切他怎么抵挡得住。 朱正毅眼里是毫不隐藏的向往。 王蔓云的身体突然就有点发软。 男人的强壮她深有体会,也深深喜欢。 “蔓云。”朱正毅抱住妻子。 自从第一次过后,只要能回家,某种运动两人是必定要进行的,今天突然不能进行,朱正毅就算愿意,他的身体也不愿意。 这不,这会已经很诚实地表达了。 王蔓云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的事,但就像朱正毅喜欢跟她运动一样,她在食髓知味后,每次见面也很期待。 今天三个孩子的到来打破了夫妻间的默契。 王蔓云也是不习惯的。 要是朱正毅没有进卫生间,她可能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此时被那双强用力的手抱着,她手里抱着的衣服,突然就滑落了。 有些默契不用言语就能配合到位。 没有条件也得创造条件,夫妻二人彼此迎合着,完成了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运动,最终身心愉悦地完美收官。 王蔓云的眼里是来不及退去的湿润。 激动的朱正毅要不是极力控制,都想再次进入交流。 “我该回去了。” 王蔓云吐气如兰在朱正毅耳边说出自己的要求,但身子却不想离开眼前的温暖,夫妻二人从第一次开始,就没有一次而终的。 “再来一次。” 朱正毅舍不得妻子,更不想孤枕而眠。 “时间不早,孩子……”王蔓云犹豫,有心接受建议,又担心楼上的孩子们突然醒来,要是找不到自己,肯定会害怕、着急。 第78节 “我会快点。”朱正毅亲吻妻子的嘴角。 “嗯。” 王蔓云最终敌不过男人的诱惑。 不一样的角度,就是不一样的感觉,朱正毅以为自己会兑现快一点的诺言,但他高估自己的贪念了。 忙碌完,已经是十一点。 王蔓云洗完的头发都差不多干了,她一刻都不敢耽搁,收拾完自己,就赶紧上了楼,至于卫生间,当然是留给朱正毅这个始作俑者来收拾。 主卧里,几个孩子还睡得香喷喷。 就差打着小呼噜了。 王蔓云松了一口气,然后捧着发烫的脸笑得难为情,她没想过自己会跟朱正毅这么疯狂,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么疯狂的一面。 前世,她对这事可不怎么喜欢。 楼下,朱正毅浑身舒畅地把卫生间彻底收拾干净,才回到书房。 躺在狭小的行军床上,他脑子里还浮现着妻子刚刚的美丽,那样的美丽他第一次见,也第一次深度品尝。 真是让人恨不得再接再厉。 抚摸着行军床的狭小,朱正毅突然有了新的灵感,带着满足,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王蔓云以为家里就只剩下自己与秀秀这三个小孩时,下楼却意外看到了朱正毅,“今天不上班吗?” 她很诧异。 “你父母他们昨天被抓到公安局了。”朱正毅说出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去上班的原因,昨天他就让人去查,还不到凌晨,他就收到了电话。 要不是想着时间实在是太晚,妻子又劳累异常,他都想敲开门告知。 “被抓了?” 王蔓云错愕。 朱正毅对妻子招手,两人坐在沙发上,肩靠着肩,小声把情况交流出来。 听完,王蔓云都想为王茂勋这几个家伙点根粗大的蜡烛嘲笑一番,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 脑子里尽想着害人,可不就遭了报应。 “我们得把孩子们送过去。”王家三个孩子都在他们家,要是被人举报他们故意藏匿,到时候就不好解释,还不如主动把孩子们送去。 有孩子们的证词与出面,朱正毅相信很快就能实现妻子的愿望,而他也能很快搬回主卧。 心情不错的王蔓云做了一顿丰富的早餐。 不管是秀秀这三个小女孩,还是朱英华两兄弟,都美美吃了一顿,吃完,一方去上学,一方被朱正毅与王蔓云带上了车。 车在往公安局开时,王蔓云跟三个孩子解释了情况。 听说是要被送回去,除了珠珠没什么情绪,秀秀与珍珍眼里迅速积满了泪水。 “别哭。” 王蔓云抱着三个孩子安抚,“爷爷奶奶不好,但你们妈妈对你们好不好?”不管是谭荷花,还是舒红霞,对女儿都算是不错。 表面上看,没有重男轻女。 秀秀与珍珍咬紧了嘴唇,她们其实也想爸爸妈妈,要不是爷爷奶奶要利用她们,她们也不会连夜偷跑。 王蔓云见孩子们听进了自己的话,才接着说:“你们突然消失,吓到你们妈妈了,她们的眼睛都哭肿了,此时正在公安局里等你们。” “小姑姑,回去后爷爷奶奶还会再利用我们吗?”秀秀有点担心,她想妈妈,但也害怕爷爷奶奶。 “肯定不会了。” 王蔓云向孩子们保证。 她相信今天之后,王茂勋两口子就没有胆子再算计自己,不用算计自己,也就不会再利用三个小女孩。 几个侄女很信任王蔓云。 王蔓云说不会,她们就信了。 稚嫩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神情也轻快起来。 抓住王茂勋几人的公安局离军分区大院不算太远,朱正毅开车一会就到了。 虽然这里的公安局不由军分区管,但朱正毅的职位还是让这位局长重视无比。 很早就带着人在公安局门口等。 看到朱正毅的吉普车,局长顿时知道是朱正毅带着三个孩子来了。 昨天经过对王茂勋几人的审讯,局长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对于王家人,不仅是局长不耻,其他公安看向王茂勋几人的目光也是深深的鄙夷。 为了目的,亲孙女都算计,真不是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人能把女儿算计成那样,算计几个隔着辈分的孙女,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家人大闹军分区大门的事早就通过那个片区向周边片区传播,局长他们很容易就查清楚王茂勋这家人的底细,也知道了小五的故事。 小五的故事实在是太凄惨,只要是有点良知的人对王家人就喜欢不起来。 公安局门口,车技很好的朱正毅把车停在了局长一行人面前。 “正毅同志,你好。” 局长向朱正毅敬礼。 双方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但公安系统里的公安大部分都是转业的军人,加上朱正毅职位级别都比局长高很多,局长向朱正毅敬礼也是正常的行为。 “局长同志,你好。” 朱正毅回敬礼。 这时王蔓云也下车了,随着她的下车,秀秀这三个孩子也被抱了下来。 三个孩子下车后看着陌生人,有点紧张,赶紧紧紧抓住王蔓云的手。 可以看出,姑侄几人很亲厚。 “正毅同志,王蔓云同志,我们已经一早就通知家属来局里领人,他们已经到了一会,你们随我来。”局长向朱正毅两人介绍情况。 昨天王茂勋几人被抓到公安局的时候很懵。 他们没想到招待所经理会报案。 出于各种畏惧,他们一开始并没有说出真相,而是各自胡编乱造。 一副顽抗的姿态。 这让办案人员非常不满,干脆把人关了半上午没有审讯。 虽然没审讯,公安们也没有不办事,丢了三个孩子,肯定是要查的,从招待所辐射向在周边的路都要查。 可惜查了一早上什么也没查到。 主要是秀秀这几个孩子是晚上走的。 黑灯瞎火的,孩子们个子又小,又专门走没人的地方,查了一上午,真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只能再次审讯王茂勋一行人。 这次审讯的重点在谭荷花这几个妇女同志身上。 最先扛不住交代的是舒红霞。 只要心理防线突破,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舒红霞坦白了,其他人再负隅顽抗也就没有了意义,很快,所有人都招供了。 拿着供词,审讯的公安都恨不得狠狠踢王茂勋与葛慧一脚。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这两个老家伙比畜生都不如。 但也因为确实没有违反法律,公安局只能把王家人狠狠教育批评了一顿,警告他们别再去军分区闹,事闹大了,公安是要抓人的。 王家人唯唯诺诺保证再不去闹。 公安局这才把人放了,并告知找到孩子就通知他们。 王茂勋几人是垂头丧气离开公安局的。 被关了大半天,回到家时已经近黄昏,家里还跟他们离开时一样杂乱,甚至被抓走的儿子、孙子也没有回来。 想起今天是端午节,整个家却七零八散,不管是王茂勋两口子,还是谭荷花这些当儿媳的,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几个儿媳越哭越伤心。 丈夫、孩子被抓的被抓,丢的丢,她们内心最苦,一哭就停不下来,哭声也压抑不住,隔壁邻居们听到,赶紧关紧了门窗。 一点都不敢多事。 就这几天,他们钢铁厂又出大事了。 之前耀武扬威,逼王家嫁女的丁家,头两天被那帮人砸了家,人也被抓起来严审,才过两天,这一家就都被送去西部改造去了。 丁向荣可是他们这的车间主任,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就连岳父家也是厂里挺有权的人家,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把人捞出来。 从王家与丁家接连出事,整个钢铁厂就风声鹤唳。 谁也不敢乱看,乱听。 刚刚回来的王茂勋一家还不知道丁家出事了,此时的他们看着自家的凄惨与冷锅冷灶,都心灰意冷,忍不住再次咒骂起王蔓云。 要不是小五惹的祸事,他们哪里会遭受这样的磨难。 一家人对王蔓云恨之入骨。 却没有想过,他们现在的现状,不过是恢复到没有吸小五血的时候。 “爸,妈。” 就在一家人凄凄惨惨时,一阵脚步声与呼叫声接连响起。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刚刚还在各种埋怨的几人猛地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了儿子/丈夫/孙子回来了。 “大宝,奶奶的大宝。” 葛慧站起身踉踉跄跄冲过去一把抱住大孙子。 大孙子她从小就带,现在九岁还跟她跟老头子住一个屋,那感情不是一般孩子能比的。 第79节 “奶奶,奶奶。”受了不小惊吓的大宝抱着葛慧又哭又叫。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来了?” 王茂勋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儿子、孙子,满脸错愕,也满眼的不信。 王永元几兄弟此时正各自抓着自己媳妇的手‘互诉衷肠’,听到父亲的话,他们赶紧一抹脸上激动的泪水,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就把我们放了,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王家几兄弟还真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们当初被抓后就一直关在一间小黑屋子里,也没人打他们,每天还按时给饭吃,就是饭菜很难吃。 “为什么放了,为什么放了?” 王茂勋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其他人看着他这样,也都赶紧安静下来,就连几个小孩也不再哭泣,而是紧紧抱着妈妈。 谭荷花与两个弟媳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一刻都不敢放手。 “老头子,会不会是小五让她男人出面,那些人害怕了,就把老大他们都放了?”葛慧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可是听说小五新嫁的男人很有本事,是个很大的官。 葛慧的话让所有的视线转而停留在她脸上。 “难道真的是小五帮的忙?”王茂勋怀疑,但又找不到其他解释。 “我就说小五肯定不会这么绝情,我们毕竟都流着一样的血。”小儿子王永乐跟妻子胡艳丽紧紧抱着两个儿子,此时的两人最开心。 因为他们一家完整了,也团聚了。 “不对,绝对不是小五,要是小五帮的忙,我们就不会挨那顿打了。”谭荷花摸着脸上还没有好的伤,不信丈夫他们的回归是王蔓云的功劳。 “你们挨打了?谁打的?” 王永元这才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现妻子脸上、脖子上都有不少伤,气得眉头都竖了起来。 “你别插话。” 谭荷花不领情,反而更担忧,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对了,秀秀呢,珍珍呢?”王永元这才发现两个女儿不见人影。 谭荷花原本就心急加心疼,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抓着丈夫就用力敲打对方的胸膛,要不是为了救丈夫跟儿子,她的两个女儿怎么会弄丢。 大嫂一哭,舒红霞也控制不住了。 这下,王永明也发现自己女儿不见了。 “不会又是那帮人玩的把戏吧,他们放了我们,却又抓了我们的女儿。”王永明突然机灵了一把。 两外两个兄弟连连点头,觉得有可能。 只有王茂勋这几个知道实情的沉默,他们不打算把孙女丢了的真实原因说明,几个女孩子,丢就丢了,大不了以后再生。 只要儿子都在,以后想生多少都行。 王家因为儿子、孙子的回来,终于恢复了生气,葛慧也不吝啬了,拿出钱与藏在缝隙里的粮票让几个儿子去供销社购买吃食。 今天过节,他们家得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王永元他们去买食物,家里几个儿媳也在葛慧的带领下收拾起来。 被砸烂的家具只要是还能补一补,就都留下,只扔了实在是破损得不成样子的东西。 一顿收拾下来,家里勉强能看了。 第二天一早,公安局亲自来人通知他们孩子找着了。 一听孩子找着了,做父母的高兴坏了,跟在公安人员的身后就赶紧往公安局赶,路上,王永元几人才知道孩子丢失的真相。 憋红着脸,谁都不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非常尴尬,当儿子的不敢质问父母,当父母的也不好意思看儿子。 匆忙间,他们赶到了公安局。 却听说孩子还没有送来。 等待期间,公安局特意腾了一间屋子给王家人等人,当屋里没有外人时,王茂勋的几个儿子才正式看向王茂勋两口子。 面对儿子的质问,老两口非常生气。 他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救家里的几个儿子、孙子,要不是如此,他们怎么可能来军分区大院门口闹。 一个闹不好,可是要被抓的。 王茂勋老两口生气,当儿子的也生气,毕竟丢的可是他们的孩子,虽说女孩在他们心目中没有男孩重要,但打小也没少疼惜。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期大家遭受了太多,情绪都很暴躁,说着说着,谁都没有控制住脾气,拍桌子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争吵的声音也一声高过一声。 朱正毅与王蔓云就是此时被局长领到接待室门外的,屋子隔音还算好,就算是在站在门外,也没有感受到里面的激动与热闹。 “正毅同志,他们就在里面。” 局长向朱正毅请示。 朱正毅看向王蔓云,他不确定今天要不要见一见王家人。 王蔓云接收到朱正毅的视线,微微点头,她家男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根本就不怕被人看。 门被推开,王蔓云几人出现在门口。 屋里太过热闹,大家争吵得面红耳赤,根本就没有谁留意到门被打开了,王家所有人都在各自述说着自己的委屈与付出。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大家庭,不管怎么端水,都不可能彻底端平。 趁着这次危机,大家都闹起来。 因为几个儿子都有了分家单过的想法,不然再像之前那样住一起,不知道哪天又被一锅端了。 “真热闹,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王蔓云看着互不相让的王家人,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 第45章 王蔓云的声音让刚刚还热闹无比的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王家人的视线都转移过来,然后就看到了王蔓云一行人。 磨难的始作俑者出现,那是分外眼红。 但因为王蔓云的身边站着几名公安同志, 还有一身军装的朱正毅,王家人一时之间不敢造次, 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王蔓云。 他们没有想到突然就看到了小五。 谭荷花跟舒红霞此时也看到了丢失的三个孩子, 脸上是大大的惊喜, 就在她们打算冲过来抱住自己女儿时,葛慧的声音突然响起了。 “好啊,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无缘无故就丢了孩子, 搞了半天,是你们几个小妮子跟小五这个白眼狼合起伙来害我们,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葛慧太生气了,也顾不得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指着王蔓云与几个幼小的女孩,就是一顿指责。 秀秀几个小女孩被骂懵了,但她们不敢开口。 只能害怕地往王蔓云的身后缩了缩。 “这位老同志, 你胡言乱语什么, 事情可是我们公安查清楚的, 明明是你们自己的原因造成几个孩子丢失,要不是这两位同志机缘巧合下遇到孩子, 你们家三个小孩可能都找不回来了。” 局长很生气, 他们公安已经把找到三个孩子的情况跟家属进行了沟通, 结果现在家属居然指责朱正毅一家与三个小女孩勾结。 这不是打他们公安局的脸,不是骂他这个局长弄虚作假! 局长非常生气。 “公……公安同志, 对……对不起,老婆子癔症了,她说的不算,一会我就带她去看病,对不起,对不起。”王茂勋吓得背脊上全都是冷汗。 葛慧的突然闹腾是他没有想到的,虽然三个孙女跟小五在一起他也没想到,但却是知道公安局里可不是他们闹事的地方。 “老同志,癔症不癔症我们不管,但我得警告你们,这事我们可是有人证、物证的,一切证据俱全,证明三个孩子是自己出走,被好心人救,你们要是再敢胡乱攀扯,我们会抓人,你们犯了诬蔑他人罪。” 局长知道葛慧与王蔓云有过节,但还是要管。 毕竟事情牵扯到他们公安局。 “对不起,对不起,公安同志,你放心,我一定管好老婆子。”王茂勋用力推了葛慧一下。 “对不起,我……” 葛慧非常委屈,道歉的话却说不出来,哪有父母给子女道歉的。 “局长同志,我们能单独聊一会吗?”王蔓云见葛慧吃瘪,非常满意,也不在乎对方刚刚骂自己的话,而是转头跟局长请示。 局长看向朱正毅。 他看出王家人对王蔓云极度不满,担心出事。 朱正毅当然是要支持妻子,见局长看自己,微微点了点头,有他在,护得住妻子。 局长这才同意,然后带着人出去了。 甚至还体贴地把门关上。 门一关上,整个屋子里可以说都是‘自己人’了。 葛慧用力甩开老伴压制自己的手,不再看王蔓云,她担心再多看一眼,会忍不住冲过去给女儿两巴掌。 她算是看出来了,小五新嫁的男人确实有本事,连公安局的局长都要看对方的脸色行事。 “秀秀,珠珠,快到妈妈这里来。”谭荷花一直控制着情绪,此时见事态得到控制,赶紧招呼自己的两个女儿。 “珍珍。” 舒红霞也伸手向珍珍。 “妈妈。” 最开始跑过去的是珠珠。 珠珠最小,也最不明白家里的情况,见谭荷花招呼自己,早就想念亲人的她赶紧跑了过去,然后被谭荷花一把抱住。 秀秀与珍珍却在母亲的召唤下有点犹豫,她们第一时间看的是王蔓云。 第80节 王蔓云点头。 两个孩子这才回到父母的身边。 王永元与王永明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只要一想到自家女儿要是没有机缘巧合遇到小五的男人,也许就真丢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越想就越气,两个家长忍不住抬起手就要打孩子。 “大哥,三哥,怎么,气不敢向始作俑者发,却只会拿自己的女儿出气,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吗?你们不嫌弃丢人,我嫌丢人。” 王蔓云亲自送三个孩子回来,就不会让三个孩子受半点委屈。 王永元与王永明在小五的话语中涨红了脸,高举起的手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一旁的葛慧一直在顾全大局,此时听到小五这挑拨离间的话,她气得狠狠捂住了胸口,真是气死她了。 怎么作孽生了这么个玩意。 王茂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当初要利用三个孙女牵制小五是他想出来的办法,小五此时说这样的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了。 “珠珠,你的头怎么了?” 谭荷花抱着小女儿哭了一会,才发现小女儿头顶上的纱布,急了,就想揭开看看。 “破了个口子,已经上了药,别用脏手去摸。”王蔓云冷冷提醒,这么长时间才发现女儿头上受伤,可见这母爱多少也是掺了不少水的。 谭荷花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有谭荷花这意外打岔,刚刚非常尴尬的气氛才得以缓解不少,王家所有人都看出朱正毅的不凡,也知道王蔓云此时有了他们无法撼动的靠山。 不能得罪小五。 “贵……贵……”王茂勋想向朱正毅套近乎。 他们当初找小五,目的其实是朱正毅,此时见着人,当然要打好关系,只是在朱正毅冷厉且淡漠的目光中,贵婿这句完整的称呼,王茂勋并没有叫出来。 屋里的气氛一下又尴尬起来。 其他王家人很着急,忍不住看向葛慧,大家算是看出来了,小五新嫁的男人跟前一个女婿不一样,这个新女婿好像什么都听小五的。 面对子女们眼神的逼迫,葛慧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最后不得不看向王蔓云,“小五,妈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妈对不起你,今后你的事,妈再也不管,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形势比人强,在子女面前强势了一辈子的人低头了。 王蔓云笑了起来,讥讽道:“您还真有自知之明,明知道管不着,就赶紧说不管,真是全了您的脸面。” 葛慧这个气哟。 但又不得不憋着,脸都憋红了。 “行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但我早就说过,各人自扫门前雪,从你们当初对我各种逼迫,我们之间的所有亲情都没有了。” 王蔓云的视线淡淡扫过在场所有王家人,然后挑了个位置坐下。 朱正毅想了想,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妻子身后。 看着这一幕,王家人不仅感受到了极大的气势压迫,还听出了王蔓云话语中的无情。 “小五,你是不知道,那帮……” 王茂勋想把家里的困难说出来。 王蔓云抬手就直接打断,“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我说过,不管,就不会管,哪怕你们死在我面前,我都不管。” “小五,你就不能看在秀秀几个孩子的面份上帮帮我们吗?她们可是为了你差点走丢,你怎么就能忍心,要是我们被害了,秀秀这几个孩子也会跟着吃苦,你就那么忍心?你对得起她们叫你一声小姑姑吗?” 葛慧万般无奈下,只能拿三个孙女说事。 王蔓云的视线看向大哥、三哥,这两人才是三个女孩的家长。 王永元看了一眼妻子,没说话。 “小五,三哥没本事,一直以来也帮不到你,反而是连我的工作都是你帮忙的,以前我没有为你说过话,也没有帮过你,今天我想通了,今后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是什么样的命就过怎样的生活。” 王永明是真的想通了。 被关了几天,这几天他想了很多,最终发现失去的,不过是以前通过小五得到的。 “老三,你疯了,瞎大方什么,你知道得罪红卫兵是什么下场吗?你知道我们要面临什么吗?”葛慧尖叫一声,抬手就向王永明打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现场一片安静。 “妈,你太过分了,凭什么打永明,这么多年来,永明的工资都上交给你,我们多留一个子,你都要扒拉出来说什么不孝,为了孝顺,我们为这个家付出的还不够吗?你凭什么打人?” 王永明还没有说话,舒红霞却爆发了。 多年来一家人的所有家务重担都压在她身上,虽然两个妯娌也给了她些钱算是为家里出力,可谁不想出去上班,谁想天天在家里摸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时不时被怀疑有没有偷拿。 原本进门前就答应要给的工作名额,硬是拖到现在,她进门都六年多了,工作还没影子。 丈夫被打,踩到了舒红霞的底线。 进门多年,她早就看清楚了,别看公公婆婆看着对家里几个孩子一视同仁,其实是有偏差的,最不受待见的就是她家男人。 舒红霞的话就像热锅上的油,王永元与王永乐两对夫妻有了想法。 长辈当家哪有自己当家舒坦。 “爸,分家吧。”王永乐最先说出早就决定好的事。 大家庭生活他过腻了。 谭荷花见老四开口,赶紧用手戳了戳丈夫的后背,王永元一个激灵,下意识也开口道:“分家。” “老子还没死,你们就想分家,你们这些不孝子,都想气死老子吗!”王茂勋发飙了。 特别生气。 “爸,怎么能这样说,你看现在哪家不分家,分家原本就能利益最大化……”王永乐支持分家,当然是早有准备。 其他人也有话说,各有各的心思,争吵声再现。 王蔓云与朱正毅冷眼看着,两人对王家人的认知又深了一分。 红卫兵的事都还没有解决,此时还有闲功夫掰扯分家的事,分了家又能如何,到时候下乡还不是要绑在一起。 朱正毅伸手轻捏妻子的肩膀,安抚对方。 王蔓云又不是原主,对所有王家人都没有感情,不会为王家人的真面目难过,不过却是很开心朱正毅的安抚。 她原本想着用其他办法收拾葛慧,就目前的情形看,说不定根本就不用她跟朱正毅出手,王茂勋两口子就有可能出事。 没见吵得太过时,这家人开始相互推搡起来。 王蔓云看到的,朱正毅也看到了,就在他打算暗中动点手脚时,手突然被王蔓云抓住。 朱正毅瞬间明白妻子这是不让自己参与。 也就歇了心思。 王家这会为了分家,也顾不得朱正毅这个外人在,争吵与推搡间,王茂勋突然就往一边摔去。 推人的人在气愤中可没有注意到力道,用的力还挺大的。 王茂勋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结果根本就没有人留意到。 王蔓云内心深处早就大笑起来,看来恶人还真有天收,她都没动手,这人就被他自己一直护着的儿子推倒了。 “能动吗?” 王蔓云走过去,语气平静,但脚却狠狠踩在了王茂勋的腿上。 王家人都欠了原主,她这具身体是原主的,得代表原主拿回来。 王茂勋这一跤是真的摔得很狠。 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动不了,结果王蔓云再狠狠一脚踩下来,只听清脆的一道响,他的腿巨疼起来。 看着上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小五,王茂勋胆寒了。 也知道这个女儿动了杀机。 这一刻的王茂勋只觉得不寒而栗,他能感受到王蔓云的警告,也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无情,太多的复杂情绪涌入脑中,再加上身上的巨疼,害怕到至极的人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别闹了,出人命了。” 王蔓云并没有搀扶王茂勋,而是转身看向还在闹腾的王家人。 葛慧他们这才看到晕倒在地的王茂勋。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别吓我。”葛慧大惊失色冲过来抱住地上的王茂勋,此时的她惊恐不安,几个儿子在儿媳的怂恿下闹分家,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众叛亲离。 王永元几人也吓坏了,他们站一旁,根本就不敢靠近。 “你推的,我看见。” 王蔓云一指王永乐,指出始作俑者。 “我……” 王永乐的脸都白了。 “小五,你别……”胡艳丽不可能让丈夫认下推倒公公的事,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家男人的名声就坏了,肯定会影响到工作与孩子。 “我不跟你废话,你也别跟我辩解,不承认没关系,这里是公安局,有公安人员在,真相很容易查明。”王蔓云视线一扫四嫂,冷淡得很。 胡艳丽再多的话都被噎在了嗓子里。 刚刚,她也看到丈夫推人了,只是那会大家都在推搡,也就没想到公公会被推倒,还晕了过去。 王永乐两口子胆战心惊地看着王蔓云,不敢说话,王永元两口子也忐忑无比。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走,你们自己选。” 王蔓云不想王茂勋的腿好,也就没有让王家人及时把人送医,而是处理起王家人来。 “什么路?” 葛慧的哭声低了一点。 “红卫兵不会放过你们,这是必定的。”王蔓云在朱正毅拉开的椅子上安稳地坐下,面对所有王家人。 她刚刚踩王茂勋那一脚,朱正毅看见了。 那一脚原本是朱正毅想踩的,妻子阻止亲自动手,这样的事他不仅不会张扬出来,还会隐瞒。 第81节 “小五,做人得有点良心,红卫兵明明是你招惹来的,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被他们那么欺负,你现在吃穿不愁,嫁个有本事的男人,有靠山,可不能对我们见死不救。”谭荷花终于说话了。 她算是看清楚了,整个王家人都没用,根本就闹不到点子上。 “大嫂,别乱扣帽子,你不觉得这是报应吗?”王蔓云讥讽谭荷花。 谭荷花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小五,这可是你嫂子,你……”王永元见妻子受委屈,不痛快了,想摆大哥的架子。 “你闭嘴。” 王蔓云一眼刀过去。 王永元闭嘴了,今天的小五还好可怕,小五身后的男人更可怕,他刚刚都看到那男人的手摸到了腰间,那里可是有…… 王蔓云见王永元不敢说话后,才把视线转回谭荷花,“大嫂,我记得你的工作是我嫁人后才得的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哥之前可是个烧锅炉的,还是因为我,才调到钱多、事少的岗位,你们能否认你们现在过这么舒适,不是因为我?” 王永元两口子不吭声了。 王蔓云这才看向另外两个哥哥,一样占了好处的王永明与王永乐都低下了头。 “所以别说什么你们给我挡了灾,现在这样的后果,不过是你们坏事做尽,老天爷看不过眼,收回去而已。”王蔓云终于能光明正大给原主报仇了。 “小五,你想怎么样?” 葛慧理智终于回归,看着老头子开始变白的脸色,着急,但也知道他们被小五拿捏住了,今天要是不答应对方的条件,他们就走不了。 老头子也没法得到及时的救治。 人要是真死了,那…… 葛慧看向肇事的小儿子。 俗话说大孙子,小儿子,可都是她的命根子。 王蔓云见王家终于有人上道,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了,“红卫兵可能会弄死你们,我呢,仁慈,想着亲情一场,希望主动申请去下乡。” “不可能!” 几乎是所有王家人都反对。 不过这样的反对在王蔓云这里无效,“现在沪市什么情况你们清楚,如果是主动申请下乡,能去沪市乡下,或者是条件好一点的江南,但要是等到红卫兵出手,那就是最艰苦的西北或者东北。” “小五……” 葛慧还想打感情牌。 “不能,我也不愿意,你们算算你们算计了我多少,我能忍到现在,已经还完了所谓的亲情,今后,不要用亲情来绑架我,不然我一样能把你们送去最艰苦的西北。” 王蔓云警告葛慧。 看了一眼朱正毅,所有王家人都知道王蔓云有这个能力。 “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王蔓云想起朱正毅早上告诉自己的事,看向葛慧一群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小丑。 “什么事?” 所有人都知道可能不是什么好话,但却又忍不住好奇。 “丁向荣一家被下放去西北最艰苦的地方改造去了。”王蔓云满意地看着所有王家人变脸,才出了一口原主心中的恶气。 “你……你干的?” 众人把视线移到朱正毅脸上。 “不,是收拾你们的那帮人干的。”王蔓云说出意外答案。 “为什么!” 葛慧他们震惊,不明白因果。 “当然是跟你们一样被迁怒了。”王蔓云不替那帮红卫兵隐瞒。 没必要。 所有王家人瞬间噤若寒蝉,他们彻底害怕了,更担心自己也会步入丁家的后尘。 “所以现在你们自己主动申请下乡一定会得到上级的表彰,只要在上级那里挂了号,那帮红卫兵也就不敢再有小动作。”王蔓云不打算等红卫兵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我们下乡。” 就在此时,王茂勋醒了,他是疼醒的。 王蔓云对他那一踩,他知道要是再不懂事,别说红卫兵会收拾他们,小五也会。 所以王茂勋看清了事实,服软了。 “聪明,现在下乡,待遇不错,还能挑能捡,要等到以后下乡的人多了,可就没有挑选的份,只有被命令,被指挥。”王蔓云好心给了明示。 “孩子……孩子们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去乡下可怎么活。”谭荷花不想下乡,极力为自己争取。 王蔓云冷笑,“乡下那么多孩子都能好好活着,凭什么你的孩子就不能,你这是歧视农民,是错误思想,要是被红卫兵知道,是要被批斗的。” 谭荷花惊恐着脸,及时捂住了嘴。 “几个嫂子大可不必杞人忧天,你们要是不想跟哥哥们共苦,可以离婚,离了婚,孩子也可以由你们在城里带着,不用去乡下吃苦。” 王蔓云给谭荷花几人指点明路,但后续的话也要说出来,“就是不知道你们离了婚,娘家愿不愿意你们在家吃白饭帮你们养孩子,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工作肯定不会再有,没了工作,粮食关系就得转,你们娘家会不会逼你们去嫁人。” 她就是这么记仇。 她离婚时,就是被娘家所有人这么逼的,她倒要看看谭荷花这些人离婚回到娘,家会不会跟她一样的下场。 谭荷花与几个妯娌的脸色变了,刚刚的那一瞬间,她们确实有离婚离开王家的打算。 反正得罪红卫兵的是王家人,她是嫁进来的,只要离婚,就不会再受到波及。 妻子的脸色都被王家几个男人看在眼里。 原本他们还埋怨小五撺掇他们夫妻不和,可妻子的反应却让他们明白,他们并不是不可舍弃的。 一时之间,几对夫妻神情都不好看了。 “我们下乡,今天就去申请。”王茂勋一下苍老了很多岁,沦落到今天这一步,他不知道该怪谁,对小五肯定有埋怨,却是不敢表露。 “那我就静候佳音。”王蔓云说完这句话站起声,对几个小女孩挥了挥手,“以后可以给小姑姑写信。” 三个小女孩乖巧点头,另外几个男孩却是垂头不看王蔓云。 王蔓云无所谓,几分钟,在公安人员的见证下,她与朱正毅离开了。 她一走,王家人赶紧背着王茂勋往医院跑。 下乡可是要干体力活的,少个劳力,其他人就要多干一份活。 此时的王茂勋内心很不好受,他明白自己被救的意义。 吉普车上,王蔓云视线一直停留在车窗外,好一会才说道:“王茂勋的腿没有断。”她还是留情了,只是这份留情不是因为她。 而是原主。 第46章 按照王蔓云的本意, 是想彻底踩断王茂勋的腿,但力道下去的那分钟,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悲凉, 最终让脚下的力道减缓不少。 “我知道。” 朱正毅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妻子。 他是军人,只凭妻子下脚的力道就知道最终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这也是他没有着急把王茂勋送去医院的原因。 死不了, 腿又没断, 不着急。 “老朱,把他们送去偏远一些的地方吧,只有山高水远忙于生计, 才没那么多心思想其他的。”王蔓云之前跟王家人说的那些话可不是承诺。 她要的不过是王家人主动、自愿去申请下乡。 “送去陕北,你看行吗?”朱正毅问。 “可以。”王蔓云同意,陕北在后世有些地方都还缺水,缺粮,生活艰苦,非常适合王家人去那边锻炼。 “那秀秀那几个孩子怎么办?” 朱正毅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还按照原计划来。 “也送去吧, 那边虽然艰苦,但当地人质朴,受到运动的影响小, 我看秀秀跟珍珍已经成长不少, 知道怎么护住自己, 到了那边,我们再适当关照, 但凡她们有点成算, 就不会被拿捏, 反而是能拿捏王茂勋那些家伙。” 王蔓云改主意了。 现在越是大城市就越乱,还有差不多十年才结束特殊时期, 这期间,谁也不敢保证孩子的品行不会出问题。 还不如去乡下踏实生活,反正乡下也能读书。 朱正毅见妻子意已决,直接点头。 王家下乡的事处理得很快。 王茂勋被送到医院检查,腿没断,就是有点裂了,摔的那一跤也不算严重,就是年龄大,一下摔懵了,半天爬不起来。 这种情况下出远门只要小心点,是没有问题的。 听医生说清楚伤情,王茂勋当天就代表全家递交了下乡申请。 家里其他人也没有闹。 主要是回家后,经过打听,证实了王蔓云的话,丁向荣一家都被送到西北最艰苦的地方去改造,据说那里不通火车,连牛车都不通。 红卫兵的行事吓到了所有王家人。 哪怕实在是不甘心下乡,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谭荷花与胡艳丽也不是没有回家向娘家求救过,却都是失望而归。 当初王蔓云离婚回到娘家遭受了什么,她们一样也遭受了什么,平时对她们客气又热情的兄弟媳妇看到她们就直接变脸。 一个个阴阳怪气拿话挤兑,生怕她们占了自家的便宜。 谭荷花气得牙都差点咬碎。 弟媳不念情,结果亲弟弟也是个白眼狼,根本就不念这些年来她给家里带来的多少好处,反而帮着媳妇埋怨她这当姐姐的不懂事。 这种时候回什么娘家,这不是想让红卫兵惦记上他们吗。 第82节 求助无门的谭荷花与胡艳丽心灰意冷回到了王家。 迎接她们的是各自丈夫的冷脸。 原本就在娘家受了气,回来还要看丈夫的脸色,两个女人也怒了,对着丈夫的脸就是一顿抓挠,她们可是被王家拖累的,回娘家想办法还不是为了几个孩子。 想到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还被自家男人猜疑,谭荷花与胡艳丽闹腾得更凶。 不过不管她们两家闹得有多凶,都没有人出来劝解,要是以前,王茂勋两口子早就出来阻止了,今天这两人跟老三一家都没有动静。 舒红霞知道自己在娘家不怎么受待见,结婚几年也没给娘家带去多少好处,直接就死心没有回去,而是准备起下乡的行李。 “红霞,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你了。” 老三王永明很愧疚。 “都是命,不说了。”舒红霞不想说话,但心中也难受,她当初嫁入王家看重的是婆婆手里的工作名额,结果估计这辈子都拿不到了。 因为下乡后,王家所有人的工作名额都没有了。 就连住了多年的房子也要被厂里收回去,从今以后,他们跟沪市就没有多少牵连了。 “红霞,你说要是把珍珍拜托给小五养,小五会同意吗?”王永明看着熟睡的孩子,终于有了做父亲的心疼。 “小五连爸妈都不管,怎么可能会管珍珍。”舒红霞摇头。 “珍珍跟小五关系亲厚,也许……” 王永明还是想拼一把,下了乡,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沪市,他们大人做下的孽,自己承担,但孩子是无辜的。 “要不,明天去问问小五?” 舒红霞心中也带上了一丝期待,目光更是看向小儿子,二宝比珍珍还小,怎么受得了乡下的苦,要是能留在城里…… 另一边,谭荷花与胡艳丽这两家也闹完了。 日子还得下去,他们也开始考虑起孩子的问题。 这两家的想法跟老三家一样,也把主意打到了王蔓云的身上,王永元觉得他家两个女孩,要是小五肯帮一把,说不定连大宝也能留下。 谭荷花想得更多,孩子都还小,要是留下,肯定是需要人照顾,而当母亲的就是最好的选择。 夫妻俩一合计,打算明天带三个孩子去求求小五。 老大与老三两家平和下来,唯有老四家两夫妻愁得指甲盖都要咬秃了。 因为他们家是两个男孩。 虽说小五以前对他们家两个男孩也不错,但他们家两个男孩可没有离家出走为过小五,这下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理由求小五。 “都是你。” 胡艳丽气得再次捶了丈夫好几下。 “这怎么能怪我,当初接连生了两个男孩,你还故意在大嫂面前显摆过,故意阴阳过她家的两个女孩,怎么,现在后悔了?” 王永乐今天被打了不少,气性也上来了。 “我不管了,明天一定要去求求小五,说不定小五就看在两个孩子叫她一声小姑姑的面份上,同意帮忙呢?”胡艳丽打的是谭荷花一样的主意。 就在这几人想着怎么算计王蔓云时,老两口的房间里,夫妻二人也在说话。 “老婆子,把钱跟各种票都藏好,今后,我们可能靠不住几个孩子了。”今天一场大闹,王茂勋算是看清楚了儿子的薄凉。 “知道,我早就在小裤头上缝了两个荷包,藏里面,没人拿得到。”葛慧早就防着,要不然多年管家,家里怎么才那点钱。 “明天多少给孩子们分点,不然到了下乡,没人帮衬,你我可干不了多少活。”王茂勋摸着舍不得抽的烟,最终还是没有点燃。 今后可是抽一根就少一根,还是别抽了,留着做念想。 “小五那白眼狼是真的狠心。” 葛慧回想起王蔓云的绝情,又气又畏惧。 “别再惹她,她要是动真格,肯定跟那群人一样狠。”王茂勋警告妻子,他是不敢再算计与招惹小五了。 葛慧气不过,但也害怕了。 第二天,谭荷花与舒红霞就想带孩子去军分区大院找王蔓云。 结果门都没能出。 因为孩子不同意。 秀秀与珍珍敢为了小姑姑离家出走,就不会在父母的怂恿下再去为难王蔓云。 “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能留在城里不用干农活是多好的事,你怎么就不明白爸妈到底是为了谁!”谭荷花都想把大女儿狠狠打一顿。 “爸,妈,乡下没什么不好,听同学说她亲戚在乡下,吃饭不用粮票,只要自己劳动了,就能吃上饭。” 秀秀不害怕下乡,甚至还有点向往。 现在沪市到处都乱糟糟的,她害怕,希望去乡下生活。 “你这个……” 谭荷花气得不行。 “妈,我知道你更想小姑姑养哥哥,可哥哥对小姑姑原本就没有多好,小姑姑凭什么养哥哥。”秀秀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 她又不傻,哪里看不出她妈的想法。 “你……”谭荷花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干脆不再看大女儿,而是看向小女儿,“珠珠,跟妈妈去找你小姑姑。” “不去。” 珠珠挣脱谭荷花的手,躲到了姐姐身后。 她更信任姐姐。 最终,不管是谭荷花这边,还是舒红霞,都没能实行她们头天打算好的计划,暗地里,两人对王蔓云又气又怨,还有羡慕。 也不知道小五给她们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居然那么死心塌地为小五着想。 胡艳丽见大嫂,三嫂认命,想了想自己跟小五的关系,也就没有出门。 王家一大家子主动申请下乡,袁兴国很快就知道,他很震惊,没想到王家这么有魄力。 “狠,真狠。”袁兴国在办公室里踱步。 “兴国同志,我们插手不?”金明请示。 “不,什么都不要动了。”袁兴国阻止,他们已经把王家逼到这份上,对方都主动申请下乡了,他要是再不依不饶,估计朱正毅那边就要收拾他了。 朱正毅真要不管不顾收拾他,他肯定倒霉。 还是上面保不了的那种。 “难道我们就这么放手了?”金明有点不信袁兴国,上面的领导可是要他们闹大点的。 “王蔓云是不是有个前夫?” 袁兴国又不傻,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按照领导的意思来,反正领导又没下具体指示,他溜点边不就行了,何必跟朱正毅正面抗衡。 而且他此时收拾王蔓云的前夫,也算是向朱正毅卖好。 在查王蔓云时,他们可是查清楚了方家的情况,也知道方家有多不地道。 金明跟袁兴国搭档了不少时间,对方一开口,他就明白了袁兴国的意思,请示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应该响应号召,争取安排城市里的一些闲散人员去支援广大农民同志建设与生产。”袁兴国口号喊得很有水平。 金明懂了,问道:“把人安排去东边还是西边?”冬边苦寒,西边干燥少雨,都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 “去西边吧,跟那个姓丁的一家有伴。”袁兴国一句话就决定了方家的命运。 “兴国同志,这个方庆生跟丁家不一样,他可是棉纺厂的,身份跟我们一样。”金明提醒袁兴国,方庆生的背后是有靠山的。 “没事,我一会提两瓶好酒去那边跟同志们喝喝,我相信为了一个普通红卫兵,老周是不会驳我的面子,毕竟我以前也帮过他的忙。” 袁兴国打开柜子找酒。 他跟老周都是领导的人,算是同门,同门之间办事,当然是要互相帮忙。 方庆生一家此时可不知道他们已经被袁兴国惦记上,此时的方庆生还在医院养伤,小腿粉碎性骨折,不是那么容易出院的。 为了身边时刻有人照顾,方家不得不对甘萍萍妥协。 不仅承认了对方,还无奈让方庆生与甘萍萍领了结婚证,只有成了真正的一家人,照顾人才尽心尽力。 甘萍萍终于成了方庆生的妻子,却不知道自己落入了天坑。 她一是不知道方庆生不能生育,二是不知道方庆生的腿粉碎性骨折,就算好了,也是半个废人,第三点更是不知道袁兴国马上就要对方家动手,反而洋洋得意自己终于成了方家的儿媳。 为了证明自己与方庆生是合法夫妻,哪怕方庆生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她也拖着廖红芳这个婆婆去给周边邻居散喜糖。 今后要是再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破鞋,她就不给人脸了。 廖红芳是不愿陪甘萍萍去散喜糖的。 但甘萍萍比王蔓云有手段,被拿捏的廖红芳就算气得要死,也不得不配合新儿媳。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甘萍萍成了方家新儿媳,廖红芳一点没轻松,反而更累,不仅要给儿子准备吃食,还得照顾甘萍萍,而甘萍萍就躺在医院大爷一样照顾方庆生。 廖红芳气得不行,砸了好几次碗。 但最终又不得不被指使。 方家的情况王蔓云只晚了两天就知道了,晚上,她把朱正毅堵在卫生间里,一双小手在对方身上煽风点火。 但当朱正毅眼神变化时,又及时抽身。 “蔓云!” 朱正毅暗哑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警告。 “方庆生的腿是你打断的?”王蔓云问正事。 朱正毅没有否认,直接点头,作为男人,敢做就敢当,没有什么是不能承认的,而且他也相信妻子对方庆生绝对不会有什么念想。 “断得好!” 王蔓云脸颊上都是兴奋,朱正毅干了她想干的事,怎么都得好好奖励奖励。 扑进男人的怀里,王蔓云主动出击。 第83节 朱正毅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彻底疯狂了。 浴缸里,夫妻二人纠缠着,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大,水不停拍打着浴缸壁,发出不太清脆的闷击声,不少洗澡水漫过浴缸,流淌到地面。 此时的朱正毅与王蔓云可顾不得这些。 两人都很忙碌。 一个多小时候,运动才结束,但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正毅,都意犹未尽。 朱正毅一把扯过宽大的浴巾,直接包裹住两人,然后来到了书房。 那张行军床自从上次后,并没有撤走。 朱正毅大步走过去,宽不到一米的床上躺下了两个人。 王蔓云坐在上面疯狂的摇摆着。 有些快乐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 朱正毅又一次见证了不一样的妻子,浑身的血液在叫嚣,这是一场长久战。 王蔓云无力后,当然要换上朱正毅。 第二天,王蔓云起了个大早,这次醒来,她居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多疲劳,看来老刘开的药开始见效了。 老刘很忙,就算朱正毅请他来家里吃饭,他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不来,朱正毅干脆就把王蔓云领去了老刘的办公室让人把脉。 经过仔细把脉,查出王蔓云的身子确实虚。 还是很虚那种。 气血两虚,这种虚需要长久的时间来调理,但却是不影响夫妻生活的。 针对王蔓云的病情,老刘开了不少中药。 有直接熬煮喝的,也有滋补的药膳,王蔓云经过几天的进补,终于感觉到身体的转变。 吃完早餐,送走两个孩子,朱正毅与王蔓云开车出门了。 他们今天去送王家人。 因为有朱正毅的干预,王家申请下乡的批复很快,三天就全部落实,昨天得到的通知,今天坐火车去往下乡点,因为秀秀那几个孩子,王蔓云选择去送送。 也算是全了原主孝道的名声。 火车站里,王茂勋一家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所有大人的脸上都很平静,平静中是强忍的愤怒。 要不是不得已,没有几人有自愿下乡的觉悟。 放弃沪市优越的生活去扎根乡村,怎么想就怎么憋屈,王茂勋他们这些大人憋屈得难受,却又不敢表露出这份难受,因为明面上下乡可是很光荣的事。 面对自愿下乡的王家人,周边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是敬佩。 思想如此先进,一定是最优秀的人。 负责送下乡人员的同志对王家人很照顾,他们还没遇到几个是主动自愿下乡的,可见王家这些同志是多么认可他们的工作。 “秀秀。” 月台上,各种声音都有,就在王家人扛着大包小包准备上车时,王蔓云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王蔓云与朱正毅赶到了。 “小姑姑。” 孩子们都兴奋地跑向王蔓云。 几个男孩也不例外。 因为以前每次原主回娘家,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没有偏颇过,好吃,能用的,人人都有份。 “小姑姑。” 大宝看向王蔓云的目光有点复杂。 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九岁了,一直跟爷爷奶奶住一间屋子,偶尔也会听到老两口的嘀咕,知道两个老人对小姑姑的一些算计。 可他却从来都没有说出来过。 一是不想王蔓云生气,因为小姑姑生气后可能就不回娘家了,他跟弟弟妹妹就吃不到小姑姑带来的各种零食与糖果,二是不敢惹爷爷奶奶,跟在爷爷奶奶身边,他好处很多的。 “大宝,到了那边多照顾弟弟妹妹,好好读书。” 王蔓云把手里的一大包糕点递给大宝,然后平静地看着对方,孩子还小,自以为隐藏了心事,其实一眼就能识破。 “小姑姑,我一定好好读书,照顾好弟弟妹妹。”大宝认真向王蔓云保证。 “嗯。” 王蔓云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而是叮嘱秀秀几个孩子照顾好自己,有空给自己写信。 秀秀跟珍珍乖巧地点头。 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催促着上车的旅客赶紧上车,过不了多久车就要开了。 “去吧,去那边好好生活。” 王蔓云没打算去跟王茂勋这些王家人道别,她来,就是为了给秀秀这几个女孩撑腰,而不是真的来一家亲。 “小姑姑,小姑父,再见。” 秀秀拉着两个妹妹恋恋不舍地跟王蔓云与朱正毅道别。 “一路平安。” 王蔓云祝福几个孩子,朱正毅则是对孩子们微微点头。 月台上,王茂勋他们都站在车门口,看着不远处的王蔓云,他们沉默着,他们能有今天都是拜对方所赐,要说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谭荷花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蹦蹦跳跳一脸开心地跑回来,脸上的肌肉再也控制不住狠狠跳了跳。 出于最后的不甘,她突然跑了过去。 跑向王蔓云。 王茂勋他们都沉默地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谭荷花在路过儿子时,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把大宝强行拉得转身。 大宝手里的糕点掉在了地上。 秀秀心疼地捡起糕点,小心翼翼拂去油纸包上的灰尘,然后带着弟弟妹妹往火车方向走。 她不管她妈拉着哥哥去干什么,她只管好自己。 “小五,大宝能寄养在你家吗?我每个月会寄钱给你。”谭荷花知道离火车开的时间不多了,冲到王蔓云的面前就赶紧把正事说了出来。 “不能。” 王蔓云平静地回答谭荷花,然后她看到了大宝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顿时对这个孩子更不喜。 她不介意孩子心眼多,但却不喜欢故意装聋作哑等着别人出头,要是这孩子能像秀秀那样主动表明自己要什么,想要什么,她还高看对方一眼。 谭荷花早就猜到王蔓云会拒绝。 但她还是想争取一把,“小五,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怨恨我们都可以,但别为难孩子,大宝九岁了,他从来没去过乡下,不知道乡下的苦,你看在他叫你小姑姑多年的份上,帮我养几年,等他成年,就不用你管,你看行不?” “那些孩子也都叫我小姑姑,他们比大宝小,更需要照顾。” 王蔓云手一指,谭荷花顺着看了过去。 秀秀这群孩子站在上火车的楼梯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谭荷花:“……” “小姑姑,我可以帮你干活,我很听话,不吃多少东西,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小姑姑,你养养我,好不好?”大宝终于开口求了。 他不想去乡下,一点都不想。 “我家不缺听话的孩子。”王蔓云拉着朱正毅转身,不打算浪费时间。 看着王蔓云绝情的背影,大宝又气又急,“小姑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喜欢秀秀她们。” “对,我只喜欢秀秀、珍珍、珠珠,因为她们是真心为我考虑,她们不负我,所以我也不辜负她们,到了乡下,你们都别耍什么心眼,但凡秀秀三个孩子出事,你们会跟她们遭受一样的事。” 王蔓云头也不回地警告。 谭荷花最终失魂落魄地带着大宝走了,王家一家人也终于上了车。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事,他们的落脚点不在苏南农村,而是偏远又荒凉的黄土高坡。 王家人走了,王蔓云情绪一点没受影响,拖着朱正毅,两人不仅把月台上的小吃摊都吃了一遍,还买了不少鸡蛋饼回家。 可惜,还没进家门,他们就在家属区门口遇到一个背着厚厚行囊的人。 第47章 这人眼睛还挺利, 一眼就看到车上的朱正毅,还没等车停下,直接就抹起了眼泪, 就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不知道的, 还以为朱正毅始乱终弃。 “小华的小姨张丹雪。” 朱正毅脸色很沉, 握住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 青筋都冒了起来。 王蔓云同情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伸手轻轻抚了扶对方的后背,对于朱家复杂的岳家背景, 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刚刚解决完自己这边的麻烦,朱家的麻烦也登门了。 “姐夫!” 张丹雪满眼通红地看着下车的朱正毅,对于车上坐着的王蔓云,她有着诧异,也有着浓浓的防备, 她不知道王蔓云是谁。 也不知道朱正毅已经结婚了。 今天她来,是来投奔姐夫的,因为她离婚了。 她那个没什么本事的丈夫居然不要她了, 婆婆又嫌弃她没生下一儿半女, 回到娘家, 嫂子又嫌弃,没办法, 张丹雪一气之下就跑到了沪市。 沪市有她姐夫, 有她外甥, 总有她一口饭吃。 “上车。” 朱正毅没有废话,提起张丹雪脚边的包就把人往车上领, 家属区大门口,人来人往,不管有什么事,还是得回去后再说。 “哦。” 第84节 张丹雪虽然爱慕朱正毅,但也有点怕对方,原本还想不管不顾扑到姐夫怀里大哭一场,述说述说自己的委屈,结果朱正毅的脸一冷,她反而畏畏缩缩放弃了在脑海里模拟过了很多遍的行动。 王蔓云坐的是副驾,张丹雪只能坐后排座。 上到车上,张丹雪这才看清王蔓云的长相,顿时惊了,满心的委屈都被这意外的发现击退,她猛地看向姐夫,总有种自己又来晚了的感觉。 果然猜测成真。 “小雪,这是我妻子王蔓云,你得叫她一声姐,要是不愿意,就叫蔓云同志。”朱正毅的声音彻底让张丹雪从幻想中惊醒。 “才……才不到半个月。” 上次姐夫二婚时他们也是耽搁了半个月左右,然后姐夫就相看好人家准备娶第二任妻子,结果这次比上次还要夸张,才半个月,姐夫又娶了妻子。 朱正毅对张丹雪的话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一边启动汽车,一边说道:“我家是蔓云做主,你要有什么事就找她,我一会要去上班。” 他真不是故意把烂摊子扔给王蔓云来处理,而是单位确实很忙,今天能抽出一点时间陪妻子去火车站就已经是非常难得。 张丹雪被朱正毅的话惊到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叫做家里对方全做主! 朱正毅才不管前小姨子此时脑子里想什么,正式跟王蔓云介绍道:“蔓云,这是小华的小姨张丹雪,麻烦你看顾点,我工作忙,可能照顾不到家里,只要不是家国大事,都不用问我,一切你做主,我没有任何意见。” “好。” 王蔓云笑着应答下来。 男人虽然给自己带来了麻烦,但也因为这句话表明了家里自己的地位,张丹雪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该看谁的脸色吃饭。 看着卿卿我我的两人,张丹雪想哭。 特别特别想哭,她听懂了姐夫的警告。 朱正毅忙着去上班,车开得很快,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家门口,他先是帮张丹雪把行李提进客厅,然后又跟王蔓云说了几句话,才急匆匆出门。 一脚油门,不到十秒钟,车就消失了踪影。 家里,只剩下王蔓云与张丹雪。 张丹雪打量着新家,眼里都是满意,虽然外观看着有点旧,有点暗沉,但屋里不管是家具,还是窗帘,看着都挺新,整体非常不错。 王蔓云淡漠地看着张丹雪打量自家。 就张丹雪这种眼神,可没把朱家当别人家,这是看自家的眼神,也就是说,在这人的心目中,朱正毅的家她有权利指手画脚。 看来还真是欠收拾。 “小华住哪间房。”姐夫不在家,张丹雪可没有了害怕的人,又见王蔓云一副温婉的样子,干脆提起行李就去开书房的门。 一副当家主人的样。 “那是朱正毅的书房。”王蔓云平静提醒。 张丹雪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听到王蔓云的话,火烧火撩一样赶紧放开,她知道朱正毅的书房是不能进的。 “你怎么不早说?” 张丹雪转头不耐烦地埋怨王蔓云,哼,长得妖里妖气,姐夫肯定就是被这妖气样迷住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冷淡的对自己,真是个讨厌的人。 王蔓云一眼就看出张丹雪眼神里的指责,笑得很灿烂:“我也不知道你能在我家一副当家作主的那么随便,要不然,肯定会早点提醒。” 张丹雪又不是傻人,瞬间就听出王蔓云这是骂自己没家教。 脸顿时黑了。 这个王蔓云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姐夫前一个妻子,她来朱家,也是想怎么就怎么,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人对她指手画脚。 “我是小华的小姨。” 第一天上朱家,张丹雪忍了又忍,才没有跟王蔓云闹起来。 “我是小华的妈妈。” 王蔓云故意气死人不偿命。 她嫁给了朱正毅,就是朱家的正经女主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隔着距离的亲戚上门装大尾巴狼,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张丹雪的脸更黑了。 王蔓云这句话深深刺激了她,“小华的妈妈是我姐姐,亲姐姐。”这句话张丹雪是怒吼出来的,她更讨厌王蔓云了。 恨不得把这个讨厌的女人赶出门。 “可惜小华现在得叫我一声妈,我是朱家的女主人,这里,我是主,你是客,客人就得有客人的样,别一副鸠占鹊巢的讨厌样,这样我不高兴,我要是不高兴了,我可能就会把你赶出去。” 王蔓云直接把话往明里说,对于张丹雪这种人,就得先把对方自以为是的气焰压下去。 “你……你敢!” 张丹雪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蔓云。 她之前只是以为这个莫名出现的女人是凭那张脸抢走姐夫的,可此时再面对王蔓云时,她突然就有点胆寒起来。 特别是回想起朱正毅临时的警告,张丹雪高涨的气焰突然就短了一大截。 “张丹雪,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我跟朱正毅是领证的合法夫妻,我家,轮不到你做主,你消停点,我心情好,就有你一碗饭吃,要是敢没事找事,哪来就给我滚哪去。” 王蔓云对张丹雪说的这番话就算是当着朱正毅都敢这么说。 她在朱正毅的面前从来就没有隐藏过本性。 “你……你就不怕小华讨厌你?”张丹雪被王蔓云吓住了。 “我只做一个母亲该做的,孩子喜欢我也好,讨厌也罢,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不在意,我也问心无愧。”王蔓云可不怕张丹雪在朱英华面前挑拨离间,十二岁的孩子了,要是还没点分辨能力,那也不值得她用心。 张丹雪气得无话可说,但却也不敢再像刚刚那么肆无忌惮把朱家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她可以感觉得出,王蔓云比姐夫前一个妻子厉害多了。 最起码她之前那么对待前一个妻子时,对方气是非常气,但却没有跟姐夫告状,也没有太不给自己脸。 “坐下,先说说你什么情况?” 王蔓云见压制了张丹雪,才坐在沙发上问话。 看着神情怡然的王蔓云,张丹雪什么都不想说,离婚就算再委屈,她也不会把伤口揭给一个外人看。 “你要是没有正当的理由,我家不留你,一会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吃完,我给你买火车票,哪来回哪去。”王蔓云见张丹雪还敢拿乔,一点都没惯着。 她的家,凭什么是一个外人想住进来就住进来的。 “你……我……”张丹雪再次被王蔓云气得快吐血,忍不住吼道:“我来看我小小外甥不行吗?你是朱家的女主人,我小小外甥还是朱家的种,你管得着我找小外甥吗!” “管得着。” 王蔓云就喜欢看张丹雪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甚至她每一句话都要明里、暗里提醒对方自己是朱正毅的妻子,警告对方别有多余的心思。 “小华又不是你生的,你凭什么管?”张丹雪不服。 “就凭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就凭我是朱正毅的妻子,是朱英华的后妈,我不仅能管,我还能揍他。”王蔓云露出甜美的微笑。 张丹雪好气,气得埋怨上了朱正毅。 又不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怎么能娶这种跋扈又霸道的女人进门,他们家小华肯定会被这个女人欺负。 王蔓云很满意自己的成果,但也得弄清楚张丹雪为什么来,看对方那红肿的眼眶,估计是真遇到了事,不得已再问一次,“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来沪市,说实话,不然我就要请你出门了。” 她的耐心也到极限了,没谁会喜欢家里来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张丹雪努力呼吸,脸颊都气红了,但看着王蔓云那张平静的面容,她知道自己要是没个正当理由,对方还真有可能把自己赶出去。 带着不甘心,做最后的挣扎,“我爸妈想小华了,让我来看看孩子,照顾她一段时间。” “谢了,不方便,哪有小姨子在前姐夫家长住的,哪怕你们张家是好心,对于我们朱家来说,也没法接受,你们这样做,就是向外界表明我这个当后妈的对小华不好,是败坏我的名声,为了没必要的闲言碎语,一会我去招待所给你开间房,中午我让小华跟你吃顿饭,吃完你就回去吧。” 王蔓云见张丹雪还是不说实话,懒得问了。 她更不想操心。 说不定问清楚了,张丹雪真要遇到难事,他们还得帮忙,还得把人留下照顾,她又不是贱,干嘛给自己找个姨‘婆婆’。 “我要见姐夫。” 张丹雪快被王蔓云气哭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朱正毅走时的话你没记住?”王蔓云讥讽张丹雪,而且她猜测,朱正毅肯定得好几天不会回来了。 家里有个前小姨子在,朱正毅一定会避嫌。 甚至她还多想了一些,就凭张丹雪这行事风格,说不定小盛妈在的时候,这人也是打着照顾朱英华的借口住进朱家,朱正毅不想引起误会,肯定会主动避嫌,小盛妈脸皮薄,不能撕破脸指责张丹雪,那就只能自己憋屈不痛快。 想明白这点,王蔓云有点同情小盛的妈妈。 “我等小华。”张丹雪不知道王蔓云已经把自己看透,更不想在对方面前揭开伤疤让人笑话,最终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实话,“我等小华回家。” “行,那除了客厅,我家你不能随便走动,这是作为客人起码的礼仪,张丹雪,别让我质疑你们张家的家教,不然我会给你父母写信,问他们是如何教育你的。” 王蔓云没有给张丹雪倒水,而是拿起一旁的毛衣开始织。 一个不尊重自己的不速之客,她凭什么要以礼相待,没赶出门就不错了,至于午饭,切,她才懒得做。 张丹雪已经被王蔓云连续气了好多次,怒气早就积满了整个腹腔,带着极度不满,她确实不敢再乱走,但审视王蔓云的目光却如同刀子一样。 她的视线把王蔓云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从始至终都带着挑剔。 抱着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思,就算再完美的人也能挑出一堆的刺。 反正在张丹雪的眼里,王蔓云一无是处。 王蔓云对于这样的打量目光早就习惯,后世她的,工作时有很多时候是需要面对无数目光的,对于各种各样的目光,早就免疫。 张丹雪想看,那就多看点。 最好是多脑补一点,自己把自己气死就好了。 张丹雪确实脑补了很多,从两人的容颜到身材,气质,穿着,都一一进行了对比,但凡是自己不如王蔓云的地方,她都能找到理由来辩驳。 说实话,张丹雪长得还可以,可以说比朱英华的母亲还要好看几分,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自信要给朱英华当后妈。 可惜,她的美跟王蔓云不一样。 不是朱正毅喜欢的类型。 张丹雪经历了结婚又离婚,此时的她早就不能跟年轻时比,离婚的苦楚,生活的不如意,让她看起来好似三十出头的年纪。 这样的相貌跟朱正毅站在一起,估计都没有朱正毅显得年轻。 第85节 又怎么能跟刚刚滋润无比的王蔓云比。 可惜张丹雪没有自知之明,她一直以为自己还如同十八岁般好看。 “你给姐夫织毛衣?” 张丹雪细细打量了王蔓云好一会,见对方不仅没有理会自己,手里的毛衣也在逐渐成型,她才惊觉王蔓云可能是在给朱正毅织毛衣。 心里顿时酸涩无比。 她也偷偷给姐夫织过毛衣,却从来都没有机会送出,自己的心酸无奈付出与王蔓云的光明正大比起来,顿时让她嫉妒恨。 对王蔓云又厌恶了一分。 王蔓云抬起眼皮看了张丹雪一眼,没接话,她给自家男人织毛衣,干嘛要向张丹雪汇报,两人一点都不熟,这人从见面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称呼过自己。 张丹雪被王蔓云这一眼看得有点羞臊。 她知道自己心急了。 “有……有水吗?”张丹雪在王蔓云手里就没占到过便宜,为了掩饰尴尬,她站起身找水喝,但还记得王蔓云的警告,主动问了一句。 “餐桌上的茶壶里是凉白开。” 王蔓云见对方知道礼仪了,也没真的渴着对方,而是指点了一句。 “嗯。” 张丹雪没有说谢谢,而是自己去倒水喝。 喝水时,她偷偷看餐厅与旁边的厨房,一切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可见王蔓云不是个光有美貌却不会干活的人。 带着不高兴,喝完水的张丹雪又回到了座位。 这次坐下后,她不再打量王蔓云,而是靠着沙发打起了盹,坐了半晚上火车,一路上都没睡好,她困了。 王蔓云见张丹雪还能心大的睡觉,就猜到对方遇到的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事,低头接着忙活手里的毛衣,这件毛衣她织了不少天,差不多能收尾了。 几分钟后,张丹雪彻底深睡过去。 王蔓云起身看了看,没有给对方盖毯子,一是天气原本就热,而是张丹雪身上穿的衣服不算少,没有必要。 中午十一点四十,张丹雪惊醒了。 朱英盛的嗓音大,还没进门,在院子外就对王蔓云热情攻击。 那欢快又高昂的声音惊醒了张丹雪。 “小华,小华。” 张丹雪急切地冲出客厅,虽然惊醒她的声音是朱英盛的,但她同时听到了小外甥朱英华的声音,带着各种委屈,她寻求助力。 也就没有反应过来朱英盛叫的是妈妈。 “小姨!” 刚进院门的朱英华诧异地看着从家里冲出来的张丹雪,他没想到会见到小姨。 张丹雪打小对朱英华就不错。 当年亲妈去世后,朱正毅又忙,朱英华一直寄养在外公外婆家,两个老人上了年纪,照顾幼小的孩子精力有限,大部分都是还没嫁人的张丹雪在照顾。 对于张丹雪这个小姨,朱英华是敬爱的。 乍然见到亲厚之人,朱英华只诧异了一秒,就开心地朝张丹雪跑去。 朱英盛也震惊张丹雪的到来,他对哥哥这位小姨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每次这人来,他妈妈都会难受生气,而且哥哥也会更厌恶自己。 “妈。”朱英盛跑向王蔓云。 “回来了,热不热。”王蔓云掏出手绢给朱英盛擦额头上的汗。 这两个孩子这么快就到家,肯定是一路跑回来的,额头上都冒了不少汗。 “热。” 朱英盛仰脸让王蔓云给自己擦脸,嘴里兴奋地问道:“妈,中午吃什么?”还没放学他就饿了,一直猜测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自从吃过王蔓云做的饭,小孩的味蕾已经被彻底征服。 “家里来客人了,中午我们去食堂点菜吃饭。”王蔓云笑吟吟回答朱英盛,也算是间接把张丹雪的到来做了个介绍,更因为去食堂点菜吃饭,让对方在礼节上挑不出半点错。 军区大院食堂点菜吃饭,相当于外面进国营饭店吃饭一样有面子。 “妈,我不喜欢哥哥的小姨。” 朱英盛努力垫起脚尖跟王蔓云小声告状。 王蔓云笑着摸了摸小孩的脸,说道:“去洗洗脸,一会我们去吃饭。” “嗯。” 朱英盛再次看了眼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转身就傲娇地进了客厅。 此时的朱英华很为难。 他刚刚原本只是想迎一迎小姨,没想到小姨抱着他就抹起了眼泪,那眼泪还滴滴答答都掉到了他的衣服上,这让他为难又很不舒服。 小少年跟朱正毅一样,很爱干净。 “小华,小姨不在你身边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张丹雪还跟以前一样,一见面就各种挑拨与上眼药。 要是现在还是朱英盛的妈妈是朱家的女主人,朱英华肯定会多想,偏偏现在的后妈是王蔓云。 王蔓云对他跟朱英盛,根本就没管教过,也没亏待过。 “小华,天热,快扶你小姨回家,我们收拾收拾,去食堂点菜吃饭。”一旁冷眼旁观的王蔓云见朱英华的忍耐心快到极限,早就暗笑得差点肚子疼。 赶紧出言解救衣服上被抹了不少眼泪的小少年。 看来张丹雪这次演戏用力过猛了。 朱英华早就想脱离张丹雪的拥抱,听到王蔓云的话,赶紧推开小姨,说道:“小姨,太热了,我们赶紧回家。”说完,也不管张丹雪还没回答,拉着人就赶紧进屋。 进屋后,丢下一句我去洗脸就跑了。 再不跑,小少年都怕在小姨面前露出嫌弃的表情。 “哥,你小姨为什么来?不会又来我们家住几个月吧?”浴室里,朱英盛一边洗脸一边问朱英华,他刚刚可是看到了张丹雪的行李,好大一包,按照以往的经验,肯定是要长住的。 朱英华在洗澡,扒光了衣服洗。 他总觉得小姨的眼泪一直黏在身上,非常难受,得用水多冲一冲才行。 听到弟弟的问话,朱英华脑海里也闪过客厅里那个大大的包裹,心里也有着朱英盛一样的疑问。 他小姨不会是真的来家里住几个月。 可是小姨父愿意吗? “哥,我不喜欢你小姨,她每次来都挑拨是非,故意让我们吵架,你说她会不会也想让你跟妈妈吵架。” 别看朱英盛年纪小,看待问题还挺深的。 朱英华被问得脸黑了下来,“胡说,小姨哪有挑拨是非,真要说起来,你小舅舅才讨厌,每次来我们家,都故意陷害我,说我欺负你。” “我小舅舅才没有!” 朱英盛怒瞪哥哥。 他就知道哥哥的小姨一来家里准没有好事。 朱英华看了弟弟一眼,不再说话,而是接着洗澡。 朱英盛是一脸怒气离开浴室的。 王蔓云此时已经准备好,正在客厅等,抬眼就看到朱英盛出了浴室,只一眼,就知道这孩子生气了,还是很气、很气那种。 “妈。” 朱英盛扑进王蔓云的怀里。 小孩委屈了,特别委屈,想哭。 王蔓云虽然不知道浴室里兄弟俩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了朱英盛的难受与委屈,赶紧把小孩抱起走出门安抚。 客厅里,张丹雪震惊地看着自然相处的‘母子’俩,要是没记错,这两人根本就不是真母子吧! 再一次,张丹雪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此时的她不再记挂着朱正毅这个姐夫,而是担心今后自己还能不能随意来朱家。 浴室里,朱英盛走后,朱英华用力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水哗啦啦冲着。 此时的他内心非常复杂,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出去面对所有人。 第48章 朱英华很不想打破现有的宁静生活, 可一边是从小照顾他、关心他的小姨,一边是对他非常好的‘后妈’,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双方。 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弟弟。 没有王蔓云时, 兄弟俩的关系从来都是剑拔弩张的,自从家里有了新后妈, 朱英华不得不承认, 这样的生活更让人舒心。 院子里, 王蔓云已经把朱英盛抱到一边安抚。 小孩别看才七岁,但长得结实,实心的, 抱在怀里挺重,她只来得及把人抱到院子角落,就不得不把人放下。 “你别难过,妈妈会处理好一切。” 王蔓云光凭朱英盛一句委屈的妈,就知道小孩为什么心情低落,这个家她好不容易安宁下来, 她是不会让张丹雪破坏的。 “哥哥的小姨坏,最会胡乱告状。” 朱英盛亲昵地抱着王蔓云的脖子,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嗯, 知道了, 妈不会让她乱告状。”王蔓云向小孩承诺。 “可是哥哥生我的气了。”朱英盛犹豫了一下, 把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别看他刚刚怒气冲冲离开浴室, 但其实很不舍得跟朱英华闹翻。 “傻孩子, 胡思乱想什么, 我跟你说,小华没有生你的气, 他只是自己在生自己的气。”王蔓云摸了摸小孩的光滑的脸颊,认真开导。 “真的?” 第86节 朱英盛亮晶晶的眼睛更清亮了。 “当然是真的,我偷偷跟你说,你别嚷嚷出去,刚刚你哥哥衣服上被他小姨抹了不少眼泪,你哥哥正嫌弃呢。”王蔓云故意一副好朋友分享秘密的姿态。 朱英盛脑海里闪过想象的画面,忍俊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他是知道朱英华有多爱干净的。 “好了,一会你可要让着点小华,给他留点面子。”王蔓云不希望朱英盛疏远朱英华,这种时候疏远,就是给张丹雪挑拨的机会。 “嗯,我知道了。”朱英盛用力点头。 孩子还小,有些东西不用过于明说,王蔓云用自己的方式让小孩恢复对朱英华的信任。 就在母子二人嘀嘀咕咕时,朱英华终于出了浴室。 洗了澡的他换了一身衣服。 “小华,这衣服哪买的,还挺好看,小姨再去给你买一件。”张丹雪对朱英华这个外甥很大方,也舍得花钱。 面对伸过来的手,朱英华下意识避开了。 这衣服是王蔓云给他缝制的,外面根本就买不到,他每次穿的时候都很爱惜。 “小华?” 被避开的张丹雪有点错愕。 “小姨,他们在哪,我饿了想吃饭。”朱英华不知道怎么解释身上的衣服,赶紧转移话题,视线也在屋里到处寻找王蔓云与朱英盛的身影。 “院子里。” 张丹雪一听朱英华说饿了,立刻抛开孩子刚刚避开自己的行为,以为孩子是因为饿了心情不好才避开自己。 “小姨,去吃饭。” 朱英华对张丹雪的感情还是很深的,主动邀请。 “好,好,吃饭去。” 张丹雪开心地牵住朱英华的手,她还是昨天半夜上车前吃的东西,早就饿了,早上下车时她也不舍得花钱买吃的,想着马上就到姐夫家,到了姐夫家,那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结果姐夫直接把她扔给了王蔓云。 王蔓云那个恶毒的女人别说做饭给她吃,就连水都没给她倒一杯。 张丹雪越想就越气,很想跟外甥告状。 但此时的两人已经走到大门,看到了院子抱着一起腻腻歪歪的母子俩,到口的话临时改了,“啧啧,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母子,朱英盛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妈在九泉下会不会哭。” 朱英华用力扯了一下张丹雪的手。 他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而且他是亲眼看到朱英盛怎么改口叫王蔓云妈妈的,要不是他心中有结,不好意思,他也早就改口了。 “好好,不说就不说,不过小华,你可别学那没良心的孩子,别别人给点笑脸好处就连亲妈都不记得,那可真就是太不孝了。” 张丹雪知道朱英华的脾气,就算孩子没有开口,她也领会了。 不再明着说王蔓云与朱英盛,但也拐弯抹角提点朱英华不要忘了亲妈。 第一次,朱英华觉得小姨好烦。 也第一次觉得小姨嘴里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刺耳与不好听。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的亲妈,但时间太长了,他妈去世太久了,久到他记忆中母亲的面容已经非常模糊,模糊都有时想半天都没有想起妈妈的全样。 朱英华与张丹雪又没有遮挡出门,王蔓云与朱英盛当然都看到了。 两人不再嘀嘀咕咕。 “都饿了吧,走,我们去食堂吃饭。”王蔓云看了一眼被张丹雪牵着的小手,没有露出异样,而是很自然地招呼两人去吃饭,同时也牵起了朱英盛的小手。 张丹雪不喜欢王蔓云,但在朱英华的面前,她还是装了一下的,假意客气一下,“蔓云同志,辛苦你了。” 她是绝对不会叫王蔓云姐姐的。 凭什么当她姐姐! “妈,你点了什么菜?”朱英盛看了哥哥一眼,见哥哥没有看自己,也不主动跟对方说话,而是仰头问王蔓云在食堂点了什么菜。 “你最喜欢吃的菜。” 王蔓云笑着摇了摇跟小孩牵在一起的手。 “妈妈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菜?”朱英盛诧异了,脑子里闪过好多好多菜品,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喜欢吃什么。 “只要是肉菜,就没有你不喜欢吃的。” 王蔓云逗小孩,但也是事实。 不管任何时代,喜欢吃肉的都是大部分人,像朱英盛这种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对于肉食,那是特别喜欢。 朱英盛哈哈大笑起来。 小手也开心地摇着与王蔓云牵在一起的手,两人走向食堂的脚步又快了一分。 身后不远处,朱英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前面相牵在一起的两只手上,烦躁又不开心,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身旁张丹雪正在跟他说什么。 张丹雪离婚了,又没有工作,来沪市主要目的就是投奔朱正毅,结果姐夫话都没有听她说就忙着去上班,直接把她扔给了王蔓云。 王蔓云不待见她,肯定不愿意留下他。 这点张丹雪还是能感觉到的。 她从还没有见到朱英华开始就想着怎么留下,此时见到外甥,当然是希望外甥开口挽留,只要外甥开口,她留下来王蔓云还能说什么不成。 “小华,你听我说话没?” 张丹雪说了好一会,就快走到食堂了,也没听到外甥回话,这才停下喋喋不休。 “什么?” 朱英华的视线终于从王蔓云与朱英盛牵在一起的手上回神了。 张丹雪诧异又无奈地看着外甥,才半个来月没见,外甥跟自己好像没有以前亲密了,就连自己说话,外甥都没有听进去。 “我说,我想留下照顾你几个月。” 张丹雪抛开其他废话,直接把主要目的说了出来。 “不行。” 朱英华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张丹雪没想到自己从小带大的外甥会拒绝,震惊了,也愣住了。 “家里只有三个房间,小姨留下没有地方睡。”朱英华从小姨脸上看到了伤心,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没事,我可以跟你一起睡。” 张丹雪松了一口气。 “也不行。”这下朱英华摇头摇得更坚决了。 “为什么?”张丹雪被外甥一再拒绝,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她甚至有种白疼这孩子这么多年的想法。 “小姨,我十二岁了,是大孩子,你怎么能跟我一起睡。”朱英华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义正言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男女有别,要注意分寸。 张丹雪被外甥的话搞得脸一下就红了,后知后觉察觉到刚刚的话确实不妥,急忙解释道:“不是说三间房吗,另外一间呢?” 她知道朱正毅与王蔓云肯定住一间,但不是还有另外一间吗。 “小盛住着。” 朱英华理所当然看着小姨。 张丹雪气得差点捂胸,才七岁的孩子,怎么就独占一间房,太过分了,她是客人,怎么没人尊重她。 “小华,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姨了?” 张丹雪一脸落寞地试探朱英华。 “没有。”朱英华并没有不喜欢张丹雪,小姨从小就对他好,他是知道的,他不是忘本的小孩。 “可是小姨这次来,明显感觉到小华对小姨已经没有了依赖,就连小姨想留下照顾你一段时间,你也不愿意,这让小姨很伤心,以为你不喜欢小姨了。” 张丹雪打亲情牌,在朱家,她只有抓住朱英华,才有留下的理由。 朱英华为难了。 家里确实只有三间房,小姨要想留下,必定是要腾出一间,难道让他去跟弟弟睡,可弟弟刚刚生自己的气了,他可开不了口。 “我看客厅挺大,又有沙发,我睡客厅也是可以的。”张丹雪见外甥皱着眉头想办法,心里才开心一点,主动拿出解决办法。 “这……” 朱英华做不了主。 他家客厅还从来没有睡过人,要想睡人,肯定是要跟爸爸与阿姨商量的。 “小姨难得来沪市一趟,要是小华实在为难,那一会吃完饭,我就买票回去。”张丹雪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强忍眼泪了。 原本就红肿的眼眶看着更红。 朱英华早就看出张丹雪神情不对,要不是场合不对,他早就问原因,此时见到小姨差点流下眼泪,心疼了,“小姨别走。” “可是……”张丹雪不想孩子为难。 “我睡沙发,小姨睡我的房间。”朱英华迅速想到解决办法。 “孩子,委屈你了,是小姨不好。” 张丹雪用力抱了抱朱英华。 直接把朱英华闹了个大脸红,此时他们可是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到处都是去吃饭的人,被那么多人看着,特别的难为情。 “害什么臊,你小时候可都是小姨给你洗的澡。” 张丹雪达到了留下的目的,心情迅速开朗起来,不仅说话中气十足,就连脸上也多了笑容。 “小姨!” 朱英华很想捂住张丹雪的嘴。 第87节 “好好好,害臊了是吧,行,小姨不说了,不说了。”张丹雪挑衅地看了一眼前面王蔓云的背影,神情很自得,有股洋洋得意感。 王蔓云没有回头,她甚至都没有听到身后关系亲密的两人说了什么,但凭张丹雪那突然拔高得意的笑,她就知道朱英华肯定同意对方留下来了。 这个家,别说是朱英华同意,就是朱正毅同意,只要她没同意,张丹雪就别想留下。 王蔓云嘴角微微翘起。 因为小五的故事,家属区里不少人都认识了王蔓云,见到王蔓云带着孩子去食堂吃饭,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跟王蔓云打招呼。 “小五,去食堂吃饭呢?” “你家这是来亲戚了吧,是该去食堂吃一顿,我们食堂的饭菜好吃。” 王蔓云主动把张丹雪介绍给众人,一听张丹雪是朱英华的亲小姨,大家对张丹雪的态度也很亲厚,因为不了解内情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朱家也有一大堆不省心的亲戚。 张丹雪没想到王蔓云会主动介绍自己,诧异之余,也赶紧露出笑容。 只是看着张丹雪那红肿的眼睛,大家对于她的来意开始有了想法,左右肯定是遇到麻烦来寻求朱家帮忙的。 食堂里,王蔓云早就订了一桌菜,他们到了后,后厨立刻上齐。 五个菜,四个都是肉菜。 很豪横那种。 食堂虽然能订菜,有小炒,却是没有包间的,王蔓云他们就选了张空桌子坐下吃饭,她家吃了什么,食堂里吃饭的人都知道。 看着王蔓云热情招待张丹雪,众人对于心地善良的小五更加的喜欢。 只有张舒兰不解。 朱正毅家的事,张舒兰大体是知道的,也知道朱正毅两个岳家给朱正毅找了多少麻烦,看着突然出现的张丹雪,张舒兰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甚至知道张家曾经打算把张丹雪嫁给朱正毅的事。 “小云,家里来客人了?” 张舒兰端着碗走向王蔓云。 她家今天有事,来不及做午饭,都在食堂吃,丈夫跟儿子吃饭快,早一步就已经离开,只有她还细嚼慢咽在最后,然后就遇到了王蔓云。 “嫂子,你今天怎么吃食堂,快坐。” 王蔓云看到张舒兰也挺意外,但还是赶紧站起身招呼张舒兰坐下,他们的菜刚上桌没动几筷,这会让人坐下一起吃,也不算失礼,毕竟谁家也不富裕,吃肉也是需要肉票的。 朱家兄弟俩也乖巧站起身叫人。 “乖孩子,都坐,坐下吃饭。”张舒兰喜欢朱家两个孩子,面对孩子,一脸和蔼的笑容。 在坐的只有张丹雪很不痛快,并没有起身,反而是审视着张舒兰。 她不认识张舒兰。 张舒兰今天穿得朴素,完全没有军分区政委夫人的架势与派头,张丹雪把人当成打秋风蹭肉吃的厚脸皮了。 张舒兰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张丹雪的阴暗心思,顿时内心好笑不已。 真要说起来,张丹雪这个远道而来的人才是蹭饭吃的,怎么还摆出了一副主人的嘴脸,难怪朱正毅瞧不上,就这性子、胸襟,真是太小家子气了。 张舒兰可算是找到朱正毅要调防的原因了,让这种人长期跟孩子相处,早晚得挑唆坏。 张舒兰同情王蔓云,更不愿意见到小五被欺负。 在张丹雪不满的目光中,张舒兰一屁股坐在了王蔓云身边,然后两人闲聊起来。 王蔓云暗笑不已。 她已经看出张舒兰要帮自己出头了,也没阻拦,而是静观其变。 桌上,只有王蔓云几人吃得开心,张丹雪如鲠在喉般难受,因为每次夹菜,她的筷子都差点跟张舒兰伸出的筷子打架。 为了不丢脸,也为了显示自己生活的富足,张丹雪不得不把筷子转弯去夹其他的菜。 这一转弯,夹到的大部分都是蔬菜。 饭桌上的暗斗,王蔓云都看在眼里,也笑在心里,嫂子可真是个妙人。 十几分钟后,饭终于吃完了。 张丹雪气了个半死,对王蔓云与朱英华都有埋怨,这两人就跟眼瞎一样,都不知道维护自己,反而让自己被个外人欺负。 朱英华是真没留意。 他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一会怎么跟王蔓云开口留下小姨,也就没有留意到桌上的暗斗,毕竟张舒兰行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那份难受。 王蔓云跟朱英华不一样,她巴不得张丹雪吃瘪。 一个不尊重自己的人,她凭什么要维护,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对了,小云,我记得你家就三间房,来了客人不够住吧,一会赶紧去招待所开间房,晚了就没房间了,我听说近期住的人特别多。” 放下碗筷的张舒兰提醒王蔓云。 “谢谢嫂子提醒,你不说,我还没有留意,那一会我就去订间房,不然小华他小姨还真没地方住。”王蔓云没想到张舒兰配合,机智接上话头。 “我……” 张丹雪怎么可能去住招待所,要真去住那边,根本就不能在朱家待几天,但作为客人,她还真不能当众提出要住朱家。 毕竟她只是朱正毅的前小姨子。 这样的关系住朱家是真不方便,也不妥。 张丹雪一着急,就赶紧伸手掐了朱英华一下,这一下掐得有点重,朱英华差点痛呼,眉头都皱了起来。 “小华,怎么了?” 王蔓云及时打断朱英华的张口。 “没事,咬到块硬骨头。”朱英华不得不找借口,不是他想跟王蔓云说假话,而是这种时候不得不说假话。 “那多难受,赶紧去外面吐了。” 王蔓云心疼孩子,催促朱英华离开。 “哥,我陪你去。”朱英盛一脸担忧地看着朱英华,他已经不生对方的气了,妈妈说男孩子要大度,要有胸襟。 朱英华从在浴室里与朱英盛闹翻后,两人就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弟弟不仅担忧地看着自己,还主动开口,他最终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然后兄弟俩就出了食堂。 张丹雪没想到这关键时刻朱英华会离开,心一下就慌乱起来,也顾不得丢脸不丢脸,看着王蔓云突然就流下了眼泪。 王蔓云与张舒兰都吓一跳。 她们可没有欺负人! “姐,我离婚了,无家可归,想着小华是我亲外甥,就过来了。”张丹雪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上,不得不当众说出实情。 此时的她非常后悔,再知道就早点跟王蔓云说了,现在也不用这个丢脸。 “离婚了?” 张舒兰看着张丹雪那红肿的眼睛,顿时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张丹雪不再说话,而是点头,心里太委屈,眼泪实在控制不住往下流。 王蔓云早有过这样的猜想。 毕竟张丹雪是背着大包裹来的,一个结了婚的人,怎么都没有那么自由,哪里可能说出门待几个月就能待几个月的,除非恢复单身。 看来,张丹雪这是又惦记上了朱正毅。 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差,还没开始,就又彻底没戏。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更不能住我家。”王蔓云开口当众拒绝。 “你……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张丹雪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想打人。 “你一个离婚的女人,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虽然小华是你亲外甥,可他妈妈毕竟是不在了,你要住进我家,我该如何与你相处,朱正毅又该怎么对待你,你家里人都不管,却让我们管,这不是故意找事吗?” 王蔓云是不可能让一个觊觎朱正毅,又爱搬弄事非的女人住自己家的。 张丹雪听懂了王蔓云的意思,脸红了,辩解道:“以前我都能住姐夫家的。” 王蔓云一听张丹雪要败坏朱正毅的名声,脸瞬间冷了下来,“那时候是因为小华小,朱正毅工作忙,一年到头都不在家,家里就生活警卫员在,你才用照顾小华的借口没有跟朱正毅商量就搬入的,你自己说说,你住朱家时,朱正毅回过一次家吗?” 张丹雪很想说回过,但看着王蔓云那冷漠到锐利的眼神,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张丹雪,你在朱家的时候,所有的言行举止警卫员都有记录,这是朱正毅下的命令,也是避嫌。”要是张丹雪没有抹黑朱正毅,王蔓云可能会给对方留脸面,但对方要是不要脸,就别怪她把话敞开了说。 当初跟朱正毅商量结婚时,她对朱正毅没有隐瞒,朱正毅对她也没有任何隐瞒。 在王蔓云的话语中,张丹雪的脸爆红后就开始转白。 双手开始颤抖。 她没想到真相如此残忍,也没想到姐夫早就提防着自己。 “你在朱家的所作所为朱正毅都知道,我不想我成为第二个小盛妈。”王蔓云冷冷看着张丹雪。 这人心很毒,没少故意装模作样让小盛妈误会,从而闹成夫妻不和。 朱正毅在察觉异常后,第一时间下命令把张丹雪请走,也在第一时间跟小盛妈解释,要不然,小盛妈早就跟朱正毅离婚了。 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王蔓云有病才把人留在家里给自己添堵。 就算她再信任朱正毅,也不想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毕竟一个住在家里心怀鬼胎的女人要想耍手段,太容易。 “姐,我现在一无所有,无家可归,你们要是不帮我,那就是逼我去死,我死了,小华一定会恨你。”张丹雪也豁出去了,她现在就赌朱英华在朱正毅心目中的地位。 “你就不怕小华知道你的真面目?” 王蔓云讥讽张丹雪。 张丹雪没有说话,就那么恨恨地看着王蔓云,要是没有这个女人,离婚恢复单身的她肯定能嫁给姐夫。 因为她都做好了万全准备。 第88节 第49章 张丹雪结婚又离婚, 对于婚姻,她算是看清楚了,要不要彼此喜欢没多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过得舒坦。 从少女时的情窦初开喜欢上朱正毅,到婚后, 她都没有忘记过这个男人, 离婚对于她的伤害固然有, 但更多的还是自己是先被抛弃的那个,所以她才难受,才哭泣。 但在哭泣的背后也有雀跃。 姐夫无妻, 她单身,又有一个与两人都有着血缘的朱英华,张丹雪觉得就算用点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只要能成为朱家的女主人,她什么都不在乎。 偏偏意外再次发生。 姐夫又结婚了,还没有通知他们。 张丹雪对王蔓云的恨, 从见面就开始积累,再次王蔓云一而再再而三阻拦她住进朱家后,彻底爆发了。 “王蔓云, 朱家姓朱, 不姓王。” 张丹雪提醒王蔓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一个没有自己亲骨肉的后妈,也想压制朱正毅前面妻子的妹妹, 手是不是有点太长。 “你也知道朱家姓朱, 不了解情况的, 看你这样子,还以为朱家什么时候改姓成了张, 你一个外人,在朱正毅正牌妻子面前摆外戚的架子,谁给你的脸?”王蔓云好笑地看着张丹雪。 这人一直在打亲情牌,道德绑架,威胁,真是各种手段都用上了。 好似他们不帮忙,就有多罪大恶极一样。 “这位同志,我得批评批评你,你这要挟得没有一点根据,你既不是小云的亲人,也不是正毅同志的亲人,你只是正毅前妻的妹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哪有离婚后上前姐夫家逼姐夫一家帮你的,怎么帮?帮你改嫁吗?” 张舒兰早就看不惯张丹雪,见对方还敢用死那一套威胁王蔓云,顿时火了,一拍桌子,就对着张丹雪不客气地喷了过去。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张丹雪也是气急了,在食堂众人奚落的目光中,怒吼张舒兰。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 张舒兰是谁。 她可是军分区政委的妻子,军分区二把手的妻子不管在人缘上,还是地位上,都是被敬佩的。 不少人怒了。 “我说你这位女同志还要点脸不,你当我们大家都是傻的吗,你那算盘珠子打得劈里啪啦响,我们都替你害臊。” “就是,真是奇了怪了,离婚不找自家血脉亲人帮忙,非得大老远跑前姐夫家,还要住进前姐夫家去照顾外甥,你这哪里是照顾外甥,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说这些话的人还算是含蓄,还有更不含蓄的。 “老娘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黄脸婆模样,哪里能跟我们小五比,还处处一副当朱家主的样,真是恶心透了,要我说,正毅同志摊上这个小姨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可不是这样,咱们都是做女人,吃的盐比有些人吃的米还多,就那一脸算计样,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人家小五都说了留你在家不合适,那还真是不合适,你一个算不上小五亲戚的亲戚,小五对你够客气了,好脸给着,大鱼大肉招待着,好家伙,你不仅没有半点感激,还一味的责怪与针锋相对,你这哪里是求人帮忙,分明是想去小五家当家作主,忒不要脸。” “要我看,这家人的家教也有问题,难道父母没教育过她什么叫做姐夫吗?小姨子天生就该跟姐夫保持距离,结果正毅同志这边守礼了,有些人还真敢舔着脸往上扑,这都什么家风,我呸。” 张丹雪差点晕了,她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指责自己,更没想到话说得那么难听。 这里不是军区家属大院吗,怎么这些人这么没素质。 “对了,你可别骂我们大院不知礼,我们大院知礼,但也得分人,是好人,我们以礼相待,但要是像你这种人,不好意思,就由我们这些大老粗来会会你。” 之前维护过王蔓云的大娘推开身边的人,直接走到张丹雪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人。 “王蔓云,你是死人吗,就由着这些人欺负我?” 张丹雪看着大娘那有自己两个身子大的身材胆寒不已,她见过这种妇人跟人打架时的凶狠。 “哟,你谁啊,这么大的谱,一点不尊重我们小五,还要让小五替你出头,你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大娘讥笑张丹雪。 而她的话也引得食堂里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看向张丹雪的目光更像是在看小丑。 王蔓云眼里也有笑,她带张丹雪来食堂吃饭就是要当众揭开这人的真面目,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不然张丹雪真要抓着朱英华打感情牌,她还不怎么好处理。 想到这,王蔓云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食堂大门。 朱英华站在哪,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但肯定都听清与看清了现场这出闹剧。 王蔓云觉得十二岁的小少年了,该有点分辨能力。 张丹雪此时已经被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她很想晕过去了事,但又担心王蔓云真的就让自己这么晕着,赶紧转头寻找起朱英华的身影。 此时的她只有这个外甥可以依靠了。 “小华她姨,我跟老朱也不是不管你,你既然登门求助,那就说明确实无处可去,这样,我们给你牵牵线,给你找个合适的人家,你看如何?” 因为孩子看着,王蔓云又知道朱英华对张丹雪的感情,没有再落井下石,而是主动说出解决的办法。 “我……” 张丹雪还没来得及说出不嫁人的话,就有人抢先开了口。 “小五,你快别好心了,你再好心,有些人也是不领情的,不仅会埋怨你,还会处处跟你对比,就这种心比天高的人,你做再好,都是不会念情的,你赶紧听嫂子一句劝,别管这人,轮不着。” 张舒兰抓着王蔓云的手,担心小五吃亏。 “张嫂子说得对,这种人就算是愿意嫁,我们这也没人敢娶,就那人品,就那家教,谁娶回家谁倒霉,标准的搅家精。” 人群里不停有人附和张舒兰的话。 “小五,听张嫂子的,你年纪小,经验不足,我跟你说,这种人一看就没脸没皮,还不懂感恩,帮这种人,还不如帮条狗,狗还知道吃了肉保护人。” 王蔓云听着众人劝解的话非常舒心。 她不仅要断了张丹雪的所有念想,还要把人从沪市赶出去。 “小华,小华,你在哪,你要是再不出现,小姨我就要被欺负死了。”张丹雪再也听不下去了,孤立无援的她只得大声呼叫起朱英华。 随着她的呼叫,众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大家的视线都移到了大门口。 少年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润,背却挺拔得向笔直的白杨。 王蔓云也看着朱英华。 张丹雪的嘴脸可以说是被当众揭开,这样一个人,就看小少年如何选了。 “小华,小华。” 此时张丹雪也看到了朱英华,猛地推开桌子,踉踉跄跄往对方跑去。 太难受了,她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小华。”张丹雪抱着朱英华大哭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好似她之前没有在王蔓云的面前趾高气昂过。 “小……小姨,不哭,我在。” 朱英华的手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抚摸在了对方的背。 就跟小时候小姨哄他睡觉一样。 “小华,我小华啊!”张丹雪哭得肝肠寸断,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只有怀里小小的身躯让她感觉到温暖与安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丹雪的哭声实在是太凄惨,又或者是朱英华的出现,众人没有再指责。 就连张舒兰也在心里反思一秒。 他们是不是把人欺负太过分了,但认真一想,却又觉得没有错,别看张丹雪现在在朱英华面前哭得那么凄凉,之前对方在小五面前可是一副朱家女主人的模样。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离婚这样的事确实值得同情,但也不是心思阴暗的理由。 “小云。” 张舒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姨甥俩,小声提醒王蔓云。 “嫂子,我能处理。”王蔓云感谢张舒兰的好意。 张舒兰见王蔓云心有成算,就不再说话。 “妈。” 就在食堂里安静无比时,朱英华突然开口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叫王蔓云为妈妈。 王蔓云内心一颤,几秒钟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妈,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爸爸忙,我被寄养在外公家,是小姨照顾的我,她喂我吃饭,教我说话,教我走路,她虽然是我小姨,但在我心中,她就像妈妈一样。” 小少年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好听,但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沉默无语。 不管张丹雪怎么算计朱正毅与王蔓云,但对朱英华这个外甥却是不错的,这点没有人能否定。 王蔓云也不能否定。 此时的朱英华很难受,刚刚小姨与大家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作为三观正确的孩子,他察觉到了小姨对自己好可能没有那么存粹。 但小姨毕竟真的对他好过,也在自己幼小时填补了妈妈的角色。 他做不到忘恩负义。 朱英华的开口让张丹雪感觉到了希望,她更是抱紧了唯一的筹码。 “小华,你帮帮小姨,帮帮小姨,小姨无家可归了,你要是不帮小姨,小姨就得流落街头去要饭,呜呜呜……”为了能留在朱家,张丹雪在孩子面前不要脸面了。 “小姨,你别哭,我会帮你的。” 朱英华再次轻抚张丹雪的后背,视线看向王蔓云。 “你想说什么?” 王蔓云认真看着小少年。 “妈,我想让小姨住我的房间,我想她陪陪我。”朱英华终于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说出来后,他内心深处反而有种轻松感。 “好。” 王蔓云并没有思考多久,少年的话音落地,她就同意了。 朱英华有点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谢谢。” 小少年向王蔓云鞠躬,然后转身扶着张丹雪,“小姨,我们回去吧。” “嗯,回去,马上回去。”张丹雪破涕为笑,跟着朱英华就走,不过在临出门前,她回头看向王蔓云,眼里有明晃晃的得意与挑衅。 “小云。” 第89节 张舒兰心疼王蔓云,也看出朱家这个后妈并不好当。 “我没事。”王蔓云摇头,缓缓坐下。 “这事你就不应该答应,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人要是搬进去住了,肯定就不会再轻易搬出来,难道你家老朱还能一辈子不回家?” 张舒兰被张丹雪恶心得不轻。 利用孩子的善良行自己的恶心事,真是太过分了。 王蔓云见张舒兰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赶紧解释:“这是小华第一次叫我妈,他以前都叫我阿姨,你说孩子都求到这份上,我能不答应他吗?” 这也是王蔓云临时改变想法的原因。 “小华这孩子……唉……”朱英华再有千般不是,张舒兰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当着人家妈妈的面说孩子的不是,最终只能与欲言又止。 食堂里,其他人看着王蔓云也无奈摇头。 朱家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都不好说什么,也没有人能指责王蔓云心软。 毕竟后妈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嫂子,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王蔓云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吃得几乎都没有什么,就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此时,一直不见踪影的朱英盛突然跑了过来。 “妈。” 小孩气喘吁吁的。 “小云,你们先走,我去再去打两个馒头。”张舒兰看出朱英盛好像有话要跟王蔓云说,就没有一起离开。 王蔓云跟张舒兰点了点头,又向食堂里的众食客表达了感谢,才带着朱英盛离开食堂。 “妈,我刚刚给我小舅舅打了电话,让他来看我。”朱英盛一脸忐忑地看着王蔓云,他原本是没想过要给小舅舅打电话的,可一想到每次哥哥的小姨来自己就要吃亏,他下意识就找了帮手。 王蔓云诧异地看着局促对着小手指的小孩,内心深处无奈叹息。 一个麻烦还没有解决,又一个麻烦在来的路上。 这是嫌弃家里不够热闹吗! “我是不是做错了?”朱英盛见王蔓云好一会没有说话,更是不安。 “没错,小盛也很久没有见到你小舅舅,想他是正常的,请他来家里做客,我们欢迎。”王蔓云牵起朱英盛的手往回走。 她想通了,朱英盛的娘舅家原本就是潜在的麻烦,早晚要解决,还不如一次性解决。 “妈,你真的不怪我?” 朱英华还是能感觉到王蔓云不怎么开心。 “不怪,你小舅舅对你好,妈妈应该感谢他们。”王蔓云摸了摸小孩的脸,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都说笑容是能传染的。 看着王蔓云脸上的笑,朱英盛也咧嘴笑了起来。 母子二人回家路上的步伐不仅轻快无比,还充满了温馨,这让一直担忧小五的一些视线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朱家还有个好相处的孩子。 王蔓云与朱英盛回到家时,朱英华已经帮着张丹雪把行李都搬到了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别说是放下这些行李,就算是再加一铺床都没有问题。 “小华,小姨的衣服放你衣柜了啊?” 张丹雪一边装模做样‘请示’,一边直接拉开了衣柜,然后就看到了好几件样式非常好看的衣服,跟外甥身上穿的那件很相似。 好奇心让她的手伸了过去。 结果还没摸到,那几件衣服就被朱英华拿开了,“小姨,衣柜你用,我的衣服暂时换地方放,也方便我换洗。” 朱英华说得自然,行动也自然,张丹雪也就没有多心,而是开心地把自己带来的行李往衣柜里塞,边塞边说道:“其实你的衣服不用拿走的,那么大的衣柜,小姨的衣服根本就塞不满。” “我每天早晚都要去训练场跑步,回来需要换洗,我现在不住这间房,不方便。”小少年把衣服紧紧抱在怀里,视线却突然转到了窗户外。 他看到王蔓云与朱英盛了。 这两人更像母子了,一路都在有说有笑。 朱英华的目光变得有点晦涩起来。 “对了,小华,你把房间让给我,你住哪?”张丹雪在把自己行李全部整理进衣柜后,才突然想到关键问题,诧异道:“不会真让你住客厅吧?” 客厅虽然也能睡人,但她相信王蔓云不敢让朱英华真的去睡,不然外面只要传出几句刻待的流言蜚语,唾沫星子就能淹死王蔓云。 “小姨,你不用管了。” 朱英华心情很低落,并不想多说话,说完这句话后,拿着书包,抱着衣服就下了楼。 今天不是周末,下午还有课要上。 张丹雪没有跟着外甥一起下楼,而是躺在了床上,坐了半晚上硬座,她浑身难受死了。 楼下,王蔓云与朱英盛刚进门就看到了下楼的朱英华。 双方面对面,都没有说话。 空气有点过于安静。 “小华,晚上你跟小盛睡。”最先开口的是王蔓云,她这一路走来,跟朱英盛说了不少话,也为朱英华说了不少好话,朱英盛才同意的。 朱英华没有回答王蔓云,而是看向朱英盛。 “我房间里的床跟衣柜都分你一半。”朱英盛有点生气,他之前陪朱英华出食堂吐骨头时,两人又因为张丹雪吵起来了。 他气不过才跑去给他小舅舅打电话的。 “我睡沙发。”朱英华不领王蔓云的情,因为他看出朱英盛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想吵架的他不愿意去对方的房间睡。 “你别不识好人心。” 朱英盛气得不轻,他都不计前嫌了,哥哥居然还不领情,真是太过分了。 “你能安好心才怪。” 朱英华白了朱英盛一眼,挑了个能睡下自己的沙发把怀里的衣服放了上去,这期间,他没有看王蔓云,也没有再叫一声妈。 “妈,你看他……” 朱英盛被朱英华的话与态度气得抓狂,忍不住向王蔓云告状。 “告状精,小人行径。” 朱英华嘀咕出声。 “告……告状精,气……气死我了。”朱英盛挥舞着拳头对着朱英华就虚虚比划了好几拳,他就说哥哥小姨一来他家准没好事,看看如何。 那才是个告状精! 王蔓云也被两兄弟关系的变化搞得头疼不已,才这么会,他们家就开始鸡飞狗跳,张丹雪还真是个祸害,为了不让事态更恶化,她只能把朱英盛抱出了客厅。 “妈,你看看,你看他,他太过分了,居然那样说我,我好心好意让他跟我一起睡,他还嫌弃,还骂我是告状精!” 朱英盛气得差点哭了。 “嘘,不生气了,小华不领情就不领情,我们不在乎,放学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王蔓云赶紧安抚一脸委屈的朱英盛。 她算是看出来了,小孩之所以这么生气,还是因为在乎朱英华这个哥哥,要是不在乎,谁管你怎么样。 朱英盛喜欢吃,听到王蔓云的话,注意力被转移了,“去哪吃,吃什么?” “我们去火车站里吃,今天下午六点有一班车要进站,五点半左右月台上会卖好吃的,我们一起去吃。”王蔓云轻轻揉了揉小孩圆嘟嘟的脸。 手感真好。 “太好了,那里的鸡蛋饼好好吃。”朱英盛脑海里迅速回忆起上次吃过的美食,“我还要芝麻糊,还要……” 一说起好吃的,朱英盛忘记了生气。 “都给你买,想吃什么都可以。”王蔓云一点不吝啬,其实早上她跟朱正毅有给孩子们带了点零食回来,结果还没进门就遇到张丹雪。 估计朱正毅是实在不待见这人,居然忘记把给孩子买的吃食拿下车,一脚油门就去上班了。 王蔓云猜测那些小吃此时肯定已经进了朱正毅的嘴,干脆打算带孩子们亲自去吃。 张丹雪留下来了,她怎么可能做饭给对方吃,反正袁兴国那边的事也因为王家全家人下乡而结束,此时别说沪市,她爱去哪都行。 “我四点半放学!” 朱英盛叮嘱王蔓云,对于放学后去火车站吃好吃的,他开始向往了。 “保证不会晚半分。” 王蔓云乐得跟小孩勾了勾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朱英盛很严肃地跟王蔓云定下契约。 王蔓云也学着小孩的模样一边说誓言,一边晃手指,最后拇指盖上章。 隔着玻璃窗看到这温馨一幕的朱英华内心非常不平静,也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气愤,又或者是发泄脾气,他抓起书包就出了家门。 走过院子里,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前方的路。 王蔓云与朱英盛:“……” 王蔓云觉得原书剧情里的那个朱英华回来了,敏感,别扭,又聪明。 “妈,带不带他?” 朱英盛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小声跟王蔓云说话。 “那得看他愿不愿意让我们带。” 王蔓云从来都没有打算孤立朱英华,只是此时的朱英华自己陷入了别扭情绪中,他们邀请,对方可不一定愿意跟他们一起走。 “我觉得他好像讨厌我了。” 朱英盛气愤中,都不再叫哥哥。 王蔓云无奈地摸了摸小孩的头,别看这个小孩现在看着好相处,其实跟朱英华是一样的脾气。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一响,王蔓云准时到了学校门口。 “妈。” 第90节 朱英盛早就期盼着这一刻,拉着赵军就冲了出来。 还没冲到王蔓云面前时,他就看到了朱英华的身影,也听到了王蔓云邀请朱英华去火车站吃东西的话,不出所料,朱英华拒绝了。 最后是王蔓云带着朱英盛,赵军,还有蔡文斌去往火车站。 朱英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这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慢吞吞回家。 第50章 朱英华今天的心情糟糕透了, 从张丹雪出现开始,他只开心了一会,然后就是各种状况纷纷袭来, 最终他选择留下张丹雪,而伤了王蔓云的心。 他知道大庭广众下叫王蔓云那声妈是要挟对方。 果然, 他如愿留下了小姨, 却跟王蔓云与弟弟的关系都变差了。 幽幽叹息一声, 朱英华推开院门进屋。 刚刚王蔓云邀请他去火车站时,他非常想去,可家里只有小姨一个人在, 他要是不回来,小姨晚上吃什么。 带着万般不舍,朱英华最终还是拒绝了王蔓云。 他可以看出王蔓云与朱英盛眼里的失望,但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那一刻,朱英华觉得自己的心都疼了。 没有王蔓云的家, 很安静,没有扑鼻的饭菜香,也没有温柔看向他们的身影, 更没有朱英盛呱噪又叽叽喳喳热闹的声音。 朱英华慢吞吞把书包放下, 去卫生间里洗了手, 才上楼。 今天回家前,王蔓云给了他粮票与钱, 晚饭他愿意去食堂吃就带小姨去吃食堂, 要是想出家属区去国营饭店, 也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朱英华就打算上楼去问张丹雪的意思。 楼上三间房,没人睡觉时, 门都是开着的,朱英华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房间,床上没有人,屋里也没有小姨的身影。 他有点诧异。 他记得进门时不管是院子里,还是楼下都没有小姨的身影,莫非人出门了? “小姨。” 朱英华叫了一声。 没有听到应答的声音,他听到爸妈的房间里有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响。 小少年的脸色变了,冲向了隔壁屋。 屋里,张丹雪正尴尬地把掉在地上的剪子捡了起来,看着朱英华解释道:“我衣服拉了个丝线,你们都不在家,我就自己找剪子剪一下,没想到你回来,吓了我一跳,你这孩子,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丹雪说话间把剪子放在缝纫机上,她之前是在这上面拿的。 朱英华的脸很冷,视线飞速扫过屋里所有的陈设,最终落在张丹雪的衣服上,侧边确实拉了很长的一条丝,不用剪子剪是没法彻底弄断的。 因为这种丝会越扯越长,一条头发丝大小的丝能扯成一厘米多宽。 “这是爸妈的房间,小姨今后不要再进来。” 朱英华拉着张丹雪的手往外走。 “好,好,不来了,不来了,要不是找剪子,我也不会进来的。”张丹雪看着朱英华的冷脸,有种面对朱正毅的压迫感,也就没有留意到少年话语中对王蔓云的称呼,而是心虚地跟着外甥的步伐出门。 只是临出门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眼里都是眷恋。 “今天家里不做饭,妈给了我钱跟粮票,小姨是想去食堂吃,还是去外面的国营饭店,我都可以陪你去。”朱英华心中不高兴,抓着张丹雪手腕的手手就有点用力。 感受到手腕的疼,张丹雪回神,可此时的她已经顾不上疼痛,震惊地质问道:“小华,你怎么能叫她妈,她怎么配当你妈!” 她从来没想过外甥有一天会叫别的女人为妈妈。 哪怕是姐夫的上一个妻子,到死,可都没有被外甥叫过一声妈妈。 面对小姨震惊又愤怒的眼神,朱英华无奈又心累,说道:“小姨,你到底饿不饿,晚饭还吃不吃?”他没有解释,也不想过多解释。 “小华,我跟你说,你这辈子只有一个妈妈,那就是你的亲妈,你只能叫你的亲妈为妈妈,其他任何女人都不值得你叫声妈。” 张丹雪太生气了,只要一想到外甥叫王蔓云是妈妈,她就觉得王蔓云已经夺走了她的外甥一样。 太让人气愤了。 朱英华放开张丹雪手,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小华,你不要嫌小姨多话,我跟你说,王蔓云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个坏女人,她阻止我留下来陪你,就是要你疏远我,让你厌恶我,我……” 张丹雪因为不满,忍不住对王蔓云进行各种喋喋不休的猜测与指责。 “小姨,你要是不饿,我就去做作业了,今天的晚饭我们就不吃了。”此时朱英华看向张丹雪的目光很深邃,也很平静,好似风雨欲来。 “小华,你……是不是嫌弃小姨了?” 张丹雪的内心突然一颤,紧张起来。 “没有,只是我不喜欢听这些是是而非的猜忌之话,小姨,我长大了,我有眼睛看,有心去感受,不需要你再事事指导,因为这是自己的成长之路。” 朱英华说完这话,微微垂下了眼帘。 此时的小少年身形还很单薄,撑不起强大的气势,就连脸上也还有着稚嫩,看上去好似无害,但却又那么亮眼地展示了他的存在。 第一次听到这种明确表明立场的话,张丹雪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点陌生,又有点让人害怕。 她害怕有一天这个孩子就不护着自己了。 也害怕对方摆脱自己的亲情控制。 “小姨,还吃晚饭吗?”朱英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抬眼看向张丹雪。 “吃。”张丹雪心情很复杂,但却不可能饿着自己。 “想去哪吃?”朱英华全凭对方做主。 “小华,你那个后妈为什么不做晚饭?”张丹雪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留意着外甥的表情,见没有冷脸,才再次说道:“姐夫不在家时,你们后妈难道从来不给你们做饭,都是让你们吃食堂?” 她没觉得吃食堂不好,就是觉得好似抓住了王蔓云不是好后妈的把柄。 要这把柄被姐夫知道…… 朱英华看着张丹雪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直接打断了对方的遐想,说道:“他们去火车站吃小吃,所以今天家里晚上不做饭。” 张丹雪瞬间明白了。 王蔓云这是不想做饭给自己吃,才带着孩子去吃什么小吃,想明白这一点,她气得在内心深处狠狠骂了王蔓云好几句,才对朱英华说道:“要不,我们自己买菜做饭吃吧,去外面吃多费钱。” “那就吃食堂吧。” 朱英华转身拿了食堂卡就领着张丹雪出门。 “不是,我是说自己在家做,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我做的饭菜吗,这次很久没做给你吃,我们去买菜,小姨给你做顿好吃的。” 张丹雪脸上挂上了笑容。 “小姨,家里的厨房你不能碰。”朱英华一边关门,一边提醒对方。 “为什么?”张丹雪诧异。 “你是客人。”朱英华一句话差点没让张丹雪气了个半死。 “在宁城的时候,你家厨房我什么时候不是随便用,怎么到了这里,我连用下厨房都要强调我是客人!”张丹雪看向外甥的眼神有点不对了。 “因为这里是妈妈当家。” 朱英华再次强调王蔓云在家里的地位。 张丹雪沉默了。 沉默着,两人离食堂越来越近,就在此时,张丹雪突然说道:“去外面吃。”她想起来了,中午刚在食堂丢了那么大的脸,这会又去,肯定要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她才不去受那闲气。 “我没带钱跟粮票。”对于张丹雪的临时变卦,朱英华无奈停下脚步。 “小姨有钱,走,小姨请你吃。” 张丹雪亲热地拉起外甥的手往家属区大门走去。 朱英华想了想,没有挣脱。 火车站,王蔓云他们坐公交到时,入眼的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群,这些人不是来赶火车的,就是刚下火车准备离开。 “文斌,你看好小军跟小盛,我去买票。” 进站是需要票的,王蔓云叮嘱好蔡文斌,自己就去了卖站台票的窗口。 月台上的小吃好吃,但也没有多少人舍得去吃,来这里购买站台票的,大部分都是送人的人,所以这个窗口排队的人比其他窗口少很多。 王蔓云只排了几分钟就排到。 四张站台票让王蔓云四人顺利通过检票到了月台。 “妈妈,那里,那是鸡蛋饼,我们先去吃鸡蛋饼。”朱英盛早就兴奋无比,拉着王蔓云的手就往前冲去。 幸好王蔓云脚下一用力,才扯住小孩。 “别跑,人多,小心撞到人。”说完,又回头叮嘱牵着赵军的蔡文斌,“文斌,你们也小心点,别摔了。” 蔡文斌因为蔡政委的基因,才十五岁就有一米七几的个头,加上身材高大,王蔓云才放心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让对方照顾赵军。 月台上的美食还跟之前一样,还是那么好吃。 一行四人开开心心挑挑拣拣把好吃的小摊位都吃了一遍,才摸着鼓鼓的肚皮满意地离开,离开前,还给朱英华打包了一份。 孩子没来,王蔓云也不可能真的不惦记。 不然那就真的要疏远了。 王蔓云今天带赵军与蔡文斌出来吃东西,是跟赵家,蔡家打过招呼的,回去的路,上华灯初上,她也没有担心,反而跟几个孩子开心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致。 沪市一直都是国家最发达的城市之一,沿江边的马路旁,还保留着不少曾经的建筑物,很漂亮,也很巍峨。 朱英华跟张丹雪在离家属区不远的国营饭店吃的饭。 说实话,口味还没有家属区里的食堂饭好吃,饭菜一进口,不管是朱英华,还是张丹雪,都微微皱了皱眉。 第91节 对饭菜虽然不满意,但两人最终还是默默吃完了自己碗里的。 回到家,张丹雪开心地拿着衣服准备去泡澡。 她可是看到浴室里那个漂亮无比的浴缸,这种能在家里泡澡而不用去澡堂的感觉特别好。 然后她就被朱英华挡在了浴室门前。 “小华?” 张丹雪心肝一颤,有种又来了的感觉。 “家里的浴缸是妈妈专用的,小姨你不能用,你可以去家属区的澡堂洗,那里的热水更大,洗着更舒服。”朱英华明确说明原因。 “在你心目中,王蔓云是不是比我重要?” 张丹雪的脸沉了下来,一次又一次被外甥阻挡,她又怎么看不出外甥是在维护王蔓云,这让她心中的怒火突然就冒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少年,张丹雪很后悔,早知道当初干嘛要费力不讨厌照顾,要是没有她的悉心照顾,说不定在父母的粗心大意下,早就养死了。 “小姨,妈妈是家里的女主人。” 朱英华再次提醒张丹雪。 “你这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我照顾了,是吗?”张丹雪伤心又悲凉地看着自己亲手养了好几年的少年。 眼神很深沉。 “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我能把小姨留下来,也是因为我求了妈妈。”朱英华终于能体会到当初朱正毅选择抱着弟弟离开铁轨时的那种两难。 “她就那么厉害,你们都要听她的?” 张丹雪眼里迅速冒出气愤的泪水。 姐夫在她面前强调王蔓云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家里由这女人全权做主,外甥现在也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提醒王蔓云的地位。 什么意思! 张丹雪嫉妒了,也吃醋了。 在她的想法里,这一切原本就应该是她的,要是当年她早一步跟朱正毅结婚,哪里会有朱英盛,哪里会有后来的王蔓云来享受朱家的一切。 朱英华的视线一直落在张丹雪的脸上,见对方哭了,他才无奈地回答道:“不是谁更厉害,而是尊重,相互尊重,她尊重我们,我们也尊重她。” 张丹雪实在是不想再听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抱着衣服就回了楼上。 因为气愤,门被她关得非常响。 响声惊动了刚刚走到家门口的王蔓云与朱英盛。 “我敢肯定,绝对是哥哥的小姨砸的门。”朱英盛一脸笃定,他虽然打小就跟朱英华不对付,但却是最熟悉对方的人之一。 “敢这样砸我们家的门,真是惯得她。” 王蔓云也猜测是张丹雪,这人的胆子还真是大,看来不收拾是不行了。 “我怀疑她跟哥哥吵架了。” 朱英盛有点担心朱英华。 王蔓云看出小孩的担心,却没有点破,而是把手里提着的小吃分了一半给对方,说道:“我们去看看情况。” “嗯。” 手里提着东西,朱英盛终于有理由冲进家门了。 屋里,朱英华也被张丹雪摔门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不就是提醒小姨一些东西,多大点事,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紧绷着脸,朱英华的心情更糟了。 就在此时,大门响了,一道矮小的身影窜了过来。 “你干嘛,跟个老鼠一样,小心我一巴掌拍死你。”朱英华看着窜到自己面前的朱英盛,气不打一处来,话语也说得刻薄。 朱英盛气得用力深呼吸几下,才挤出笑脸,把手里提着的食物递了过去。 “我们给你带的好吃的。” 说完,也没等朱英华接话,直接就把油纸包放在桌上,然后去了卫生间洗手。 其实朱英华已经闻到了透过油纸包弥漫出来的食物香,有点后悔刚刚说出口的刻薄话,但矜持又让他说不出道歉的话。 “带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试试口味跟之前吃的一样不一样?” 王蔓云是紧随朱英盛进门的,当然见到了兄弟俩的别扭,装作没看到,而是把自己手里提着的另一半小吃也放在了桌上,然后去厨房洗手,拿了副碗筷来。 油纸包此时已经被朱英盛打开了。 面对递到自己面前的碗筷,朱英华很想说不,但最终却在王蔓云那双漂亮的大眼中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 “哥,为了让你吃上一口热的,我们是紧赶慢赶赶回来的,你快试试。” 朱英盛期待地看着朱英华。 他记得油纸包在手里的温度,绝对没有比刚出锅时冷多少。 朱英华的鼻子有点酸了。 低下头,他看着都是自己爱吃的小吃就知道王蔓云没有说假话,对方确实记住了自己的口味,也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小华,试试口感。” 王蔓云能看出小少年情绪的变化,没有点破,而是鼓励对方试试小吃食。 “嗯。” 朱英华自己跟自己的那股别扭劲终于在王蔓云与朱英盛的双重期待中过去了,他手里的碗筷动了。 “好吃,跟之前吃的一样好吃。” 朱英华没有敷衍,而是把每种小吃都尝了一遍才下的结论。 “那下次找个时间,我再带你们去吃一顿。” 王蔓云伸手摸了摸小少年的头,头发跟记忆中一样,软软的,就像小少年的心。 小少年只是因为幼年丧母,没了母亲的保护,不想受伤,才用层层的刺猬壳把自己包裹,其实内心最柔软了,不然也不会留下张丹雪。 王蔓云知道朱英华很聪明,懂分寸,就是欠自己一个解释,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被王蔓云摸了头的朱英华脸颊上突然泛起一丝红润,糟糕了一天的坏情绪突然就如同泡沫一样被戳破,然后彻底消失了。 “晚上去小盛的房间睡,我把你爸爸的行军床搭那间房。”王蔓云征求小少年的意见。 “好。” 可能是感觉到王蔓云并没有生自己的气,朱英华不再拧巴,“谢谢阿姨。”他知道,要是小盛的妈妈还在,对方肯定不会这样对自己,他生气,小盛的妈妈会比他更生气。 “咿,怎么还叫阿姨?是我耳朵听错了吗?” 王蔓云见朱英华的情绪好转,逗弄起小孩。 朱英华的脸更红了。 “好吧,你要是不想叫,我也不勉强你,只是我希望你别自己委屈了自己,这里是你的家,别被人欺负了。”王蔓云再次揉了揉小少年的头,开始收拾桌面。 他们带了好几样小吃回来,朱英华吃的时候,朱英盛也吃了一些,现在已经不剩什么。 “妈,我先回房间收拾。”朱英盛心急,见朱英华肯跟自己一间房,赶紧请示。 “去吧。”王蔓云同意,然后拿着碗筷进厨房。 “妈,谢谢你。” 少年独有的清脆声音在王蔓云的身后响起。 这次朱英华发自真心叫王蔓云,而不是之前的不得已。 王蔓云的背影有点僵,几秒钟后,她才转头看着朱英华笑道:“以后任何事都不用跟妈说谢谢,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嗯。” 朱英华用力点头。 他看到王蔓云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此时激情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对方。 王蔓云洗碗时,朱英华并没有帮忙,但也没有走,而是跟在身边。 “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王蔓云不认为朱英华此时是在依恋自己。 朱英华一直在思考着怎么开口,没想到王蔓云先开了口,没有隐瞒,他把下午回家时发现小姨在爸妈房间里的事说了出来。 王蔓云一听张丹雪一点家教没有地擅闯了自己的房间,气得不轻。 她同意留下人是看在朱英华的面子上,没想到这个张丹雪是真作死。 “是我没交代好小姨,对不起。”朱英华道歉。 “这事不怪你。”王蔓云知道张丹雪这种人道德感低下,只能安抚朱英华,“以后家里的门都会上锁,我们大家也都该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妈,我会看好小姨的,保证她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朱英华已经不再是幼小的儿童,他有着自己的分辨能力。 “好。” 王蔓云交付信任。 之前还紧张的关系突然就如同冰雪融化,家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温馨。 王蔓云与朱英华的关系缓和了,朱英华与朱英盛的关系当然也得到缓和。 洗漱后,兄弟俩各自躺在床上。 很久,两人都没有睡着。 “哥,我觉得妈妈很好,我喜欢家里有她,妈妈会给我们做很多好吃的,会给我们缝书包,会给我们做衣服,织毛衣,送伞,还会帮我们打架,会……” 朱英盛的声音在房间里一直响着。 他列数了家里有王蔓云的无数好处,最后直接把自己说睡着。 朱英盛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躺在行军床上的朱英华才缓缓闭上眼睛。 “我也觉得妈妈很好,我也喜欢家里有她。” 朱英华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92节 隔壁房,王蔓云并没有在两个孩子睡觉后也入睡,而是检查起自己的房间。 她记忆力非常好,只要是自己整理放置的东西要是有人碰了,她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 床没有被动过,王蔓云还算满意,然后拉开柜门,只扫一眼,就知道所有东西都被动过。 动了这些东西的人很小心,虽然极力还原成之前的样子,可在王蔓云的眼里,都是破绽,忍着怒气,王蔓云先检查了存放钱财与家里重要证件的小箱子。 带了锁,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张丹雪的目的不是钱财。 不是钱财,那就是自己与朱正毅的私人物。 很快,王蔓云就发现自己每件衣服都被剪子在缝合处挑断了几根线,要是没留意到这几根线被挑断,穿出门,只要一个下蹲,又或者是幅度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很容易就造成开裂。 大庭广众下开裂,呵呵…… 王蔓云一直知道张丹雪狠毒,没想到这么狠毒。 检查完自己的衣服,王蔓云又去检查朱正毅的。 张丹雪爱慕朱正毅,不可能把同样的把戏弄到朱正毅的衣服上,但根据衣物被动过的痕迹,王蔓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扔下衣服,气得差点现在就去找张丹雪的麻烦。 这一刻的王蔓云非常期待小盛小舅舅的到来。 小盛的小舅舅其实也是个奇葩,这人没有乱教朱英盛什么,也不挑拨离间,但张丹雪要是欺负他外甥,他会用相同的手段,或者是其他手段报复回去。 而这就是朱家两兄弟关系不好的原因。 一个护,一个利用,两个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可不就容易闹矛盾,起冲突。 毕竟在他们的心中,一个是小舅舅最重要,一个是小姨最重要,谁要敢说他们俩的坏话,那就是敌人。 宁城,周卫军是在父母、哥嫂的叮嘱声中雄赳赳气昂昂上的火车。 他的身边是个超级大的包裹。 一套换洗衣服,一些洗漱用品,剩下全部是给外甥带的吃的,用的,玩的。 周家比张家消息灵通,早在朱正毅还没有跟王蔓云领证时,他们家就知道朱正毅要结婚了。 毕竟沪市军分区归宁城的苏军区管辖。 朱正毅要结婚,结婚申请是会送到苏军区的,周卫军他爸在苏军区是有点地位的老领导,所以周家第一时间就知道朱正毅要结婚了。 周家没有使坏,但也不怎么看好。 毕竟都不知道王蔓云的为人,对于王蔓云,周卫军很好奇。 这次去沪市,他打算好好会会王蔓云,也收拾收拾张丹雪那个讨厌的家伙。 第51章 周家其实是不会干预朱正毅如何教育子女的。 不管怎么说, 朱英盛都姓朱,主要是张家太不靠谱,张丹雪仗着是朱正毅前妻的妹妹, 在朱家搅风搅雨欺负朱英盛,周卫军这才不得不出面。 一人唱戏就够热闹, 再来一个, 就算朱正毅想管, 也不好管,加上工作又忙,十天半月都不在家,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把两个孩子的性子拧回来一点,结果下次回来,又成了老样子。 这才是朱正毅一气之下调任沪市的原因。 偏偏张/周两家每一家都省心的,他都搬那么远了,这两家还能找上门。 师部办公室,朱正毅一天都冷着个脸。 那寒冰一样的气息让不少下属心惊不已, 生怕自己做错了哪项工作,一个个老实乖巧,就连进办公室汇报都是小心翼翼的。 警卫员也是如此。 朱正毅的警卫员是从苏军区一起调过来的, 叫做刘安平, 之前朱正毅来沪市时, 给他放了回家的探亲假。 小刘在假期结束后就赶紧赶到了沪市军分区。 军分区有单人宿舍,刘安平还没来, 朱正毅就给他提交了申请, 等小刘来报道, 就一直住在了宿舍区那边,平时都不怎么去朱家。 “政委, 下班了。” 朱正毅今天很忙,忙得晕头转向,听到小刘的话,才把头从文件中抬起来,他都不记得办公室的灯是什么时候开的。 而窗户外,早就是一片黑暗。 “你先下班,我再看会文件。”朱正毅今天不打算回家,凭他的经验,张丹雪只要能拿捏住大儿子,十有八九就会留下。 家里住进一个女同志,就算那是自己家,他也不方便回去。 “政委,我是你的警卫员,你不下班,我也是不能下班的。”小刘敬礼,一本正经拒绝自己先下班的命令。 朱正毅对于跟在身边一年多的小刘,早就了解对方的性格,看了看手表,说道:“去食堂吃饭。” 难怪外面天都黑成这样,原来是八点了。 “政委,你今天不回去了?”小刘一边给朱正毅开门,一边诧异。 朱正毅说的吃饭可不是去家属区那边的食堂,而是在军区办公区。 “嗯,加班,晚上睡办公室。” 朱正毅有点愧疚。 小刘作为他的贴身警卫员,他要加班,对方必定是要陪同的,只能辛苦对方陪同了。 军区食堂,这个时间点可以说晚饭基本快要结束了。 好吃的大部分都被吃了,只有一些口味不太好的食物。 朱正毅没有挑剔,随便打了点饭菜就坐下开吃。 结果还没有吃几口,胡德兴就风风火火大步进门,他先是大嗓门地让打饭的战士给他打一盒饭,自己却一屁股坐在了朱正毅的面前。 挨着朱正毅吃饭的小刘赶紧站起身敬礼。 “小刘,你去一边吃,我跟你家政委有点话要说。”胡德兴回礼后让刘安平换地方。 小刘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饭盒离远一点,甚至还去帮胡德兴把打好的饭送了过来。 胡德兴谢过小刘,一边快速刨了几口饭,一边看着朱正毅欲言又止。 “说吧,什么事?”朱正毅头都没有抬,就他对胡德兴的了解,这人要是说正事,绝对不会是这副表情。 “老朱,你知不知道你家……你家……”胡德兴一个大男人说人家家里事有点不好意思,就没有明说,但话语的意境是到了的。 “你想说什么?” 朱正毅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始担心。 按照他的了解,妻子应该能治得住张丹雪,莫非是张丹雪没脸没皮,搞出什么意外的事? “你家来客人了。” 胡德兴提示。 “我知道,小华的小姨。”朱正毅面无表情地看着胡德兴,他怎么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与兴奋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胡德兴就是跑来试探朱正毅的,见对方是真知道张丹雪来了,也就不隐瞒,把中午家属区食堂那边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你跟你说,你这个小姨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对你可能……有点想法,你可别……。”胡德兴提醒朱正毅,他们军人可不能搞这种事。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还是想吃我拳头。” 朱正毅警告胡德兴。 他单身的时候都不乱来,不可能结婚后脑子坏了,是他妻子不够好?不够吸引他?干嘛要看上张丹雪。 “我那不是担心你像小华一样心软……嘿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小人心了,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胡德兴自知道失言,赶紧道歉。 朱正毅的神情这才好看一点,“你是说是小华开口留下的张丹雪?” 他深思起来,他知道大儿子对张丹雪感情深,也知道这孩子看着尖锐无比,其实对自己人非常心软,但这都不是孩子能开口留人的原因。 毕竟按照胡德兴说的,大庭广众下,张丹雪的脸皮算是被彻底撕开了。 就算朱英华一个孩子不懂爱情,也是懂事非的。 “老朱,你是不知道,你家小华真狠,当众叫了小五妈妈,小五那种情况下不可能驳了孩子的面子,只能同意张丹雪留下,但却留了个祸害。” 胡德兴眼里的兴奋消失,只剩下怜惜。 对小五的怜惜。 而这种怜惜也是延续了故事里的小五,不存在私人感情。 “小华那孩子心细,敏感,也孝顺,张丹雪毕竟教养过他几年,那段时间我工作太忙,为了国,只能辜负家,没办法,小华在他外公家生活了几年,这也是我知道张丹雪有时候比较过分,也没有下死手的原因。” 朱正毅叹息。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这种处理方式是在姑息养奸,但养恩大过生恩,就凭张丹雪真心教养大儿子几年,他都不能不念张家的情。 他唯一反抗的就是娶张丹雪。 当初不管有没有小盛妈妈,他都是不会娶张丹雪的,张丹雪那人虽然比前妻长得还好,但他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什么人。 这种人没能成为他妻子时,可能还会真心对小华,但凡成了他的妻子,小华只有被欺负与压榨的份。 胡德兴来找朱正毅前,还有点埋怨朱英华那孩子不懂事。 但听了朱英华的话,就明白那孩子也不容易。 “你家可真是……”胡德兴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整件事说起来最无辜的就是王蔓云。 受伤的也是王蔓云。 “是我对不起蔓云,我要是能早点把这些麻烦解决就不会让她为难。”朱正毅的脸更冷了,他有预感,张丹雪来了,周卫军肯定这两天也能到。 这两人可以说是天生的死对头。 “老朱,这几天,我觉得你还是避一避的好。”胡德兴说出自己的看法。 张丹雪的目标是朱正毅,只要朱正毅不出现,这人就算是有万般手段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最多就是王蔓云再多受点委屈。 可从食堂里发生的事看,小五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我明天就回家。”朱正毅没有听劝,而是说完这句话就接着吃饭,脑子里思念着妻子做的饭菜,不怎么好吃的饭菜也就没那么排斥了。 第93节 “诶,我不是让你先避一避吗?你怎么还明天就回去,你就不怕真出点什么事?”胡德兴非常不理解地看着朱正毅,合着他刚刚说了半天,都成了耳旁风。 “小盛的小舅舅估计快到了。”朱正毅一口喝干碗里汤,掏出手绢擦了擦嘴,他吃饱了,也吃完了。 “你是说!” 胡德兴因为挂念着这事,根本就没顾得上吃饭,听说周卫军要到了,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桌子。 那小子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 都二十出头了,还没个正经工作,一天天闲得很。 “你以为周卫军是真的不想工作?”朱正毅跟胡德兴是老战友,共过命的,见对方好奇,他也不隐瞒。 明说道:“我那老丈人在苏军区大小是个老领导,就他的人脉,哪怕周卫军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只要他老人家愿意,也能把人扔到最艰苦的军队上去锻炼几年,那种地方,要么成为人才,要么成为军功,你信周卫军有文凭、有学识找不到工作。” “那为什么……” 胡德兴好奇了。 就他所知,周家其他人都有着不错的工作,就周卫军一直闲在家,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朱正毅眼里闪过一丝沉重,好一会,才说道:“卫军那小子跟小盛的妈妈是双生子,两人感情深,小盛妈出意外后,卫军放弃了工作,为的是小盛。” 胡德兴被震撼了。 他一直以为周卫军的离经叛道是懒,吃不得苦,没想到真实的情况却是这样。 “他家里知道吗?”好半天,胡德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当然知道,卫军那小子还被我前老丈人吊起来打过,可那小子的脾气倔得很,一根筋,宁愿被打死,也不妥协。” 朱正毅的手轻轻摩擦着饭盒的边缘,说这番话时,他内心非常不平静。 胡德兴有点不理解了,“卫军那小子既然那么在乎小盛,那干嘛要在你家捣乱,但凡他跟你有商有量的处理张丹雪,也不至于你家现在还是一团乱麻。” “那小子怨我,巴不得我家越乱越好,正好看我的笑话,他的目的只要护好小盛就行。”朱正毅露出一丝苦笑。 胡德兴懂了,话都说得干巴巴,“小盛妈的死就是个意外,卫军那小子怎么能怪到你头上,而且小盛妈出意外的时候,你可是在出机密任务,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那次任务他也参加了,知道里面的凶险,说起来,此时的他不知道该为老战友抱屈,还是该赞扬周卫军对小盛妈的情谊。 “现在明白我什么只能躲着他们两家,却不能出手了吧?”朱正毅认真看着胡德兴。 “懂了。” 胡德兴一脸沉重点头,换位思考,要是他遇到这样的事,估计也只能做出跟朱正毅一样的选择。 “吃完了吗?” 朱正毅见胡德兴问完了自己,他也有话要说了。 “还……还没。” 胡德兴心肝突然就是一颤,端起饭盒就打算跑,他捅了马蜂窝,再不跑,肯定得陪练,别看朱正毅搞政委的,这人的身手可比他好多了。 “看来你一点都不饿。” 朱正毅早就防备着胡德兴逃跑,在他面前惹了事就想跑,门都没有。 起身直接压制住胡德兴,然后手一用力,就锁住了对方的手腕,转头对一旁的警卫员说道:“小刘,把胡师长的饭盒收好,晚点他再来吃。” “是,政委。” 小刘早几分钟就吃完了饭,正在等朱正毅,此时听到命令,立刻飞速把胡德兴才吃了几口的饭盒盖上,然后寄存在了食堂后厨。 军分区食堂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 因为军人随时都有可能出任务归来,又或者是训练归来,餐饮供应要保障上。 “老朱,我跟你说,我今天不加班,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你要是把我打出个好歹,我老婆肯定跟你没完!”胡德兴被朱正毅拖着走,非常不甘心。 垂死挣扎。 “没事,那就让嫂子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嘴碎,嫂子知不知道?”朱正毅一点都不为胡德兴的借口所惧。 反而拉着胡德兴走得更快了。 “我警告你,打人不打脸,你要是打我脸,我保证跟你没完……嗷——”胡德兴惨叫的声音远去,直到听不见。 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的两名警卫员神情都很平静。 他们早就见识过很多次他们的领导是怎么跟对方的领导拳脚沟通的。 “我那有上好的膏药。”小刘轻轻跟身边的小欧说。 对方是胡德兴的警卫员。 “是跟刘医生拿的吧,那给我点。”小欧也不客气,直接答应了。 “那晚点你来我那拿。” 两名警卫员的对话示意着这场对打的最终胜利。 第二天,不管是军分区这边,还是家属大院那边,起床号的声音都准时响起。 昨天晚上朱正毅没有回来,王蔓云不用劳累,起床号一响,她就起床了,她起这么早是因为要赶早把衣服洗出来晾晒。 张丹雪摸过的所有衣服,她都要彻底清洗一遍。 两个孩子昨天晚上虽然睡在一间房,但还算睡得好,起床号一响也起了。 起后的两个小孩洗漱完毕就准备出门晨练。 “小华,你们俩锻炼完顺路去食堂打点早餐回来。”王蔓云叮嘱朱英华,不是她小气没有一点主人样,而是确实不想做饭给张丹雪吃。 “知道了。” 朱英华点头,把家里的几个大饭盒拿上。 快七月了,天更加的热,王蔓云洗衣服不用热水,直接在院子里开着水龙头洗。 楼上,张丹雪当然被起床号吵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完全陌生的房间,她好一会才回神,意识到自己这是到了沪市。 而且还住进了朱家。 带着极大的满足,张丹雪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把整张床都染上自己的气息后,才美滋滋地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姐夫不在家,她是不会看王蔓云脸色的,当然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可能是这几天忙着离婚,又回娘家闹腾,最后再赶来沪市,张丹雪一路心碎,艰苦,各种担忧,再次睡过去后,到十点才醒来。 躺在床上侧耳听了一会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张丹雪才不得不起床。 打开门,她意外发现昨天都开敞开的两间房门都是闭合的,站在原地往主卧那间房看了几分钟,张丹雪才不甘不愿地下楼。 楼下,两个孩子早就上学去了,餐桌上用饭罩子罩着留给张丹雪的早餐。 可惜张丹雪起太晚,原本热腾腾的饭菜早就凉了。 一下楼,张丹雪就看到王蔓云坐在客厅织毛衣,这次好像换了一件,才刚刚起头,还看不出到底是在给谁织。 “院子里的水台上给你放了洗脸盆,还有洗漱用品。”王蔓云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张丹雪猛地看向王蔓云,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家里明明有洗漱间,却让自己去院子里洗,这是对自己赤裸裸的羞辱。 “家里的卫生间是私人用地,客人不方便用,我已经向后勤部申请,他们一会就派人来后院再修一间洗漱间,今后我家的客人洗漱都会跟主人用房分开。” 王蔓云才不管张丹雪的眼睛已经瞪得有铜铃大,她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家里的浴室可是她仔仔细细消好毒的,家里人用就罢了,一个外人也要跟着用,她不习惯,也不喜欢。 反正小盛的小舅舅也要来,还不如在院子里再弄个卫生间。 王蔓云一点都不嫌麻烦。 “我要上卫生间!” 张丹雪的脸很红,有气的,也有羞的,更有被侮辱后的恼怒,但所有的不满都因为肚子的膨胀不得不做出了让步,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上过卫生间。 “大门左拐,走三百米,有公共厕所。”王蔓云给张丹雪指点‘迷津’。 “王蔓云,你这么恶毒,姐夫知道吗?” 张丹雪用力呼气,她觉得这个王蔓云就是自己天生的克星,不气死自己不罢休。 王蔓云就爱看张丹雪憋屈又无可奈的样子,笑吟吟道:“你说老朱啊,他当然知道,但他就喜欢我这样的,我恶也罢,善也好,他都喜欢。” “不知羞臊,你……” 张丹雪指着王蔓云,不知道该用什么恶毒的话语来攻击。 “三百米还是有点远的,你要是不赶紧去,被人抢先了,那可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王蔓云不确定张丹雪到底有多急,但话语却狠狠戳中了对方的七寸。 张丹雪脸色一变,直接就往大门冲。 她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硬要用朱家的厕所,但要是这事被姐夫知道,那可就丢面子了,不得已,她只能选择去室外。 “公厕可没有纸。” 王蔓云提醒对方,不是她好心,而是张丹雪还住在朱家,这人要埋汰了,恶心的还是自家。 即将冲到门口的张丹雪赶紧转身来找纸。 王蔓云早有准备,就放在茶几上。 张丹雪怒气冲冲冲出了门,然后就看到满院子晾晒的衣服,那些衣服她昨天都摸过,此时却被都洗了晾晒,顿时知道王蔓云应该是知道自己动过这些衣服了。 脸色更难看。 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往公厕跑。 幸好公厕没人,张丹雪才顺利解决问题,但也因为跑了一趟公厕,她的脸黑得无比的难看。 不想回去,不想回去面对王蔓云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脸。 张丹雪对家属区不熟悉,但这里是军分区家属大院,就意味着安全,不管怎么走,只要不是禁止通行的地区,就没有事。 带着自己也是家属区一份子的目光,张丹雪开始了闲逛。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早就出名了。 昨天食堂里的一场戏,整个家属区都知道了张丹雪,虽然还有不少人没见过她,但凭她那身没换过的衣服,还有那双还略微红肿的眼睛,就能猜出这张生面孔是谁。 第94节 认出张丹雪后,肯定是有人要说闲话的。 小五不仅有赵家护,还有张舒兰护,只要生活在大院,人们就知道风向该往哪边刮。 张丹雪每逛过一个地方,就被人当面指指点点,最终黑沉着脸往朱家冲。 不是她愿意忍下这口气,主要是双拳难敌四手,不想吃亏的她只能暂时忍,打算等以后,等把王蔓云挤走后,她再耀武扬威。 她就不信朱正毅的职位没人忌讳。 “哎呦。” 走得急了,张丹雪没有留意前方的转角,直接与对面走来的人撞了个仰面朝天。 两人个子差不多,倒在地上的姿势也差不多。 “谁那么眼瞎,大白天的也不看路,不知道人撞人也能撞死人吗?”张丹雪从进了这个家属大院就没顺心过,这一摔,只感觉到尾椎骨出奇的痛。 痛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脾气,张口就没好话。 “你才眼瞎,过这转角明明是靠右走,你非得往左,撞了我不说,还敢骂人,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一点素质都没有。”吴君兰也被撞得不轻,张丹雪的头撞了她额头,此时正眼冒金星。 好家伙,不仅没听到道歉声,反而被骂眼瞎。 吴君兰在大院待了不少年,可以说大部分人都认识她,敢这么骂她的,一定是新来的人,她也火了。 “一个黄毛丫头也好意思骂人土包子,我看你才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张丹雪特别生气,她听说别看住军区大院的家属一个个不是男人是军中大官,就是儿子职位不错,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本事的村姑。 换句话说,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一个宁城来的人,被人嫌弃是土包子,她不反骂对方才怪。 吴君兰上辈子因为是偷偷离家远嫁,不敢透露家里的情况,被丈夫那家人认为是乡下的土包子,没少用这句话攻击她。 她对土包子这个词很敏感。 此时听张丹雪口口声声骂自己土包子,早就心气不顺的她恼羞成怒,对着张丹雪就抓挠了过去。 吴君兰觉得自己对付不了王蔓云,对付一个土包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个女人不管是身形,还是力气,都差不多。 这一打,很是旗鼓相当。 王蔓云可不知道张丹雪出门上个厕所还能跟人打起来,此时的她正在收衣服。 太阳大,晒了一早上的衣服干了。 而她这么着急收,是因为大门那边看守的战士打电话来,小盛的舅舅来了,她得去接人,顺便也验明对方的身份。 锁好门,王蔓云出发了。 第52章 张丹雪已经出门好半天还不见回, 王蔓云不知道对方去了哪,大门那边等着她去接人,她不可能一直在家等, 衣服一收,门一锁, 直接潇洒走人。 周卫军不是第一次来沪市。 但绝对是第一次来沪市军分区。 但他对这里也不陌生, 下了火车, 打听打听,就坐着公交车来了军分区家属大院,规矩他都懂, 先把身份证件给卫兵看,又说明来意。 卫兵查验过周卫军的身份信息,是正确的,才打电话到朱家。 在等待人员来接自己的时候,周卫军好奇地打量着军分区周边的精致,很容易就分清楚家属区, 办公区,还有学校的位置。 看到不远处的学校,周卫军的眼神里少了一丝漫不经心, 多了一丝温情。 他知道他家小外甥在这所学校里上学。 王蔓云赶到大门时, 很容易就认出谁是周卫军, 因为对方脚下的包裹实在是大,比张丹雪昨天那个包裹还要大。 看来这又是一个打算在自家长住的‘客人’。 王蔓云得出这个结论后, 视线才移到周卫军的脸上, 朱英盛的小舅舅看起来很年轻, 二十多岁的年纪,好似青春无限的大男孩。 周卫军在王蔓云的视线移到他身上时, 他也看到了对方。 立刻猜出是王蔓云。 对于王蔓云,周卫军也不能说是完全不认识,不过他所谓的认识,都是根据小外甥跟他打电话时只言片语里他自己提炼的。 对于小外甥后妈的形象,他脑子里有着一点模拟。 但那些模拟的形象在真正看到王蔓云后,都崩塌了,周卫军的脑海里最终只留下见到王蔓云时的形象。 “你好,我是朱英盛的小舅周卫军。”周卫军主动自我介绍。 凭第一面,他对王蔓云就产生了好感,起码王蔓云确实像小外甥嘴里说的那么漂亮,温和,眼神看着也清澈。 周卫军打量王蔓云,王蔓云那边对周卫军的形象也还算满意。 大男孩五官端正,眼神清澈,看着虽然不像朱正毅那样自有正义感,但起码不流里流气,也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痞子形象。 “你好,我是王蔓云。” 王蔓云跟周卫军握手客套几句,然后转身去卫兵那边给周卫军开进入家属区的证明。 周卫军有点诧异地看着王蔓云的背影。 要是没有记错,双方可是第一次见面,凭什么就那么笃定自己是小盛的舅舅,想到这,他突然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 真是当局者迷。 俗话说外甥肖舅,小外甥的长相有三分随了自己。 “卫军同志,小盛快放学了,我们是现在回去,还是等等小盛他们放学。”王蔓云跟卫兵沟通好后,走过来征求周卫军的意见。 家里现在没人,不方便两人单独相处。 “等等小盛。”周卫军已经半个来月没有见到小外甥,很是想念,要是以前在宁城,他们一周起码得见上三五回。 “那我们进门里等。” 王蔓云伸手去帮周卫军提包裹。 “不用,太重,我自己提。”周卫军赶紧阻止,他不是嫌弃王蔓云摸自己的东西,而是包裹确实很重,一般人根本就提不起。 王蔓云很自然地放手。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提这个包,包一看,她就提不动,主动点,不过是出于礼节。 王蔓云俩人并没有等多久,不到十分钟,学校那边就响起了放学的铃声。 铛铛铛的人工敲击钟声。 声音很通透清脆,王蔓云有时候在家都能听到,而每次中午她都是按照放学铃声开始炒菜,菜炒好出锅,两个孩子也刚好回到家。 正好能吃上热的。 “小舅舅。” 朱英盛是第一个冲出学校大门的。 他昨天给周卫军打的电话,知道小舅舅今天要来沪市,还没下课他就一直在猜想小舅舅什么时候能到,结果还没跑出学校大门,他就看到了小舅舅的身影。 小孩开心坏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卫军要来的事,他还没有跟朱英华说。 突然,朱英盛跑向周卫军的小身子被拉扯住了。 是朱英华。 此时朱英华的脸色有点冷。 “哥……那个……你……你听我解释……”朱英盛心虚了,不敢看朱英华的眼睛,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跟朱英华解释。 他总不能说见张丹雪来了家里,心中不痛快,就赶紧打了电话叫小舅舅来。 朱英盛估计自己真要这么说了,哥哥肯定不再理自己。 另一边,周卫军看到小外甥跟对方一样兴奋开心,就在他满怀热情迎接小外甥扑进怀里时,就见小外甥被朱英华那小子揪住了后衣领。 周卫军的脸沉了下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朱英华大庭广众下欺负小外甥,这还得了。 衣袖一挽,周卫军就想冲过去教训朱英华。 王蔓云一直留意着情况,见周卫军打算去‘解救’朱英盛,差点扶额叹息,两个孩子一看就是内部矛盾,其他人插什么手。 “小盛舅舅。” 王蔓云上前一步挡在了周卫军的面前,也阻挡住周卫军冲向朱英华的步伐。 “让开。” 周卫军对王蔓云的好感与客气因王蔓云这一挡,消失了。 “周卫军,小华跟小盛都是我的儿子,我比你更在乎他们的关系如何,今天我郑重警告你,孩子之间的事你不能插手,不然你就别想进我朱家大门。” 王蔓云知道此时说什么,周卫军都不一定能听进去,干脆上了重话。 “你……”周卫军气得想挥拳头,但看着王蔓云那张平静又坚持的脸,他最终只能败下阵来。 另一边,事情也有了进展。 “哥,我怕你小姨欺负我才打电话给小舅舅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怕你又像昨天那样生气。”朱英盛在朱英华的目光下,想了几秒,最终还是老实交代。 “下不为例。” 朱英华放下弟弟的衣领,然后往王蔓云走去。 他刚刚已经看到了,小盛的舅舅在瞪王蔓云。 朱英盛都做好了哥哥揍自己的心理准备,结果朱英华不仅没有打他,还放了他自由,小孩愣了几秒,咧嘴笑着追了过去。 “小舅舅,小舅舅。” 小孩兴奋地对周卫军挥舞着双手。 这会周卫军与王蔓云也分出了胜负,听到朱英盛的声音,两人同时看了过来,然后就看到朱英盛好似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第95节 而朱英盛的身后,是双手插兜的小少年。 小少年神情冷傲,背脊挺拔,如同青竹一般耀眼。 周卫军的眼里此时除了自家小外甥,其他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冲过去一把接住冲来的朱英盛,然后抱着人用力旋转了几圈。 朱英盛开心的笑声好似银铃一样响彻这方天地。 吸引来不少好奇与羡慕的视线。 朱英华的视线也落在周卫军与朱英盛身上几秒,才转到王蔓云的脸上,“妈。”从第一次难为情地开口叫妈,以后就没有了局促与尴尬。 “饿了吗?” 王蔓云掏出手绢给小少年擦额头上的汗。 天气越来越热,哪怕没有又跑又跳,随便走一走,也能走出汗。 “还行。”小少年享受着王蔓云给自己擦脸,清冷的眼里慢慢变得温暖起来,上次王蔓云给朱英盛擦额头上的汗时,他羡慕坏了。 王蔓云见孩子亲昵自己,心情很不错,说道:“小盛的舅舅来了,我们先回家,一会来食堂吃饭。” “嗯。” 朱英华此时已经不再气弟弟擅自叫周卫军来,神情很平和。 “妈,这是我小舅舅,小舅舅最疼我了。”朱英盛此时也已经跟周卫军叙旧完毕,拖着周卫军来到王蔓云面前显摆。 “小盛舅舅,我们先回家,到家洗洗脸,一会去食堂吃饭。”王蔓云把手绢翻一面给仰起头的朱英盛擦脸上的汗,擦完,才跟周卫军说吃午饭的事。 “听姐的安排。” 周卫军客气接受。 但内心深处却早就大吃一惊,别看他刚刚跟小外甥亲昵,其实不管是朱英华跟王蔓云的对话,还是小外甥刚刚叫王蔓云的称呼,又或者是小外甥自然仰头让王蔓云擦汗的行为,都深深震惊了他。 他有点迷茫,也很错愕。 周卫军难以相信才相处了半个月左右的母子三人就能如此亲昵,更让他意外的是小外甥与朱英华居然都叫了王蔓云妈妈。 这是什么概念! 周卫军第一反应是不信,而且很快找到了理由。 肯定是姐夫让两个孩子这么叫王蔓云的,只有姐夫要求与施压,两个孩子才能这么快就改口叫妈。 “干奶奶/小云姨。” 赵军与蔡文斌此时也走到近前跟王蔓云打招呼。 自从朱家兄弟俩转学到这里,四个孩子上下学就一直一起,这会放学了,当然也是结伴回家。 “文斌,小军,走,回家。” 王蔓云招呼两个孩子。 回家的路上,周卫军一边提着包裹,一边把朱英盛扛在了肩膀上,一点都不费劲,他甚至还能抽出空猜想朱家的各种情况。 朱英盛还是跟之前一样活泼,一路上就听他一人叽叽喳喳,热闹地说着话。 其他几个小孩时不时补充一句,很是和谐。 朱英华走在王蔓云的身边,小少年的手动啊动,想抓住王蔓云的手,就是半天都犹豫不决,一直没能真的付诸行动。 好奇朱家有了女主人生活的周卫军听着小外甥的声音,能感觉到小孩是真的快乐。 一点伪装的样子都没有,他的心情也飞扬起来。 蔡家、赵家两家离朱家都不远,但走路得先过他们两家,蔡文斌与赵军到家门前,开心地与王蔓云几人分别。 队伍少了两人,热闹却并没有减少半分。 拐角里,张丹雪跟吴君兰刚打架几分钟。 两人都是女性,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凭抓、扯,挠,咬,来攻击对方。 就在两人的力气都快用尽时,听到了朱英盛那得意洋洋的声音。 两人几乎是同时放手,爬起身就准备开跑。 但她们都忽略了之前撞在一起摔的那个屁股蹲,彼此的尾椎骨都伤得不轻,这会一开跑,立刻牵扯到了痛处。 同时,张丹雪与吴君兰都呼痛出声。 王蔓云他们原本就离得很近了,听到声响,下意识加快了几步,然后就看到了两个顶着鸡窝头,满脸挠得都是指甲印的女人。 “哈哈哈……” 周卫军跟张丹雪斗了好几年,一眼就认出狼狈又窘迫的张丹雪,这么好的奚落机会,他怎么会放过,指着张丹雪就说道:“张丹雪,你怎么跟个泼妇一样跟人打架,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这话可是他还给张丹雪的。 这讨厌的家伙有次见到他跟人打架,也是这么毫不留情地奚落。 吴君兰在发现来人是王蔓云后,根本就没有照面,不想丢脸的她就算是一瘸一拐也要赶紧离开。 上次医院里自己莽撞的事已经有人跟她爸说了,这几天家里在给她安排相亲,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嫁人了。 只要想到今生没能跟朱正毅结缘,吴君兰又气又怨,更不想在王蔓云面前丢脸。 她是捂着脸跑的。 但王蔓云视力很好,早就凭吴君兰的身形认出了人,她没想到跟张丹雪打架的居然会是吴君兰,真是稀奇。 “周卫军!” 王蔓云这边几人各有心思时,看到周卫军的张丹雪震惊又诧异。 她难以置信会在这里遇到周卫军。 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这里是苏军区的家属大院,但视线落在王蔓云脸上的瞬间,这种迷茫就彻底消失了。 “小姨,这是怎么回事?” 王蔓云不好说张丹雪什么,但朱英华作为对方的亲外甥,当然有问的权利。 “小事,就是两人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张丹雪看着外甥那瞪大的眼睛,知道没法编造其他理由,只能实话实说,她只是没想到刚刚那人脾气那么差,不就是骂了一句土包子吗,怎么还动手打人了。 “肯定是你嘴贱,骂了人。” 周卫军瞬间猜到根源,笑得那叫一个得瑟,只要看到张丹雪倒霉,他就无比的痛快。 “你才嘴贱,你全家都……”张丹雪下意识就想反骂回去,可当视线对到外甥那清冷的眼睛时,卡壳了。 心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以前在外甥面前可都是温婉善良的形象,什么时候露出这泼妇的一面。 “骂呀,张丹雪,有本事你接着骂呀,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敢骂我的家人,我把你牙都打掉。”周卫军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朱英华一眼。 可以说,这话他是说给朱英华听的。 一旁的王蔓云想踢周卫军一脚。 这家伙怼张丹雪她满意,干嘛要惹小华,这是嫌弃她家不够热闹吗。 “行了,都回去,也不嫌丢人。” 王蔓云没等朱英华开口,直接丢下这一句,就往家里走。 这个拐角平时走的人少,但到了食堂吃饭的饭点,随时都有人路过,要是被人看见,肯定会传出闲言碎语。 她此时维护的不是张丹雪的脸面,而是朱英华的。 毕竟张丹雪是朱英华的亲小姨。 王蔓云这是第一次在周卫军面前展露气势,至于张丹雪,早就被收拾过好几次,就算再不满意王蔓云压在自己头上,此时的她也知道好歹,蒙着脸,赶紧往朱家跑。 为了不丢脸,她跟吴君兰一样,也顾不得尾椎骨疼了。 不过路上还是没有彻底避开人。 有人眼厉看到了张丹雪的惨样,一会的功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与张丹雪一样出名的还有吴君兰。 吴君兰就算跑得早,可家属院到处都是人,哪里逃得过别人的眼睛。 到王蔓云去食堂打饭时,整个家属大院都知道新来的张丹雪跟吴参谋家的吴君兰打架了,彼此抓花了脸,挠破了头皮。 “小五,是真的吗?” 食堂里,胖大娘家里今天又不做饭,打饭时遇到王蔓云,立刻挤过来好奇问了一起。 王蔓云不好说事非,就微微点了点头。 “该,活该,我就说嘛,这种心肝肚烂的家伙,老天都看不过眼,这不,不用你出手,就吃了亏。”大娘笑得满脸褶子。 能看出是真的为王蔓云高兴。 “老嫂子,麻烦你给大家带个话,别再传了,这事牵扯到两家,打架的人是活该,可家里要是被话语牵连,就冤枉了。” 王蔓云希望这事能传到现在就结束。 反正该知道人都知道,不管是张丹雪,还是吴君兰,都没了好名声,已经足够惩罚,但要是再传,她家朱英华与吴君兰家也要受影响。 大娘挺聪明,王蔓云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原因,立刻豪爽地答应帮忙。 王蔓云谢过对方,赶紧打饭菜。 张丹雪的脸伤成那样,哪里还有脸来食堂吃饭,她只能把午饭打回家,幸好周卫军也不计较,有朱英盛陪在身边,他吃什么都无所谓。 朱家,此时周卫军正把包裹里的东西往外翻。 不少礼是家里人给朱正毅准备的,一会得给王蔓云,剩下的,就都是他给小外甥带来的。 陀螺,弹弓,木头雕刻的小手枪…… 周卫军掏出一堆玩的,又拿吃的,各种小糕点,冰糖葫芦,这些零食都是他给小外甥买的,至于盐水鸭,那是家里给小盛的。 “哇,小舅舅,好多东西。” 朱英盛怀里抱得满满的,见周卫军还往怀里塞,嘴角咧得没合拢过。 “喜欢的,我都给你弄来了。” 周卫军看着快清空的包裹,成就感满满。 第96节 “谢谢小舅舅。”朱英盛礼貌道谢,道谢完,转头跟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朱英华说道:“哥,这些东西我们一起吃,一起玩啊?” 他自从来了沪市跟朱英华的关系改变后,兄弟俩平时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做作业,刚刚的话,就是很自然地说出。 朱英华还没有答应,一旁一直用挑剔眼神看着周卫军舅甥俩的张丹雪炸毛了。 “谁要你这些破烂东西,都是不值钱的,我们小华什么好玩的没用过,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你们假惺惺什么意思,是故意挤兑我没给小华带礼物是吧,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是没带礼物,但我带钱了,我家小华想要什么,我都给他买,给他……” 张丹雪张嘴就不饶人。 这会要是以前的朱英华,肯定会顺着张丹雪的思路认为周卫军舅甥俩是在自己面前故意显摆,气自己。 但离开了宁城半个月,经历过生死,又被王蔓云用爱治愈,少年的思维不再跑偏。 “好,一起吃,一起玩。” 朱英华从朱英盛怀里拿起弹弓。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属于过自己的弹弓,他很想拥有一把自己的弹弓。 张丹雪喋喋不休的声音瞬间消失。 脸上涨红且尴尬。 朱英盛原本已经被张丹雪机关枪一样的话气得脸黑,可当朱英华的声音一想起,他眼里就只剩下哥哥了。 周卫军给小外甥带这些东西来,除了有爱护小外甥的心思,也有故意气张丹雪姨甥俩的另一层意思,反正只要气到张丹雪两人,他就高兴。 谁让这两人之前欺负了他小外甥,周卫军还记得昨天接到小外甥电话,听着话筒里小外甥的哭音,他就很生气。 他真以为朱英华这对姨甥又欺负了自家小外甥。 可今天亲眼见到小外甥与朱英华相处,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也许一直一来讨厌的人就只有张丹雪。 “小华,快来帮帮手。” 王蔓云此时端着满满一盆饭菜进了院门。 家里人多,她又不知道周卫军的饭量,直接就带了一个面盆去打饭菜。 几个菜,再配上十来个大馒头,管他多大的饭量都能吃饱。 “来了。” 朱英华放下弹弓就往门外接王蔓云。 朱英盛此时也不觉得小舅舅带来的礼物贵重了,一股脑都堆放在茶几上,然后跟在朱英华的身后跑向王蔓云。“妈,我帮你。” 朱英盛积极给自己找事。 “好,馒头归你保管。”王蔓云把面盆递给朱英华,然后把装馒头的篓子递给朱英盛。 别看两个孩子小,提这些东西是没有问题的。 解放了双手的王蔓云用力甩了甩手,抱了一路,她可是千小心,万小心,中途还歇了好几次,才把今天的午饭带回来的。 就在母子三人其乐融融时,屋里,张丹雪只觉得眉心的肌肉一蹦一蹦地跳着难受。 每次见到朱英华把王蔓云当亲妈对待,她内心深处就不是滋味,也非常嫉妒王蔓云什么都没做,就白白收了她辛苦教养的孩子。 “你说,她有什么资格给两个孩子当妈,你姐,我姐,她们俩在九泉下看着自己的孩子就那么成了别人的孩子,她们心中能痛快吗?” 俗话说没有永远的敌人。 这一刻的张丹雪觉得周卫军跟自己应该是同病相怜的,因为她能看出周卫军是真心疼爱朱英盛,要不是朱英盛姓朱,要不是姐夫还在,她甚至怀疑周卫军想把朱英盛偷走。 周卫军的视线从窗外移到张丹雪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因为王蔓云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进门,此时不管说什么,都不方便。 一顿略微有点迟的午餐在几分钟后终于开始了。 饭桌上,众人的神情都很平静,难得吃了一顿没有针锋相对的饭菜。 吃完,朱英华与弟弟主动去厨房洗碗。 周卫军默默跟了进去。 他是知道姐夫一直以来都是亲自带着两个孩子饭后洗碗的,没想到家里有女主人了,这项朱家的‘传统’也没有被废除。 张丹雪很不满地瞪王蔓云。 这人怎么就敢这样坐着看两个幼小的孩子劳作,真是太过分了,她一定要跟姐夫告状! 第53章 王蔓云没看张丹雪就知道这人肚子里没点对自己的好话, 擦着桌子,忍不住怼了一句,“你要是没事就赶紧去收拾一下你那顶鸡窝头, 实在是难看。” 说完,也不管张丹雪什么表情, 就去了院子里。 后勤部的人到了, 今天她家申请在后院修间卫生间, 因为陈向东跟朱正毅的战友关系,后勤部用了最快的速度来审批,合格立刻就派了人来。 人员跟材料刚到了朱家。 后院要开始忙了。 王蔓云去跟后勤部的人交接, 张丹雪却因为王蔓云的话在原地呆愣了半天,然后尖叫一声就赶紧往楼上跑。 太丢脸了! 她刚刚居然忘了收拾头发。 心急如焚的张丹雪推门,进门,嘭一声,卧室门再次被关上。 听着这熟悉的砸门声,不管是王蔓云, 还是两个孩子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砸门的毛病真是让人厌烦。 周卫军已经帮着两个孩子把碗筷收拾好,听到楼上的砸门声,他眼里的诧异差点控制不住, 他记忆中的张丹雪还是挺能装的。 以前每次见面, 这人都是一副矫揉造作的温柔样, 什么时候会如此不顾形象砸朱家的门,还顶着鸡窝头, 一张被挠花的脸跟大家一起吃饭。 “她……” 周卫军指了指楼上, 没有明说, 但视线却是看向朱英华的。 毕竟张丹雪是对方的小姨。 “离婚后刺激有点大。”十二岁的少年已经知道什么是离婚,也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 “哦。” 周卫军点了点头, 他就说嘛,这个张丹雪明明有家室,怎么突然就丢下一切跑到沪市在朱家长住,搞了半天,原来是离婚了。 他顿时对张丹雪的言行举止有了猜测。 这是又开始作妖了。 周卫军知道张丹雪喜欢朱正毅,也知道姐夫对张丹雪一点意思都没有,甚至是唯恐避之不及。 “小舅,我家要在后院修个卫生间,我们去帮忙吧?”洗干净手的朱英盛邀请周卫军,后勤部要施工,他们中午肯定没法休息,还不如去看看后勤部是怎么施工的。 周卫军原本就宠小外甥,孩子邀请,立刻点头,卿卿我我的舅甥俩手牵着手去了后院。 朱英华也洗干净了手跟了过去。 王蔓云此时已经跟后勤部的人商量好,在后院角落的位置画好了卫生间的线,只等挖了地基就可以动工了。 因为是专门给客人准备的,还挺讲究。 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 这样一来,占地稍微宽了一点,不过跟后院的面积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事。 后勤部来了三人,有他们干活,加上自愿帮忙的壮劳力周卫军,还有两个孩子与王蔓云帮忙,卫生间很快就拔地而起。 王蔓云身体没那么好,只干了一小会就满头汗,被两个孩子硬压着坐在大树下乘凉,其他的活,两个孩子就够帮忙了。 后院的响动早就引起了楼上张丹雪的注意。 张丹雪砸门后,躲在屋里把头发收拾好,脸也抹上药,正躺在床上生闷气,就听到了后院的响动,气得爬起来就把窗帘全部拉上。 窗帘一挡,屋里光线就暗了很多。 张丹雪原本是想躺在床上睡觉的,可听着后院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不得不烦躁地坐起身,此时的她又着急又心烦。 对于朱正毅,她有想法。 可看着王蔓云,在王蔓云手里几次没落好,她又陷入深深的危机中,就像周卫军了解她一样,她也非常了解朱正毅。 姐夫那人很正直,以前没有多看她一眼,今后肯定也这样。 所以要想跟姐夫进一步,必定是要在王蔓云身上突破的。 可至今为止,她都没有找到王蔓云的破绽。 张丹雪想着想着,突然就坐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此时家里人好像都在后院,她完全有条件与时间弄点什么。 主卧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张丹雪。 鬼使神差般,她的手落在了门上,没推动,她这才发现门被上了锁。 脸再次爆红起来。 张丹雪恨恨跺了跺脚,不甘地回到了外甥的房间,她知道王蔓云为什么在门上上锁,早上看到对方清洗大量衣服,就猜到了。 可她不过是摸了摸衣服,又没有干什么,凭什么就这样防着她。 她可是朱英华的小姨! 张丹雪在屋子里生闷气,院子里,卫生间在充足的人手下,进度飞快,加上天气热,只要不是打现浇板这样的大工程,还是很快的。 地面直接抹的水泥地,墙面则因为还没有彻底干燥,得等一个星期再能进行粉刷。 下午一点半,王蔓云招呼两个孩子去洗澡、换衣服,一会该去学校上课了,不过在两个孩子上学前,她有事跟两个孩子商量。 家里多来了一个客人,因为是男性,只能安排住进朱英盛的房间。 反正朱英盛的床大,多睡一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朱英盛肯定愿意,但因为屋里住进了朱英华,也得征求哥哥的首肯。 朱英华对于周卫军是下意识排斥的。 第97节 多年的冷淡与针对相处,并不会因为他今天接受了朱英盛的礼物就消除,毕竟之前的岁月确实是因为对方自己生了不少气,也吃了不少亏。 之前看在王蔓云与朱英盛的面份上,朱英华与周卫军平和相处,但却不能说他就喜欢上了对方,原谅了对方曾经的种种。 王蔓云看着小少年微微皱起的眉头,就知道小少年对周卫军有心结。 她为难起来。 家里能安排的就三间房,张丹雪独自占了一间,她这间是她跟朱正毅的婚房,绝对不能让出来,那怎么办,难道要让周卫军去睡客厅? “妈,我睡客厅。” 小少年先想到了办法,其实要不是跟王蔓云与朱英盛关系缓和,他昨天晚上就是睡客厅的,此时再去睡客厅,也没什么。 “哥,客厅人来人往,怎么睡人,你还是跟我们睡吧,我房间那么大,大不了中间拉个帘子,你别看我们呗。” 朱英盛不同意朱英华睡客厅。 朱英华伸手狠狠揪了揪弟弟的脸颊,都是对方惹的祸,要是没打电话给周卫军,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 朱英盛看懂哥哥眼里的埋怨,不敢再说话。 “这样,你们先去上学,我一会给你们爸爸打电话,看能不能把人安排进书房睡。”王蔓云是知道朱正毅此时的书房没什么秘密的。 但因为地盘是朱正毅的,她要用,得请示。 “好吧。” 朱英盛看一眼朱英华,见哥哥的脸还绷着,就知道对方不同意屋里拉帘子的办法。 “时间不早,你们去上学吧,下午我们出去吃饭。”王蔓云叮嘱两个孩子,不是她大方,而是张丹雪既然去外面吃了饭,朱英盛的舅舅来了,当然也应该去外面吃一顿。 “妈,我们吃食堂。” 朱英华第一时间阻止。 外面的饭他吃过,那味道超级一般,又贵,菜又不好吃,还不如吃他们食堂的饭菜。 经济实惠。 朱英华的反应太过于激烈,引得王蔓云与朱英盛的视线都停留在他脸上。 他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外面的饭菜不好吃。” “这……”王蔓云有点犹豫。 周卫军是客,他们是主,不管外面的饭菜好不好吃,行动上是要表示到的,要是因为不好吃就不带人去,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他们家不舍得。 “我去跟小舅舅说!” 朱英盛自告奋勇拍胸脯领任务。 “这事先不定,等我问过你们父亲后再决定。”王蔓云抬手摸了摸朱英盛的脑袋,想着反正因为借用书房的事要文朱正毅,周卫军的欢迎宴也让对方拿主意算了。 兄弟俩一听由朱正毅来决定,也就不操心了,跟王蔓云说了再见,就结伴去了学校。 王蔓云见周卫军一直在后院跟几个后勤部的士兵忙活,非常满意,对于做饭给对方吃她没有什么成见,唯一的成见就是不想做饭给张丹雪吃。 思索着,王蔓云去给朱正毅打电话。 朱正毅正准备去开会,听妻子说清楚打电话的原因,他也没有说什么,直接说了一句,“我晚上回来吃饭。”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因为会议正等着他,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多说几句。 王蔓云不是刚刚步入感情的小姑娘,并没有因为朱正毅冷冰冰的挂断电话就多想,反而是猜到朱正毅那边此时可能很忙。 既然朱正毅说晚上要回来吃饭,那回来后肯定就会留下。 周卫军的事扔给对方处理应该没问题。 想好后,王蔓云回主卧翻肉票。 自家男人要回来吃饭,当然是家里做,食堂的饭菜是不错,但跟自己做的比起来,当然还是家里的饭菜更胜一筹。 王蔓云没有成为朱家的女主人前,朱家厨房很少开火,多年下来,朱正毅存了不少肉票。 有肉票那就好办事了。 王蔓云也没有吝啬,直接拿了几斤肉票。 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好好做顿吃的,但她却不想让张丹雪吃自己做的饭菜,所以今天晚上张丹雪不能在朱家。 或者说晚饭的时候不能在。 王蔓云回想了一下张丹雪跟吴君兰打架时抓花的脸,想起了办法。 几秒钟后,她的眼神亮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家属院西边有几颗幼小的漆树,这种树容易让人皮肤过敏,但却又不严重,只需要去医院里输点液就能好。 用漆树对付张丹雪,又没有后遗症,绝对是好办法。 王蔓云不觉得用这种东西对付张丹雪会心怀不安,张丹雪都快明目张胆要鸠占鹊巢,她再仁慈,那可真就是脑子有坑。 挎着提篮,她先去了后院,跟大家说自己要出门买菜,才出了门。 长漆树的位置离朱家不顺道,也有点绕,不过这可难不倒王蔓云,她光明正大往那边走,因为胖大娘就住那边。 很容易,王蔓云就见到了大娘。 “小五,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大娘在围墙下除草,这是一片小菜地,大娘家住不远处的楼房,因为在农村生活习惯了,见不得土地空着,就干脆挖了种上一些瓜果蔬菜。 地方虽然小,但真种上东西,产量还是惊人的。 起码南瓜,黄瓜,豆角跟茄子是不缺的。 “老嫂子,你这可真是风水宝地。”王蔓云看着郁郁葱葱小菜地,惊讶了,但也没忘记从提篮里拿出一些糖果与酥饼给大娘。 中午请了大娘帮忙,现在提点谢礼,任谁都不会怀疑。 “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大娘一看王蔓云的架势,就明白怎么回事,摇手不要。 “老嫂子,你客气什么,我又不白给你,你要是过意不去,就给我摘把豆角当作礼尚往来的回礼。”王蔓云还真馋上大娘种的蔬菜了。 这些菜看着真水灵,口感肯定好。 “那行。” 大娘爽快无比,她家儿子工作忙,经常一两个星期都不在家,她跟小孙子两人根本就吃不完这些蔬菜,平时也都是摘点送给相熟的人家,这会见王蔓云喜欢,大娘每样菜都摘了不少。 要不是王蔓云一直说天气热,放不了,大娘恨不得把王蔓云整个提篮都塞满。 “老嫂子,早知道我就多给你带点糖果了。” 王蔓云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嗨,这有啥,夏天的菜长得快,每天都得摘不少出来,要是不摘就老了,老了不好吃,我平时都是摘了放地上,谁要谁拿走,别人拿得,你怎么就拿不得,快别跟我说少带糖果的事,我是贪你糖果的人吗?” 大娘不高兴了,对着王蔓云就是一顿教训。 王蔓云虚心接受,但脸上挂着的却是最真挚的笑,她看出来了,大娘虽然嘴巴厉害,但却也是个不喜欢占人便宜的人。 “老嫂子,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谢谢。” 王蔓云看着提篮里的菜,知道今天不用买蔬菜了。 “说谢多见外,我这有菜,你要喜欢,每天就来摘点,我跟你说,我这菜可好吃了,特别清脆水灵,不信你试试。”大娘摘了根黄瓜递了过来。 等王蔓云接过,她又摘了根,直接用衣角擦了擦,放进嘴里就吃了起来。 那清脆的声音,一听就如对方所形容。 王蔓云入乡随俗,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用衣角擦了擦黄瓜上的尖刺,然后放进嘴里品尝。 黄瓜的香味特别浓郁,还水嫩多汁。 “好吃,这样的黄瓜用来腌成酸黄瓜,配着稀饭才是绝配。”王蔓云赞美大娘种的黄瓜,更相信其他的蔬菜味道也一定纯正。 “这你可就说到点子上了,腌黄瓜配稀饭,夏天最消暑的食物,可惜我腌制的黄瓜不好吃,不然这藤上的黄瓜早就没了。”大娘兴奋地看着王蔓云。 她是西北人,他们那天干,出产蔬菜少,因为条件的限制,她不怎么会做腌黄瓜。 王蔓云懂意思了,笑道:“要是不嫌弃,我做点,给你送来。” “那太好了,你等我,我把黄瓜全摘了送你家去。”大娘是个行动派,说风就是雨,也正是因为如此,大院只要哪有热闹与‘新闻’,她都是第一批到达的。 王蔓云看了一眼小菜园里的黄瓜,发现能摘的已经没有多少,阻止道:“我明天来摘,藤上剩的这些到了明天做腌黄瓜刚刚好。” 大娘遗憾地停手。 早知道王蔓云肯做腌黄瓜给自家,她今天就不把黄瓜送人了。 “明天你别来,我起得早,一早摘了最新鲜的给你送去。”大娘对于吃的,很是积极。 “好。” 王蔓云乐得有人送上门。 “对了,你家夏天也别买菜了,我这品种挺多,每天早上要送小孙子去学校,顺便我给你送点新鲜菜去,保证你家够吃。” 大娘越喜欢王蔓云,就越大方。 王蔓云却不好意思了,占一两次便宜就得了,怎么好意思一直占,摇头道:“不行,我们都是军人家属,军队的作风就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嫂子你这菜也是你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没有你,地上也不会自己长,我不能要。” “要不,你让你家两个小子带带我家小孙子,我小孙子跟你家最小的孩子同班。” 大娘瞬间想到了解决办法。 王蔓云却没有马上同意。 怎么说呢,孩子的事在军区里也是大事,她家两个孩子身边玩的是司令跟政委两家的孩子,这两家身份可不一般,不少有心人想结交都没有地方,但要是利用小孩,那…… “嗨,我忘了,孩子们同班,要是关系好,自然能结交在一起,要是处不来,我们大人说再多都没有用,小五,不用纠结,就一点菜,你拿点吃没事,要不是不能私人买卖,我都想卖给你。” 大娘通透人,见王蔓云没有马上应答,就想到自己可能是唐突了。 王蔓云见大娘说话干脆,也没有隐瞒,明说道:“现在外面挺乱,我们在大院里看着很太平,但也得多一个心眼,能不给家里招麻烦,就尽量不招。” 大娘神情严肃起来,“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今后菜园里的菜,你要是想吃,就自己来摘,我就不送你家了。” “谢嫂子体谅。” 王蔓云又跟大娘说了会话,才回家。 原计划里她应该是离开大娘这,然后顺路到漆树那弄点叶子,然后去供销点买菜,最后回家。 第98节 结果菜篮子满了。 不得已,王蔓云只能改变计划,取了漆树叶就回了家。 后院还在忙得热火朝天,家里很安静。 王蔓云也不知道张丹雪是在楼上睡觉,还是又在琢磨什么害人的伎俩,把菜都整理进厨房,才去寻找张丹雪的身影。 然后她就发现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不仅关上了,还隐约听到水流与唱歌的声音。 王蔓云的脸黑了,她已经明确告知张丹雪自家的卫生间是私人用的,结果对方还是偷偷用了,只要想到里面还有一家四口的毛巾,她就想现在就冲进去把张丹雪拖出来。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客人’。 这哪里是没家教,简直就是无耻到家。 王蔓云原本对于用漆树收拾张丹雪还有点心虚,这会别说心虚了,她恨不得现在就让张丹雪长满全身的红疹子,痒死她得了。 忍着怒气,王蔓云拿着漆树叶子去了楼上。 几分钟后,王蔓云再次提着篮子出了门,这次她要去买肉,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还能不能买到合心意的肉。 家属区的供销点物资齐全,王蔓云先去的就是这里。 能住家属区的军人级别都不低,津贴也还可观,家属日子再节省,肯定是比外面的人舍得,王蔓云到肉摊前一看,就剩几根大腿骨,其他的肉都没有了。 卖肉的还是王蔓云上次见的那个脸上有疤痕的军人。 叫做丁壮。 炎热的季节,丁壮原本有点打瞌睡了,看到王蔓云,立刻精神起来,说道:“今天买肉的人多,就剩这点骨头了。” 王蔓云无奈,“那我去外面的供销社看看。”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丁壮突然叫住王蔓云。 王蔓云诧异回头,忍不住往肉摊下面看,以为还有肉藏着。 丁壮确实藏着肉。 不过是有人预留的,但也不是什么好肉,他从肉摊下拿出两只猪蹄,一个猪舌,说道:“这是有人预留的,对方一直没来,你要要,就拿走,腿骨搭送。” 猪腿骨剃得很干净,几乎没什么肉。 丁壮原本是留给自己回家炖汤喝的,这会见王蔓云买肉,也懒得自己麻烦,打算晚上去吃食堂,猪腿骨也就让了出来。 王蔓云是真没想到丁壮藏得有这么好的东西,脸上绽放笑容,但也有点担心给对方带来麻烦,问道:“同志,不会有麻烦吗?” “不会。” 丁壮瓮声瓮气给王蔓云称重。 预留的人确实超过了时间,虽然只超了五分钟,但对于军人来说,五分钟那就是违反了约定,他有权另外处理。 “谢谢。” 王蔓云特别开心。 猪蹄骨头多,肉少,价格比纯肉价便宜不少,就算猪舌稍微贵一点,但搭送了那几根大腿骨,据对是超级值得。 付过钱,王蔓云提着沉重的提篮来到卖鱼的摊位前。 做松鼠桂鱼的鱼没有了,但有草鱼。 草鱼又肥又大,做成麻辣水煮鱼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不到十分钟,王蔓云就提着满满一篮收获离开了供销点往回走。 她才离开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急匆匆进了供销点,这人就是让丁壮留肉的人,可惜,他来晚了,连埋怨都埋怨不上。 反而被丁壮一顿埋怨。 来人很无奈,也很憋屈,但错过时间的是他,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两条鱼回家。 王蔓云回家时走得很慢,平时只需要五分钟就能走到的距离,她硬是走了快十五分钟才走到,要不是担心提篮里的肉臭了,她打算再磨蹭个十来分钟的。 张丹雪真要起了疹子,她才懒得送去医务室。 眼看着即将进门,终于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尖叫声,那刺耳的声音,只有张丹雪才能发出。 王蔓云赶紧提着篮子冲进门。 张丹雪这道声音不仅惊动了后院忙碌的几人,也惊动了路过的其他家属,大家都好奇地跑进了朱家,然后就看到了抱着胳膊猛抓的张丹雪。 “这是中了瘴气吧?” “我们这哪来的瘴气,肯定是占到了漆树的汁液了。” 人群里,有人识货,立刻猜出张丹雪这情况是因为什么。 “这得赶紧去医院,小问题,输几瓶液就没事,就是刺痒得难受。”有人说出了解决办法。 “王蔓云,是你,肯定是你害的我!” 张丹雪一指王蔓云,眼里是恨不得吃人的怒火。 提着菜篮子刚进门的王蔓云:“……” 第54章 王蔓云沉默且平静地看着张丹雪, 跟着进门的其他人可就不满意了,特别是跟在王蔓云身后提着两条鱼的男人,对着张丹雪就发起了火。 “我说你这个女同志讲点证据行不行, 怎么空口无凭就乱指责人,刚刚我可是跟在小五身后走路的, 小五还没走到家门口你就鬼喊鬼叫, 她上哪害你去。” 这人叫做徐文贵, 跟王蔓云还有点渊源。 因为王蔓云买走了他预定的猪肉,除了这,他还是热心大娘的儿子, 今天休假,好不容易有时间,他就打算多买点肉给老人、孩子补补身子,结果因为自己的不守时,订好的肉被人捷足先登。 为了这事,徐文贵心情有点不太好, 遇见王蔓云这不平事就更烦张丹雪了。 小五的故事在他们家属区人尽皆知,谁不知王蔓云的人品好,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是害人的人。 军人出身的徐文贵最见不得有人无证据陷害人, 直接就站出来指责张丹雪。 “她……她……” 张丹雪被意外跳出来的徐文贵气了个半死, 也被众人不善的视线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王蔓云在大院里好像有很多人维护。 大家对这个女人很信任。 这就麻烦了。 张丹雪浑身难受又头痛, 但要让她拿出证据指证王蔓云, 她却是拿不出的, 刚刚第一时间怀疑王蔓云,不过是出于女人的直觉。 又或者她也希望害自己的人就是王蔓云。 如果事情真是王蔓云弄的, 那她就有理由光明正大撕破王蔓云的虚伪面皮给大家看,让众人唾弃这个表里不一的坏女人,要是姐夫能因此讨厌对方就更好了。 张丹雪的如意算盘打得还挺精,但事情却不可能如她预想的走。 “我说张丹雪你要点脸行不行!” 周卫军也跟后勤部的几人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客厅,看着张丹雪的惨样,他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甚至幸灾乐祸得想大笑。 因为他知道对方有多坏。 曾经为了陷害他姐,张丹雪大冬天故意摔倒,说是他姐推的,这种阴险的事都能干出来,还有什么龌龊事是干不出的。 周卫军甚至怀疑张丹雪身上的情况就是对方自己弄的,为的就是陷害王蔓云,他来朱家的时间虽然短,但可是看清了张丹雪对王蔓云有多敌视。 那是女人对女人的敌视。 “好你个周卫军,你凭什么指责我,我才是受害者,你眼瞎吗?”张丹雪怒瞪周卫军,几秒钟后,突然大叫道:“我知道了,是你,肯定是你,是你害的我,你没来之前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一来我就全身刺痒,说什么可能是沾到漆树的叶子,我就没出过门,我现在严重怀疑就是你故意把漆树的叶子抹到我身上,是你害的我。” 张丹雪见大院的人都维护王蔓云,知道陷害不了,干脆就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另外一个对头。 此时的她浑身刺痒得难受,多年来跟周卫军的斗争让她脑子一热,忘记之前还想拉对方合作,直接把身体的异常算到了对方的头上。 “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这惨样指谁都有理,大家就都得信你?” 周卫军用沾满了泥的手不屑地指着张丹雪,冷笑道:“我从进门就在后院跟后勤部的战士修卫生间,中途半步都没有离开,他们都是人证,就你一人躲着不见面,谁知道你在干什么恶心事,说你不要脸都是看得起你,我现在怀疑是你在卖惨故意陷害他人,毕竟几年前你可是有这种前科的。” “我们能给卫军同志作证。” 后勤部三个战士站出来给周卫军作证,可以保证周卫军一步都没有离开后院。 “不是她,你也不承认,难道我自己有病故意折腾自己不成,周卫军,你别狡辩,我知道,肯定是你,我知道你有多恨我……” 张丹雪哭了。 不是委屈的,而是难受与气愤的,她浑身刺痒,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抓挠,但抓挠也不是办法,每抓一下,身上冒出的红点就更多,快连成片了。 火辣辣的疼,火辣辣的痒。 “张丹雪,你别血口喷人,我是恨你,但我光明正大的恨,可不像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标准的卑鄙无耻小人。” 周卫军跟张丹雪吵架就没吵输过,对方敢陷害他,他就敢当面撕破脸。 “周卫军!” 张丹雪看向周卫军的眼珠子都红了。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过敏影响的,看着挺吓人。 “别叫了,我记得你早上可是出门闲逛了大半天的,东边你去没去过?”王蔓云眼见事态发展越来越有趣,也不着急让张丹雪去医务室,反而是故意给对方设套。 张丹雪还算是有点脑子,从刚刚围观群众的话中猜到家属院里可能栽种得有漆树。 那东西沾到就容易过敏。 王蔓云此时这样问话,就是想让自己认下罪名,她可不愿意。 认真回想,张丹雪还真不认识漆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摸到引起的疹子。 带着小心思,她摇头,“没去过。” “那北边呢?”王蔓云早就猜到张丹雪会不老实,挖的坑就没那么简单。 张丹雪犹豫了,家属院里,不管东南西北,她其实统统都去过,但却怕王蔓云给自己挖坑,所以不承认,可看着众人看向自己那越来越不对劲的眼神,她头疼无比,知道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第99节 “张丹雪,你要不承认也无所谓的,我们家属区就这么大,到处都有人,你上午走过哪,肯定是有人看见的,所以你也先别乱诬陷周卫军,他是无辜的。” 王蔓云下了定论。 张丹雪狠狠咬着下唇,不甘的视线扫过王蔓云,又扫向周卫军。 她有种预感,这俩人好像结盟了。 周卫军没想到王蔓云会为自己说话,有点意外,但也算是理解。 他相信姐夫的眼光不会差。 “张丹雪,我劝你一句,还是快去医务室输液吧,再不去,整个脸就肿得没法看了,毁容后半辈子可就凄惨咯。”周卫军领了王蔓云的情,笑话起张丹雪。 “啊,我的脸,我的脸。” 张丹雪惊慌起来。 她对于自己这张脸是很在乎的,因为她觉得女人只有一张好看的脸才能在婚姻中占优势,她前一段婚姻中没少利用自己的脸在夫家占便宜。 “卫军,麻烦你送下小华他姨去医务室,你姐夫今天回来,时间不早,我得做饭。”王蔓云就那么明晃晃当众说明朱正毅今天要回来。 她就不信张丹雪敢顶着一张猪头脸回来膈应人。 张丹雪此时吃了王蔓云的心都有了,一边狂抓身上,一边往医务室跑。 她想赶紧把过敏止住,消除红疹。 可她越是这样想,身子就越刺痒,特别是脸,因为早上跟吴君兰打架伤到了,原本就疼,此时因为痒,就更难受了。 张丹雪跑出门的速度非常快,但因为根本就不熟悉大院的布局,出了大门,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食堂后面不远处最高的位置就是医务室。”王蔓云给张丹雪指了路。 张丹雪这才赶紧往医务室跑。 事情到了现在,围观的众人在心中已经认定这就是一起张丹雪故意陷害王蔓云的事,大家在同情王蔓云的同时,也鄙夷张丹雪,客套了几句,才退出朱家,各自回家。 当然,张丹雪的口碑再次有了新的传言。 送走看客们,后勤部的三个战士再次回到后院忙活,再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大体完工了。 至于王蔓云与周卫军,还在客厅。 王蔓云数钱给周卫军,医务室看病,军人免费,直系亲属也免费,但像张丹雪这种来做客的亲戚,就需要自己掏钱。 “我以为你会不管她。” 周卫军接过钱,有点不解地看着王蔓云。 王蔓云很平静地回答:“她是小华的小姨。”要不是为了朱英华,她对张丹雪那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 不过朱正毅今天回来得正好,张丹雪该解决了。 朱正毅是亲老子,她是后妈,不是自己的亲孩子,重不得,轻不得,怎么处理都容易在事后被人挑拨,最好的处理人就是朱正毅。 “谢谢。” 周卫军看王蔓云的目光温和下来。 他虽然还没有完全认可王蔓云,但因为王蔓云刚刚对自己的维护与信任,凭他们周家的家教,该感谢时是一定要感谢的。 “不客气。” 王蔓云让周卫军去医务室照看一下张丹雪。 对于周卫军,她是欣赏的,就凭对方是真心疼爱朱英盛,她对这人就不会有多少敌意,只要周卫军不在自家故意捣乱,她也不会针对。 周卫军去了医务室。 王蔓云则在厨房忙碌起来。 周卫军是宁城人,宁城离沪市不算远,两地人的口味都偏甜,所以她把两只猪蹄做成了红烧,用糖炒的糖色不仅能让口感偏甜,颜色还无比诱人。 猪舌可是好东西。 只要去除了异味,就是一道美味无比的下酒菜。 王蔓云知道宁城人喜欢吃鸭子,今天供销点没有鸭子卖,干脆就把猪舌做成了盐水猪舌,切薄片沾着蘸料,也是非常好吃的。 鱼就更简单了,片成薄片,做成麻辣水煮鱼。 再炒几个青菜,今天这一桌迎接周卫军的晚宴绝对丰盛无比。 四点半,两个孩子放学时,后院的卫生间也结束了工期。 剩下的,过一个星期再收尾,然后就能使用了。 三名战士跟王蔓云打了招呼就收拾好剩余材料回了后勤部,他们刚走一会,两个孩子就回来了。 朱英华两兄弟原本以为今天晚上还是去食堂吃饭,两人半道上就在讨论吃什么好,结果刚走近自家,就闻到了浓烈的饭菜香。 几乎是同时,两个小孩都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就是对视。 “妈做饭了!” 才两天没有吃到王蔓云做的饭,两个孩子就非常想念,此时闻着香味,不用看,就知道王蔓云下厨了,兴奋的两个孩子冲进了家门。 “妈。” 异口同声的大叫,差点吓王蔓云一跳。 王蔓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转头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爸爸一会要回家吃饭,赶紧做作业,六点半我们家就开饭。” 她打算早点吃,绝对不给张丹雪蹭饭的机会。 “知道了。” 朱英华跟朱英盛对朱正毅今天回来都有点兴奋。 两人其实早就习惯了朱正毅每次上班后,不知道多久能回来的节奏,但对于朱正毅的回家,不管中间隔着几天,他们都开心与兴奋。 洗干净手,两个孩子坐在饭桌上写作业。 饭桌旁是一扇非常大的玻璃窗,光线非常好,加上桌子与椅子的高度刚刚好,做起作业来一点影响都没有。 朱英华此时脑子里除了朱正毅要回家吃饭的事,剩下的就是作业与厨房里好吃的,根本就没想起张丹雪,也就不知道张丹雪去了医务室。 朱英盛倒是还记得他小舅舅。 但看哥做作业做得那么认真,他也赶紧专心写着自己的。 半个小时后,作业做完,两个孩子收拾完桌子就赶紧跑进厨房里给王蔓云帮忙。 王蔓云知道孩子们进厨房带着什么心思。 也不吝啬,不管是炖煮得已经快软烂的猪蹄,还是刚刚卤好的盐水猪舌,都切了点给两个孩子尝。 两个孩子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到了这时,王蔓云才把张丹雪过敏住院,周卫军去照顾的事说了出来。 两个孩子都震惊得眼珠瞪大。 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看两个孩子还小,但心眼可不少,加上又聪明,早就知道周卫军与张丹雪不对付。 不对付的两人待在一起,那场面没法想。 “小华,时间不早,你拿饭盒去食堂给你小姨打点稀饭咸菜送去,她是过敏,不能吃大鱼大肉,也不能沾油腥,我今天忙,没空煮稀饭,你去食堂打点。” 王蔓云从碗柜里拿出两个饭盒递给朱英华。 甚至还叮嘱道:“给你小姨打两个煮鸡蛋,营养一定要跟上。” “知道了。” 朱英华抱着饭盒出门,朱英盛恋恋不舍也跟了上去,他小舅舅在医务室,他跟哥哥去不怕被张丹雪欺负。 两个孩子出了门,王蔓云神情更轻松。 她就是故意让周卫军去照顾张丹雪的,她就是要让张丹雪不痛快,对方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去食堂的路上,两个孩子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五点多了,离他们家开饭没有多久了。 “哥,我怎么觉得妈妈好像不想你小姨吃她做的饭?”朱英盛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 朱英华看了一眼还不算太笨的弟弟,没说话。 朱英盛也没在意朱英华没有回答自己,而是接着又说道:“哥,你什么时候让你小姨走啊,她在家,一点都不方便。”他很是嫌弃张丹雪。 “你小舅舅什么时候走?”朱英华反问弟弟。 “你小姨走,我小舅舅就马上走。”朱英盛拍着胸脯保证。 朱英华没有接话,而是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赶紧快走几步去食堂打饭。 医务室里,张丹雪躺在病床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医生可是说了,她指甲里有细菌,要是抓破身上大面积皮肤,可能会留下疤痕。 吓得的她再也不敢抓挠了。 可身上的刺痒并没有因为输上液就消失,那种难挨的难受一直如影随形,好似从皮肤透进了骨头缝里,哪怕抓烂了所有皮肤,刺痒也没有消失。 过敏让张丹雪烦躁无比,脾气怎么都控制不住。 王蔓云不在身边,她当然要把脾气都发泄到周卫军的身上,怒吼道:“滚,给我滚,周卫军,你敢算计老娘,老娘跟你没完。” 张丹雪想起来了,在宁城的时候,周卫军就往她衣服里扔过洋辣子,把癞□□塞进她提包里过,这就是个混不吝的家伙。 别想这人有点正经样。 “啧啧,你这倒打一耙的伎俩是越来越纯属,怎么,还真陷害上瘾了,见陷害不了王蔓云,就转头陷害我,张丹雪,我说你要点脸行不?” 周卫军坐在窗户边的凳子上嘲笑张丹雪。 “是不是你们俩联合起来陷害我?是不是?”张丹雪此时已经有点神经质了,根本就不用周卫军回答,甚至自问自答道:“肯定是,你们肯定联合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卑鄙?” 周卫军觉得张丹雪没脑子。 有些事要不是顾着孩子,他早就撕破张丹雪的脸皮了,他给人留了脸,没想到这人却是一点都不需要,为了目的,开始不择手段了。 第100节 “我卑鄙,你不卑鄙吗?” 张丹雪住的是单间,见没有外人,也就没有了顾虑。 “我都是以其人之道还给你的,所以我也不否认我卑鄙。”周卫军间接骂张丹雪。 “周卫军,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针对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为什么不能联手对付王蔓云,毕竟她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张丹雪越想越气,脑子恢复了清醒。 开始‘策反’周卫军。 周卫军笑了起来,笑声由小到大,最终变成大笑,一分钟后,笑完的周卫军指着张丹雪变了脸。 “什么叫做我针对你,不是你一直针对我姐,针对我小外甥吗,你一天天想着怎么算计他们,要不然,我怎么可能针对你。”周卫军看向张丹雪的目光很冷。 要不是他姐确实是意外去世,他都怀疑张丹雪是不是动了手脚。 张丹雪的神情很难看。 但她已经明白自己不是王蔓云的对手,哪怕被周卫军指着鼻子骂,都只能忍下,“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给小盛与小盛妈造成的麻烦道歉。” “你现在道歉有狗屁用。” 周卫军忍不住爆了粗口,他被张丹雪恶心坏了。 张丹雪知道周卫军是真心心疼朱英盛,也知道自己现在的道歉对方根本就不领情,但她也不在乎,她要的是说服对方跟自己一起对付王蔓云,“你甘心你外甥叫王蔓云为妈妈吗?” 张丹雪的话让周卫军呼吸一滞。 说实话,他不愿意。 哪怕王蔓云再好,在他心里,也只有自己的姐姐才配得上小外甥叫一句妈妈。 面对沉默的周卫军,张丹雪好似看到了希望,再接再厉道:“要是朱家没了王蔓云,我保证今后一定会对小盛好,绝对不跟你作对。” “就凭你?” 周卫军可不信张丹雪的人品。 “我可以向主席发誓。”张丹雪急于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周卫军早就猜到张丹雪会这样说,不屑道:“你以为朱家没有了王蔓云,你就会有一席之地?别做梦了,姐夫要是能看上你,早就娶你了,而不是娶了我姐,我姐不在后,又娶了王蔓云。” 他在嘲笑张丹雪的不自量力。 张丹雪的脸原本就因为过敏红肿不已,此时听到周卫军自白又不屑的嘲笑,脸色由绯红变成了紫红,可见被气得不轻。 呼吸都沉重了不少。 周卫军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张丹雪,接着又故意说道:“你以为你亲外甥愿意叫你一声妈?”这话话说完,他见张丹雪脸色大变,更是再接再厉来了一句,“张丹雪,我告诉你,姐夫很聪明,他的孩子一样聪明,你以为你的真面目朱英华不知道?” “不可能,你胡说什么!” 可能是周卫军的话乱了张丹雪的心,她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直接就回了这么一句。 而这话一出口,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洋洋得意在朱英华的帮助下住进了朱家?”周卫军的脸上都是戏谑。 “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丹雪算是看出来了,周卫军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合作,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必要再在对方面前伏低做小。 “我想说你这次能住进朱家,是朱英华在还你教养他几年的恩情,恩情还完,就是你滚出朱家之时,呵呵……我笑你自以为是不知道低调做人,还想尽想美事,真是病得不轻。” 周卫军直接把话说通透。 他对朱家原本就熟悉,跟两个小孩都有打过交道,朱英华是什么性格的人,他早就清楚,今天只在朱家待半天,他就看明白了情况。 而且这点不仅是他看明白,他相信王蔓云也知道。 也就张丹雪这个蠢货不知道,还算计着怎么挤走王蔓云。 真是又蠢又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信,小华绝对不会像你说的这样,我可是他亲姨。”张丹雪惊恐地摇着头,周卫军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爱信不信。” 周卫军不屑地转身离开。 门外,朱英盛偷偷看向身旁的哥哥,刚刚屋里的话,他们都听到了,虽然有些话略微有点模糊,但凭他们的聪明,猜都能猜到。 周卫军打开病房门时,就看到了门外不远处的两个小孩。 他有点不确定两个小孩有没有听到他跟张丹雪的谈话,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小舅舅,可算是找到病房了,我们找了半天。” 朱英盛一脸天真无邪地跑向周卫军。 朱英华则是对周卫军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 张丹雪跟周卫军不对付,周卫军能来医务室跑上跑下,作为张丹雪的外甥,朱英华确实是应该跟周卫军说句谢谢。 但周卫军却不知道这句谢谢是否还包括了其他。 “你们怎么来了?”周卫军看向朱英华手里提着的饭盒。 “妈让我们来给小姨送饭。” 朱英华解释完就进了病房。 病房里,张丹雪也紧急调整好了表情,她不信周卫军说的,她更相信朱英华确实是在乎她这个小姨。 朱英华给张丹雪喂饭期间,张丹雪一直偷偷留意着外甥的神情。 可不管怎么看,她都没有从外甥的脸上看出异常。 朱家,王蔓云正对着草鱼一脸头疼时,朱正毅回来了。 扔下刀,王蔓云把朱正毅拖进厨房,狠狠把人的嘴唇咬到肿起才放开。 这是她对男人的惩罚。 但这样的投怀送抱对于朱正毅来说,却是甜蜜的欢迎,抱着妻子纤细的腰肢,他化被动为主动,缠绵又持久,不过他的吻不是惩罚,而是思念。 丰满的红唇被细细品尝,直到王蔓云的唇快变得跟朱正毅的唇一样时,朱正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妻子的唇,安抚道:“辛苦了。” 回应朱正毅的是他的咽喉被咬。 这可是任何雄性动物把控最严密的薄弱地带,如果不是最信任的人,是没有人能咬到的。 朱正毅因为妻子这一咬,眼神彻底变了。 第55章 是王蔓云先挑衅朱正毅的, 她当然知道对方的眼神为什么变了,而且她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可她一点都不怕。 带着水的手轻轻从朱正毅的胸膛很轻微地划过。 不重不轻, 但又存在感十足。 朱正毅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那种电流般的感觉瞬间窜满全身, 作为男人, 他第一时间就把妻子狠狠抱在了怀里。 贴得很紧。 他身体有任何变化都能在这一刻传递给妻子。 紧贴在朱正毅怀里的王蔓云心神一颤, 她的双腿居然有点打颤,可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垫起脚, 她的唇贴近朱正毅的耳垂,“孩子们马上回来了。” 这是惩罚,是她对男人的惩罚。 朱正毅抱住王蔓云腰肢的手缓缓用力,把人压向自己,眼里的深邃已经如同大海般深沉,呼吸略微急促,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王蔓云的脸上。 使得两人的脸颊都有点微红。 “爸爸,爸爸。” 就在朱正毅打算讨点利息时,朱英盛欢快的声音从院子外由远及近传来,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朱英盛最多还有十几秒就能冲进家门。 厨房里的旖旎被打断, 朱正毅眼里闪过懊恼与不甘, 最终在王蔓云无声的大笑中不得不放开妻子,捡起面盆里的刀去片鱼。 王蔓云很满意男人的理智。 笑着在对方的脸上亲了一口, 才转身出厨房, 然后迎面迎上朱英盛。 厨房里, 朱正毅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眼里泛起笑意, 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片鱼,他没有学过厨艺刀工,但对于片鱼,那绝对是厚薄一致。 “妈,爸爸是不是回来了?” 朱英盛先冲进家门,身后是朱英华与周卫军。 “嗯,回来了。” 王蔓云知道小孩为什么那么肯定朱正毅回来了,因为停在院子外的车不要太明显。 “太好了。”朱英盛欢呼起来,他开心的不仅仅是朱正毅回来,还因为可以开饭了。 周卫军是震惊走进朱家的。 才短短几个小时,他发现朱家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就是弥漫在整个朱家的浓郁饭香,这种级别的香,他还是第一次闻到。 也瞬间明白张丹雪为什么住院了。 要他是王蔓云,面对张丹雪那种人,肯定也是不愿意做饭给对方吃的,难怪只要有张丹雪在,朱家所有人就一直吃食堂饭。 “小舅舅,看,我没骗你吧,我妈做饭可香可好吃了。” 先跑进门的朱英盛先是抱了朱正毅,又抱了抱王蔓云,才急匆匆又转身跑出门抱住周卫军,一脸与我荣焉的臭显摆模样。 周卫军看向小外甥的眼神有点复杂,也有点危险。 就连手都有点痒痒。 第一次,他产生了想揍小外甥一顿的冲动。 一旁的朱英华看着弟弟的作死行为,根本就没有提醒,而是越过两人,进了门。 十几分钟后,朱家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 第101节 六十年代,如此含金量的欢迎宴绝对是对客人最大的尊重。 周卫军被震撼了。 每一道菜他都认识,可每一道菜的成品与美味都让他震撼。 “卫军,吃菜。” 朱正毅作为男主人,肯定是要礼待周卫军的,不管是对于周家,还是面对一心维护小儿子的周卫军,他都尊重,也把他们当真正的亲戚看。 “小舅舅,这个猪蹄特别香糯,超级好吃。” 朱英盛在朱正毅的眼神示意下,站起身给周卫军夹菜。 “猪舌好吃。”朱英华想了想,也给周卫军夹了一筷子菜。 “谢谢。” 周卫军下意识感谢。 朱英华微微点头,对于周卫军,他在态度上有了和解。 朱正毅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和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周卫军吃好,喝好。 王蔓云的厨艺是正常发挥,对于在座的大、小男人而言,却是无敌的美味,从菜进口的瞬间,大家就不在说话,而是认真品尝。 半个小时后,这顿异常美味的晚饭终于吃完了。 要不是王蔓云吃饭的速度慢,按照朱正毅他们的吃饭速度,早就吃完。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周卫军满足地摸着肚子,突然就有点羡慕起小外甥起来。 朱家饭桌上的和谐,对于姐姐的薄命,他突然就释怀了。 他意识到真心疼爱孩子的父母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有多么重要,他是舅舅,就算对小外甥再好,也替代不了父母的角色。 “姐夫,我明天回宁城。” 周卫军看着朱正毅与王蔓云露出笑容。 这声姐夫,是从姐姐出事后他第一次叫得这么真心。 周卫军是个聪明的人,虽然之前一直排斥王蔓云,但却是尊重的,在朱家短短半天时间,他已经亲眼看到小外甥是怎么跟王蔓云相处,有多信任与依赖对方,也见到王蔓云是怎么维护孩子,他信王蔓云是真心疼爱朱家的两个孩子。 既然如此,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留在朱家。 小外甥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卫军,你刚来,难得跟小盛相处,待几天再走。”朱正毅诧异周卫军的话,但看着对方的眼神,却是明白周卫军到底放下了什么。 神情顿时有点复杂。 自从小儿子的妈妈去世,自己这个小舅子没少给自己添麻烦,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认可了王蔓云,也没想到对方走得如此干脆。 “蔓云姐对小盛很好,我放心,家里也放心,今后就请蔓云姐对小盛多照顾,孩子要有调皮不听话的地方,该打就打,我们全家都支持。” 周卫军虽然放下对朱正毅的成见,但却是不会马上就跟对方和好如初。 他刚刚说的这些话是代表家里人对王蔓云说的,也是认可王蔓云朱家女主人的地位。 周卫军这次来沪市,算是代表周家对王蔓云的考察。 考察合格,他当然要走。 周卫军不是张丹雪,懂得分寸。 王蔓云也没想到才半天时间,自己就得到了周卫军乃至整个周家的认可,有点意外,但又觉得周卫军很有眼光。 对于对方的拜托,很认真回答道:“卫军,你放心,只要我在朱家一天,两个孩子我就会一视同仁,不会让他们委屈,也不会区别对待。” 朱正毅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他娶了个贤惠又能干的妻子,是自己与两个孩子的福气。 “谢谢。”周卫军真诚向王蔓云表达谢意。 一旁的朱英华也很意外地看着周卫军,他还以为对方起码要待到小姨离开才会离开。 “我记得小时候也是叫我小舅舅的。”面对朱英华的目光,周卫军大气地笑着揉了揉小少年的头,语气里有着亲昵与调笑。 小外甥对朱英华这个哥哥的亲昵,他早就看清楚,知道兄弟俩的关系有了改变,他算是放心了,当然也就认下了朱英华。 今后,但凡给小外甥准备礼物,朱英华也一定会有一份。 小少年很敏感,也因为长期的锻炼,身体的反应很快,周卫军伸手过来时,他第一时间是条件反射躲避,可刚避开,身形就僵住了。 最终让周卫军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小舅舅。”朱英华的声音很轻,但在座所有人都听清了。 没了张丹雪在中间挑拨事非,朱英华对于周卫军虽然还有生气,但却不会再有怨恨,他也是真心羡慕对方对弟弟的好。 “小舅舅,你明天真的要走吗?” 周卫军跟其他人都说了话,视线最后落在小外甥的脸上,朱英盛看着周卫军是满眼的不舍,小手也紧紧抓着周卫军的手。 他都半个多月没有见到小舅舅,很是想念。 “干嘛,舍不得我?”周卫军见小外甥亮晶晶的眼睛更亮晶晶,忍不住笑话起人来。 “嗯。” 朱英盛却很认真地点头。 在宁城时,他们舅甥俩真的是经常在一起,别看周卫军是舅舅,但在小孩的心中,跟妈妈差不多,他也把小舅舅当妈妈看的。 “你小子是不是又把我当女成的了?” 周卫军对小外甥熟悉无比,看着朱英盛变化的眼神,周卫军脸色变了。 他跟姐姐是双生子,长相上来说,比一般男人精致点,小时候为了照顾刚失去妈妈的小外甥,他在家里人的逼迫下,穿过几次女装。 那几次的女装绝对是周卫军毕生的阴影。 此时小外甥的眼神一发生变化,周卫军气得直咬牙。 “小妈妈。”朱英盛扑进周卫军的怀里。 小舅舅变小妈妈,周卫军的脸绿了,他一米八的大高个,哪里像女人! 外甥这个眼瘸的家伙。 看着耍宝的朱英盛,王蔓云直接喷笑出声,就在刚刚,朱正毅在她耳边把周卫军在朱英盛小时候哭泣找妈妈时无奈男扮女装的事小声跟她分享,她才知道周卫军为什么会变脸。 “不许笑。” 周卫军恼羞成怒瞪王蔓云。 却被朱正毅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感受着肩膀上的压力,周卫军蔫巴了,低头,抱起朱英盛,对着小屁股就是几巴掌。 听着声音很大,其实力道很轻。 朱英盛却不依不饶起来,扭着身子就在周卫军身上扑腾。 七岁的小孩,力道已经不容忽视。 周卫军不得不加大力道压制,这下朱英盛不干了,张嘴就叫朱英华救他。 朱英华原本是不想玩这种幼稚游戏的,可见弟弟叫得‘凄惨’,周卫军又一脸得意样,回想起曾经在周卫军手下吃过的亏,朱英华也扑了过去。 既然小舅舅都叫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一对二,周卫军不至于落败,但也应付得有点吃力,客厅空间有限,三人干脆转战到宽大的院子,擒拿格斗一一上场。 面对大男孩与两个孩子的玩闹,朱正毅与王蔓云都没有参与。 不过两人也没有马上收拾餐桌,而是进了书房。 对于张丹雪的处理,还是需要商量的。 书房里,早就没有了行军床,只有桌椅板凳。 朱正毅手一伸,就把妻子固定在了怀里,头也压下去不停地碾压着诱人的红唇,他已经忍了半天,可妻子却在无时无刻引诱着他。 真当他没有脾气吗! “朱正毅。”王蔓云双手轻轻扯着朱正毅的头发,她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发难。 因为张丹雪给自己添的堵,她对男人是有埋怨的,出于惩罚,她当然使用了一些小手段,她原本只是想把人撩拨起,然后狠狠晾着。 结果男人的忍耐力没有她以为的坚定。 “他们……他们在院子里。”朱正毅出手,此时难受的可就是王蔓云,她轻轻提醒朱正毅别乱来。 “放心,每次周卫军跟小盛玩起来,最少要玩一个多小时。” 朱正毅的话破灭了王蔓云的希望。 周卫军才二十出头,原本就是爱玩的年纪,加上又宠溺朱英盛,每次玩耍那就得玩全套,什么老鹰抓小鸡,弹弓,‘打仗’,能玩出花样来。 王蔓云听懂了朱正毅的意思。 脸颊红了,体温也开始上升,对于朱正毅的忙碌,放弃了抵抗。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但在最后关头,王蔓云突然清醒,她还在吃药,可不能放纵。 “朱正毅!”王蔓云的声音带上了警告。 朱正毅听懂了,根本就没有停下,而是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必备的东西。 王蔓云没想到朱正毅会在书房备得有这东西,震惊得大脑都停止了一秒钟的运行,最后只能如了对方的意。 周卫军半个月没有见到小外甥,明天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相聚,舍不得的他带着两个外甥开心地玩了快两个小时,才满头大汗回到屋里。 此时的王蔓云早就回到卧室躺下,而朱正毅也已经把餐桌与厨房都收拾好。 恢复了正经的他看起来禁欲又威严。 “小华,小盛,时间不早,赶紧去洗澡睡觉。”两个孩子明天还要上课,朱正毅是不会让他们耽搁课程的。 “知道了。” 今天朱英华跟在弟弟身后跟周卫军玩得很开心,朱正毅一指挥,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第102节 “卫军,跟我来。” 朱正毅把周卫军领出门,来到院子里。 初夏的微风吹来,带来一股凉意,很舒适。 “姐夫,我还是决定明天就走。”周卫军知道朱正毅可能会说什么,但他确实不想再留,不是舍得小外甥,恰恰是因为不舍,他才不会放纵。 他怕多待几天就真的不想走了。 也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赖在朱家的张丹雪。 朱正毅能看出周卫军是去意已决,没有劝,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我们军区此时正在选拔特战队员,挑选非常严,训练也严,最终能成为特战人员的战士需要层层考核,你要不要去试试?” 别看周卫军此时是没有工作,但关系却是挂靠在苏军区后勤部的,完全有选拔的资格。 周卫军诧异地看着朱正毅,不解道:“我可以回苏军区。” 他相信凭自己的身手与能力,只要努力,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干嘛要来沪市,要是长期在朱正毅手底下干事,他估计自己会抑郁。 “这是个全军区的项目,不仅仅是沪市军区。” 朱正毅不知道周卫军排斥跟自己同事,但还是把话说清楚。 “那我就更没有必要来沪市了。”周卫军更不解了。 “以后小盛会进去。”朱正毅一句话就让周卫军绝对认真起来。 “你考虑考虑,从小盛表现出来的能力看,今后他肯定是走专精路线,而这也是我们国家今后会大力培养的人才。”朱正毅还是希望周卫军能先去探探路,今后对于朱英盛也是一大助力。 反正他得到消息,岳父那边早就看不惯周卫军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已经把小舅子的名字报了上去。 最终都是殊途同归,还不如从他们沪市军区进入。 晚上,朱正毅把周卫军安排去了单身宿舍,警卫员小刘跟胡德兴的警卫员暂时住一个屋子。 安排好周卫军,朱正毅回了家。 就在他以为家里人都睡了时,朱英华坐在客厅沙发等他。 朱正毅直接把孩子带去了书房,因为他知道孩子要跟自己谈的绝对是正事,而且事关张丹雪。 “我给外公外婆打了电话,他们明天来。” 小少年清脆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 朱正毅微微点头,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给了小姨体面,也给了她改过的机会,她没有珍惜,也没有领会,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想挤走妈妈,这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小姨必须离开。”朱英华说起张丹雪时眼里有着心痛与不忍。 小时候的他很依赖张丹雪,也很信任对方。 可小姨想要的太多,是他不能给予的,而且他也不想因为小姨,破坏整个家的和谐安宁。 “你是想让你外公外婆带走你小姨?”朱正毅明白儿子的意思。 “嗯。” 朱英华点头,解释道:“外公外婆是小姨的父母,小姨胡闹,他们有义务把人带走。” “要是带不走呢?” 朱正毅反问,也是在考核儿子的处事能力。 “他们要是带不走,那就由我做主,我是张家的外孙,我来处置,他们要埋怨不满也只能埋怨我。”小少年一脸的坚定,他知道外公家一家的底气,那就是自己。 要不是自己,张家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在他们朱家指手画脚。 朱正毅欣慰地看着儿子,招了招手,等儿子靠近,他才把儿子抱在怀里,轻轻说道:“我不阻止你处理这事,但要是事情处理不顺利,你别着急,也别生气,一切都有我跟你妈妈。” 孩子还是小了点,不理解大人有时候固执与撕破脸皮起来有多疯狂。 朱正毅在军中职位显著,这样的身份地位,一直是张家看重的,要不然,当初的张家也不会有让张丹雪进门给朱英华当后妈的想法。 朱英华这个外孙真要跟张家撕破脸,估计张家就要变脸了。 “爸,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可能是今天的朱正毅太温和,小少年忍不住有了倾诉的欲望。 “你比同龄人优秀很多,一直都是我的娇傲。” 朱正毅伸手抚摸儿子的头发,光滑,软软的,使得他的心也柔软了不少。 这是朱正毅第一次如此正面评价儿子,有点小忐忑的朱英华在父亲的怀里忍不住翘起了嘴角,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去睡吧,养足精神。” 朱正毅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时间不早,他也要休息了。 “嗯。” 朱英华留恋地在朱正毅的怀里蹭了蹭,才回房休息。 朱正毅收拾好卫生间,洗了澡,然后回房。 此时的王蔓云正慵懒地半靠在床头织毛衣,织的是自己的,离冬天还早,不忙着给两个孩子织,反正她保证冬天一人有两套换洗的就行。 “小华找你了?” 王蔓云轻声问。 她虽然没有看到父子俩相处,但凭她对朱英华的了解,知道孩子肯定会找上朱正毅。 “嗯,明天他外公外婆会来。” 朱正毅顺手把王蔓云手里的毛衣挪到缝纫机上,然后脱衣服上床。 “张丹雪离婚他们都不管,估计肯定也不会管张丹雪离不离开我们家的事。”王蔓云手里没了毛衣,干脆也躺在了床上。 朱正毅侧身抱了过来。 浅尝即止的亲热可解不了相思,对于他来说,时间还早,完全可以再运动运动。 王蔓云早就习惯了朱正毅的胃口,默契配合。 不过说话声却有停。 “明天你可得在家,我不想露面。”凭张丹雪对自己的态度,王蔓云就知道张家肯定不待见自己,既然如此,她何必留下受气。 毕竟那两人算是朱正毅的长辈,她要是把话说重了,把两个老人气出好歹,肯定会落个不敬长辈的名声,冤不冤。 “你明天去赵家跟嫂子聊聊天,事情我来处理。” 朱正毅同意妻子的建议。 “那你得护着点小华,那孩子敏感,也尖锐,我担心他伤心。”王蔓云是真担心朱英华被张家伤了感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小华十二岁了,可以承担事,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能真正成长起来,你放心,有我看着,不会出大事。”朱正毅何尝不知张家的到来会影响大儿子。 但朱英华是朱/张两家的纽带,少了他,事情不好办。 “好吧,不过你不能让他们乱扣帽子,败坏我们家小华的名声。”王蔓云叮嘱。 “嗯。” 朱正毅见王蔓云不专心,忍不住加大了力道。 这样一来,王蔓云可就没法再顾及其他,只能随着朱正毅一起沉沦。 夫妻二人尽情享受美好的夜晚。 医务室那边,张丹雪望穿秋水也没有等到熟悉的高大身影,随着时间越来越晚,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她才脸色难看的用手按住肚子。 晚上喝的是稀粥,她饿了。 张丹雪全身过敏,最开始时,她既不希望朱正毅来看望自己,又希望对方来,可真等到此时都没有看到人影,她又忍不住发起了脾气。 太过分了,明明知道她是病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探望。 张丹雪突然就害怕起来。 朱家的态度让她察觉到了异常,周卫军之前的话回荡在耳边,她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她与朱英华可能回不到从前了。 “混蛋玩意,白眼狼,早知道养条狗都不照顾你!” 认清现实的张丹雪狠狠咒骂着朱英华。 但心中却又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王蔓云没有告诉姐夫自己住院了,也许姐夫被王蔓云那个妖精迷惑住了。 朱正毅确实被王蔓云迷惑了。 因为此时的他还在努力。 宁城,张家老两口自从接到外孙的电话,两人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第56章 张大林当然知道小女儿此时在沪市的朱家, 甚至还知道此去的目的,老两口想的是大女婿一个人带娃辛苦,反正小女儿也离了婚, 搭伙一起过并没有什么,也就默许了。 对于朱正毅, 张家老两口是舍不得他成为别人家女婿的。 上次已经错过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次小女儿机缘巧合下离了婚, 老两口非常支持女儿的想法。 甚至女儿会去沪市,都有他们一家人的功劳。 朱正毅是师级领导,这样的级别在哪都是香饽饽, 他们张家就是因为朱正毅,在宁城才过得很舒心与如意,这样的女婿光凭一个外孙来捆绑是不够分量的。 老两口知道枕边风才是最厉害。 所以张丹雪去沪市,背地里张家可没少努力,结果令他们老两口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还不到两天, 就收到了外孙让他们去沪市的电话。 虽然电话里朱英华没有说女儿的不好,语气听起来也很正常,可凭经验, 老两口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一去, 说不定会有麻烦。 “老头子,你说我们还去沪市吗?” 史青竹睡不着, 半夜忍不住把老伴推醒, 她越想就越不对劲, 对于去沪市的事犯起了嘀咕。 张大林其实也没有睡着。 老伴不停翻身的动作早就惊醒了他,只是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爬起身, 张老头也没有开灯,就那么看着窗外的月亮,好一会才说:“我们答应了小华那孩子,怎么可能不去。” 第103节 女儿重要,外孙更重要。 因为外孙可是他们张家与朱家唯一的牵扯。 “我估计肯定是小雪在朱家闹了什么麻烦,外孙才会给我们打电话。”史青竹心中有着猜测。 “肯定是大事。” 老两口还并不知道朱正毅已经又结婚了,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是女儿又惹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会不会是跟正毅那孩子成了?” 史青竹往好事想,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信,真要跟朱正毅成了,那打电话来的可就是朱正毅本人,而不是朱英华这个外孙。 张老头可没老伴乐观,叹息一声,说道:“小雪这孩子离了婚脾气没有以前能忍,我是担心她招惹到什么不能招惹的人。” “就算如此,正毅也得管吧?” 史青竹对朱正毅还是很信任的。 “要是两人没成,一个前姐夫,一个前小姨子,怎么管,不得避嫌吗,我猜可能就是如此,才由小华那孩子给我们打的电话。”张老头在昏暗的月光下瞪了老伴一眼。 女儿都是老伴惯的,那脾气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见涨。 “你也别埋怨我没教好小雪,要是当初你早点让正毅娶了小雪,下雪的脾气至于越来越越差吗?说不定早就温柔似水了。” 史青竹就算没有见到老头瞪自己,也能凭多年生活在一起的经验判断出老伴现在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怪自己。 要她说,就是张家的基因不好,小女儿随了老伴的脾气。 “别乱想了,先睡觉,等明天到了就知道了。”张老头懒得跟老伴吵架,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就躺下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史青竹没办法,也只能躺下。 第二天一大早,老两口就忙碌起来,他们跟张丹雪不一样,多年的生活经验让他们早就人老成精,去朱家,当然是要带不少礼物。 说去朱家,家里几个孩子也舍得准备礼。 因为都因朱正毅得到过好处,怎么可能舍得放弃朱正毅这棵大树,哪怕做的是面子工程,也得做全乎。 “妈,是不是小妹那边成了?” 大儿媳一边帮老两口装行李,一边小声在史青竹耳边偷偷问了一句。 就小姑子的心思,在他们张家,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不清楚,得去看了才知道。” 史青竹可不敢打保票。 他们今天要带去朱家的礼物,几乎都是几个儿子提供的,要是现在就发现沪市那边情况有变,这些礼物他们老两口可就拿不走了。 史青竹不想出意外,只能敷衍儿媳。 大儿媳见婆婆一脸沉稳,只以为对方是在谦虚,忍不住在内心深处唏嘘起来。 张家两个姑娘可真是命好,怎么就搭上了朱正毅这样年轻有为、又英军潇洒的好男人,真是同人不同命,没地方遗憾。 大儿媳心里羡慕,小儿媳心里也一样羡慕。 朱正毅那样的男人,可是她们这些女性心中最完美的丈夫人选,要不是没那个命,她们何尝不想像张丹雪那样近水楼台先得月。 听说朱正毅过两年就高升了,高升可就是将军。 将军夫人谁不想当,只要成了将军夫人,过往种种,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没见宁城的红卫兵对他们家都很客气嘛。 这就是底蕴。 来自朱正毅身份地位带来的底蕴。 张家两个儿媳心中万千感慨,老两口也准备好了出门。 十点多的火车,到沪市得下午三点左右,到时候不知道谁来接,但老两口想,不管谁来接,一定有人来。 结果事情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到了沪市,确实有人来接,不过不是朱正毅,也不是女儿,而是张家老两口也熟悉的周卫军,看到周卫军,老两口错愕下差点没有控制住表情。 周卫军的神情也不太好。 他原本跟朱正毅说清楚了,今天就回宁城,结果朱正毅不仅不让他走,还安排他来接人。 接的还是张丹雪的父母。 周卫军讨厌张丹雪,连带对对方的父母也是不喜欢的,能养出张丹雪那样的女儿,就说明这两口子肯定不像表明那么和蔼可亲。 “卫军,你这是?” 张家老两口原本还抱着周卫军是路过的心思,可看着人越来越近,这就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张叔,张阿姨。” 周卫军别看年轻,但辈分跟朱正毅一辈,面对张家老两口,当然只晚了一辈。 “卫军这是要回宁城吗?” 史青竹也不想见到周卫军,因为周卫军跟朱正毅后娶的妻子太像了,只要看到这张脸,他们就好似看到了朱正毅的第二任妻子。 当初要不是小盛妈先他们一步嫁进朱家,周家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成为朱正毅的岳家。 对所有周家人,张家老两口都不喜欢。 周卫军脸上挂起虚伪的笑,应付道:“叔叔,阿姨,姐夫让我来接你们。”说这话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早就骂了朱正毅好几遍。 “那……麻烦卫军了。” 猜想成真,张大林稳住神情,把脚下的大包裹推向周卫军。 既然是来接他们的,那就干活。 史青竹也放下了手里的小包裹,要是朱正毅来接,她肯定会体谅女婿辛苦,但要是周卫军,那是恨不得把对方当牛做马使唤。 面对两个老人的故意为难,周卫军无所谓。 他力气大,左肩扛起大包裹,右手提着张老太太的小包裹,就领着两人去公交站挤公交。 看着拥挤的公交车,张家老两口差点破防。 他们俩可都是六十以上的年纪,朱正毅没有亲自来接就罢了,居然连辆车都不派,这也太过分了,但更让两人心凉的事。 没有见到小女儿,肯定是出事了。 不然朱正毅对他们不会这么冷淡。 要知道就算是朱正毅娶了第二任妻子,再面对他们老两口时,也是很尊重的,绝对不比大女儿在的时候差。 周卫军一直留意着老两口的神情,见两人都神情严肃,暗自在内心深处狂笑不已。 其实朱正毅是借得有车来接两人的,是他故意没开。 周卫军不喜欢张家人,又不满朱正毅指挥自己,可不就故意暗中使坏,完全不怕张家老两口生气,又或者是朱正毅收拾自己。 从火车站去往沪市军分区是有直达公交车的。 中途不用转车。 火车站离军分区不算太远,摇摇晃晃,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看着巍峨又庄严的军分区大门,张家老两口忍不住把腰杆挺得更直。 摆出一副老干部下乡视察的架势。 “叔,麻烦你们拿身份证明我去门警处登记验证。”周卫军看了看守卫森严的军分区大门,放下手里的包裹,把手伸向两个老人。 张家老两口因为有朱正毅这个女婿,进军区大院也是知道规矩的,周卫军一开口,两人就各自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朱正毅已经提前跟门警处打过招呼,这次不需要朱家有人亲自来接,门警这边验看身份正确,又有周卫军作保,就直接放行了。 一进大院,老两口虽然好奇,却没有如同没见识般四处乱看,而是跟在周卫军身后走。 周卫军肯去火车站接人就已经是够给朱正毅面子,人都接到了大院,他才懒得给两人介绍大院情况,扛着行李沉默在前面走。 张家老两口原以为周卫军会帮忙介绍介绍大院的情况,结果对方对他们冷淡得很。 这让两人心中更不安。 在公交车上时,人多,不方便打听,此时身边没什么人,老两口也顾不得了,史青竹直接问道:“卫军,我家小雪呢?” 一直没有看到女儿,他们心中担心记挂。 周卫军等的就是这一刻,露出一抹微笑,说道:“在医务室。” “医务室!”史青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了,脑子里也闪过各种猜测。 还是张大林沉得住气,追问道:“小雪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皮肤过敏,昨天下午就开始输液,估计这会差不多能出院了吧。”周卫军对张丹雪的情况还算是大体了解。 “好端端的怎么会皮肤过敏,不应该啊,我们小雪身体一直不错,从来没有过过敏现象。”史青竹诧异又担心,也不知道女儿到底好没好。 “手贱,看到漆树也摸,可不就过敏了。” 周卫军当着老两口的面就讽刺起来,而这话不仅讽刺了张丹雪,也讽刺了张家老两口。 老两口的脸色顿时难看了。 “叔叔,阿姨,你们来肯定是为了张丹雪,这样,我现在就领你们去医务室。”周卫军也懒得先去朱家,脚步一转,就往医务室走去。 他希望此时的张丹雪还是个猪头。 “……”张家老两口。 他们根本就不想现在就去医务室,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老两口已经累得不行,非常想坐下好好歇息歇息,至于女儿,都输过液了,早看,晚看,完全没什么区别。 张家老两口很想叫停周卫军,但最终不得不紧闭了嘴。 作为父母,孩子受伤住院,他们要是敢不去,周卫军这小子肯定会给他们传得沸沸扬扬。 老两口可是知道这小子跟自家女儿‘斗法’时的不讲究。 不得已,老两口在周卫军的带领下,爬上了大院最高的医务室,走到门口,两人已经是气喘吁吁,恨不得马上找地方坐下。 “马上到了,我想张丹雪肯定很想二老来看她。” 第104节 周卫军很开心,马上就可以看热闹了。 与周卫军一样看热闹的还有王蔓云,原本王蔓云是不想见张丹雪父母的,毕竟猜测这两人应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她中午就去了赵家找叶文静。 大娘一早就给她送来不少鲜嫩的黄瓜,王蔓云洗干净腌制后,一罐送给了赵家,一罐当然是要给大娘送去。 叶文静今天也没事,听说大娘种了不少新鲜的蔬菜,她挺好奇,就跟王蔓云一起来找大娘。 大娘正在小菜园里捉虫。 见到王蔓云与叶文静,可开心了,不仅给两人再次摘了些菜,还请两人去家里坐。 刚腌好的黄瓜得回家放在阴凉处才不会坏。 王蔓云已经从叶文静那里知道了大娘家的全部情况,也知道大娘人好,值得交往,大娘一邀请,两人就去了。 大娘家儿子一早就去上班,孙子又上了学,家里空荡荡的。 看着冷清的徐家,王蔓云才知道大娘为什么那么闲,闲得有时间挖地种菜,也闲得到处管事非。 大娘是客气人,王蔓云两人进门后,热情招待,不是拿糖果,就是拿水果,就连糖水都打算泡些,还是王蔓云及时阻止。 今天她们是走树荫下过来的,不热,也不渴。 “小五,你家那个亲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输一晚上液也就消敏可以出院了,结果今天一大早又在医务室里尖叫起来。” 大娘的信息非常灵通。 原本这事她早上去朱家送黄瓜就想说给王蔓云听的,结果看到周卫军,就没好意思说,这会王蔓云来了她家,她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怎么回事?” 王蔓云也好奇了。 漆树过敏其实只是当时看着严重,凶猛,但确实只要输点液,一个晚上就能好得差不多,她是不想搭理张丹雪,才一直没去过医务室。 她没去,朱正毅与两个孩子都没去。 一个忙着上班,两个忙着上学,哪有空去医务室看张丹雪,再说了,朱英华对张丹雪已经彻底失望,不想再管。 中午,还是王蔓云让大院里一个认识的小孩给张丹雪送的饭菜。 饭菜都是食堂打的。 想着对方昨天喝的稀饭,肯定饿惨了,王蔓云也没有在食物上刻待,不仅打了大包子,还要了两个肉菜,可以说,饭盒里的饭菜很营养、丰富。 可这一切在张丹雪的眼里意思却完全不同。 从住院起,朱家对她就不管不问,她那里受得了,王蔓云让人送的饭菜她一口都没吃,直接就掀翻了。 送饭的小孩没有进到病房,他是交给护士帮忙转送的,也就没有见到张丹雪,更也不知道对方扔了饭盒。 小孩不知道,王蔓云这边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听大娘说起,王蔓云是真的特别好奇张丹雪大早上为什么在医务室里尖叫,莫非…… 她想起一早看起来非常神清气爽的周卫军,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而大娘的话也印证了王蔓云的猜测。 大娘解惑道:“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回事,大早上醒来,不仅没有消敏,脸肿得更大了,甚至整张脸都长满了红疹子,看起来非常可怕。” “不应该啊,我们医务室医生的医术很好的。” 叶文静诧异。 虽然刘医生不在,但其他医生的医术大家可是有目共睹。 “莫不是不是漆树过敏,是其他原因?”王蔓云故意换了个猜测方向。 大娘笑着摇头:“还是漆树过敏,不过那丫头倒霉,估计是昨天摸漆树叶子的时候不小心有一片落到了头发里,梳头时又恰巧缠到了皮绳上,这不,又过敏了。” “那可真是天意。”叶文静笑了起来。 她对张丹雪一点好感都没有,之前食堂里闹腾时她虽然不在,但过后张舒兰可是跟她说了的,在知道张丹雪觊觎朱正毅,当着王蔓云的面胁迫时,她对这个叫做张丹雪的女人就厌烦得不行。 “要不要去看看?” 大娘怂恿两人,她早上就已经借故去医务室跑了一趟,这会还想去看看张丹雪那个不地道的女人。 叶文静看向王蔓云,她去不去都无所谓。 “去看看吧。” 王蔓云之前以为张丹雪一直没有回去,是在故意拿乔让他们朱家人服软,此时知道对方是又过敏,当然要去看看笑话。 叶文静乐意陪同。 几人收拾了一下,就去往医务室,还没进医务室,王蔓云就看到了扛着大包裹的周卫军,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老人。 王蔓云是知道周卫军被朱正毅安排去接张丹雪父母的。 也就猜出两个老人是谁。 带着谨慎,她小声把张家老两口的身份透露给了叶文静与大娘。 “这是准备让对方父母把人接走?” 叶文静懂朱家的意思了。 “嗯,张丹雪有父有母,我们不好处置,只能通知她父母来接人。”王蔓云隐瞒了电话是朱英华打的。 “确实应该这样处理。” 叶文静支持。 “看姓张的嚣张样,也不知道她父母能不能把她接回去。”大娘有点不看好张家两口子的办事能力,甚至怀疑道:“闺女一离婚就耍心眼往前姐夫家跑,要是懂事理的父母,肯定第一时间就会阻止。” “我听说张丹雪是张家最小的孩子,估计是惯坏了,行事才那么不讲究。”叶文静脑子里闪过朱英华的身影,很公正地说了一句。 王蔓云是知道张家情况的,可以说朱英华的亲妈才是个善良的例外。 但为了维护朱英华,她不可能明说张家老两口的坏话,而是附和叶文静道:“现在什么情况都不好说,先看看吧。” “那你可得留个心眼,别吃亏了。”大娘叮嘱王蔓云。 “是。”王蔓云笑着点头。 三人眼看周卫军几人进了医务室,他们才跟了过去,不过没有进门,而是绕到医务室的背面,那边有几棵大树,能遮挡身形。 病房里,张丹雪此时正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输液。 她快要饿死了。 早上没人送饭,中午发火掀了饭盒,此时的她已经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脸色也开始由红肿转为蜡黄,特别是输液的那只手,冷冰得像是落入了冰窖。 此时的张丹雪已经是饿得不行。 看着床下洒落一地的大包子与菜,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太饿了,反正屋里只有她一人,反正包子只脏了皮,撕了一撕,还是能吃的。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张丹雪最终从病床上爬了起来,弯腰,蹲在地上捡起被自己扔下的包子,小心撕开表面那层皮,然后放进了嘴里。 用力咬了一口,虽然冷了,但味道还可以。 窗户外,王蔓云几人刚走近就看到了张丹雪的行为,三人同时变了脸。 现在才过自然年没几年,别说浪费粮食,就连不少偏远的地方还根本吃不上饱饭,张丹雪却敢这样糟蹋粮食,这是犯罪。 地上散落的包子与肉菜,还有被砸起了坑的饭盒,无一不诉说着发生过什么。 “太过分了!” 大娘首先发火了。 她是从西北来的,他们那干旱少雨,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都不一定能有个好收成,对于粮食尤其珍惜,看到张丹雪敢这样糟蹋粮食,要不是王蔓云与叶文静同时拉住她,她能冲进病房把人狠狠揍一顿。 “这事必须要有个交代。” 叶文静的脸也冷得很,她这岁数,也是穷苦过来的,对于粮食的珍惜跟大娘是一样的。 “小云,你们俩在这看着,我去叫人。” 如果张丹雪只是在朱家闹腾,叶文静不会插手管,但现在对方敢糟践粮食,那就不仅仅只是朱家的事,是整个大院的事。 王蔓云对张丹雪的作死也找不出解释的话,只能对叶文静点了点头。 她这一点头,就意味着事情要大办。 只希望朱英华那孩子能够理解。 医务室里,周卫军扛着大包裹,又因为张家老两口已经没什么力气,他们到达病房的时间反而比王蔓云几人慢了好一会。 推开门,不管是屋里,还是屋外的人,都震惊了。 张家老两口没想到女儿这么惨,一是震惊女儿居然蹲在地上捡吃的,二是震惊那张脸红肿得真彻底,他们差点没有认出人。 张丹雪也很震惊,她没想到父母会来。 “张丹雪,你敢糟蹋粮食!” 周卫军看清病房的情况,把肩膀上的包裹一扔,对着张丹雪就是一声怒吼。 他非常生气。 在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这该死的张丹雪居然把饭菜砸得满屋都是,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严肃事件。 张丹雪嘴里的包子惊恐得掉了,辩解道:“没有,不是我扔的。” “不是你是谁?” 随着叶文静的声音,一群人进了病房。 第57章 按照王蔓云与朱正毅的想法, 最多就是让张家老两口把张丹雪带回宁城,以后别再上他们家,事情也就完了。 毕竟张丹雪教养过朱英华几年, 明面上对朱英华也还算不错。 再一个就是看在小华已逝母亲的面份上,只要张丹雪要点脸, 以后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朱家跟张家就还是亲戚, 朱正毅还敬重小华的外公外婆。 第105节 偏偏张丹雪自己作死。 发脾气哪怕就是砸点其他东西都好,干嘛要砸吃了,那可是粮食, 糟蹋粮食的罪不管是在军分区里,还是在外面,都是重罪。 叶文静还算是给王蔓云面子。 办事前打了招呼,这要是换个人,早就直接把张丹雪抓了起来。 沉着脸,王蔓云知道今天没法再置身事外, 只能跟大娘也一起进了医务室。 病房里的张丹雪此时已经被叶文静带人围在了屋里。 从叶文静说出那句不是你是谁,整间病房的空气就像是凝固住了,每呼吸一口都无比沉重。 “小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快解释啊。” 张大林还算是有点经验, 面对眼前的危机就算着急万分,也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办法, 先别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解释。 把事情解释清楚。 要是能把罪名推到别人头上, 那就再好不过。 张老头是经历过自然年的,知道糟蹋粮食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这事真要被抓着不放,他女儿后半辈子估计不是坐牢,就是要送到边远地区去劳动改造了。 史青竹也着急,她家老伴一开口,她就知道老伴是什么意思,担心女儿听不出好赖,也赶紧提醒道:“你这孩子,发什么愣,赶紧说啊,为什么捡地上的食物吃,这好端端的食物怎么就都撒在了地上,是不是手滑,没拿稳。” 俗话说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是个什么脾性。 光看那被砸出坑的饭盒,史青竹就知道这饭菜肯定是女儿自己撒的,但事却绝对不能这么认。 母亲的话提醒了惊恐万分的张丹雪。 她脑子里在陷害王蔓云与自己承认之间犹豫了几秒,最终不得不说道:“大家别误会,真不是我扔的,我就是手滑,没力气,饭盒才掉在地上撒了食物,我也心疼,刚刚赶紧蹲下捡来吃,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糟蹋粮食,也不敢浪费粮食。” 张丹雪知道陷害不了王蔓云。 因为这饭菜是王蔓云让护士送到她手里的。 有人证的情况下,她总不能空口无凭把事推到王蔓云头上,就算她敢推,也禁不起查,还算有点脑子的她只能自己认下失手的罪名。 “手滑?” 周卫军可不信张丹雪的鬼话,上前几步,把砸了个大坑的饭盒捡起来。 就那痕迹,谁要敢说是手滑,都对不起那双眼睛。 张丹雪原本就惊慌,虽然有了父母做依靠,可脑子还是有点木的,见周卫军指着饭盒上的大坑责问,她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卫军,你看小雪,右手上吊着点滴,一脸憔悴,神情恍惚,要是站不稳摔一下,失手把饭盒砸了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我们谁也没有看见小雪真的砸了饭盒,总不能见饭盒上有个坑,就认定是小雪砸了饭盒糟蹋粮食,这不有点冤枉吗。” 张大林是不可能让女儿成为罪犯的,必定要为其开脱。 而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没有人证,张丹雪说是自己不小心撒了,她也心疼,心疼得都捡地上的食物吃,都这样了,再揪着不放,那可就有点故意陷害的意思。 周卫军深深看了张大林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把饭盒递给一旁的叶文静。 叶文静能带军人来,就说明身份不一般。 现场既然不是他能做主的,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处理。 张大林一家的视线随着周卫军递饭盒的动作移到了叶文静身上。 叶文静是知识分子出身,刚退休两年,但多年来体面的工作让她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不管是齐耳的干部短发,还是有着四个口袋的干部装,都在证明她出身不凡。 张大林赶紧脸上挂着歉意,对叶文静说道:“同志,小雪是我女儿,你看她病得这么严重,出点小意外也是常理中的事,你们就算是要处置她,也得讲证据,只要有人能证明这饭盒是她砸的,我们这当家长的绝对没有二话,该抓人就抓人,绝不包庇。” “这位同志,我老伴说得对,我们这年纪,不仅经历过饿肚子,也知道粮食的重要性,请你们相信我们,饿过肚子的人是绝对不会糟蹋粮食的,我相信小雪在我们的教育下也不会。” 夫唱妇随,史青竹跟张老头一唱一和。 这样一来,叶文静还真不能给张丹雪定罪,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人亲眼见到饭菜是张丹雪撒的。 “同……同志,你要相信我,真的,我真的没有糟蹋粮食,我刚刚真的是手滑了,不小心摔了一下,饭盒撞到这个桌角,才撞出这个坑,你要相信我,相信我……” 张丹雪为了取得叶文静的信任,一边急切解释,一边蹲下身子抓起地上的饭菜就吃了起来。 此时的她哪里还顾得上沾了灰的粮食吃了会不会闹肚子,她只害怕叶文静不信,塞进嘴里的饭菜只囫囵嚼了几下,就吞进了肚子里。 看着这样的张丹雪,现场很安静。 每个看向张丹雪的眼神都很复杂,就连张家老两口也如此。 虽然经过狡辩没有证据证明饭菜就是张丹雪故意砸的,但根据对方刚刚的话,完全可以按照食物的抛散落点推断张丹雪有没有说谎。 只要说了谎,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我真的,真的没有砸饭盒,我也没有故意糟蹋粮食,你们相信我……我……呃……” 恐惧中,张丹雪不仅被饭菜噎得快翻白眼,还有了点神经质。 “够了。”王蔓云已经到了门口几分钟,看着张丹雪的样子,她拨开人群走到张丹雪面前,打断对方喋喋不休的解释。 张丹雪茫然抬头看向王蔓云。 好一会,她的视线才再次聚焦,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要不是王蔓云,她怎么被迫吃地上的食物。 要不是王蔓云怠慢,她又怎么会砸了饭盒,怎么会落得现在这样的凄惨境地。 张丹雪恨王蔓云。 从知道王蔓云是朱正毅妻子的那一刻就恨,恨意一直在心中堆积,此时见王蔓云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她的精神崩溃了。 “去死。” 张丹雪冲向王蔓云,满脸都是狰狞。 她离王蔓云太近了,哪怕因为过敏,身体缺失了很多力气,但她手里有利器,是扎在血管里的输液针。 众人在察觉到张丹雪的疯狂后,冲向前,但都慢了一步。 王蔓云与张丹雪太近,她们站立的位置靠窗,其他人在病床的另一面,要想救人,病床反而成了最大的障碍。 面对张丹雪的疯狂,王蔓云的心脏疯狂跳动着。 此时她被张丹雪死死卡住脖子,眼见尖利的针头对着自己眼睛扎下来,她居然没有半点办法。 张丹雪抱了必死之心,力道大得惊人。 王蔓云奋力挣扎,却挣不开,只能尽量扭开脸,把眼睛避开针头。 只要没扎到眼睛,就不算最坏。 此时的王蔓云已经顾不得其他地方受伤,只想保住眼睛,她不想后半辈子生活在黑暗中。 针头扎进肉里的声音几乎是听不到的,毕竟针头很小,但肉眼却看得见。 当针头全部扎进肉里时,时间与空间都停顿了。 张丹雪在这疯狂一击后,全身力量消失,身子一软,直接往地上倒去。 “小华。” 王蔓云抱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朱英华。 张丹雪扎向自己的那一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反而是落在了朱英华的脖子上,锋利无比的针头滑过脖子,虽然划拉出的伤口看着并不深,但也迅速让朱英华半个脖子都是血。 王蔓云被吓到了。 伸手去捂朱英华的脖子,刚冒出的血是热的。 烫得王蔓云瞬间泪流满面。 “妈,我没事。”朱英华反而安抚王蔓云。 他其实比王蔓云来得早多了,中午就到的,他一直躲在窗户后远远看着,因来得早,占据的位置又很隐蔽,就算是后来的叶文静几人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朱英华下午没去上课,他来只是想再考察一下小姨。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亲眼看到张丹雪砸了饭盒。 那些饭菜虽然不是王蔓云亲手做的,但也是食堂打的肉菜,并没有亏待人。 朱英华对张丹雪砸了饭菜的事就够震惊,让他更震惊的还有。 他听到了小姨对王蔓云的各种咒骂。 张丹雪那扭曲的脸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像,他甚至以为小姨被换了一个陌生人,但最后他还是想通了,没有两个小姨,不管是以前温柔面对他的,还是此时完全变了一个人的,都是张丹雪。 人没有变,只是有两幅面孔,每次面对自己的,是伪装的温柔贤惠。 朱英华很伤心。 他不是小孩子,真相他已经能判断,在发现张丹雪拥有两幅面孔,又偶尔听着对方在咒骂王蔓云时也对自己进行咒骂,他就明白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 爱是有条件的。 所以在发现张丹雪要伤害王蔓云时,在窗户外的他跳了进去。 及时救下了王蔓云。 看着王蔓云眼里的担心与心痛,朱英华知道,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比张丹雪对自己的感情更纯粹。 “妈,不哭,我没事。” 朱英华努力向王蔓云露出一抹微笑,但因为说话与微笑,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 王蔓云的手已经颤抖得不像话,沙哑着声音阻止,“别说话。” 现场这血淋淋的一幕狠狠吓到了屋里其他人。 几名军人把张丹雪狠狠压制在地上,力道非常大,可以听到骨骼的咔咔响,此时的张丹雪可不再是糟蹋粮食的罪名,而是杀人未遂。 那么多人都是人证。 “周卫军!” 王蔓云顾不得张丹雪,而是大叫起周卫军。 从朱英华见血后,周卫军浑身就在微微颤抖,他眼睛看着朱英华,脑子里却闪过姐姐被车撞到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姐姐全身都是血。 跟个血人一样。 朱英华的身影与记忆中姐姐的身影重合了。 第106节 这是周卫军的梦魇。 一直以来他没有去工作,天天围绕着小外甥转,在朱家捣乱,大家都以为他是在怨恨朱正毅,其实并不是全部,最关键一点是他拿不了枪,见不了血。 只要看到血,他脑子里就全是姐姐临死时的身影。 此时的周卫军陷入了心魔。 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想控制自己,想赶紧冲过去帮忙,可他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也没能摆脱心魔。 直到王蔓云的声音传来。 好似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他头顶上的阴霾,心魔退散,周卫军回到了人间。 “周卫军!” 王蔓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期间也有人想去接手朱英华,但王蔓云根本就不让其他人碰,她只相信周卫军。 “到!” 周卫军高昂的声音响起,拨开众人冲到了王蔓云的面前,然后抱起脸色越来越白的朱英华,直接冲出了病房。 叶文静与大娘一左一右搀扶着王蔓云,她们着迅速跟在周卫军身后冲向急救室。 张丹雪是被几名军人迅速押走的。 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张丹雪还过敏不过敏,也没人关心她拔了针的手在流血。 刚刚还乱糟糟的病房随着这些人的离去,眨眼就恢复了安静,只留下一头雾水,震惊又恐惧的张家老两口。 他们当然认识朱英华。 也亲眼见到外孙救下要被女儿伤害的女人,更听清了朱英华叫那个女人妈。 “老……老头子,我心跳得厉害,腿软。” 史青竹心惊肉跳地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但刚坐下,屁股下就像有弹簧一样,迅速弹了起来。 血! 病床上不管是被单还是被子都沾了他们外孙的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史青竹迷茫地看着老伴,眨眼间就发生这么多事,她根本就没有理清楚头绪,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大林也愁死了。 此时的他也是惊魂未定。 但他知道今天的事要是处理不好,他们张家今后跟朱家可就没有一点亲情了。 “老婆子,走,去看外孙。” 张大林在病房里思考了好一会,最终选择了朱英华,先别管女儿糟没糟蹋粮食,就凭女儿敢故意伤人,这就是天大的罪,一个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一个可能会判死刑的女儿跟前途无量的外孙,张老头选择了外孙。 史青竹听懂了老伴的话,此时的她不仅腿软,心跳也异常,着急道:“小雪怎么办?”让她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她做不到。 “你怎么这么蠢,这时候只有全力维护小华,才有可能保住小雪,只要正毅跟小华不闹,小雪又没有真的杀人,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张大林不耐地瞪着老伴,伸手去搀扶。 可因为两人都受到严重的惊吓,别说走路,没马上倒下就不错了。 相互对视着大喘气,老两口都忍不住在心里直骂娘。 都什么见鬼的事! 因为是军区医务室,是建得有急救室的,朱英华被周卫军以最快的速度送进了急救室,张丹雪病房里的动静太大,早就惊动了医务人员,急救室第一时间就准备好。 门即将关上时,王蔓云冲了进去。 “同志,你不能耽误救援时间。”医生立刻拦住王蔓云。 “小华,别怕,小伤,一会就能好,妈妈在外面等你,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王蔓云没有废话,抓住朱英华的手,只说了这一句。 已经躺在急救床上的朱英华看着王蔓云努力露出笑容。 最纯真的笑。 几秒钟后,急救室的门当着王蔓云几人的面关上了。 叶文静与大娘都着急地看着王蔓云,她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明明身边跟着几名军人,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住张丹雪。 要是朱英华救援慢一点,现在进急救室的就是王蔓云。 只要想到王蔓云的眼睛有可能会瞎,叶文静跟大娘对张丹雪就更加的厌恶,对刚刚的事无比的自责与后怕。 “小云,你别着急,针头长度有限,小华绝对不会出事的。”叶文静安抚王蔓云。 “我知道。” 此时的王蔓云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脑子里一直在回忆着朱英华救自己时的情况,对于孩子的伤有了底,别看血流得多,但伤口其实是不深的,也就是血流得多,看着吓人。 “我们绝不能放过那个坏女人,太坏了。” 大娘握紧了两个拳头,在想着要不要现在去把张丹雪狠揍一顿。 “肯定不能放过她。” 张丹雪伤了朱英华,王蔓云是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对方的。 “蔓云姐,对不起,我……” 周卫军很自责,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在病房时,他离王蔓云是最近的,要是他反应能力能再快一点就能救下王蔓云,朱英华也就不会受伤,偏偏他慢了几秒。 这几秒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卫军,不怪你,你别自责。” 王蔓云伸出沾满血的手拍了拍周卫军的肩膀,刚刚张丹雪发难得太快,别说是周卫军,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对方会孤注一掷。 也是她太自信了,一直没把张丹雪当作对手。 看着如此沉静的王蔓云,大家松了一口气,此时怕就怕王蔓云崩溃。 朱正毅赶到医务室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他是在师部驻地接到朱英华受伤的电话,原本他也打算回家了,因为他知道岳父岳母到了,结果还没离开,就接到了电话。 那瞬间,朱正毅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起了两任妻子的离世,哪怕他是心性坚定的军人,也无比害怕亲人离世,几乎是电话都来不及挂,他就开着车往家里飞奔。 车速非常快,平时要开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只花了十几分钟就赶到医务室。 冲到急救室前,看到的就是浑身是血的王蔓云与周卫军。 一眼,朱正毅就判断出这些血是沾染上去的,也就是说是朱英华身上的血。 他脸上的神情更凝重了。 朱正毅到来的脚步声惊动了一直盯着急救室门的王蔓云,转头,王蔓云认真看着男人。 “对不起。” 朱正毅满嘴苦涩,要不是他顾忌太多,早点打发走张丹雪,他的孩子根本就不会受伤,妻子也不会受到惊吓,他已经知道张丹雪下手的目标是王蔓云,也知道要不是儿子救得及时,此时在急救室里的就是妻子。 带着心痛与愧疚,朱正毅后悔及了。 回答朱正毅的是王蔓云狠狠的一巴掌,王蔓云手下没有留情。 这一巴掌把在场所有人都打懵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朱正毅夫妻俩,因为谁都没有想到王蔓云会突然给朱正毅一巴掌,还是那么不留情面的打。 从出事起,王蔓云就一直在离朱英华最近的地方,她来不及洗手,也来不及收拾自己,手上还沾着孩子的血。 她打朱正毅这一巴掌,手上的血也沾到了对方的脸上。 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一般人是没法接受这种气息的,可朱正毅早就习惯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妻子,他懂妻子为什么打这一巴掌。 而且他确实也该打。 王蔓云全身的力量在朱正毅这一抱中瞬间消失,一直强撑着的身子软了下去。 被朱正毅及时支撑住。 王蔓云是现代人,没有从事过医疗行业,所以从来没有机会面对如此血腥的一面,加上后世的国家非常安全,她就算再坚强,也会害怕血,害怕死亡。 “蔓云,别怕,我在。” 朱正毅搂紧妻子,把妻子的头护在怀里。 然后他就感觉到胸前的衬衣湿了,他的心更加的颤抖,因为他知道那是妻子流下的泪。 急救室门前,朱正毅赶到后,叶文静就与大娘主动让出了位置,两人虽然意外王蔓云会打朱正毅一巴掌,但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地方让给夫妻俩。 就连周卫军也很有眼力劲地挪开位置,稍微远离了一点。 “朱正毅,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见张丹雪。” 王蔓云在朱正毅怀里好一会才出声。 看到朱英华满身血时,她宰了张丹雪的心都有了,要不是忙着救孩子,她绝对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 如果说孩子没出事前,朱正毅可能会念一分张家的情,现在没有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点头:“好。” “要是她被判死刑,你不能求情。”王蔓云警告男人。 “嗯。” 朱正毅再次点头。 王蔓云这才心累地不再说话,但全身的重量还是依靠在男人身上。 她的腿还是没有多少力气。 第107节 “哥……哥哥……”就在夫妻俩等着急救室里的朱英华时,一道响亮的哭声由远及近。 王蔓云也顾不得腿没力气了,推开朱正毅就诧异地看向医务室外。 她记得没人跟朱英盛说朱英华出事,这孩子怎么来了。 “估计是打电话时消息泄露,学校离这不远,小盛知道了。”朱正毅猜到了可能的情况。 王蔓云不说话,却迎着哭声冲了过去。 朱英盛是从学校跑来的,一路上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灰头土脸,膝盖破了,头也被磕起了一个大包,可小孩就像没感觉到疼一样,眼里只有医务室。 还没进门,憋了一路的哭声再也憋不住。 哭得哇哇的。 声音大得让陷入麻醉中的朱英华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真是呱噪! 第58章 朱英盛是真的伤心, 上次火车站差点出事的阴影都还没有彻底从他心中消除,刚刚听到有人说朱英华满身血被送进了急救室,他直接就从教室冲了出来。 他太害怕了。 生怕自己见到的是一具冰冷的身体。 别看他妈去世的时候他才几岁, 但小孩的记忆好,至今都记得妈妈躺在一个狭小黑漆漆盒子里时皮肤的温度。 冰冷的。 带着淡淡的青白。 “哥……”朱英盛跨过医务室门槛时, 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 然后就撞进了两双温暖的手里。 一双是小舅舅的,一双是王蔓云的。 朱英盛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小舅舅,又看了看眼眶红红的王蔓云, 最终扑进了王蔓云的怀抱,抱着王蔓云的脖子再次哇哇大哭。 “哭什么,朱英华那小子又没出事。” 周卫军对于小外甥最终选择王蔓云而没有选择自己时,内心是伤心与难过的,但只有那么一瞬间,过后, 就是洒脱与高兴。 外甥与王蔓云的关系越好,就说明今后朱家更和谐,小外甥也会过得更如意。 朱英盛哭归哭, 眼睛却是到处寻找熟悉的声音, 耳朵也是竖起的。 小舅舅的话他听见了, 立刻看向对方,“真的吗?”语气中全都是急切。 “我还能骗你?” 周卫军不满地瞪小外甥。 “哦。”朱英盛这才破涕为笑, 松了一口气, 然后把脸靠在王蔓云脸上用力蹭了蹭, 求证道:“妈,小舅舅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见多了周卫军与张丹雪不和, 在朱英华受伤这件事上,确实不太信。 “真的,你哥一会就能出来了。” 王蔓云凭后世的经验,猜测朱英华的脖子缝合这么久,估计快好了。 朱英盛彻底放心了,哭声也停止,就是偶尔还会长长地抽噎一下。 把王蔓云跟周卫军都心疼坏了。 特别是看着孩子额头上摔起的大肿包,两人心疼又心酸。 王蔓云掏出手绢想给小孩擦擦,才发现自己手上全都是已经干涸的血,血虽然干涸了,但腥气还是非常浓郁。 “我来。” 随后跟来的朱正毅接过妻子怀里的朱英盛,他除了脸上那个巴掌印上有血,身上是没有的。 王蔓云这才跟周卫军去找地方洗手,两人手上因为抱朱英华,都沾了不少血。 洗手时,水流冲到手上,干涸的血液开始化开。 瞬间就把整个水槽染红。 “小华肯定很疼。”王蔓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周卫军。 “嗯。” 周卫军一边洗手一边点头,他也没有看王蔓云,但他知道两人的表情应该是一样沉重。 “张丹雪这情况会死刑吗?” 王蔓云轻轻问。 “会。”在军分区家属区当众行凶,哪怕是未遂,一样是重刑,只要家属态度强硬点,死刑肯定是跑不了,怕就怕有人心软。 “小华那孩子别看凶得很,但最是心软,只要张家舍了脸面求他,他肯定会放过张丹雪。”这些话王蔓云都没有跟朱正毅说过。 因为她知道朱正毅在面对张家时,可能还是会因为离世的妻子有所心软。 “那你想怎么办?” 周卫军把涂满肥皂的手用力搓洗,沾了血液的手就算肉眼已经看不见血,但血腥气依然存在,只有用肥皂多洗几遍,气味才能真正消除。 王蔓云也在用肥皂搓洗手。 听到周卫军的话,轻声回答道:“我不想张丹雪再出现在我家,出现在沪市。” “要是不能死刑,那就只能送去最偏远的农村劳动改造。” 周卫军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办法。 王蔓云微微点头,不再说话,而是认真清洗着手,在流动的自来水下,她洗了很多遍才停止,然后甩了甩水上的手,跟周卫军一起走向急救室。 朱正毅抱着小儿子到急救室门口时,张家老两口最终缓过劲来,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也来到了急救室的门口。 看到朱正毅的瞬间,两人紧张又尴尬。 特别是看到对方脸上的血色巴掌印,脑子里闪过王蔓云的身影,在病房时,老两口捋清了一些线头,最让他们无奈的发现,朱正毅可能又结婚了。 而且没有通知他们。 如果朱正毅已经结婚,他们家小雪闹的这一通也就有了解释。 张家老两口很不甘心,但再不甘心,也没法做什么,只能亡羊补牢尽快修复与外孙的关系,只要外孙还认他们,女婿也就会认。 大不了两家关系还跟小盛妈在的时候一样。 “正毅,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刚刚真是吓得够呛,你别怪我们没能及时来看小华,主要是我们想来也没力气,小华那孩子怎么那么傻,现场那么多人,他怎么就自己冲上去,我可怜的孙孙哟……” 张大林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向急救室大门的目光里充满了担忧。 史青竹也赶紧心疼又愧疚地抹着眼角的泪水,喃喃道:“这都是什么事啊,真是孽债,孽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不是要我们两个老家伙的命吗!” 她是真心实意的哭。 一是担心朱正毅因外孙受伤迁怒他们,二是哭不知今后命运如何的小女儿。 “别乱嚎,晦气。” 王蔓云此时已经与周卫军走近,听着张家老两口假惺惺的话,直接呵斥起来。 这两人口口声声哭朱英华,其实都是在推卸责任。 史青竹没想到会有人呵斥自己,还没哭完的哭声直接就噎在了嗓子里,视线也转到王蔓云的身上。 刚刚病房里的祸事发生得太快,他们还来不及细细打量王蔓云,后又外孙受伤,现场人员快速撤离,他们对王蔓云的印象比较淡。 此时再次看到人,不管是张大林,还是史青竹,都不得不在内心深处无奈叹息。 他们家小雪真是没有嫁入朱家的命。 “妈。” 朱英盛向王蔓云展开双臂,虽然爸爸抱着也很不错,但他更想待在王蔓云的怀里,妈妈的怀抱软软的,让他更安心。 今天的王蔓云抱不动朱英盛。 但也不会拂了孩子的意,示意周卫军接过,她才拿出刚刚跟护士台那边拿到的酒精与碘伏。 朱英盛头上那么大个肿包,得处理一下。 朱英盛被周卫军抱在怀里,也不再一定要王蔓云抱,而是安静地趴着让王蔓云给他擦药。 张家老两口看着王蔓云与朱英盛的相处,眼神闪了闪,有点错愕与震惊。 要是没记错,朱正毅在来沪市前可是单身!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女人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已经让朱家在宁城最出名的两个不服管教的孩子认可了。 这绝对是让人难以相信的事。 不管是张老头,还是史青竹,都想探探王蔓云的底,张大林隐晦地给老伴一个眼神,史青竹心领神会,看着朱正毅,诧异道:“正毅,这位同志是……” 刚刚王蔓云呵斥她,她这女婿可没开口,难道真是被迷了心智。 “我妻子。” 朱正毅没有给双方介绍,只说了这么一句,视线还是紧盯着急救室的门。 “她跟小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然小雪也不会……”史青竹还想进一步试探。 朱正毅直接打断了史青竹的试探,“小华还在急救室,生死未卜,他伤的是最脆弱的脖子,任何可能都会有。” 他提醒张家老两口别太过分。 张大林与史青竹内心一惊,表情顿时不好看起来,他们刚刚还是太心急了,没有过多表现出对外孙的担心,让女婿不满了。 更让他们忐忑的是,从见面到现在,朱正毅都没有叫他们一声爸妈,这让两人非常不安。 “正毅,我们也是心疼小华才多问一句的,唉,我那可怜的孙孙。”史青竹及时调整策略,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跟朱正毅一样,一脸担忧地看着急救室大门。 门上的灯一直亮着。 时间也一分一分地过去。 过不了多久,赵军急匆匆满头大汗赶来了,蔡文斌也来后,然后就是越来越多的学生,他们有些是朱英华的同学,有些是朱英盛的。 第108节 最后就连两人的班主任也来了。 大家都静静地等待在急救室门口,都想在第一时间见到朱英华。 事情大家已经搞清楚了,对于朱英华的受伤,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敬佩。 “妈,我哥他为什么还不出来,是不是……” 朱英盛等到头上、膝盖上的伤,都上好了药都没有等到朱英华的身影,终于按捺不住担心,又抱着王蔓云哭了起来。 真心实意的哭。 豆大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掉,看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阵心酸。 王蔓云更是不忍地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也害怕。 针头虽然小,但针尖却锋利且斜口面积大,跟匕首原理一样,就那么划过朱英华的脖子,要是划到了大动脉可怎么办。 王蔓云的心跳开始加快,也更担忧。 今天发生的事绝对不在剧情里,是否意味着朱英华的命运并没有改变,还跟剧情里一样,会有一个悲惨的人生。 越想,王蔓云就越难过。 要不是为了救他,朱英华也不会不管不顾冲过来用身体给自己挡,要是没有挡,小少年一定能在今后的岁月里成长为参天大树。 想到这,王蔓云含在眼眶里的泪也控制不住了,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哭得让无数人悲悯。 朱正毅第一时间把王蔓云与小儿子抱在了怀里,他此时后槽牙是狠狠咬着的,作为男人,哪怕此时的担心不比妻儿少,但他也只能挺拔了身躯。 他得支撑起整个家。 一旁周卫军的眼底湿润了,也彻底放心了,小外甥交给王蔓云,他放心。 急救室外众人一脸悲悯,气氛也越来越压抑,就在赵军也忍不住扑进他奶奶怀里小声哭着叫小叔叔时,急救室门上的灯终于灭了。 灯灭,就代表着门即将打开。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朱英华怎么样了,但都期待着没有出事。 门终于在众人急切的等待中打了开来,出来的除了几名医生、护士,还有移动病床。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戴着口罩,朱正毅并不能认出对方是谁,这也跟他刚调来这边没多久有关,除了刘医生,他与医务室的众人都不算熟悉。 面对家属,医生脱下口罩,是为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幸好伤口离颈动脉还有一厘米,但凡针头再移那么一点,就算是神医在世,也救不回孩子的性命。”医生并没有开玩笑,按照他们医务室的医术与医疗设备,还不能救治割开颈动脉的病人。 嘭! 是周卫军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的声音。 他自责。 朱英华叫他一声舅舅,那就是他外甥,他居然是眼睁睁看着孩子受伤的。 “张丹雪必须血债血偿!” 周卫军愤怒地瞪向张家老两口,这两人要是敢用朱英华母亲的名义来求情,他相信不管是朱家,还是朱英华都会跟对方恩断义绝。 张大林两口子被狠狠吓到了。 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周卫军威胁的话,还因为医生的话,听医生的意思,外孙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小华,小华,我的孙孙,你醒醒,醒醒。” 史青竹扑过去摇晃床上还处于麻醉状态下的朱英华。 “啪!” 很响的声音,是王蔓云把朱英盛交给周卫军后,及时拍开史青竹双手的声音。 “你干嘛!” 史青竹手臂被拍打得通红,刺疼感超级强,忍不住怒吼王蔓云。 “老同志,你别发火,孩子麻醉还没过,虽然会有叫醒的程序,但不能这么大力晃动,麻醉中,很容易天旋地转引起呕吐。” 解释的人是医生,医生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孩子伤在脖子上,刚做完缝合,你这样会让伤口撕裂。” 随着医生的话,在场众人看向张家老两口的目光很不友善。 一把年纪的人了,明知道麻醉中的孩子身上有缝合伤,还这样摇晃孩子,这哪里是来自亲人的怜惜,咋一看很像是害命。 蔡文斌这些跟朱英华玩得好的少年要不是顾及张家老两口年纪大,差点就动手打人。 军区大院的孩子可不是吃素的。 “嫂子,我家现在没空料理家事,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请两位老人去招待所住几天。”王蔓云请叶文静帮忙清人,她实在是没精力。 “你放心,我马上安排。” 叶文静对张家老两口早就腻歪了,王蔓云既然开口,朱正毅又没有阻止,她当然是要帮忙。 “正毅,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急,我……”史青竹着急解释。 她有女婿,女婿在军区大院有房子,他们干嘛要去住招待所。 “不是故意却差点再次让我家孩子伤上加伤,你要是真故意,岂不是我家孩子连命都没有了!”王蔓云终于爆发了。 “我可是小华的外婆,我怎么可能会害小华,你胡说什么!”史青竹讨厌王蔓云,她刚刚确实是着急才没了分寸,可没有真的想害外孙。 “可伤了小华的恰恰是他亲小姨,也就是你们二老的亲闺女张丹雪。”王蔓云讥讽史青竹。 史青竹被怼得无话可说,脸色尴尬又难看。 张大林一直没怎么说话,见老伴不是王蔓云的对手,他看向朱正毅。 王蔓云对于他们来说是外人,只有朱正毅这个女婿跟他们才是亲人。 他需要女婿的态度。 如果是以前,不管是为了大儿子,还是尊重第一任妻子,朱正毅都会给张家老两口留面子,但这次不行。 “嫂子,麻烦你了。” 朱正毅并没有看老两口,而是向叶文静拜托。 叶文静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位老同志,孩子受伤需要休息,我们暂时换个地方,等孩子醒了,大家再坐下来谈。”叶文静还算是给张家老两口面子。 可张大林夫妻俩却知道,今天只要离开了军区大院,要想再进来,那可就是千难万难。 “正毅,我家莹莹可是因为生小华才把身子拖垮的,她就留小华这么一个孩子在世上,小华现在伤了,我们比你还要担心,你就真的忍心让我们老两口在外面担心吗?是不是有了新人,你就忘了我家莹莹。” 张大林这话说得太重了,直接拿死人压人。 这种时候,王蔓云就算气到差点把下唇咬出血,也不适合出面。 唯一能出面的是朱正毅。 朱正毅其实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张家老两口说什么的,可面对咄咄逼人的两人,大儿子又刚推出手术室,他脸更冷了。 看向曾经的岳父母眼神也如同寒冰一样。 这样的朱正毅很陌生,是张家老两口从来没有见过的。 “莹莹的心脏病在她八岁,十五岁的时候都可以治疗,虽然会花家里一大笔钱,但只要治疗了,就能恢复成正常人,可惜两次机会都没有人给她,只能说,她在二老的几个孩子中,并不重要。”朱正毅既然答应要给王蔓云一个交代,那现在就交代。 说完又补充道:“我娶她,她隐瞒了病史,要不然,我是不会让她生孩子的,哪怕我朱正毅今生无子,我也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但正是因为你们自私让她隐瞒我,才会出事,我现在想问,莹莹的死,只与我一人有关吗?” 朱正毅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然后就是大吃一惊。 谁都没有想到朱正毅第一任妻子的过世还有这样的隐情,大家看向张家老两口的目光更加不善。 就这样的父母,现在怎么好意思用已经去世的女儿来要挟前女婿,更重要一点,大家都听清楚了,朱英华现在这么凄惨地躺在病床上,可都是因为张家。 张大林老两口没想到朱正毅会大庭广众下说出这番言语。 两人彻底惊恐了。 就连一直理直气壮的眼神也开始躲躲闪闪。 “烦死了,你们快走,吵到我哥哥了!”朱英盛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没有关注大人的世界,不管是眼神,还是注意力都集中在朱英华的脸上。 在他眼里,哥哥从出急救室的门就平静地躺在病床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用小手戳对方的脸都没有反应。 可刚刚不一样了。 哥哥居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朱英盛对于朱英华皱眉代表什么意思那是深有领悟,他可以根据哥哥皱眉的幅度判断出对方此时的心情。 此刻明明就是嫌吵。 朱英盛的声音让众人的视线都移到病床上的少年身上,看着少年微微皱起来的小眉头,大家都认为朱英盛说得没错。 朱英华就是在嫌吵。 “卫军,去门口叫卫兵来,请两位老人离开。”朱正毅不再耽搁时间,命令周卫军后,就跟医生一起推着病床往病房而去。 王蔓云与朱英盛,还有赵军跟在身后。 至于其他人,没有再跟随。 朱英华此时的状况最适合静养,大家一窝蜂去探望,不仅容易带去细菌,还容易让病人休息不好,大家此时最应该做的是带着祝福安静离开。 “两位,请。” 周卫军见朱正毅跟张家老两口撕破了脸皮,也就懒得再叫什么叔叔阿姨,直接强硬让两人离开,要是再不走,他可就真要去叫卫兵。 到时候被卫兵押出大院,丢脸那可就丢到家了。 张家老两口最终一脸郁气的跟周卫军离开了家属区,周卫军也没忘记两人的大包裹,还特意跑回张丹雪的病房扛了出来。 然后亲自把两人送进离军区大院不远的招待所。 他甚至还自己垫了房费。 第109节 就在张家老两口在招待所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时,被推进普通病房的朱英华也终于醒了过来。 再不醒来,他脸都要被朱英盛与赵军那两个小混蛋戳烂了。 “哥!” 朱英盛是率先发现朱英华醒来的。 “小叔叔。”赵军也凑过来凑热闹。 两个小孩的声音都大,顿时让刚刚清醒过来的朱英华狠狠皱起了眉头。 “我保证会很小声说话。” 朱英盛一看哥哥皱眉,立刻举手保证。 不过保证归保证,声音却并没有降下来,还是那么大声。 朱英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向朱英盛的视线也更不善,不过在看到弟弟额头上那高肿起来的肿包,通红的眼眶,眼角还没有完全擦干的眼泪,所有的不耐瞬间消失。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哥。” 朱英盛受宠若惊,一时太过激动,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从鼻子里吹了出来。 朱英华的手僵在弟弟脑袋上了,眼里迅速冒出满满的嫌弃。 朱英盛跟朱英华明斗暗斗了好几年,看着朱英华的眼神,脑子一热,一仰头,鼻涕泡戳破在朱英华的手指上。 朱英华惊呆了,赵军也惊呆了。 然后朱英华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压在了朱英盛额头的肿包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嚎声响起,朱英盛迅速眼泪汪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王蔓云跟朱正毅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然后两人都无奈笑了起来。 两个孩子还有精力互相伤害,看来离出院也不远了。 “小华,医生说你伤了脖子,只能吃流食,一会我回家给你熬粥,你想吃什么粥。”王蔓云坐在病床沿,先检查少年脖子上的绷带,然后看着少年的脸。 手也伸了过去。 朱英华伤了脖子,不方便说话,交流只能用手指。 少年的手小巧又修长,很好看。 指头划过王蔓云的掌心,带来微微的痒。 王蔓云看清了,少年写的是妈妈做什么都好吃,泪突然就从王蔓云的眼里流了下来。 从少年护住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少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妈妈。 第59章 王蔓云是个坚强的人,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太容易感情外露,但在朱英华这件事上,她实在是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 前世今生, 她第一次遇到能用命护着自己的人。 面对王蔓云的泪水,朱家几个大、小男人都心疼, 朱英华更是接着在王蔓云的手心写道:别哭, 妈妈是我的榜样。 朱英华记得王蔓云还是一个陌生人时, 就能跳下铁轨救他。 王蔓云眼里的泪流得更凶了。 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 她当初救人是存了私心的,跟朱英华救自己完全不同, 当初的自己是能确保自己与朱英华都绝对安全,她才跳的铁轨,可这次事件不同,这是真的面临危机,谁都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走向。 王蔓云只要回想起医生说的那些话,就后怕不已。 朱英华差点就真的出事了。 “别哭, 你哭孩子更难受,不管你们谁受伤,家里所有人都难过, 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小华只要养几天伤就能出院。”朱正毅从身后拥抱住王蔓云。 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他心疼大儿子受伤, 但也庆幸大儿子及时救了妻子,要不然, 妻子眼睛真的受伤, 凭现在的医疗水平, 是根本不可能恢复的。 “妈,你别哭了, 你再哭,哥哥都要哭了。” 朱英盛抱住王蔓云的大腿,用力吸鼻子,他也想哭了。 一旁的赵军看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朱英华,又看了看哭泣的王蔓云,最后看看朱英盛,小嘴一撇,他也真的好想哭。 朱英华听着弟弟的胡说八道,有心反驳,但感受着脖子上绷带的紧绷,最终没有开口,而是伸手拉住王蔓云的手,轻轻摇了摇。 这一摇,带有撒娇的安抚。 王蔓云突然就释怀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大家都没有真正出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抹一把眼角的泪水,她对父子几人说道:“我回家做饭,你们陪小华,小心他的伤口别扯到。”朱英华已经是小少年,陪床最好还是父亲。 比如上厕所这种事就只能是朱正毅来干。 “你带小盛回去换身衣服。”朱正毅叫住王蔓云,眼神里是深沉。 他有话要跟大儿子说,小儿子在不方便。 王蔓云领会到朱正毅的意思,把手伸向朱英盛与赵军。 两个孩子看了看一脸威严的朱正毅,最终恋恋不舍牵住了王蔓云的手,只是离开时,不停跟朱英华保证,换了衣服就马上回来。 两个小孩的眼神太热切,这让朱英华不得不动了动手。 得到朱英华的允许,两个小孩跟王蔓云离去的背影充满了活力,就连声音中也带上了欢快。 当病房里只剩下朱正毅与朱英华时,气氛反而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与欢快,多了一丝沉重与压抑,父子俩的神情都很冷。 朱正毅没有把张家老两口在儿子急救时的言行说出来,而是直接问:“张丹雪属于是杀人未遂,严办会是死刑,你怎么想?” 儿子已经十二岁,这种关系到对方的事有必要跟对方商量。 朱英华从醒来后也一直在思考这事,见父亲终于问出口,一时半会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对张丹雪有怨,但也有复杂的感情。 多年对对方的真情实意不是说放下就能马上放下,对方能不慈,他却不能不孝,不然他岂不是跟张丹雪是一样的人了。 朱正毅见儿子没有表示,也没有逼,而是接着说道:“你外公外婆被安排在家属区外的招待所,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想见你,也会向你求情,这事你不着急马上回答我,但需要你心里有个准备。” 儿子毕竟跟张家也有血缘关系,他就算对张家再不满,于情于理却也不能阻止两位老人来看望外孙。 父亲的话朱英华都听清了,他只是眨了眨眼表示自己都放在了心里。 朱正毅这才摸了摸儿子的头,脸上神情缓和下来,说道:“你睡会,我去打水给你擦擦。” 他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朱英华看了一眼父亲脸上肿起来的血手印,眼底有着得意与满意,然后闭上了眼睛,他身体里还残留着麻醉剂,虽然麻醉剂让他对脖子上的伤痛感觉迟钝,但也会让他更嗜睡。 朱正毅是看着孩子睡过去才拿着搪瓷盆去水房收拾自己的。 朱英华出事,整个家属院在第一时间知道,刚刚胡德兴与陈向东忙得人没来,但却是让他们的警卫员送了不少用得上的东西来。 比如脸盆,洗漱用品,还有暖水壶。 朱正毅在水房快速把自己清理好,才端着水回病房,水房离病房并不远,病房只要有任何动静,凭他的能力,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回到病房,床上的小少年还睡得很安稳。 朱正毅先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才真正放心下来。 然后拧毛巾给孩子收拾身子。 朱英华脖子上的伤虽然没有伤到大动脉,但脖子上的微细血管很多,加上伤口长,流了不少血,不仅是脖子上,就连身上与衣服都沾了不少。 手术时,医生擦了部分血迹,但还有很多。 朱正毅把孩子的衣服全部脱了清理。 水里兑了热水,沾了水的毛巾带着温度,不会惊醒沉睡中的孩子。 换了好几盆水,朱正毅才把儿子身上所有血迹擦洗干净。 而时间也在他给儿子打理中悄然流失。 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是漫天夕阳,屋里的光线开时暗淡起来。 朱正毅没有开灯,就在他用被子把儿子盖上时,朱英盛与赵军再次回来了,回来的他们不仅提了糖水,还抱来了一套干净衣服。 是朱英华的。 “妈让我带来的。”朱英盛垫脚看病床上的朱英华,见哥哥在闭着眼睛睡觉,才把嘴巴凑近朱正毅小声说明情况。 而此时的他不仅换了套衣服,就连澡也洗过。 闻着小儿子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朱正毅接过对方手里的衣服给大儿子穿上,然后轻声叫醒朱英华,医生交代过,不能睡太久。 朱英华这次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了脖子上的疼。 刺疼,持续不间断,应该是麻药退去的后果。 他的眉头不自觉微微皱了起来。 “很疼吗,我让医生来看看?”朱正毅认真看着少年的脸,这张脸大部分像自己,只有很少一部分像他的前妻。 朱英华不方便说话,就微微眨了眨眼睛。 朱正毅叮嘱小儿子照看朱英华,才出了病房去找医生。 “哥,医生说你得多喝水。” 朱英盛在朱正毅离开后一点不客气脱了鞋爬上病床坐在朱英华身边,一脸严肃地看着哥哥,然后指挥赵军把糖水递给自己。 他要喂哥哥喝糖水。 朱英华眼里是无奈,但也含有笑意,没有阻止弟弟的殷勤。 毕竟有弟弟的‘胡闹’,他才能迅速转移伤口的痛。 第110节 王蔓云给准备的糖水,肯定准备得齐全。 搪瓷缸里有勺子,朱英盛小心打开盖子,捏着勺子舀糖水喂朱英华,喂之前,他还指挥赵军拿出一张干毛巾围住哥哥的脖子。 他知道朱英华脖子伤了,不能沾到水。 “哥,我就给你舀一点,你慢慢喝。”朱英盛盘腿坐着,小心舀出小半勺糖水,慢慢喂到朱英华的嘴唇边。 别看他还小,但手却非常稳。 脑子里记着医生说的各种要点,一点都不敢违反。 朱英华流了很多血,失血过多,虽然输着液,但确实感觉到了口渴,朱英盛的勺子递过来,他就微微张开了嘴。 糖水顺着他张开的嘴缓缓流进口腔。 甜的。 却又不会太甜,刚刚好。 “好喝吧,是妈妈泡的,她知道你喜欢多甜。”朱英盛看哥哥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很满意,主动把糖水的来历跟朱英华说清楚。 朱英华伸手轻轻捏了捏朱英盛的小胖手。 引得朱英盛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旁眼巴巴看着的赵军,眼里、脸上都是羡慕,他也好想小叔叔捏捏自己的小手,带着这种心思,他更靠近病床上的朱英华。 小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不仅是朱英华看到,就连朱英盛也看到了。 几乎是同时,兄弟俩各自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赵军的胖脸。 赵军错愕一秒,然后就兴奋地笑了起来。 “真羡慕你们两兄弟的相处。”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是蔡文斌。 此时的蔡文斌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提了一篓水果,有苹果,香蕉,还有水蜜桃。 “文斌哥。” 朱英盛咧嘴对着蔡文斌笑。 “我妈让我来看看小华,叮嘱你好好休养,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有我们大院在,谁都欺负不了你。”蔡文斌把水果放在一旁的桌上,郑重向朱英华表明态度。 还没有人敢在他们大院犯下这样的事,这事绝对没完。 蔡文斌都想着要不要趁天快黑了,去把张丹雪打一顿。 朱英华看出蔡文斌的心思,微微摇头,结果牵扯到脖子,疼得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麻醉药消失得很快,他脖子上的伤也更疼。 “哥。” 朱英盛紧张了,赶紧把手里的搪瓷缸递给赵军,然后伸手就想摸朱英华脖子上的绷带。 几乎是几双手同时阻止了朱英盛的手。 就连病房外也传来一道阻止声,“别摸。”是去找医生的朱正毅与医生到了。 来的是刘医生。 刘医生刚刚从野战那边回来,原本只是想来巡查一下医务室,就看到朱正毅的身影,赶紧叫住人,才知道朱英华伤了脖子在病房。 在跟主治医师拿到病历仔细看过,他就跟朱正毅来了。 根据病历,朱英华脖子上的伤口并不算深,已经仔细缝合,只要不感染,发烧,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但要想不留下疤痕,却是有点难办。 朱正毅正忧愁,弄清楚情况的刘医生自告奋勇来检查。 他敢来,也是有一定把握,一个原因是他能配些中药辅助擦抹,二是朱英华年龄小,还在长身体,只要养护得好,淡化疤痕还是有希望的。 为了调配出合适的药,刘医生跟着朱正毅来到了病房,然后就看到朱英盛伸出的手。 吓了一跳,赶紧阻止。 “哥哥疼,我担心,才打算看看的。” 朱英盛迅速把两只小手都背在后背,看着朱正毅与刘医生的目光有点紧张,他真的不是在捣乱。 “没有责怪你,就是你哥哥的绷带只要不是医生,都不能随便碰,因为我们的手上有着肉眼看不见的细菌,会影响伤口愈合。” 朱正毅懂小儿子的心,把人从床上抱起来,让出位置给刘医生。 刘医生直接伸出手给少年把脉。 摸完左手,摸右手。 五分钟后才结束诊脉,然后带上手套给朱英华检查脖子。 他没有拆绷带,就是常规检查。 检查完,又认真看了看朱英华脖子上的肌肤,好一会才对朱正毅微微点了点头。 他点头,就意味着有一定把握不让孩子留下疤痕。 朱正毅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回去研究研究,过几天出成品。”刘医生对医务室医生的医术很放心,对方已经做到了极致,他没有必要插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调制出别让少年留疤的药膏。 “老刘,谢谢。” 朱正毅用力握了握刘医生的手,他们之间的友情让他没必要说太多感谢的话。 “小华出院时你家准备好饭菜,我来吃。”刘医生虽然在家属区的时间少,但对于家属区早就流传出朱正毅妻子厨艺了得的传言却是知道的。 “一定做你最喜欢的几道菜。” 朱正毅拿出诚意。 “嗯,我走了,小华这几天的治疗就按照医生的吩咐来,等到能拆线,就可以上药膏了。”刘医生又交代几句,才离开了病房。 他很忙,医务室也有他不少重病人,得赶紧去看看其他病人。 刘医生走后,几个孩子都看向朱正毅。 他们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听明白。 “刘医生应该能调制出淡化疤痕的药膏,小华还小,身体恢复能力强,伤好后配合擦些药膏,留疤的可能性小很多。”朱正毅也是在刘医生点头后才敢跟孩子们说这样的话。 “太好了。” 除了不方便说话的朱英华,在场几个孩子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虽然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过朱英华脖子上的伤有多长,什么形状,但凭缠满了整个脖子的绷带,就能猜测出伤口肯定不短,大家一直担心会留下丑陋的疤痕,此时听朱正毅这么一说,算是放心不少。 朱正毅回来了,就接手了喂大儿子喝水的事。 他先把儿子抱起靠在床头,才喂水,这样一来,速度快很多。 蔡文斌没有久留,陪着坐了会,就带着赵军走了。 他来前,叶文静叮嘱他把赵军带回去,时间不早,该吃饭了,而朱家因为有伤员会很忙,留下会添麻烦。 蔡文斌与赵军走后不久,王蔓云与周卫军来了。 两人手里提了不少饭盒,一看就很重的样子,朱正毅与朱英盛赶紧过去帮忙。 病房里,不大的桌子上一会的功夫就摆满了打开的饭盒,有香气扑鼻的猪肝瘦肉粥,也有简单的家常菜,王蔓云回家后就赶紧做了全家人的饭菜。 朱英华住院,不可能回家,饭菜做好,她干脆跟周卫军把全家人的饭菜都拿来病房一起吃。 因为无心买菜,他们吃的饭菜很简单,也很一般,唯有病号饭是花了心思做的。 猪肝与瘦肉都是供销点的丁壮亲自送到朱家的。 一个大院,消息原本就灵通,丁壮也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朱家发生的事,他帮不上什么忙,就想到病人肯定需要吃点好的补充营养。 干脆跟供销点的领导汇报,在领导批准后,他割了适合失血过多吃的猪肝与瘦肉送到王蔓云手上。 王蔓云真是万分感激。 这个时间点,她真担心买不到肉,没想到丁壮就帮忙送来,谢过对方,就赶紧做起了晚饭。 一锅粥,她花了十二分心力。 最终的成品果然不负她,不仅香喷喷,口感也是最佳。 周卫军在把张家老两口安排好就回了朱家。 朱英华受伤,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不可能再离开,干脆留在朱家听王蔓云指挥。 “你们先吃,我先喂小华。” 王蔓云让朱正毅他们先吃饭,自己端起粥碗准备喂朱英华。 她熬的稀粥,不浓稠,就算是朱英华脖子伤了吞咽也不困难。 “先喂孩子,我们一会一起吃。” 朱正毅把饭盒盖上,他虽然饿了,但还是想王蔓云能跟他们一起吃。 王蔓云看了朱正毅一眼,点头。 然后大家就都坐在床沿或者是凳子上看王蔓云给朱英华喂饭。 朱英盛窝在小舅舅的怀里,被对方用鸡蛋滚额头上的肿包。 朱家人在医院温馨相处时,不管是张家老两口还是被押走的张丹雪,都是一脸的沉重与惨白。 张丹雪后悔了。 她干嘛要与王蔓云为敌。 明知道姐夫不喜欢自己,何必强求,现在好了,嫉妒让她做出错误且无法挽回的事,这要是按律法,她得判死刑。 她不想死! 还不到三十岁的张丹雪根本就不想死,她舍不得这个世界。 家属区保卫科关押室,张丹雪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上的指甲,脑子里闪过朱英华被自己划伤时的场景,她记得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有几滴甚至喷在了她的脸上。 至今她都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提醒着她之前干下了什么蠢事。 “小华,小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呜呜呜……”张丹雪哭了起来,她是害怕的哭,也是不甘的哭,更是不想死的哭。 越哭就越伤心。 第111节 张丹雪想到了逝去的姐姐。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姐姐是最大的女儿,比她大六岁的姐姐对她从小就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跟她分享,她却伤了姐姐唯一的孩子。 只要想到朱英华可能会死,张丹雪就哭得更大声,然后用力敲打着紧闭的房门,她要见朱英华。 她要确定外甥的伤情。 “开门,开门,我要见小华,我要见小华。”张丹雪的手因为太用力,已经通红,但她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守在门外的两个战士微微皱了皱眉头。 张丹雪已经闹了好一会了,他们要是再不理会,说不定对方会搞出自残或者是更无法收场的事。 “你去汇报,我进去看看。”一名战士对同伴说。 “小心点,这可是杀人犯。”同伴叮嘱完才去向领导汇报。 战士打开门,就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张丹雪。 经过半天的扣押,张丹雪身上的过敏就算没有输液也慢慢消退,这会只有脸看起来稍微还点微肿,已经不严重。 “同志,同志,我家小华怎么样了?”张丹雪急切地看着开门的战士。 “不知道。”战士实话实说。 他确实不知道,因为他的任务就是看好张丹雪,等待上级批示。 “你们怎么能不知道,怎么可以不知道?” 张丹雪震惊又诧异,不信地用力摇晃着铁栏杆,要不是她两只手都被拷在铁栏杆上,她肯定是要伸手抓住战士质问的。 “我劝你少浪费精力,不管孩子怎么样,你都逃脱不了责罚。”战士冰冷地看着张丹雪,对于张丹雪这样的人,他觉得死有余辜。 “我要见小华,我要见小华,我是他小姨,亲小姨,我要见他。”张丹雪彻底癫狂起来,她知道再不闹,今后可能就没有机会闹了。 可闹了,只要外甥心里还有自己的一点地位,她就有可能不用死。 好死不如赖活,张丹雪宁可跪着活。 “你别闹,我做不了主。” 战士不仅是警告张丹雪,甚至还把枪口对准了对方,面对杀人凶犯,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我要见小华,不,我要见朱正毅,他是我姐夫,我要见他,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小华,从来没有,我要见姐夫,我要亲自跟他说。” 张丹雪特别慌乱,害怕得两只抓着铁栏杆的手指都泛了白。 “我们会向上级汇报。” 战士见张丹雪哭得凄惨,只能按照职责范围答复,不过朱正毅见不见这个人,那就不知道了。 “好,好,你们赶紧汇报,赶紧汇报,我等,我能等,我等姐夫来。”终于见到一丝希望,张丹雪才安心一点,眼里涌现惊喜。 “老实点,别再砸门。” 战士警告完张丹雪,才把门关上。 而此时路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家家户户的窗户里也亮起了温馨的灯光。 朱正毅是在吃完饭时得到张丹雪消息的。 不过他并没有去见张丹雪,而是拒绝了,他跟张丹雪,从来都没有话能说。 王蔓云也听到来人的传话,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朱正毅,只是照顾朱英华躺下休息。 “卫军,你今天跟小盛睡,晚上照顾他,我跟老朱要在医院陪小华。”王蔓云安排家里的事,这种情况下,家里也需要大人,只有拜托周卫军看顾朱英盛了。 “好。” 周卫军背起昏昏欲睡的朱英盛。 小外甥今天哭了好几次,又掉了不少眼泪,精力也被耗得差不多,刚吃完饭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该送回家了。 “对了,卫军,厨房里的炭火上煨得有粥,你帮我看着点,别糊了。” 王蔓云想起厨房里的粥,拜托周卫军。 朱英华只能吃流食,流食不经饿,隔几个小时就要吃一顿,粥得随时供应上。 “嗯,我会留意。” 周卫军背着朱英盛走了。 病房里,除了已经睡着的朱英华,就只剩下王蔓云与朱正毅。 夫妻二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的眼神里又全部都是话。 第60章 朱正毅知道妻子想跟自己说什么, 但他并没有开口,而是侧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朱英华,他这一眼, 就是在回答。 王蔓云懂了,微微叹息一声, 说道:“你明天还要上班, 回去休息吧。” “不用, 你早点回去休息,我陪小华。” 朱正毅心疼妻子今天的经历,他知道王蔓云比自己更需要休息。 “算了, 回去也睡不着,我陪陪小华。” 王蔓云说完坐在了一旁的床上。 这间病房是双人间,因为另一铺床暂时没人,王蔓云他们才有个坐的地方。 “我打算把张丹雪送去东北最苦寒的地方。”朱正毅贴着妻子坐下,在把妻子护在怀里后,他才小声说出自己的打算。 根据他对大儿子的了解, 那孩子虽然对张丹雪失望至极,但最终可能还是硬不下心让其去死。 王蔓云也想到了这一点,轻声说道:“看来只能这样了。” 不能死, 那就送到最远最苦寒的地方去劳动改造, 那里交通不便, 一天到晚都需要劳动,劳动多了, 也就没空再有多余的心思胡思乱想。 王蔓云更不担心张丹雪会再跑回沪市。 劳改人员是犯人, 不仅要劳动, 每天都还需要接受思想再教育,自由是受控制的, 在最严的户籍控制时代,没有人能偷偷跑出来。 “希望小华这孩子别伤心太过。” 朱正毅心疼的目光扫过儿子的脸庞。 “张丹雪现在好解决,麻烦的你那对不省心的前岳父岳母。”王蔓云提醒朱正毅。 张丹雪犯了重罪,但凡不想死,给她一条生路,她就会感恩戴德,现在最麻烦的反而是张家老两口,他们绝对不愿意就此跟朱家,不,是跟朱正毅断了关系。 真要说起来,犯事的人是张丹雪,他们老两口最多也就背个管教不严的名头。 但不管是什么人家,都不可能百分百保证在正常的教育下养出来的孩子没问题,所以这件事上,不管是从道德,还是礼法,朱正毅都没有不认前岳父母的道理。 王蔓云却一点都不想跟张家扯上关系。 她总觉得这一家是个麻烦。 “他们是小华母亲的父母,平时对我跟小华都不错,不认他们,可能会给我们名声带来影响,如果我们是一般人,也就无所谓,但我是军人,不能有负面影响。” 朱正毅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 他还考虑了事情对军队的影响,毕竟他是师级领导,事情要是有有心人故意煽动不了解实情的群众,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王蔓云也头疼这种情况,小声道:“除非他们犯了罪,不然确实不能不认。” 一个有了新欢就嫌弃旧爱父母的名头,绝对够朱正毅喝一壶。 他们老朱家的名声也会被拖累。 朱正毅听到王蔓云的话,没有接话,但眼眸深处却是暗沉了几分的。 王蔓云很敏感,立刻察觉到朱正毅此时的沉默有点不对劲,追问道:“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问题?”也许是后世看过太多的各种小说与宫斗剧,她脑海里突然闪过朱英盛的小脸蛋。 小盛的母亲死于车祸,抓到了人,对方也承认过失造成的意外,按照周家的能力,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出错,可看朱正毅的神情,难道…… 王蔓云有点悚然了。 朱正毅没想到妻子这么敏感,揽紧妻子的腰,把嘴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道:“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事情不对。”这话他迄今为止只跟王蔓云一人说。 他暗中查过张家老两口很久,几年来,都没有查出问题。 但他是军人,只要他觉得不对劲,那肯定就是有问题,这是直觉。 也是警示。 “如果我们不顾他们的情面,一定要把张丹雪送去最苦寒的地方,小华会不会有危险?”王蔓云因为朱正毅的话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少年。 也担心在家的朱英盛。 如果有些人真的丧心病狂,那这种人的心里的可没有什么亲情。 “我更担心你。” 朱正毅把头埋在妻子脖颈间好一会才抬头,今天妻子对张家老两口太过不客气,他觉得那两人真要是有问题,对付王蔓云的可能性比对付两个孩子更大。 王蔓云倒吸一口冷气。 “近期你别出大院,我只能保证这里面安全,外面我保证不了。”朱正毅担忧地吻了吻妻子的额头,要是小盛母亲的死真的是张家老两口做下的,那就说明这两人隐藏得很深,也有能力再次制造一起意外。 他跟周家都查不出来的案子,背后没那么简单。 “你放心,我会看好两个孩子。”王蔓云害怕归害怕,但承受能力的有的,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 “事情别让两个孩子知道,但又不能不提醒他们别被骗,我担心那两人要是真有问题,很有可能会利用小华的善良来影响你跟小盛。” 朱正毅接着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王蔓云脑子有点乱,但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凭借血缘关系,张家老两口真要骗朱英华做点什么,还真有办法,所以当前最需要解决的是让小华对他外公外婆失去信任。 没有了信任,骗人也就不好骗了。 “我会想想怎么处理这事。”王蔓云知道朱正毅工作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家里,唯有她才是护住两个孩子的最佳人选。 “我会把卫军留在沪市。” 朱正毅把自己暗中的打算说给妻子听。 第112节 自从知道张家老两口要来沪市,他就在想办法留下周卫军,周卫军有时候看着不靠谱,但真要遇到正事,那就非常靠谱。 “嗯。” 王蔓云这才想明白周卫军为什么一直走不成。 “小华的伤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陪护,我们轮流来,你先陪小华,我回家收拾一下,然后来接替你,来时我会把粥带来。” 朱正毅没想过两人一直陪着孩子,不现实,因为谁也熬不了长长久久的二十四小时,只能轮着来。 “好,刚九点,你回去睡会,晚一点来换我。” 王蔓云理解朱正毅的提意。 “困了就躺会,小华睡着了,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你也需要休息好才能照顾家里。”朱正毅摸了摸妻子的头发,叮嘱后就离开了。 朱正毅走后,王蔓云并不困。 她干脆坐在小少年的病床边一边留意吊瓶里的药液,一边用手捂住孩子输液的那只手。 别看是夏天了,但一直输液,扎针的手还是容易造成低温。 朱英华是在王蔓云给他捂了一会手后醒来的。 看到王蔓云,少年眼里都是安心。 “你爸明天还要上班,我让他先回家休息,后半夜他来陪你。”朱英华就算没有开口,王蔓云也能从孩子的眼里看清楚疑问。 朱英华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理解了。 王蔓云看着少年有点红的圆润耳垂,突然问道:“想不想上厕所?”孩子喝的是稀粥,还一直输着液,大量液体进入身体,很容易有生理需求。 朱英华的脸突然红了,眼里有着羞臊。 一看就是被王蔓云猜中。 王蔓云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先叫醒孩子,让朱正毅带孩子去卫生间。 此时的她还真不方便带孩子去。 病房里是没有卫生间的,要去厕所,只能去楼道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那边是男女分开,她一个女人怎么去男厕所,当然也可以用尿壶。 可孩子已经十二岁,这年纪她也不适合照看。 “我去找个男医生来。”王蔓云急忙站起身,她知道朱英华可能很急了。 结果刚转身,就看到了进门的周卫军。 “姐,我来,姐夫让你回家一趟。”周卫军力气大,背着朱英华,举着吊瓶就出了病房,直接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王蔓云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突然就笑了起来。 男人有时候关心起人来还真是体贴又细微,对方并没有忽视孩子的尴尬处,也没有拂自己的好意,他走了,却又派了周卫军来。 周卫军一来,可不就解决了所有麻烦。 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尴尬,还让自己早点回去。 王蔓云回想起朱英华刚刚通红的脸,离开了。 等周卫军带着朱英华回来,病房里已经没有了王蔓云的身影,不管是周卫军,还是朱英华,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谢谢。’ 朱英华今天陆陆续续睡了不少次,此时没了睡意,就在周卫军手心写字。 他谢的不仅是周卫军刚刚的雪中送炭,还有下午危急时被对方抱到急救室的事,作为当事人,他知道有多危机,当时失血过多的他已经眼冒金星,要不是周卫军跑得快,说不定医生救他的难度还要增加。 “谢什么谢,你叫我一声小舅舅是白叫的吗?” 周卫军没有收回手,但语气是有不满,看向朱英华的视线也带上了疼爱。 少年的脸色还很苍白,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朱英华对于周卫军的亲昵有点不适应,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别笑了,不疼还是牙太白。”周卫军打趣朱英华。 然后立刻被朱英华用力捏了捏手掌表示抗议。 周卫军笑了起来,小少年的别扭在他眼里变成了可爱,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朱家,朱正毅已经洗好了澡,也换好了衣服。 上了一天班的衣服再穿去陪护朱英华不合适,一回家,洗了手的他先是看了看厨房里煨着的粥,然后就让周卫军去换回妻子,最后进了洗漱间洗澡。 洗完澡,正在洗衣服时,王蔓云回来了。 “怎么不去睡觉,衣服我来洗。”王蔓云心疼朱正毅上一天班的辛苦。 男人是军人,虽然有时候上班是坐办公室,但很多时候也是需要亲自去野战那边参与训练的,那种高强度的工作必须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没事,我一会去病房里睡。” 朱正毅现在根本就不困,让他去睡两个小时还不如干点家务活。 王蔓云也看出朱正毅的精神很好,不再强求,而是打算去洗澡。 今天这一天,她是真累。 心力交瘁。 “我给你放了热水,你直接去泡澡就行。”朱正毅回来还是干了不少事的。 “嗯。” 王蔓云也不矫情,拿了睡衣就进了洗漱间,浴缸里,确实已经是水雾缭绕,伸手一摸,稍微有点烫,但却正合适泡澡。 迅速把自己脱光,长腿一迈,就进了浴缸。 微烫的水温让王蔓云满足地叹息一声,然后就歪靠在浴缸里闭上了眼睛。 好不容易静下来的脑子又纷纷扰扰起来。 出现最多的画面是朱英华脖子被划开时血流出来的样子,那一刻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她记得手捂在朱英华脖子上血液的温度,也记得鼻翼间鲜血的腥气。 王蔓云的眉头不适地微微皱起来。 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把她眉心的褶皱抚平。 王蔓云没有睁开眼睛,但一只手却紧紧抓住了朱正毅的手。 “别乱想,都过去了,幸好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朱正毅一边给妻子轻按太阳穴,一边温柔地安抚。 “那一刻我真的好害怕。”王蔓云终于说出心中的恐惧,她是人,不是神,同样有着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会害怕,也会恐惧。 “对不起,是我没能及时把问题处理。” 朱正毅自责的同时,低头吻了吻妻子光洁的额头,眼里都是怜惜。 “张丹雪确实应该早点解决的。”王蔓云认可朱正毅的认错,出于不满与埋怨,她一口咬在了男人的手上,稍微用了点力。 这一口让朱正毅有点疼,但却心甘情愿接受。 “她结婚了,我以为她会安分与珍惜婚姻,没想到她在这个时间段离婚,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找到沪市来。”朱正毅对于张丹雪,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对方的婚姻就是他的手笔。 他没害人,张丹雪的结婚对象确实还不错,家里人也可以,好相处,不好相处的是张丹雪,要不是她太过于难相处,婚姻不会结束得这么早。 “可能有的时候就是命吧。” 王蔓云听完朱正毅的解释,知道确实怪不了对方,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张丹雪这么作死。 “是我大意了,也是我小瞧了她,忘了狗急跳墙的道理,我今天如果不出现,张丹雪就不会受到刺激,小华也就不会受伤。” 王蔓云的手抚上朱正毅的脸颊,自责起来。 “这件事我们谁都不要自责,就像你说了,可能是命,既然是命,不管我们怎么刻意去规避,都翻不出命运的作弄。”朱正毅是不信命的,但如果这样说妻子能减少自责,他不介意信一次。 王蔓云不再说话。 她其实也是不信命的。 要是信命,她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改变朱英华断腿的命运,她既然能阻止一次命运的降临,也能阻止更多次。 王蔓云泡着热水,又有朱正毅给她按压太阳穴,渐渐安心下来,最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她已经在床上。 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没有温度,也就意味着朱正毅并没有在家休息,可能是安置好自己后就回到医务室跟周卫军轮换去了。 微微叹息一声,王蔓云没有起身,而是接着闭上眼睛。 家里有孩子与病人都需要照顾,明天她事情不少,得养精蓄锐。 王蔓云睡着了。 周卫军是凌晨十二点回到朱家的,王蔓云留了门,他直接进了朱英盛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还没有响,王蔓云就起床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生火熬粥,当米下锅一会,她刚洗漱完,丁壮就到了,他除了带来一片猪肝、二两纯瘦肉,还有一斤后腿肉。 王蔓云感谢后,赶紧把钱与肉票给对方。 都是公家的东西,对方就算是帮忙送上门,但也还是需要按规矩购买的。 “丁同志,麻烦你明天给我留两个猪蹄,我去供销点取。”王蔓云提出新的要求,按照朱英华伤口愈合的程度,明天可以适当吃点硬点的食物。 “好。” 丁壮是话少的人,还很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要不是同情小五,昨天脑子一热请示领导送菜上门,他今天也是不会来朱家的。 “谢谢。” 王蔓云真诚表达谢意。 丁壮点了点头,虎着一张黑漆漆凶神恶煞的脸离开了,那走路带风的架势好似别人欠了他无数钱。 “老丁同志是个纯粹的人。” 周卫军起了,正在院子里洗漱,看见王蔓云与丁壮交接肉食,等丁壮走后,才小声赞扬一句。 他认识丁壮。 不过不熟,但也不妨碍他欣赏对方的人品。 第113节 “是个好人。”王蔓云给丁壮发好人卡,然后赶紧做饭。 不仅要做病号饭,还要做一家人的早饭。 反正都烧了火,做一个人的饭与做一家人饭的时间都一样,那就没有必要去吃食堂,毕竟自己做饭更省钱。 大娘是五十多岁的人,年纪大了,睡眠浅,一大早起床去菜园里摘了不少新鲜蔬菜急匆匆送到朱家。 面对送上门的蔬菜,王蔓云也不推辞,只是用碗装了大半碗尖椒回锅肉给对方,肉不多,但切得大片,加上绿油油的青椒,让这道刚出锅的菜香气四溢,大娘舍不得推辞了。 “嫂子,我家忙,就不留你,改天我们有空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王蔓云催大娘离开。 她确实很忙,一会就得去病房送饭了。 大娘端着肉喜滋滋回家了,她家小孙子跟儿子都还没有起床,但闻着菜香,两人居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奶奶,什么好吃的。”小孙子爬起床就跑向厨房。 徐文贵只慢了半拍,但人也到了厨房,然后父子俩就都盯着那大半碗回锅肉猛吞口水,这菜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不是出自食堂,也不可能出自老娘/奶奶之手。 “赶紧去洗脸,我蒸了馒头,我们今天在家吃早饭。” 大娘把两个碍事的一大一小推开,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王蔓云给她腌的黄瓜可以吃了。 酸辣口,一会配上馒头,还有回锅肉,保证能让一家吃个肚圆。 朱家,王蔓云的动作很快,当起床号声响起时,不管是病号饭,还是自家吃的早饭都做好了。 “妈,好香啊。” 朱英盛穿着拖鞋噼里啪啦从楼上跑了下来,鼻子更是不停地吸着空气中的饭菜香。 “我做了早饭,我们吃了就赶紧给你哥他们送去,一会你爸该上班了。” 王蔓云此时正在用饭盒分装饭菜。 她不打算去病房一起吃,到时候朱正毅又推来推去,真正吃上饭估计饭菜都凉了,还不如他们几人先在家里吃,再给两人带去。 朱英盛一夜之间突然就很懂事了。 听到王蔓云的话,原本很馋饭菜的他也没再像以前那样让王蔓云给自己尝尝,而是赶紧去洗脸,洗完就坐下一起吃饭。 王蔓云的厨艺没有退步,几人都吃得很满意,但餐桌上不再有曾经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时的那种轻松快乐,一切都因为朱英华此时正受伤住院。 匆匆忙忙吃完饭,几人收拾一下,就提着饭盒锁上门去了医务室。 父子俩也起了一会。 朱正毅不仅收拾好了自己,还给大儿子全身都擦洗了一遍,刚忙完,王蔓云三人就到了。 “哥。” 朱英盛兴奋地跑向病床。 隔了一晚再见,吃好睡好的朱英华今天看起来不管是神情还是脸色都好了不少。 ‘吃什么了?’ 朱英华在弟弟的手心写字。 朱英盛是看着哥哥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朱英华写完,他也明白了意思,回答道:“吃了米饭,腌黄瓜,小青菜,还有尖椒回锅肉。” 因为问的人是哥哥,他还掰着手指头数给朱英华看。 朱英华想踢这家伙一脚。 他刚刚看到对方嘴上有油,就那么顺势一问,一点都不想真的知道小孩都吃了什么。 稀粥虽然也好吃,但不顶饿啊。 少年早上醒来就饿得不行。 “今天的粥熬得浓稠一点,根据医嘱,明天你就不用喝粥了,我让人留了猪蹄,明天给你做蹄花吃。”王蔓云看出朱英华对朱英盛的怨气,一边打开饭盒给孩子喂粥,一边解释了一句。 朱英华瞬间满意了,张口开心地喝着浓稠不少的粥。 朱正毅也在另一边吃饭。 王蔓云他们给他也带了饭菜来,他不用回家再吃。 “爸,好吃不?” 朱英盛见哥哥不搭理自己,赶紧跑到朱正毅身边关心,但眼睛却是紧盯着饭盒里的肉。 周卫军看着小外甥的馋样,脸红的避开眼睛。 在家吃饭时,小家伙没少吃,可到了病房,居然惦记上姐夫的饭菜,真是个小馋猫。 再看一眼珠圆玉润的小外甥,周卫军满意朱家没亏待。 朱正毅与两个孩子斗智多年,朱英盛一开口他就明白什么意思,话都懒得说,直接夹起一块肉塞进儿子嘴里,然后赶紧吃饭。 他吃完要回家换衣服,然后去上班。 今天野战那边有任务,不能耽误,也不能去晚了。 结果事情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容易,车刚开出军区大门,就被人拦下了,而拦车的当然是张家老两口。 昨天在招待所里想了一晚,老两口不打算坐以待毙。 只要外孙没死,朱家想断两家的关系是不可能的。 这不,一大早,老两口就收拾完毕等在了军区大院门口,他们俩昨天离开医务室时,看见了朱正毅停在医务室门口的车。 今天很容易就认出车,然后拦在了车前。 朱正毅赶时间去上班,加上野战那边远,他车开得有点快,面对危机,要不是心性稳定,临危不乱及时踩下了刹车,可能撞到人。 最终车停在离老两口非常近的地方。 刺耳的刹车声引来不少目光。 第61章 朱正毅是猜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的, 毕竟张家老两口如果真有问题,肯定不是什么善人,不是善人, 行事绝对会偏激。 开车出大院前,他有留意过周边的情况。 但扫一眼时, 没有看到张家老两口, 加上赶时间上班, 车速也就没有降,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爸,妈, 小华伤势控制住了,在住院,我吩咐卫军一会来接你们去看他,我现在要去上班,没法陪同你们,还请谅解。” 朱正毅把头伸出车窗跟张家老两口说话。 他的神情很平静, 并没有冷脸,也没有发脾气,就连态度也不算怠慢, 毕竟他是军人, 军人工作就是大事, 谁都不能阻拦。 张老两口岂不明白朱正毅工作的特殊性。 他们拦车就是想进军分区大院,并不是一定要朱正毅陪同, 此时得了女婿的话, 又见周边不少视线都停留在他们身上, 赶紧让开了位置。 “正毅,你去忙, 我们等周卫军。” 可以说,张大林夫妻俩把体谅女婿做到了滴水不露。 真要有人问起,他们也是有话要说的。 不管不顾拦车是因为担心身受重伤的外孙,放女婿走不为难,是他们作为岳父岳母的大度,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见外孙。 “家里昨天乱糟糟的,孩子妈又忙着照顾两个孩子,一个受伤住院,一个要上学,实在是没有精力管家,爸妈你们别怪我不留你们在家住,实在是我跟小五都腾不出精力来照顾二老,还请见谅。” 朱正毅见两个老人太会装,也得为自己与王蔓云正名。 不然要是有人不清楚情况,指责两个老人怎么住招待所,对他们家可就会产生影响,现在他干脆把话当众说清楚,有少了麻烦。 “没事,没事,昨天情况确实是我们住招待所更方便,招待所挺好的,什么都有,你还让卫军给我们交了钱,吃、住都没有遇到难事。” 张大林表情有点尴尬。 他知道朱正毅已经给他们留了面子,不然真要不管不顾把小女儿干下的事说出来,当众丢脸的可就是他们俩了。 “那我先去上班,你们等会,卫军在医院陪护小华,估计还有一会才能来接你们。”朱正毅看了一眼手表,知道必须要走了,不然赶不上任务。 “好好,你去吧。” 张大林赶紧拉着妻子再次往旁边移动几步,这样一来,朱正毅的车就能正常通行。 朱正毅临走时交代守卫大院的战士拿两根凳子给两个老人坐,他才开车快速离开。 吉普车的速度很快,加上大早上街上的人少,才几秒钟的功夫,车影子都见不到了。 张大林与妻子这才满意地坐在凳子等。 他们不怕朱正毅说假话,这种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话绝对不可能有假,不然真要闹起来,估计军分区领导都得出面解决。 今天不是周末,朱英盛是需要上学的。 他在医院陪朱英华到七点半,又等来了赵军与蔡文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周卫军。 朱正毅确实交代过周卫军今天去接张家老两口来看望朱英华,不过交代的是他七点来接,周卫军对张家老两口不喜,干脆就磨磨蹭蹭到跟小外甥一起出门。 路上,几个孩子很是担心朱英华的伤。 嘴里谈论的也都是朱英华什么时候能好了出院。 不知不觉,就来了军分区大门旁,一眼,他们就都看到了张家老两口。 老两口此时并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等大院里出门上班的人多时,他们就起身热切地看着大院里面,一副担忧又着急的样子。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朱英盛一行人。 周卫军一米八的个头,加上长得好,不管是在哪,绝对是视线的聚焦点。 老两口看到周卫军,也就看到了朱英盛。 七岁的小孩不仅长得好,就连身高也比同龄人高那么一点,小小年纪就有鹤立鸡群的架势,不愧是朱家人。 “小雪命薄,要是当初嫁给的是正毅,说不定这孩子投胎就投到小雪的肚子里,真是……”史青竹话没说完,但视线一直停留在朱英盛的脸上。 第114节 小女儿结婚好多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一直是她跟老伴的遗憾。 张大林没有接妻子的话,不过视线也在朱英盛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到周卫军的脸上,几秒钟的功夫,就收敛了全部心思,只剩下对外孙的担忧。 史青竹也会变脸,她几乎是跟老伴同时改变眼神的。 周卫军老远就看到了张家老两口。 就一个大门,人来人往,两人站那最是显眼不过,加上两人还一副急切的焦急模样,想不打眼与让人影响深刻都不可能。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往大门,而是装作没看见,陪同小外甥几人去往学校。 “小舅舅,不用送,学校就在前面,我们天天都要跑好几次,没有危险。”朱英盛是不懂周卫军为什么要送他们去上学的。 他说这话时,视线还扫了军分区大门一眼。 他也早就看到了张家老两口,对于这两个老人,他没有什么成见,毕竟两个老人对他还算不错,以前每次来家里,除了给哥哥带礼物,还会给他也带。 “送你,你就赶紧走,哪那么多废话。” 周卫军是不可能把小心思说给外甥听的,孩子还小,就算再聪明,有些事也是理解不到。 “哦。” 朱英盛非常不满小舅舅吼自己,伸出手就进行痒痒肉攻击。 周卫军此时大部分精力都留再张家老两口身上,被小外甥偷袭成功,一下就蹦了起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挠痒痒。 “朱英盛!” 咬牙切齿的声音。 回答周卫军的是朱英盛得意的哈哈声,还有奔向学校的身影。 就这得瑟模样,必须值得追一追。 周卫军拔腿就追小外甥,不仅如此,他同样还攻击蔡文斌与赵军的痒痒肉,这样一来,就成了热热闹闹的追逐与打闹。 张家老两口是眼睁睁看着周卫军几人跑远的。 两人脸上差点维持不住端庄。 幸好心性稳固,才没有让人看出端倪,但嘴巴却是动了。 “周卫军这小子搞什么鬼,没看到我们?”史青竹可不信周卫军没有看到他们俩,他们站立的位置已经足够显眼。 “他是周家人,能对你我有好感才怪。” 张大林安抚妻子。 史青竹懂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这小子是真讨厌,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一天到晚跟个小孩一样,先不说现在,就说在宁城的时候,一个星期得去朱家七八次,有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吗!” “正毅不阻止,就没有我们说话的份。”张大林无奈。 “这个正毅也是,放任一个外人在自家,也不怕自家被偷了。”史青竹内心实在是厌烦周卫军,趁此时身边没有外人,跟老伴念叨。 “我们家小雪对于正毅来说,也是外人。” 张大林提醒老伴。 史青竹沉默了,只要想到小女儿此时生死未卜,她就又心痛又着急,恨不得求求女婿,放女儿一条生路。 “一会见了小华,你可别乱说话,也别提小雪的事。”张大林警告老伴。 就目前来说,救女儿不应该由他们开口。 “我知道了。”史青竹不甘地沉默下来,这话昨天晚上老伴就多次警告与过她,她知道轻重缓急。 军区子弟学校离军分区大门太近了。 周卫军就算是想多磨蹭一会也没有余地让他磨蹭,在把几个孩子送进学校,又叮嘱他们认真上课后,他才不得不转身往大门走。 两三分钟的路程,他硬是走了六七分钟才到。 要不是再磨蹭下去脚底板都会磨起火花,他是真不想看到张家老两口。 周卫军对这两人从见第一面时就不喜欢。 这种不喜欢不是对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而是天生没有眼缘,看一眼就打心底不喜欢那种。 “张叔,阿姨。” 周卫军终于走到大门口,打起精神跟张家老两口打招呼。 “卫军,我家小华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张大林见周卫军终于走近,赶紧一副着急万分的样子,就差晕倒来表达心中的急切了。 “很重。” 周卫军表情很严肃。 “很重?” 张大林跟史青竹都吓了一跳,然后就是不信,他们刚刚可是看到周卫军跟朱英盛那个兔崽子有说有笑,还打闹的,外孙伤势真要这么重,这两人不会这么开心。 但夫妻俩转念一想,神情顿时悲悯起来,他们想起来了,周卫军跟朱英盛跟他们家外孙就不是一路人,说不定两人早就巴不得外孙早死,怎么可能会跟他们一样心情沉重。 “卫军,快带我们去看看小华。” 史青竹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卫军,朱英华的生死对于他们来说关系太大了,他们一定要去亲自确认。 “走吧。” 周卫军昨天就领张家老两口进过家属大院,此时再领人,程序一点没减少,主要是老两口昨天是被驱赶出来的,他们没有临时通行证。 周卫军不一样。 有临时通行证的周卫军,只要亮一亮通行证就能通行,张大林两口子却只能再次验明身份。 被验身份时,老两口只觉得脸颊有点烫。 内心深处更是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都是朱家的姻亲,周卫军凭什么可以随意进出大院,他们就要一次有一次被审查,太不公平,也太让人厌烦了。 稳着心性,老两口没有多事。 他们知道能再次进入家属区有多不容易。 卫兵查验得很快,一会的功夫就查验完,老两口顺利跟着周卫军进了大院,再次走在大院里,不管是谁,都有种物是人非感。 周卫军没有问老两口有没有吃过早餐,要不是朱正毅让他接人,他根本就不想来。 所以接到人就直接带人往医务室走。 步伐还挺大。 追得老两口直喘气,但又不好叫停周卫军。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医务室,看着那道大门,老两口感触良深,深呼吸一口,终于再次踏了进去。 他们对这里有种莫名的恐惧。 因为这里是改变朱、张,两家关系的起始,也是他们在朱正毅与周卫军面前低声下气的开始。 这会王蔓云在病房里陪同朱英华。 对于周卫军去接张家老两口的事,她知道,但也没有办法,朱正毅昨天跟她说得很清楚,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不落下被人诟病的把柄,该敬重的必须敬重到,人也必须要面对。 老两口跟周卫军到的时候,医生正在查房。 然后他们就都看到了朱英华脖子上的伤。 针头不是匕首,不可能有匕首使用起来方便,但因为针头也很锋利,张丹雪又爆发了全部力量,朱英华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非常长的伤痕。 伤口被缝合,一眼看去如同丑陋无比的巨型蜈蚣。 王蔓云的脸色非常难看。 也心疼异常。 周卫军也是第一次见到朱英华脖子上的伤,看清楚,他对整个张家更是厌烦到了极点,甚至想现在就去收拾一顿张丹雪。 张大林握紧了老伴的手,呼吸急促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外孙的伤这么严重,也就相信周卫军刚刚真的没有骗他们。 “小……小华。” 史青竹嘴唇哆嗦了好一会,才带着哭腔冒出这一句,老泪也哗啦啦流了下来。 确实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看到外孙的伤,她对小女儿也埋怨上,下手怎么能这么狠,这要是力道再大点,说不定真就看不到外孙了。 难怪女婿对他们有埋怨。 “叔叔,阿姨,你们激动归激动,别进门,现在医生正在给小华上药,我们过去是添麻烦,等会,等医生上完药,我们再进去。”周卫军及时阻挡住老两口的身子。 已经错过一次保护朱英华,今天是绝对不能再错过的。 “好,好,我们不过去,不添麻烦。” 张大林赶紧点头。 王蔓云没有回头,此时她正跟在医生身边,留意医生给朱英华上药。 可能药擦到伤口有点疼,小少年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 王蔓云赶紧伸手握住孩子的手。 有了她的相握,朱英华安心多了,就连脖子上的疼也能忍受,甚至还对着王蔓云微微眨了眨眼,带着调皮的亲昵。 这让王蔓云脸色好看一点。 医生的速度很快,一会的功夫就消毒上好药,然后手法利落地把少年的脖子用干净绷带缠了起来。 “小五同志,别担心,伤口恢复得很好,按照这种恢复速度,过几天就能拆线,不过拆线前,你们家属还是得按照医嘱照顾孩子。” 医生小声叮嘱王蔓云。 “好的,我知道了。”医生的话让王蔓云松了一口气,只要孩子恢复得好,一切都是浮云。 医生临走时摸了摸朱英华的额头,又把腋窝里的体温计拿出来看,见体温正常,才放心地离开。 到这个时候,朱英华才看到病房门口的张家老两口。 对于外公外婆,少年还是挺尊敬的。 从昨天出事后到现在,朱英华才真正跟老两口会面上,看着一脸焦急的老两口,朱英华赶紧伸手对着两位老人晃了晃。 第115节 “这是……” 相携走近的老两口惊了。 “伤在脖子上,不方便开口说话,这几日暂时当哑巴。”周卫军主动帮忙解释,他知道王蔓云更烦这老两口。 就凭昨天这两人说的那些话,就能看出这两人心里没那么在乎朱英华。 也就小华这孩子傻,没看明白两人的真面目。 张大林两口子听到周卫军的话松了一口气,刚刚医生的话他们都听到了,也知道外孙过几天等伤势好点就能出院。 “卫军,你照顾下小华,我回家给孩子拿粥。” 王蔓云知道有周卫军在,张家老两口不会干什么过分的事,就打算先回家,她除了得给孩子拿粥,还要洗衣服。 孩子这两天是一天一身衣服,早上朱正毅忙着去上班,还没来得及给孩子洗今天换下的。 这活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姐,你去吧,小华交给我。”周卫军郑重点头,他知道王蔓云特意交代自己是需要自己帮忙盯着张家老两口。 王蔓云这才对张家老两口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面容淡然地离开了病房。 她对老两口实在不喜,加上又看出两人虚伪,干脆也就冷淡对待,一点都不装,也不怕孩子看出异常。 真要能看出异常,才是幸事。 朱英华果然对王蔓云对外公外婆太过冷淡的神情产生了怀疑,要是不了解王蔓云,他可能会以为这是故意针对外公外婆,是给自己下马威。 但真正了解了王蔓云,他就明白对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小少年没有用眼神问周卫军,而是目光平和地落在外公外婆身上。 半个多月没见,外公外婆并没有什么变化。 眼神还是那么在乎自己,就连脸上的皱纹也没有多出一根,可见两位老人的生活还是很如意的。 “小华,疼吗?” 史青竹坐在床沿,双手捧着外孙输液的手,眼眶微红,眼里有泪在打转,看起来心疼及了,但为了不让外孙担心,脸上却又强行挤出微笑。 张大林坐在病床尾,摸着朱英华的脚丫子,也是一脸的担忧。 朱英华不想两位老人担心,赶紧伸出手在外婆手上写字。 告诉他们脖子只有一点疼,过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真出事,我可怎么跟你妈交代。”史青竹看清外孙写的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 朱英华没说话,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 老两口都看不懂,只能赶紧把手伸到外孙手边,期待孩子再多写几个字。 朱英华却是不想写字了。 抹了药,离早上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他困了。 神情里自然就带上了一丝疲倦与困意。 “叔,阿姨,小华困了,我们别打扰他,让他睡会。”周卫军一直留意着朱英华的神情,看见孩子眨巴眼睛,就知道是困了。 “那赶紧睡,赶紧睡。” 张大林赶紧让老伴放下外孙的手,一副唯外孙为重的样子。 “孩子,困了就睡吧,外公外婆会一直陪着你。”史青竹给朱英华掖被子,脸上都是温柔的慈祥。 此时的她好似忘记了生死未卜的小女儿。 朱英华原本还担心外公外婆会问小姨的情况,此时见两人都没有提,他才放心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少年睡着,病房里就安静下来。 不管是张家老两口,还是周卫军,都没了说话的心思,大家都心思各异。 王蔓云回到家就开始忙碌。 早上煮的粥还有,一直用炭火的余温煨在炉子上,不用再做病号饭,她就赶紧把孩子的衣服搓洗晾晒出来。 不到半小时,院子里就晾了不少衣服。 看上去花花绿绿,彰显着生活气息。 收拾完这些,家里的活并不少,该打扫的要打扫,该擦了擦,一通忙碌,时间很快就离她离开医务室过了一个多小时。 王蔓云这才拿上病号饭,锁上门去往医务室。 结果刚出门,就遇到了张舒兰,张舒兰是专门来找王蔓云的。 张丹雪在军区大院行凶,案件归大院管。 可以根据战时条例对对方进行刑法,按照张舒兰与叶文静他们的意思,肯定是枪毙,但人牵扯到朱家,还是得问问朱家的意思。 朱正毅去上班了,找不到人,也就只能找王蔓云。 王蔓云没有马上答复,而是停了一会才说道:“我能去见见张丹雪吗?” “能。” 张舒兰不仅利落回答,还干脆领着人往保卫科走。 张丹雪已经被关押了快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她根本就没有睡过,甚至连送来的饭与水也没有沾半点。 深感时日不多的她吃不下,也睡不着。 才一夜,张丹雪就因为各种焦虑与担心苍老了很多,此时的她一眼看去好似四十出头,不管是神情,还是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来沪市时的自信与意气风发。 王蔓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张丹雪。 面对对方的变化,王蔓云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因为不管张丹雪怎么变,都改变不了朱英华受的伤,只要想到只差那么一点少年可能就不在,王蔓云对张丹雪只有恨。 “怎么是你,姐夫呢?” 张丹雪也看到了王蔓云,她迅速站起身,还想用高傲的眼神看王蔓云,但面对王蔓云那平静的面容,她最终流下了眼泪。 “我没想伤害小华的,真的,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他是我养大的孩子,我在他身上投入了全部的母爱,我没有孩子,真的把小华当作我自己的孩子的,我没想过害他,真的,呜呜呜……” 张丹雪哭了,从看到王蔓云,她就知道她输了。 朱正毅不会见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她。 昨天姐夫没来,她还能自我安慰是对方工作太忙,没时间见自己,可今天王蔓云的出现,张丹雪就知道朱正毅对她真的是一点情谊都没有。 姐夫与小姨子的情谊也没有了。 王蔓云看着张丹雪哭,听着对方忏愧,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小五。” 门外,张舒兰担忧王蔓云。 “嫂子,等几天,等小华出院后他拿主意,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受害人。”王蔓云看着头顶的蓝天悠悠叹息一声。 张舒兰懂朱家的顾虑。 张丹雪朱英华成长路上的荆棘,需要孩子自己拔除。 王蔓云回到病房时,张家老两口正围在朱英华身边各种关心,小少年是一脸的开心,也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当母子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时,好似有火花在闪烁。 第62章 王蔓云没有打扰温馨相处的祖孙三人, 而是看向一旁的无聊得打瞌睡的周卫军,轻声问道:“小华是刚醒吗?”她得搞清楚之后的一个小时内,朱英华还需不需要周卫军。 “醒了会, 可以吃东西了。” 周卫军明白王蔓云为什么这么问。 “那辛苦你带两位老人去食堂吃饭,今天家里中午不做饭。”王蔓云把饭卡塞进周卫军的手里, 她不仅不想做饭给张家老两口吃, 就连人都是不想让他们进门的。 “好。”周卫军领命。 虽然他也遗憾今天中午不能吃上王蔓云做的饭, 但更愿意把两个老家伙打发走,他都看了这两人的半天虚伪,快吐了。 王蔓云与周卫军的交流张家老两口当然听到了, 两人不想走,也不愿意走。 他们想住进朱家。 说起来,来了沪市,他们居然连女婿的家在哪栋楼都不知道,这怎么行。 “闺女,我们不饿,想多陪陪小华。”史青竹打断了王蔓云自作主张的安排, 他们早就防着王蔓云赶他们走,来时可是自带了食物的。 拒绝间,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大馒头, 再拿出几根香蕉。 这些东西都是在招待所那边买的。 王蔓云与周卫军对视一眼, 就知道小看了两个老人。 “小华, 这香蕉可好吃了,外婆剥给你吃。”史青竹为了显示自己是真心心疼外孙, 也没问一问情况, 剥了香蕉皮就把香蕉递到朱英华的嘴边。 她听说病人得多吃点香蕉好。 因为病人老是躺在病床上不动, 如厕会艰难,吃香蕉是最能解决办法的。 看着史青竹的动作, 王蔓云无奈把对方的手拨开。 她有的时候会想,这两个老家伙到底有没有点常识,脖子受伤的病人,怎么可能吃香蕉这种需要过多咀嚼的食物。 还是说这两人是来故意恶心人的。 朱英华看向两个老人的目光也带着无奈,要不是脖子上缠的绷带有点紧,他差点想开口说话了。 “阿姨,小华脖子受伤,暂时不能吃太需要咀嚼的食物。” 王蔓云见史青竹瞪自己,只能心累地解释一句。 “呀,这……小华,外婆不知道。”被提醒,史青竹尴尬又无措地看着朱英华,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各种食物塞进了袋子里。 “两位老同志,你们年纪大了,在医院一直陪护身体会受不了,而且吃太冷硬的食物也不利于你们的胃,我虽然不是你们的女儿,但我是朱正毅的妻子,他一直敬重你们,我也会跟他一样对你们敬重,今天情况特殊,家里实在是抽不开时间做饭,一会我们都要去食堂吃的,卫军先领你们去,你们别嫌弃,吃完还可以来看望小华。” 王蔓云知道此时不是闹矛盾的时候,只有稳住两人,才能让朱英华顺利出院。 张家老两口听到王蔓云的话,松了一口气。 第116节 他们对王蔓云不熟悉,这人从见面起对他们就很针对,为了试探,他们也是想了不少办法,起码刚刚这一出就在他们的试探范围之内,幸好效果不错。 吃冷馒头是为了博同情,显王蔓云刻薄,而喂外孙香蕉,也是故意让王蔓云主动跟他们交流。 “叔,阿姨,你们跟我去食堂吃饭吧,小华这边也要吃饭了,他现在只能吃流食,一天得多吃几顿,你们放心,不会亏着孩子。” 周卫军帮王蔓云说话。 他很庆幸朱英华现在没有以前那么信任张家,不然光凭刚刚老两口闹的这一出,王蔓云就算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说不定朱家好不容易和睦下来的氛围也会被改写。 ‘外公、外婆,你们跟小舅舅去吃饭。’ 朱英华伸手在史青竹手心慢慢写字。 他肯定不可能让两位老人吃那冷硬的大馒头,不然他也太不孝了一点。 有了外孙做主,老两口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小华,你好好吃饭,我们一会就回来。”张大林打好了主意,今天是绝对不会离开大院的,不仅如此,他们还要住进朱家。 朱英华对着两位老人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听到了。 老两口这才略微弯着腰,相互搀扶着跟在周卫军的身后离开了病房。 身后,朱英华一直看着老两口的背影。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他的视线才移动到王蔓云的脸上,他需要一个解释,但他突然又有点害怕这个解释不符合自己的心意。 他能感觉出王蔓云不喜欢外公外婆。 “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小盛来了让他给你说,先吃饭。” 王蔓云是不会给小少年解释的。 因为两人的关系天然就容易撕裂,与其说了对方不信,还不如等朱英盛来说,反正昨天朱英华进急救室后的事大家都知道。 朱英华没有等到解释,松了一口气,伸手在王蔓云手心轻轻画了一个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放心,张丹雪还在关押,暂时没有做出惩罚,等你出院,事情再办理。”王蔓云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小声跟朱英华说话。 她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少年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良,也太重亲情,要不然怎么在张家老两口什么都没有说的情况下,就主动问起张丹雪的事。 王蔓云的脸有点冷。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张家老两口可比张丹雪难对付多了,多年来,这两人一直隐身在张丹雪身后,在面对朱英华时,只有慈爱与关心,永远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小少年对两人是敬重与深信不疑的。 今天熬的粥里的材料换了,不再是猪肝瘦肉,换成了菠菜瘦肉,点缀几颗红枣,也利于生血。 王蔓云去了躺保卫科,中途耽搁了一点时间,此时饭盒打开,粥已经没那么烫。 喂朱英华却是刚刚好。 一勺温度适宜的粥进小少年的嘴,王蔓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张丹雪这事不是个人私事,牵扯到性命,也关系到大院的安保,肯定是要严办的,我跟你爸商量过,我们不插手,你来处理。” 受惊的朱英华差点被噎到。 “不管你怎么处理,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们希望你能全面考虑,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王蔓云可不管朱英华有没有受惊,给人顺了顺胸口,直接再喂饭。 至于张家老两口这里,她知道不把两人的真面目揭开,朱英华是不会跟他们彻底决裂的。 而且她也知道,老两口的真面目只能是少年自己去发现,才最有说服力度。 王蔓云的一席话让朱英华若有所思起来。 一个喂饭,一个安静吃饭,因为脖子上的伤影响咀嚼与吞咽,吃了半个小时才吃完。 吃完后,王蔓云去打了水给少年擦洗脸、手。 收拾完,孩子才清清爽爽再次躺在了病床上。 “看你外公外婆的样子,近期肯定不可能回宁城,你房间空着,我就做主让他们住进去了,你看如何?”王蔓云不喜张家老两口,但也不可能在朱英华面前做得太过。 她从那两个老家伙的行为中猜到两人打算留下来。 与其等朱英华心软开口,还不如她大度一点主动把人留下。 人留在眼皮子底下,一是方便监视,二也是方便他们露出马脚。 最重要一点,大院里安全。 两个老人就算是想做点什么,凭他们那么谨慎的性格,也是不敢做的,这样一来,不管是两个孩子,还是她,都很安全。 朱英华是不知道王蔓云脑子里盘算的这些东西,听说外公外婆会留下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可见他对两个老人确实是有着孺慕之情的。 孩子的神情没有逃过王蔓云的视线,在心中无奈叹息一声,王蔓云对朱英华更加的怜惜。 也希望当这两人的真面目被揭开时,孩子别太伤心。 周卫军领张家老两口吃饭去了很久。 不是他故意磨蹭时间,而是老两口要求去把招待所的房间退了,要把包裹带到医务室。 面对老两口的提意,周卫军是坚决不同意的。 但张大林的一句话就让他无奈帮忙。 张大林说他们要在医院里陪外孙,包裹里带了吃了,穿的,必须带在身边才方便。 周卫军知道不管是朱正毅,还是王蔓云,都不可能阻拦两个老人在朱英华身边关照,想明白这一点,他就知道问不问王蔓云,结果都一样。 既然如此,他干脆就跟着两个老人去招待所退了房间,又把两人的包裹扛进了大院。 两个老人年龄大,牙口不好,午饭吃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悠悠吃完,等他们回到病房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朱英华已经憋得不行了。 周卫军来不及跟王蔓云说明情况,直接扛着朱英华就往厕所跑。 两人离开,病房里就只剩下王蔓云与张家老两口。 看着那分量十足的包裹,王蔓云与知道猜测成真。 “闺女,小华的伤是因为小雪才受的,做长辈的没法辩解什么,只能尽我们最大的力来照顾,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在这打地铺,直到孩子出院。” 张大林一脸淳朴地看着王蔓云,表达清楚态度。 王蔓云内心呵呵几句。 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两个老人,在医院打地铺照顾病人,这不仅是故意给她添麻烦,也是在逼她把人领回家。 果然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张家人,都这么龌龊。 第一次,王蔓云萌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小华的妈妈真的是张家的孩子吗?难道真的是歹竹出好笋,再综合了朱正毅的基因,才造就了不一样的小少年! “我们不知道正毅又结婚了,也不知道小雪怎么突然就跑到沪市,更没想到小雪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早要知道,我们怎么都会拦下小雪那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害了小华,小雪这辈子也完了。” 张大林说出这番话时表情很沉重,能看出他真的很后悔。 “孩子,你别怪我们昨天护着小雪,实在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史青竹见老伴开口,也赶紧解释,甚至想亲昵地抓起王蔓云的手。 还是王蔓云先一步察觉到,不露声色避开了开去。 张家两个老人这一套又一套的组合拳,她顿时看清了两人的本质。 白莲加绿茶,还是段位非常高的那种。 “叔,阿姨,俗话说不知者不怪,你们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下意识维护张丹雪,这点,我是能理解的。”王蔓云为了朱家的名声,也为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朱英华,只能跟两人演戏。 反正早晚要回本。 王蔓云的话听在张大林两人耳中,怎么听都感觉是讽刺。 什么叫做下意识维护,他们是那种是非不分的父母吗! “我家空间有限,住不了太多人,小华那间房空了下来,你们就住他的房间。”王蔓云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刚好张丹雪的行李也在那间房,麻烦两位长辈清点一下,别少了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 张大林两口子的脸色有点沉重。 也不知道是被王蔓云讥讽得不痛快,还是王蔓云的话提醒了张丹雪的生死未卜,坏了他们的心情。 王蔓云与张家老两口并没有交流多久,周卫军就扶着朱英华回来了。 都是人精,眨眼的功夫,病房里刚刚略微有点怪异的气氛消失不见,只剩下让朱英华安心的和谐。 “哥,我来了。” 朱英华刚躺回病床没多久,朱英盛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来。 听着小孩活泼又欢快的声音,王蔓云几人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 张大林两口子则是诧异。 昨天外孙重伤后朱英盛那兔崽子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一时之间难以弄清楚什么情况,凭两个孩子多年的矛盾,他们是不信两个孩子刚来沪市关系就能好得像一个妈生的孩子。 他们更多的猜想还是以为是朱正毅对孩子的压制。 但现在朱正毅不在,朱英盛用不着做戏吧。 “哥,妈,小舅舅,我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朱英盛跑得还挺快,这边张家老两口还没想太多,小孩的身影就冲进了病房,带来了一股热闹的风。 朱英盛进门后才发现哥哥的外公外婆也在,愣了下。 下意识把目光对准了王蔓云。 “小盛,小华的外公外婆会在家里住几天,你记得要尊重他们。”不管王蔓云喜不喜欢张家老两口,但在孩子的教育上,她只能教导孩子懂礼。 “外公,外婆。” 朱英盛老老实实叫人。 以前张家老两口来朱家时,在朱正毅的教导下,他也是这么叫两个老人的,此时再这么称呼,一点不满的情绪都没有。 “小盛又高了,来,外婆看看。” 史青竹对朱英盛一边招手,一边从包袱里拿糖果。 他们特意带了一些巧克力糖。 第117节 这糖可是去年朱正毅去他们家拜年时带的,一大家子都舍不得吃,这次又带来了朱家。 朱英盛以前就接过老两口礼物,此时史青竹给,他很自然就走了过去。 周卫军差点一脚把小外甥踢倒。 气死他了。 一块破巧克力,有什么好吃的,跟没见识过世面一样蠢,真是太丢他们周家的脸了。 王蔓云没有阻止朱英盛靠近史青竹,但却是很留意打量这老两口对待朱英盛的神情,从外表看,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甚至在面对朱英盛时,老两口跟对待朱英华这个亲外孙是一样的,都是那么的慈善,甚至还带着无尽的喜爱。 “咦,这糖……” 巧克力到手,朱英盛就觉得熟悉无比。 因为这包装,这大小,去年的时候他可是在家吃了不少。 张大林没想到朱英盛记忆力这么好,一眼就认出巧克力的出处,有点惊讶,也有点尬尴,但为了不更尴尬,主动解释道:“我们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把这保存得很好的巧克力又拿回来了。” 这话一解释,可就不会有人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毕竟张大林已经主动说明家里条件不好,不管他们此时送出的东西来自哪,都代表了是他们家此时最珍贵的礼物。 朱英盛虽然听不懂张大林话语背后的深意,但也明白了字面上的意思。 赶紧塞进衣兜里,说道:“谢谢外公、外婆。” “小盛真乖。” 张大林慈爱地摸了摸朱英盛的头。 “中午了,卫军,你陪两位老人陪陪小华,我跟小盛去食堂吃饭,晚点我再给小华带饭来。”王蔓云拿起桌上的饭盒就准备带朱英盛走。 这种情况下,朱英盛不适合跟朱英华扒拉闲话。 “嗯。” 周卫军巴不得王蔓云赶紧带走朱英盛。 “哥,我吃了饭就来看你啊。”朱英盛对朱英华却是不舍的,但他确实也肚子饿了,跟朱英华说了几句话,才跟王蔓云出了病房。 王蔓云是在踏出医务室大门就把手伸给朱英盛的。 小孩还算是机敏,立刻把兜里的巧克力拿出来放在王蔓云的手心,解释道:“这糖是去年爸爸去张家外公外婆家送的年礼。” 他倒是很自然地把糖的出处说清楚。 王蔓云一听是去年过年时的糖,就赶紧捏了捏包装纸。 现在可不是家家户户有冰箱的年代,已经经过了夏天的巧克力要是保存不好,很容易融化。 融了再凝结,但凡保存不当,吃后轻者容易造成拉肚子,重则就不好说了。 果然,原本密不透风的包装纸下早就漏气。 这样的糖果是不能再吃了。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爬过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沾了什么‘调料’,反正张家二老可是明说了,这东西他们一直舍不得吃,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 真要吃出点问题,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一会我给你买桃酥饼吃,这巧克力漏气,不能再吃了。”王蔓云很自然地把巧克力塞进自己的衣兜。 “我保证不跟张外婆他们说。”朱英盛还挺机灵,知道这事不能透露给张家两口子。 王蔓云摸了摸孩子是脑袋,心情更好。 食堂里,母子两人简单吃了一顿,吃完就回了家。 王蔓云该给朱英华准备下午与晚上的食物了,至于朱英盛,下午还有课,需要午休。 朱英盛自己是想去病房陪朱英华的,但王蔓云不允许,他也就乖乖回房睡午觉。 王蔓云熬上粥后,就去给朱正毅打电话。 张家老两口利用朱英华硬赖进家里,多了这两人,她就算是长两双眼睛也顾不过来,家里必须要添人。 朱正毅这会刚忙完,还一腿的泥,正准备给王蔓云打电话,家里的电话就连接到了他那,他赶紧接起电话。 这时期的电话是需要中转的。 中转中,机房的人员能监听到两人的对话,夫妻二人不可能在电话中说过于露骨的事,王蔓云只简单说了小华的外公、外婆住进了家里。 朱正毅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等到下午回家,不仅是他回来了,警卫员刘安平也跟着来了。 在宁城时,小刘最开始就是给朱正毅当了半年生活警卫员,对于朱家背后的张家与周家都熟悉,由他来帮王蔓云,是最合适的。 面对命令,小刘最开始是想不通的。 他现在是朱正毅的警卫员,警卫员与生活警卫员是不同的,工作性质不同,待遇也不同。 但朱正毅一句这是命令,他就立刻领命。 小刘的到来让王蔓云轻松了很多。 她不用负责一大家子人的吃喝,只管好朱英华的病号饭就行,更因为不用做饭给张家老两口吃,心情大好。 朱英华住了五天院,伤口恢复不错,终于可以拆线了。 拆线这天,刚好是周末,不仅朱正毅在,朱英盛也在,就连赵军与蔡文斌也蹲在了病房里,大家都紧张又担忧地看着医生的拆线。 镊子夹住线头,轻轻一扯,缝合在肌肤里的线很丝滑就被扯了出来。 但也因为这道缝合,小少年白皙且漂亮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条暗红色的‘蜈蚣’。 每一个针脚就好似蜈蚣的多足。 朱英盛的小脸是最先垮下来的,眼里也迅速冒起了眼泪,眼瞅着就要决堤,刘医生终于拿着一罐药膏赶到。 “我看看。”刘医生拨开众人,站在了朱英华的面前,他仔细检查着少年脖子上缝合位置的深浅,好一会才说道,“先抹药看看。” 说完,直接打开药膏用早就准备好的木片给朱英华抹药。 药是淡绿色,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还挺好闻。 ‘蜈蚣’上被全部抹上药还不算完,刘医生又在朱英华的脖子上缠上绷带。 他这药膏可是费了大力气才弄出来的,精贵,不能浪费,得包起来最大程度吸收。 “怎么样?” 王蔓云略微有点紧张地问小少年。 “刚抹的时候是凉的,几秒钟后就是温热,现在也热热的,不疼。”朱英华仔细感受着药膏在脖子上的感觉,说出大家都关心的话。 “这感觉的顺序对了。”刘医生彻底放心。 这药膏可是他研究了很多古方才研制成功的,他也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老刘,谢谢。”朱正毅握住了刘医生的手。 “你我之间,说这话就见外了。”刘医生一点不领情,直接伸手想王蔓云,他得给对方把把脉,要根据身体的调养适当改变药方里药材的计量。 王蔓云这段时间一直吃刘医生开的药,有没有效果她是最清楚的。 对于对方的把脉,非常信任,手也伸得很自然。 刘医生这次把脉的时间有点久,左手换右手,表情也有点沉重。 这情况不仅是王蔓云忐忑起来,就连朱正毅也开始紧张。 “医生,我妈怎么了?”朱英盛抱住刘医生的腿,急了。 第63章 面对朱英盛的着急, 刘医生诧异了,“没怎么啊?”他不就是把脉久了点,但也不至于吓到人吧。 所有人都无语地看着刘医生。 你说你一个医生给人把脉把那么长时间, 还一脸沉重,能不让人多想吗! 看着众人的眼神, 刘医生才知道是自己让人误会了, 赶紧放开王蔓云的手腕, 有点尴尬地解释道:“我刚刚在一心二用。” “看病还能一心二用!” 朱英盛的声音拔高了,看向刘医生的目光像是在看骗子,小身子也死死挡在王蔓云的身前, 一副不让刘医生再挨到王蔓云的意思。 刘医生看着维护王蔓云的朱英盛,笑了起来,伸手揪了揪小孩婴儿肥的小脸蛋,说道:“当然能一心二用,我在把脉,但也是在心中算计药剂的多少, 只有一边印证一边衡量才对。” 朱英盛听不懂,看向朱正毅。 在他心中,父亲是最厉害的人。 朱正毅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不懂中医, 不过却信任刘医生。 王蔓云也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会她还以为自己中招了, 毕竟她跟朱正毅还是挺能运动的,可此时听刘医生这么一解释, 她不得不在内心深处吐槽了自己几句。 自从计生用品进他们家, 他们夫妻俩可是每次都使用。 有了那东西, 要想怀上孩子还是挺难的。 “正毅,你来, 我给你写份药方,你们回去按照这样药方吃药,估计还得调理一年半载。”刘医生对王蔓云身体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好。” 朱正毅看了妻子与两个孩子一眼,跟刘医生走了。 他知道,刘医生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去拿药方,肯定还有话要跟自己说,而且这话还不适合妻子听到。 果然,办公室里,刘医生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妻子近期是不是吃了寒性过于重的东西?” 朱正毅就知道刘医生当众解释的那番话有水分,“为了吃你的药,蔓云很听医嘱,不让吃什么,一定不会吃,这事我得查一查。” 他脑子里闪过张家老两口的身影。 大儿子养伤期间,两人就趁机住进了家里,同住一个屋檐下,总有看不到的地方,难道这两人真的使了手段不成。 第118节 “别问了,这事最好别让你妻子知道。” 刘医生把别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快速写了一份龙飞凤舞的药方。 药名,计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按照这个药方吃三天就没事了。”刘医生说完,又写了一份补气血的药方,跟王蔓云之前吃的药方差不多,唯一变化的是药的计量。 “为什么不能让蔓云知道?” 朱正毅拿着药方,脑子里已经在思考着怎么让张家老两口离开了,此时大儿子也能出院了,两人没有再留在他们家的理由。 “情绪变化会影响药物吸引,不说是最好的,不过……” 刘医生审视着朱正毅,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两天就让人走。”朱正毅跟刘医生有着战友的默契,对方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他理解了。 “赶紧弄走,我还等着吃你媳妇做的饭,我好不容易有次回家属区休息的时间,白白就被这么被浪费,想想都觉得好亏。” 刘医生也不喜欢张家老两口。 他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虽然张家老两口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但凭两人一直住在朱家,他就觉得这两人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前岳父岳母一直住在前了两层的前女婿家,但凡是个要脸的都不会如此行事。 就算是为了照顾受伤的外孙,也得体谅朱正毅后娶的妻子多有容易。 住招待所多好,虽然花点钱,但谁都不麻烦。 朱正毅小心收起药方,打算再让警卫员把张家老两口盯紧。 “对了,那个药膏一天抹几次?”临走前,朱正毅想起要事。 “一天两次,不用多抹。”说到正事,刘医生恢复了严谨,补充了一句,“要是在家不出门,药膏抹了不用上绷带,但别乱摸、乱蹭,那药可不好弄。” “嗯。” 朱正毅点头,离开了刘医生的办公室去药房按药方抓药。 至于病房里,早就一片欢呼声。 朱英华能出院,也就代表着不管是说话还是行走都没有问题,朱英盛这几个孩子是最开心的,围着小少年不停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朱英华在病床上躺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对于学校,他也早就想念已久。 周卫军看着孩子们笑闹,没有参与,只是眼角的余光停留在张家老两口身上。 朱英华出院,就意味着张丹雪的审判该来了,这两人又该怎么出招,是护着亲女儿,还是死心塌地维护外孙,又或者是利用天然的亲情纽带让朱英华原谅张丹雪。 周卫军不知道张家老两口最终会怎么出招,但事情的重心一定在朱英华身上。 看着小小年纪就得面对这种事的小少年,他心中是疼惜的。 王蔓云在刘医生说她没事后,就已经去给朱英华办理出院手续了,等朱正毅回到病房,她这边也办妥。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拥着朱英华回到了朱家。 朱英华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看着熟悉的家园,眼里是怀念与开心。 回家了,他终于回家了。 晚上,朱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庆祝朱英华顺利出院。 赵军与蔡文斌都在朱家吃饭。 朱英华住院期间,两家大人不仅都去医院看过孩子,也带了不少营养品,于情于理,少年出院后,都应该表示一下谢意。 两家的孩子就做了代表。 饭菜都是警卫员小刘做的,小刘的厨艺很一般,可以说还没有食堂炊事员的厨艺好,但因为肉菜挺多,小刘又付出了辛苦劳动,大家也没嫌弃,一个个认真吃完碗里的食物。 小刘还挺有成就感。 那是因为他没吃过王蔓云做的菜,不知道王蔓云的厨艺才是整个大院人人称赞的。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菜吃完,孩子们又聚了一会,才各回各家。 朱家少了几个孩子,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朱正毅领着朱英盛跟小刘收拾碗筷与厨房,王蔓云擦桌子,朱英华也拿着扫帚扫地,只有张家老两口安稳地坐在沙发上。 两个的眼里是极致的满意。 在朱家,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受就行,这样舒心的日子,他们想住一辈子,住到死,但他们也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之前留在朱家,那是因为有照顾外孙做借口,现在外孙都出院了,他们哪里还能再这么心安地住下去。 “老头子,要是我们家莹莹还在就好了。” 史青竹的情绪有点低落。 张大林没有接话,而是留恋地看着朱家每一寸地方,他何尝不想大女儿还在,要是女儿还在,朱家就是女儿当家,他们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 而不是像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别看他们是住进了朱家,王蔓云人前对他们看起来也尊重,可那都是假的。 没有血缘关系,谁会真的对谁那么好,又有谁值得。 张大林两口子知道他们该走了,再不走,那可就要被赶走了。 当朱正毅收拾完厨房,洗好手出卫生间时,张大林就主动开口了:“正毅,小云,你们来,我们有话跟你们说。” 王蔓云刚把洗好的衣服晾好,就听到张大林的声音,用干毛巾擦了擦手,进了客厅。 客厅里,人还挺齐。 除了警卫员小刘,周卫军与两个孩子也在。 “闺女,你坐。”史青竹对王蔓云亲昵地招了招手,看起来和蔼及了。 “爸,妈,你们想说什么,我们听着。” 朱正毅跟王蔓云坐在一起,认真看着张家老两口,除了上次在医务室时他对两人不留情过,其他时候,他在对待两人时都是尊重的。 这点就算是张大林两人想挑刺都挑不出。 朱正毅是认真地看着张家老两口,王蔓云与周卫军则是玩味,他们俩不知道这两人要玩什么把戏,总之肯定不会是吃亏。 “我们来沪市也快一个星期了,这么长时间麻烦你们,真是过意不去,现在小华也出院了,看他恢复得这么好,我们老两口算是放心了,明天,我们就回宁城。” 张大林并没有拖泥带水,直接把打算说了出来。 当然,他这话也不是一点目的都没有。 “外公。” 小少年一惊,有点不舍地走近拉住了张大林的手。 住院这几天,每天外公外婆都陪着他,他从两位老人的身上回忆起母亲在世时的那种感觉,此时见两位老人要走,很是舍不得。 “小华,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宁城那边你舅舅他们也需要我们,我们得回去了。”张大林慈爱地拍了拍外孙的手,眼里一样是不舍。 看着难分难舍的祖孙俩,朱正毅与王蔓云都没有表态。 因为他们知道老两口还有话中话等着开口。 朱英华却是不知道两个老人心机那么沉,还天真地真情实感道:“外公,我会想你们的,放暑假后,我就回宁城看你们。” “好。” 张大林的表情有微微的愣怔。 他见自己一番话后,朱正毅这个女婿并没有说什么,是在意料中,但外孙的开口,就在意料外了,他还以为跟他们关系最好的外孙会主动挽留。 史青竹也没想到朱英华会说出这番话,有点急了。 眼神留意着老伴的神情。 朱正毅却是不会等两人再出招,既然大儿子都表明了态度,他当然得支持:“爸,妈,我会给你们安排好回去的车票,路上注意安全,别磕着碰着。” 张大林听到女婿的话,就知道对方是真希望他跟老伴赶紧走。 被打乱了阵脚的他,内心一阵翻涌。 他们走是肯定要走的,但走前除了要给外孙留下好印象,还要救小女儿。 至亲之人,哪能不救。 “正毅,我想问问,小雪会判什么刑?”最终,张大林还是开口了,再不开口,他担心没有开口的机会。 朱正毅沉默下来。 朱英华拉着外公的手也有点僵硬。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刻意回避关于张丹雪的话题,但大家也知道,这是绕不开的坎,必须要面对。 这一天终于来了。 周卫军见事情谈到张丹雪,没打算参与,一把抱起朱英盛,捂着孩子两个耳朵就回了楼上。 这下,客厅里就只剩下与事件的相关人员。 王蔓云看了朱正毅一眼,知道在没有跟张家老两口撕破脸皮前,有些话不适合从对方的口里说出来,那就由她开场,毕竟她也是当事人。 可以说,她才是张丹雪真正想害的那个人。 “叔,按照张丹雪的行为,可以判死刑。”王蔓云视线停留在张大林脸上,神情严肃,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会这么重!” 史青竹的眼泪刷一下就流淌了下来。 她女儿还不到三十岁,如此大好的青春年华,却要被枪毙,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张丹雪涉嫌杀人,虽然是未遂,但那因为我们运气好,运气但凡差那么一点,不是我死,就是小华死。”王蔓云冷淡地看着史青竹,她不信对方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可那不是……不是……” 史青竹说不下去了,但视线却一直留在朱英华的脸上。 朱正毅与王蔓云都生气了。 老两口当着孩子的面问张丹雪,不就是想利用张丹雪教养过朱英华几年的情谊来逼迫孩子吗?真是太过分了。 王蔓云最先忍不了,她已经忍够了这两人。 第119节 “阿姨,我不想听你说不是还没死人这种话,要是真的死了人,您二老今天就没有资格坐在朱家,我也记得您曾经说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您在爱护您女儿的同时,有没有考虑过您亲外孙的情绪。” 王蔓云说到这,愤怒地站起身,接着说道:“小华他差点死了,你们却在这个时候逼他,逼他感念张丹雪的教养之情,这就是您所谓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还是说,你们觉得外孙有个外字,就没有亲闺女让你们心疼?” 这番话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也让高调离开,其实偷偷藏在楼梯拐角处的周卫军与朱英盛各自捂紧了对方的嘴,在大气不敢出的同时,他们也是热血沸腾。 王蔓云这番话是事实,但也有挑拨之意。 她就是要让朱英华看清楚两位老人的真面目,什么心疼外孙,光几句好言好语,一副慈眉善目就是真心对待吗! 错! 不管说再多,都没有真正做出来的事重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当然心疼小华,看着小华的伤,我恨不得以身相替,闺女,你可以质疑我心疼自己女儿,但你不能质疑我爱护小华的心,这孩子可是我家莹莹在世上唯一的骨肉,我们老两口可是看得比我们自己的命都重要,你可不能胡说。” 史青竹是绝对不会认下王蔓云的指责。 她要是真的承认了,跟外孙肯定离心,离了心,今后朱家还怎么成为他们张家的靠山。 王蔓云见已经逼得史青竹表态,视线立刻转向看张大林,逼问道:“叔,在您的心里,法大?还是骨肉为大?” 只要对方敢说骨肉为大,她就敢给对方扣帽子。 亲眼见到袁兴国那些人是怎么闹腾的,必要时刻,王蔓云不惜也学一学那些人的本事,敢为难她家孩子,她豁出去了。 张大林的脸色变了。 他震惊又恐惧地看着王蔓云,他当然明白王蔓云话语里的陷阱,二个选项,他一个都不敢回答。 因为哪一个都是陷阱。 史青竹也被气得浑身颤抖,她没想到王蔓云这么恶毒,这不是要逼死她家小雪吗,小雪都这样的,哪里还能成为对方的威胁,怎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出来的。 “大度?” 王蔓云就像是听到不可思议的笑话,上下打量史青竹一番,才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让我大度,换做是你,你儿子生死一线,我也让你大度,你大度得了吗?” “小雪针对的是你,不是小华,不是你这样算的,真要说起来,小华是误伤。”史青竹气愤王蔓云胡搅蛮缠。 “如果小华不受伤,那么瞎眼或者死亡的就是我的妻子,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妻子不重要。”朱正毅那么不形于色的人都被史青竹的逻辑激怒了。 朱正毅发火,不管是王蔓云,还是史青竹,都停止了辩解。 视线扫过张大林,又扫过史青竹,朱正毅郑重表态,“我的妻子在你们心中不重要,但在我心中,在我两个孩子心中,她最重要,重要到小华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住她。” 张家老两口无言以对。 更令两人惊恐的是,他们原本只想谈小雪,可事情偏偏如脱了缰的马,绕来绕去,绕到了王蔓云的身上。 在朱家住了几天,两人早就知道王蔓云在朱正毅心目中的地位。 王蔓云看着老两口懊恼的神情,内心闪过一丝满意。 呵,不就是斗白莲,怼绿茶,没什么难的。 朱英华从几方争执开始就愣在了当场,当客厅终于恢复安静时,他缓缓放开了张大林的手,他知道该他出面了。 对于张丹雪,小少年敬过,爱过,但最终还是失望了。 “小华。” 朱英华的放手让张大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外公,外婆。”小少年认真看着张大林与史青竹。 “诶,孩子,你别乱想,我们没有逼你,我们也没有为难你,只是你小姨再不好,也是我们的女儿,作为父母,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小姨去死,明知道刚刚说出那番话可能会激怒你们全家,我们也开了口,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尽力了,问心无愧。” 张大林悲伤地看着朱英华。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有难处,也有私心。 史青竹已经看着朱英华泪流满面。 “小姨行凶的地方是军分区大院,这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只要是在这里犯罪,那就是重罪,按照军方法令,小姨得死。”小少年孺慕地看着两位老人,但嘴里却说出最公正的事实。 “小华,你难道真的要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真就那么狠心,小雪她……” 史青竹用手捂住老脸,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伤痛,哭了起来。 声音很苍凉,也很悲伤。 张大林的脊背好似瞬间被压塌,神情也木然起来。 王蔓云走近朱英华,把少年护在怀里。 张家老两口口口声声说没有逼孩子,其实言行举止都是在逼,用他们的无耻逼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用他们的演技来骗一个少年的良知。 “张丹雪触犯的是律法,俗话说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不管她是谁,有什么背景,只要违了法,就该按照律法处置,这事我们谁都帮不了,只能说走什么样的路,就得承担怎样的后果。” 朱正毅心疼地看着妻儿。 他能看到大儿子一直笔挺的后背此时在妻子的拥抱下塌了下来。 可见张家老两口的这番表演还是为难了孩子。 “罢了,生死有命,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小雪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没有资格怪我们,要怪就怪她自己傻,蠢得过分。” 张大林有气无力说完这句话,心灰意冷地搀扶老伴一步一挪往楼上走。 他们累了,要休息。 朱英华的耳朵没有问题,哪怕被王蔓云护在怀里,他也能清晰感知到两位老人的动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少年说话了。 “送小姨去劳改,就当我还了她的养育之恩。”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可见朱英华说出这番话时也是费了极大毅力的。 王蔓云与朱正毅对视一眼,各自在内心深处叹息不已,这跟他们预料的一样,孩子最终还是顾念了张丹雪的教养之恩。 可这孩子傻! 当初张家之所以那么高兴养朱英华,不过是因为朱正毅送了充足的钱财与物资给张家,不然就算有血缘关系,可又有几人能真心养别人的孩子。 朱英华在张家那几年,朱正毅所有的工资与津贴都进了张家。 可以说,娶第二任妻子时,他身无分文,全都是借的。 “小华,我们替你小姨谢谢你。” 小少年的话让朱正毅与王蔓云无奈又心酸,可听在张家老两口的耳中,却好似天籁。 两人迅速转身看着王蔓云怀里的朱英华,一脸的惊喜。 “两位,我家小华累了,你们让他们休息一会。”王蔓云护着小少年转身,不再看那两张老脸。 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呸对方一口唾沫。 张大林两人看出王蔓云态度的不善,又见朱正毅脸色阴沉,赶紧见好就收,加快步伐回了房间。 太过得意,就连走路的艰难都忘了。 而这一切都被朱正毅与王蔓云看在眼里。 “去书房。”朱正毅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把孩子背起就走。 王蔓云也跟了过去。 朱英华的房间让给张家老两口,此时只能被安排进书房。 至于警卫员小刘,住的是收拾出来的杂物间。 幸好朱家刚搬来没多久,还没什么杂物需要放,不然还真不知道安排小刘住哪。 “爸,我是不是很没用?”朱英华趴在朱正毅的背上,声音很小声,有种有气无力感。 “别乱想,你已经比很多孩子都强。” 王蔓云摸了摸孩子的头,安抚对方。 朱正毅在把朱英华从背上放下后,没有安抚,只有敦敦教导:“我只允许你犯这一次错误,今后任何事都不能再感情用事,不然你就不配当我朱正毅的儿子。” “是。” 朱英华立正接受命令。 第64章 王蔓云觉得朱正毅的教导有点过于严苛, 但看着都一脸严肃的父子俩,就知道在这件事的教育上她不应该插手。 退出房间,她去给两人倒水。 王蔓云之所以要离开书房, 是知道父子俩有话要说。 果然,她走后, 朱正毅就跟儿子面对面坐下。 “如果小姨死了, 外公外婆肯定会怨恨父亲, 我不想他们恨你。”已经调整好情绪的朱英华,主动向朱正毅说明为什么放张丹雪一马。 朱正毅确实不想现在就跟张家老两口决裂。 只有两家保持来往,他才有可能查清楚小盛妈死亡的真相。 “你怎么看待你外公外婆?”朱正毅不信儿子经过老两口的演戏, 还一点都看不出两人的底细。 小少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确实从这次外公外婆的到来发现了一些事,比如对自己的慈爱,要是没有王蔓云做对比,他可能就会觉得真正的慈爱就是外公外婆那样。 可有了王蔓云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才明白有些东西别看说得花团锦簇,但都是表面功夫。 就拿这次在医院陪护来说。 王蔓云每天都想着法给他滋补, 只希望让流失的血早点再生出来,除了擦身子王蔓云没有亲历亲为,其他的, 但凡是能做到的, 都做到的。 而外公外婆, 好似在照顾他,其实更多的还是被人照顾。 吃喝用度, 都是朱家在负担。 两个老人也就每天陪着他说说话, 而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小时候。 第120节 他很小就没妈的。 他妈刚去世那几年, 他确实是生活在张家,外公外婆的话题让他不自觉会想起张家, 想到张丹雪,想起在张家过过的快乐时光。 住院期间,朱英华为能外公外婆叙旧特别开心,可刚刚,他反应过来了。 之前的总总,可能都是在给刚刚的话题做铺垫。 刚刚外公外婆越是被王蔓云逼得寸步难行,他脑海里就更多闪过小时候张丹雪是如何照顾他的,朱英华知道王蔓云是在维护自己,但他最终还是辜负了这片维护。 放了张丹雪一条生路。 “爸,我觉得外公外婆很会揣摩他人心理,他们会根据他人的心理来进行言语上的引导,最终让人不知不觉按照他们的意愿进行。” 小少年想了好一会才回答朱正毅的话。 而正是因为这句话,提醒了朱正毅,当年那个肇事司机会不会是在张家老两口的有意暗示与引导下,才撞的小盛妈。 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司机还得对张家老两口感恩戴德。 晚上,朱正毅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因为家里住了很多人,这几天他都没有跟王蔓云进行深入交流,今天也是回房就躺下,结果躺了半天,失眠了。 朱正毅的失眠影响了王蔓云。 王蔓云这几天也没休息好,虽说晚上不用在医院陪护,但每天连轴转一样给朱英华准备吃的,又要照顾朱英盛,她都瘦了不少。 夜间更是只要有一点响动就会醒来。 “我吵到你了吗?”朱正毅察觉到妻子翻身,立刻明白可能是自己吵到了人,赶紧把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才短短一个星期,妻子瘦了很多。 他很是心疼。 朱正毅也劝过王蔓云不用时刻关注医务室那边,多休息,可王蔓云却是不会听的,每天四点就起床给儿子做各种好吃的。 一天忙忙碌碌,也就躺床上的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休息。 “怎么不睡?” 王蔓云伸手摸男人的脸,这张脸就算在黑夜中,她也能准确无误的在心里刻画出来。 朱正毅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就说出对张家老两口的怀疑,但想到那两人防不胜防的招数,还是把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 “催眠?” 王蔓云所有的瞌睡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虽说现在才六十年代,催眠术并不盛行,但却不能说没有,要是张家老两口中有谁真的会这玩意,用来害命还真有可能。 朱正毅才三十五岁,他是后成长起来的军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去苏留学过,在那边除了要学习先进的军事理念,一些他觉得有用的杂科也学过。 催眠他没学过,但却是看过关于催眠术的解释。 受朱英华话语的启发,他也怀疑是催眠术,此时听妻子很肯定地说出催眠两个字,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他妻子也是大学生。 还是沪市有名大学的毕业生。 “我会让人往这个方向查,时间过去了好几年,希望线索没有全部断。”朱正毅抱紧妻子,他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真查出小盛妈的死跟张家老两口有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家与两个孩子。 “其他的先别管,先找出真相,不仅是我们需要真相,小盛妈也需要真相。”王蔓云能理解朱正毅的复杂情绪,但却也只能这么安抚对方。 不然还能怎么办。 要么查,要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朱正毅是军人,作为军人,他的使命让他眼里容不下沙子,必须要有一个真相。 “蔓云。”朱正毅把头埋在妻子的脖颈间。 自从怀疑小盛妈的事有异,他承受的压力就非常大,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讲,他矛盾过,也退缩过,最终还是选择一查到底。 曾经一人承担的压力现在有了能分享的人。 朱正毅是庆幸的。 自从孩子受伤就没有亲热过的两人在这一刻突然就爆发了热情,黑夜中,摸索着,缠绵着,最终两人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张家老两口还算是说话算话,第二天真的提着包裹离开了朱家。 而朱正毅也信守承诺,给两人准备了回宁城的火车票,也给两人带了不少回礼,算是没有真的撕破脸皮。 朱家与张家今后还能像正常亲戚往来。 高昂的火车鸣笛声中,开往宁城方向的火车在铁轨被碾压得哐哐响的巨大噪音中,驶离了沪市火车站。 看着车窗外高大的各种建筑飞速掠过,史青竹脸上不再是在朱家时的慈爱,也没有了垂垂老矣的虚弱,只有硬朗。 张大林略微有点弯的腰也挺直了。 “老头子,为什么走?” 在朱家时,担心隔墙有耳,老两口其实很少私下里过多说话,所以面对老伴突然提出的离开,史青竹有猜测,却不知道走那么急。 此时周边没了外人,她也就说了。 还算是朱正毅有点良心,给他们买的是卧铺包厢,因为价格不算便宜,他们这个包厢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人。 “你没看出正毅对我们起了怀疑?” 张大林淡然地看了一眼老伴,然后从包裹里掏出搪瓷缸,他要去接开水。 史青竹沉默地看着老伴离开包厢。 等人彻底看不见后,她的视线才再次移到车窗外,火车的速度慢,走了好一会,还在沪市,还能看见沪市的各种建筑物。 几分钟后,张大林回来了。 他接了满满一搪瓷缸的开水,盖子开着,能看到不停往上冒的热气。 “也不知道小雪那孩子会被押送到哪里受苦。” 史青竹还是挂念女儿的,她更遗憾的是在离开沪市前没能再见对方一眼。 “行了,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亲女儿,哪来那么多真情实意。”张大林见老伴还装上瘾,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做戏。 “时间太久,都忘了那丫头不是我们亲生的。” 史青竹擦了擦眼角的泪,恢复了正常。 “说起来只有小雪这孩子像我们家的孩子,不像莹莹那丫头,怎么教都像她父母。”张大林回忆起往事,眼里也都是追忆。 “原本想着小雪比莹莹长得好,怎么都能嫁个好人家,结果那丫头一门心思都在朱正毅身上,你说她要是有点子狐媚子手段也好,偏偏脑子笨的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我们也差点受到牵连,真是的……” 史青竹说起这事就来气。 但她更不理解的事,既然小雪都成了没用的东西,老伴何必还要顶着朱正毅的压力去救。 干脆放手不更好。 “你知道什么,自从那……死后,我就觉得正毅对我们有了怀疑,我们今天要是不真心护着小雪,对方肯定更起疑。”张大林踢了踢妻子,见对方让出位置后,他直接在铺上躺下。 “起疑就起疑,反正没证据,能拿我们怎么办?”史青竹还是不明白。 大不了他们夹着尾巴做人,不去沪市碍眼不就完了。 “这不是事赶事,撞上了吗。” 张大林表情不好了,早知道小雪根本就没有拿下朱正毅,他们根本就不会来沪市,不来沪市,也就不会撞到小雪行凶,这一团乱麻下来,他也是心烦得很。 史青竹回想了一下在沪市的情况,还真就像老伴说的那样。 事赶事。 小雪在她面前乖巧,她一直给自己心理暗示对方就是自己的亲骨肉,养了快三十年的‘亲骨肉’,在对方遭难时,她当然是下意识维护。 这已经是刻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结果,唉…… 史青竹都不想回忆了。 沪市,王蔓云与朱正毅在送走张家老两口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朱正毅就带走了刘安平。 他的警卫员,当然是他在哪,对方就在哪。 朱家恢复了安宁,王蔓云当天就把老两口住过的房间彻底打扫与清理出来,朱英华放学后就能住回自己的房间。 至于周卫军,因为朱正毅的挽留,并没有走,而是进了沪市军分区。 他也不再住在朱家,而是申请了单人宿舍。 苏军区,周建安在知道小儿子以沪市军分区的名头参加特战队员的选拔,直接就气笑了。 这混小子还是玩不过朱正毅那个女婿。 此时的周建安只是遗憾女儿福薄,没能跟朱正毅白头到老,却是没有想到女儿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时间一晃就过了最热的夏天,进入秋天。 这段时间不管是王蔓云,还是两个孩子都没怎么出军分区大院,就算真要出去,也是身边有不少人陪同才行,安全上,做到了极致。 张家老两口回到宁城后一直安分守己,没有什么异常,这期间,张丹雪判了,非常重的刑法,被送去东北最严寒的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走前,除了朱英华去送,张家没有任何一人出现。 被关押了差不多三个月,张丹雪大变了模样。 头花花白了,腰也有点佝偻,就连眼睛也失去了神采,面对来送她的朱英华,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这个又高了的少年是自己养过几年的孩子。 “小姨,去了那边,你认真改造,只要表现好,就还有回来的机会,我希望有一天能在沪市见到你。” 朱英华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张丹雪。 张丹雪看着包裹好一会,视线才移到朱英华的脖子上,伤疤虽然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来。 淡化的无数针脚,张牙舞爪的难看。 “对不起。” 第121节 张丹雪在被关押期间自言自语说过无数次对不起,但这一次是真心的,因为她知道要不是眼前这个差点死在自己手里的少年,她可能早就死了。 朱英华看着张丹雪不再说话,最终目送对方上了卡车,消失在眼前。 “回吧。” 好一会,一双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是王蔓云。 王蔓云并没有让朱英华一人来送张丹雪。 “妈,你说小姨还能回沪市吗?”朱英华有点迷茫,眼底也有着一丝悲伤,才几个月没见,小姨的变化大得惊人,那一刻他都不敢肯定那是教养了他很多年的张丹雪。 王蔓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少年的话。 张丹雪虽然没有被枪毙,但罪刑是无期,如果不是特别情况,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沪市。 “对了,外婆来信了,问我暑假怎么没去宁城。”朱英华见王蔓云没有回答,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让对方为难的问题,想了想,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是怎么回答的?” 王蔓云跟小少年并排走,再过两年,小少年应该就会比她高了。 “我实话实说。”朱英华一脸平静。 原计划里,他今年暑假是要去宁城跟外公外婆过的,但计划没有变化快,外面太乱,到处都是不上课的学生,这些人一天天高喊口号,看什么不顺眼就打砸什么。 军分区出于对子弟学校学生的爱护与负责,根本就没有放假。 也就是说朱英华他们已经快要把下个学期的课程全部学完了。 “你外婆没有为难你吧?” 王蔓云担心史青竹又给朱英华灌输什么不好的思想。 “没有,就说等以后有了时间再去宁城。”朱英华主动牵起王蔓云的手,这几月来,他跟王蔓云的关系更亲厚,有的时候也会稍微粘人。 王蔓云却因为小少年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想起一件大事了。 那就是翻年就到了68年,明年无数学生就该下乡了,别说大学,高中生,就连初中生只要到了年龄,也是需要下的,而事情的起因就是卫兵数量的急剧增加。 还有各处频繁爆发的各种械斗。 文斗变武斗,严重影响社会安定,这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所以这批人必须要安置,而下乡劳动就是最能消磨年轻人热情的。 王蔓云不想朱英华去下乡。 到明年,小少年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下乡就算能干农活,但乡下根本就不是锻炼人的地方。 那里的黑暗不比城市少。 王蔓云知道必须要想办法让朱英华避开下乡这个关口。 “妈,你怎么了?”朱英华很敏感,王蔓云的眉头一皱,他就察觉到。 “我在想小盛快放学了,要是回到家没有看到我们俩,肯定要发脾气。”王蔓云没有说实话,但理由确实也是真实的。 周卫军进了军队,朱英盛平时就更黏王蔓云与朱英华,一时看不见就要找那种。 “他都七岁了,还跟没断奶的娃娃一样,别惯着他。”朱英华对弟弟的黏糊有点不满。 王蔓云垂眼看着牵着自己手的小少年,笑得无奈又欣慰。 朱家这两个孩子在她面前一样粘人。 晚上,好几天不见人影的朱正毅终于回家了,一家吃了顿开心无比的晚餐,餐桌上,不管是朱英华,还是朱英盛,话都不算少。 九点,夫妻二人就躺在了床上。 今天的朱正毅格外卖力,抱着王蔓云从各种角度努力着,计生用品用了一个又一个,要不是王蔓云身体经过几个月的调理,根本就接不下朱正毅这样的招数。 终于在凌晨时,朱正毅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他并没有放开王蔓云,而是紧紧拥抱着。 “是有什么事吗?”王蔓云早就察觉到异常,之前不好问,现在可以问了。 “京城那边发生大事了。” 辛劳半天的朱正毅嗓音有点低沉与沙哑。 王蔓云瞬间猜到是什么事,就算这事她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发生,她还是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 后世有书籍简介过这场事,也是这个时候开始,时期进入最严重阶段,很多有名的人物都被影响到。 “我们被安排了大量任务,近期可能回不了家,家里你跟两个孩子都要注意安全,别出大院门。”朱正毅吻着妻子的额头,眼里都是担心。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的三人。 他们这次接到任务,会非常忙,哪怕跟妻儿同在一座城市,可能都没有时间见面,现在外面太乱了,正是需要他们军队的时候。 朱正毅的叮嘱王蔓云听到了,但她也有事要跟对方商量。 转身,她扑进男人的怀里,因为扑得急切,撞在一起的两人很自然又联合在一起。 这是个意外,但朱正毅却不想放过。 干脆一边搂着妻子忙碌,一边说话:“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他很了解妻子。 王蔓云顾不得朱正毅的得寸进尺,一边配合一边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小华提前进入军队。”这是她思考了很久想出的办法。 “为什么这么说?” 朱正毅意外,他家大儿子才十二岁,这个年纪进军队,没有哪里会要的。 王蔓云被朱正毅撞得忍不住仰起头,气得伸手在对方宽大的背上狠狠挠了几下,才说道:“你看外面多乱,这种情况肯定要控制,怎么控制?” 她不方便直接说结果,干脆引导朱正毅自己去思考。 朱正毅神情严肃起来,但身体并没有停止,“这场运动最开始时就是学生,学生是最容易热血的,但只要有分量的人站出来,他们又是最忠诚的,他们不从事生产,也不会做工,要想快速结束闹剧,他们可能会被安排下乡。” “对。” 王蔓云见朱正毅领会到自己意思,松了一口气。 “可小华才十二岁?”朱正毅有点不信。 “你看看外面,上到大学生,下到小学,哪还有学生上课,现在城市里的工作岗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这些人就算现在不下乡,以后一样要下乡。”王蔓云提醒朱正毅别太乐观。 “我想想。” 朱正毅抱紧妻子加快速度。 王蔓云对男人的体力是深有体会了,这是打算把离开家的次数都补齐吗! 为了不让自己沉迷,她轻轻揪住朱正毅的脸颊,再次说道:“别想了,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早点在军队给小华安排个身份才好,真要到了那一天,也有转圜的余地。” “好,我去办。”朱正毅迫于妻子担心与压力,同意了。 这下,王蔓云满意了,也愿意配合。 第二天,朱正毅来不及吃早餐一早就走了,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军分区政委蔡天成的办公室。 他家朱英华十二岁,蔡家的蔡文斌则是十五岁,高中生。 为了孩子,两家有必要好好商量商量,要是能让孩子提前进军队肯定比下乡好,当然,也不能说劳动不光荣,可他们大院的孩子,天生就是军队的兵,兵苗子去种田,那可就是浪费。 听了朱正毅的话,蔡天成沉默了好一会都没有出声。 不是他没听进去,而是事情太大了。 但根据朱正毅的分析,又绝对有可能,要是万一要是初中以上的孩子都要下乡,那真就是白瞎了他们从小对孩子的培育。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乡的知青能不能参军。 “政委,我想过了,全军不是在选拔特种兵吗,我们可以弄个少年预备队,只要成为预备队员,他们就是军人,只要年纪一到,就正式入伍,这样一来,不违反任何条例。” 朱正毅见蔡天成迟迟没有表态,主动出击。 “你就那么有把握你家小华能进预备队?” 蔡天成对于朱正毅的自信有点不爽,这事吧,看着他家也受益,但承担的风险却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我从来没觉得我家小华天下无敌,但我相信他有实力进入预备队。”朱正毅对自家孩子那是真自信。 而且从孩子四岁开始,他就一直带着训练的。 “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蔡天成不是推卸责任,而是这样的事绝对不是他一个军分区政委就能决定的。 “我已经让周卫军带信给苏军区那边了,我相信那边很快也会有回馈。”朱正毅在来找蔡天成前,也是做了很多准备工作的。 “那还得跟司令商量一下。”蔡天成最终接受了建议。 朱正毅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他更希望由蔡天成这样身份的人跟司令提起。 十分钟后,朱正毅与蔡天成站在了司令的办公室,他们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一份完善的计划书,详细写明了少年预备队建立的必要性。 赵德贵捏着计划书久久没有说话。 他就知道这两人同时找自己准没什么好事! 第65章 赵德贵沉默着, 朱正毅与蔡天成都小心看了司令一眼,没有着急,也没有催促, 毕竟这事是大事,对方多考虑也是应该。 好半天, 赵德贵才说话, “我知道你们有私心, 但更多的是公心,这事老蔡跟我一起合拟一份文件,再连同这个计划书送往苏军区, 我不能保证上面会同意。” 少年预备队的先例也不是没有,但一般是战时才有的事,现在建国都快二十年,再启动少年预备队,有点不合适。 但看着外面的乱像,赵德贵跟朱正毅两人一样, 也担心好兵苗子丢失。 “司令,这事就算苏军区那边不同意,我们军分区也是可以实行的, 毕竟各军区都有启动少年预备役的条例。” 朱正毅担心夜长梦多。 自从妻子的话他听进去以后, 对于启动少年预备役就觉得非常有必要。 先不说外面乱不乱, 就说他们军方。 经过多年发展,确实是需要更新换代新鲜血液, 老的退下去, 新的登上舞台, 这样不管是任何时候,才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们与时俱进的国家。 “这事我们先向苏军区那边请示一下再说。” 第122节 赵德贵不是不给朱正毅面子, 只是少年预备役一般真只有特殊情况下才能开通。 “是。” 朱正毅领命离开了司令办公室,然后也顾不上吃早餐,直接就带着队伍按照上面指示出了军区,军方现在需要跟某些部门全面管控社会的安宁。 自从京城事件后,整个大院就异常低调与安静。 不管是家属,还是孩子们,都不再有以前的活泼,大人下班就赶紧回家,小孩放学也赶紧回家,外面几乎很少看到人影。 这天朱英华兄弟俩放学后也赶紧回了家。 他们放假了。 一个暑假没放,今天反而放了,不过也没放太久,就是一个星期。 王蔓云在厨房做饭。 因为朱英华住院与自己疗养身体,再加上张家老两口也在,那段时间他们家的肉票是急剧消耗,到了今天,王蔓云手里可没有多少肉票了。 肉票的减少就意味着今后饭桌上的肉菜会减少。 幸好王蔓云厨艺好,就算是肉食减少,她也因为跟供销点卖肉的丁壮关系不错,偶尔能换回一些没肉的猪骨。 猪骨虽然被剃得一丝肉都看不到,但熬煮几个小时,那浓郁的肉香还是能让王蔓云与两个孩子吃得满脸满意。 唯一的缺点就是耗费煤炭。 而煤炭也是凭人头供应的。 收拾厨房时,王蔓云有点忧愁地看着剩余不多的煤炭,这段时间太过于消耗,她家的木柴与煤炭都在急剧减少,要是再过段时间,可就没东西可以烧了。 “妈,是不是缺木柴了?” 朱英华端着碗筷进厨房,一眼就看出王蔓云的担忧。 “以前供销点的物资是充足的,可近期外面乱糟糟,很多物资都欠缺起来,我们家近期消耗的各种燃料都多,要是不增添一些,我担心要是冬天来得早,可就要冻着人了。”王蔓云并没有隐瞒。 朱正毅不在家,小少年可以承担起一些责任。 “这事我知道,这几天我们班好多同学家里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各家都担心冬天要是早到,会不够取暖的木柴。” 朱英华放下碗筷,认真数了数他们家的煤炭与木柴。 确实不多了。 “我一会去找人问问情况,你跟小盛在家做作业。”王蔓云看了一眼天色,见还早,解开围裙,叮嘱朱英华几句就出了门。 后世的时候她学过这段历史,知道艰难,但当她真的身处这时期,才知道到底有多艰难。 此时外面到处都在罢工,罢课,不生产,天天抓这个,抓那个,今天你栽赃陷害这人,明天陷害另一个,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样搞下去,受苦受难的是最普通的百姓。 要是生活在农村,还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偏偏王蔓云他们生活在沪市这样人口超级多的大城市。 在各行都罢工的情况下,百姓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就成了问题。 王蔓云他们还是生活在军区大院,大院供销点的物质供应都出现问题,那就更别说外面,此时的她非常庆幸自己在后世看多了关于这时期的书,知道十年期间难熬,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起码她自己的钱与朱正毅交给她的钱大部分都被她变成了布匹,毛线,各种生活物资。 家里的杂物间在这几个月被她堆得满满的。 可她还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燃料也会出现短缺。 沪市这么大一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要吃喝,以前有单位统一购进木柴、煤炭这些燃料,各家都舒适,但现在罢工的罢工,进的进不来,那就只能是自己想办法了。 心事重重的王蔓云没有去找叶文静,这种事找对方没有用,她找的是徐文贵他妈,也就是大娘。 大娘是个热心肠的人,加上在大院声望不错,王蔓云还没到徐家,就见小菜园那里围了不少人,大娘站在人群中间。 “婶,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啊?” “对啊,谁都没想到木柴、煤炭这些东西会供应不足,要是再买不到,我们吃什么,各家要是不开火去食堂吃也行,我们担心就担心冬天怎么办?” “冬天可冷了,家里要是不烧炉子,能把人冻出个好歹,总不能一个冬天都在被窝里度过吧?” 不少人都围着大娘述说着自己的担忧。 更有人接着说道:“沪市跟北方冬天的干燥不同,这里会经常下雨,一下雨,屋里屋外一样冷,就算是捂在被子里都没用,还是得烧炉子。” “对,就得烧炉子,哪怕烧一点,只要有点暖和气,屋里也不会那么冷。” 这都是一群老邻居在问大娘怎么办。 她们中有更南方的人,也有北方的,对于沪市的冬天,都有着共同的看法,那就是冷。 湿冷湿冷。 “这事后勤部要是解决不了,我们一群女人又能怎么解决。”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徐大娘很为难。 城市跟农村不一样,要是在农村,直接上山砍点柴回家就行,可沪市那么大,想找地方砍柴都没有地方去。 “太过分了,那些家伙是不打算生活了吗?”有人忍不住了,话里有话。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跟外面的普通百姓比起来,她们生活在军区大院里的家属好多了,起码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担心今天有人进家里抢东西,明天家里有人被随便扣上罪名拉走。 “其实要我说,这事确实只能由后勤部解决,我们作为普通人,就算是有心,也无力。” 好一会,人群里才有声音响起。 “可现在后勤部那边的运输也出了问题,要是等一等就能解决问题,我们今天又何必都围在这商量,这不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吗?” 有个装扮利索的大嫂直接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 “我家在沪市下面县城倒是有亲戚,她们那木柴多,算是供应我们沪市木柴的一个点,但现在外面这情况,谁敢进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一脸愁眉。 她的话一落地,所有人都看着她,眼里有着热切。 “要不,我们去你亲戚家弄点木柴!”有人提意。 “有点远,一天根本就没法来回,而且一趟也不能多带,带多了,就有走资的风险。”女同志叫做余秋雁,她确实是想去亲戚家弄点柴火,但一个人又害怕,干脆就在这场合说了出来。 也不算害人,她是把利弊都说清楚了的。 “一人能带多少?” 徐大娘眼神一亮,她觉得只要控制量,肯定没问题,不就是一天没法来回吗,没事,以前那么苦的世道都过来了,还怕现在有人敢乱来吗。 反正那群人闹归闹,还是要给人扣正当理由的。 “秋雁,说说,一人能带多少,要是差不多,我们大家分散去,多去几趟,只要弄足够冬天引火的木柴就行了,不多拿。” 有人心动了。 未雨绸缪任何时候都是我国的传统,对于还有两个月才到的冬天,大家都着急起来。 大家的目光太热切,王蔓云也热切地看着余秋雁,余秋雁顿时没了顾及,直接说道:“一人一次只能带三十斤木柴,不过这些木柴可是村里的集体财产,我们不能空手去。” 这年代任何产业都是国有,就算她们亲自去乡下弄回木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东西不用木柴票吧?”有人犹豫起来,真要凭木柴票,大家手里可不多,来回还要自己跑,承担风险,就为了三十斤木柴,不太划算。 余秋雁见不少人打起退堂鼓,赶紧解释道:“不用木柴票。” “那就好,可用什么换?” 徐大娘很积极,她家人喜欢吃她蒸的馒头,每天都要蒸一锅,要是断了木柴,她也很头疼,毕竟食堂里的馒头跟他们西北的馒头制作方法不一样。 “当地村民用木柴是不花钱跟票的,所以家家户户都存得有不少木柴,我们去了也不可能真上山去砍柴,我的想法是跟当地村民换,粮食,糖果,布匹这些在当地都是最紧缺的。” 余秋雁敢当众说要去乡下弄木柴,早就想好了办法。 “这个行。” 不少人都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但也有人担心道:“他们会不会狮子大开口。”要是一斤糖换一斤木柴,那是绝对没有人愿意的。 “大家相信我,我家亲戚那边都是最淳朴的百姓,大家热情又好客,绝对不得贪小便宜的人,二两糖果就能换三十斤木柴。” 高档的糖果贵,但要是一般的糖果,那价格当然确实是很便宜。 “我看成,我家存得有些红糖,这可是坐月子、养病的好东西,不少人找人都买不到,我就用这东西换。” 有人喜滋滋回家去查看存货去了。 “秋雁,你说说,我们啥时候去换木柴,说好时间,我们要提前准备。”有心急的已经马上想去弄柴火了。 这么着急,估计是家里可能真没什么柴火了。 余秋雁有点拿不定主意,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就看到了王蔓云,赶紧对王蔓云招手,她家男人是朱正毅的下属,对于朱正毅的妻子,她当然有种依靠感。 王蔓云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但事情她已经听了七七八八,也明白怎么回事,余秋雁叫她,她也不胆怯,直接就走了过去。 “小五同志,你看这事行得通吗?” 余秋雁还是挺害怕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主。 “现在不仅是我们大院在想办法,沪市其他地方都一样,只要能成,大家都是愿意付出一点风险的,下乡自己去弄柴火你刚刚已经公开透明地讲了出来,要是有人愿意去,愿意承担风险,那就明天早上七点半,大家在大门集合,一起下乡弄木柴。” 王蔓云家还要熬药吃,木柴更是断不了,所以她直接给余秋雁做主了。 “我看行,这事小余把风险都讲清楚了,大家回去也好好琢磨琢磨,要是觉得自己承担得了,那明天就早上在大门集合,要是有顾虑,那就别去,这活动是自愿的,风险也得自己担,真出了事可不能赖人,不地道。” 徐大娘是支持王蔓云的,直接站出来表态。 “秋雁这事确实说清楚了,大家回去可得好好想想,别到时候出了门不听指挥,惹了事后上门哭赖找小余的麻烦,我们大家可不答应。” 张舒兰也来了。 她比王蔓云来得晚,但该听的一件没落下。 “那就这么办。” 有了张舒兰与王蔓云的接连出面,众人赶紧散了各自回家准备。 “小五,舒兰同志,大娘,我绝对没有说半句假话,我亲戚那边确实很多木柴,也确实是供应沪市柴火的点,我能保证只要去了那边,肯定能换到木柴。”余秋雁紧张地看着张舒兰。 她不害怕王蔓云,却是有点怕张舒兰。 毕竟张舒兰除了丈夫是军分区政委,在退休前也是有职位的,这样人,余秋雁在面对时天然有点害怕。 “别怕,你说的办法非常好。” 张舒兰和善地跟余秋雁握了握手,才接着说道:“后勤部那边此时在弄煤炭,调不出人手,冬天不管我们烧什么,木柴都是必不可缺的,因为它本身就是引火的东西。” 第123节 这几天她家也快缺木柴了,刚刚吃完饭也就出来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余秋雁的开口,给她解了燃眉之急。 “我还以为我做错事了。” 余秋雁终于露出笑容。 王蔓云与张舒兰对视一眼,没有明说,但这事要是发生在外面,绝对会被人做文章,会说偷公家财物。 但当地村民土生土长的,每年各家各户的木柴都有指标,人家节约点的,肯定剩余不少,他们这些缺木柴的,以物易物换点,在农村根本就不算走资。 但就怕有人上纲上线给人乱扣帽子。 “明天我得找些能护住大家的人一起通行。”张舒兰统筹大局惯了,还没出发,就想到了可能出现的危险。 王蔓云放心了。 她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下乡,但如果张舒兰会派人跟随保护,那绝对不用犹豫,跟着大伙去就是了。 “看看哪家男人不忙,组织他们跟随。” 徐大娘也积极出主意。 张舒兰与王蔓云对视一眼,苦笑不已,这时候他们大院哪里还有不忙的男人,各家男人都忙得好久没回家了。 “瞧我,唉,要是还能有人手,后勤部也不可能抽不出人手解决木柴的事,这可怎么办,如果都是一群妇女同志去乡下,虽说不见得真会遇到危险,但要是遇上,没男同志顶着,还是不是个事。” 徐大娘担忧地看着王蔓云与张舒兰。 外面那么乱,男人都不敢乱跑,何况是她们这群女人。 “大男人是找不到了,不过我们大院还有不少身手也不错的少年郎。”张舒兰想到了自家儿子,蔡文斌虽然才十五岁,但那个头、身手,一般男人都不是对手。 “我家小华跟小盛肯定要跟着我一起去乡下。” 王蔓云是不放心把两个孩子留在家里的,而且那两个孩子现在放假了,家里没有自己,他们也绝对不会留。 “小华跟小盛两人打架我放心。” 张舒兰笑了起来。 “要是有他们在,那我明天也把我家孙孙带上,我还正愁我要是不在家,孙孙托付给谁照看。”徐大娘一听朱、蔡两家孩子也要去乡下,立刻喜笑颜开,放心地把自家孙子带上。 “就这几个孩子还不行,除了我家文斌的个头看着唬人,小华跟小盛都小了点,这样,我再去找几个年龄大点,身手不错的孩子。” 张舒兰风风火火走了。 王蔓云跟大娘说了几句话也都各自回家。 明天一早就要下乡,她不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两个孩子,还得准备准备。 一去就去两天,不管是路上,还是留宿的地方,都得提前准备好干粮与水,他们家喝习惯了烧开的开水,突然喝生水,担心肚子疼。 朱家,朱英华两兄弟在王蔓云离开后就老老实实做作业。 因为放了一个星期的家,作业还有点多,两人就一直埋头写,中途赵军跑来找他们玩,也被抓着一起做作业。 等王蔓云回到家时,朱英华与朱英盛的作业都快做完了,只有赵军还在愁眉苦脸地一边咬笔头,一边磕磕绊绊地写出答案。 担心出错,每做一道题,他都要拿给朱英盛看。 朱英盛也不嫌烦,看一眼是正确的就点头,要是错误的就摇头,然后赵军接着思考更改,朱英盛这边接着做自己的作业。 好似一点影响都没有。 由此可以看出朱家两个孩子很聪明,一心二用不在话下。 “妈。” 王蔓云进门的脚步声惊动了几个孩子,朱英盛抬头了过来。 “明天我们下乡去跟老乡换点木柴。”王蔓云开门见山把正事说清楚。 “我们也去?”朱英华停下了手里正在快速书写的笔。 “对,下乡的地点有点远,晚上回不来,需要我们在当地住一晚,第二天才回家。”王蔓云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转身去了储物间。 她记得他们家也存了不少红糖的。 她觉得乡下红糖肯定适应性很广,用这东西换木柴,双方都满意。 “赶紧写。”朱英华虽然意外王蔓云会带他们兄弟俩下乡,但却是很期待的,这几个月他们连大院都不能出,有点闷坏了。 朱英盛也兴奋,手里的笔就没有停过。 不过他可没有乱写,答案原本早就在脑海里,他之前磨磨蹭蹭没写完,是打算明天再写一点,可要是明天去乡下,那还等什么,当然是今天就把作业全部做完。 兄弟俩奋笔疾书,赵军傻眼了。 他紧紧捏着笔头脑子里一团乱,激动又兴奋,憋了好一会,才小声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也想去。”非常非常想那种。 “不行,你太小了。” 朱家兄弟俩异口同声拒绝。 赵军不服气地看向朱英盛,说他小,明明他比小小叔还大几个月! 被小孩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朱英盛一点不心虚,反而是握紧拳头对着赵军晃了晃,“我打架很厉害。” “我……我也很厉害了。” 赵军憋得脸都红了才憋出这么一句。 不过也算是事实。 自从跟在朱家两兄弟身边学习、玩耍、锻炼,他现在打架比以前强了不少。 “这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朱英华无奈地看着赵军。 赵军是赵家的孩子,别说他做不了主,就连王蔓云也做不了主,现在赵军在叶文静那,可是宝贝疙瘩。 “我……我去找奶奶。” 赵军领会真意了,作业也不写了,一溜烟就跑出了朱家,临出门前还记得大声跟王蔓云说声他回家了。 看着跑得像是被狗撵的赵军,朱英华看了一眼弟弟。 “我觉得赵军这小子是故意逃避做作业。” 朱英盛摸着不太明显的双下巴,斩钉截铁下了定论,证据就是赵军的作业就写了个开头,还错了好几道。 “回来加训他两天,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朱英华再次低头做作业,他还有点才做完。 朱英盛上小学,老师布置的作业没有初中生多,在刚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迅速收拾好桌上的书包,噌噌噌就回了房。 家里没有外人后,兄弟俩再次各自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翻出行军包,小孩麻溜地收拾着。 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因为有朱正毅这么一位父亲,打小那都是进行军事化训练的,不仅四岁就开始跑步训练,就连野外生存也参与过好几次。 收拾起背包行囊,得心应手。 朱英盛刚收拾完,朱英华也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收拾。 厨房里,王蔓云不仅找到包装完好的红糖,还烙起了饼。 秋天了,虽然天气没有夏天热,但饼还是最适合存放与携带的干粮。 野外不方便带菜,但难不倒王蔓云,她在饼里加了梅干菜,梅干菜酸香适口,跟饼烙在一起,香味引得楼上刚收拾好的两个小孩蹭蹭蹭又下了楼。 太香了,他们口水都快流出来。 “有点烫,小心点。”王蔓云夹起一块摊得很薄的饼一分为二给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吃得不停地点头。 王蔓云出品,必定是精品。 准备好明天的干粮,王蔓云也开始收拾背包,当一切都收拾好时,她最终还是从储钱的箱子里拿了一样东西放进背包里。 有了这东西,就算真遇到有人找麻烦,也能全身而退。 第66章 第二天一早, 起床号还没响,王蔓云就起床了,今天要出远门, 一家人当然是要在家就把早饭吃过再出门,至于昨天晚上烙的饼, 已经包装好, 路上吃的。 王蔓云起得早, 两个孩子起得也不算晚。 当大米香气刚弥漫整个厨房时,两个孩子就收拾好来到了楼下,结果还没跟王蔓云说上话, 就看到院门外一个背着小背包的小身影欢快的冲了进来。 “小叔叔,我来了。” 赵军的声音非常轻快,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激动与兴奋。 朱家两兄弟对视一眼,就知道今天出门得带上拖油瓶了。 赵军不是一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叶文静。 昨天晚上一回到家,他就跟他奶奶软磨硬泡着要跟朱家两兄弟去乡下弄木柴, 幸好这事张舒兰已经到赵家打过招呼,叶文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自己是没有时间去乡下的。 因为二儿子一家头几天刚到家,夫妻两带着刚三岁多点的小女娃, 两个大人平时要上班工作忙, 就只有退了休的叶文静能帮着带带小孙女。 她没法带赵军去乡下, 但却是放心王蔓云带的。 一大早,叶文静就给孙子收拾了背包, 还准备了干粮, 这不, 现在亲自把赵军送到了朱家。 “小云,小军这孩子皮实, 贪玩,你帮忙看着点,要是不听话,就给我揍,使劲揍,不碍事。”叶文静不好意思地看着王蔓云。 孙子非要去乡下,加上又是张舒兰组织的,她知道张舒兰做了万全准备,也就不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唯一担心的就是孙子太调皮,给王蔓云添麻烦。 “要去两天,嫂子舍得吗?” 王蔓云是有点不想带赵军去的。 她已经带了两个孩子,勉强能顾过来,再来一个赵军,她担心照顾不过来,更何况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交到她手上,出门她就得负责。 叶文静看出王蔓云的顾虑,无奈道:“要不是家里脱不开身,我肯定也要跟你们去的。”说完这话,又看向跟已经跟朱英盛打闹成一团的孙子,小声道:“这孩子自从跟你们在一起才恢复了活泼,我跟他爷爷都没空,已经很久没带他出门,这次有你跟舒兰在,我放心,我刚刚也拜托舒兰帮忙照顾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蔓云就不能再拒绝,领下了赵军。 第124节 几人吃完丰盛又充足的早饭,才按着时间来到军分区大门口。 昨天围在徐大娘身边的人很多,可今天一看,愿意去的也就十六七人,还都拖家带口,再加上张舒兰带来的‘保安小队’五人,人数一眼看去还挺可观。 蔡文斌昨天晚上被他妈安排保护一群女同志下乡,兴奋到差点仰天长啸。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英华。 对于朱英华的身手,他在学校那次就深有体会。 不过张舒兰告诉他朱家两个孩子都要去,朱英华得保护妈妈与弟弟,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冲到朱家,而是立刻找了另外四个同伴。 都是打小在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同伴,对于彼此的身手都有把握。 这帮半大小子从外面闹腾起来后就一直被家里人拘束在大院里,早就憋坏了,听说有保护任务,一个个跟蔡文斌一样兴奋。 大家不仅各自准备了干粮,还背上了行军包袱。 手里甚至还各自扛上了一根木棍,看起来很有那么一回事。 王蔓云猜测也是他们手里没有枪,要是有枪,肯定都敢带。 “小云,嫂子,我们清点一下人数,分成三支队伍,我们各带一支,也方便安排与指挥。”张舒兰一看现场情况就做出了决定。 十几人不多,但要是都拖家带口,那就是四十多人。 这么多人,就算是坐公交也不可能一趟车就能把人全拉走,最好是分一下,一人带十几人,轻松,也容易照看。 “我没意见。” 徐大娘是没有意见的,而且她在大院人缘不错,她领一支队伍,没有人不服。 至于王蔓云这边,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朱正毅在军分区的职位不低,王蔓云对人又和气,加上小五的故事,大家对她天然就有着好感,这不,余秋雁几人就被分给了王蔓云带。 每支队伍十几人,也就三四个家庭。 不难带。 至于蔡文斌这几个保护众人的少年,也是分了的,五人,除了王蔓云这支队伍分到蔡文斌,另外两支队伍里各自都有两人。 这样的分配是因为朱英华。 朱英华虽然不算在这支小队伍里,但凭他的身手,跟蔡文斌联手,一般人绝对不是对手。 队伍分好,就准备出发了。 王蔓云他们要去的村叫做王扬村,离沪市挺远,但那边挨着连绵的山,有大片的林木,确实是给沪市与周边几个城市供应木柴的点。 “这是路线图,我都画下来了,哪里上车,哪里下车,所有地名我也都写清楚了,到了最后下车的点,大家就在车站等等,到时候一起进村。” 余秋雁在王蔓云的示意下,把王扬村的地址说清楚。 “确实是好远,好像还要走一截土路。” 徐大娘不太认识字,但她孙子认识,加上余秋雁画的地图不用认字也能分辨清楚,也就没有什么疑问是要问的。 “这虽然是土路,但可以走拖拉机,马车,牛车,要是运气好,遇到认识的村民,不用走路也能到村里,村里的木柴都是拖拉机运出来的。” 余秋雁把情况说清楚。 “行,那走吧,早点到早点安心。”张舒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又耽搁了十几分钟,再不走,就八点了。 到了八点,坐公交车的人就更多,不方便他们出行。 “走吧。” 王蔓云收起手绘地图,带着自己的队伍跟在了张舒兰那支队伍身后,她身后是徐大娘。 每支队伍里都带得有孩子,不过绝大部分都是十二三岁的,也就跟在王蔓云身边的朱英盛与赵军特别显眼。 太小了,才七岁。 另一边,徐大娘的孙子徐建忠也显眼,他也就比朱英盛跟赵军大点,一岁。 八岁的孩子很想跟同龄人一起。 徐大娘却不同意。 王蔓云那边孩子那么多,照看原本就是辛苦,要是再多她家的孙子,对那就是瞎添乱,所以大娘把孙子拘在了自己身边。 徐建忠不开心,但也还算是听话。 公交车走了三辆才把王蔓云他们这群人全部带走,但也因为等公交车,三支队伍很自然就分开,最后走的队伍跟最先走的队伍中间差了半个多小时。 这还算是这趟路线坐车的人多,公交车发得快,不然一个半小时都不一定能把所有人都带走。 六十年代的公交车没有后世的车厢宽大,但乘坐的人却是不少。 王蔓云他们上车时车上就有不少人,剩给他们的位置有限,她就安排了几个孩子坐下,剩下的大人全部站着。 摇摇晃晃间,公交车走了很久,才到下一个转车的站点。 王蔓云他们并没在站台上遇到前两支队伍,可见三方已经分得越来越开。 下一辆车来的挺快,王蔓云他们只等了几分钟,车就到了。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这个时间点,车上那是一点位置都没有,几个孩子也只能扒着座位站着,但大家的脸上没有颓废,只有兴奋与开心。 车上,王蔓云这群人太打眼了,很容易就吸引了车上其他人的注意。 军区大院出来的,不管是家属,还是孩子,自然而然都会带上军队的气质,特别是一行人背上的背包,一看就是行军装备。 大家好奇地看着王蔓云一行人,但却没有人主动询问。 多事之秋,大家都谨言慎行。 王蔓云他们在一路引人注目中,下午四点多,终于来到了约定的集合点,两支先到的队伍也已经等了他们快一个小时。 大家都等得有点心焦。 “咱就组织这一次,以后要是谁家再想来,那就自己来,人少反而会节约不少时间。”张舒兰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跟王蔓云与徐大娘吐槽。 “这不是担心出事吗,不然大家根本就不用离开沪市。”王蔓云笑了起来。 要是木柴供应没有问题,谁还跑这里,出来必定是要承担风险的,她怀疑一路上大家肯定都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事。 张舒兰与徐大娘也笑了起来。 然后三名临时队长开始清点人数,一个不少,才踏上最后一段路程。 运气不太好,一直没有遇到进城的拖拉机,就连马车都没有遇到一辆。 那就只能走了。 走了一会,遇到几个骑自行车的,这些人还都认识余秋雁,但自行车小,只能带一个孩子,虽说六十年代的孩子不算太金贵,但也担心丢了。 最终王蔓云他们都拒绝了村民们想带孩子先走的提意。 王扬村的村民听余秋雁说这些人都是沪市军分区大院的,是来找村民换木柴,村民们在诧异的同时也热情万分,更是无比佩服。 这时期也就军方人员敢这么出门了。 “雁子,我先回村跟村长说,狄亮他们几人陪你们回村,孩子要是走累了可以坐后座上,也松快点。”一个跟余秋雁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叮嘱一声,就快速踩下了脚踏。 这么多人去他们村,可得安排好。 “大壮哥,叫我娘他们烧上开水,我们都渴了。”余秋雁叮嘱王大壮,别看他们一行人都带了水,但一天了,都喝得差不多。 “知道了。” 王大壮的声音远远传来。 狄亮这几个陪同的村民见孩子们都不愿意坐车,他们也不好意思骑了,干脆下车一边推着自行车走,一边跟张舒兰与大娘闲话家常。 王蔓云他们这群人都是军区大院出来的,就算最小的孩子体力都不错,走得还挺快。 “妈,给。” 朱英华摇了摇手里的军用水壶,还有点水。 “我不渴,你自己喝。”王蔓云也带了一个军用水壶的,但水在半个小时前空了。 她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热。 都秋天了,天热得快赶上夏天,她出了不少汗,不知不觉中,带来的水就喝得差不多了。 “小五,还得走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能到村里,我看大家都挺累的,要不,先歇歇脚,大家吃点东西再赶路。”余秋雁看了一眼天色,小声向王蔓云提意。 她猜测这个时间点,大家可能都饿了。 要是现在不先垫吧一口,到了村里就不好当众吃了,别看他们村的名字很响亮,其实村里挺缺粮食的,要是看见吃的,大人还忍得住,就怕小孩哭闹。 小孩要是真哭闹起来,他们这些人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又有点埋汰军人家属的身份。 但要是真给了,大家都是自带干粮,也没有多余的。 王蔓云听懂了余秋雁的暗示。 她原本还想着到了村里再吃东西,看来现在是不行了,她叫过身旁的蔡文斌,让他去通知前面两支队伍停下先吃东西。 刚好,他们这会走到一个山坳。 一旁是清澈的湖水,湖边有一大片平坦草地,可以成为休整的地方。 蔡文斌及时把口信传给了他妈。 张舒兰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赶紧暗示了一下徐大娘,然后跟陪同一起的几个村民说道:“几位同志,我们带着孩子,走了一路,两个最小的孩子有点坚持不住,想休息一会,我看这里的风景不错,打算停留一会。” “没事,我们陪着你们等。” 狄亮没有领悟到张舒兰的真意,视线扫过朱英盛,赵军,还有徐建忠这三个小孩,热心地停下,打算等孩子们休息好再走。 张舒兰:“……” 还是王蔓云察觉到张舒兰这边并没有交涉好,带着余秋雁走了过来,在了解到几个村民的淳朴后,笑着说道。 “几位大哥,天色不早,我们这有秋雁,不会迷路,你们先回去,我们晚一会就到,时间挺紧,我们明天要赶回沪市,你看你们能不能先回去帮忙问问老乡,谁家愿意换木柴,就把木柴拿到村口,双方早点换完,大家都安心。” 王蔓云不打算进村。 一是他们人太多,安排下他们,对于村里来说肯定是负担。 二是他们是军人家属,秉承不打扰百姓的理念,不进村也是为了不扰民,再说了,他们各家都自带了帐篷,在野外露宿一晚没问题。 王蔓云的话说得直接又实在,狄亮听懂了。 第125节 “那行,我们先回去问问,有雁子陪同,我们也放心。”说完,狄亮就招呼另外两个村民骑上自行车走了。 目送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马路尽头,张舒兰才让大家原地休息,吃饭。 一听吃饭,大家就明白为什么要支走那些村民了。 凭粮票吃粮的时代,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大家这次出门带的都只够他们吃的干粮,要是分了人,肯定就有人吃不饱。 “都别瞎想,赶紧休息,吃东西。” 王蔓云见大家还在好奇地看着马路尽头,不得不站起来说了一句。 大家这才一屁股坐在干净的草地上掏出干粮吃了起来。 今天这一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坐车,但车上根本就没有座位坐,站久了,跟走路一样累,一坐下,大家算是真正得到了休息。 王蔓云跟几个孩子坐在一起。 不过当她家的干粮盖子一打开,蔡文斌与徐建忠就闻着味过来了。 梅干菜饼,就算是凉透了,香气也能扑鼻。 特别是梅干菜的酸香,但凡闻到味的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呀,我怎么没想到在烙饼里放点梅干菜,真是脑子太笨了。”张舒兰垂涎欲滴地看着王蔓云手里的饼,却没有坐过来,这种时候,大家不适合一起吃饭。 “嫂子,尝尝味道。” 王蔓云撕下半张饼递给张舒兰,另外半张打算给徐大娘,至于其他人,她就顾不过来了。 “小云,今天各吃各的,不适合分。” 张舒兰拒绝了。 徐大娘也摇头不愿意过来,反而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馍馍,馍馍做得干,适合当干粮,再夹点辣椒酱,一样非常好吃。 王蔓云见周边大家对张舒兰的话都是一副很自然的反应,就知道不分也没人会说什么。 大人们懂规矩,靠过来的蔡文斌与徐建忠还是跟朱家交换了部分手里的食物。 蔡文斌带来的是馒头,也是夹酱吃。 不过不是辣椒酱,而是偏甜的酱,这就可以看出各家的口味了。 王蔓云烙的饼很薄,又酥,一口进嘴,不仅不干,反而是满口留香。 几个孩子吃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可见有多满意。 就在王蔓云他们在湖边休息时,狄亮几人骑着自行车也快到村口了,到了这里,才有人说话道:“哥,他们是故意支开我们吧?” 狄亮没说话,而是另外一人说道:“他们肯定是要留下吃东西,又不想分给我们,才把我们故意支走的。” 还别说,他确实是猜对了。 “不就是点吃的嘛,至于吗?”第一个说话的村民有点不高兴了,脸色也有点沉。 “怎么不至于?” 狄亮终于说话了,看向同伴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哥,我说错话了。”对方道歉,然后视线一扫,就扫到了村口,不少孩子此时正在村口玩耍,一个个又黑又瘦,跟城里的那些孩子完全不一样。 这下,他也沉默了,也就理解了狄亮刚刚那句话。 王蔓云他们在湖边休息了十几分钟就出发了,吃饱喝足后,众人的精神更好,一点疲惫都看不出。 从湖边到王扬村,他们比原计划里少走了二十分钟。 远远看到村口,也就看到了村口那群玩耍的孩子。 不少一岁多的小孩鼻子下挂着长长的鼻涕,但他们却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王蔓云一行人。 最先回村的王大壮此时正跟村长站在一起。 他们身后是无数木柴。 都劈砍好的,大小长短差不多,一看就是拿出了最好的木柴。 至于后面回村的狄亮几人,王蔓云他们并没有看到人影。 “张同志,早知道是你们军分区需要木柴,我们早就组织人手给你们送去了。”村长热情地跟队伍领队张舒兰握手。 军民一家可不是一句口号。 “老同志,现在城里乱得很,有些公交车根本就不走,我们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送,你别过意不去,我们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张舒兰看着老乡们就觉得特别的亲切。 她这年纪,是从解放前走过来的,也经历过不少磨难,只要回想起战争时的军民一家亲,眼里都是追忆。 “同志们,你们要的木柴我们都准备好了,这些都是各家留存的,不算多,但足够你们带走,这不是公家的,不违规,去取吧。” 村长说完这些话就走了。 他是村长,不适合留下看大家交换,要是被人举报,他是要承担风险的。 张舒兰敬佩地看着老村长走远,才回到队伍,跟大家小声说几句,然后各家拿出他们带来的东西放在地上,才去一人取三十斤木柴。 柴都是最好的柴,怎么拿都不吃亏。 张舒兰这行人所有人都拿了木柴,就连最小的朱英盛三人也拿了。 他们就是凑人头的,一人三十斤不违规。 扛不动没关系,有大人能扛。 张舒兰他们领了木柴就打算离开了,至于他们留下的那些东西,村里肯定会小心分配。 “张同志,村里已经给你们准备了住的地方,也烧好了开水,村长让我领你们过去。”王大壮跑过来拦住张舒兰一行人。 天马上就黑了,这时候是怎么都赶不回城的。 “我们人多,就不麻烦你们了,我们带了帐篷,一会到湖边住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走,你跟村长说,谢谢他,别费心了。” 张舒兰感激村长做的一切,但他们也是有原则的。 “湖边不能住人,那边要是下雨,别说湖水会漫上来,一个不好还会有人滑落湖里,张同志,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你放心,我们知道你们的纪律,没有麻烦村民,我们村后有座土庙,空着,已经打扫出来,你们住一晚没问题。” 王大壮把事解释清楚。 张舒兰有点拿不定主意,看向王蔓云。 王蔓云看了看天空,又感受了一下风中的湿气,她也不确定今天晚上会不会下雨,但要是真下雨,住湖边那可就危险了。 “这位同志,快别犹豫了,今天晚上绝对有雨,我们这最好的农人看的天气,准错不了。”王大壮见张舒兰视线看向王蔓云,他干脆主动跟王蔓云说话。 “要是真下雨,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还是头上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合适一点。”徐大娘担忧地看着自家孙子。 她淋点雨无所谓,孩子可不能出事。 “那就辛苦老乡了。”王蔓云同意留下来,她带着三个孩子,要是有一个淋雨生病,在这医院少,医疗条件又不怎么好的时代,容易出事。 再说了,安排的是村后的破庙,也不算占用老乡的资源。 王蔓云与徐大娘都同意留下,张舒兰也就不会反对,带着四十几人,大家一起来到了村后的破庙。 说是破庙,其实不算破。 起码头顶不漏雨,也不见星空,再加上特意打扫过,很是干净整齐,余秋雁之前让王大壮带回消息说烧开水,庙中已经架着篝火烧开了。 “各位同志,这庙离我们村很近,很安全,你们就放心住一晚,我不打扰了。”王大壮在把张舒兰一行人送到破庙,客气几句就离开了。 看着王大壮远去的背影,不管是张舒兰,还是王蔓云,都沉默着。 就连朱英华这几个孩子也一直看着王大壮的背影。 第67章 王大壮的背影并没有什么异常, 王蔓云他们看,是因为出于礼貌,目送对方离开, 至于几个孩子,则是出于家长教导的谨慎。 在自己不熟悉的地盘, 越谨慎越好。 “文斌哥, 你带人安排巡逻是, 外面所有角落都不能落下。”朱英华看向蔡文斌,对方是‘保安队’的队长,对在场所有人的安全是有责任的。 “嗯。” 蔡文斌也正好有此意, 招呼其他四人,立刻沿着土庙周边方圆五十米的距离巡逻起来,都是军区大院出身,虽然还没有参军,但对于野外扎营的基本常识是有的。 朱英华因为没有入队,也就没有必要跟着蔡文斌几人巡视, 而是带着两个小孩进了土庙。 这应该是座有不少年限的土庙,占地虽然不算宽敞,但挤进四十多人, 还是绰绰有余的。 村长考虑得全面, 除了在土庙中间烧了一堆篝火, 周边还铺了厚厚的稻草,有了这些稻草隔绝地上凉气, 晚上就算是不用帐篷也能休息好。 “村长是真心细, 还给我们准备了不少木柴, 绝对足够我们烧一个晚上。”张舒兰与王蔓云也在巡视土庙。 神台上的泥菩萨早就不复光鲜,全身坑坑洼洼, 还缺了一只手掌,可见就算是人口不多的乡村也存在着某些‘进步人士’。 “嫂子,晚上大家睡觉还是警醒点比较好。” 王蔓云看着还算不错的土庙,却说出让人惊讶的话,她从来不乱怀疑人,但却知道足够谨慎才是立身之本。 “你说得对,出门在外,大家都警惕点好。” 张舒兰认可王蔓云的提意。 “张同志,队长,我……”就在王蔓云与张舒兰小声说话时,余秋雁磨磨蹭蹭走到了两人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余是想回家看看吧?” 张舒兰是过来人,一看余秋雁的神情就猜到了。 “嗯。”余秋雁脸颊有点红。 她之前说王扬村她有亲戚,确实有亲戚,是她舅舅家,但她妈头几天也回到了村里,老家那边几个哥哥跟她没有血缘关系。 余秋雁的妈妈是改嫁的。 在继父家过得不怎么如意,改嫁时余秋雁都十二三岁了,她妈这年纪也没生下一儿半女,等亲闺女嫁人后,继父那边几个孩子就一直扒着余秋雁要好处。 为了她妈在继父家过得好,余秋雁没办法,一直省吃俭用地接济,最后熬死了继父。 头几个月小五的故事在大院里流行,余秋雁终于想通了,也不想再被继父一家吸血,就让她妈回了娘家,也就她舅舅家过。 第126节 平时余秋雁对她妈多有接济,她妈有两个弟弟帮衬,在娘家过得也不错。 今天余秋雁回村,有看看她妈的意思。 张舒兰是知道余秋雁家里情况的,所以才在余秋雁还没开口说清楚前,就同意了,“晚上你别回来了,明天早上在村口等我们,我们一起回城。” “谢谢张同志。” 余秋雁对张舒兰感激不尽,视线转向王蔓云。 她是对方队伍里的队员,也得王蔓云同意她才能走。 “赶紧回去吧,一会天黑不好走。”王蔓云支持余秋雁回家看看,虽然她还不知道余家具体什么情况,只要张舒兰不反对,她也是不反对的。 余秋雁带着孩子走了。 她这次带了两个女儿来,也有外孙女跟外婆亲近的意思。 余秋雁走后一会,巡逻的蔡文斌几人回来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大家可以安心在土庙里住下。 大家一听安全,赶紧行动起来。 锅里烧好的水被舀进了军用水壶里,锅清空,一些勤快的女同志甚至还在土庙周边找到不少能吃的野菜,在不远处的水沟里洗一洗,拧一拧,就下了锅。 干粮就着热腾腾的野菜汤,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王蔓云也跟几个孩子坐在了一起,土庙有篝火,还有遮风挡雨的屋顶,完全没有必要搭帐篷,还没吃喝完毕,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土庙没有电灯。 别说土庙没通电,就连土庙不远处的王扬村也没有通电。 幸好村长早有准备。 在土庙里准备了好两盏煤油灯,当灯被点燃时,光线虽然昏暗,但却照亮了整个土庙,但也因为灯光的照射,高坐神台的菩萨像在墙壁上留下好几个张牙舞爪的阴影。 咋一看还挺吓人的。 不过在场的所有孩子并不害怕,除四害到现在已经有十来年,孩子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无神论,对于泥菩萨,那是一点都不害怕。 有胆子大的,还想爬上神台去跟菩萨玩。 要不是大人呵斥,好不容易残留下来的泥菩萨可能都会被拆。 “都别闹了,大家赶紧睡觉,明天要早起回城。” 张舒兰看着热闹无比的土庙,站出来主持,更重要一点,明天是要先负重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坐车,大家最好还是早点休息。 大家原本就打算明天早点走,张舒兰一开口,各家也就拿出睡袋依次铺在稻草上。 这时期的睡袋没有后世完善,说是睡袋,其实也就是个大袋子,不防潮,但有了稻草的阻隔,火堆又近,睡着不会也不会难受。 王蔓云也拿出了睡袋。 她家的睡袋跟大家是一样的。 她先安排三个孩子钻进睡袋里睡觉,然后自己最后一个躺进去,张舒兰跟她商量过了,夜里得有人值守。 除了蔡文斌五人分了两个班次,作为领队的队长也分了两班。 徐大娘年纪了,王蔓云与张舒兰都体谅,两人一商量,干脆张舒兰守上半夜,王蔓云下半夜起来警戒。 虽然此时的时间才刚刚八点,但随着土庙里众人入睡,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时的轻微劈啪声响,还有警戒人员走动时的细微脚步。 乡村的夜晚宁静又热闹。 在即将收获的季节,稻田里偶尔还是会传来一两声蛙鸣,要不是为了明天一早赶公交,王蔓云是不会让孩子们睡那么早的。 毕竟难得来一次乡下,总得体会一下乡村的乐趣。 但今时不同往日,王蔓云不敢大意。 安顿好,大家都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王蔓云是在一声惊雷声中惊醒过来的,除了她被惊醒,其他人也都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爬出睡袋。 下雨了。 很大的雨。 可以说是瓢泼大雨。 王蔓云他们见识过更大的雨,却没有想过今天晚上会下这么大。 因为下雨,门外值守的几个小卫兵及时回到了土庙。 土庙没有门,雨太大时,雨水随着风被吹了一些进来,离得近的感受到了湿气。 “大家赶紧把睡袋都移到背风面。”王蔓云没有看到张舒兰的身影,也顾不得寻找人,直接指挥起来。 很快,众人就都移到了神台,还有大门两侧。 这两个位置是风雨刮不到的地方。 之前烧的篝火里大门近,雨水飘进土庙时,熄了,幸好油灯有灯罩,就算风雨再大,打晃也没有熄灭,这样一来,土庙里的照明是没有问题的。 “云姨,我妈去上厕所没回来。” 蔡文斌只比王蔓云早醒十几秒钟,他轮到后半夜值守,也是跟王蔓云同一批睡觉的人。 “去多久了?” 王蔓云担忧地看着土庙外。 现在这种情况她还真没法马上出去找,雨太大,天又黑,还不了解当地的情况,要是没找到人,说不定自己都有可能陷入危险。 “听他们说也就几分钟。” 蔡文斌很着急,很想冲出土庙去寻找他妈,可使命感让他不敢乱动,他知道自己是小孩,考虑问题不够成熟,此时一定要听王蔓云的。 “小五,我带两个身体好的去找人吧。” 听到动静的徐大娘带着孙子走了过来,这种时候,她觉得王蔓云身边更安全。 甚至直接把孙子交给了朱家两兄弟。 “不行,得等等,雷电太多。”不是王蔓云不关心张舒兰,她比谁都关心,但此时外面不仅下着大雨,还电闪雷鸣不止,近期有点干燥,像乡村这种地方很容易引来雷电,要是一个不好,击到人,那就不仅仅是找人的事了。 徐大娘忧愁地看着土庙外,极力寻找张舒兰的身影。 黑乎乎的,加上刮着风,外面的树木都在摇晃,根本就没法分清人在哪。 “文斌,你别慌,这种时候一点都不能慌,也许你妈妈找到了更安全躲避雷雨的地方,我们只能等,还要护好在场所有人的安全。” 王蔓云的手紧紧抓着蔡文斌的胳膊。 一个好的战士哪怕泰山崩于前都不能任性。 王蔓云不知道这个土庙修建了多久,在暴雨中有没有垮塌的可能,所以一定要护好剩余的人员。 “云姨,我听你的。” 蔡文斌是蔡天成的儿子,有基因传承,在简单慌乱后,就稳住了心境。 他确实担心他妈,但众人的安危也让他负起职责。 “小华,你看好几个小的孩子,绝对不能出事,也别乱跑。”王蔓云见土庙里大家都稳得住,才放心不少,然后叮嘱了朱英华一声。 “知道了,妈。” 朱英华赶紧点头。 “小五,我去检查一下人数,要是没有问题,我就安抚他们睡下,不给你添麻烦。”徐大娘知道张舒兰的安危王蔓云要管,她干脆主动给自己安排了任务。 “嫂子,庙里的稳定就靠你了,孩子们你也多看着点,一会雨小点我带人出去找找舒兰嫂子。”王蔓云表情很平静,话语说得也沉稳。 这让刚刚被惊雷惊醒的众人感觉到了安宁。 一会的功夫,人们在背风面烧起了火,有了火堆带来的温暖,大家对于眼前的遭遇也就不在意了。 谁没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雷雨天。 甚至有睡不着的人小声说起了话,大家都在庆幸幸好是来了土庙,要是在湖边露营,还真有可能遇到大麻烦。 站在土庙门口,王蔓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门外。 她表情平静,其实内心可没有那么平静,按照她对张舒兰的了解,这么大的雨,只要不是真出了意外,对方绝对不可能滞留在外。 因为对方清楚知道滞留在外,会给整支队伍带来怎样的慌乱。 所以张舒兰可能是出事了,就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妈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蔡文斌在有条不紊安排好小队值守后,走到了王蔓云身后。 “别胡思乱想。” 没有证实的事,王蔓云是不会乱说的。 “一会我要跟你一起出去寻找。”蔡文斌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也尽到了职责,他不想坐以待毙,想亲自去寻找母亲。 “除了你,你组建的这个小队谁还能指挥?” 王蔓云直接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蔡文斌是军分区政委的儿子,从背景来说,他只要站在这里,就有人服他,所以对方不能离开土庙,土庙并不一定安全。 “小五,我刚刚带人把土庙检查了一圈,地基跟墙壁还算是牢固,没有坍塌的可能,还有,我们拆了两个帐篷,做了简易的雨衣,虽然这么大的雨防不了多少雨水,但头上有遮挡,寻人时,视角也能清晰。”徐大娘走了过来。 “嫂子,还是你想得周到,麻烦你再帮我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同志,一会跟我出门找舒兰嫂子。”王蔓云见徐大娘做事有章法,更放心把土庙交给对方。 “云姨。” 蔡文斌紧紧抓着手里的木棍,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哀求。 “文斌,你十五岁,是大人了。”王蔓云没有说教,只交付了信任。 蔡文斌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看着土庙外的雷电风雨,他知道外面才是最危险的,而王蔓云把安全留给了他。 “记住,除了要留意雨水带来的危险,还要留意屋外的动静,要是土庙里没危险,你们轻易不要离开土庙,也不能让‘外人’进来。” 王蔓云叮嘱蔡文斌。 不是她愿意把这样的重担交给对方,而是此时只能这样安排,蔡文斌比徐大娘更具有震摄力。 “嗯。” 好一会,蔡文斌终于嗯了一声,很低沉,但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127节 徐大娘办事很利索,在王蔓云交代好蔡文斌,她就带着四个体型高大的女同志过来,这几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头,都最好。 “小五,她们都是自愿跟你去找人。”徐大娘把人交给王蔓云。 “辛苦各位。”王蔓云没客套,直接点头,不过她还有话说,“一会我们走后,想办法把门封上。”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听到她话的几人脸上都露出惊悚。 “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我认为以防万一为好。”王蔓云很矛盾,在她的感知里,出门有问题,但留下的也未必就安全。 “我知道了。” 蔡文斌与徐大娘都低声应答。 他们没敢太大声,担心吓到土庙里的其他人,别看都是军人家属,可军人家属跟军人是两回事,在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前,家属估计也就比一般的人心性好一点,但真要遇到危机,该乱的时候还是要乱。 “轰隆隆——” 一道惊雷后,漆黑的夜空中闪电张牙舞爪乱窜。 但也在瞬间照亮了大地,不远处的村庄影影绰绰,只能看到个大概模样,但也因为模糊一间,使得白天安静祥和的村庄在夜里居然有种阴森感。 “嫂子,篝火再烧大点,多烧热水,宁可把我们的柴烧了,也要保证没人生病,记住,任何身外物都能舍弃,一定要保住人。” 王蔓云临出门前叮嘱徐大娘,刚刚哪道雷声后,雨小了很多,可以出门找人了。 “嗯。” 徐大娘与蔡文斌严肃点头。 王蔓云这才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人说道:“大家都握紧手里的棍子,但凡见到什么可疑的,不用管,直接把棍子挥舞出去。” “不担心误伤吗?”几个女同志诧异。 “这种天气下,没有谁会在外面乱晃,如果有人在外面乱晃,又不主动表明身份,那绝对是心怀不轨,不用怕,打死人我来承担。” 王蔓云接过徐大娘递来的煤油灯。 黑夜里找人必须带灯,不然没法找,但也因为黑夜里的这盏灯,他们的行踪只要是有心人,一定能看到,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她相信藏在暗处的人一定不是善良之辈,对待不安好心的人,必定是要重拳出击的。 “听小五你的。” 几个女同志吞了吞紧张分泌的口水,同意了王蔓云的建议。 “我还是安排两个人陪你们一起吧。”蔡文斌不放心地看着王蔓云一行五人,都是女同志,又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真要遇到坏人,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不行,你这边更重要,那么多老人与孩子。” 王蔓云不同意。 他们这一行大部分都是五十岁左右的老人与十来岁的孩子,留下的才是更需要照顾与保护。 “妈,我跟你走。” 就在双方都担心着彼此时,一直默默站在不远处的朱英华走了过来。 “你……” 王蔓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弟弟留下,他能护着自己跟小军。”朱英华没等王蔓云说太多,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更不放心王蔓云这种情况下出门。 “小盛太小了。” 王蔓云之所以不让朱英华跟随,就是因为朱英盛与赵军都太小,那么小的孩子要是没有她跟朱英华看着,出事了怎么办。 “妈,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军……还……还有小忠。”朱英盛抓着赵军的手跑到王蔓云身边,说话间,看了看跟来的徐建忠,不得不加了一句。 要是不加这一句,看着还有点模样,加上这一句后,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英华,都很是无语。 屁大点小孩照顾两个同龄人,真能逞能。 “云姨,让小华陪着你们我才放心,至于小盛他们几个,有我,还有其他队员,肯定能给你看好人。”蔡文斌是支持朱英华陪同王蔓云几人离开的。 王蔓云看着众人眼里的坚持,最终带着朱英华走了。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融入夜色里。 但却没有消失,反而如黑夜里的明灯那么清晰,王蔓云提着油灯,一边呼叫张舒兰,一边往对方上厕所的位置找了过去。 土庙没有专门的厕所,要想如厕,只需要稍微走远一点,不过却是没有固定位置的。 幸好张舒兰离开土庙前的身影有人看到,王蔓云他们寻找起来才有方向。 此时空中还在下着雨,虽然没有之前大,但只要雨没停,行走起来就比较艰难,更不好的是,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身上的衣服就被淋湿得差不多。 幸好头顶上还各自顶着一块帐篷布,才不至于连看东西都模糊。 “舒兰嫂子——” “张同志,你在哪?” 几人一边用手里的木棍试探着地上,一边呼唤着张舒兰,朱英华紧紧跟随在王蔓云身后,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进入夜色中绷紧了。 脚步也非常轻,好似潜行的小豹子。 几分钟后,王蔓云他们寻找完了一个方向,没有找到张舒兰,不得不沿着土庙往另外一个方向寻找。 大家的内心深处都很沉重。 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出来上厕所,也是不会跑远,一直找不到张舒兰的踪影,还真有可能遇到了危险。 就是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为。 “都留意脚下的痕迹,我们在找人的同时也要护好自己。”王蔓云叮嘱身后几人,张舒兰的命重要,他们几人一样重要。 “嗯。” 几个女同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郑重点头,也对王蔓云更加的信服。 朱英华的视线不仅仅是落在灯光照到的地面,还有远处,耳朵也高高竖立起来,他在聆听周边的动静,此时的他精神高度集中,但凡周边有一点异响,他都能察觉到。 “舒兰嫂子,你在哪,有没有听到我们的声音。” 王蔓云他们没有乱糟糟一团叫,而是叫完一声后就停下来仔细听。 可惜,都快把土庙绕了一圈,他们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周边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痕迹,更是没有找到张舒兰的人影。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我们周边暗中藏着人。”王蔓云轻轻说出结论。 “那怎么办?回去,还是去村里叫人帮忙。”能跟王蔓云出来找人的几个女同志胆子都挺大,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打退堂鼓。 “村里现在不一定安全。” 王蔓云看着不远处的村庄,内心很沉重。 他们是村长安排住进土庙的,下暴雨,土庙又没有门,正常情况下村长肯定要派人来看看,但到现在,村里不仅安安静静,他们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也就是说,村里肯定也出事了。 “要是村里也不安全,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回土庙?”有人小声问。 “不能回,我们反而要去村里。”王蔓云在内心深处叹息一声,同时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不管村里有没有危险,他们都得去。 张舒兰必须找到,他们也得弄清楚村里的情况。 王蔓云的话让几个跟随的女同志有点犹豫起来,她们明白王蔓云的意思了,这是明知山有虎,也要向山行。 “小五,我们都听你的,走,进村。” 犹豫几秒,有人做出了决定,她支持王蔓云。 她一表态,其他几人也都点头同意。 “走。”王蔓云伸手暗中握了握大儿子的手,举着煤油灯,义无反顾往村里走去。 土庙,蔡文斌与朱英盛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王蔓云那盏寻人的灯,两人能清晰地看着行走轨迹,当灯往村里飘去时,两个孩子的脸上迅速阴沉下来,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说道:“封门!” 封土庙的大门。 第68章 土庙的大门不好封, 土庙高大,门也修得宽大,这么大的门, 得耗费很多材料才能封住,可整个土庙除了一地的稻草, 也就一些被劈开的木柴, 怎么封。 从王蔓云提醒封门开始, 蔡文斌就在想办法。 当他视线移到神台那尊泥菩萨身上时,朱英盛的视线也恰巧看了过去。 “文斌哥,你护着大门, 我跟小军去检查下菩萨能不能帮我们。”朱英盛说完这话,拉着赵军就往泥菩萨跑,八岁的徐建忠也跟在身后。 此时土庙因为王蔓云几人出门找人,大家都不安地坐在离火堆近的地方一边焦急的等待,一边烤着火。 没几个人说话,土庙里也就显得安静。 朱英盛这三个小孩跑向泥菩萨时, 大家都看到了,但都没有说话,而是诧异地看着。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三个小孩是要干嘛。 当朱英盛三人相互帮忙着爬上神台, 大人们才惊觉这几个孩子要打扰菩萨, 顿时惊了, 年纪大的老人赶紧站起身着急道:“孩子,那是菩萨, 快下来。” 老一辈人虽然经历了破四旧, 但在面对泥菩萨时, 还是有着天然的敬仰与畏惧感。 “我们的大门得封住,没有材料, 只能看这尊佛像能不能帮到我们,要是能帮到,那菩萨的功德无量。”朱英盛叉着腰,站在神台上郑重说出这番话。 “封门!” 不管是醒着的,还是在打瞌睡的,都因为朱英盛这句话彻底瞪大了眼睛。 “对,封门,门外可能不安全,门得尽快封住。” 朱英盛严肃点头。 “开什么玩笑,在主席的领导下,有什么不安全的,孩子,你快下来。”有人不信朱英盛的话,以为小孩是为了玩故意找的借口。 “不,小盛说得对,就是要封门,大家准备准备,要是泥菩萨能挪动,还需要大家尽一份力。”蔡文斌及时站出来表态。 他是军分区政委的儿子,加上又已经十五岁,高大的身材站在门边,哪怕脸上还残留着稚气,也是让人信服的。 “都是军人家属,纪律大家都懂,赶紧的,别问为什么,直接服从命令。” 第128节 徐大娘见大家被蔡文斌镇住,也赶紧站出来说话。 军人家属就是有这点好,在服从命令上比一般人更遵守,虽然大家还是没搞清楚原因,但也一个个赶紧起身走向泥菩萨。 朱英盛在蔡文斌雨大家交涉时,已经转身对着泥菩萨拍拍打打,各种严格又仔细的检查,他爸可是厉害无比的军人,教他的东西当然都是拔尖的。 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单纯的泥菩萨。 泥菩萨里面有东西。 “有枪!” 朱英盛的声音惊讶地传来。 蔡文斌一惊,立刻三两步冲上了神台,然后一顿扒拉,看到了朱英盛口中说的枪。 确实是枪。 不过看起来很老旧。 “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帮忙把里面的枪与子弹全部清理出来,我们的安全就靠它们了。”蔡文斌的神情很严肃,心中也激动无比。 只要有了枪,大门就算没有封,也比封了更安全。 “速度快点。”朱英盛已经先抓了一把枪出来,然后让开了位置。 有枪在手,大门就万无一失。 看着还没有抢杆高的小孩一脸严肃地拖着枪一马当先站在土庙门口,所有人都有种滑稽感,但更多的是安全感。 发现了枪,他们对于泥菩萨也就没那么敬畏了。 更多的人爬上了神台,没有人再关心泥菩萨会不会怪罪,大家只记得遵守命令。 蔡文斌让大家把泥菩萨肚子里的枪与子弹全部清理出来,一颗都不能落下。 最后清点了一下,十二支枪,无数子弹。 第一时间,这批枪与子弹都下发了下去。 除了安保小分队的五人人手一把,朱英盛与赵军,还有徐建忠手里也握着枪,别看他们还小,但他们都在父辈的教导下进行过实弹射击。 枪法还过得去。 地上此时还剩下五支枪。 “谁有射击经验?有自信,敢担当,就站出来拿枪跟我们站在一起。”朱英盛见蔡文斌有点舍不得把剩余的枪支弹药分下去,踢了对方一脚,自己站出来说话。 蔡文斌被小孩这一脚踢醒了。 顿时明白他们此时完全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有更多的人拿着枪才安全。 于是接过朱英盛的话,说道:“我们不是军人,现在拿枪具有很大风险,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百分之九十可能遇到了危险,这种情况下,我们有权利拿枪自保,可拿了枪,就会在危险的第一梯队,你们要是有谁不怕死,就上前拿枪。” 一个很少人来往的土庙里出现隐藏起来的枪支弹药,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所以王扬村不安全,他们也不安全。 “我爸是一师三团的团长,我学过射击,我来。” 随着一道女孩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不仅站了出来,还勇敢地拿起了枪与子弹。 “小月。” 小月的妈妈紧张得要晕过去了,她想阻止,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妈,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小月对她妈展颜一笑,然后抱着枪在一旁检查与熟悉起枪支。 她是女孩,确实跟她爸学过射击,但很久没有碰过枪,有点生疏,但只要给她时间,她相信很快就能上手。 随着小月站出来后,又有三男一女站了出来。 他们都没有逞能,确实都有过射击经验。 “大家想办法拆了泥菩萨,在门口做工事墙。”蔡文斌一声令下,大家再次行动起来。 有了枪,所有人都底气十足,在知道可能面临危机后,非常服从指挥。 泥菩萨一会的功夫就被拆除了,然后被移到了大门口,虽然不可能完整挡住整扇大门,但对于拿枪的所有孩子来说,他们有了保障。 身前有了遮挡物,拿枪躲在后面才安全。 这时候,谁都不知道外面的坏人手里有没有枪。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大门外,土庙里,朱英盛拖着枪,领着两个跟屁虫把整个土庙内部再次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就连神台下都没有放过。 在没有看到有什么暗道或者是缝隙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再次返回大门处。 土庙里的篝火熄灭了。 油灯也闪了闪,最终留下一缕青烟,灭了,整个大地只剩一片黑暗,虽然因为暴雨,气温有点低,但大家裹上睡袋,其实也还好。 土庙外最近的一栋房子里,一直有人在留意着土庙的方向,从王蔓云一行人走出土庙,到土庙的火光,灯光全部熄灭,都被人看着。 “怎么回事,都睡觉了?” 有人轻轻问了一句。 “这种天气,就算是睡觉也不可能把篝火跟灯光熄灭,估计是他们发现异常,主动灭了光源。”一直监视土庙的人说出自己的猜测。 “没想到还有聪明人。”周承安有点意外。 就他所知,这行人都是老弱妇孺,就算有几个半大少年,也才十五六岁,身高看着唬人,其实就是孩子,几个孩子,能成什么大事。 “承安同志,不能小瞧了他们,他们中可有军分区政委的儿子。” 方光明很谨慎,可不觉得此时的他们就彻底把控了全局。 “我说你能不能别灭自己威风,要是这么害怕,你跟着出来干嘛,还不如在家抱老婆孩子。”周承安就是见不得方光明的窝囊样。 方光明闭嘴了,大气都不敢出。 别看他也是棉纺厂的红卫兵,可他只敢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在周承安这个大人物面前,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因为他至今记得大哥一家的凄惨遭遇。 就因为王蔓云那个贱女人得罪了袁兴国那群家伙,他哥一家都被弄去下了乡。 据说还是特别偏远的西北最艰苦地方。 就事一出,方光明对王蔓云那是又恨又惧,生怕对方哪天突然想起了自己,把自己一家也弄去下乡,于是赶紧抱紧了周承安这个大腿。 结果兜兜转转,今天又面对了王蔓云。 方光明知道王蔓云此时不知道自己给其下绊子,但他是真害怕,也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了王蔓云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能力让他哥一家下乡。 原来对方再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朱正毅,就连他们沪市红卫兵三把手都忌惮的人物。 说起来王蔓云他们今天出门也算是倒霉,原本他们那么多人出门是没有人敢惹事的,偏偏被周承安知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的家伙给他出的馊主意,他居然带人来围堵王蔓云一行人。 跟在身后,方光明他们发现王蔓云这群人在村口跟村民换木柴。 私自交易,这可是走资! 周承安兴奋了,也激动了,立刻大手一挥,就搞了这么一出。 因为人手少,又不敢让王扬村的村民掺和进来,他们只能等后续人手到齐再抓人,结果遇到突然下暴雨,张舒兰上个厕所还差点发现他们,无奈下,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抓了人,那就是打草惊蛇。 周承安一行人可不敢大意,担心沪市的人没赶到前会起意外,就派人去了隔壁村联合当地的红卫兵,至于王扬村的红卫兵,也派了人去联合。 就是至今还没有得到消息。 “承安同志,刚刚怎么不把王蔓云那几个女人抓住,他们去了村里,很有可能搬来救兵。”方光明见周承安的脸色不好看,直接转移了话提。 此时的他很焦躁。 他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毕竟他们可是亲眼看到王扬村的村长与村民对王蔓云这行人有多好,那可是说换木柴就换了木柴的。 这样的情谊,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最起码他们红卫兵就没有这待遇。 “你以为我不想抓人吗?”周承安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偏偏方光明老是撞上来,他表情也就难看起来。 “……” 方光明傻眼了,没想到这也能踩雷,更是不敢再说话。 他不说话了,周承安却是想说话,“别看他们只有几人,但那几个女的身板都结实,手臂一看就是力气大的人,你看看我们这些人,要是不能在第一时间把人控制住,不仅会惊动村里的人,还会惊动土庙里的,要是他们跑几个,消息不就泄露了。” 他打算直接把案子办成铁案。 就算是军分区那几个领导出面都破解不了案子。 周承安敢挑战军分区领导,其实也是他们上面的命令,现在军方正跟一些部门在控制他们这些红卫兵,如果不赶紧夺权,他们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要是败了,说不定下场比他们陷害过的那些人还不如。 他现在就是在夺权。 最好是激怒军方人物,他们的领导才好活动。 方光明算不得太聪明的人,但也听清楚了周承安的顾虑,想了想,才说道:“下这么大的雨村里一直没动静,会不会我们的人已经联合好了村里的红卫兵,控制住了局面?” 周承安不太确定。 但村里的安静又给了他希望,他起身在房间里踱起步伐。 这栋房子是他们临时征用的,房主人一家都被他们临时管控起来,关押的地方离被抓的张舒兰不太远。 此时的张舒兰又气又怒。 她没想到在全国人民都是革命同志的情况下被偷袭了,她是被人捂着嘴扛到这栋房子里的。 因为事出突然,绑她的人又有经验,她不仅没来得及给土庙里的人示警,就连点线索都没能留下。 她快急疯了。 被绑着手脚关进屋子里时,张舒兰才看清了绑自己的人。 绿色的衣服,红色的袖章,让她瞬间猜到这群家伙的身份。 第129节 红卫兵此时已经开始全面整顿,此时敢绑架她,也就说明是在垂死挣扎,张舒兰坚决不可能做出有辱军人的事。 她以为周承安这群人是抓了她去威胁谁,结果这些人把她关进屋子后就不再管。 张舒兰是有大量工作经验的,只转念一想,就明白这些家伙是想利用他们换木柴的事搞阴谋,可惜她想明白了原因,却没法逃。 门窗都被堵死不说,她手脚还被绑住,口也被堵。 无奈又着急间,她听到了王蔓云几人在大雨中寻找她的声音,那瞬间,张舒兰眼里的泪水流了下来,她知道王蔓云几人此时出门找自己不仅仅是担心她的安危,肯定也是发现了异常。 张舒兰在地上努力挣扎着。 但捆绑她的家伙手法太专业,她忙得满头汗,却只能在地上挪动几寸。 这下张舒兰就更着急了。 然后眼睁睁听着王蔓云他们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凭声音传来的方向,张舒兰知道王蔓云他们进村了,可此时进村有什么用。 王蔓云几人确实进村了。 从出土庙开始,雨就没有停过,他们一行人身上早就湿透了,初秋,白天穿一件衣服都觉得热,但到了晚上,气温会低很多。 下雨后气温更低,大家淋了雨,要不是救人的信念在心中支撑,王蔓云几人早就坚持不住了。 半个多小时的寻人,也淋了半个多小时的雨。 这让他们所有人的脸都被冻得发白,就连身子都有点微微颤抖。 “小五,怎么走?”一位女同志问。 此时的他们已经进了村,这个村还挺大,走在村里,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因为他们不知道村长住那,来时,他们是绕过村庄去的土庙。 “跟我走。” 朱英华站了出来。 他虽然也是第一次来王扬村,但出于谨慎与习惯,早就在第一时间把村里的情况暗中留意清楚,此时才能如此自信地站出来。 “带路。” 王蔓云知道朱正毅对两个孩子的教导,朱英华敢站出来,她就敢信任。 其他几人信任王蔓云,王蔓云信任朱英华,很快,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村南的一栋房子前。 房子在黑暗中总感觉像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可怖。 敲门声在雨声中响起,好半天,才有人来开门,是王蔓云他们都见过的王大壮。 看着屋外湿漉漉的众人,王大壮大吃一惊,赶紧把几人都让进了屋子,又让自家媳妇拿出干毛巾给众人擦拭身上的雨水。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出来了?是土庙出了什么问题吗?” 王大壮一边给王蔓云几人倒热水,一边惊诧的问。 “这么大的雷雨,土庙连个门都没有,你们怎么就没人去看看情况?”王蔓云接过王大壮递来的水,没有喝,只是用来暖手。 土陶碗,看着粗糙又黑乎乎,可因为装了热水,散热性不错,抱着这碗,她身体停止了打颤。 王大壮对王蔓云的话有点意外,但还是解释道:“村长没通知,所以我们就没人去看,而且土庙虽然没有门,但换到挡风的地方,雨水对里面影响不大。” “你怎么知道村长没通知?”这下换做王蔓云诧异了。 大雷雨天,又没电话,村长怎么通知人。 “有事村长会敲钟,听到钟声,我们第一批人就去会村长家了解情况,要是情况严重,那就再敲钟,整个村的村民都会去村长家。” 王大壮见王蔓云神情严肃,不知不觉站直了身体。 他是民兵出身,对于军人与军人家属天然就有着敬佩。 “张舒兰同志失踪了。” 王蔓云见王大壮神情不似作假,直接把情况告知,还把他们寻找的过程也都说了出来,此时的她不知道王大壮是否可信,但此时这人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跟我去村长家。” 王大壮接过妻子递来的蓑衣,递给朱英华。 他们家就一件蓑衣,这唯一的一件蓑衣肯定是要给孩子用的。 “谢谢。” 朱英华道谢后并没有穿上,而是披向王蔓云。 小少年的脸很冷,他知道王蔓云的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可今天却因为找人淋了这么久的雨,他担心王蔓云身体吃不消。 “我没事,你穿。” 王蔓云怎么可能跟一个孩子抢雨衣,推拒不要。 “妈,你病了爸爸要揍我。”朱英华无奈,只能拿朱正毅出来压王蔓云。 王蔓云:“……” “小五,你身子弱,赶紧穿上,今天这事我们还需要你拿主意,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其他几个女同志此时也已经把身上的雨水擦得差不多,见王蔓云不肯穿雨衣,纷纷加入劝说。 别看朱英华还是个孩子,但长期锻炼,身体可比王蔓云好多了。 看着多双关心的眼睛,王蔓云想了想,还是把雨衣披上。 她身子确实最弱。 雨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大,也更把她衬托得小巧。 临出门前,王蔓云提醒王大壮,“我怀疑村长家可能出了状况,你最好还是叫上用得上的人一起去,免得自投罗网。” “你是说……” 王大壮震惊了,但很快他就觉得王蔓云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 凭他对村长的了解,这样大的雷雨天,不可能不管土庙那边的客人。 “肯定是坏狗那几个家伙,他们是红卫兵,在我们村不受待见,平时多跟县城那帮红卫兵混在一起,今天他们没在,我们村长才同意跟你们交换木柴的,要是他们在,我们可不敢。” 王大壮说完这番话又补充道:“肯定是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偷溜回来发现了情况,然后搞事,等着,看我抓到他们怎么收拾他们。” 想明白根源,他非常的生气。 王蔓云一听是红卫兵参与进来,回想起此时红卫兵的乱像,就猜到他们可能是出大院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张舒兰可能是撞到这些人,才失踪的。 “几位同志,下雨的时候,我家大壮还跟我嘀咕过村长今天怎么没敲钟。”王大壮妻子此时也忍不住插嘴辩解了一句。 “大壮同志,麻烦你去叫人,我们先去村长家。” 王蔓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明白村长肯定是被控制了。 “同志你放心,我们村里人多,就凭坏狗那几个家伙,在村里翻不起什么浪花。”王大壮咬牙说出这番话就冲进了雷雨中。 他没有拿油灯或者是电筒,凭他对村里的熟悉,就算是摸黑也能准确走对。 “我们走了,嫂子,把门关好,轻易别开门。” 王蔓云在搞清楚背后是谁搞鬼后,安心了不少,叮嘱王大壮妻子一句,才带着朱英华几人走了,一直提在手里的油灯在出门的瞬间就熄灭,是她吹灭的。 要是村长真的被控制,此时就不适合打草惊蛇。 有了朱英华,王蔓云几人就算没有灯光照明,他们也能准确无误来到村长家。 村长家跟王大壮家不一样。 不是黑灯瞎火,而是堂屋里亮着油灯。 影影绰绰间,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就是不知道这人是村长家的人,还是外人。 “妈,你们找地方藏起来,我先进去。”朱英华试了试大门,推不动,也就是说要想进门不惊动屋里的人,那就不能走正门。 “你……小心。” 王蔓云用力抱了抱小少年。 现在这种情况,她不答应也由不得他,不管是她,还是她身边的几人,都面临着危险,总不能她护着儿子,把其他几人置于不顾。 “你们也小心,我不叫你们,你们别出现。” 朱英华不知道村长家里有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好不好对付,只能这样跟王蔓云几人说。 “别受伤,情况不对我们就撤离,可以回城搬救兵。”王蔓云叮嘱小少年。 红卫兵不敢杀他们这群人,他们就算是被控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嗯。” 小少年深深看了王蔓云一眼,消失在了黑夜里。 第69章 王蔓云她们在黑夜里谁也没有看清朱英华是如何消失的, 甚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进了村长家,她们此时正躲在另一家的屋檐下。 为了不被人发现,几人紧紧贴着墙根站立。 可屋檐并不宽敞, 她们这一站,虽然后背不再被雨淋, 前面却是保不住的, 屋檐流淌下的雨水比外面下的雨还要大。 哪怕头上有点遮挡物, 几人也在几秒钟内被浇了个透心凉。 王蔓云身体原本就虚,差点拿不住手里的油灯,要不是身旁的女同志搀扶了她一把, 她可能会滑倒。 “小五。” 几个女同志此时都看出王蔓云的不对劲,担忧无比。 “没事,我能坚持。” 王蔓云不打算换地方。 她们此时待的这个地方是有不足,但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去,除非进别人家躲雨,只要是在屋外, 就必定会淋到雨,都是淋雨,当然要挑个最有利的地方。 王蔓云她们站的这个位置能清楚看到村长家的大门, 只要朱英华那边有动静, 她们就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等待的时刻永远是煎熬的。 第130节 就在王蔓云几人焦急时, 朱英华进到了村长家。 朱英华从四岁开始,朱正毅就手把手的教他, 对于进村长家这种事, 一点都不难, 实践永远是检验所学的标准。 眼疾手快,心稳。 小少年没有着急, 进了村长家后,第一时间把屋里的情况全部搞清楚,在察觉到堂屋里只有三个外来人后,他窜了出去。 军事化的训练比普通人强太多。 坏狗三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撂倒,随着沉重落地的声音响起,三人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彻底陷入黑暗中。 村长跟老伴都在堂屋。 他家是分了家的,三个儿子分别住在老屋隔壁,也正是因为家里只有他跟老伴在,才那么容易就被坏狗三人控制住了自由。 “孩……孩子!” 村长认出朱英华,震惊地站起身。 “能生火吗,我去门口接人。”朱英华顾不得跟村长解释原因就走了,此时他多停留一分,屋外王蔓云几人就会多淋雨一会。 村长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招呼老伴用火盆在堂屋生起了炭火。 他们这靠山,到处都是树木,除了能供应沪市几个城市的柴火,他们自己用柴,或者是用碳,都是很方便的。 村长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吝啬,直接烧了一大盆炭火。 火才刚被点燃,他就看到了进门的王蔓云几人。 几人都是一身湿透的颤抖。 “老婆子,赶紧去拿干毛巾给大家擦擦。”村长一边着急地用蒲扇给炭火扇风,一边吩咐老伴,他能看出王蔓云几人被雨淋狠了。 村长老伴是个话不多的人,也看出王蔓云几人的危急。 给了干毛巾后,就去厨房架起锅烧姜汤。 王大壮来得很快,他不是一人来的,他不仅叫来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还把村长家的几个孩子也叫了过来。 大家是扛着木棍与铁锨赶来的。 进门时,大家都是一脸的怒气,当看到堂屋里正一边烤火一边喝姜汤的王蔓云几人时,才松了一口气,转眼就看到地上昏迷过去的坏狗三人。 朱英华下手还算是留情,没有下死手。 但坏狗几人的后脑勺也被狠狠敲出了一个大青包,没个十天半月绝对不能完全消肿。 “这几个狗日的家伙!” 王大壮狠狠一脚踢向昏迷的坏狗。 这三人能昏迷在村长家,就说明村长之前肯定被控制了自由。 村长在村里的威信很高,所有村民都敬重,知道村长被坏狗几人欺负,不仅是王大壮生气,跟来的其他几人也非常生气。 抡着胳膊,坏狗几人都被扇了几大嘴巴子。 坏狗几人从昏迷中扇醒。 村长这边也已经从王蔓云口中知道土庙发生了什么事,气得老人家也狠狠踢了坏狗几人几脚,这让刚刚才被扇醒的几人差点又晕过去。 “村长,现在重要一点是要找到张舒兰同志。” 王蔓云喝了滚烫的姜汤,终于感觉到身子暖和起来,才跟村长商议。 “这位同志说得对,先把人找到。”村长忍下怒气,开始说正事。 “老头子,几个儿媳凑了几套衣服,先让这几位同志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不然肯定要感冒。”老伴这会抱着几套衣服进门,也没管村长他们是不是在说正事,直接打断。 “小五同志,你们先跟我老伴去换衣服,一会我们再商议,这事急不得,我们先问问坏狗几人的情况。”村长这才反应过来王蔓云几人还穿着湿衣服。 王蔓云几人正因为湿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又因为屋里进了不少男性有点不自在,村长老伴拿着衣服到来后顿时给她们解了燃眉之急。 一点没嫌弃,跟着村长老伴去到里屋换上干衣服。 送来的衣服应该是村长几个媳妇最好的衣服,补丁很少,也干净。 换了衣服,王蔓云几人才真正感觉到温暖。 朱英华也换了衣服。 他穿的是村长大孙子的衣服,八层新,一个补丁都没有。 “孩子,谢谢你救了我跟老伴。” 村长拉着朱英华的手,一脸的感激与稀罕,才这么大点的孩子就能有这样好的身手,不愧是军区大院的孩子,今后肯定出息万分。 朱英华对于被村长拉住手很是不习惯。 他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平时对不熟悉的人都挺提防,但看着村长那慈祥又和善的脸,最终没有把手收回来。 “村长,不用说客气话,我们军民一家亲,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救人是应该的。” 王蔓云刚好换了衣服来到堂屋,听到村长的话,见朱英华有点不适应,主动解释了一句。 村民的衣服朴素,穿在她身上,不仅没有显土气,反而有种素雅风。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对于王蔓云的美貌有了新的认知。 四个也换了干衣服的女同志跟在王蔓云身后,她们认真看着堂屋里的众人,在分辨这些人都是好人,还是有人心怀不轨。 没多余心思的王大壮几人赶紧移开了目光。 “小五同志说得对,军民一家亲,我们是军民一家亲。”村长对于王蔓云的话非常满意,兴奋地放开朱英华的手。 “村长,问清楚了吗,什么情况?” 王蔓云不仅担心失踪的张舒兰,也担心土庙那边的同伴,没法跟村长过多说客套话,迅速把话题拉入了正题。 “问清楚了,是沪市来的红卫兵。”回答王蔓云的是王大壮。 就在刚刚,经受不了挨打的坏狗招了,把沪市红卫兵跟他们串联的事都说了出来,可问起这些人在哪,坏狗居然说不知道。 “沪市?” 王蔓云脑海里迅速闪过袁兴国的身影。 正常来说,当初跟他们结仇的是袁兴国那群红卫兵,可对方不是已经和解了吗,怎么到今天又开始挑事? 王蔓云有点怀疑今天这背后的人不是袁兴国。 王大壮他们可不知道王蔓云脑子里在思考着什么,接着说道:“还有个紧要的事,听坏狗说,这几个沪市来的红卫兵不仅找了他们几人来控制村长,还派人去了周边村庄串联当地的红卫兵,据说沪市还有大批红卫兵正在赶来。”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王扬村不算小,但要跟大量红卫兵斗,他们是斗不过的。 毕竟现在红卫兵的权利非常大,只要给谁扣上帽子,就算是假的,也能栽赃成真。 “这事我来解决,保证不牵连王扬村。” 王蔓云许下承诺。 他们来村里换木柴原本就是一厢情愿,村里愿意换木柴给他们也是情分,要是因此被扣上走资的罪名,那么整个村今后都会被严重打压,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我说你这女同志,你这不是小瞧人吗?” 村长不干了。 老人家就差吹胡子瞪眼,“一人三十斤木柴,原本就是我们村民自己家私有物,又不是公家的,凭什么说我们走资,这是栽赃陷害!” “对,这就是栽赃陷害,可我们遗忘了一点,我们来的人多,一次□□易的木柴也多,只要有人故意模糊这一点,就能栽赃成功。” 王蔓云苦笑起来。 她也是在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这……” 这下不仅是村长眉头深锁起来,王大壮几人的内心也开始忐忑。 他们村红卫兵少,乡里乡亲,坏狗几人有家长压着,也不敢怎么闹,却没有想到外面的红卫兵胆子这么大,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小五同志,陷害就陷害,你一个女同志都敢面对,我们既然是跟你们换了木柴,就没有什么是不敢承认的。” 村长还是不同意王蔓云揽下责任。 王蔓云没有再跟村长争辩,她必须要尽快找出藏起来的那些沪市红卫兵,而且她敢肯定,张舒兰一定在这些人的手里。 “村长,我们必须要在大部队红卫兵到来前把问题解决,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抓住藏起来的那些外来红卫兵。”王蔓云提醒。 “兵分两路,一路找藏起来的人,一路想办法阻拦隔壁几个村的红卫兵。”村长年轻的时候可是民兵队长,对于如何处理当前危机也有着想法。 “村里这两天有什么喜庆事没有?” 王蔓云知道不能承认他们是来换木柴的,但那么多人赶那么远的路来王扬村,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有不被人抓到把柄,他们才能度过这一关。 村长一行人领悟到王蔓云的意思,赶紧思考起来。 要说喜庆事,还真没有。 因为没多久粮食就要丰收了,这种时候家家户户最挂念的就是地里的粮食,谁有闲功夫操办喜庆事。 “对了,秋雁舅舅家上个月得了个大胖孙子,因为离收庄稼的时间近,就不打算大办,这几天会小办一下。”王大壮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说了出来。 “那太好了。” 王蔓云松了一口气,有了合适理由,她们来乡下,带‘礼物’来,就有了正当的出路。 “我这就让人去秋雁家通知。”王大壮指了个人出门。 “村长,能把大壮同志借给我们吗?我们需要去土庙周边几家排查一下,有大壮同志在,不会惊到老乡们。” 王蔓云在知道跟在身后的红卫兵没几人时,就猜到这些人可能藏身在土庙周边那几家,因为只有那几家才能时刻留意到土庙的情况。 张舒兰的失踪肯定是跟撞破这些人行踪有关。 “女娃娃,你带大壮走,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通知村民,绝对会演一场好戏给那些家伙看看。”村长没有多留王蔓云几人,他知道此时不是挽留的时机。 幸好一直下着的雨在他们交谈中停了。 “村长,不怕他们来多少人,只要死不承认,就没有人能只手遮天。”王蔓云在跟村长说完这句话后,视线看向了地上鼻青脸肿的坏狗几人。 这几个家伙被揍得不轻,可见王大壮几人没有留手。 “记住,你们的根在王扬村,你们要是敢背叛村子,你跟你们的家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对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蔓云,我丈夫是沪市军分区的师级领导,失踪的张舒兰同志是军分区蔡政委的妻子。” 第131节 王蔓云明晃晃地威胁坏狗几人。 她知道,这种时候,只有震慑住这几人,他们才不敢跟沪市的那些红卫兵同流合污。 坏狗几人果然被吓坏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王蔓云,来串联他们的那个红卫兵可没说王蔓云这些人的背景,早知道来头这么大,他们哪里敢出手。 “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保证,绝对不乱说话。”坏狗几人对着王蔓云猛磕头。 他脑子还算正常,知道王蔓云他们刚刚敢当着他们的面商议怎么应付沪市来的红卫兵,就不怕他们坏事。 “只要我们军区不倒,就没有人能赃栽我们。”王蔓云说完这话就带人走了。 坏狗几人一身冷汗地瘫倒在地。 “把他们几人关到地窖去。”村长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坏狗几人,但也没有时间处理,唯一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人控制起来,不要出现在人前给他找麻烦。 坏狗几人被拖下去了。 并没关在村长家的地窖,而是关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很难被找到。 王蔓云带着人往土庙那边赶的时候,还不知道朱英盛他们在土庙里找到了枪。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村尾。 看着黑暗中的村尾,王蔓云几人的脚步放慢了。 “妈,土庙可能出意外了。”朱英华担忧地看着土庙的方向,走时,那里不仅有篝火,还亮着灯,可此时却是漆黑一片。 正常情况不会这样,毕竟留下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小孩,这种天气下,他们需要火来保暖。 “小五,怎么办?” 几个女同志也看到了漆黑的土庙,心悬了起来,她们没有带着孩子来,但却是带了家里老人来的。 几个老人都五十多岁,真要遇到情况,肯定不能自保。 王蔓云此时也在猜测土庙发生了什么,她很想马上冲过去搞清楚情况,但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她并没轻举妄动。 土庙那边有蔡文斌那几个少年在,真要发生什么,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先把舒兰嫂子跟那群人找到。” 王蔓云最终做出了选择,但也解释了一句,“我们都是军属身份,就算是红卫兵也是不敢乱来的,土庙有文斌在,我们之前没有听到异常,最大的可能是文斌他们发现了异常,主动熄灯隐蔽起来。” 身边几人这才安心一点。 “舒兰嫂子很重要,绝对不能出事,我们得先找到她。”王蔓云担心有些人要是发现对付不了他们,转而对付张舒兰。 张舒兰的失踪没有人看清楚,真要出了意外,没有证据下,死了也就是白死。 “嗯。”大家同时点头。 “这家的房主叫做王屯,六十多岁,带着一个儿子、三个孙子生活,他们家位置除了离土庙最近,视野也是最广的,那些人要藏人,最有可能就是藏在这家。” 王大壮见王蔓云几人停下说话,才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房子介绍。 王蔓云他们的视线迅速移了过去。 “我进去看看。” 朱英华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房子,发现进入并不难。 “小心点。” 王蔓云对朱英华的身手已经很信任。 朱英华点了点头,在几人的视线目送下几下就翻进了屋里,很快消失了踪影,就在几人以为小少年会好一会才出现时,大门被打开了。 王扬村的房子几乎都是木房。 门打开,很容易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声响。 朱英华不得不把大门用力往上提了提,如此一来,开门声才非常小,但在寂静的夜里,也很明显。 王蔓云几人的心跳随着门响而剧烈跳动着。 耳朵也仔细聆听着周边的动静,幸好什么声响都没有。 门能进人后,朱英华就在门里向王蔓云几人招手。 他不仅找到了那群隐藏起来的红卫兵,还找到了张舒兰,要不是红卫兵的位置离张舒兰太近,他都想把人直接救出来。 “什么情况?” 王蔓云走近轻声问。 “都在,我看他们没什么身手,打算让大家一起把他们都控制起来。”朱英华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惹事。 “多少人?” 王蔓云心跳更快的,她还没有玩过这么刺激的事。 “十六个。”朱英华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分配任务。 几个女同志一人一个,王大壮三个,剩下的,就都交给他。 “能行吗?” 王大壮吞了吞口水,有点不敢置信,四个女同志,一个小孩,再加上他,能对付十六个成年人?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容易对付。” 朱英华很自信。 “好吧。”王大壮妥协了,但马上又说道:“我们可以招呼周边的村民来帮忙。”他更相信人多力量大,万无一失。 “来不及,他们好像要转移。” 这也是朱英华为什么要让大家现在就动手的原因。 “那行吧。” 王大壮也无奈了,大晚上叫人就算叫得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要是放跑了人,那可就给他们村带来天大的麻烦。 “妈,舒兰婶子在那间屋里,没人看守,你去救她,我们几人去堂屋。”朱英华从衣兜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王蔓云。 这是一把军用匕首,很锋利。 “你们小心。”王蔓云一脸平静地接过匕首,小心翼翼往朱英华指点的房间摸索而去。 堂屋这边,随着朱英华几人的到来,热闹起来。 周承安这些红卫兵都在堂屋,原本之前是分散在几个屋子里的,可他们发现了土庙的不对劲。 望远镜下,在闪电亮起时,一直监视那边的人发现了枪口。 有枪,这是周承安等人没想到的。 他们原本以为就是跟踪一群老弱妇孺,结果人家手里有枪,一直兴致勃勃的周承安蔫巴了,他就算是再想立功劳,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经过简单商议,大家准备撤离。 等天亮,他们的人都到了以后再来土庙也不迟。 反正光天化日下,那群军人家属就算有枪又能如何,还能真的当众枪杀他们不成,真要敢杀,那离他们夺权也就更容易了。 周承安考虑好了一切,就准备撤离,偏偏运气不太好,被朱英华他们堵在了屋里。 不管是早几分钟,还是晚几分钟,都不至于被一锅堵在堂屋。 王蔓云早就留下话,不怕死人。 几个女同志也就没有了顾虑,挥舞着木棍,认定目标就用力挥下手里的木棍。 被攻击的几人直接懵逼了。 他们刚被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然后就痛苦地抱着腿倒地。 王大壮的行动也很快,他手里也拿着木棍,见人就往要对方的腿打去。 这种时候,先下手为强,可不能讲究慈悲。 哐哐砸晕三人,就在他打算帮朱英华时,才发现除了他们几人,原本待在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朱英华行动比他们还要快。 手里的木棍快准狠,只要挥过,就没有能站立的人。 周承安的头被木棍扫过,幸好他避让得快一点,只擦破了头皮,没有脑浆四溅,捂住着头,他卷缩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朱英华。 这个一脸稚嫩的小少年居然敢下这样的死手。 太恐怖了。 至于方光明,早就被一棍挥晕了过去。 “你……你们这是杀人!”周承安尖锐的声音响起,回应他的是狠狠一巴掌。 这巴掌是刚被王蔓云解救出来的张舒兰打的。 “绑架、谋害军人,你罪该万死!”张舒兰的胸膛上下起伏,她被气得不轻。 而她确实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她不仅是沪市军分区政委的妻子,同时也是一名有级别的军人。 “没有,我没有。” 周承安彻底慌乱了。 他们绑张舒兰前没想到被绑的人身份这么高,所以此时在发现张舒兰真实身份后,惊恐得脸色都变了。 “我们可以作证,你们不仅绑架军人,还私闯民宅,囚禁百姓。”王屯一家也被王蔓云从厢房里救了出来。 这家人一得到自由,就冲进了堂屋,对准周承安一群人就是狠狠几大脚,他们还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罪,这些红卫兵胆子是真大,敢来他们家耍威风。 王屯一家人的力气可不小,这几脚,踢醒了几个昏迷的家伙。 方光明就在其中。 随后进门的王蔓云认出了方光明,这不是原主前夫家的叔叔吗! 第132节 第70章 就在王蔓云认出方光明时, 醒来的方光明也认出了王蔓云,顿时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一脸的惊恐不安。 王蔓云玩味地看着方光明。 她不信这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撺掇那么多红兵卫来堵他们这群人, 对方真要有这本事,那原主前夫那家人就不会去乡下改造了。 “领队的人是谁?” 王蔓云虽然这样问, 但视线却是移到了周承安的脸上, 因为她见方光明对其一脸的求救。 “是……是我。” 周承安不安地看着王蔓云, 他很紧张,也很害怕,因为他认识王蔓云。 “你认识我?” 王蔓云立刻敏锐地察觉到。 “是。”周承安咬了咬牙, 不得不承认。 “从哪认识的?”王蔓云得搞清楚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是袁兴国再次闹腾,还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又得罪了什么人,对方是在报复。 周承安对于这个问题却有点不敢回答了。 “让你说就赶紧说,找揍是不是?” 王大壮早就不满这些远道而来的红卫兵欺负他们村的人,见周承安不回答王蔓云的话, 直接就是一巴掌拍在周承安的后脑勺上。 力道很大,把周承安打得惨嚎了一声,捂着后脑勺, 赶紧说道:“王兴学, 是王兴学!” 这一着急, 声音喊得都有点劈叉。 王蔓云与张舒兰对这个答案同时皱起了眉头,因为她们知道王兴学是谁。 不过知道的途径不同。 王蔓云是因为后世的历史知识知道王兴学这个人, 这人可了不得, 算是沪市红卫兵的三把手, 这样的人,哪怕是□□退出了历史舞台, 对方也因为有人护着,一直风光无限。 直到十年结束才被清算。 “我们跟这人往日无怨,今日无仇,这人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张舒兰很是疑惑与不解。 王蔓云轻轻拉了张舒兰一下,她猜测事情可能牵扯到军方,此时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把你们的计划都说出来。” 张舒兰机敏地领悟到王蔓云的意思,不再问刚刚的话题,而是换了一个一样关键的事。 周承安早就被吓坏了,哪里还敢隐瞒,直接就把全盘计划竹筒倒豆子般抖落出来。 “果然还是你们城里的红卫兵狠。” 王大壮听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是这个走资的帽子真被扣实了,他们村今后可就没了安宁日子,绝对会被天天批斗,说不定他们村会被打散并入其他村。 “张同志,小五同志,你们看这事该怎么办?” 王大壮没有办法了。 之前还想着他们村只要办点喜庆事就能蒙混过关,可听说周承安背后的人实力非常强,曾经拉下过不少大人物,他就知道事情没有想象中容易。 “我们得商量一下。” 王蔓云与张舒兰也紧张,神情非常严肃。 如果事情牵扯到沪市红卫兵三把手,他们还真解决不了,这事是权利的角逐,也就是说只能由军分区领导出面才能解决。 “需不需要我连夜去沪市报信?”王大壮也觉得事情得有更厉害的人物出面。 “需要。” 王蔓云与张舒兰同时点头。 “可我不知道该找谁。”王大壮犹豫。 “小华,你跟大壮同志回去,把这里的事如实向军分区领导汇报。”王蔓云不放心王大壮一人去沪市,一是对方对军分区不熟悉,找人可能会耽误时间,二是担心对方半路遇到王兴学那群人。 朱英华不想离开王蔓云。 他知道王兴学那群人到了这里肯定会对王蔓云他们下手。 “小华,这事不能意气用事,此时只有首长能解决这个问题,所有人的安危都交给你了,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王蔓云教养了朱英华不少时间,孩子的脾气她知道,见对方没有吭声,就明白小少年是什么顾虑。 但把消息汇报给军分区却是更重要的。 “小华,情况危急,我希望你能接受命令。” 张舒兰严肃看着朱英华,她能看出小少年此时不愿意离开的原因,保证道:“我向你保证,一定保护好你妈妈跟弟弟,真要有事,我第一个上。” 话说到这份上,要是再不接受命令,那就不配当军人的子女。 朱英华用力点头,抱了抱王蔓云,跟王大壮走了。 天黑路滑,时间紧急,两人是骑自行车走的,凭朱英华的身高,他能单独骑一辆。 朱英华两人走后,王屯的孙子也把家里的情况跟村长说了,村长亲自带人来把周承安一行人抓了起来,然后关到了地窖里。 无论如何,这些人都不宜跟沪市那群还没到的红卫兵汇合。 村长处理了周承安这些人,才跟王蔓云他们往土庙而去。 此时整个村子因为抓到了周承安这些人,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不仅是亮起来灯,还开始忙碌。 余秋雁舅舅家是最忙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他们家刚满月没多久的孙子要大办了,虽然这年代不至于大办宴席,但家里各个房间,还有一些物件上都是需要贴上红纸的。 还要煮红鸡蛋给上门探望的客人。 余秋雁跟两个女儿被叫起来帮忙时,才知道发生了大事,被吓得不轻。 幸好村长及时让人来把情况说清楚,她们才安心,然后在家里跟着忙活起来。 土庙,蔡文斌他们一直守在庙门口,也亲眼看到了村里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 对于这样的变化,大家都很惊讶。 “什么情况?”蔡文斌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朱英盛也很茫然。 但他更担心王蔓云与哥哥的安危,之前他们可是看到这几人进了村的。 “嘘,有人来了。” 就在蔡文斌与朱英盛打算再交流时,一旁的赵军赶紧把手指伸到嘴唇上小声提醒了一句。 这一句之后,土庙所有声音消失,有枪的人也握紧了手里的枪。 “是妈妈。” 看着由远及近的油灯,朱英盛突然说了一句,因为他看清了提油灯的人。 “我妈也在!” 蔡文斌也看到王蔓云身边的张舒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等等,等我妈他们先说话。” 朱英盛及时抓住想冲出去的蔡文斌,他视线停留在由远及近的那盏灯上,因为他发现除了王蔓云几人,好像还多了更多的人。 那么多人,谁知道此时的王蔓云几人是安全,还是被胁迫。 蔡文斌从激动中冷静下来,然后紧盯着走近的人群。 “文斌,是我们回来了,可以亮灯了。” 王蔓云也不知道土庙里具体什么情况,隔着距离,她先开口。 “妈妈,是妈妈真的回来了,点灯,点火。” 朱英盛兴奋地跳了起来,拖着枪就跑了出去,自从枪到手,他就时刻抱着枪,因为有安全感。 土庙里也因为王蔓云的出声恢复了人声,油灯亮起,篝火烧起,虽然篝火熄灭的时间也就一个多小时,但湿气还是让大家冻得够呛。 忙碌间,跟王蔓云与张舒兰相熟的不少人迎出了门外。 王蔓云与张舒兰他们这才发现庙门的不对劲与朱英盛手里的东西。 “哪来的枪?” 不仅是王蔓云几人震惊了,村长也震惊了,他记得王蔓云一行人来时手里可没有枪。 “泥菩萨肚子里的。” 朱英盛放心地把手里的枪交给王蔓云。 王蔓云一下还拿不起来,可见枪有多重,难怪刚刚小孩是一路拖过来的。 “这是老式枪支,很有年头了。”张舒兰接过枪检查起来,很容易就分辨出这枪有什么不同,诧异看向村长,问道:“是你们村民兵用的吗?” 但转念一想,又有点不对。 这时期很多民兵都已经没有了配枪,王扬村要是还留有枪,那可是大事。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村民兵的枪早就交上去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泥菩萨肚子里有枪。”村长跟身后的村民都惊悚了。 私自截留枪支可是犯法的,谁敢! 村长担心王蔓云两人不信,赶紧又解释道:“两位同志,我们村缴枪都有登记,是县武装部门人员来我们村清点与收走的,我们一支都没有留。” “我们都能作证。” 村民们也赶紧作证。 “兰婶子,这枪我们检查过,在泥菩萨肚子里应该是存放了很多年,我们刚刚鼓捣了半天才能顺利扒拉开。”朱英盛见村民们着急万分,赶紧主动把情况说明。 枪是他们发现的,必定要搞清楚细节。 村长与村民都狠狠松了一口气,刚刚真的吓死他们。 “泥菩萨呢?”张舒兰问。 她是军人,在发现有枪支的情况下,当然要检查一下。 第133节 回答张舒兰的是朱英盛与匆匆赶来的蔡文斌复杂眼神。 张舒兰:“……”她没搞懂什么意思。 还是王蔓云反应快,想起自己离开时留下的话,看向土庙大门。 虽然还离得有点距离,但因为土庙里油灯与篝火的点燃,她很容易就看清了庙门那堆有序摆放的掩体。 张舒兰也后知后觉发现了。 “这事过后会查,不急在这一时,来,大家去土庙,我们把情况说清楚。”王蔓云全程指挥了整个事件,此时由她来说明是最好的。 “走。” 张舒兰扛着枪走在了王蔓云身旁。 朱英盛突然叫道:“妈,我哥呢?”他刚刚把队伍全部检查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朱英华的身影。 “你哥去执行任务。” 王蔓云牵住朱英盛的手,有些事不能过多解释。 “有没有危险?” 朱英盛羡慕之余也有着担心。 “你说呢?”王蔓云捏了捏小孩婴儿肥的脸颊,对朱英华当然担心,但此时的她却是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的。 朱英盛纠结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王蔓云的话。 “走,回土庙。” 王蔓云一手拉朱英盛,一手拉赵军,走在队伍最前面,很快就跟徐大娘等人汇合。 至于蔡文斌,一直跟在张舒兰身边。 他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不好意思向朱英盛那样牵着妈妈的手,但挨着母亲走还是可行的。 张舒兰知道自己的失踪不仅是吓到了王蔓云这些人,也吓到了儿子,见儿子一直黏在身边,她伸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儿子的表现王蔓云已经告诉她,她为儿子而自豪。 “舒兰同志,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吓死我们了。”徐大娘一把握住张舒兰的手,这话说得非常真情实意。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太吓人了,张同志突然就不见了,外面还刮风下雨,打着大雷,那闪电又刺眼又多,我是真吓着了。” “可不是,雷大,雨也大,出去找人是真不容易啊。” “别说了,只要张同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天一亮我们就赶紧回城,回家。” 大家围着张舒兰七嘴八舌说着话,看向张舒兰的目光也带着急切,要不是天还黑着,大家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动身离开。 今后就算真没有木柴了,打死大家都不来了。 早就有不少人在心底羡慕那些没来的人,看看那些人多聪明,还知道等他们来探底。 “各位,事情有了变化,天亮后我们可能走不了。”王蔓云当然知道众人为什么着急回城,可他们想回去,未必有人愿意他们回去。 他们得把事情彻底解决,不能让王扬村的村民被迫害。 “怎么回事?” 人群里,有人急了,大声质问起来。 “各位,大家都静一静,听我给你们解释,我们遇到麻烦了……”王蔓云抬了抬手,见大家安静下来,才把情况都明说清楚。 听完王蔓云的话,现场久久没有人发出声音。 可见这事对于大家的冲击有多大,因为大家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对他们军人家属玩栽赃陷害这样的把戏。 “那群瘪犊子这是找死吧!” 终于,人群里有人爆发了怒吼。 没有人责怪余秋雁,毕竟对方也不知道会被算计,更重要一点,对方是出于好心才带大家来王扬村的,这点,大家还是分得清楚。 “所以我们必须要有对策,不能坐以待毙。” 王蔓云平静地看着愤怒的众人。 她现在可能有点明白红卫兵为什么会被清理掉了,就这疯狂劲,连军方都敢指染,没有人不忌惮,只要有了忌惮,离消失也就不远了。 “小五,你快说说,什么对策?”徐大娘最关心怎么过关。 “对,小五,快说说什么办法,我们都听你的。”这会大家也反应过来了,不再无脑生气,而是等待着王蔓云的说明。 “我们……” 王蔓云把早就跟村长商量好的计策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我们还可以带走木柴?”不少人惊喜地看着王蔓云。 “当然可以,我们送了礼,主家回礼,不管上哪说,都没有人挑出错。”王蔓云笑着回应大家的惊喜。 “那可太好了,我家就等着这点木柴回去应急。” 有了王蔓云的肯定,大家喜笑颜开起来,凭他们的身份,当然敢跟那群素未谋面的红卫兵斗。 这会已经有村民在往土庙赶,知道王蔓云他们淋了雨,这些人带了姜、红糖、鸡蛋,打算在庙里熬好后给王蔓云他们喝。 “村长,我们来还是麻烦你们了。” 张舒兰对村长过意不去,说起来还是他们给村里带来的麻烦。 “张同志,别跟我们见外,这事是你们不想看到的,也是我们不想看到的,要怪只能怪那群人太丧心病狂,希望……”村长说到这,声音低沉且胡灵起来。 有些话心知肚明就行,不能真说出来。 张舒兰沉默了,她懂村长的意思,但此时的她也不知道今后的红卫兵会更猖狂,还是有所收敛,又或者彻底消失。 “村长,让人送些红纸到庙里,这座庙也该喜庆喜庆了。”王蔓云等村长跟张舒兰谈话结束才提出要求。 “已经吩咐,应该快送到了。”村长注意力被转移。 就在整个王扬村都变得不一样时,隔壁几个村的红卫兵也赶到了王扬村,到时,天还没亮。 只见整个村喜气洋洋。 各个路口的墙上都贴了喜庆的红纸,王高磊家此时也坐了不少人。 除了以王蔓云为代表的十几人,还有村里的。 不管是堂屋里,还是院子里,都少起了火,大家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火光带来温暖的同时,也照亮了大家喜气洋洋的脸。 王蔓云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她觉得脸颊有点烫,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姜汤的原因,还是烤火,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发烧感冒。 “小五,你是不是感冒了?” 张舒兰坐在王蔓云身边,很快发现王蔓云脸色的不对劲。 绯红绯红。 再伸手一摸额头,带着烫人的热意。 张舒兰的声音惊动了周边的人,大家赶紧看了过来,余秋雁更是着急冲过来:“家里有安乃静,可以吃一颗退烧。” 说话时,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音。 她知道这次事件跟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但因为王蔓云与张舒兰,所有人都没有责怪她,她很感激,也最担心王蔓云生病。 她可是知道王蔓云一直在吃药的。 “快,快拿药,吃了药再捂着被子睡一觉,醒来肯定能好。”王高磊也冲了过来,他是余秋雁的舅舅,知道他家今天这场热闹是因为什么。 “我吃药就行。”王蔓云没打算去睡觉。 “不行,吃了药得发发汗,汗出来感冒就好了,你这是淋了雨,受了寒。”张舒兰不同意王蔓云硬熬,她知道天亮后还有‘仗’要打,王蔓云一定要保持清醒。 “妈。” 朱英盛着急无比,跟赵军一左一右牵着王蔓云的手。 “我去休息。” 王蔓云担心把感冒传给两个孩子,也明白张舒兰的顾忌,答应吃了药去休息,其实就算她不想去休息也不行,安乃静除了能治疗高热,还有一定的镇静嗜睡作用。 王高磊家给王蔓云准备了房间。 是他还没出嫁女儿的房间,看着简陋,但因为是女孩子的房间,还挺温馨。 “妈,我守着你,绝对不会让人打扰你。” 朱英盛拍着胸脯向王蔓云保证。 “在门口守着就行,别离我太近,要是传染了感冒,你们俩都得打针。”王蔓云叮嘱两个孩子,不是她嫌弃孩子太黏人,是真担心生病,在这里生了病,看医生非常不方便。 “知道了。” 朱英盛还是很听王蔓云的话,见王蔓云睡下后,他老老实实搬了根条凳放在门口,然后跟赵军一左一右坐在了凳子上。 两个孩子长得好,这一坐,还有点菩萨坐下招财童子的感觉。 来王高磊家的客人觉得更喜庆了。 也有人去抱了王高磊的孙子出来给大家看,出了月子的孩子见见风是没事的。 喜庆中,外村的红卫兵到了。 人数还不少,起码五十多人,他们此时正看着喜庆的王扬村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这是办喜事啊?” 有人诧异地问了一句。 “就算办喜事,可也没有哪家会大晚上办,我看事情绝对有蹊跷。”去串联这些红卫兵的童民学不信,他担心起周承安这群人。 “民学同志,你这就是外行了,村里这时候这么热闹,应该是从昨天中午,或者是傍晚就开始的,到现在还没有散场而已。” 当地村民跟童民学解释了一句。 “我们昨天到的时候差不多傍晚,可没听说王扬村有什么喜事,也没见到喜事。”童民学还是觉得不对劲,领着人往土庙那边去。 他要去跟周承安等人汇合。 “我知道王高磊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近期是要办仪式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天。”隔壁几个村离王扬村不算远,对村里的情况也有一定了解。 第134节 童民学不说话了。 不管怎样,先跟领导汇合是关键。 还没到王屯家,他们就看到了土庙那边的热闹,除了灯光与篝火都很明亮,还能看到不少人影在土庙里晃动。 “他们都不用睡觉吗?” 隔壁村来的红卫兵诧异及了,要是没记错时间,现在才凌晨三点多,就算要赶路回城,也不用这么早就起来吧。 童民学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屯家的门他们没能进去,因为锁了,不是里面锁了,而是大门外被锁了。 看着门上的铁将军,童民学彻底慌乱了,“出事了。”他记得临走时,周承安交代过他,要是没有遇到大事,是不会离开的。 “出什么事?” 跟在他身后的红卫兵震惊了。 “我们的人不见了。”童民学绕道王家后窗,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到,敲门也没有回应。 “现在怎么办,直接冲去村长家抓人吗?”村里成长起来的红卫兵还挺积极与蛮横,他们相信只要抓了村长,一定能控制住王扬村。 他们相信,只要他们穿着这身衣服,就没有人敢忤逆。 “先去找这个村的红卫兵。”童民学思考了好一会才下决定。 “好吧。” 所有红卫兵都在童民学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翻了一个白眼,不是说城里的红卫兵比他们嚣张多了吗,怎么童民学这么谨慎,真是有点丢城里红卫兵的脸。 希望那个叫做周承安的也别这么窝囊,不然他们还真是跟错了人。 童民学带着人到了王扬村,另一边,王兴学也带了几百人离王扬村近了,天亮后肯定能赶到。 朱英华与王大壮骑了很久的车终于到了县城,这里白天有公交车去沪市,但现在没有。 “去县武装部。” 朱英华调转自行车方向,没有再往沪市骑,而是去县武装部,他知道那里有电话,能联系到朱正毅。 第71章 王大壮是陪同朱英华回城的, 不管朱英华做什么决定,他走会全力配合,朱英华说要去县武装部, 他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就跟了上去。 凌晨四点多, 天虽然还没有亮, 但已经有人起床, 渐渐能感受到一点人气。 县武装部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士兵执勤。 朱英华两人从王扬村骑自行车到县城,因为赶速度,骑得很快, 也很费力,不仅额头上都是汗珠,身上的衣服也差点被汗湿透。 “老乡,这里是县武装部,请留步。” 士兵看着直冲他们大门而来的两辆自行车很严肃,伸手阻拦。 “同志, 我是沪市军分区朱正毅的儿子朱英华,我们有重要消息要及时联系军分区,请通传一下领导。”朱英华没有停下自行车, 反而是高声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 “这……” 士兵有点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了。 朱英华是个孩子, 根本就没有证明自己是军人子女身份的证件, 但见孩子一头大汗,满脸着急, 又可以看出确实是有急事。 “你们可以全程监视我, 我需要用武装部的电话联系军分区, 非常重要的事。”朱英华的自行车及时停在了士兵面前。 他知道再着急都不能硬闯,这是规矩。 “同志, 你有证件吗?”士兵看向王大壮,他以为对方是军分区的人。 “没有,我是王扬村的村民,是陪同这个孩子来办事的。” 王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累得气喘吁吁,跟朱英华骑了一路自行车,他还以为自己需要让让对方速度,没想到是自己差点撵不上。 “两位请稍等,我们需要通报。” 士兵没法证实眼前两人的身份,但也不能忽视。 “好,不过请稍微快一点,情况紧急,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汇报。”朱英华撩起衣服一角擦脸上的汗。 此时的他全身发热,也心急无比。 他知道沪市来的那些人肯定离王扬村很近了,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把消息告知军分区领导。 去通报的士兵回来得很快。 他不仅通报了领导,领导还联系了军分区,那边在第一时间就证实了朱英华的身份,听说是大院子弟,县武装部领导与士兵一起来到了大门口。 “小同志,你的身份已经得到证实,可以随我们进来。” 领导是军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所以他并没有问朱英华到底有什么事,只是领着人去了电话室。 他们县武装部是隶属于沪市军分区的下属单位。 军方内部电话,很容易就找到想找的人。 此时的朱正毅不在沪市,但难不倒军分区,经过几次转接,双方的电话终于连接上。 “小华。” 朱正毅神情很严肃,他明白这个电话肯定很重要,因为作为军人家属,不是跟军情有重大关系的事,是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联系上的。 “爸,我们在王扬村,沪市有人围住了我们。” 朱英华身边此时除了有王大壮,还有县武装部的人,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好明说具体情况,只能凭父子双方的默契来沟通。 他相信父亲一定能听懂。 朱正毅果然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还猜到了沪市是什么人敢围他们军分区的家属,也就明白朱英华打的这个电话代表着什么,有多危急。 “你现在立刻回王扬村保护大家。”朱正毅只用了一秒就下了命令。 “是。” 朱英华安心地挂上电话,然后谢过县武装部的人,跟王大壮趁着夜色再次往王扬村赶,路上,王大壮犹豫了好一会,才问道:“为什么不让县武装部的人去村里。” 他已经搞清楚了,县武装部就属于沪市军分区管,要是有县武装部的人出面,不更合适吗? “压不住,还容易打草惊蛇。” 朱英华是明白什么原因的。 沪市那帮人连军分区领导的妻子都敢栽赃陷害,就凭武装部的人,是压不住的,但凡压制不住,事情的走向就更加难以预测。 说不定还会带来麻烦。 王大壮不太懂,但却没有再问,而是努力踩踏着自行车,他只希望能早点回到村里。 结果两人并没能如愿回到村里,五点多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人。 很多人。 这些人开着大卡车呼啸着从他们身后赶来,要不是先一步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两人及时避到路旁的芦苇丛里,可能会被撞。 黑灯瞎火的,谁也没想到马路上还有人在骑自行车,所以这些卡车的速度非常快。 “会不会他们就是……” 王大壮看着远去的几辆卡车背影脸都白了,七八辆车,这得装多少人。 “应该有两三百人。” 朱英华也心惊。 他没想到沪市那帮人不仅派出了大卡车,还带来了这么多人,这架势这么大,是要把他们的人,还有王扬村的人都抓起来! “现在怎么办?” 王大壮已经六神无主,他向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求教。 “我们什么都办不了,只能跟上去。” 朱英华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能赶到,也不知道到底会是谁来,但凭沪市到王扬村的距离,就算是开车,起码也得好几个小时。 而这几个小时,村里的所有人都只能自保。 就在朱英华与王大壮快把自行车踩冒烟时,村里,童民学也带着那群乡村红卫兵与蔡文斌的小队相遇了。 蔡文斌并没有去村里做客,作为安保小队的队长,他们要保护土庙里家属的安全。 为了做戏,半个小时前,一部分家属去了村里王高磊家,但还有更多的人留在土庙等待天亮,徐大娘因为要照顾孙子,就没有去村里。 老人睡眠少,加上心里有担忧,王蔓云与张舒兰走后,她就没有再睡,而是一边照看土庙里的篝火,一边留意着土庙外的动静。 四点多时,老人有点肚子痛,就跟蔡文斌说了一声,出门去如厕。 刚解决完,在水沟里洗了手,就看到了童民学那群家伙,而这群家伙已经把整个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与他们约好的王扬村红卫兵。 又不敢往村里人多的地方去,不得已,又回到了村尾。 只有这里人少,安静。 结果运气就那么背,被徐大娘看到。 五十来人鬼鬼祟祟,大娘虽然没有看清楚这群人是谁,但凭直觉,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人,蹑手蹑脚回了土庙,然后赶紧把情况跟蔡文斌汇报。 蔡文斌他们有了枪,底气那是充足无比。 留下五人守护土庙,蔡文斌带着剩余的人去围堵童民学这些家伙。 十六杆枪,只要扛了枪的都算在了他们的小队里。 “什么人,举起手来。” 蔡文斌带人冲出来的时候,不仅是童民学懵了,就连他身后的那群红卫兵也懵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有一天会被人拦截。 “你们什么人,知道我们是谁吗?” 红卫兵们嚣张惯了,找不到人正心烦时,此时就有人冲出来给他们当炮灰,他们当然是要极尽所能展露一下身份的威风。 第135节 蔡文斌举起枪托对着说话的人就狠狠砸了过去。 他管对方是谁,敢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就别怪他收拾人。 刚嚣张无比的人被一枪托砸晕过去,倒地的声音非常响。 顿时惊住了所有红卫兵,这时,这群红卫兵才发现蔡文斌这群人手里拿着的是枪,再多的蛮横在枪口的指示下,都是虚无。 扑通! 跪地声响起,所有红卫兵都浑身打颤地跪在了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来王扬村做什么?”蔡文斌他们在把人都押到土庙后,才在明亮的灯光下开始审讯。 “小……小同志,都是误会,误会,我们是路过,路过的。”童民学看着蔡文斌那张稚嫩的脸,就知道栽了,没敢说实话。 “误会?” 蔡文斌在看清童民学这些人的衣服时,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此时审讯,不过是要拿到口供。 只要口供够全,想栽赃他们就更不容易。 童民学一直在留意蔡文斌的神情,见对方脸色平静,内心的忐忑更重,他也知道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露陷了。 刚刚那么回答,不过是希望能侥幸过关。 童民学想息事宁人,跟在他身后的红卫兵终于从蔡文斌他们有枪的件事中回神。 一个叫做冯大磊的红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手臂上红色的袖章,一挺腰杆,脸上带上了一丝倨傲。 “我们是红卫兵,我劝你小子识相点,赶紧把我们放了,我们可是你们惹不起的人,你们有什么权利抓我们红卫兵,这可是违法的。” 还别说,这话咋一听还挺唬人。 要是蔡文斌是普通人,那还真有可能被唬住,可他是谁,他可是军区大院里成长起来的孩子,家世杠杠的。 扑哧一下,不仅是蔡文斌笑了,就连土庙里看热闹的家属们也笑了起来。 “小子,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蔡文斌用枪口指了指冯大磊,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你们是什么人?”冯大磊愣了几秒,脸色难看起来,他想起来了,童民学根本就没有跟他们说要来对付的这群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你们连我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趟浑水,是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吗?”其他几个队员耻笑起冯大磊这群乡村红卫兵。 这群家伙生在乡野,长在乡野,见识有限。 见红卫兵爆火,他们也就一股脑自称为红卫兵,就连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军装,而是用其他布染成绿色,然后再拼凑而成。 这些绿深深浅浅,很不统一。 在明亮的灯光下,就好似小丑一般可笑。 冯大磊他们更因为家境一般,这些不太像样的衣服上还到处是补丁,可以看出他们的窘境。 乡村红卫兵想嚣张,蔡文斌这些正宗大院子弟怎么能让对方如愿。 他们看向冯大磊这些人的目光比这群自称为红卫兵的家伙还要倨傲与嚣张,军区大院的孩子,有这个资本。 冯大磊他们原本就知道他们与正规的红卫兵不同,心里很是自卑,此时被蔡文斌几人的目光一看,脸瞬间就通红起来。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有枪,私自拿枪是犯法的。” 冯大磊的脸皮尤其臊红。 “我们是军人,他们都是军人家属,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拿枪?” 蔡文斌脸一沉,除了介绍自己,还把土庙里其他人的身份都直接表明。 冯大磊这群乡村红卫兵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撞到军人的枪口上,这些人要是真的是军人、军人家属,他们就是捅了马蜂窝,被弄死都是活该。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冯大磊抓紧了童民学的胳膊,手上用了非常大的力道,这小子敢阴他们,他们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把这小子打死。 童民学:“……” 他只知道他们要对付的这群人是军人家属,却是不知道蔡文斌是军人。 “不可能,你还未成年,不可能是军人。”童民学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我是少年预备军人。” 蔡天成跟儿子说起过军分区要启动少年预备军人的事,今天情况有异,张舒兰已经临时授命这几个拿枪的孩子成为少年预备军人。 虽然今后肯定还要选拔,但此时,蔡文斌他们拥有了拿枪的资格。 只因为张舒兰是军人,级别不低的军人。 根据特殊情况,她拥有启动少年预备军人的资格。 童民学震惊地看着蔡文斌,他仔细打量对方,想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不管他怎么看,不仅没有从蔡文斌几人的脸上看到害怕,也没有在那些家属脸上看到惊恐。 也就是说,蔡文斌虽然还没有成年,却确实有拿枪的资格。 童民学蔫巴了。 也猜到周承安一行人肯定是被抓了。 童民学的脸色说明了一切,被欺骗的冯大磊这些乡村红卫兵不干了,他们之前就是因为听了童民学这家伙画的大饼,才大晚上集合人手来王扬村,结果被骗。 “我日你娘个腿。” 感觉遭受奇耻大辱的冯大磊气得很,顾不得蔡文斌这几个半大少年还拿枪对着他们,抓着童民学就是一顿胖揍。 五十来人一起发火的威力不小,不到半分钟,当蔡文斌用枪把双方分开时,童民学已经去了半条命。 蔡文斌差点气死。 “都给我老实蹲下,谁不老实,就地枪决!”蔡文斌气狠了,手里的枪直接上膛,根据军人条例,这种情况他确实能开枪。 冯大磊一群人蔫了,一个个老老实实靠墙双手抱头蹲下。 “大娘,这事得赶紧通知我妈跟云姨。” 蔡文斌也顾不得审童民学了,招手让徐大娘过来跟人商量起来。 他们这抓了这么多人,人数看起来比他们的人还要多,这么多人,就他们几个看守,就算有枪,也容易出意外,毕竟他们刚刚的话只是威胁,真要开枪,还是不敢的。 “是得跟舒兰跟小五说一声。” 徐大娘也愁这群人。 这么多人,要不是枪口震慑住,肯定要出乱子。 蔡文斌见徐大娘也支持自己的想法,立刻点了两名队员往村里去找张舒兰与王蔓云。 “那个,小兄弟,能不能把我们放了,我们保证绝对不会乱说话,也不会再来。”冯大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看着蔡文斌的脸色。 以前他们在村民面前很嚣张,还以为全天下的人只要在他们这身衣服面前就会害怕,任意让他们欺负,但真被蔡文斌打回原形后,他怕了。 害怕的他只想回到家。 “老实待着。” 蔡文斌不耐地吼了冯大磊一句,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们怎么可能把这些人放了,在明知道沪市还有大批红卫兵到来的情况下,任何小心都不为过。 冯大磊的头彻底耷拉下去。 其他乡村红卫兵看着一脸怒气的蔡文斌,大气都不敢喘。 张舒兰是在十几分钟后接到土庙这边消息的。 一听蔡文斌他们抓了五十多个红卫兵,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跟村长商量一下,两人带了不少人去土庙,打算把这群家伙先绑起扔地窖。 村长跟张舒兰带了不少人走,刚刚还热闹无比的王高磊家,突然就冷清了不少。 就剩下老弱妇孺还在烤火聊天。 朱英盛跟赵军没有走,他们俩还尽忠职守地守护在王蔓云的门外。 不过他们也不是干坐着。 余秋雁给两人塞了不少瓜子花生,还给煮了两碗红糖鸡蛋,这待遇,跟刚出月子的小宝宝母亲一个待遇。 迎着天亮的晨曦,朱英盛先轻手轻脚进屋查看王蔓云,见妈妈脸色红润,额头不再滚烫后,才放心地出了房间。 “奶奶怎么样?” 赵军捧着碗小声问,他肚子早就饿了。 “快好了。”朱英盛把情况说明,然后捧着碗吃了起来,赵军一看,这才吃起自己碗里的鸡蛋。 热呼呼的红糖鸡蛋吃下肚特别容易让人满足。 一会的功夫,两个孩子就吃完了红糖鸡蛋,把碗还给了余秋雁的两个女儿。 “谢谢。” 两个小男孩礼貌感谢,要不是为了守护王蔓云,他们其实是自己去洗碗的。 “不……不用谢。” 拿了碗的两个小少女不好意思地跑回了厨房,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客气的小孩。 “那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那白胖样一看家庭就很富足,只希望我们家的大孙子今后也能长得这么白白胖胖就好咯。” 厨房里,还有几个年岁各不一的妇人在煮红鸡蛋。 大家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闲聊。 对于朱英盛与赵军,她们这些做奶奶的特别稀罕,谁都希望自家孙子长得白白胖胖,这可是有吃,有福的象征。 余秋雁的两个女儿没有说话,而是洗着手里的碗勺。 “对了,小娟,你们那小伙子是不是很多?” 一个大娘突然看向余秋雁的大女儿。 小娟十五岁,是个半大姑娘,听到大娘的话,一愣,然后脸色迅速通红,她这年纪已经懂得一点事,明白大娘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却不能回答。 “你这孩子,我就那么一问,又不需要你干什么,羞个什么劲,没意思。”大娘一看小娟的脸色,自己也有点讪讪不好意思起来。 “算了,别问了,这不是为难孩子吗,不管小娟她们那怎么样,肯定是看不上我们这的姑娘,别念想了,还不如实际一点。”有人打趣大娘,也算是给小娟解了围。 第136节 “小娟妈也是乡下人,她能嫁个军官,我家女儿为什么就不能?” 大娘还有点不服气。 “这不是情况不一样了吗,人家小娟她妈跟小娟爸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小娟爸还没当兵前两人就说好了婚事……” 小娟没有再听厨房里的话,洗完碗,拉着妹妹就出了厨房,不过里面的话还是有些钻到了她们的耳朵里面。 怎么听都有点不太舒服。 “姐,她们在说爸妈。”妹妹不解地看着姐姐。 “大人的事,我们不管。”小娟拉着妹妹出了舅家。 其实她们家的生活也没有那么让人羡慕,她妈嫁给她爸很多年才生下她们的,更因为没能生下男孩,奶奶对妈妈很有成见。 妹妹十二岁,老实可爱,姐姐让她别管,她就真的把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抛掷脑后。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姐妹二人沿着村里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们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瞌睡,但知道家里今天事多,希望走一走能醒神。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口。 乡下每个村口好似都差不多,在进村的位置一定会有一个不小的广场,平时孩子们,或者是老人就喜欢坐在树下闲聊或者是玩游戏。 小娟两姐妹不是第一次来舅公家,对这里非常熟悉。 看着没人的广场,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就在此时,她们听到了汽车声,很大的轰鸣声,可见车速有多快。 “有车来了。” 妹妹疑惑地看向远处,此时的她已经能看到一辆又一辆大卡车正在驶近。 “绿色的,是军车吗?” 小娟也好奇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卡车。 随着车队靠近,她的视线停留在开车的人上,那人长什么样她没看清,但她看清了对方的胳膊上,那抹红色非常耀眼。 “快回去。” 小娟意识到什么,顾不得多说,拉着妹妹就往舅公家跑。 她跑得很快,妹妹被拉得跌跌撞撞。 但小女孩应该是感受到了姐姐的害怕,没有出声,而是尽量跟随姐姐的脚步。 “兴学同志,我们被发现了。” 第一辆卡车的司机在小娟姐妹俩发现他时,他也发现了两姐妹,看着两姐妹飞奔回村的背影,他及时提醒一旁的王兴学。 王兴学今天没有开小汽车,而是坐在副驾上。 “加快速度。” 王兴学担心人跑了,吩咐司机再加速。 司机早有心理准备,油门踩到底,车速再次上了一个台阶,而发动机的马达声也就更加的响。 眼看即将冲到村口的广场上,一道人影突然从一旁冲了出来,要不是司机眼疾手快踩下刹车,卡车能从对方身上碾压过去。 “王八蛋,找死别害人!” 王兴学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气得不轻,看清楚车外的情况,打开车门就怒气冲冲地冲了下去。 他坐驾驶室,紧急刹车时还算是影响最小的。 卡车后面车斗里的人就不行了,直接趴下了一大半,更是有人直接撞到了车头,一个个捂着脑袋站起身,目光往车外一扫,就明白怎么回事。 顿时,整车的人都纷纷跳下车冲了过去。 第72章 车队第一辆车紧急踩刹车肯定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差点让后面跟随的车队连环相撞,好不容易停下车,大家的神情都不好看了。 目光死死盯着第一辆车的前面。 “兴学同志, 那帮家伙都在村后的土庙,我们的人都被抓了, 他们有枪。”王兴学还来不及把冲出来的人揍一顿, 来人就赶紧把情况汇报。 这人是漏网之鱼。 当初周承安派出去串联周边乡村红卫兵的不仅仅只有童民学, 还有他,这人叫做魏勇,比童民学晚回王扬村, 也就避开了被抓的危险。 也正是因为如此,魏勇才能在暗中把情况摸清楚,等到了王兴学。 王兴学的手已经高高举了起来,因为魏勇的这一句话,没有再扇下去,同时也阻止刚从车上冲下来的那群红卫兵揍人。 “怎么回事?” 王兴学一直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 他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朱正毅又或者是军分区领导。 “兴学同志,是这么回事,我们的人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 魏勇及时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情况都说明。 “高手。” 王兴学听完, 在原地踱了几步, 不得不赞美一声。 对方这么一弄,他这边就算是想硬栽赃那也是不可能的, 总不能不让人家关系好走走亲朋好友, 亲朋好友再还客人一点木柴做为回礼。 “兴学同志, 这可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空手回去?” 得力助手伍建国眼神阴鸷地看着晨曦中的王扬村,他们辛辛苦苦从沪市赶了好几个小时跑来, 可不是为了空手而归的。 “去土庙。” 王兴学也不甘心就这么走。 走资的事栽赃不了,那么他们就以别的事来陷害,不是说那群家伙手里有枪吗,哪来的枪,为什么抓他们的人,凭什么抓他们的人,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 伍建国也跟王兴学想到一块去了。 对方一开口,他就明白怎么回事,用力一挥手,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村后的土庙而去。 村里的路小,过不了大卡车,只能靠腿走到目的地。 三百多人,行走的动静是非常大的,加上王兴学他们根本就没想过遮掩行踪,浩浩荡荡间,很是吓人。 小娟此时已经赶回家把看到的情况说明,人们还来不及想出办法,就看到了王兴学那群人。 这些人是从沪市来的,身上的衣服很标准。 不会像冯大磊那些乡村红卫兵那样不伦不类,甚至在王兴学这些人的手里,也是有枪的。 “这,这可怎么办?” 村民们惊慌了,他们知道此时土庙里不仅有客人,还有村长与一群村民,双方这要是起了冲突,但凡擦枪走火,那就会出人命。 留在村里的村民心急如焚,惴惴不安。 朱英盛与赵军早就在小娟姐妹带回消息的第一时间进了屋。 “妈,醒醒,醒醒。” 朱英盛爬上床焦急地推着王蔓云。 可王蔓云吃了安乃静,这药在后世可是处方药,药效发作的她根本就没法清醒过来,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妈,坏人来了。” 朱英盛趴在王蔓云耳边小声呼喊,可惜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就在此时,村长老伴跟余秋雁端着一盆热水进了门。 “孩子,你们先出去,我们要给你妈妈擦擦身子,她出了不少汗,汗不及时擦干感冒会更严重。”余秋雁把情况跟朱英盛讲清楚。 “擦了汗妈妈能醒过来吗?” 朱英盛着急万分。 “得看药效发挥的程度,一会我给她灌碗红糖水。”余秋雁不确定给王蔓云擦了身对方子能不能马上清醒过来。 “好吧。” 朱英盛担忧地看了一眼王蔓云,带着赵军出了房间。 两人蹲在门口不远处嘀嘀咕咕。 “小军,你在这守着我妈,我去土庙看看情况。”朱英盛不放心土庙里的人,担心会吃亏,他得去看看,也能及时把事情的进展带回来。 “嗯,我会保护好奶奶的。” 赵军用力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弹弓握在手上,这次下乡,他可是带了弹弓来的。 “这个给我用用。” 朱英盛正愁手里没有武器,看到赵军手里的弹弓,毫不客气征收了。 赵军腮帮子鼓了起来。 他就这么一个弹弓,给了小小叔,他就没有武器了。 “你去厨房再找件武器,这个我有用。”朱英盛看懂了赵军的不服,但弹弓他确实有用。 “好吧。”赵军确实不服,但也知道朱英盛更危险,只能同意,“你小心点,别被抓了。”小孩叮嘱小小叔。 “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妈妈。”朱英盛学着王蔓云平时摸自己头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赵军圆溜溜的脑袋,然后抓着弹弓跑了。 身边没有了朱英盛,赵军突然就紧张了。 虽然王高磊家有不少村民,但这些人在他眼里,他还不能彻底信任。 小孩默默去厨房逛了一圈,最终提溜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站在了王蔓云的房门口。 看着这样的赵军,村民在震惊之余又莫名多了一丝安全感。 一个七岁的小孩都能有保护人的心,他们为什么要害怕。 根本就不用人组织,大家迅速冲回自家拿武器,柴刀,镰刀,菜刀…… 第137节 只要手里有了武器,底气莫名也就足了,村民们自发集中在一起,然后慢慢往土庙的方向走去,等到余秋雁跟村长老伴从屋里出来时,整个村庄已经安静无比。 刚刚还站满了人的院子也空无一人。 “他们去土庙了。” 赵军及时把情况跟两个大人说清楚。 “孩子,你守着门,我们也去土庙看看情况。”余秋雁跟村长老伴对视一眼,两人知道此时村里不危险,土庙那边才是最危险的。 “嗯。”赵军乖巧点头。 几分钟后,王高磊家除了没法走路的小孩,就只有照看婴儿的母亲。 这位母亲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忧愁地看着土庙的方向,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赵军此时已经进了屋子。 他很害怕。 眼前没有熟悉的人,他害怕,进屋后,他学着朱英盛的样子爬上床,轻轻推着沉睡中的王蔓云,嘴里小声叫着:“奶奶,奶奶你醒醒,我害怕。” 王蔓云想醒来,但身体根本就不听她的控制。 从朱英盛推她开始,她的意识就清醒了,但药效使得她的眼皮像八百斤那么沉重,不管怎么睁眼都没能睁开。 余秋雁跟村长老伴给她擦身子时,她也知道,也没法睁眼。 “奶奶,奶奶,醒醒,你快醒醒。”赵军锲而不舍推着王蔓云。 “用冷水擦擦额头,看能不能醒来。”王高磊家刚生了儿子的儿媳叫做郑玉,原本正一脸愁容在院子里远眺,然后就听到了赵军的声音。 好奇使得她推门进屋。 郑玉没有好奇赵军为什么叫王蔓云奶奶,在他们村里,辈分就是最神奇的事。 八十多岁的老人都有可能叫穿开裆裤的小孩是奶奶。 “嗯。” 赵军想下床去找冷水。 “我去,你帮我看着孩子,孩子还不会爬,只要不动他,他就不会摔下床。”郑玉看了一眼幼小的赵军,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床上叮嘱一声,然后就出了门。 赵军有点紧张地看着小孩,幸好小孩不哭不闹,就睁着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珠看着他。 他见孩子肤色有点黑,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小脸。 小孩嘴一咧,对着空气就嘬起了嘴,吓得赵军赶紧收回肇事的小手,表情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是故意摸小孩脸的,就是好奇这孩子为什么跟大院里的小孩不一样,有点黑,有点瘦。 “没事,他这是嘬着玩。” 郑玉抱着脸盆进门时就看到了不好意思的赵军,笑着解释一句,看向自己孩子的目光很慈爱,目光移到赵军脸上时,有着羡慕。 她希望自家孩子长得像赵军这样白白胖胖。 可惜她奶水少,孩子从出生就喝不饱奶,才干瘦干瘦的。 “水好冰。” 赵军好奇地摸了摸脸盆里的水,发现有点冻手。 “井里的水,有点冻手是正常的,用这水给你奶奶擦擦额头,希望能赶紧醒来。”郑玉也不知道王蔓云醒来有什么用,但理智告诉她,这人比自己或者绝大部分村民都有用。 赵军见郑玉说得认真,也就没有阻止对方把浸过冷水的毛巾搭在王蔓云的额头上。 王蔓云脸上因高烧而起的红晕以肉眼可见消失。 人虽然还没有醒,但不管是郑玉,还是赵军,都更有信心了。 冷湿的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 王蔓云呼吸出来的空气好似都带上了一丝凉意。 就在赵军不确定王蔓云什么时候醒来,又担心土庙那边情况时,一道清晰的枪声突然传来。 大院子弟,对于枪声再熟悉不过。 噌一下,一直醒不过来的王蔓云终于突破药效,不仅睁开了眼睛,还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奶奶。” 赵军立刻扑进王蔓云怀里。 郑玉也被枪声吓了一跳,她在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小军,扶我起来。” 王蔓云摸了摸赵军的头,语气非常平静。 “嗯。”王蔓云的平静驱走了赵军心里的害怕,赶紧把土庙的情况,还有朱英盛赶去土庙的事都说了出来。 “别怕,我会解决。” 醒来后的王蔓云已经退了烧,力气在恢复,她一边下床穿鞋,一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她知道,这是最后制胜的法宝。 赵军也急急忙忙下床穿鞋。 “小军,你……”王蔓云有点想让赵军留下来。 在不清楚土庙情况的情况下,孩子留下是最安全的,何况这孩子还不是她家的孩子,一点事都不能出。 “奶奶,你别想把我留下,小小叔可是给我下命令了的,要我保护好你的安全。”赵军警觉地看着王蔓云,大有对方让他留下,他马上就跑的意思。 王蔓云在心中无奈摇头,妥协了,“不把你留下,你跟我走。” 她不放心带赵军去土庙,但也不放心单独把孩子留下。 赵军这才满意。 王蔓云叮嘱郑玉安心待在家里,就领着赵军走了。 土庙确实发生了枪击事件,不是蔡文斌他们开的枪,是王兴学这边。 原本王兴学是不打算动枪的,但土庙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土庙,大门口的防御工事并没有拆除,他们一行赶到时,虽然堵住了庙里的人,但他们也进不去。 一着急,就有个红卫兵手里的枪走火了。 红卫兵可不是军人,他们虽然打着保护领导的口号配了枪,但在没有得到授权允许的情况下,他们并不能随意开枪。 今天这枪开得意外,也就意味着事件升级。 王兴学没想过开枪,枪在他们手里,只是威慑作用。 张舒兰也没想到王兴学这群红卫兵敢开枪。 枪声后,不管是土庙里,还是土庙外,都鸦雀无声。 冯大磊这些乡村红卫兵更是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立,头皮阵阵发麻,“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被骗的,被骗的,放我们走。” 极致的害怕让这群人惊惶不安。 面对激动的冯大磊等人,蔡文斌他们差点压制不住,要不是果断把冯大磊敲晕,这群人可能就冲出土庙了,这时候冲出土庙,外面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已经开过一次枪说不定还会再开枪。 死人就更麻烦了。 “我是沪市军分区政治部的张舒兰,我警告你们,你们没有开枪的资格,任何一次动枪,都是需要军方审核的。”张舒兰站在土庙门口,一脸严肃地看着王兴学。 她不认识王兴学,但外面的人以这人为中心,她就猜到对方的身份。 王兴学脸色非常难看。 刚刚走火的人已经被他狠狠踢了一脚,但麻烦还得解决,“张同志,我们的人太紧张,不小心让枪走火了,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开枪的资格,这件事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 张舒兰一听这话,就知道王兴学在推卸责任。 这责任要是被推干净了,他们这边就被动无比,就在她想着怎么解决问题时,王兴学的声音接着响起,“张同志,我记得除了你,其他人都不是军人,他们甚至没有权利配枪,那么请问,你们的枪是哪里来的,我合理怀疑你们私藏枪支,有不轨的嫌疑。” 这个帽子扣得实在是太大了。 红卫兵能迅速发展起来是有根源的,这个根源是无数人的禁忌。 也因此有不少人被连累。 “你胡说什么,这枪是我们在土庙里发现的,这是特殊事件,正准备往军分区汇报。”张舒兰不可能让王兴学把帽子扣下来。 但一时之间她也解释不清楚枪支的真正来源。 “你意思是王扬村藏了枪支?”王兴学就是一个狗苟蝇营之人,别的本事没有,钻营非常有一套,迅速抓住张舒兰话语中的漏洞。 王扬村既然敢护着这群人,他肯定是要收拾的。 而且他相信张舒兰这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王扬村被冤,这是一招妙棋,不管是栽赃到哪一方,双方都跑不脱。 张舒兰神情很不好看了,她知道村长等人已经在极力控制怒火,赶紧解释道:“王扬村没有私藏枪支,他们民兵的枪都按照规定收归了县武装部。” 王兴学笑了起来,“那就奇了怪了,这些枪什么地方不藏,偏偏就藏在王扬村的土庙,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这个时候来了,一来还把枪都找了出来,这其中莫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却让整个土庙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太狠毒了。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一锅端。 “我也很好奇,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咳咳……”就在张舒兰一群人不知道怎么回答时,一道略微有点暗哑的声音响起。 是王蔓云来了。 王蔓云来得及时,王兴学所有的栽赃陷害她都听到了。 “你是谁?” 王兴学不认识王蔓云。 他对这个从他们队伍后走出来的人很警惕,就凭刚刚对方那番话,就可以推翻他之前栽赃的意图,甚至一个不好,说不定他们自己都会被套进去。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就好奇,我们只是来王扬村走一趟亲朋好友,身后怎么就出现了一拨又一拨的人,这些人目标明确直指土庙,这是为什么?难道你们是害怕有什么秘密暴露不成?” 王兴学敢陷害,王蔓云就敢将计就计。 她相信这群红卫兵不敢把跟踪他们,打算栽赃他们的事暴露出来,要不然,一样是重罪。 军人家属跟军人一样重要。 跟踪军人家属,这是为了反动,还是为了利用军人家属从身后的军人身上获取什么机密? 第138节 所有红卫兵都因为王蔓云的话大惊失色,他们当然听懂了王蔓云话语中的意思,更让他们害怕的事,要是回答不好,他们可能卷入藏匿枪支又或者是刺探军情的犯法事件中。 “兴学同志,怎么办?” 伍建国有点害怕了,他发现他们好似进了死胡同,不管怎么回答,都有可能惹上大麻烦。 王兴学的脸色更沉了,他上下打量着王蔓云。 王蔓云淋了雨,又感冒一场,人看着有点憔悴,但美貌是在的。 “你是王蔓云!”肯定的话语。 王蔓云心一沉,她原本以为事情是斗法的原因,可看着王兴学的神情,还有对方这肯定的话语,她就知道对方认识自己。 不是表面上的认识,而是对方不仅知道自己这个人,甚至还有可能研究过。 王蔓云看向王兴学的目光带上了深沉,但却并没有否定,“我是王蔓云。”她倒要看看这人还要闹什么妖。 “把我们的人放了,我们既往不咎。”王兴学思考了一会,说出这番话。 “放了你们的人,谁是你们的人?”王蔓云可不承认他们抓了周承安那些红卫兵,那些人可都是证据,也是制衡王兴学这群人的把柄。 “你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王兴学很佩服王蔓云的胆量,但却不得不拿出杀手锏,“我们有证人能证明你们来王扬村是走资木柴,一千多斤,够得上走资罪名了,作为军人家属,在明知道纪律的情况下走资,这可是重罪。” “那就请证人出来见见。” 王蔓云一点都不慌乱,就连神情都还是那么平静。 这让土庙里张舒兰等人狠狠松了一口气,他们相信有王蔓云在,王兴学这群红卫兵要想栽赃,也没那么容易。 张舒兰等人热情地看着王蔓云,王兴学也一直在审视着对方,见对方是真的不到黄河不死,对一旁的伍建国使了使眼色。 伍建国走向队伍中间,不到一分钟,带出了一个人。 这人王蔓云他们还真认识。 狄亮。 也就是之前他们来王扬村时,对方一直陪同走了好大一截路的王扬村村民。 “这个狗日的!” 土庙里,村长用力顿了一下手里的木棍,他们村出了叛徒,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其他村民也难以相信这是事实,一个个震惊又咬牙切齿地瞪着狄亮,要不是时机不对,他们都想冲出去把人狠狠揍一顿。 “这不可能,亮子不是这样的人。” 之前跟着狄亮一起陪同王蔓云他们来王扬村的还有两个村民,这两人此时正站在村长身边,看着土庙外的狄亮,两人比其他村民更难以置信。 “亮子的父母好像早几年前就过世了,如果对村里没了约束与归心,人性还真是难以预测,我只希望他别走太远,走太远,就回不了头了。” 村长幽幽叹息一声,歉意地看着张舒兰,他没想到胜负结局在他们村。 “老村长,人心难测,这怪不了你,你别着急上火,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张舒兰安抚老村长,她也没想到证人会是狄亮。 当初知道狄亮是王扬村的人时,他们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话也说得直接,甚至最后还是他们主动请对方先回村让村长准备木柴的。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真是世事难料。 王蔓云看着狄亮也很意外,但还算是沉得住气,对王兴学笑了笑,说道:“说起来,我手里也有很多供词。” 她这是间接承认了周承安等人都在她手里的事,并且得到了有利证词。 “你说周承安这些人奇怪不奇怪,明知道此时军方正联合其他部门整顿学校与工厂里的红卫兵,周承安这些人作为红卫兵不应该待在工厂老实等待整顿,跑什么王扬村,莫不是……” 王蔓云的话也没有说完,甚至学着王兴学最开始威胁张舒兰时一样用了同样的伎俩。 这下轮到王兴学这些红卫兵再次大变脸了。 王蔓云这帽子扣得非常有水平,一环扣一环,再次把土庙里的枪支来源扣在红卫兵头上。 “你胡说什么,我们是接到你们走资的消息才来王扬村的,根本就不知道土庙有枪的事,你可别乱栽赃陷害。”伍建国急切辩解起来。 他这话一说完,土庙里突然爆发出经久不衰的起哄大笑。 惯会给别人扣帽子搞栽赃的红卫兵,有一天居然指责别人别乱栽赃陷害,这话怎么听怎么好笑。 “谁栽赃了,我们现在不是在讲事实,摆道理吗?放心,我绝对没有栽赃陷害,只有以事实为依据的真相。”王蔓云冷冷看着王兴学与伍建国。 她在赌。 赌自己需要的结果。 “贱人,我让你胡说八道。”王兴学不是个脾气好的人,相反,他脾气很暴躁,很经不起激怒,王蔓云接二连三的出招,终于激怒了他。 他一拳就对着王蔓云的胸口狠狠砸了过去。 第73章 王兴学砸出去这一拳时已经失去了理智, 只想着让王蔓云赶紧闭嘴,所以力道非常大,他曾经这么打过人, 把人打得差点死。 王蔓云是女性,身体原本就弱, 真要被砸这么一拳, 肯定是九死一生。 朱英盛早就跟着王兴学这群人偷偷藏在了周边, 王蔓云出现时,他差点就跳了出来,最后还是忍住了, 手里紧握的弹弓并没有松懈半分力道。 王兴学对王蔓云出手的瞬间,朱英盛手里的石子就射了出去。 赵军这把弹弓是他小叔找最好的材料做的,不仅非常结实,射出的石子力道也非常强劲。 石子带着凌冽的风直扑王兴学。 另一边,朱英华也赶到,看到有人敢打王蔓云, 小少年立刻身手敏捷地冲了过来。 土庙里,张舒兰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王兴学会突然出手,他们以为双方已经交谈这么一会, 彼此身份也已经搞清楚, 对方肯定不敢在众目睽睽下行凶, 也就疏忽了。 然后就见到了王兴学出手。 这瞬间,只要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蔡文斌这群孩子手里的枪更是举了起来, 他们都瞄准了王兴学,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王兴学砸向王蔓云的那只手。 王兴学的手击中了王蔓云的胸口, 但也因为朱英盛及时射出的那颗石子,他的眼睛被击中, 极致的疼痛让他的力道卸掉八层。 可就算如此,王蔓云也被一拳打翻在地。 甚至还因为体弱,直接吐出了一口血,这口血刺激了所有人。 朱英盛以最快的速度射出手里所有的石子,这些石子有的射向王兴学,也有的射向伍建国,还有更多射向离王蔓云最近的那些红卫兵。 所有红卫兵都懵了。 谁也没有想到王蔓云这方人员的反应这么大,大到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王兴学捂着受伤的眼睛倒在了伍建国的怀里。 鲜血从他捂住着的手里流淌出来,惨叫声也抑制不住地哀嚎。 他能感觉到这只眼睛瞎了。 朱英盛是军区大院的孩子,还没上小学开始,接受的就是军事化教育,射击,拳击,格斗,这些都不在话下。 弹弓的准头当然也不在话下。 他只用一石子就废了王兴学的一只眼睛,要不是王蔓云及时叫出他的名字,对方另一只眼睛可能都会被他射瞎。 “妈!” “奶奶!” “小五!” 无数声音响起,王蔓云这方很多人都冲向了她。 “不准开枪,没有军令谁都不准开枪,谁开枪谁坐牢!”王蔓云捂着胸口,高声喊出最关键的话语,一次擦枪走火是意外,但要双方真的开火互射,那就是重大事件。 大到军分区没法捂住。 所以一定不能让事件升级,不能让这事成为□□。 “文斌,别开枪。” 张舒兰早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她也担心王蔓云,但更多的还是考虑事件不能升级,所以在蔡文斌瞄准王兴学时,她的手就猛地抬起了儿子手里的枪口。 “不准开枪,不准开枪。” 王兴学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极致的疼痛也让他理智回归,在王蔓云叫出不准开枪时,他也赶紧高声命令己方人员不准开枪。 他地位比这群红卫兵高多了,更清楚动枪的后果。 因为三方人员都及时制止,枪声才没有在王扬村大作,事情也还在可控之中。 朱英华是第一个冲到王蔓云面前的。 小少年平时是个精致又高傲的小孩,很多时候都显得非常沉稳,可今天的少年没有了沉稳,他用力挥舞出手里的木棍。 但凡是被木棍挨到的,立刻倒下一大片。 “抓住他,抓住他。” 红卫兵们害怕了,几个拿着枪的甚至把枪口对准了朱英华。 他们这是极致害怕下的下意识行动。 “王兴学,但凡你们的人要是敢开枪,今天就会死很多人,别说你护不住他们,就连你们最高职位的人也护不住,红卫兵一定会被全数清剿。” 王蔓云高声警告王兴学。 此时的她知道劝不住发怒的小少年,就只能限制红卫兵。 “不准……不准开枪。” 王兴学恨极了,但他也知道王蔓云说得对,事件确实不能升级,但他的一只眼睛瞎了,他是不会放过伤了自己的人。 因为现场最关键的几人都保持了理智,擦枪走火的可能也被阻止。 双方人员都紧张地对峙着,所有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致。 “兴学同志,你……你的眼睛。” 第139节 这会,伍建国终于看清了王兴学的惨样,对方已经用手捂住了伤眼,血不仅没有停止,甚至他还看到了半边破碎的眼珠。 “王蔓云,把伤人的人交出来。” 王兴学知道今天没法再陷害王蔓云这些人,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是不是也应该把你交出来。” 王蔓云在朱英华与徐大娘的搀扶下缓慢站起身,说话间,她再次吐了一口鲜血。 此时的她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厉害,胸口阵阵发疼,就连太阳穴也突突的难受,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好似也在迅速飙升。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受了内伤,得尽快去医院。 “妈。” 动乱发生得很快,可时间却是很短的,躲在远处的朱英盛终于跑到了王蔓云的面前,一脸的惊惶,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蔓云吐血,他害怕极了。 脑子里冒出自己妈妈去世时的样子。 “妈。” 小孩超级大的嗓门再次响起,这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很快,伍建国这些红卫兵就发现了朱英盛手里的弹弓。 摸了摸刚被弹弓打出大血包的地方,大家就都明白伤了王兴学的是什么。 很多人都难以相信弹弓有这么大的威力。 “把他……给我抓起来。” 王兴学不害怕王蔓云,也不忌惮对方,他只是不敢开枪,对于抓人,那是一点都不忌惮,毕竟他带了三百多身强力壮的红卫兵来。 这些人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除了力气大,还有着丰富的抓人打斗经验。 “我看谁敢。” 土庙里的人此时大部分也已经站在王蔓云身后,人数虽然没有红卫兵多,但能打的还是有几个,加上军区大院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有点身手,蔡文斌根本就不怕混战。 “王兴学。” 王蔓云突然对着王兴学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笑容在这样的场合显得尤其的突兀与不可思议,别说是王兴学用仅存的那只眼睛看向王蔓云,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都移了过去。 凭经验,大家知道王蔓云有话要说。 王蔓云没有说话,却是解起了衣服。 初秋了,就算气温再变化,早晚也是凉的,所以大家穿的几乎都是两件衣服,王蔓云也不例外。 看到王蔓云解衣服扣子,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 村里不少男性下意识避开了视线,他们淳朴,不好意思看一个女同志解衣服,虽然那仅仅是外衣。 可红卫兵这边不一样。 王兴学这次带来的人都是他的亲信,也是在运动中早就身经百战的恶魔,看到王蔓云解衣服扣子,不仅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视线反而看得更专注。 只有王兴学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记忆迅速倒带,他记起了砸在王蔓云胸口时的感觉,好似下面有什么硬的东西挡着的。 是什么? 没等到王兴学解开疑问,王蔓云的外衣已经被解开,随在外衣解开,不仅露出了里面的衣服,也露出了里面衣服上的东西。 “主席像章!” 伍建国惊呼一声,脸色刷一下就惨白起来。 不仅是他,他身旁的王兴学,还有身后的所有红卫兵脸色都惨白了。 “作为深受主席语录教导的青年,我每时每刻都遵循着主席的教诲,这两枚主席像章我时刻佩戴着,可它们现在裂了,被你一拳打裂了。” 王蔓云平静地看着王兴学。 从离开大院开始,她就在防备有人暗中算计,所以她把一早就买好的主席像章随时佩戴,今天王兴学算计他们,她当然要釜底抽薪。 红卫兵建立时打的就是保护主席的口号,此时众目睽睽下,王兴学打碎了主席像章,就算是无心的,也是重罪。 后世的王蔓云看过一部电视,讲诉的就是特殊年代中的真人真事,她记得剧中主角在下雨天收衣服时,不小心用竹竿戳破了墙上的主席像,就被人检举揭发,然后坐了十几年的牢。 一点破痕都能让人坐十几年的牢,那么今天的王兴学呢。 红卫兵是狂热份子,他们有着自己的信仰。 当这信仰被挑战时,所有在场的红卫兵都下意识狠狠后退了几步,拉开与王兴学的距离,看向王兴学的目光也复杂起来。 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红卫兵没少用这种事陷害人,此时眼睁睁看着王兴学犯下忌讳,他们没道理装作没看见,就算他们没看见,在场那么多村民,还有军区大院那些家属,难道也集体眼瞎了吗! 这是站队问题。 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包庇王兴学。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衣服下有像章,我是被陷害的,对,王蔓云就是故意陷害我的,我是无辜的,我……”王兴学慌乱起来。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他不想就这么认命。 面对王兴学的辩解,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就连伍建国也放开了一直搀扶着他的手。 是时候断舍离了。 倒下一个王兴学,伍建国相信他们的队伍中还能站起来更多的‘王兴学’,说不定下一个三把手就是他。 “你们!” 红卫兵的态度狠狠刺激了王兴学,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抛弃了。 “兴学同志,你就认了吧。” 伍建国悲悯地看着王兴学,他同情对方眼睛受伤,但原则问题上,他不能苟同。 王兴学被伍建国的话气得差点吐血。 “我认什么,你瞎吗,我明明是被王蔓云这个贱人陷害的,你们怎么还向着一个外人,外人能给你们好处,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王兴学此时眼睛痛,头痛,还要跟自己带来的人辩解,都快脑充血了。 “兴学同志,我们都亲眼看到你打破了主席像章,这点是没法辩解的,其他的,说再多都没用,我跟伍建国同志的意思一样,你还是主动点认了,要是认罪态度好,说不定还能少判几年。” 红卫兵人群里有人说出了这么一句。 可见此时的王兴学是真的被这群红卫兵抛弃了。 “我他妈……” 王兴学想骂娘,但看着自己这群手下看自己的无情眼神,他就知道骂什么都没有用,他必须要稳住手下,“建国,你们得给我作证,我确实是无心的。” “我们会实话实说。” 伍建国代表红卫兵做出了承诺,但这承诺还不如没有。 所谓实话实说那不就是让王兴学去坐牢! 王兴学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背叛与打击,加上眼睛疼,脑袋痛,白眼一翻,终于晕倒了。 可人晕倒,伤了那只眼睛却还在淌血。 “大夫,大夫,快给看看,别把血流干了。”村长其实是不想让人救王兴学的,但人要是死在他们村,不好解释,还不如让对方活着。 村里没有真正的医生,却是有赤脚大夫的。 赤脚大夫此时也在人群里,听到村长的声音,就赶紧冲了出来。 他先是给王蔓云把了把脉,摇头道:“我查不出伤势,但建议赶紧去医院。”说完,就去给王兴学检查。 王兴学的伤很明显,一只眼球被石子打爆,这种情况下,止血才是关键。 赤脚医生的医术不一定有医院里的医生高明,但他们也有着他们自己的生存之道,对于王兴学的重伤,对方很自信地跑到土庙周边一顿抓扯,带了些谁也叫不上名字的野草回来,然后给王兴学敷上。 草药有干枯的,也有新鲜的。 砸烂在一起,像一团绿油油的烂泥,往王兴学那只伤眼一敷,几秒钟后,血流就缓了下来。 应该是见效了。 赤脚医生用一块黑黢黢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擦手上残留药渣,说道:“这只眼睛废了,不管是我出手,还是医院里的医生出手,都保不住。” 伍建国这些红卫兵是亲眼看到赤脚医生给王兴学治眼睛的,看着那不知道名堂的药,再看看赤脚医生那随意样,狠狠蠕动了一下喉咙。 大家的后背都有点发凉。 “赶紧走吧,我只是给他止了血,进一步的清创却是需要医院里的医生。”赤脚医生忙活完,见伍建国这些红卫兵还没有带王兴学走,诧异了。 “我们还得把肇事者带走。” 王兴学倒下,伍建国接过了指挥权。 今天在王扬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有个交代的,不然他们回去没法跟几方面交差,到时候他们一样是要倒霉的。 “滚!” 朱英华护在弟弟身边,看向伍建国的目光很冷,他没能及时护住王蔓云,可不会再让人带走弟弟。 “我看你们是真的找死,再不滚,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蔡文斌也怒了,这群红卫兵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难道还真把他们的忍让当成好欺负不成。 “你们走资,我们有人证,抓你们的任务是王兴学同志下的,我们就是执行者,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以你们这群人要不乖乖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要不现在就开枪,我倒要看看有谁敢开枪。” 伍建国从运动开始时就跟随在王兴学身后,最是明白怎么钻营。 此时的他很完美地把责任都推在了王兴学的头上,王蔓云他们真要扯土庙里的枪支,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大不了查呗。 他们倒霉,军区家属这群家伙也落不到好。 此时的伍建国就是抱着光脚不怕穿鞋的心态,他甚至有点兴奋,王兴学办不好的事他能办好,说不定上面一高兴,他就真的成了三把手。 王蔓云这群人的脸色难看起来。 第140节 没想到收拾了王兴学,又跳出个滚刀肉伍建国,这人这么一胡搅蛮缠,他们还真不好办,总不能真的对他们开枪吧。 朱英盛超级生气,举起手里的弹弓就瞄准了伍建国。 他敢射王兴学,就敢射伍建国。 “嗷——” 伍建国一直留意着王蔓云这群人的动静,朱英盛的手刚一抬起,他就惊嚎一声躲在了人群后,“我警告你们,我可没动手,你们要是再敢伤人,一样是重罪。”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村长气得想把手里的木棍砸向伍建国。 “兴学同志就是太要脸了才顾忌这,顾忌那,要我说,你们的走资是因为有人检举,我们才抓人,要是不服,那就让人来查,查着谁那就抓谁。” 因为有了顶罪的人,伍建国很是有恃无恐。 其他红卫兵此时也缓过劲来,明白了伍建国的打算,都是有心往上爬的人,又都是双手沾满过冤屈,他们明白,今天只有钉死了王蔓云这群人,他们才能全身而退。 “哗啦啦。” 被放下的枪口再次抬起对准了王蔓云这群人。 蔡文斌他们也不甘示弱,手里的枪立马对准红卫兵。 双方再一次紧张地对峙起来。 王蔓云此时是真的心力交瘁了,王兴学打她那一拳确实让她受了不小的内伤,此时的她觉得自己快跟王兴学一样晕过去了。 “各位,为了不让事态升级,我劝大家克制,别开枪,不然真就没法挽回了。” 伍建国得意地看着王蔓云一行人。 之前有多被王蔓云压制,此时的他就有多嚣张,甚至非常满意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中的王兴学。 牺牲一个,换来他压制王蔓云他们,非常划算。 土庙里,还有人在,是那群乡村红卫兵,以冯大磊为首的他们已经清楚把外面的情况都看在眼里。 所有人的眼里有惊叹,也有震撼,更多的是向往。 “这一波三折的戏码跟电影里一样,实在是精彩,谁能想到就这么简单一个抓人的事,能发生这么多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嘀咕时,眼睛还往周边看了看。 土庙里不仅仅只有他们,还有两个拿枪的小女孩,这两个小女孩是看押他们的人,但可能实在是太关心外面,又或者是对手里的枪太过信任,两个小女孩此时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外面。 这才让冯大磊这群家伙能偷偷摸摸耳语。 “你们说,最后哪一边能胜利?”有人心潮澎湃,想立马冲出去加入。 冯大磊的视线及时从土庙外移回来,不客气道:“看看外面的斗法,再想想我们的智商,你们觉得哪一方我们能玩转?” 所有乡村红卫兵都哑口无言了。 亲眼见证了外面事件的一波三折,他们早就觉得自己太笨。 “行了,赶紧找机会逃,我有预感,肯定还会出事,我总觉得越猖狂的越笑不到最后。”冯大磊看着伍建国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枪,我们怎么逃?” 所有乡村红卫兵早就想逃了,此时听到冯大磊的话,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两个小女孩。 他们在心里衡量逃跑成功的机率。 “别伤人。”冯大磊恐惧地开口,他可算是见识到王蔓云那些人的厉害,别看这些人此时处于下风,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翻盘了。 “不伤人要是对方开枪怎么办?” 对于冯大磊的要求,大家都不太满意。 “他们不敢开枪,要是敢开,早就开了。”冯大磊已经很有把握了。 “那赶紧把手上的绳子解开。”蹲在一起的众人早就趁着乱劲,有些人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偷偷解开了。 “小月,我怎么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太对?” 土庙里,看守冯大磊这群人的其中一个女孩把视线从土庙外移回来,立刻就察觉到土庙里的气氛不对劲,那些家伙的眼神好似有鬼。 小月及时回神。 把枪口对准了冯大磊等人,“我警告你们老实点,敢乱动我就开枪。” 小姑娘知道不把话说严重点,是震慑不了五十多个大男人的,虎着脸,视线从每个乡村红卫兵的脸上扫过。 被这样清澈且正直的眼神一看,冯大磊一群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脸上也开始有了烫意。 土庙外,对峙还在继续,伍建国这些红卫兵有恃无恐,可气坏了张舒兰,作为军分区政治部的人,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拿过儿子手里的枪,直接瞄准了伍建国,“你们这是在跟军分区为敌,是想陷害军人。” “我们有证人。” 伍建国极力躲在人群里不让张舒兰瞄准,不仅如此,甚至还得意地再次晃了晃他们的底牌。 “狄亮,你能证明什么?” 村长终于忍不住了,一木棍扔向狄亮,此时他快被气炸了肺。 木棍呈抛物线在空中划过,直奔狄亮的脑袋而去。 “救人,赶紧救人。”伍建国是不会让狄亮出事的,见村长真的敢伤人,着急起来,催促身边的红卫兵赶紧救下一脸懵逼的狄亮。 狄亮自从站出来,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面对村长扔来的木棍,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只退了这一步,就完美避开木棍的袭击。 这让伍建国与赶来救援的红卫兵松了一名口气,迅速把狄亮保护在人群中间,证人可得保护好,这可是他们的底牌。 但也因为这一走位,狄亮与伍建国站在了一起。 “狄亮,土庙里的枪是你的!” 王蔓云一直看着眼前的一切,看清狄亮对木棍的避让,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某种可能。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第74章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瞬间看向狄亮, 就连伍建国也不例外,可能是因为转头转得太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发出的咔咔声。 狄亮:“……”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么容易就识破了他的异常。 “你是土匪还是敌特, 又或者残留下来的旧部。” 王蔓云紧张地看着狄亮,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有说, 但从对方的眼神中, 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具体是个什么身份。 所有红卫兵迅速急匆匆远离狄亮。 但伍建国却没能跑脱。 他离狄亮最近,在身份曝光后,狄亮肯定要抓人当人质的, 他其实最想抓的人是王蔓云,又或者是张舒兰,但这两人都太警惕,他没有靠近的机会。 不得已,狄亮只能抓伍建国当作盾牌。 “狄亮,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跑不掉的,投降是你最后的出路。”此时不仅是张舒兰的枪口对准了狄亮,现场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他。 在外部矛盾前, 所有内部矛盾暂时都放下。 更重要一点, 在场的红卫兵也要救伍建国的。 面对无数枪口, 狄亮的神情很平静,不平静的是伍建国, 此时的伍建国不仅双腿发软, 表情也像是要哭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这才刚逞了没几分钟的威风,转眼就被抓住当了人质。 难道当坏人真的要遭报应吗! “你凭什么说土庙里的枪是我的?”狄亮很好奇王蔓云是如何识破的, 真要说起来,这批枪从封进泥菩萨肚子里,就再也没有动过。 中途遇到破四旧,菩萨手被砸断了一只也没有暴露,他见没有暴露,索性也没有想办法把菩萨的手补全,就这么看着安全无比的事,怎么今天偏偏就被人发现了那批枪支。 最重要一点,狄亮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王蔓云怀疑狄亮虽然大部分凭借的是猜测,但也是有间接证据的,“你这个证人当得太让人意外,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什么动机。” 狄亮内心一紧,他没想到王蔓云的思路这么清奇,会从这个角度猜想。 “我们跟你交流过,从你的言行举止看,你不是一个莽撞的人,看着也不怕死,那么什么要背叛王扬村?背叛那么多乡亲?” 王蔓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狄亮的脸上。 她在留意对方神情与眼神的变化,可惜这人要是真的有问题,是不会轻易让人看出异常的。 “亮……亮子,你真的是坏人吗?” 人群里,有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这人平时跟狄亮关系好,实在是不信对方是坏人。 狄亮没法回答。 他其实可以狡辩的,但看着这么多枪口,再看着土庙门前已经成了无数碎片的泥菩萨,他知道今天自己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跑不掉,浪费再多口舌辩解都没任何意义。 狄亮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这娃是真糊涂!”村长气得就差用木棍把狄亮狠狠揍一顿了,这家伙是他们王扬村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成的坏人。 “狄亮,投降吧,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你的救赎。”王蔓云不知道狄亮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但她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对方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 这样的人说不定还有挽救的余地。 狄亮笑了起来,“我的救赎?”他早就知道王蔓云会让他投降,也知道对方会说一些敞亮的漂亮话,却没想过会说救赎。 救赎什么,他需要什么救赎! 想是这么想的,但狄亮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后,最终只剩下深深的平静。 第141节 “狄亮,投降吧!” 张舒兰也看出狄亮情绪的不对,抓住时机也劝了一把,“狄亮,我是军分区政治部工作人员,只要你投降,我能保证政策会在你身上实行。” 我国对于投诚人员其实是有很大优待的。 “你就不怕我当证人,害了你们?” 狄亮取笑张舒兰,他相信只有自己出面作证他们走资,现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没有好下场。 张舒兰被狄亮的话气得差点冒脏话。 村长与村民也被气得不轻,刚刚好不容易生起的一点同情心也消失了。 只有王蔓云意识到不对。 狄亮这会说这样的话,不仅是在激怒众人,也是在求死,为什么,难道对方真的犯下非常大的罪行只能一死了之,还是说,对方在保护什么人? 王蔓云突然意识到狄亮现在不能死。 “小盛,能不能活捉狄亮?”王蔓云对朱英盛手里的弹弓寄予了极大希望。 不能开枪,但狄亮此时正用匕首控制着伍建国的脖子,如果不想伍建国死,那就只能另外想办法。 王蔓云见识过弹弓的威力,觉得很可行。 “不行,这人很有反侦察意识,我锁定不了他的要害。”朱英盛小声回答王蔓云,从狄亮抓到伍建国开始,他就尝试能不能制住狄亮,可惜找了好几个角度,都不行。 朱英华此时也站在王蔓云身边,听明白王蔓云的意思,小声说了一句,“我们有救那人的必要吗?” 因为王蔓云的受伤,他恨死了红卫兵,巴不得伍建国去死,根本就不想救。 “文斌妈是军人,不能见死不救,不然会被追责。”王蔓云也不想救伍建国,刚刚那混蛋还威胁他们了。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某些时候不得不做出退让。 朱英华射向伍建国的目光带上了杀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土庙里,冯大磊这些家伙再次看到事情翻转,一个个脸色苍白地庆幸刚刚没有乱站队,不然现在说不定他们也得躺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这些家伙悄悄对视一眼,把刚解开的绳索再次套进手腕里。 不跑了。 要是跑不好,估计命都没有了。 “亮子,投降吧,你跑不脱的。”村长眼见太阳就要升起,回想起狄亮的父母,还是劝了一句。 “对啊,亮子,投降吧,我们跟你相处了快四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你干过什么坏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跟解放军同志说清楚,你不考虑你自己,难道不考虑你父母的名声了吗?” 王大壮也劝起狄亮。 他是跟朱英华一起回到村里的,只是放下自行车后,他没有小少年跑得快,慢了好几分钟才跑到土庙,虽然来晚了,但对于土庙前发生的所有事还是都搞清楚了。 对于狄亮可能是坏人的事,他也是不太信的。 但狄亮的神情又让他明白对方可能真的隐藏得有身份,想起从小长大的情谊,他不忍心狄亮惨死,干脆也劝了一句。 只是在说出劝解的话时,才反应过来,狄亮都这年纪了,为什么没有结婚。 以前对方用重病的父母说事,可对方父母都死了好几年,也有姑娘不嫌弃狄家穷,愿意跟对方过一辈子,但最终狄亮都拒绝了。 原来拒绝是因为不想连累他人。 这样一看,狄亮心地还是善良的,很值得挽救一回。 王大壮是第二个看出狄亮存了死志的人。 狄亮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劝自己,也没想到有那么多人认为自己有隐情,对于这份信任,说不感动绝对不可能。 可他是绝对不会投降的。 “多说无用,有本事你们踏过我的尸体。”狄亮举起刀,对着伍建国的脖子狠狠插了下去,他不投降,但也打算帮王蔓云这些人解决麻烦。 伍建国是个标准的小人,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怦!” 清脆的枪声响起,狄亮与伍建国同时倒地。 没有人质疑是谁开的枪,因为所有人不仅看到了开枪的人,还听到了整齐的跑步声。 是收到消息的朱正毅终于赶到了。 朱英华打电话去时,朱正毅离王扬村只有三十多公里,这距离如果强行军,三个多小时是能赶到的,第一时间,他就整军往王扬村赶。 终于,在刚刚赶到了土庙。 隔着很远的距离,朱正毅一眼就看出事态的危急,他不知道绑架人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谁被控制了,凭本能,他直接开枪。 这一枪开得很有技巧,他不准备杀人。 要是人能杀,张舒兰他们就不会围而不攻,所以他没有打中狄亮的要害,只是废了对方拿刀的那只胳膊。 至于伍建国,那就是个只敢窝里横的家伙,枪声一响,狄亮一倒,他也倒了。 是被吓晕了过去。 “快,把人控制起来。”张舒兰反应很快,顾不得靠近的队伍,赶紧冲向狄亮,把人迅速压制在地上。 蔡文斌这几个少年的反应也很快,一窝蜂冲过去帮忙压制住狄亮。 狄亮拿匕首的那只手伤了,另一只手是完好的,倒地后,他已经够快速用那只没有伤的手抓住掉在地上的匕首,然后划向自己的咽喉。 他这是要自裁。 张舒兰发现及时,也及时控制住人,才没有真的出人命。 朱正毅带来的全部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跟红卫兵这群乌合之众完全不同,人还没有靠近,那翻涌的气血与凌冽的杀机就已经封锁住这边区域。 看着极速靠近的军人,所有红卫兵的腿都软成了烂泥。 “喀拉——” 子弹上膛的声音整齐划一响起,所有军人虽然还在跑步前进,但他们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眼前这三百多名红卫兵。 此时的战士们不仅眼神坚定,就连杀机也是坚定的。 “哗啦啦。” 红卫兵手里的枪瞬间全部扔在了地上,一个个老老实实抱头蹲在地上,这流程他们熟悉,知道在军人面前只有扔了武器才能保命。 所有红卫兵蹲下后 ,就突显出了王蔓云一行人。 朱正毅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集中到王蔓云的脸上,然后就看到了让他震怒的一幕。 血。 他看到妻子的嘴角与胸前都有血。 从跟王蔓云结婚开始,他就知道妻子的身体没那么好,一直让刘医生小心用中药调理着,平时都是小心呵护,今天居然受伤了。 朱正毅奔跑的速度更快。 大汗淋漓的快速冲向王蔓云,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其他。 王蔓云终于等到了朱正毅,也搞清楚了土庙枪支的来源,放心的她觉得自己可以晕了。 然后她就在众目睽睽下晕了过去。 王兴学那一拳,虽然应该各自原因没有用全力,但还是伤了她。 “蔓云!” 朱正毅在看到王蔓云倒下的瞬间恐惧极了,前两任妻子的离世对他原本就有着深远影响,此时再亲眼看到王蔓云一身血晕倒,他有种王蔓云也要离开自己的感觉。 “妈!” “奶奶!” 王蔓云没倒在地上,及时被朱正毅揽在了怀里,但却吓到三个孩子。 除了朱家两兄弟扑过来,赵军也一脸泪水地抓住王蔓云的手。 “军医,老刘!” 还是朱正毅冷静,虽然心中也害怕,但多年以来的沉稳让他及时保住理智,头也不抬地大叫军医,他这次出的任务特殊,带得有军医的。 军医跟一般医生不一样,他们需要在枪林弹雨中救治生命,所以哪怕刘医生年纪已经不轻,可这次强行军他还是跟来了。 不用朱正毅下命令,他就已经在往王蔓云这边赶。 等朱正毅的声音响起时,他已经离得很近。 “让开,都让开,别挡着伤员呼吸。”刘医生还没到,就开始赶人,此时的他早就是一头一脸一身的热汗,但却知道什么情况对伤员有利。 朱英华立刻抓着两个小孩远离王蔓云。 甚至还及时阻拦了靠近的其他人。 大家对王蔓云的晕倒都非常担心,一些女同志甚至眼里已经迅速积满了泪水。 因为大家知道,要是没有王蔓云拦在红卫兵前,他们可能早就被扣上一顶走资的帽子抓走,是王蔓云跟这些坏人周旋争取时间,才等到了朱正毅这些军人。 “呜呜呜……” 不少人看着脸色苍白的王蔓云轻声哭了起来。 王蔓云吐血他们可是全程目睹,也知道王蔓云被那一拳伤得有多重。 要不是战士接管了现场所有红卫兵,他们都想冲过去狠狠揍一顿昏迷中的王兴学与伍建国。 “不准哭,我妈根本就没事,她只是累了在休息!” 听着连成片的哭声,朱正毅还没有爆发,朱英盛最先爆发了。 小孩紧紧握着拳头,怒瞪哭泣的众人。 明亮的大眼里明明早就积满了泪水,但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 “不准哭。” 朱英华心疼弟弟,也不满众人的哭泣,他跟朱英盛是一样的想法,不承认王蔓云重伤,也不信妈妈会出事。 “不准哭,谁都不准哭,有刘医生在,小五肯定没事的。”张舒兰这会已经把狄亮交接给了接手的战士,听到朱家两兄弟的话,顾不得把现场情况说清楚,就赶紧站出来安抚朱家兄弟与众人。 “对,张同志说得对,刘医生医术那么好,小五肯定会没事的。” 第142节 都是大院里的家属,当然也都认识刘医生,更知道对方的医术有多高。 心中有了底气,哭泣声慢慢消失了,大家都一脸期盼与认真地看着刘医生给王蔓云把脉。 刘医生把脉的时间有点长。 他当然把出王蔓云胸部受了重击,伤了部分内腑,但更让他着急的是王蔓云淋雨受了寒,这让已经调理了好几个月的成绩功亏一篑。 “怎么样?” 朱正毅见刘医生一直没有说伤情,原本就着急的心沉稳不下去了。 “能治,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点。” 刘医生认真看着朱正毅,他保证一个字的假话都没有说。 朱正毅是熟悉刘医生的,对对方也信任,最终点了点头。 刘医生松了一口气,别看朱正毅此时看着表情还算平静,但凭多年的相识经验,他知道老战友的怒火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他是不敢招惹的。 “小华,你把情况都说一遍。”朱正毅这时才有空了解事件情况。 “是这样的,昨天我们……” 朱英华听说王蔓云的伤能治,不会出事,终于安心了,从头到尾开始了讲诉事件起因,在他讲诉期间,刘医生已经招呼医务兵抬来了担架。 然后把昏迷过去的王蔓云转移到了担架上。 作为军医,他的眼里只有病人,不管现场发生了什么,治伤救人才是他的职责与任务。 打开背上的医疗箱,他很快从里面拿出了几根银针。 王蔓云是内腑受伤,吐了血,需要及时把淤血清出来。 很快,几银针下去,王蔓云被扎的穴道慢慢流出有点黑的淤血,这让在一旁观看的赤脚医生羡慕不已,他也想有这样的医术,可惜没有师傅教。 朱英盛不敢打扰刘医生给王蔓云治病,但他却也不远离,就那么护在王蔓云的身边,只要不是家里人,他都不让靠近。 赵军跟他站在一起,手里的弹弓崩得紧紧的,看人的目光带着警惕与不信任。 两个孩子因为王蔓云的晕倒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周边众人看着这样的两个孩子,是又心酸又心疼,心疼晕过去的王蔓云,也心疼两个担忧的孩子。 张舒兰见王蔓云这边有了刘医生治疗,她也放心了,指挥着战士,把他们从土庙里取得的枪支都交了上去。 同时还带了战士去土庙现场勘察。 张舒兰在军分区政治部,身份不低,虽然不能直接指挥朱正毅的下属,但今天的情况特殊,她也是需要配合调查的。 朱正毅来了,也就意味着这里由军方接管,别说伍建国那群红卫兵跳不起什么风浪,就算是朱正毅他们开枪杀人都没有问题。 土庙里,冯大磊这群乡村红卫兵早就吓得两股战战。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训练有素又气势如虹的军人,从朱正毅带兵出现,他们就开始害怕,老老实实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张舒兰带着战士进入土庙时,看到了就是一群安静得如同鹌鹑的家伙。 “这……” 十几名战士第一时间就举起了手里的枪。 “我们投降,我们已经投降了的。”冯大磊解释的声音吓得劈叉破音。 他是真的被朱正毅这些真正的军人吓到。 “都带出去。”跟着张舒兰进土庙的是位连长,虽然还不清楚情况,但凭冯大磊这些人身上的那身衣服,他就知道这些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直接命人把他们都带出土庙看押起来。 冯大磊这几十个人垂头丧气被押走,少了这些人,土庙里瞬间显得宽敞不少,小月两个小女孩也赶紧把手里的枪交给了战士们。 “都是好样的。” 连长不仅夸了两个小女孩,还非常欣赏敢于拿枪保护家属的她们。 不是谁都敢拿枪的。 “谢谢叔叔。”小月两个小女孩敬完礼就赶紧跑出土庙跟她们的母亲汇合。 张舒兰这边跟战士们在土庙里勘察,另一边,朱英华也把情况跟朱正毅进行了细致的汇报,听说是王兴学打的妻子,他走了过去。 小少年跟在朱正毅身后。 他说这番话原本就有告状的意思,也是希望父亲给王蔓云报仇。 王兴学还处于昏迷中。 虽然眼睛上的血止住了,但眼伤并没有得到救治,他还晕得结结实实。 朱正毅一脚踩在王兴学的胸口上,那位置跟王蔓云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一脚的力道不轻,直接把昏迷中的王兴学痛醒。 用力掰着胸口上朱正毅的脚,王兴学痛得脸色更加的惨白,“你……你……” 他大口喘气,声音却像蚊蝇那么细小。 “窥探与跟踪军人家属,好胆量。”朱正毅低头看着王兴学,冷冽的眼睛里一丝温度都没有,从看到王蔓云晕倒在自己面前,他就已经不再理智。 “朱……朱正毅。” 好一会,王兴学终于叫出朱正毅的名字,他认识朱正毅,也知道这人的厉害之处,但没想到会在如此偏远的王扬村见到对方。 “我就在王扬村不远处的地方执行任务,所以你们窥探的是我军的军情。” 朱正毅毫不客气给对方扣了大帽子。 这种时候,在查到王扬村有枪,王兴学这群红卫兵又动了枪的情况下,事情就不再是普通事件,而是大事,而这样的事归军方管。 对于王兴学这群人的审讯,也将由他们军方来。 “误会,正毅同志,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王兴学掰不开胸口的脚,只能尽量忽略,然后努力对朱正毅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真面对朱正毅时,他才知道这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王兴学后悔了,也就不再隐瞒,“是李心爱,李心爱让我们对付王蔓云的。”此时的他什么都顾不得,为了保命,直接把身后的人卖了。 听着不熟悉,但也绝对不陌生的名字,不管是朱正毅,还是朱英华都愣了一下。 他们一直以为今天这事件这是红卫兵专门针对他们军分区故意设计的圈套,没想到却从王兴学嘴里听到了李心爱的名字。 这人他们当然知道,是赵德贵司令的儿媳,也是赵军的后妈。 更重要一点,对方的儿子因为触犯法律被军区直接枪毙了。 “你说谁?” 冲过来的小身影是赵军。 原本赵军一直护在王蔓云身边,此时的他全神贯注,很容易就听到了王兴学嘴里冒出的名字,他跟朱家父子一样,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冲了过来。 小孩原本就有点胖,冲过来没收住脚,一屁股坐在了王兴学的胸口。 周边离得近的人,几乎都听到了一道清晰的咔嚓声。 王兴学直接吐出一口鲜血,跟王蔓云吐血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第75章 赵军的体重是不轻的, 他这一坐,王兴学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出了窍,好半天都感觉不到人间的真实, 整个脑子昏昏沉沉的。 还是朱正毅不想对方死,直接给了两巴掌, 才把王兴学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拉回来。 “你说谁?” 朱正毅问了赵军一样的问题。 不怪他不太信, 主要是他清楚李心爱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权柄的女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指挥得动王兴学这些红卫兵。 “李心爱。” 王兴学差点被弄死,也不敢再有任何的心思,问什么, 就赶紧回答什么,虽然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但却都是真实的。 “你们凭什么听她的?” 朱英华也不信李心爱有这么大的本事。 只有朱正毅微微皱起了眉头,脑海里闪过李心爱的身影,能在离婚后带着孩子嫁给司令家儿子,还能让亲爸在亲儿子面前转变成为后爸的女人, 除了美貌,还有非凡的手段。 所以李心爱肯定是勾搭上了红卫兵的高层。 只有这样,王兴学这群家伙才敢陷害他们军分区的家属, 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带人来王扬村抓人。 “她背后的人是谁?” 朱正毅没等王兴学回答儿子的话, 问出自己的猜想。 “姚元化。” 在与性命比起来, 王兴学更在乎自己的命,他知道此时除了朱正毅能保住自己的命, 其他人, 哪怕就是姚元化都不会再保自己。 赵军听着朱正毅与王兴学的对话, 一脸的懵。 他听不懂。 也不知道那个叫做姚元化的人是谁。 朱英华却是有点明白了,他怜惜地看着赵军,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给对方庆贺终于拜托恶毒的后妈,还是可怜对方的父亲。 他记得李心爱好像还没有跟赵军的爸爸离婚。 “老刘。”朱正毅明白背后之人是谁后,就明白王兴学不能死,眼见刘医生给妻子治伤治得差不多,就把人叫了过来。 刘医生这会已经在擦拭银针。 现场也搭起了帐篷,王蔓云刚刚被抬到帐篷里去休息。 朱正毅一叫,他就赶紧背着医疗箱带着助手来到了朱正毅的身边,不用对方解释,看一眼王兴学的惨状,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143节 “这药……” 刘医生扒拉王兴学伤眼上的草药,分辨具体有哪些药材。 “同志,这些药有……”赤脚医生一直蹲在不远处,见刘医生开始给王兴学清理伤口,立刻主动走过来把自己用了哪些药说清楚。 “不错,这些药草除了有止血的效果,有些还能镇痛,这么一组合,确实是个不错的药方。” 刘医生在听完赤脚医生的介绍后,赞美了一句,才开始给王兴学清理伤口。 凭他的经验,一眼就看出王兴学的眼伤是被怎么伤的,就是不知道使用弹弓的是赵军那孩子,还是另有其人。 他刚刚在给王蔓云治伤时,还真没有留意朱英华的汇报。 刘医生这边救治王兴学,朱正毅让几个孩子去护着王蔓云,他则走向了村长。 王扬村发现枪支的事不是小事,这事是肯定要查清楚的,所以他们可能会暂时驻扎在王扬村。 “同志,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村长一脸愧疚地看着走近的朱正毅。 随着朱正毅带着队伍到来,狄亮已经被押走看守起来,那些之前还耀武扬威的红卫兵此时也全都蔫了吧唧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村长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对朱正毅这些军人就更感激了。 因为朱正毅他们的到来给他们村破解了危机。 “老乡,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今天这事,我代表沪市军分区给你们道歉,你们放心,事情我们一定解决好,保证不留后遗症。” 朱正毅亲切地握住村长的手。 他已经听大儿子说清楚了,知道王扬村除了狄亮,没有任何人的思想有问题。 “同志,解放军同志,不用道歉,不用道歉,要不是我管教不严,也不会出了狄亮这么个有问题的人,这孩子我看着长大,一直以来人品还算不错,我就担心他走上邪路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还请同志费心查查,这样我才能给他死去的父母有个交代。” 村长看着狄亮的方向无奈叹息。 对于狄亮,他感官很矛盾,要说对方是坏人吧,但多年来在村里只干过好事,没干过任何坏事,但要保对方是好人,他也是不敢的。 毕竟普通人哪里来的枪。 朱正毅一听村长的话,就明白什么意思,说道:“村长同志,你放心,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保证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是他所能承诺的极限。 “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村长能听到朱正毅这样的承诺就已经感激不尽,用力晃了晃跟朱正毅握在一起的手。 “村长同志,因为土庙发现枪支的事,我们可能会在村里停留几天,这几天土庙周边我们暂时征用,给你们造成不便,还请见谅。” 朱正毅要借用老乡的地,其实可以不用商量,但因为是对方,他才愿意给予尊重。 村长正感激朱正毅这些军人帮了他们村的大忙,哪里会不满意,立刻满口答应,甚至还承诺一会就让人送足量的柴火过来。 他知道军人不会占老百姓的便宜,但军队驻扎,那就需要吃住,吃的他们不用管,但木柴却是需要他们来提供的,因为国家拥军政策中需要当地部门无偿给军队提供帮助。 “辛苦老同志了。”朱正毅向村长敬礼。 村长这才放心地带着村民们回了村,然后忙碌起来。 该喜庆的接着喜庆,该忙活的接着忙活,一派喜气洋洋的平和,再也不见半点担忧。 村口,还停留着七八辆大卡车。 而此时的卡车已经由军方管控,车上的司机都被带到了土庙前的帐篷里接受审讯。 朱正毅在前面处理事务,后方,王蔓云也在三个孩子的陪同下休养,有了刘医生的治疗,她留在营地比去医院恢复得更快。 赤脚医生家里存得有不少中药,直接被刘医生征用。 当然,不是免费征用,而是用技术交换。 在刘医生在村里的这段时间,赤脚医生都可以跟在他身后学习与打下手,可以说刘医生除了教对方理论,也会让其实践,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赤脚医生很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 一点都不敢马虎,也不藏私,把家里的所有草药都贡献了出来。 后勤部也给予了一定补贴。 有了医术高超的医生,又有了源源不绝的好药,王蔓云第二天就能起身了。 此时的她不再感觉到呼吸受阻,就连淋雨后的那种虚热,都因为喝了几碗刘医生熬的药而消失。 “小五,我们要回去了。” 张舒兰带着人来跟王蔓云辞行,经过一天的审讯,事情几乎都弄清楚,作为军区大院的家属,他们今天可以全部回去了。 不仅他们能回去,还会有木柴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大院后勤部原本就有采购木柴的指标,之前张舒兰他们自己来弄不过是因为后勤部抽不开手,但有了朱正毅的到来,又有了那群红卫兵带来的卡车,从村里拉走木柴指标是没有问题的。 “嫂子,小军就拜托给你了,你可要看好这孩子,把他教到文静嫂子手里。” 为了让身体更快恢复,王蔓云暂时不跟张舒兰他们回去,但她也担心赵军家里人担心孩子,打算把赵军拜托张舒兰带回大院。 有军人护送,又坐车,她很放心。 “奶奶,我不走。” 赵军及时抱住了王蔓云的大腿,自从一心急把称呼中的干字去掉后,现在赵军都是叫王蔓云为奶奶。 虽然他也想念家里的爷爷奶奶,但更想跟王蔓云与两个小叔叔在一起,乡村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新鲜。 “这孩子,你就不担心你家里的奶奶担心你?” 张舒兰能看出赵军是真想留下,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我是跟干奶奶一起出来的,当然要跟干奶奶一起回去。”赵军还学会了狡辩,主要是昨天他跟两个叔叔跟着村里孩子玩了一下午,对于好多还没有玩过的东西向往无比。 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而且赵军知道,回去后,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再来乡下了。 “你这孩子。” 张舒兰伸手无奈地戳了戳赵军的小脑袋,看向王蔓云。 王蔓云:“……”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她就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反正你们过两天也就回去了,小军是你带来的,干脆就自己带回去,有你带着孩子,小军奶奶绝对放心。”张舒兰已经不想帮忙带走赵军了。 “奶奶。” 赵军仰头看王蔓云。 回想起赵军这孩子的坎坷,王蔓云有点不忍心了,最终在小孩软糯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嫂子,回去麻烦你跟小军奶奶把这里的事说清楚。” 他们这边原计划是昨天就能回到家属区的,结果今天才走,在不能随意联系的情况下,说不定家属区那边不少家属已经担心疯了。 “没问题,不过我也有件事要求你。” 张舒兰来辞行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你不会是想把文斌也留下吧?”王蔓云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根源。 “不愧是小五,真是聪明。” 要不是王蔓云受伤了,张舒兰都想狠狠拍拍对方的肩膀,就这聪明劲,她都还没有开口,对方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文斌这孩子难得来一次乡下,我听村长说,没几天他们这里就要打谷子了,孩子们没见识过乡村的辛劳,我想让文斌体会一下。” 张舒兰留儿子在王扬村也是有目的的。 她已经从丈夫那里知道因为红卫兵,上面可能会有新的指示,她家文斌过年就十六岁了,那么高大的个子,真要是遇到不可逆的情况,说不定会下乡。 与其到时候什么都不懂,还不如让孩子早点体会村里的劳作。 王蔓云瞬间明白张舒兰的担忧与顾虑。 认真一想,不管孩子今后走什么样的道路,确实要明白农人的辛苦,只有自己也辛苦过,才明白粮食的来之不易,更不会让这些生在大院,长在大院的孩子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倨傲。 “嫂子,文斌要是留下,可能会吃不少苦,只要你不心疼,我这边没有问题,我甚至会监督他们认真干活。” 王蔓云认真看着张舒兰。 她绝对不允许孩子们只是走过过场,既然来了,那就真的要参与到农活中去。 “不心疼,这哪算哪,跟我们当年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要不是我跟老蔡的老家离得太远,早就让孩子们去体验农村生活了。” 张舒兰来求王蔓云,当然就做好了准备。 “行。”王蔓云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大院家属们都上了卡车,四十来人,乘坐一辆车厢根本就不算拥挤,他们甚至还装了不少木柴在车上。 其他几辆卡车上也装满了木柴,至于红卫兵,朱正毅可没惯着他们,全部跟随卡车跑步回城。 伍建国等人万分不满意,但却也不敢违背。 只能在卡车启动后,跟在车后迅速奔跑,路大部分都是土路,前面走车,后面跟人,才一会的功夫,一个个就成了泥人。 幸好是车开得慢,不然伍建国这群人还真跟不上。 “活该,呸!” 车斗里,家属们看着这些红卫兵的狼狈,一个个脸上是无比的解气。 只要想起伍建国他们之前有多嚣张,家属们对他们就恨得牙痒痒,要不是顾及押送的战士,他们都想扔点石头下去给这群人增加一点前行的难度。 “真庆幸我们生活在大院里,不然……”人群里,有人小声感叹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整个车斗安静下来,大家脑海里不停回忆着昨天跟这群红卫兵对峙时的场景,他们知道,但凡应对不对,他们就会落得跟大院外面那些普通人一样,任由红卫兵拿捏。 “妈,我要参军。” 几分钟后,车斗里响起一道清亮的少年声,然后就是连成片的清亮声响。 有少年的声音,也有少女的。 各位家长一愣,然后大家想了想,都同意了。 孩子们长大后与其干其他行业,还不如就当军人,军人虽然苦,虽然会面临危险,但却是最让人安心的,也能护得住家人。 车斗里的声音传到车后,伍建国这些红卫兵的脸都绿了。 这是赤裸裸打他们的脸。 “建国同志,难道我们真要被军方扣押?”有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他是不甘心就这么失去自由的。 第144节 真说起来,他们就是跑腿的,该担起责任的不应该是王兴学与伍建国吗! “呸。” 伍建国吐出嘴里的灰尘,眯着眼睛看前方的卡车,一边不停歇地奔跑,一边心情低落地回答:“你以为我们有多重要,值得上面的领导跟军分区翻脸?” “可这事不是兴学同志的责任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能让我们背黑锅吧?” 人群骚动起来。 大家对于伍建国的回答非常不满。 “别发牢骚了,还想吃更多的灰尘?不够累吗?”伍建国实在是没有精力再说话,扑面而来的灰尘,还要他们的速度能跟上卡车,这样的惩罚最折磨人。 他想的是,先护住半条命,一切回到城里再说。 所有人闭嘴了。 一个闭嘴的原因是伍建国的话,另外一个则是他们发现押送他们的战士视线早就停留在他们身上,看那冷厉的样子,估计他们要是再废话几句,说不定对方手里的枪口就要对准他们了。 王扬村,送走了大院家属与那群红卫兵,对于冯大磊那五十多个乡村红卫兵也得处罚。 “同志,解放军同志,我们不是红卫兵,真的,我们就是看红卫兵能得不少好处,才弄了这么身衣服,对不起,我们错了,今后绝对不再装红卫兵。” 冯大磊痛哭流涕,甘愿舍弃红卫兵的名头。 他算是看清楚形式了,不敢再沾红卫兵的光,要是沾不好,城里来的那群红卫兵就是前车之鉴。 “对,解放军同志,我们坦白,我们真的不是红卫兵。” 其他乡村红卫兵也早就被吓得够呛,冯大磊一开口,他们也赶紧承认了自己假冒红卫兵的事。 正常来说,不是人人都能当红卫兵的。 要有介绍人,还得被红卫兵组织承认,冯大磊这群家伙没有被哪个红卫兵组织承认,确实是假冒的,因为底气不足,他们平时都不敢去县里或者是沪市胡闹,最多就是在村里,在镇上,耀武扬威。 此时被朱正毅这群军人一吓,又见城里红卫兵没那么吃香,脑子一转,就赶紧脱离红卫兵。 审讯这群乡村红卫兵的不是朱正毅,是他手下的一个团长。 团长听着冯大磊这群家伙坦白,脸色一丝变化都没有。 因为这种情况不仅仅是冯大磊他们这里出现,全国各地都有。 好吃懒做,心性恶毒,心眼又多的一些人为了逃避劳作或者是谋私利,不少人就是这么弄套衣服让身上一穿,就装成了红卫兵。 而红卫兵组织并不会全面排查。 这样一来,红卫兵里就很容易藏污纳垢,躲藏一些坏份子。 “同……同志,你看我们都坦白了,能不能放……放了我们,我们保证,今后一定会好好做人。”冯大磊胆战心惊地看着审讯他们的军人,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会宽宏大量处置,还是会严惩。 “等着。” 团长看了一眼手里的审讯记录,扔下一句就拿着记录走了。 对于这五十多人的处罚,他也做不了主,得请示朱正毅。 朱正毅此时没有陪同王蔓云。 不仅是此时没有陪同,从让刘医生给妻子治伤开始,他就没有时间陪同,他是来工作的,就算妻儿离自己可能就一个帐篷的距离,他也不能丢下工作去团聚。 所以王蔓云与两个孩子还是昨天朱正毅赶到王扬村时见的面。 “妈,我们真的能跟村里人一起去收割稻谷吗?”土庙里,朱英盛兴奋地问着王蔓云。 昨天晚上他们就移到土庙暂住。 土庙能遮风挡雨,比住帐篷舒服,加上村长让人在土庙里留了不少木柴,烧着篝火,煮着食物,王蔓云就带着几个小孩从帐篷移了过来。 一人一个睡袋,屋外又有战士执勤,安全得很。 土庙不仅仅是王蔓云带着几个孩子住,还有刘医生带着几名医护人员,甚至王兴学也住在土庙里。 王兴学的眼睛伤得很重,清创后不方便移动,加上他供述出的内容非常重要,朱正毅是不会把人轻易送回城的。 听到朱英盛的声音,王兴学转头看了过来。 对于朱英盛,他还是仇恨,但这仇恨在知道朱英盛是朱正毅的儿子后,表面上,他收敛了所有的怨恨与不满。 但每次只要是朱英盛路过,又或者是说话,他都不自觉把注意力转移过去,这会也不例外。 “打谷子会很累,很辛苦,你们真的做好了准备吗?”面对几双亮晶晶的眼睛,王蔓云提醒孩子们打谷子可不是游戏。 “准备好了。” 异口同声,几个孩子回答王蔓云。 才小半天功夫,他们就跟村里的孩子打得火热,当然知道打谷子不是游戏,也知道打谷子会很多累,但他们还是想尝试尝试。 “你们要是都准备好了,那我就去跟村长商量,让你们也参与到秋收中。”王蔓云早就想好了对策。 “嗯。” 孩子们齐齐点头,对于打谷子,向往已久。 “娃娃们,谷子可不好打,稻谷成熟会有不少绒毛,随着个离、脱壳,这些细毛也会飘散在空中,会引起皮肤瘙痒,还有,埋头割稻谷时,因为稻谷比你们还高,四周会密不透风,非常热。” 刘医生正好回到土庙,听到王蔓云与孩子们的对话,说出打谷子的害处。 “我们不怕。” 朱英盛摇头,一点都不为刘医生的话语恐惧。 “天下人都是这样打谷子的,他们打的,我们也打得,只有明白粮食的来之不易,才知道怎么珍惜。”朱英华比弟弟懂得更多。 “好孩子。” 刘医生见几个孩子不仅不害怕,反而是一脸的征服,满意地夸赞一句,才去给王兴学换药。 眼球爆裂,大脑也受了些伤,需要好好调养。 王兴学调养期间,一直有战士二十四小时看押,根本就不担心对方会搞什么破坏。 王蔓云去跟村长商量帮忙秋收时,团长也找到了朱正毅。 看完审讯记录,朱正毅决定对冯大磊这些人进行严厉处罚。 “政委,这些家伙严重的坏事没干过,但欺压当地乡亲是有的,可也不算过分,就是占点便宜,够不上劳改教育,但就这么放回去,肯定不行,没吃够教训,我们走后,说不定这些家伙又会翻出那身衣服在当地作威作福。” 团长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是马上秋收了吗,让他们去干活,各个村轮流干,不准偷懒。”朱正毅命令一下,冯大磊这群乡村红卫兵就被带到了田里。 秋高气爽,稻田里一片金灿灿。 沪市,李心爱自从儿子被枪毙后就彻底恨上了整个军分区,她不仅恨朱正毅一家,也恨见死不救的赵德贵。 可她知道光凭自己,是没法收拾朱家与赵家的,必须走歪门邪道。 也算是她运气好,她柔弱又我见犹怜的外貌与气质是红卫兵领导姚元化最喜欢的类型。 李心爱在打听到姚元化的喜好后,专门在电影院里被对方一见倾心。 第76章 李心爱不是年轻的女人, 但却具有年轻女孩没有的成熟风韵,像她这种经历过凡尘的女人,对于如何拿捏男人, 只要她愿意,很轻声就能拿下。 姚元化刚好喜欢她这种, 不到一个月时间, 就被李心爱迷得神魂颠倒。 哪还顾及得上家里人, 立刻耍了手段跟妻子离婚。 当然,他离了婚也不可能立刻跟李心爱结婚,因为李心爱此时还是赵建业的妻子, 赵建业是军人,作为军人的妻子,不是想离就能离的。 李心爱非常后悔,早知道在赵建业调走时就跟对方离婚。算了。 那段婚姻不仅没能保住她儿子,此时还成了她的束缚。 姚元化也没想到李心爱居然不是自由之身。 当时就发了很大的脾气,但在李心爱的巧舌如簧还有美色安抚下, 姚元化最终把恨意转移到了军分区,才有了王兴学对王扬村的出动。 李心爱的事,只有心腹王兴学知道。 此时的姚元化却不知心腹为了保命, 已经背叛了自己, 还在跟李心爱腻歪。 “必须要想办法赶紧离婚, 你跟我的关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你我都会有麻烦。”姚元化是知道破坏军婚有着怎样的后果。 “可我现在根本就联系不到赵建业。” 李心爱在军区大院居住过一段时间, 一样清楚破环军婚的罪名有多严重, 自从准备勾搭姚元化, 她就开始联系赵建业,可至今已经三个来月了, 都没有联系到人。 她寄出的信全部石沉大海。 有那么一瞬间,李心爱怀疑自己寄出的信件被人截留了,但她找不到证据。 “赵建业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去找,你这边,先搬回去跟你父母一起住,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姚元化很谨慎。 在知道李心爱是沪市军分区司令员的儿媳时,他愤怒又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只要想到司令员的儿媳躺在自己床上,他就充满了力量。 对李心爱的八分喜欢,也上升到了十分。 他有种自己在跟军分区最高领导决斗之感,这种感觉让他在心理上沉迷。 “我今天就回去。” 李心爱也谨慎,姚元化肯放她走,她求之不得,但走前,她还有关心的事,“老姚,这次真的能把王蔓云那几个家伙抓起来吗?” 儿子是因为朱家人而死,她肯定要报仇。 “要是不出意外,应该能抓起来。”姚元化抓住李心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抓几个人而已,不是什么难事,他已经派出最有经验与最得力的手下,不信抓不到人。 据说军区大院那些家伙牵扯到走资,这么便利的抓人理由,没道理会失败。 “我倒要看看,这个王蔓云牵扯到走资,她男人会不会保他。” 李心爱满意了,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 她觉得不应该一下就弄死王蔓云,她要看戏,她要看到朱家被拆散,朱正毅主动跟王蔓云划清关系。 “你放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第145节 姚元化的身子覆盖了过去。 王扬村,王蔓云可不知道李心爱对自己的算计,因为伤了内腑,不管是朱正毅,还是朱英华,都向她隐瞒了红卫兵背后的李心爱。 两个男人觉得自己有能力护住王蔓云。 村长原本这几天正组织人手准备秋收,听说朱正毅那边给他们安排了五十几人帮忙,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把自己村那几个红卫兵也拖出来一起受罚。 至于周承安这十几个家伙,除了周承安被朱正毅扣押,其他人也跟随伍建国那些红卫兵回了城。 总之,这次事件的最关键人物,都还扣押着。 “你们先跟老乡们学一学怎么割稻谷,再自己动手。”王蔓云没有下田,她还没好完,得休养,但又不放心几个孩子,干脆就搬了凳子在田边照看着。 村长与村里一些年龄大的老人也都在田埂上照看这次打谷子。 晚些时候他们要下田捡拾落下的稻穗。 至于村里的年轻人,早就高挽着裤腿,戴着草帽,脖子上搭了毛巾,站在了田边。 村长一声令下,秋收的壮丽场面正式开始。 任何时候,秋收都是大事件,非常隆重,今年王扬村比往年早了几天收割,但谷子却是已经彻底成熟,不存在损耗的问题。 朱英华这几个孩子是第一次收割稻谷,学得非常认真,在弄清楚怎么拿镰刀,怎么下刀,一次抓多少稻谷割后,才自己动手。 刚开始时,孩子的手法都很生疏,但随着动手次数的增加,一会的功夫,就得心应手起来。 四个孩子做了分工。 年纪大的两个少年割稻谷,两个小的把割好的稻谷运送到打鼓桶旁边,让脱壳的村民脱壳。 “小五同志,你们大院的孩子真是能干,除了能文能武,还能下田,今后肯定是国家栋梁。”村长喜滋滋地看着田里的热闹,停在蔡文斌这几个孩子身上的视线最多。 他是真稀罕。 “孩子们一直在学校上学,俗话说理论再多都不如亲自实践,让他们感受一下乡亲们的辛劳,我相信今后他们才能更懂道理。” 王蔓云对于几个孩子的表现也很满意。 就在村长跟王蔓云的注意力都在稻田里时,不远处,有几个女孩子站在田埂上窃窃私语。 她们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 要是以往,农忙季节,她们也是要下田干活的,但今年不用,她们村多了五十多个壮劳力,有了这些人,她们不仅不用干活,还能有空闲在一旁一边看热闹一边闲聊。 女孩们看热闹的对象是冯大磊这些家伙,闲聊的却是不远处的军人。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 女孩们到了适婚年龄,对于婚姻肯定向往,而她们最想嫁的就是军人。 军人待遇好,工资稳定,要是发展得好,家属还能住进军区大院,所以在看到朱正毅这群军人驻扎在她们村后,女孩们心动了。 军人驻扎的地方守卫很严,不能轻易靠近,但今天不同,冯大磊这些家伙需要看守,朱正毅那边就安排了一个班的战士在稻田附近守护。 这样一来,村里的女孩才有了靠近的机会。 “听说他们政委好年轻,长得也是最好看的?” 女孩们在一起,有些话题就直白起来。 “有什么用,人家已经结婚了,喏,那边那个就是对方的妻子,还要,田里的小孩还是两人的儿子。”有了解情况的直接把王蔓云跟两个孩子的身份透露。 最开始说起朱正毅的女孩瞬间红了脸,尴尬地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好奇对方真厉害,年纪轻轻职位就那么高。” “确实,这可是我见过年纪最轻,职位最高的领导。”有人附和了一句。 朱正毅的优秀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么年轻居然有这么大两个孩子,真是难以置信。”好奇心引起了不少人的八卦,越搞不清楚,就越想知道。 朱正毅的身份背景对于普通人是不公开的。 要不是他高调出现在王扬村,又高调抱住王蔓云,两个孩子叫他爸爸,村民们是不知道朱正毅与王蔓云跟两个孩子的关系。 知道后,大家对这一家子就更加的好奇。 不管是朱正毅,还是王蔓云,看着都很年轻,根本就不像结婚多年,能生下那么大两个孩子的夫妻。 但这样的话题也只能私下里聊一聊,没有人敢拿到明面上说。 田里,朱英华这几个孩子只忙活了十几分钟,就有点受不了,赶紧直起身用脖颈上的毛巾不停地擦拭着头上、脸上的热汗。 真的进了田里,才明白风吹稻浪起伏的美景只是美景。 挺高的稻谷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风,他们只感觉到稻谷里的细小绒毛围绕着他们,周边密不透风,才一会,浑身就痒了起来。 “别挠,越挠越痒,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蔓云见几个孩子忍不住伸手挠身上,赶紧提醒。 蔡文斌与朱英华的身形僵硬住了,对视一眼,才明白农活确实不是那么好干的,但再不好干,他们领了任务,也得干完。 克制着身上的痒意,两个少年再次低头干活。 至于朱英盛与赵军,他们不用割稻谷,但需要把朱英华两人割好的稻穗移到打谷桶旁,有专门打谷子的村民把这些谷粒脱壳进打谷桶里。 两个小孩力气是不小,搬动这些稻穗不算难事,可他们遇到的难题跟朱英华与蔡文斌一样,痒,浑身痒痒。 王蔓云提醒的声音他们都听见,忍着痒意,两个孩子也不敢挠,只能用毛巾擦擦身上痒的地方。 “田里的活不用干太快,这是长久的活,得匀着力干。”村长指导四个干活的小孩。 四个小孩看了看隔壁干活的村民,又看了看被惩罚的冯大磊一群人,选择听村长的,这样一来,确实没那么累了。 村长见小孩听教,心情不错地看向王蔓云。 “小五同志,今天中午你们可得来我们村吃饭。”说完这话,都不用王蔓云拒绝,就解释道:“孩子们参与了劳作,有资格吃我们村的饭菜,你救了我们一村人,更有资格。” 58年开始,全国就开始实行吃大锅饭,那三年的大锅饭是真正的大锅饭。 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都修建了食堂。 所有人都在食堂吃饭,饭菜根据人头分,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61年后,改成了下发粮食,凭粮票可以在自家做饭吃。 但农村,到了农忙又或者是村里,大队,公社有集体活动时,还是会吃大锅饭。 今天王扬村就因为秋收做了大锅饭。 这顿大锅饭做得还挺丰盛,一是为了改善全村人的伙食,而是因为粮食的丰收,村委把存了一年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起码咸鱼是够吃的。 秋收前半个月,为了方便秋收,田里的水是需要放干的,放田水,田里的野生鱼也就无所遁形,这些鱼会被抓起来,然后制成咸鱼。 沪市人很喜欢吃咸鱼,他们的咸鱼大部分是用春季的鲥鱼或者是黄鱼制作,最是美味,但秋季稻田里的各种鱼类也不能浪费。 制成咸鱼,能吃很久。 老村长一直想感谢王蔓云,但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不一样,几个孩子参与了劳作,村里要管饭,请孩子们跟王蔓云吃一顿,是最合适的理由。 王蔓云看着村长的眼睛,她能从对方眼里看出真诚与势在必得。 这是一份沉重的感谢。 如果她不接受,肯定会成为压在村长或者是村民心中的一道坎,俗话说欠人人情是最难还的,要是一顿饭就能还上,对彼此才是最合适的。 “好。” 王蔓云衡量再三,点头同意。 “那我得回食堂看看饭菜,可不能让他们出错,对了,小五同志,你放心,我特意问过刘医生,他说过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保证今天饭桌上的都是你能吃的。” 村长高兴得像个孩子。 在跟王蔓云说完这番话后,就开心地回了村,走路的步伐不仅很轻快,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村长确实高兴,要是以往,秋收的时节他也是需要干活的,今年就轻省很多,真是托了王蔓云这些人的福,所以今天的待客绝对不能怠慢。 “小霞,你们还站这干什么,赶紧的,跟我回村,今天吃午饭的人多,不能出意外。”村长把不远处面含春色的几个姑娘叫走了。 这些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都是他默许的。 自己村,当然是希望村里人越出息越好,孩子们好了,村里才会更好。 所以村长希望能有与女孩看对眼的军人,但也不会太纵着,差不多就该回去了,婚姻毕竟还是讲究缘分。 女孩们恋恋不舍跟着村长回了村。 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她们各自都看好了心仪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些心仪的人对她们有没有想法。 不过这都不是她们能操心的。 自有母亲或者是长辈去试探或者是安排相亲。 王蔓云对于王扬村的午饭还挺好奇,她不知道能吃上什么样的饭菜,也不知道这些饭菜的口味如何,但她相信,一定足够新鲜。 朱英华这几个孩子一直坚持着忙了一个上午才收工。 收工后的他们跟着村民去了远处的河里洗澡,洗去一身肉眼能看见的稻谷细绒。 彻底干净后,他们终于从难熬的刺痒中解脱。 换上带来的换洗衣服,孩子们一脸兴奋地跟着村民回了村,刚进村食堂,就看到跟村长做在一桌的王蔓云。 “妈/云姨/奶奶。” 四个孩子,三种不同的称呼。 “自己找地方坐下吃饭。”王蔓云并没有把孩子们招呼到自己身边。 因为她知道村里其实非常讲究座次。 她能坐在村长身边,除了因为救了大家,还因为朱正毅的身份,但孩子们不同,还太小,不能跟村长与村中长辈坐一桌。 几个孩子对王蔓云非常信任,王蔓云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坐,他们的视线就转向了一边,然后昨天跟他们一起玩耍的几个村中少年就对他们招手了。 今天的秋收,村里的少年们也都参加了,此时坐在食堂吃饭也是理所当然。 “你们好厉害,干活比我们干得还要快。” 有个少年敬佩地看着朱英华几人,他还以为城里来的孩子不会干农活。 “不对,你说错了,他们比我们干得还要快,活也比我们干得好,我看了下,田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遗漏,就连留下的稻谷茬子都一般高矮。” 另一个少年不服同伴的话,纠正了一下。 第146节 “确实比我们干得好。”被反驳的少年愣了下,认真回忆,然后同意了同伴的指正。 面对这样的赞美,朱英华没有回答,而是看了蔡文斌一眼,蔡文斌笑着解释道:“我们是来学习的,你们可别过分夸奖,说不定下午就出错了,到时候我们可就得丢脸。” “哈哈哈——”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更好。 “这几个孩子要是喜欢我们这,以后用空就经常来,我们保证把他们当作我们村的孩子一样关照。”王蔓云那桌,村长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停过。 看向朱英华几人的目光更加的慈爱。 “那以后孩子们可就要多叨扰村长了。” 王蔓云笑着回应,她觉得跟村长搞好关系很有必要,毕竟明年就开始大规模知青下乡,到时候他们大院那些孩子要是还没参军,年龄又达到,说不定会下乡,与其去不了解的地方,还不如来王扬村。 这里民风淳朴,村长人品不错,她还有恩与这里,她相信大院孩子来了这里肯定吃不了亏。 村长可不知道王蔓云有先知,对于对方的话,他立刻满口答应。 几分钟后,食堂开始上菜。 秋收第一天,为了保证劳动力有足够的力气干活,伙食是不错的,除了掺杂得有玉米的大米饭管饱,还有两个质量杠杠的肉菜。 一个是青椒炒肉,一个是蒸咸鱼。 厨师的厨艺一般,但够在饭菜量都非常大,看着用大脸盆盛出来的饭菜,王蔓云有点错愕,然后就是理解。 村里那么多人吃饭,不可能像后世那样准备无数精细的盘碗,用面盆,或者是脸盆盛菜才是最正常的行为,而且她相信这些东西一定都洗干净了的。 “小五同志,村里条件有限,你可别嫌弃。” 村长举着筷子,有点不好意思。 “村长,这才是最真实的乡村生活,充满了烟火气息,比什么都好,我要是敢嫌弃,那就真是亵渎各位老乡了。”王蔓云真诚看着村长。 村长太满意王蔓云的话,脸上泛起开心的红光,“好,小五说得真好,来,你尝尝我们这的食物,我跟你说,这鱼,这肉,还有这米饭,都是我们自己产出的,保证好吃。” “我试试。” 王蔓云主动夹菜。 她先夹的是咸鱼,她还没吃过沪市以外的咸鱼,想试试味道。 果然跟记忆中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好吃,味道特别正。”王蔓云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咸、香,味美,是最纯正的咸鱼味道,也是她前世今生都喜欢的菜。 村长一直留意着王蔓云的神情,见对方神情不似作假,脸上的笑容更纯朴了。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非常满意。 就连看起来很一般的青椒炒肉,也因为是村里自己喂养了一年多的猪,吃起来特别的鲜甜,王蔓云甚至还吃了一筷半肥的肉。 肥肉看着肥,但进嘴却是一点都不腥,不油腻。 甚至是软糯与香甜的。 下午,几个孩子接着参加劳作,不过到了晚饭时,他们却并没有再去村里吃,而是回了土庙。 王蔓云带来的干粮有限,食物早就清空,但朱正毅这边有。 朱正毅以自己的名义借了些粮给妻儿,才不至于让王蔓云几人挨饿。 吃过简单的饭,王蔓云用从刘医生那里借来的银针依次给几个孩子挑手心里的水泡。 镰刀不是那么好拿,从来没有干过农活的几个孩子手里都起了好几个水泡,就连朱英盛与赵军也不例外,这两个孩子见到朱英华与蔡文斌割得辛苦,主动要求互换了分工。 然后就喜提手心几个水泡。 很公平。 “现在知道平时让你们不能浪费粮食的用意了吧?”王蔓云一边给孩子们小心挑破水泡,一边引导孩子们自己去思考。 “懂了。” 四个孩子都狠狠点了点头。 最开始干活时,他们以为凭他们从小的军事化训练一定得心应手,甚至觉得干农活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可真的干上,他们才知道农活并不简单。 一天农活干下来,几个孩子除了手上都是水泡,还腰酸背痛疲惫不已。 “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回去后,谁都不能忘了今天的劳动,我需要你们各自写一篇日记出来,不管你们的切入点如何,我都希望你们用最充沛的情感写出来。” 王蔓云提出自己的要求。 “是。” 四个孩子同时点头,他们知道这是王蔓云以另一种方式让他们深刻记住今天的劳作。 “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 王蔓云给几个孩子挑好水泡,用拿出刘医生特别配置的药膏给孩子们抹上,才让他们赶紧睡觉。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赶紧钻进了睡袋里。 王蔓云收拾完手里的东西,出门去洗手,然后就看到大踏步而来的朱正毅。 她还是晕倒前看到的朱正毅,这会,两人才终于说上话。 “孩子们都睡了吗?” 朱正毅看了一眼妻子的手,就知道对方此时出土庙是因为什么。 “睡了。” 王蔓云点头,然后跟朱正毅一边往水沟走,一边说道:“他们几个今天跟村民劳作了一天,累惨了,刚躺下,就深睡了过去。” “是挺不错的锻炼方法。” 朱正毅很支持几个孩子劳作,人在成长中就应该尝各种苦,这样才能更锻炼孩子们的意志。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王蔓云洗好手,看向不远处的帐篷营,那边点了篝火,也有不少战士在执勤。 “刚刚接到军分区那边的电话,军区同意组建少年军人预备队,回去后,小华与文斌需要尽快进部队,也算是对他们的保护。” 朱正毅目光深邃地看着妻子。 这次王扬村之行,是磨难,也是机遇,一直没有批下来的少年军人预备队上面终于同意了。 “太好了!”王蔓云终于放心了。 “蔓云,是我没护好你,我以为李心爱已经知难而退,没想到她……”这是朱正毅思考再三后的决定,他决定把李心爱的事告知。 “李心爱?”王蔓云非常诧异。 第77章 王蔓云不能说已经把李心爱抛掷脑后, 但起码没想过王扬村这次的事件会跟对方牵扯上,但她毕竟不是常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从来没有看轻过李心爱。 从这人能带着孩子嫁进赵家, 叶文静拿对方都没办法的情况看,就知道这个女人有多难缠, 当初李爱国被枪毙, 她也想过李心爱会不会报复。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别说看到李心爱的身影,连这人的消息也彻底消失,她就以为这人是真的老实下来了。 没想到, 时隔几个月,这人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还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李心爱靠上了谁?”王蔓云明白李心爱这是找到了大靠山。 “姚元化,沪市红卫兵二把手。”朱正毅这会来找妻子,就不会有任何的隐瞒。 王蔓云震惊。 她没想到李心爱的本事还真是大,居然能靠上沪市红卫兵的二把手, 这人可比王兴学厉害多了,后世可是进了京城的。 “找出他们通奸的证据!” 王蔓云明白李心爱一个要权没权,要钱没有钱的女人要想靠上姚元化, 唯一的途径就是利用美色。 可李心爱此时并没有跟赵建业离婚, 还是军人妻子, 破坏军婚跟普通人搞婚外情不同,这是大罪, 只要证据确凿, 不管是李心爱, 还是姚元化,都将受到严惩。 “现在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朱正毅趁着夜色牵起王蔓云的手, 拉着人一边沿着土庙走,一边小声说着心里话。 夫妻二人同在一座城,却有不少时间没见了,不仅是朱正毅对妻子思念得紧,王蔓云对男人一样想念,当手被对方牵起时,她的心瞬间就被填满了。 看了一眼夜色,空中都是漫天繁星,王蔓云也不困了,对于作死的李心爱,她打算这次把人钉死,“你是不是担心赵建业那边会出问题?” 她懂朱正毅的意思。 “对。”朱正毅确实有这个担心。 赵建业心性跟他们不一样,能被一个女人迷惑与误导的人,很容易会被接着迷惑,要是李心爱再灌点迷魂水,估计这个赵建业会跟军分区为敌。 毕竟这段时间有很多不利的消息传来。 很多高层领导人之所以被定罪,就是因为家里内部出了问题,没有什么是来自家人的指证更让人心灰意冷与崩溃的。 “赵司令不是把赵建业送去最艰苦、偏远的地方了吗?” 王蔓云诧异朱正毅的担心。 正常来说,此时的赵建业不该成为担心,此时最该做的就是抓住李心爱与姚元化的把柄,只要证实这两人有奸情,军方就可以直接抓人了。 朱正毅想了想,还是跟妻子透露道:“赵建业到了那边一直联系不上李心爱,就有了情绪,猜到司令可能是想断了两人的婚姻,他不同意,这几天正跟司令闹脾气,想回沪市接妻儿。” 王蔓云只能在内心深处说一句好家伙。 这个李心爱是给赵建业吃了迷魂药不成,居然还那么死心塌地。 “不能让赵建业知道李爱国死了,要是知道,再加上李心爱搬弄事非,肯定要出事。”王蔓云相信赵建业想接走的是李心爱与李爱国,绝对没有赵军什么事。 “司令担心的也正是这点,现在他压制着赵建业,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僵持,毕竟赵建业不是犯人,不能二十四小时控制他的自由。” 朱正毅停下步伐给妻子整理一下被风刮乱的发丝,打算把人送回土庙。 风虽然不大,但他担心会影响妻子的身体。 第147节 “这个赵建业可真是个糊涂虫,我看就应该让他知道自己头上的绿光有多闪,我就不信作为男人,他能忍受妻子的背叛。” 王蔓云非常瞧不起赵建业。 虽然投了个好胎,但脑子是真有问题,不仅是非不分,还重色。 “姚元化不是一般身份的红卫兵,要是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贸然出手,不仅会激化矛盾,可能还会引起军方与红卫兵组织的冲突,现在这个节骨眼,双方不能起冲突,不然我们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朱正毅的神情很严肃。 好不容易上面看到红卫兵的危害,已经在整顿,红卫兵那几个领头的正愁没机会压制军方,他们要是没有证据就动姚元化,肯定会被倒打一耙。 “看来还是只能从李心爱这里下手。” 王蔓云明白了朱正毅的顾虑,也知道不能意气用事。 “司令那边会尽量压制赵建业,也派了人去查李心爱,但只要没有当场抓到把柄,这事就不好办。”朱正毅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话就差明晃晃说抓奸在床。 毕竟一男一女要想证明彼此有奸情,确实是只能抓奸在床才是最好的证明。 “我反而觉得赵建业回沪可能更好处理。”王蔓云想了想,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她虽然不怎么了解李心爱与姚元化,但知道这两人既然敢搞在一起,肯定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要想拿到他们通奸的罪名,会非常难。 朱正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明白妻子什么意思,但如果让赵建业回来,他们承担的风险会直线上升。 “能不能从姚元化离婚妻子那边出手?”朱正毅还是不想让赵建业回来。 “要是姚元化的妻子能斗得过姚元化,就不会离婚了,再说了,两人现在都离了婚,不管怎么闹腾,都会被扣上嫉妒不甘几个字,与其打草惊蛇,还不如不动这步棋。”王蔓云是不信姚元化的前妻敢跟姚元化为敌的。 现在全国上下,谁对红卫兵不是谈之色变。 “这事我需要跟司令商量商量。”朱正毅没法马上答复王蔓云。 “我知道风险非常大,不是最佳方案,但怎么说呢,现在确实不容易找到两人的把柄,要不就只能走另外一步棋,我们防守。” 王蔓云想起了张大林那老两口子。 因为一直找不到证据,加上时间又过了好几年,此时的他们就只能一边暗中查找两人害小盛妈的罪证,一边被动等待。 等待对方再次出手。 王扬村刚遇到危险时,王蔓云还以为其中有张大林两口子的手笔,但查明是红卫兵出的手后,她就知道跟那两人无关。 “我会把你的想法跟司令说。” 朱正毅很尊重王蔓云的想法,并没有大男子主义,而且认真一想,确实是把赵建业放回来抓姚元化的把柄胜算更大一些。 他跟妻子是一样的想法。 任何一个男人都介意心爱女人的背叛,赵建业会在意,姚元化一样会在意。 李心爱跟姚元化有了首尾,一定会把李心爱当作私有物,对对方有占有欲,在赵建业跟李心爱还没有离婚的情况下,赵建业要是回来,对方会如何看待赵建业与李心爱的独处。 会不会产生各种猜疑。 只要猜疑多了,人就会不那么理智,也更容易被抓住把柄。 “我跟孩子们明天回去。” 王蔓云跟朱正毅说完正事,说起了明天的回程。 刘医生医术果然了得,喝了几副药,她身体看着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剩下就是慢慢调养,而调养肯定是回家调养更加的方便。 再说了,几个孩子只放一个星期的假,时间差不多,他们该回去了。 “我明天没法送你。” 朱正毅伸手抚摸妻子的脸,同在王扬村,他居然连送妻儿离去的时间都没有,今天要不是因为跟司令通电话,他甚至都没有理由来见妻子。 王蔓云内心有瞬间的酸涩。 作为女人,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生病时丈夫能陪伴在身边,委屈时能一眼就看到对方,但从她选择朱正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不能。 朱正毅是军人,而她是军嫂。 只要军人处于工作期间,哪怕她就是遇到生命危险,也依靠不了对方。 早就明白这些的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给男人整理了一下一点不乱的衣领,说道:“你有送我们的心就足够了。”有时候只要降低要求,就算是看一眼,也是幸福。 “蔓云。” 朱正毅低头狠狠吻住妻子的红唇,内心无数话语都化作了这深情的一吻。 两人并没有吻多久,因为不远处还有执勤的战士。 十几秒后,朱正毅放开妻子的红唇,低头,把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说道:“明天我会让警卫员开车送你们回去。” 他这可不是公车私用,王蔓云破除了红卫兵的栽赃陷害,又救了王扬村还有家属区那些家属,在重伤下,有资格坐车回去。 “好。” 王蔓云没有拒绝,她贪婪地呼吸着有男人气息的空气,眼里不知不觉带上了情意。 穿到这个世界几个月,跟朱正毅越生活,她对这个男人就越欣赏,心态也在逐渐转变。 “以后不要轻易出大院。”临分别前,朱正毅叮嘱妻子。 现在外面除了有红卫兵闹腾,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张家老两口,李心爱,任何一方都不简单,他只能保证大院里还是安全的。 王蔓云也明白这一点,理智地点头,“好。” 缠绵的眼神拉扯了一会,最终分开。 王蔓云转身回土庙,朱正毅站在原地目送妻子离开,直到妻子的背影消失在土庙门口,他才转身离开。 回去后,他并不能马上休息,而是还有很多事务需要他处理。 王蔓云回到土庙,几个孩子都彻底进入梦乡,她查看了几个孩子的睡袋,见没有受潮,也没有冰手,才钻进自己的睡袋里休息。 他们这块睡觉的地方是用草帘子隔了个角落的。 因为隔挡,王兴学那边并不能看清他们这边的情况,也算是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王蔓云跟几个孩子就醒了。 因为前一天就已经说了今天要回去,起来后,大家迅速整理起睡袋与背包,十几分钟后,收拾齐全的他们上了吉普车。 车是朱正毅的车,不过开车的人却是警卫员刘安平。 小刘跟随在朱正毅身边的时间不短,跟朱家人都认识,关系也不错,帮着把行李搬上车后,又把王蔓云安排坐后座,才启动汽车。 因为是吉普车,比卡车小,王蔓云他们是在土庙上的车。 车穿行在王扬村时,太阳还没有出来。 大家看着远处的良田,眼里都是感慨,特别是朱英华这几个孩子,他们昨天在田地里挥洒了汗水,也展露了青春,看着还有大半没割完的稻田,有点不舍。 手上的水泡经过一夜的敷药,已经不疼。 但水泡被挑破时的痛,却记忆在他们内心深处。 “妈,这里的景色其实很好,村民们也很好相处,我觉得比城里有意思。”朱英盛跟赵军陪坐在王蔓云身边,两个小孩的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 他们在看广袤的田地,也在看已经升起袅袅青烟的村庄。 对于离开,他们有点不舍。 “以后有机会再回来看看。”王蔓云知道王扬村跟他们大院在今后的日子里肯定还会有牵扯。 “嗯。” 几个孩子都用力点了点头。 吉普车行走在狭窄的村道里,小刘担心会撞到突然出现的村民,车开得不快,从土庙到村口,用了快十分钟才开到。 然后车就停了下来。 王蔓云他们意外又震惊地看着村口,他们的离开除了军队这边知情,并没有通知村里,结果事与愿违,他们已经走得够早,但村口却已经站满了村民。 领头的是村长。 “妈。”副驾上的朱英华有点不知所措。 “扶我下车。” 王蔓云身体好了些,但上下车这种活动还是会有影响。 “嗯。” 搀扶王蔓云的是蔡文斌与朱英华。 两个少年的身高适合搀扶王蔓云,至于朱英盛与赵军,两个小孩也跟随着下了车。 “村长,你们这是?” 王蔓云还没走近,就看到了村长旁的赤脚医生。 回想起这几天赤脚医生一直跟随刘医生学习与打下手,她就知道他们离开的消息为什么会被村长这些人知道。 “小五同志,我们知道你忙,但你走,怎么都得跟我们说一声吧,不然让我们怎么心安。”村长虎着脸,不满地埋怨王蔓云。 他身后的村民也都是一副指责的模样。 王蔓云:“……” 看着各位乡亲手里抱着各种物产,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偷偷离开就是为了不麻烦乡亲们,结果还是没避开。 “这些都是我们村里自己产的东西,不值钱,你看这鸡蛋,各家都养得有一两只下蛋的鸡,凑一凑,今天才拿得出手,你可不要拒绝。”村长顺着王蔓云的视线,转回到身后,脸上立刻露出一股正气。 说完,又接着说道:“这些都是乡亲们的心意,可不是走资,你为了我们受了不轻的伤,这些东西你拿回家好好补补身子,我们才能放心。” 村长是不允许王蔓云拒绝。 因为赤脚医生,他们才知道别看王蔓云已经能走动,其实内腑最少还需要调养半年左右。 想起王蔓云的伤是怎么来的,村长在知道王蔓云跟几个孩子今天早上要走后,立刻连夜召集了村民商议。 大家把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还有山上采的野生蜂蜜,咸鱼,甚至猪肉都拿了些出来。 目的就是为了送给王蔓云一份像样的礼。 王蔓云怎么敢收这些东西,虽然从价值上说不贵,但村里此时很多人都不一定能吃饱饭,她怎么能拿村里最珍贵的东西,绝对不能要。 “村长,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作为军人家属,我们是有纪律的,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们不要为难我,为难我就是让我犯错。” 第148节 王蔓云摇手不肯接受。 “小五同志,你可不要骗我们,我们都打听清楚了,这样送东西给你,可不算违规,而且我们送的量也不多,价值也不高,这些东西,就是给你补身子的,你早日好,我们才早日放心。” 村长才不管王蔓云的推辞,说完这句话后,一挥手,村民们直接把各种礼物都塞进了车里。 他们速度快,王蔓云就算有心想阻挡,也担心力道大了弄碎了鸡蛋,那可真就是辜负了村民的一片心。 这一犹豫,等回过神来时,别说村民了,就连村长的身影也在巷道里只剩下一点。 “妈,怎么办?” 朱英盛几个孩子极力保持镇静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蔓云走近汽车,从后座上拿起一枚还带着暖意的鸡蛋,笑了起来。 她敢肯定,这枚鸡蛋是母鸡刚刚下的。 刚下的鸡蛋就成为送给她的礼物,可见村民们是真心给自己‘送礼’。 王蔓云记村民们的情谊,也不可能再把这些东西送回去,想了想,说道:“回去后购买些粮食,一会小刘回来把粮食给村民送来。” 虽然秋收了,但她相信上交国家粮食后,能分配给村民的肯定还稍微有欠缺,既然如此,她干脆把村民送的这些礼折算成粮食,还回来。 “这个办法好。” 几个孩子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无功不受禄,对于收礼,他们很是担心。 “走,回去。” 王蔓云上车,随着他们上车,吉普车很快离开了王扬村。 “村长,小五同志收了。”吉普车身影消失后,每条巷道里都冒出了人影,是刚刚堵在村口阻拦王蔓云他们离去的那些村民。 村长这会也显出身形,他们刚刚是真担心王蔓云不肯收。 “都回去赶紧准备,一会就要下田秋收了。” 村长没有跟村民谈论王蔓云收了礼物的事,而是看了一眼天色,提醒大家赶紧回去,秋收最重视天气,一点时间都不敢浪费。 只有这样,粮食才不会有损失。 村民们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一哄而散,粮食的事,半点都马虎不得。 王扬村的秋收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着,冯大磊那群乡村红卫兵也还在接受惩罚,他们不仅要负责王扬村的秋收,周边几个村庄的秋收也都要负责。 从出生起就没有这么累过的一群人,就算在心中早就哭爹喊娘,但在战士们枪口的押解下,不敢松懈半点,也不敢偷懒。 活干得那叫一个快且利索。 秋收时节,所有村里的大锅饭都不吝啬粮食与肉食,冯大磊这些家伙虽然累得恨不得晕死过去,但在吃食上,村民们吃什么,他们也就吃什么。 最多就是吃饭时,被村里众人阴阳怪气几句。 但冯大磊他们也能接受,毕竟装红卫兵时,他们没少阴阳怪气与欺负他人。 朱正毅这支队伍在王蔓云走后又停留了两天,然后就离开了。 带走了该带走的人,留下修葺完整的土庙,就连那个泥菩萨也被还原。 王扬村,小刘在回来时带来了不少粮食。 这些粮食不仅仅是王蔓云一个人准备的,她回了大院,张舒兰这些家属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朱家。 从王扬村这里带回去的礼,王蔓云也给大家分了一点。 这样一来,大家肯定都是要有所表示的。 感念王扬村在危机时刻没有抛弃大家,大家把粮票凑一凑,买了不少粮食让小刘运回王扬村。 分一分,每家都能领到二十多斤粮食,虽然不算多,但粮食可是活人的关键食物。 村长跟村民们都感动坏了。 拉着小刘的手,一个个差点老泪纵横,吓得小刘赶紧说自己要马上回军队交任务,这才脱身。 “今后军分区里的人就是我们最亲的人,谁都不能不尊重。”村长当场表态。 村民们集体点头。 而这也成了今后王扬村在接收知青后,不像其他地方的人那么压榨知青,甚至王扬村在整个接收知青期间,都没有出现任何一例不好的事。 这是王蔓云为大院知青提前打下的基础。 军分区家属大院,王蔓云身体不好,不能过于劳累,张舒兰她们只逗留了一会就各自回家,蔡文斌与赵军也回了家。 人走得差不多后,家里清净下来。 王蔓云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对朱英华说道:“军分区启动少年军人预备队,你符合条件,准备准备,这一两天就要进部队了。” 两个孩子震惊地看着王蔓云。 “妈,不上学了吗?”朱英华震惊归震惊,但很快就回神。 “上,军事理念与实践一起上,进入少年军人预备队后,你除了是军人,一样需要学习各种知识,今后我们国家的军队是要跟国际接轨的,必须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王蔓云指点朱英华。 其实,所谓的少年军人预备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军校,现在全国停止高考,军校肯定要保存力量,这也是朱正毅他们提交上去的少年军人预备队会被重视的原因。 朱英华理解了王蔓云的意思,“妈,我会认真学习的。” “今后你就是军人了,要严格遵守军人条例,行事要更加谨慎,不能随意轻信他人,也不能妄自尊大。”王蔓云教诲朱英华。 书中,朱英华的人生并不精彩,也不出名,但她希望有了她的参与,小少年能成为一条冲天的巨龙。 “是。” 朱英华向王蔓云敬礼,这一刻,王蔓云在他心目中无比的高大,跟父亲一样。 “去收拾收拾,很快你就要离开家了。” 王蔓云有点不舍,但更多的还是欣慰,她养的孩子要崭露头角了。 朱英华同样不舍,但他也知道王蔓云说的是正确的,默默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妈,我呢?” 朱英盛一直以为有自己什么事,但等哥哥都走了,王蔓云也没对自己说什么,顿时着急起来。 “你啊……”王蔓云拖着长长的语音,认真看着扑在自己腿上的朱英盛。 这一刻的朱英盛紧张无比! 第78章 王蔓云看着才七岁的小孩, 不知道是该善意的谎言,还是实话实说,毕竟对方不管是年龄, 还是身高,都达不到少年的标准。 “我不能跟哥哥一起吗?” 朱英盛的神情越来越忐忑了, 也着急起来, 以前跟朱英华针锋相对时, 两人也是没怎么分开的,现在关系好了,要让两人分开, 他很是不习惯。 “你还得再长几年。” 王蔓云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朱英盛小嘴一瘪,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泪水。 王蔓云头疼,她可怕这小孩哭了,一哭起来,那声音大得像是谁欺负了他似的。 为了自己的耳朵不受罪,她只能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头, “哭什么,就算你哥哥进了少年军人预备队,不也还是在军区里面吗, 只是从学校去了军分区, 跟我们还是一个大院, 平时只要有时间,你们还是能在一起。” “真的?” 小孩眼里的泪水突然就停止了决堤。 “当然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王蔓云伸手刮了刮小孩可爱的鼻子。 “我长像哥哥那么大时也要当少年军人!”小孩迅速从王蔓云腿上爬起来宣布了志向。 王蔓云立刻捧场地鼓掌。 孩子今后的发展她是不会干预的, 不管是当军人也好, 还是成为其他领域的佼佼者,她都尊重。 “妈, 你保证今后我能经常看到哥哥?”朱英盛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点却是王蔓云无法保证的。 朱英华成了军人,那就必须按照军中的规定行事,她估计进部队后,最开始别说经常回家了,估计几个月到半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人。 小少年除了要学习,还要各种训练。 进部队后的训练跟平时在家的训练不同,是有考核的,只有考核成功,才能真正成为军人,考核不合格,肯定会被退回来。 “小盛。” 就在王蔓云思考着怎么回答时,朱英华的声音在楼梯那边响起。 朱英盛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王蔓云知道这是小少年在给自己解围,松了一口气,然后去洗澡。 在王扬村待了几天,条件有限,洗澡对于她来说是件最困难的事,秋天的天气就算中午的温度有点高,但河水是冷的,烧水也麻烦。 加上受伤,那几天她只能用温水擦拭身体。 今天回到家,有了条件,王蔓云终于可以好好泡个热水澡。 “妈,热水我已经烧好了。” 王蔓云还没进厨房,朱英华就带着朱英盛下楼了,也不知道小少年跟朱英盛说了什么,刚刚还一脸不舍与委屈的小孩此时已经满脸红光。 肉眼可见的开心。 “近期我们家吃食堂,一会你们去食堂吃了饭给我随便打点回来。” 王蔓云看了看时间,见还有不到半个小时食堂就要开饭,不打算出门的她叮嘱两个孩子,叮嘱完,就上楼去拿换洗的衣服。 离开家几天,家里一点没变样,还跟走的时候一样。 王蔓云又检查了一下家里存放钱、粮的小匣子,没有启动的痕迹,才彻底放心下来,然后拿了衣服下楼,来到楼下时,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小声说话。 看着一片祥和,她也就进了洗漱间洗澡。 第149节 当温水没过身子时,王蔓云满意地叹息一声,终于能像样地洗个澡了。 舒适且满足地清洗干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两个孩子不仅去食堂吃完了午饭,还给王蔓云把饭菜打了回来。 软糯适口的浓粥,青菜,还有一小碗鸡蛋羹。 王蔓云惊奇地看着鸡蛋羹,她记得食堂里没有这道菜的,毕竟没有那么鸡蛋做鸡蛋羹。 “这是我拿了两个鸡蛋去食堂请大师傅帮忙蒸的。”朱英华的脸有点红,但还是交代清楚了鸡蛋羹的来源。 最开始的时候他想自己做,可在厨房里犹豫了好一会,最终放弃,不是他不肯给王蔓云做吃的,而是担心做不好浪费粮食。 王扬村一行,让他更清楚粮食的来之不易。 而且家里的鸡蛋都是村民送给王蔓云补身子的,每个鸡蛋都是情谊。 朱英华不想浪费粮食,但又必须给王蔓云吃些营养的,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带鸡蛋去找食堂的大师傅帮忙。 大师傅最开始是不同意帮忙的,后来听说是王蔓云救人伤了身子,立刻就同意做病号饭,不仅是今天做,以后每天都做。 只到王蔓云身体好了为止。 “妈,我跟大师傅商量好了,今后鸡蛋羹或者是瘦肉粥他们那边都帮忙做,每顿小盛去取回来就行。”朱英华要进部队,临走前,他最牵挂的是身体还没有恢复的王蔓云。 家里一个病人,一个小孩,小孩太小,没法给王蔓云做饭,他只能想办法寻找外援。 “你有心了。” 王蔓云欣慰地看着朱英华。 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做不了饭,就是弯腰,下蹲估计会牵扯到伤了的内腑,如果食堂那边能帮忙每天做病号饭,她确实会轻松很多。 “我教了小盛怎么熬药,他多练习几次也就能熬好了,妈你别担心吃药的事,在家好好养身体,早点好了我们都放心。” 平时话不怎么多的小少年今天的话尤其多。 说了吃饭的事,又关心起王蔓云吃药,甚至在说完这些后,又说起了家里的家务活。 朱英盛一直跟在朱英华身边,听对方说到家务活,立刻拍胸脯说道:“妈,我能扫地,也能打扫卫生,洗衣服也没问题。” 他刚开始会走时朱正毅就教过他这些,照顾家里,他觉得自己没问题。 王蔓云被两个小孩感动了。 再也没有什么话比这种朴实无华的话更让她开心,心满意足的她喝了滚烫的药就回房休息了。 因为伤过,她现在的精神并没有以前好,很容易疲倦,喝的中药有修复身体的作用,每次喝完药,她都会犯困。 躺在床上,王蔓云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厨房里,朱英华教弟弟怎么熬中药。 以前都是他偶尔帮王蔓云熬药的,现在必须教会朱英盛,不然他进部队后,就没人照顾王蔓云了。 生火对于朱英盛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重要是把握熬药的火候。 “熬药时火开始要大,然后是小火……还有,草药要洗,洗干净后用干净水浸泡,泡十五分钟就可以放到炉子上熬,水开后……”朱英华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着朱英盛。 半点马虎都没有。 朱英盛学得很仔细与用心,因为他知道哥哥进部队后,在爸爸不在家时,作为男孩子,除了要保护好王蔓云,还要照顾好对方。 朱家的孩子要撑起朱家。 王蔓云午休的时间比平时长很多,睡了两个多小时才醒来。 还没有睁开眼睛,她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中药气息。 气味很淡,闻习惯了会觉得有点好闻。 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王蔓云起身了。 楼下,朱英华已经手把手教了朱英盛两次熬药,不管是从流程看,还是火候,朱英盛都学得不错,他这才点头弟弟出师。 “小华,小华!” 就在兄弟俩在厨房里总结熬药经验时,蔡文斌好似猴子一样窜进了朱家,满脸的兴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朱英华洗干净手,走出厨房,迎面就迎上了蔡文斌。 “你是不是也进了?” 蔡文斌原本是来显摆的,可看朱英华这样子,就知道对方可能跟自己一样,都成了军分区内定进入少年军人预备队的人员。 “十二至十六岁,我当然有进的资格。” 王蔓云已经把进入少年军人预备队的所有具体事宜跟朱英华说了,小少年此时在面对蔡文斌时,才能这么侃侃而谈。 “这可不仅仅是年龄的问题,还因为我们足够优秀。”蔡文斌兴奋地拍了拍朱英华的肩膀。 “别高兴太早,还要经过好几次选拔,不合格一样会被踢出来。”朱英华虽然比蔡文斌小,但看着却比对方还要沉稳。 “凭我们打小的功底,还能被踢?” 蔡文斌自信得很。 “小心驶得万年船,人外有人。”朱英华可没有蔡文斌的自傲,他始终记得父亲与王蔓云对他的教导,任何时候都不能娇傲自大。 他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蔡文斌身上。 蔡文斌终于从极度兴奋中清醒过来,仔细一回想,脸色顿时红了。 从知道进了少年军人预备队开始,他就特别兴奋,以为自己是天子骄子,人中龙凤,那种激动的心情不仅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也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第一时间他就跑来着朱英华。 他要分享,要庆贺。 还是朱英华的理智与沉稳让他膨胀的内心终于回到原点。 他并没有多么了不起,也并没有比任何人厉害,他起步比别人高,不过是因为他的出生,出生好,更先拥有更好的教育与训练。 “小华,谢谢你。” 蔡文斌由衷地感谢朱英华,是对方让自己回到了现实。 “赶紧回去收拾,我们可能随时进入部队。”朱英华不打算浪费时间搞什么庆贺,他更希望进部队前的日子能好好陪陪家人。 蔡文斌走了。 来时带着跳脱的张扬,走时只剩下沉淀下来的沉稳。 王蔓云在楼梯上不仅听到了几个孩子的对话,也看到了孩子们心态的转变,心情更加的好,等蔡文斌走后,她才接着下楼。 “妈。” 朱英盛及时跑近伸出双手。 “不用,我走慢点摔不着。”王蔓云看了看朱英盛的身高,笑得很含蓄。 孩子太小,根本就支撑不起她。 朱英盛可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视线落在王蔓云手里的袋子上,网兜袋子,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是什么。 “毛衣,秋天了,现在肯定穿不着,但再过一两个月就是冬天,冬天就算不下雪也很冷,这是我给小华准备的,试试合不合身。” 王蔓云把袋子递给朱英盛,解释了一句。 朱英盛兴奋地接过,对于新毛衣,他比毛衣主人是谁更感兴趣。 “哥,哥,快来,快来试新衣服。”小孩兴奋地跑向朱英华,接就把兜里的毛衣掏出来在对方身前比比划划。 王蔓云给孩子们织毛衣时就参考了后世一些经典不过时的款,既不会过于超前,也不会土里土气,所以毛衣一亮出来,两个孩子的眼神里都是光。 “试试看。” 王蔓云这会已经走近沙发,坐下后,就让朱英华试试毛衣大小,要是不合身,她得马上修改。 朱英华接过毛衣爱惜地摸了摸,然后脱了外套就穿上。 王蔓云的眼睛尺度还是分毫不差,起码毛衣穿在朱英华身上只稍微大了那么一点,而这一点也是王蔓云故意预留出来的。 孩子正处于生长的高峰期,身高不说是一年一个样,说不定半年就得一个样,她要是不预留点,说不定成品出来少年就穿不上了。 “慢慢转个圈,我看看其他地方。” 王蔓云在打量衣服时,少年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笑着让孩子转个圈。 前面看着挺好,就看后面与侧面有没有问题。 朱英华还来不及回答,朱英盛就兴奋地拉着他帮忙转起了圈,小孩特别开心,满屋子都是他的笑声,这样的笑声感染了王蔓云,也感染了朱英华。 两人不知不觉也笑容满面。 “还行,没什么问题,把另外一件也试试。”王蔓云给朱英华织了两件毛衣,干脆就一次拿出来,穿的时候也能有个换洗的。 “嗯。” 朱英华脱下身上的毛衣,接过王蔓云递来的另一件换上。 黑色的毛衣,经脏。 “这两件毛衣都打包好,冷了就换上,别舍不得穿,衣服织出来就是穿的,比人重要。”王蔓云给小少年整理了一下衣服,提醒对方可别把这两件毛衣‘供’起来。 “是。” 朱英华脸颊有点红的点头,然后拿着毛衣回了房。 “妈,我的呢?”朱英盛没有跟着上楼,而是腻在王蔓云身边,他相信哥哥有了毛衣,肯定也不会少自己的。 “你的刚织了一半,还要过一个星期才能织好。” 王蔓云歉意地揪了揪小孩肉乎乎的脸蛋,原本她织毛衣应该是一人织一件的,然后再增加,只是织到朱英华的时,刚好跟朱正毅商量怎么让孩子提前进入军队。 朱正毅那边有了办法,王蔓云就得提前准备。 该轮到给朱英盛织毛衣时,临时改成多给朱英华织一件。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朱英盛不是小气的人,听说自己的毛衣已经织了一半,一样开心满足,抱了抱王蔓云,就跑去厨房端出一碗中药。 这可是他亲手熬的。 第150节 “我熬的。”小孩在把碗递给王蔓云前,一脸的娇傲。 “我们小盛真厉害,辛苦了,谢谢。”王蔓云夸赞一句,才接过碗,然后趁热慢慢喝了起来。 中药不能喝凉的,要微微烫,才更有利于人体吸收。 一碗药喝完,王蔓云不仅觉得浑身舒坦,胃部暖洋洋,就连额头也冒出了一点细汗。 朱英华早就把毛衣放好下楼,还及时去洗漱间里拿来的毛巾,等王蔓云喝完药,他就像王蔓云照顾自己时一样,细心给王蔓云擦额头与脖子上的汗。 这一刻的王蔓云觉得自己这个后妈当得值得。 就在朱家和乐融融时,不远处的赵家却好似进入了冰窖。 原本李心爱的事不管是赵德贵,还是张舒兰等人,都瞒着叶文静。 叶文静当初为了儿子对李心爱多有忍让,也在这个儿媳手里吃过不少亏,大家都知道李心爱对于叶文静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回来后,就统一没有透露李心爱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结果偏偏忘记叮嘱赵军别乱说。 赵军跟奶奶亲,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在王扬村所见、所闻,都跟叶文静说了。 叶文静最开始是一边抱着小孙女喂饭,一边听大孙子说着乡村的风土人情,可听着听着,就不对劲起来。 张舒兰这些家属回来时不仅带回来了大量木柴,还因为晚回来一天,把事情的原由交代了出来。 留在大院没去的人,也就知道了张舒兰他们在王扬村时遭遇的惊险。 在明白红卫兵的嚣张后,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恨不得亲临现场把人狠狠揍一顿,更因为孩子们的勇敢,大家在高兴之余也庆幸。 庆幸孩子们不愧是他们大院出去的孩子。 叶文静原本也只知道表面上的事,结果大孙子一回来,就把事件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听到李心爱的名字,她手里的勺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可不是七岁的大孙子,小孩不明白的事,大人瞬间就明白。 叶文静对赵建业这个儿子再不满意,毕竟也是她生的,在知道李心爱给儿子戴了绿帽子后,她暴怒了,暴怒后,就决定要彻底摆脱李心爱。 这样的女人不配做他们赵家的儿媳。 第一时间,叶文静就给老伴打了电话,当然,电话中肯定是不能说这么敏锐的事,她以自己身体不舒服为由让老伴要是不忙就赶紧回家。 多年的老夫妻,叶文静就算没有明说,赵德贵只要算一算时间,就知道大孙子回了家,也就明白怎么回事,刚好单位不忙,也就回了家。 然后赵家的气氛就进入了冰窖。 “我早就说这女人心术不正不能娶,建业偏偏不听,看嘛,现在好了,真是……真是……”在老伴面前,叶文静真是了两句也没说出不好听的话。 但脸色却是被气红了。 “这事不好处理,对方牵扯的人是姚元化。”赵德贵何尝不生气,他也没想到李心爱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没离婚的情况下就乱搞。 叶文静狠狠揉着胸口,怒道:“能不能让他们赶紧离婚?” 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听见李心爱的名字了。 当初这人搬走后,她可是让警卫员把他们住过的房间打扫了一遍又一遍,一点对方残留的痕迹都没有了。 赵德贵听着妻子这赌气的话,无奈又无可奈何,“我们要是能让他们离婚就好了,只要建业没死,这婚就只能他们俩亲自离。” “那就让建业回来,赶紧把婚离了,我们家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叶文静很难得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见被李心爱气成什么样。 赵德贵想捂胸口了,他家那儿子要是能听他们老两口的,又何至于娶了李心爱这么个女人。 “不行,建业不能回来。” 叶文静突然想到什么,神情不仅紧张起来,就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别看她退休了,但消息灵通得很。 一个儿子跟一大家子比起来,她更在乎整个家。 “我已经派人去查李心爱了,不过她靠上了姚元化,对方实力强大,我们的人也很难近距离靠近,要想拿到确凿的证据不太容易。” 朱正毅那边把情况一汇报,赵德贵这边就派了人去调查李心爱。 但因为姚元化,阻力与顾忌一样多。 “真是作孽,作孽!”叶文静气得狠狠捶了胸口几下,出了书房,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怕自己了解得越多就越难以入眠。 结果晚上当然还是失眠了。 不仅叶文静失眠,赵德贵也失眠。 赵德贵也犹豫是不是冒险把儿子调回沪市,如果想尽快解决问题,摆脱李心爱,制衡姚元化,肯定得用猛药,而儿子就是那剂猛药。 朱英华进部队前的前一夜朱正毅回来了。 离上次离开家,已经过了不少时间,面对朱正毅的回家,不管是王蔓云,还是两个孩子都特别兴奋,朱家难得像过节一样热闹。 朱正毅回来,就不用去食堂吃饭了。 王蔓云指挥,家里三个大、小男人在厨房里一顿忙活,就算做出来的饭菜不能达到王蔓云的厨艺水平,一家人也吃得非常的开心。 吃完饭,朱正毅对大儿子多有叮嘱。 他这次回来就是因为朱英华。 孩子还小,进部队不是小事,作为父亲,有些话与教导都是需要亲自说给孩子听的。 朱英华仔细聆听,用心记住。 朱正毅见孩子心中有成算,才放心地洗澡回房。 夫妻二人已经很久都没有同床过了,再次躺在一张床上,没有陌生,但却微微的紧张。 朱正毅侧身紧紧抱着妻子,把头搭在妻子头上,轻声说道:“我会在家休息两天,这两天什么都不干,就陪你。”这是很土的情话。 但听在王蔓云的耳朵里,却好似天籁一样动听。 经历过大风大浪,对于她来说,什么样的浪漫都比不了陪伴让人安心。 “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没睡好,也没吃好。” 只有回到家,王蔓云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男人,摸着男人的脸,再感受着对方的身体,她觉得对方比离家前瘦了不少,眼底也有着一些淡淡的青。 “我们工作就是这样,也不算没睡好,吃好,就是忙起来可能会忘了吃饭。” 朱正毅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头,抱着妻子,他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王蔓云的心也安稳了。 相拥着,夫妻二人睡了一个无比安稳又温馨的觉,直到第二天起床号声响起,两人才同时醒来。 朱正毅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起床,起床号一响,他就睁开了眼睛,然后视线看向怀里的妻子,见妻子也睁开眼睛后,才怜惜地亲了亲妻子的脸颊。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早餐我来准备。”朱正毅觉得妻子需要更多的睡眠。 “嗯。”王蔓云身体虚,虽然醒了,但还是困,听了朱正毅的话,又闭上了眼睛。 朱正毅起床后没有马上去做早餐,而是雷打不动的日常锻炼,刚从家里跑到赵家门口,就被赵德贵从里面叫住了。 第79章 赵德贵找朱正毅, 是因为他思考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觉得早点把姚元化与李心爱解决为好,他不是为了自己家的名声, 主要还是姚元化。 此时的沪市跟以前的沪市不一样。 除了他们军方,哪个部门还能正常工作, 早就被姚元化那群家伙占据, 王兴学他们为什么敢去王扬村抓人, 就因为他们把公安的工作包圆了。 要不是王蔓云见机行事,要不是朱正毅及时赶到,赵德贵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一定趁现在国家大力整顿姚元化这群人, 把这股力量砍掉,只要姚元化他们手里没了鼓动与指挥的人,社会才会安宁与和谐。 朱正毅与赵德贵的想法是一样的。 两人坐在赵家书房,就把赵建业弄回来的事进行了商量与沟通。 “一定要让建业同志知道什么是深明大义。”朱正毅是不放心赵建业的,其实他对于把赵建业调回来还存疑顾虑,打算再等等, 结果赵德贵这边不等了。 “正毅,我知道你顾忌的是什么,但我两袖清风, 从参军工作开始, 就没有出过什么不好的纰漏, 我不怕被查。”赵德贵一脸严肃。 “司令……” 朱正毅欲言又止。 这不是怕不怕被查的原因,哪个被诬陷的领导都不怕查, 但就怕栽赃陷害, 而来自最亲之人的栽赃陷害又是最难以躲过的。 赵德贵敢把朱正毅叫进门商议, 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与个人荣辱比起来,我更希望我的牺牲能换回军方的绝对管辖与安全。”赵德贵知道朱正毅想说什么, 但他还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成大事者,不仅要不拘小节,还应有牺牲的精神。 “司令,要是建业同志他……”朱正毅最终停嘴,几秒钟后,才再次说道:“我知道你不担心自己,可赵家还有一大家子人,你出事,整个家都会受牵连,这事你必须跟嫂子,跟几个孩子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商量多了容易出事,就我你知道就行了。” 赵德贵找朱正毅不仅仅是为了这事,还因为托付。 朱正毅明白赵德贵的意思了。 低着头,他思考了好一会,才说道:“司令,我会尽量护住你们赵家子弟。”这是他能承诺的极限,也是他能办到的极限。 “我家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小军,这孩子我们长辈多有亏欠,我只希望你能护着他,至于其他孩子,有父母在,我不怎么担心,他们最多就是去乡下吃点苦,老乡们吃得了的苦,我家孩子也吃得,没什么,总有一天,我相信能还我一个清白。” 赵德贵把赵军郑重托付给朱正毅。 “司令!” 朱正毅动容,站起身向赵德贵敬了一个庄严的礼。 “你暗中准备准备,我这边马上签发调令。”赵德贵得了朱正毅的承诺,心情大好,也不久留人,说完这话,就让朱正毅离开了。 他知道王蔓云受伤的事,也知道朱正毅回来主要是想陪的人是谁。 朱正毅并没有因为赵德贵的托付就心事重重什么事都不干了,反而是像平时一样认真完成自己的早锻炼,然后去供销点买了菜回家。 回到家时,两个孩子也早锻炼回来了。 正在洗漱间里洗漱。 他就赶紧进厨房做起早餐,说了自己做早餐,那就一定是自己做。 第151节 出门前发的面团已经够制作面条。 锅里水烧开时,面条也被朱正毅擀好,手擀的面条,既韧劲十足,又充满了麦香,配上辣椒,青菜,香油,还没进口,就让人食欲大增。 朱正毅的厨艺经过王蔓云的指点,进步不是一星半点。 父子嗦了一顿口味完美的面条,才各种忙活。 朱英盛去上学,一个星期的假早就结束,他当然需要去上学,至于朱英华,当然也去上学,在还没进部队前,他就是子弟学校的初中学生,一堂课都不能落下。 吃饱喝足的兄弟俩叫上来等他们的赵军与蔡文斌,撒欢一样往学校冲去。 蔡文斌原本是不打算再去学校的,还是张舒兰见朱英华还在上学,回家后就把儿子踹出了门。 既然还不是军人,那就以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样的风气也传到了大院里。 军分区启动少年军人预备队是面对整个大院的,大院里的孩子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报名参加,所以不管是蔡文斌,还是朱英华,都有不少同学跟他们一样报了名。 这些同学在报名成功后,当然就不再去学校。 然后朱英华与蔡文斌接着上课的事就被这些少年家长知道了,他们也被踢回了学校。 不上学,天天在家就是闲人,还不如去学校多学点知识。 被踢回学校的这群少年一肚子火气,逮着两个始作俑者就是一顿薅,朱英华跟蔡文斌可不惯着这些家伙。 敢动手,他们就不留情。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朱英华与蔡文斌个人再厉害,应付得也够呛,然后两人就结盟了。 今天四个孩子一到学校就迅速分开。 朱英盛与赵军背着书包去上学,朱英华跟蔡文斌去了学校背后的小树林,那里有一场架要打,不能让老师与同学知道。 “小盛,我怎么觉得小叔叔他们好像有秘密瞒着我们?”赵军蹦蹦跳跳跟在朱英盛身边,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哪里还有朱英华跟蔡文斌的身影。 不仅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就连那边初高中部的学生一个都看不到。 “他们去打架。” 朱英盛一语道破乾坤。 虽然哥哥什么都没有跟他说,但凭他对对方的了解,早就知道哥哥在学校都干了什么。 “打架?” 赵军的声音拔高了。 朱英盛及时捂住小孩的嘴,他可不想引起轰动,要是被老师跟校长知道,他哥跟文斌哥肯定要受罚的,他不想背叛哥哥。 被捂住嘴的赵军尴尬地晃了晃头。 提醒朱英盛他知道了。 朱英盛这才放开捂在对方嘴上的手,小声说道:“不能让老师知道,肯定要受罚。”他们学校可不允许学生私下里打架。 “嗯。”赵军用力点头。 “在哪打?”好奇的疑问声。 “学校背后的小树林,那里离教学楼最远,平时校长跟老师都不怎么走那边,主要是那边没有路。”朱英盛洋洋得意透露机密。 他就是这么聪明,不仅知道哥哥打架,还知道打架的地点。 可就在这句话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问他的并不是赵军。 “老……老师……” 朱英盛的心跳加快了,眼角的视线扫向赵军,这才发现小孩的脸色有点白,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怪他刚刚太得意,中了老师的圈套。 “朱英盛,赵军,你们勇于举报不良现象,都是好学生,过几天我会让校长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你们两人。”安老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学生。 心里也气得牙痒痒。 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家伙。 “老师,你这不是害我们吗?”朱英盛跟赵军的脸色同时变了。 “嗯,你们说什么?” 安老师威胁地看着两个学生。 “没……没什么,老师,我们去上早读课了。”赵军见安老师的神情不对,迅速蔫巴,拉着朱英盛就赶紧往教室跑。 他都快被这个老师吓出心脏病了。 自从上次逃学,为了不让老师追究,他就接受了朱家两兄弟的魔鬼式教学,学习成绩是变好了,但也被各科老师关照得想哭。 安老师太坏了,不仅他的课堂上喜欢叫赵军起来回答问题,其他老师也喜欢。 这样一来,赵军每堂课都不敢开小差。 除此之外,私下里他每天回家后除了要做各科的家庭作业,还要补习前面的课与预习第二天的课,这对于当了不少年差生的赵军来说,真的是超级折磨。 “这两小兔崽子。” 安老师看着跑得像是被狗撵的两个孩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双手往后背一背,就往学校后面的小树林走去。 走到教学楼前,想了想,这事是初高中部的事,他插手有点过界,干脆就去了校长办公室。 另一边,朱英盛是被赵军拖着跑的。 朱英盛很着急。 他得去跟哥哥报信。 “老师看着呢,我们得先进了教室才能去报信,不然这信就是白报了。”赵军知道朱英盛在想什么,不用对方说出口,就拿出了解决办法。 “一会翻窗户。” 朱英盛原计划也是这样的。 他们教室在二楼,高度不高,对于他跟赵军来说,跳下去很容易,就是再回来可就麻烦了,他们没法爬上来。 不过不管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情报交给朱英华。 学校背后的小树林里,朱英华他们也到齐了,其实都是老熟人,一个大院的孩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几个还是一起去过王扬村的少年。 “我说你们也太不地道了,你们想学习不能偷偷摸摸吗,干嘛要连累我们。” 周洋不服气地看着朱英华与蔡文斌。 枉费他们在王扬村一起作战的情谊,怎么就一点都不顾及一下他们的死活。 朱英华差点被周洋的话气笑,“我们学我们的,也没牵连你们,你们明明就是被你们家里人揍了,找不到地方撒气,就拿我们撒气,真要说起来,我们才冤枉,我们更应该揍你们。” “屁,要不是你们那么好学,我家里人也不会让我也回学校,都马上要进部队了,谁还有心思学普通课程。”一个少年不服气,争辩了一句。 蔡文斌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懒得辩解,明说道:“有没有心思学是你们的事,你们被家长赶到学校也是你们的事,都跟我们无关,非要怪,那就别废话,打就得了,打个架还找那么多理由,太没点男人气概。”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别说是朱英华挽衣袖准备打架,周洋这群家伙也开始准备动手。 “嘘……嘘嘘……” 就在战况一触即发时,一道轻微的嘘嘘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 都是大院子弟,警惕性非常强。 大家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结果看到的并不是他们提前留在小树林外警戒的人员,可是两个小脑袋瓜。 “小盛?” 朱英华诧异地看着弟弟头上的几根枯黄茅草。 “快跑,老师跟校长来了。” 朱英盛说完,也不管朱英华他们听没听清楚,拉着赵军扭头就原路返回,他们不是从小树林外围进来的,而是走的水路。 小学部跟初高中部之间有条小河沟,他们就是从水里来的,这样不容易留下痕迹。 两个小孩通知完就跑了,朱英华这几人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大家没有扭头就一哄而散,而是迅速收拾起地上的各种痕迹。 因为大家知道,就算是人跑了,痕迹也能暴露他们。 两分钟后,当校长跟安老师来到小树林里,除了微风拂面,什么都没有看到。 两人都是军人,看着一点痕迹都没有场地,笑了起来。 “这群小子难怪能第一批进少年军人预备队,看来这几年他们学的东西不仅能融会贯通,还能青出于蓝,我们可以放心了。” 校长蹲在一颗树旁摸了摸树干。 虽然孩子们把痕迹都清理得非常干净,但有些东西他们只凭经验就能判断出这里发生过什么,站过几人。 “肯定是我班上那两个小家伙报的信。”安老师摸着下巴,笑得无奈又得意。 “行了,老安,你就别得瑟,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今天找我来,就是想让我看这一出吧,你这哪里是想惩罚孩子,分明就是来显摆的。” 校长看着安老师摇头,这家伙不仅教小学,还教初中,高中,知识渊博,不管是朱英盛,还是蔡文斌这些少年,都是他的学生。 “不行,该惩罚还是得惩罚,我去抓那两个小的。”安老师说完这句,观察了一下,直接往小河沟走去。 他教出来的学生,当然知道他们会往哪里走。 校长无奈了,也只能凭经验穿行于小树林,很快就来到了教学楼。 上课铃声响起,所有学生都回到教室。 小学,朱英盛跟赵军飞奔进教室,猛冲到他们的课桌前。 “你们……” 前后同桌惊诧地看着两人,刚刚朱英盛两人走窗可没人留意到,但这些同桌却是记得两人早就进了教室的,怎么这会还从教室外跑进来。 “老师来了。” 朱英盛可不想引起注意,提醒前后同桌赶紧坐好。 一听老师来了,所有学生立刻端正坐好,目光直看教师门。 安老师走进教室时,面临的就是万众瞩目。 第152节 作为老师,他早就习惯了这样敬仰又关注的目光,一脸严肃地走上讲台。 “老师早。” 朱英盛带头起立向老师致敬,他学习成绩好,是班长。 安老师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同学们好,而是视线扫过在场所有学生,最后落在朱英盛与赵军的脸上 ,这两个孩子一脸严肃,比他这个老师还要严肃。 就外表看,还真看不出刚刚干了坏事。 “朱英盛,赵军。”安老师突然点名。 朱英盛在内心深处哀嚎一声,大声回答道:“到。”赵军的声音紧随其后。 “去操场跑十圈。”安老师没有明说两人犯了什么错,直接说出处罚。 “是。” 子弟学校实行的军事化,老师下了命令,朱英盛就赵军就不会有半分反抗,领了命令后直接跑出了教室。 两人走后,安老师才让学生们落座,然后开始了早读。 操场上,朱英盛与赵军到时,朱英华他们也在,他们的人数更多,七八人。 “哥,你们被抓了?” 朱英盛有点不理解,跑到朱英华身边一边问,一边跟着跑。 “没有。” 回答朱英盛的是周洋。 一起受罚,周洋这些少年心中的不满突然就消失了,甚至很愿意跟朱家兄弟俩套近乎。 “没被抓怎么受罚?” 赵军皱起包子脸,非常的诧异。 “想想我们是怎么受罚的?”朱英盛回过神来,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只有赵军还没想通,诧异道:“我们也没有被抓,为什么要受罚?”他是真的没有想通。 “我们收拾了痕迹,但还是会留下收拾的痕迹,这一套只能偏偏普通人,想骗过老师跟校长,唉……”一声叹息,大家斗志昂扬跑步。 总有一天,他会把打扫的痕迹也彻底打扫干净。 孩子们在操场跑步,办公室里,校长跟安老师站在窗户边看,见孩子们的士气并没有被打击到,两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老安,你确定要走?” 好一会,校长才转头跟安老师说话。 “嗯。”安老师点头,他已经在学校好多年了,该走了。 “我们共事不少年,还真舍不得你走。”校长眼里都是追忆。 “行了,别给我搞肉麻这套,我不过是从学校回到训练基地,都在军分区里,住的还是同一个大院,这走了跟没走有什么区别。” 安老师受不了校长的感性,立刻阻止了话头。 所有的伤感都在这一句话里消失,校长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离别愁绪消失了,看着一脸强硬的安老师,他无奈地摇头,“老安,你话还是说得这么直接,太容易得罪人了。” “我脾气就这样,改不了。”安老师不为所动。 朱家,朱正毅在送走两个孩子后,开始给妻子准备早餐与熬药。 因为王蔓云需要长期吃中药,家里人对于怎么熬药都会。 王蔓云是在中药淡淡的苦味中醒来的。 睡了回笼觉,终于感觉没那么困,穿好衣服下了楼,还没进厨房,就透过敞开的厨房门看到里面忙碌的高大背影。 王蔓云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了笑,人也走进了厨房。 “醒了?” 王蔓云还没打招呼,正在揉面的朱正毅就转过身,他虽然是背对着厨房门,但妻子下楼的脚步声他是能听到了的。 “嗯。” 王蔓云轻轻抱住男人,把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对方身上。 朱正毅微微举着手,没有回抱妻子。 他手上沾了面粉,没法回应妻子的拥抱,但还在低头用额头碰了碰王蔓云的额头,“吃面条行吗?”他问早餐。 复杂的早餐他不会弄,煮面条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为了给妻子补充营养,他特意买了只老母鸡炖汤,有了鸡汤的加持,他相信今天的面条更好吃。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王蔓云的脸颊在朱正毅怀里蹭了蹭,才离开对方的怀抱,她还没有洗漱。 “那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给你煮。” 朱正毅看向妻子的眼神充满了温情。 “嗯,别放辣椒。”王蔓云提醒完就去洗漱,因为吃中药原因,一些刺激的菜或者是调料,对于她来说都是需要忌口的。 几分钟后,王蔓云洗漱完,朱正毅也煮好了面条。 刚出锅的面淋上鸡汤,撒上撕开的鸡肉,在放几片绿菜叶,顿时让王蔓云食欲大开,连面条带鸡汤,全部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饱了吗?” 朱正毅伸手摸了摸王蔓云的肚子,这把妻子当成孩子照顾了。 “够了。” 王蔓云的脸颊有点红。 除了因为朱正毅摸她肚子的原因,还因为刚吃完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司令准备让赵建业回来。” 朱正毅突然说起正事,这事不牵扯工作与机密,他肯定是要跟王蔓云说的,更重要一点,李心爱不仅恨赵家,还恨他们朱家。 王蔓云震惊。 赵建业回来的危害大于利益,她以为需要更多的时间思考,但转念一想,又想明白了。 作为后世来的人,她更清楚姚元化那些人的危害。 如果有机会压制,不管是朱正毅,还是军分区司令肯定是以大局为重。 “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王蔓云觉得事情不能被李心爱牵着鼻子走,他们要主动出击。 “赵建业不信任我们,应该也不信任司令。”朱正毅想起司令把赵建业踢去最艰苦地方的事,猜想赵建业心里肯定有埋怨。 “不信就不信,又不需要他信我们什么,只要让他看清楚李心爱是什么人,他自己就信了。”王蔓云从出主意开始就没打算让赵建业信任。 “李心爱对赵建业的影响非常深,一般计策影响不了他们之间的信任。”朱正毅有点不明白妻子有什么法子能让赵建业主动破裂那份信任。 “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王蔓云也只是有个意向,但要说有具体办法,真没有,她知道自己聪明,但朱正毅也不是笨人,对方都想不到的办法,她又怎么能立马就想到。 “调令已经发了,估计要不了几天,赵建业就能回到沪市。”朱正毅透露具体时间。 “嗯。” 王蔓云心中有了底。 另一边,我国西北最偏远且艰苦的驻军地,赵建业收到了回沪市的调令。 收到调令的瞬间,他完全不敢相信。 他以为自己会被父亲放逐一辈子,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有调令让她回去。 “师长,我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是赵建业唯一能想到调令下达的原因。 “不知道。” 师长摇头,苏军区来的调令,他无权知道具体原因。 “那……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赵建业小心收起调令,有点忐忑地看着师长,到了这里,他才知道这里有多艰苦。 也正是到了这里,他才知道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他是沪市军分区司令员的儿子。 在这里,他所有的待遇都跟其他战士一样,没有优待。 “你把工作交接一下,后天有补给车回城,可以带你一程。”师长也不是真的一点人情都不进。 “谢谢师长。”赵建业兴奋地回了宿舍。 另一边,姚元化也查到了赵建业的新驻地。 第80章 姚元化他们的势力非常强大, 虽然查赵建业的行踪查得艰辛,但最终还是把人查清楚,看着报告上的地址, 姚元化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赵德贵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 太狠了,这是对亲儿子吗?亲儿子送去那么偏远又艰苦的地方! “姚同志, 这事我们有必要进行吗?这人都被调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们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甚至我们都没有权限进入当地驻军。” 袁兴国小心翼翼看着姚元化。 其实他是不想掺和这件事的,但姚元化找到了他头上,他又是对方提拔起来的, 不可能不尽心办事,但在办事之余,心中很是忐忑不安。 袁兴国想有权,但也希望自己安全。 从遇到朱正毅开始,他就一直在撞南墙,早就吃过不少苦头的他对于牵扯到朱正毅的事那是能避开就避开, 偏偏顶头上司一心想收拾朱正毅,甚至还想拉下沪市军分区的赵德贵。 这是容易办的事吗! 袁兴国胆寒。 就他所知,王兴学与周承安就是在给姚元化办事的时候出事的, 这两人现在都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 据说是被军方扣押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这边还要跟军方斗, 真是太看不清楚形势了。 第153节 袁兴国内心埋怨姚元化, 不太想接命令。 姚元化此时已经快要气死了, 脾气也超级暴,根据内部消息, 他的得力下属王兴学与王兴学带去的那帮人都被朱正毅扣押了。 为什么扣押,当然是王扬村一行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损兵折将。 因为这事,姚元化已经砸了好几个杯子,心气才稍微缓和一点。 结果袁兴国一点眼力劲都没有,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姚元化气得当场就发难了,“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非常严厉且不耐烦的声音。 袁兴国内心一颤,赶紧低头赔罪,“姚同志,是我不好,我刚刚一着急忘了纪律,对不起,您放心,今后一定不会再犯。” 他是真害怕。 衣食父母,顶头上司,不得不怕。 “现在正是我方最艰难的时候,你们更应该服从命令,不要多想,也不要乱想,领导吩咐你们什么,你们就听命令去做,因为这至关重要。” 姚元化见袁兴国是真心道歉,怒气才消一点。 想起损兵折将的那批人,他肉疼万分,但他也知道,在捉襟见肘的人员调配上,必须要笼络袁兴国,对方对自己还算是忠心,也算听话,要不然,他也不会找对方来给自己办事。 “是。” 袁兴国没敢抬头。 他对这位领导不太了解,但绝对不敢忤逆。 “你赶紧找人接触赵建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他拿出一份检举信。”姚元化早就决定怎么收拾赵家,此时见袁兴国听话,立刻布置起任务。 他话已经说得很直白,就差明着说快去栽赃陷害。 袁兴国不愧是小领导级别人物,立刻领悟到领导的真实意思,满口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只是在离开姚元化的办公室后,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就愁眉苦脸起来。 赵建业可是在防守严密的前线驻地,那种地方,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进去,更别说是栽赃陷害了。 要是被军方知道,他估计得被现场枪毙。 “兴国同志?” 金明已经跟袁兴国汇报工作了好一会,不仅没听到回复声,抬头一看,对方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他是诧异又好奇,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嗯?” 袁兴国回神,警惕地看着金明。 姚元化给他下的命令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事情难办,他也明智地知道不能透露半分,毕竟牵扯的人可是军分区司令员。 “兴国同志,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金明没有听到袁兴国抱怨又或者是说什么,只能小心再把自己刚刚汇报的事又进行了一次汇报。 袁兴国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敷衍几句就把人打法走。 当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时,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更头疼。 姚同志下达的命令该怎么处理。 军分区家属大院,朱正毅一直陪伴在王蔓云身边,吃完早餐后,他就在妻子的指挥下打扫卫生,洗床单被子。 这些活没有王蔓云时,不是他在做,就是警卫员在做,所以做起来并不困难。 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洗好的被单被拧干后搭在粗大的竹竿上晾晒,就连家里的被子也搭满了整个院子。 秋天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不少人家跟此时的朱家一样。 各家都在晒被子,洗洗涮涮,而这次大扫除后,估计一个冬天都没有这么好的太阳能再晒被子了,各家都很珍惜这难得的日头。 朱正毅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上铺了一床宽大的竹席。 王蔓云坐在竹席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织毛衣,家里此时就朱英盛的毛衣还没有织出来,她得加快速度。 “不用那么辛苦,给孩子买一件就行。” 晾晒完被子的朱正毅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走了过来。 “买的款没有我织的好看。”王蔓云当然知道买一件也可以,但家里其他人的毛衣都是她织的,要是给朱英盛买,她心里过意不去,孩子估计也会多想。 朱正毅不再说什么,而是坐下用刀削下一小块苹果喂给妻子。 王蔓云看了看晾晒满被子的院子,知道没人看见,就把头凑过去接了苹果。 纯天然成熟的苹果香味浓郁,吃起来还特别甜。 “小华明天进部队。” 朱正毅接着喂妻子苹果,一边聊着家常。 “这一去得去多久?”王蔓云不清楚军队里的规矩,想到朱英华才十二岁,有点担心孩子在部队里不习惯。 “封闭式训练最少半年。”朱正毅透露自己能透露的。 王蔓云不再说话了,手里的毛衣却没有停过。 “放心,他们都还小,训练量不会有成年人那么大,安全性是没有问题的,最多吃点苦。”朱正毅哪看不出妻子的真正意思,直接明说。 “那今天给孩子做顿他最喜欢吃的菜。” 王蔓云放下手里还没有织完的毛衣。 天气还不冷,毛衣不赶时间,只要一想到半年多见不到朱英华,她就觉得应该重视起来,起码让孩子心情愉悦进部队。 朱正毅不是个宠孩子的人,但王蔓云愿意宠,他当然会配合。 “吃完这个苹果我就去买菜。”他手里还在削着苹果喂王蔓云。 “我跟你一起去。”王蔓云见天色不错,打算出门走走,今天的她一直都被朱正毅当作小孩照顾,反而有点想出门走走了。 “好。” 对于妻子的要求,只要不是无理的,朱正毅都会听。 而且他问过刘医生,王蔓云的身体是需要调养,却不是需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静养。 王蔓云花了七八分钟吃完一个苹果。 吃完,朱正毅直接去拧了毛巾给王蔓云擦嘴、手,然后两人才提着篮子出门买菜。 路上遇到不少家属,不管是熟识的,还是只有一点印象了,见到两人都会主动打招呼,朱正毅两人也都一一客气回应。 “太阳有点大,今后要是想出门,还是戴帽子的比较好。” 朱正毅给妻子整理了一下头上的草帽。 这个草帽是在王扬村时村民送的,据说是他们那手艺最好的人编织的,非常漂亮,也小巧秀气,戴在王蔓云头上,不像农人,反而有种时尚感。 出门在外,王蔓云不好跟朱正毅走太近,当对方给她整理帽子时,她的脸微微红了。 “对了,吴参谋家过两天要嫁女儿,我们家要不要去送礼?”王蔓云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征求朱正毅的意见。 “吴志强参谋?”朱正毅虽然跟对方不熟,但军分区有多少参谋,姓什么,他都是知道的,一下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对,师参谋。”王蔓云有点犹豫要不要去,对方跟朱正毅差不多的级别,要是不去吧,对方说不定会多想,可要是去吧…… “他家什么情况?” 朱正毅没有调查过吴家,不知道吴家具体情况,可看妻子这表情,他顿时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 “你忘了,就是那家。” 王蔓云怎么好明说吴君兰对朱正毅有意思的事,干脆转身,指了一个方位。 虽然有着遮挡物,朱正毅还是敏锐地明白了妻子的话中话,脑海里闪过吴君兰的身影,一点不在意道:“去不去都无所谓,我们没有必要跟大院里每一家都搞好关系。” 他是真不喜欢吴君兰那人,总觉得对方有问题。 “嗯。” 王蔓云得了朱正毅的答复,也就放心了,至于到时候去不去吴家送礼,她还得看看情况。 有了这件事打岔,整理帽子的事也就过去了。 夫妻二人到了供销点,仔细挑了些朱英华最喜欢吃的菜才回家。 家里有朱正毅在,王蔓云进厨房也就有了保障。 一些复杂的菜,她除了会动嘴指点,也会动手。 比如炸鱼时,为了用油量少,是需要技巧的,王蔓云就自己动手,不过还需要朱正毅配合。 朱正毅提着鱼,她用铁勺舀着热油慢慢淋。 直到鱼被炸到定型。 “下一道菜你指挥我就行,别再烫到你。”厨房水槽里,朱正毅拥着王蔓云在冲水,刚刚两人再小心都还是溅了几滴油在王蔓云的手上。 王蔓云手上的肌肤娇嫩,沾到油腥就通红,要不是冲冷水冲得快,估计都得破皮。 面对那几点红,朱正毅心疼不已。 “一会上点药膏就没事了,你别担心。”王蔓云遗憾没有后世方便的厨房用手套,要不然也不至于手上被烫起几个红点。 做菜这种事跟其他事还是不一样,不太好配合。 “对于我来说,你的任何事都不是小事。”朱正毅不满意妻子的回答。 王蔓云只能无奈的不再辩解,点头道:“好,听你的,剩下的菜我就只动口不动手,你来做。” “嗯。”朱正毅这才满意。 冲了一会,见水龙头下的手被冲洗得差不多,他才关水移开,迅速去拿来烫伤膏药给王蔓云抹上。 油溅上的红点离开冷水就火辣辣的疼,当药膏抹上去,王蔓云才感觉到一丝清凉,烧灼感消失。 “这药不错,你说要不要给小华准备点?”王蔓云未雨绸缪起来。 她知道训练可不是那么好训练的,说不定会有些小伤。 “不用,训练场有军医,不会有事。”朱正毅一句话就让王蔓云安心了。 下午,两个孩子放学回家,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顿时惊得跑了起来,这气味,他们怀疑是王蔓云下厨了。 “我真想成为朱家的孩子。” 蔡文斌羡慕地看着朱家两兄弟奔跑的背影,他嘴馋朱家的饭菜。 “要不,我们也去?” 第154节 赵军也想去朱家,他家的饭菜虽然也好吃,但跟朱家比起来,当然是朱家的饭菜更好吃。 “算了,我怕我妈揍我。” 蔡文斌看了一眼天色,虽然非常心动,但最终还是拒绝了。 这年月,哪有无缘无故去别人家吃饭的。 除非是自带粮票。 “唉……” 赵军深深叹息,他想去,却也没有理由去。 “你可是朱英华的干侄儿,要不你去,看看他们家吃什么好吃的,一会出来跟我说说?”蔡文斌鼓动赵军去朱家。 “算了,我也怕我奶奶揍我。” 赵军垂头丧气往家里走,他才不上当,让他去朱家,干爷爷他们肯定会留自己吃饭,真要吃了饭,他奶奶肯定知道。 “胆子这么小?” 蔡文斌见忽悠不了小朋友,从身后提起赵军的衣领把人抱进怀里,今天他们大家差点被抓,是两个小家伙冒险送的信,他觉得有必要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赵军可不上当,“你胆子大你去呗。” 蔡文斌:“……”自从这娃跟朱家两兄弟混在一起,好像就不那么好‘骗’了。 “爸,妈!” 朱家,朱英华跟弟弟一前一后冲进家门,一进门,两人就寻找起朱正毅与王蔓云的身影。 “放学了?” 王蔓云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们是按着时间点做饭的,这会有些菜已经可以起锅。 “妈,今天你下厨了?”朱英盛着急地看着王蔓云,围着人,把人转了一圈,越转就越着急,因为他看到王蔓云腰上围着围裙。 “妈,你怎么不指挥我爸做饭?他又忙工作去了?”朱英华担忧地看着王蔓云,担心伤势加重。 朱正毅默默拿着锅铲出厨房。 朱家两兄弟:“……”这误会好像有点大。 “快去洗手,我们家今天早点吃晚饭。”王蔓云笑了起来,也为父子三人解围。 “哦,洗手,对,赶紧洗手。” 朱英华拖着还有点愣神的朱英盛走了,把空间留给朱正毅与王蔓云。 “这两兔崽子。” 朱正毅用锅铲指了指卫生间的门,神情不太好,但内心却是高兴的。 他们家终于像一个家了。 当初王蔓云进门时,他担心过,担心王蔓云跟两个孩子相处不好,也担心两个孩子会故意为难王蔓云,结果并没有出现他猜想的情况。 不管是妻子,还是孩子,比跟自己相处还要融洽。 “我知道你很满意他们两个。”王蔓云转头看着男人,她知道两个孩子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 “我更高兴我们一家能这么幸福。”这是朱正毅最真心的话。 一个家和睦幸福,比什么都重要,他已经过腻了之前隔三岔五出状况的乱糟糟生活,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同样是后妈,小盛妈对大儿子也不错,但为什么两人的关系就没有得到半分改善。 一瞬间他就自己想明白了。 少了搅事的张丹雪,周家又体谅,才是一个家和睦的根源,看来他们家今后可能不再出现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朱家今天的晚饭比任何一家吃得都早。 可以说朱正毅忙碌了一下午才出的成绩,饭菜质量不如王蔓云出品,但也是精品中的精品,获得两个孩子极大的赞美。 搞得朱正毅以为自己有成为顶级大厨的潜质。 还是王蔓云笑着点评很多菜只有其形,没有真谛,这才让两个孩子停止了彩虹屁。 “想我今后做饭就明说,扯那么多弯弯绕干嘛,哪学的毛病。”朱正毅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脑嘣,算是把事情揭过。 两个孩子吐了吐舌,老实吃饭。 大院里不少人家今天也都做了丰盛的饭菜,这些人家都因为家里有孩子明天要进少年军人预备队才如此郑重。 毕竟孩子还没有成年,作为家长的多有操心,该交代的一点都不能少。 第二天一早,朱正毅跟王蔓云都没有选择送行,一是同在一个军分区,送不送意义不大,二是孩子该独立了。 父母没有送,兄弟姐妹却是相送的。 朱家这边是朱英盛跟赵军恋恋不舍把朱英华送进军分区大院,看着朱英华消失的背影,一直精神抖擞的两个小孩突然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巴巴的。 “我听说他们要很久才能出来。” 赵军虽然敬畏朱英华,却也是希望能早点见到人的。 “对,我听说要半年才能出来。” 一旁有小孩听到赵军的声音,接了一句。 这一下,大家可算是找到组织了,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起自己的小道消息,这些人中,大年龄的有二十左右的青年,小的跟赵军差不多,更小的才三四岁。 大家都是来送人的。 朱英盛两人跟大家没有聊太久,一会就转身回家了,主要是经过交流,大家发现大家的信息量都差不多,那就没有必要多说。 朱正毅只有两天的休息时间,很快两天的时间就一晃而过。 因为王蔓云身体还伤着,这两天两人也没有进行深入的友好交流,就是存粹的陪伴,但只要心中有情,就算是简单的陪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两天后,朱正毅恢复了上班。 经过之前一团乱麻的整顿,他们军分的工作初见成效,学生不仅回到学校上课,军方还派出教导人员对这些人进行思想教育,宣传主席思想。 一直一腔热血的青少年们终于没有那么急躁,也不再容易被鼓动。 学生们回到学堂,工厂里的青年们也都回归生产线,整个社会很快就进入了有序的生活轨道,乱像消停。 两天后,王蔓云去参加了吴参谋家举办的婚礼。 她不是给吴君兰面子,而是给吴参谋面子,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跟张舒兰与叶文静一起,两人背景深厚,身份又高,不会有人敢给王蔓云上眼药。 王蔓云送的礼不轻不重,随大流。 毕竟他们家跟吴家也没有太亲密的关系。 这时期不管哪家结婚办喜事都不会办酒宴,办不起,也吃不起,都是送点实际的礼,主家回点糖果之类的喜庆物也就礼成。 王蔓云没打算在吴家久待,送完礼,主家回礼后,她就打算离开。 结果刚好有几人围着张舒兰与叶文静说话,她也就不好马上走,而是去院子里等。 她甚至完全不好奇吴君兰要嫁的男人什么身份,什么样子,因为她觉得跟自己无关。 无关,也就不关心。 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王蔓云一边品尝大白兔奶糖的香甜滋味,一边等着张舒兰与叶文静。 她不想惹事,偏偏有人不放过她。 吴君兰眼眶有点红肿地来到了王蔓云身边。 王蔓云微微挑了挑眉头,没有避开,她有点好奇已经是新娘子的人为什么还会找自己,有什么资格,想跟自己说什么。 “你会害了他的!” 吴君兰只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王蔓云瞬间明白吴君兰为什么一直对朱正毅念念不忘了,这人在剧中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炮灰都不是,这样一个人此时一副女主人嘴脸说这番话,不过是因为窥探到了剧情。 但王蔓云很确定自己看到的剧情里朱正毅可没有倒霉,也没有被害,朱正毅虽然不是剧中主角,但却是剧中大佬,只到整本书完结,对方都是安稳端坐军中的大佬。 “你会害了朱正毅的。” 吴君兰已经跟人领了结婚证,也就说,此时的她已经成了别人的老婆。 今生的丈夫不是前世她找的那个男人,但跟朱正毅比起来,太默默无闻,也太普通,普通到她实在是不甘心。 不甘心使得她在看到王蔓云的身影后,不知不觉冲了出来。 前世的她并没有活太长久的年月,根本就不知道朱正毅的一生,她死前,朱正毅不仅身居高位,还健康无比。 所以吴君兰说假话了。 她就是嫉妒王蔓云,不甘心对方享受着可能是她的人生。 “如果今天不是你结婚,我可能会甩你一巴掌。” 王蔓云没想到吴君兰这么恶毒,都这种情况了,还敢跳出来挑拨离间,以前对方背地里觊觎朱正毅,没有给她造成麻烦,她也就当不知道,可今天对方还敢跳出来,确实是触犯到她的逆鳞。 “信不信随你。” 吴君兰已经认命今生的命运,挑拨完,根本就不在乎王蔓云说什么。 王蔓云看着对方笑了起来,“如果你说假话,我就祝你后半生遭遇你心中最深的恐惧,生生世世不得摆脱。” 她猜测吴君兰可能是穿越或者重生之人,这样的人一直耿耿于怀朱正毅,前一世肯定过得不好,甚至有可能是某种原因下错过单身的朱正毅,才会在今生对于自己的出现那么怨恨。 不惜说假话也要挑拨离间。 对方不让自己好过,王蔓云当然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吴君兰的脸色因为王蔓云这句话彻底变了,前世地狱般的遭遇突然涌现眼前。 第81章 前辈子的人生对于吴君兰来说就是灾难, 丈夫虽然是个军官,但级别太低,门不当户不对, 不管是思想上,还是习惯上都是不同的。 如果有心把日子过下去, 肯定有一方要妥协与迁就。 只有这样, 日子才能过美满。 第155节 吴君兰无法迁就, 她爸是师部领导,这样家庭出生的她自带一股傲气,婚姻最开始时, 因为丈夫是自己选择嫁的,也是自己喜欢的,日子还算甜蜜。 可过日子那会一辈子没有磕碰。 时间一长,各自的生活习性与本质性格也就暴露,那磕碰起来就是天雷勾地火没个消停,如果那时候吴君兰要是实话说出自己的家世, 退让的人也就是男方。 偏偏她运气不好,那会家里出事了,她全家被下放边远农村。 求告无门, 也就只能憋屈着把日子过下去, 偏偏婆婆重男轻女, 嫌弃吴君兰生的是女儿,在家各种作妖, 也各种挑拨。 再和睦的夫妻关系都经不起血缘最近之人的挑拨。 吴君兰与丈夫的关系慢慢也就淡, 然后她在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 婆婆只要一日不死,就是压在她头顶的一座孝道大山。 最终酿成了惨剧。 重生归来, 吴君兰经常从睡梦中惊醒,每次醒来,眼前浮现的就是前一世婆婆对她的各种嫌弃与无理取闹。 今生她那么想扒上朱正毅,目的就是想证明自己的优秀,证明自己将军夫人也当得,可出现了王蔓云,一个前世记忆中完全没有的人。 吴君兰这怎么甘心,一顿挑拨,喜收获王蔓云祝福。 那瞬间,她脸色是苍白的,眼神是恐惧的。 王蔓云立刻猜到吴君兰前世肯定遭遇过非常事,但不管遭遇什么,跟她与朱正毅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踩着朱家往上爬。 转身,王蔓云离开。 她不打算等叶文静与张舒兰了。 一是担心自己把人气出好歹对方赖上自己,二是担心自己控住不住脾气给对方一巴掌。 王蔓云觉得光凭吴君兰刚刚挑拨的话,就能证明这人心术不正,这种心思歹毒之人活该得不到幸福,活该遭受生生世世的折磨。 “王蔓云!” 此时吴君兰的脑子里已经全部是前世的悲惨遭遇,看着离开的王蔓云,理智消失,不管不顾大叫起来。 新娘子在这种场合大喊大叫,还一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惊动了在场所有客人。 第一时间,有两拨人冲了过来。 一方是叶文静与张舒兰,两人跟王蔓云交好,又因张舒兰知道吴君兰是自己招惹来的麻烦,见吴君兰为难王蔓云,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两人冲向王蔓云,另一方是吴君兰她妈许梅。 许梅早就知道女儿的心思,跟丈夫也教育过女儿,甚至为了不出大事,才这么急匆匆把女儿嫁出门,没想到都没有阻止女儿发神经病。 这一刻的许梅跟张舒兰的表情一样阴沉。 “王……” 吴君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管不顾冲向王蔓云。 王蔓云受过伤,需要慢慢调养,身体比以前虚弱很多,真要被吴君兰扑住,肯定不利于伤情的恢复。 “新娘子这是喝醉了吗?可不能乱发酒疯,我们小五身体有伤,你随便推拉她一下都是伤上加伤,你要是喝不尽兴,我跟你喝。” 徐大娘今天也来送礼,刚进门,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见王蔓云有危险,顾不得什么,直接手一伸就抓住了吴君兰。 嘴里也说着解围的话。 这话一出,不仅给王蔓云解了围,也给吴家留了面子。 徐大娘经常干农活,力气很大,吴君兰在她手里根本就挣脱不了。 这会张舒兰与许梅几人都赶到,许梅一把搂住女儿的腰,嘴里是冰冷的话语,“小兰,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你已经嫁做他人为妇,你要是不想今后的日子不好过,就给我老实点,不然你就去下乡吧。” 这已经是一个母亲能为女儿做到的极致。 女儿发疯,女婿都看在眼里,肯定会怀疑,要是解释不清楚,今后日子就没法过,不想当怨偶,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婚把人送走。 越远越好。 现实让吴君兰回神,她看着母亲冰冷的目光,再看着张舒兰与叶文静冒火的眼神,最终心脏一阵颤抖,装作醉酒的样子抱住了许梅。 她已经领了结婚证,哪里是能随意更改的。 再说了,要是没有男人护着,今后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她是清楚知道还有多少年的灾难。 吴君兰的顾全大局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舒兰赶紧顺着徐大娘的话说道:“小兰这孩子肯定是对新郎特别满意才喝醉了,不然也不会纠缠着小五要再干一杯,快,大家快搭把手,帮忙把人扶回去。” 院子里有不少客人,几乎都是大院里的,听了张舒兰的话,不管真假,赶紧来了几人帮忙许梅把吴君兰搀扶回了婚房。 少了吴君兰,吴家才再次恢复了热闹与喜庆。 不过吴君兰被搀扶经过新郎时,新郎并没有闻到一丝酒味,成为新郎官的好心情顿时消下去大半,然后看了一眼岳父所在的位置,最终把疑惑与不满都隐藏在了心里。 另一边,张舒兰几人在吴君兰被搀扶走后,也懒得再留下,直接拥着王蔓云离开。 徐大娘也没多留,放下礼连回礼都没接就走了。 好似吴家有什么晦气东西一样。 王蔓云在大院已经有了威望,又得很多人喜欢,见王蔓云无故受委屈,不少客人也淡了留在吴家捧场的心思,东走一个,西走一个,不到十分钟,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吴家就只剩下吴家人与新郎家的亲戚。 不多,也就十来个人。 这些人影,再搭配刚贴上不久的红喜字,不仅感觉不到一丝喜庆,反而有中另类的尴尬。 “小陈,你跟坐坐。” 吴参谋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凭吴君兰对王蔓云的大喊大叫,他就猜到了根源,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婿,他不得不为女儿善后。 至于今后小夫妻俩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他也无能为力。 “小五,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们当初真不知道正毅同志跟你处了对象,也是听说正毅同志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不容易,才想着帮帮忙,结果忙没帮上,差点帮了倒忙,这事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这样,这个吴君兰,你家正毅根本就没有见过,我们也没给双方介绍过。” 回家的路上,张舒兰终于把吴君兰的事跟王蔓云说清楚了。 当初她们确实是一片好心帮忙,结果这个吴君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都把话跟吴家解释清楚了,吴家业接受了解释,偏偏吴君兰一副非朱正毅不可的样子。 解释起这事,张舒兰都害臊,生怕王蔓云误会,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解释好像又不行。 “嫂子,这事怪不到你们头上,你们当初也是一片好心,这事要怪确实只能怪吴家,是他们教女无方。”王蔓云这才搞清楚吴君兰是怎么回事。 根据张舒兰的解释,她猜到这个吴君兰可能是重生回来的,而且她还根据吴君兰暴露的蛛丝马迹,猜到对方前世肯定嫌弃朱正毅三婚带两孩子,才错过了婚姻。 “说起来这个吴君兰是真的奇怪,我刚开始牵线时,对方非常不愿意,能看出很是嫌弃。”张舒兰见王蔓云没怪自己,心情才好点,然后就说起了自己的疑惑。 “我也觉得奇怪,我们当初是看了几个女孩的,走的都是一样的流程,其他女孩见没有缘分,也就放开了,只有这个吴君兰对正毅同志好像很执着,可她这么执着是为什么,正毅同志又不认识她?” 叶文静也看出吴君兰的可疑之处。 王蔓云不想让人知道重生这种事,故意把话题引导歪, “可能是看到我家老朱各方面都太优秀,一时想不通,癔症了。” 这年头,只要把一些不太符合常理的事用癔症来解释就万无一失。 张舒兰与叶文静对视一眼,一起点头,“估计还真有这个可能,正毅同志那么优秀,只要是真正了解他的人肯定会充满崇拜。” “我没见正毅同志前,想着比我儿子年龄大点,肯定很老,结果见到人,才明白有些人看着是真年轻。”徐大娘听了一路,也搞清楚了情况,忍不住用自家儿子调侃起来。 “嫂子,你家儿子那才是正常情况,就正毅同志这样的,只能说万里无一,不是谁都能在三十五岁看着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叶文静跟张舒兰都笑了起来。 王蔓云也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穿书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挑了朱正毅当自己的老公。 对方虽然比自己大九岁,但看着真的显年轻。 两人站在一起,没有人不把他们当作一对璧人的。 “希望这个吴君兰脑子清醒一点,都结婚了,再搞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不仅给别人添乱,她自己的生活也会过得一团糟。” 张舒兰是知道医务室里吴君兰那次闹的笑话。 只是那次的事刚一爆发出来,就被几方人员迅速把不太好听的流言压了下去,不然吴君兰早就没法在他们大院做人了。 “我估计他们小两口可能会很快就搬离大院。” 叶文静也不喜吴君兰。 “这事吴家肯定会教育那姑娘,就看那姑娘自己想不想过安稳日子。”徐大娘对吴君兰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因为别人优秀,看上了,就非得纠缠不清,真是犯贱。 要是说朱正毅跟吴君兰真相亲过,相处过,那么还有指责对方的余地,搞了半天,人家根本都不知道这么一号人,就跳出来搅乱别人家庭,这种人的人品真恶毒。 徐大娘嫌弃。 “对了,嫂子,你家文贵是不是该成家了?”张舒兰确实很热心,话说到这,突然想起徐文贵也是单身多年。 徐大娘犹豫。 她是想给儿子找门媳妇,但也担心新儿媳是个不省心的人,要是娶个像叶文静家李心爱那样的儿媳,她家大孙子肯定遭殃。 王蔓云一眼就看出徐大娘的顾忌。 她是当后妈的,不能保证天下后妈都跟自己一样,也不能保证所有后妈都像李心爱那么恶毒,这种话题她不合适开口。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供销点,她干脆说道:“我家小盛今天想吃排骨,我去买点。” 她这是主动离开话语团。 “我也去买条鱼,我家小军想吃鱼了。”叶文静跟王蔓云一路。 王蔓云看一眼叶文静,就明白对方应该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于是笑道:“嫂子,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呀。”叶文静欣然受邀。 张舒兰也看出气氛的不对,想起王蔓云的后妈身份,还有叶文静家李心爱的那些糟心事,就明白怎么回事,主动跟两人分开。 如此一来,四人行就变成了两个小团体。 徐大娘就儿子娶妻的事一路慢走,一路把自己的顾忌说了出来。 不是谁都想当后妈,也不是每个后妈都好。 这点张舒兰也是没有保障的,只能说尽量多看看女方人品,再打听打听女方家庭如何,要是真有人品不错的,该结婚还是得结。 总不能让才三十多岁的男人为了孩子一辈子单身。 “我想过了,要是新儿媳容不下我家大孙子,我就把孩子带回乡下去养,有我照看着,孩子怎么都能成年,到时候给大孙子娶个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我这辈子就无憾了。” 第156节 徐大娘对于儿子的婚事也想过很多,也在大院不少女孩中间琢磨过,就至今为止,她还没看中意的姑娘。 毕竟不是哪个姑娘都有王蔓云这样的胸襟。 张舒兰这边跟徐大娘聊徐文贵的婚事,另一边,王蔓云跟叶文静确实去了供销点。 两人到的时间点不错,不管是鱼,还是排骨,都有,还挺新鲜。 各自买好菜,两人才一起回家。 “小五……” 好一会,叶文静才开口。 “嫂子,你要有什么事你就明说,我们两家不讲那些虚的。”王蔓云猜到叶文静可能会说赵建业的事,毕竟对方马上就要回来了。 叶文静确实是想说赵建业回来的事,但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当初儿子被调走,是因为差点谋害了朱正毅两口子,说好的事,转眼就作废,这不是显得他们赵家言而无信吗! “嫂子,你如果是说赵建业的事,这事我知道,我赞同他回来。”王蔓云见叶文静磨磨唧唧半天没有说清楚,脸倒是越来越红,就主动给对方台阶下。 “你知道?”叶文静震惊了。 “对,还是我建议的。”王蔓云一点不隐瞒。 “这?”叶文静刚开始有是不明白原因,可转念一想就想明白了根源,顿时对朱家夫妻敬佩不已,不以私怨为重的人值得敬佩。 “嫂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事没那么简单,李心爱是小人,处理她容易,难就难在她背后的人,这次让赵建业同志回来,是为了一网打尽。” 王蔓云挽住叶文静的胳膊,她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对方肯定也是明白情况的。 “小五,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叶文静差点掉泪。 为了赵建业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她担心过,也生气过,更多的还是失望。 “嫂子,其实建业同志回来你家会遇到很大的危机,这点我相信你跟司令都清楚,可你们还是让他回来了,我……” 王蔓云想说对不起,如果不是她提意,赵建业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别跟我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是我跟老赵没有教育好建业,才招惹了这么多麻烦。”叶文静是不怨王蔓云跟朱正毅的。 真说起来,事情的起因还是她家赵建业。 要是没有李心爱那个女人,现在哪里这么多事。 “事情老朱都跟我说了,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让建业同志看清楚事实,不走弯路,但……”王蔓云说到这,垂下眼帘。 赵建业那样的人,谁也没法保证他思想不随时改变,但凡改变,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最好的后果是能利用赵建业钉死姚元化,赵家安然无恙,不好的结局就是弄倒姚元化,但赵家也完蛋了。 “小五,我不爱看你愁眉苦脸。”叶文静对这事却比王蔓乐观,明说道:“我自己生的儿子,出现任何后果我们都能接受,到时候我家要是真出事,小军就拜托你们帮我养了。” 这才是叶文静找王蔓云的真正目的。 她跟老伴的心思一样,其他几个孩子有妻子,也有子女,一家人在一起,不管是下乡,还是改变工作,只要一家在一起,就没有什么难关是度过不了的。 唯有大孙子,她跟老伴都放不下。 自从李心爱那个女人进他们赵家门,大孙子在没有了亲妈后,又没了亲爸,背地里还要被一个没有赵家血缘关系的孩子欺负。 只要想起大孙子受的委屈,叶文静跟老伴就特别愧疚。 他们只希望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时,大孙子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而且他们也信任朱正毅与王蔓云。 赵德贵把赵军拜托给朱正毅的事,朱正毅头两天已经跟王蔓云说过,此时再次听到叶文静的拜托,王蔓云内心是酸涩的。 “嫂子,你放心,小军叫我一声奶奶,他就是我亲孙子,我家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缺孩子一份,只要有穿的,绝对不让孩子受冻,我跟老朱不仅会把孩子培养成人,还会给他娶妻生子。” 王蔓云知道叶文静是心里没底,不安心,才找自己再次托付的。 “那我就放心了,走,回家,我家小军想吃鱼,今天可得给他做他最喜欢的菜。”叶文静的心事有了着落,终于安心了,催着王蔓云回家。 路口,两人很自然地分别。 王蔓云没有去赵家打扰,她知道此时的赵家已经成了离别场所。 朱正毅没在家,晚饭王蔓云打算自己做,已经连续喝了好几天药,她感觉身体没那么虚弱,只要动作幅度小一点,做饭应该没问题。 她没有做炖排骨,炖排骨好做,但味道过于清淡。 王蔓云知道朱英盛的口味,干脆放油煎炸,油放得少,慢慢煎,等煎完一大碗排骨,也没花多少油。 朱英盛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排骨的浓香味,直接就冲了进来。 然后就看到了灶台边煎排骨的王蔓云。 “妈,爸呢?”这几天他们家里只有朱正毅在的时候才开火做饭。 “不知道今天回不回来,你别担心,我慢慢弄的,没伤到身体。”王蔓云知道小孩担心什么,解释完夹了一个刚出锅的排骨给小孩尝尝味道。 腌制过,又裹了面粉,排骨不仅炸熟了,还蓬松。 味道非常好。 “好……好吃,太好吃了。”朱英盛顾不得洗手,差点上手抓,还是王蔓云把筷子递给小孩,小孩才啃上刚出锅的排骨。 “剩下这些还得炸半小时,炸完,再做两个素菜我们就吃饭。” 孩子放学回到家,离五点没有多久,王蔓云打算不管朱正毅今天回不回来,都早点吃晚饭。 因为吴君兰的事,她中午没吃什么东西,这会饿了。 “嗯。” 朱英盛更开心早点吃晚饭,因为他早就饿了。 小孩运动量大,原本就容易饿,加上他们还是军事化教学,还没到放学的时间点,他肚子就咕噜噜直叫唤。 “妈,我能拿几块给小军尝尝味道吗?” 朱英盛突然想起好伙伴赵军,怜惜对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排骨。 “可以,你拿个小碗装一碗。” 孩子既然提了,王蔓云就不可能真让小孩抓一两块排骨去,干脆点,用小碗装一小碗,反正她今天买的排骨多,够吃。 “妈,你真好。” 朱英盛从身后抱了抱王蔓云,才赶紧去放书包洗手,洗完,回来用筷子夹了一小碗排骨就往赵家跑。 排骨要趁热才好吃。 “小盛,碗里端着啥?”还没到赵家时,朱英盛就被一个同学从三楼窗户叫住。 “炸排骨,我妈做的。” 朱英盛原本就是端着美食出来显摆的,听到问,也没藏私,大声回答。 同学瞬间口水泛滥。 他虽然没闻到香气,但朱家的饭菜有多好吃整个大院都知道,从三楼往下看,那一碗可真是金灿灿,诱人无比。 “小盛,给我尝一块啊——” 同学只来得及叫出这一声,朱英盛就跑没了影。 就在这个同学捶胸顿足准备跟自家奶奶耍赖要吃排骨时,神情突然一凛。 不对啊! 他们家住楼房,离朱家可远了,这朱英盛为什么会端着碗往他们这边跑,看刚刚跑来与跑走的方向,明明是朱家那边的方向。 半分钟后,同学明白了,朱英盛这是来显摆的。 跟这位同学一样想明白的还有一路关窗户的声音,他们都是被朱英盛的声音吸引,然后就都看到了小孩手里端着的小碗。 “嘿嘿……嘿嘿……” 赵家院子里,赵军一边吃排骨一边听朱英盛述说显摆成绩,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客厅里,这个点,赵家不少人在。 大人们看着院子里两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 “爸爸,想吃排骨。”三岁的小囡囡急切把小手放在嘴里啃,眼睛却盯着窗户外的赵军。 “我让你大哥给你吃一块。” 赵正刚打算试探试探大侄子。 “爸爸快。”小囡囡担心赵军啃完了碗里的排骨。 赵正刚心疼地把女儿的小手从小孩嘴里‘救’出来,然后推开窗户,对着赵军叫道:“小军,给你妹妹吃块排骨。” 第82章 赵正刚其实也不是真的馋小孩的一块排骨, 可想着大哥马上要回来了,家里人的命运也不知道如何,他就想试探一下大侄子。 要是大侄子也像大哥一样没点亲情, 他们这些当叔叔的,今后也就没这个大侄子了。 女儿的馋肉, 刚好就是一个契机。 赵德贵看了一眼耍心眼的二儿子, 没说话, 而是低头看报纸,至于二儿媳,见公公不表态, 也松了一口气,把女儿抱在自己身边。 院子里了,赵军跟朱英盛都听到了赵正刚的呼声。 两人一愣,同时看向碗里。 朱家的小碗其实不算小,装十块排骨不在话下,朱英盛与王蔓云都不是小气的人, 碗里的排骨是夹冒尖了的,就算刚刚两人蹲在一起各自啃了一块排骨,碗里也还有七八块。 “你回去吧, 我回家吃饭。” 朱英盛看了一眼天色, 留下这句话就一溜烟跑了, 他妈可是跟他说了,今天晚上要早点吃晚饭, 回去晚了, 他妈还得等他。 赵军目送朱英盛离开, 才端着碗回家。 赵正刚从跟大侄子开口要排骨开始,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小孩的脸上, 他没有看到小孩露出不舍又或者是不满的气愤神情。 对于这个侄儿,他心中才更怜惜。 第157节 “囡囡,你是不是想吃排骨?” 赵军进门就跑向堂妹。 堂妹才三岁,却活泼得向小男孩,平时很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在大院里闲逛,遇到打架的,冲得比他都快。 “要吃排骨!”囡囡对着赵军用力点头,眼睛也盯着碗里的肉,却没有上手。 赵家的家教还是很严的。 小女孩知道不能在没有被允许下自己随便拿吃的。 “给。” 赵军特意挑了块最大的排骨递给堂妹。 刚刚要不是朱英盛跟他说一路显摆的事,他早就回来了。 “谢谢哥哥。” 小囡囡接过排骨就差把嘴里的口水流出来的,但也还礼貌地先说感谢。 “吃吧,这是干奶奶给咱们家的,人人都有份。”赵军刚刚数了数排骨,好像家里每人都能吃一块。 赵正刚跟媳妇都愣住了。 他们还以为这碗排骨就是大侄儿一个人的,赵正刚开口要,对方才给女儿一块,剩下的最多再分点给对大侄儿最好的爷爷奶奶。 “奶奶。” 赵军根本就没有解释,抱着碗就跑回了厨房,然后客厅里几个大人就都听到小孩跟叶文静的对话,交代的是排骨全家人一起吃。 “这是你干奶奶特意给你的,你跟囡囡分着吃。” 叶文静怎么好意思吃大孙子的排骨,不同意,只让孩子分给同辈的孙女。 “一起吃。” 赵军对家人没有吃独食的毛病,放下碗,就看向锅里的鱼。 奶奶今天做了炖鱼,好香。 “你把排骨用咱们家碗装上,我把你干奶奶家的碗装点鱼,你送过去,送了就赶紧回来吃饭。”叶文静见孩子舍得,她干脆也给朱家送点鱼。 “好。”赵军开心接受。 客厅里,赵德贵把视线从报纸中抬起来,看了一眼二儿子,眼里是明晃晃的鄙夷。 “爸,我那不是担心小军跟他爸一样吗。” 赵正刚略微有点愧疚,不过是对大侄子的,至于大哥,就他大哥那种无情的人,他是真担心大侄儿也一样,真要如此,他们要被是被大哥连累,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今后凭什么帮大侄儿。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吃饭。” 赵德贵才懒得跟二儿子辩解,扔下这句话就回了书房,只是在进门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家里除了最大那个,其他的都是好的。 就连二儿子刚刚对大孙子的试探,他也不反感,一个能护着妻儿,又顾念亲情的人,是他赵德贵的儿子。 王蔓云收到赵军送来的炖鱼一点都不意外。 “小军,跟我们一起吃饭。” 朱家这时候饭菜已经全部上桌,她跟朱英盛都拿起了筷子。 “不了,奶奶,我家马上也要吃饭了,我回去吃。”赵军放下碗,一溜烟就跑了,速度还挺快,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了。 “妈,赵阿姨家今天好多人的。” 朱英盛向王蔓云透露情报,他刚刚去送排骨,虽然没有进赵家客厅,但透过窗户,可是看到了不少人头,估计赵家今天吃团圆饭。 王蔓云早就猜到怎么回事,点了点头,说道:“吃饭吧。” “嗯。” 朱英盛早就饿了,之前的几块排骨下肚,不仅没有填饱肚子,反而更饿,此时得了王蔓云的允许,立刻低头认真吃饭。 家里就两人,但饭菜一样丰富。 加上赵家送来的鱼,一顿饭把母子二人吃得满足异常。 吃饱喝足,看着桌上所剩不多的排骨跟鱼肉,两人都有点遗憾自己的肚子还是小的点,要是再大点,今天就不会剩菜了。 “妈,你坐着别动,我去洗碗。” 朱英盛用手绢擦了擦嘴,站起身,洗碗这样的小活,他一个人都能做好。 “小心点,碗有油,别摔了。”王蔓云叮嘱了一句,结果这句话刚说完,就听到院子外汽车的声响。 这个时间点,肯定不可能是外人。 “爸爸。” 朱英盛兴奋地冲出家门。 王蔓云也起身走了过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身上挂着朱英盛的朱正毅走进院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大篓子。 有点没看清楚篓子里装的什么,不过好像在动。 “王扬村的村民进城送木柴,村长让他们给你送来了两只老母鸡,说是养的年头过长,不下蛋了,就给你送来补补身子。” 朱正毅一只手单臂吊着小儿子,然后跟王蔓云解释起手里篓子的事。 他也是刚刚遇到的王扬村村民。 村民们不熟悉沪市军分区,找了好久才找到地方,然后正跟门口的卫兵表明意思,朱正毅刚好下班开车回来。 村民就认出了他。 “他们人呢?”王蔓云意外,但也不会对村民们不管,这个时间点,村民们肯定是没法再回村,他们家怎么都要给村民安排安排。 “我把人安排到了招待所,一会再让他们去食堂吃饭。” 朱正毅领了村民两只鸡,不可能没有表示,这不,赶紧回家了。 王蔓云懂意思了,叮嘱道:“桌上还有饭菜,你先吃,我去拿食堂饭票。” “嗯。” 朱正毅放下小儿子跟篓子。 朱英盛也听清了父母的对话,下地后,提起篓子就去了后院,他们家后院不仅新修了卫生间,还修鸡圈,打算开春后养几只鸡。 只有自家养鸡,才能经常吃到新鲜的鸡蛋。 王蔓云在楼上没有停留过久,拿了饭票,想了想,用拿了一点最柔软的布料,不多,也就两米多,给孩子们做两套衣服是没问题的。 她知道村里人买布不容易,村里近期好像有新出生的婴儿,这点布也算是他们家的一点心意。 朱正毅吃饭的速度很快,王蔓云下楼时,他已经吃得差不多。 “要不是时间太晚,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饭菜,我们是应该把几个老乡请来家里吃饭的。”王蔓云把饭票与布料都交给朱正毅。 “我们食堂也挺好,什么菜都有。” 朱正毅接过东西,擦了擦嘴,准备离开。 “我跟小盛一会到食堂。”王蔓云没打算跟朱正毅一起走,主要是她身体不好,走路的速度会慢很多。 “好。” 朱正毅点了点头,走了。 他没有开车,但走路的速度快,一会就出了大院,去了招待所见了几位老乡。 老乡们一脸的拘谨。 他们以往也会经常来城里送木柴,但每次都是住最便宜的大通铺,什么时候住过带楼房的招待所,生平第一次住军区招待所,王大壮几人是又激动又紧张,还有拘谨。 “小五家家属太客气了,我们就送了两只不值钱的老母鸡,他就这样对我们,回去后,村长肯定会教训我们的。” 有村民胆颤心惊地说出这话。 “我们这可是占便宜,不行,不能住,我们还是回去住大通铺,明天一早就赶紧回村。”另一个村民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都不敢坐下去。 “钱都给了,我们要是不住,钱也要不回来啊!” 王大壮一样不适应,但一想到要是不住也得花钱,他们才在朱正毅离开后一直犹豫不决。 “唉。” 几个村民互相对视着叹气。 朱正毅一走他们就去找了前台服务员,想要把房间退了,结果争执半天也没能退了。 军区招待所跟一般招待所不一样,不是退钱就能完事的。 “这下我们是真占便宜了。”王大壮愁得眉头深锁。 朱正毅回来时,前台服务员第一时间就看到人,赶紧把几个王扬村村民要退房的事跟他说了。 “不退,我会安抚好他们的。”朱正毅安排王大壮他们住军区招待所就是不想出现退房的情况,叮嘱前台几句,就上了三楼。 敲门声响起时,屋里的王大壮几人还是没想出办法。 “解放军同志。” 门一开,王大壮几人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朱正毅,有点诧异,就想开口说退房的问题。 “我叫朱正毅,你们叫我老朱就行,我妻子听说你们进城了,想见见你们,大家跟我走。”朱正毅没有废话,直接把来意说清楚。 “行,去见见小五同志。” 王大壮他们对于见王蔓云比面对朱正毅更亲切,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不怪他们有这种感觉,毕竟朱正毅是军人,还是一位严肃的军人,在面对他时,就算问心无愧,也是下意识害怕的。 对于官,不管是什么官,老百姓都畏惧。 朱正毅等到几个村民都出了房间,才把手里的布料放在床上的。 布料用篓子装着,外观看不出什么。 王大壮他们还以为是他们之前装鸡来的篓子,离开招待所时见朱正毅手里没有篓子,也不在意,反而是开开心心进了军分区大门。 进门是要登记与核实的。 第158节 不过有朱正毅陪同,程序虽然严格,但也不算麻烦,进了门,才走一会,大家就看到了王蔓云与朱英盛。 王蔓云此时在食堂门口等着。 她担心食堂饭菜不够,还特意让朱英盛去窗口问了问,听说还有不少饭菜,才放心地在门口等。 “小五同志。” 王大壮是大嗓门,一嗓子下来,不少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当初去王扬村的家属不算少,瞬间就有人认出了王大壮几人,想了想,也走了过来。 王蔓云也看到了靠拢过来的家属,淡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把王大壮几人往食堂里领。 有王蔓云陪同,王大壮几人可算是松懈了不少,不仅脸上多了笑容,就连神情也轻快不少,这让朱正毅无奈得很,也没打扰跟妻子聊天的几人,他先进了食堂去打饭菜。 王大壮几人随后进门,才发现食堂是吃饭的地方。 闻着香浓的饭菜气息,几人忍不住狠狠吞了吞口水,脚下的步伐都有点走不动了,不怪他们如此,进城一趟不容易,他们还是清早出门时吃的饭,到现在不仅米粒未进,就连水都没有喝几口。 早就饿了。 “大壮,来了军分区就别跟我客气,今天家里准备不足,不能请你们去家里吃饭,大家在食堂吃一顿,改日再去我家吃。” 王蔓云招呼王大壮几人坐下。 王大壮几人瞬间回神,震惊了,“小……小五同志,这可怎么使得,我们不饿,不饿。”他们没想过不过是两只老母鸡,王蔓云一家不仅帮忙安排了住宿,还要请他们吃饭。 这样的价值早就超过了他们送来的鸡。 “我去你们村可没客气过,大家也别跟我客气,要再客气,今后你们可就别来看我了。”王蔓云脸上笑容一收,不满王大壮几人的推辞。 “这……这……” 不管是王大壮,还是其他几个村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老乡们赶紧坐下吃饭,我们之前在村里,不管是你们,还是村长,对我们都多有关照,我们领了你们的关照,你们来了军分区,当然也得领我们的关照,这叫礼尚往来。” 跟来的家属见王大壮几人不肯吃饭,赶紧站出来把人按坐在凳子上。 还有手脚快的,已经去帮着朱正毅端来了饭菜。 大馒头管够,还点了一两个肉菜,一个蔬菜与汤。 “大壮,你们赶紧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王蔓云坐下陪同。 她虽然吃过饭了,但她相信要是自己不陪同,王大壮他们是不会吃饭的。 面对递到手里的馒头与筷子,王大壮几人眼里闪过水雾,最终狠狠点了点头,“吃,我们吃。”农村人质朴,不是特别会说话的人,拒绝也不太会拒绝。 在没法拒绝的情况下,那就吃。 王蔓云一家人陪同着王大壮几人慢慢吃饭,见饭菜不够时就会不动声色的加。 饭菜太好吃了,王大壮几人一下没收住口,不知不觉就放开了胃,等停下筷子时,才反应过来吃了五六个馒头,好多菜,顿时傻眼。 “能吃是福,是好事。” 徐大娘跟张舒兰她们也得到消息赶到了食堂,见几个村民脸上露出羞臊的神情,大娘立刻帮忙解围,大娘的话一出口,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大壮,你们来了军分区,就不用跟我们见外。” 王蔓云邀请王大壮几人去自己家里坐坐。 王大壮几人是真不好意思去,他们觉得会给王蔓云增添麻烦。 “来了军分区不去家里坐坐,显得我们怠慢了客人,走,去认认门,今后也能找到我家在哪。”王蔓云对王扬村的村民还是很放心的。 而且就算大家知道她家住哪栋楼也没有用。 毕竟要想进军分区家属院,得先过门口卫兵那一关,而那一关的最关键点还是在他们身上,没人去大门口领人,管你什么人,都进不来。 这也是当初张家老两口为什么一定要赖进朱家住的原因。 王蔓云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加上之前去过王扬村的家属大部分都赶来,面对众人的热情,王大壮几人终于同意去朱家坐坐。 出了食堂,大家慢慢闲聊着走在家属大院里。 大家没有直接去朱家,而是沿着道路慢慢走,经过楼房时,不时有人介绍自己家在几楼,今后欢迎王大壮他们来家里做客的话。 家属们的极致热情让王大壮几人彻底放松下来。 大家闲聊的话题也越来越接地气,不知不觉,走了好久才走到朱家,而这时整个大院的路灯早就亮了起来。 明亮的路灯让王大壮几人羡慕不已。 他们那家用电都还没有,更别说是路灯了。 “近期电网好像要完善乡村布电,王扬村属于沪市下辖的县,估计一两年之内肯定能通上电。”张舒兰看出王大壮几人的羡慕,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透露出来。 “真的吗?” 王大壮几人惊喜不已。 “应该是。”张舒兰点头,接着说道:“今后城与城之间要通电,电需要连成片,你们王扬村原本就属于我们沪市,肯定是需要通电的,不仅要通电,道路也要扩修。” 王扬村提供着沪市与周边不少大城市的木柴,那边今后肯定是要发展,也需要通电与修好路。 “我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村长。” 王大壮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目前还不是公布的消息,回去跟村长提一提就行了,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可不能再往外传了。”张舒兰叮嘱王大壮几人。 “嗯。” 王大壮几人用力点头。 在朱家,大家并没有坐太久,只坐了一会,又聊了一会天后,王大壮几人就告辞离开了。 走时,张舒兰他们都准备了点礼物送给王大壮几人。 虽然这次大家没有收到王扬村的礼,但王大壮他们既然来了,大家也会尽一份力。 大部分给的是粮食与红糖。 都是最实用的东西。 王大壮几人推辞,可他们口才原本就不好,怎么推辞得过一群大院家属,回到招待所时,几人不仅抱了满怀东西,一个个还激动得脸颊红扑扑的。 推开房门,几人就看到床上的篓子。 “这装过鸡的篓子可不能放床上,脏。”王大壮赶紧放下怀里的东西去拿床上的篓子,然后就发现这篓子不是他们的篓子,也发现了里面的布。 “这!” 王大壮跟几个村民都震惊了。 要说今天他们收到的礼什么最贵重,当然是这布料。 “这布真柔软,这是给孩子的布。”王大壮摸着布料,脸上是一片梦幻般的神情。 “小五一家的礼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有村民不敢收这么重的礼。 “退不回去,没有人领,我们进不了军分区大院。”王大壮已经明白进军分区大院的条件。 “那怎么办?这么贵重。” 几个村民也纷纷摸了摸布料,那柔软的感觉让他们万分嫌弃自己的手指太粗糙。 “回村,让村长来处理。” 王大壮想了想,最终决定收下重礼。 其他人想了想,都没有反对,他们既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把难题交给村长。 朱家,在送走王大壮一行后,朱正毅才跟朱英盛一起收拾厨房里的碗筷,之前吃完的碗筷他们只收到厨房,还没来得及收拾。 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药被端到了王蔓云的面前。 王蔓云放下手里快要织完的毛衣。 只要一想得喝半年以上的中药,她还没开始喝就觉得嘴里都是中药苦味。 “喝完吃糖。” 朱英盛抓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在王蔓云面前晃了晃。 王蔓云:“……”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吃药还需要用糖来诱惑。 看到这一幕的朱正毅眼里泛起了笑意。 一碗药很快就被王蔓云喝完,然后她手里的碗被朱英盛很自然地收走。 “小盛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朱正毅看着在厨房里洗药碗的朱英盛,走过来用毛巾给王蔓云擦了擦嘴。 “小华进部队后,小盛就更懂事了。” 王蔓云一边轻咬着嘴里的糖果,一边轻声解释了一句。 “嗯。” 朱正毅点头,然后视线看向了妻子。 因为嘴里含着糖果,说话肯定受影响,王蔓云刚刚的话说得就有点含糊,不过朱正毅还是听清了。 “干嘛?” 朱正毅的视线让王蔓云的脸颊一红,目光太露骨,她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不少。 朱正毅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厨房,然后低头,嘴唇从妻子的唇边轻轻滑过,有中药略微苦涩的味道,也有糖果的香甜。 王蔓云被偷袭,眼眶都瞪大了一分。 她没想到男人这么大胆,居然在孩子面前做出这样的事。 “甜的。” 朱正毅慢悠悠留下一句,然后就去烧热水,天气越来越凉,洗澡水也需要烧得更烫。 王蔓云脸上的红润在朱正毅走了好一会后才消下去。 第159节 她知道这段时间男人应该是憋狠了。 受伤前,两人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受伤后双方也不适宜活动,这让早就习惯了吃肉的男人多少不怎么适应,才有了刚刚的举动。 早上,一觉醒来,王蔓云身旁早就没有了熟悉的体温,她猜测朱正毅应该是起床号还没有响时就离开家的。 推开窗户,空气不仅比以往凌冽了很多,就连一旁的树枝上也出现了很多亮晶晶的露水,秋意更浓了。 王蔓云也及时给朱英盛织好了毛衣。 然后又动手给赵军织,她既然答应了叶文静要把赵军当亲孙子对待,肯定就不会少孩子一件毛衣。 可惜,赵军还没有穿上新毛衣,赵建业就回来了。 经过一周时间风尘仆仆的赶路,赵建业终于回到了沪市,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到军分区家里,而是去找了李心爱。 第83章 赵建业回来不先联系妻子是因为现在只有邮局又或者是特殊单位才有电话, 他由边远驻地回沪,没法提前联系上李心爱。 当然,袁兴国去往驻地的的人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截住赵建业。 双方就这么完美地错过了。 赵建业从驻地赶回来不容易, 太过偏远,回到沪市那真是风尘仆仆。 头灰, 脸灰, 全身都是灰。 可就算是这样, 他也没有先打理自己的仪容,而是挤上公交车就往李心爱娘家而去,他记得自己走前妻子是回到娘家住的。 而他当初也把手里所有的财物都给了妻子。 摸了摸口袋, 赵建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幸好这几个月的工资是按时发放,不然他都不知道此时怎么去岳母家接妻子。 公交车的速度还是跟以往一样慢吞吞。 赵建业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致越看就越激动与心急,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妻子身边,述说一下一别几个月的相思。 大半个小时后,离岳母家近了。 赵建业视线一扫, 就扫到了车外不远处的供销社,看着供销社进进出出的人流,他眉头一皱, 想了想, 当公交车到达站台后, 下了车。 他可以不打理自己,因为这能证明自己想见妻子的急切心理, 但却是不能不带礼物上岳母家。 下车后, 赵建业再次摸了摸衣兜里的工资, 大踏步往供销社走去。 结果还没有进门,就被两人及时拦住了去路。 “你是赵建业同志吗?” 两人一左一右及时围堵住赵建业的所有路。 “你们是?”赵建业有点诧异自己会被阻拦, 还是在这种地方。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并没有解释,直接就伸手控制住了赵建业的自由。 人被押着走,手里的提包当然也就落在了地上,很快就有人提上跟在了身后。 不到一分钟,赵建业就被塞进了一辆汽车,汽车起步,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街道上,要是没人留意,根本就不知道有赵建业这么一个人在这里逗留过。 车上,赵建业的表情非常难看。 他发现自己的自由被控制了。 “你们是谁?”赵建业去了一趟边境,为人谨慎了很多,并没有抬出父亲的身份,他有种预感,就算是抬出父亲的职位,眼前这几人也不会搭理自己。 没有人回答赵建业的问话。 而车子也一直往前开着,看着熟悉的环境,赵建业却越来越心慌与担忧。 “你们就算不告诉我你们是谁,总得说说为什么要带我走?我刚从边境驻地回来,什么都不知道,抓人,你们也得有个理由。” 赵建业彻底心慌了。 眼前这一切他虽然只是第一次遇到,但却又一点都不陌生,早在一年前,他就听过不少人说过跟这一幕太多相似的事情。 颤抖的心更颤抖。 赵建业不由想起自己为什么调回沪市,之前想过很多原因,甚至以为是父母最终良心发现不忍心他吃苦,把他调了回来。 可眼前的一幕却不像他想的好事。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让你走,你就跟着走,问什么我们都不会回答,也没法回答,问了也是白问。”坐在赵建业身边的一人见赵建业越问越多,干脆侧头不耐地看向赵建业。 语气还非常的不好。 “是我爸犯了什么事吗?”赵建业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想着自己是被调回沪市的,肯定不是自己犯了事,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身居高位的父亲。 对方冷冷看了赵建业一眼,扭头看向前面的挡风玻璃。 不再搭理。 前方的路越来越繁荣,他们来到了沪市最繁荣的大街,现在学校里的学生,工厂里的工人都回归本位,街上少了这些人,不仅不冷清,反而更加的热闹。 赵建业一直得不到回应,又见几人对自己态度一点都不好,原本就飞速跳动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就连双腿都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害怕,无比的害怕。 但在害怕的同时,对于父亲也是有埋怨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非常后悔是赵德贵的儿子,要是不是对方的儿子,今天的他肯定就不会被牵连。 “我爸他到底怎么了,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车厢里的寂静最终让赵建业忍不住爆发,他双手狠狠抱着头,满脸的绝望。 是真绝望。 他不想失去工作,也不想被送去乡下劳教。 只要回想起边境驻地的艰辛,他对于下乡劳教就有着深深的恐惧。 “赵建业,安静一点。” 赵建业即将崩溃的表现换来坐在他身边两人的迅猛压制。 第一时间,赵建业的双手被拷上了手铐。 赵建业绝望了。 他是军人,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如果不是重大事件,他不可能被拷上手铐控制住自由,所以他可能真的被父亲连累了。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为了求生,赵建业第一时间选择了背叛,也就意味着他不仅仅是背叛了赵德贵,还背叛了赵家,背叛了沪市军分区。 “啪——” 非常清脆的一巴掌。 赵建业半边脸颊因为这一巴掌迅速肿胀而起。 打人的人一脸严肃与冷漠,被打的一脸绝望与震惊,此时的赵建业就差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晚上,朱正毅没有回家,王蔓云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今天她家客厅很热闹,因为叶文静跟赵军都在。 “小军,来,试试毛衣合不合身。”王蔓云把织好的毛衣递给赵军。 此时的赵军正跟朱英盛在一旁打打闹闹,听到王蔓云的声音,两个孩子不仅看了过来,还迅速跑了过来。 “我……我的?” 赵军意外地指着自己,他不敢相信王蔓云手里提着的毛衣是给自己的,那漂亮的颜色,好看的款,是他不敢想象的礼物。 “对,你的,试试大小。” 王蔓云笑着抖了抖手里的毛衣。 这件毛衣的色系跟她给朱英盛织的差不多,都非常的亮眼,但款式又略微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两件毛衣。 “小军,快点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妈还要给你改的。”朱英盛见赵军一直看着毛衣不接,干脆帮忙接了过来,然后去脱对方的衣服。 有了朱英盛打岔,赵军震惊归震惊,但得到新衣服的极致喜悦让他脸颊迅速变得红扑扑起来。 两个孩子在试穿毛衣时,叶文静也回神了。 她看向王蔓云的眼里有着淡淡的水雾,毛线跟布料一样,都是不好买的东西,王蔓云能给自家大孙子也织一件,这可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片心意。 “小五。” 叶文静握着王蔓云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嫂子,别激动,这批毛线是我夏天的时候意外得来的,家里人人都有,小军肯定也得有。”王蔓云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她既然付出了,当然需要得到礼物的人领情。 也是为了让赵家安心。 “我们家欠里你家天大的人情,这辈子,你让我们怎么还得清。”叶文静的声音哽咽了。 一件毛衣的价值对于他们家来说,不算贵重。 但朱家这片心却是无与伦比的贵重,叶文静彻底放心了,不再担心大孙子今后的命运。 “嫂子,擦擦泪,别让孩子看出什么。”王蔓云能体会叶文静的激动,但也不想惊动赵军,别看那孩子阳光开朗,但也敏感。 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承受不该承受的。 “我家小军是投错了胎,要是能投胎到我家正刚家,哪里会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些疾苦。”叶文静知道王蔓云的话对,赶紧低头快速擦了擦眼角,说出一番无比遗憾的话。 大孙子那么乖巧,她当然舍不得大孙子投胎别人家。 “小军这孩子不凡,小时候经历的这些一定会磨练他的心智,长大后才会出人头地。”王蔓云看着已经换好了毛衣的赵军感叹不已。 有的时候磨难反而是磨刀石。 “再聪明的孩子也得有好的引导,要是引导不好,也是废的,今后小军这孩子你跟正毅多费心。”叶文静捏了捏王蔓云的手,起身往大孙子走去。 “奶奶,好看吗?” 柔软又暖和的毛衣穿在身上,赵军感觉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 “真好看。” 叶文静小心打量着大孙子,眼里都是大孙子的模样。 “干奶奶,好看吗?”赵军得到奶奶的肯定,脸上乐开了花,又跑到王蔓云面前寻求肯定。 第160节 “特别好看,还很精神。” 王蔓云给赵军整理了一下毛衣下的衣领,慈爱地摸了摸小孩胖嘟嘟的脸蛋,这脸蛋比她家小盛脸上的肉还要多,摸起来手感非常好。 “嘿嘿嘿……” 接连得到两个奶奶肯定,赵军笑得只剩下白花花的小牙。 半个小时后,叶文静领着大孙子离开了朱家。 随着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件赵军根本就舍不得脱下的毛衣。 “还没到穿的时候,小心弄脏了,脏了就不好看,还不能多洗,洗多了也就不暖和。”路上,叶文静劝了大孙子好一会,赵军才赶紧把毛衣脱下。 然后自己抱在怀里,舍不得让奶奶给他拿。 这一刻的叶文静神情有点黯然,她不是吃王蔓云的醋,而是心疼大孙子。 心疼大孙子小小年纪就没有了妈。 也埋怨自己没有王蔓云的手艺,早知道一件毛衣就能让孩子这么高兴,她早就找人学学织毛衣,早几年就给大孙子穿上自己织的毛衣。 “这两天我跟你干奶奶学学怎么织毛衣,奶奶也给你织一件。” 叶文静也开始未雨绸缪起来。 “奶奶,你真好。”赵军抱住了叶文静,不过想了想,发表意见道:“奶奶,你给我织件十岁以后能穿的。”家里他还有毛衣,他觉得够穿到十岁,干脆就要了件未来的毛衣。 “好。” 叶文静表情不怎么好看,但却是没有拒绝大孙子。 朱家,王蔓云等叶文静祖孙俩离开后,就让朱英盛赶紧洗漱,时间不少,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等到两人都收拾好,才关好门窗上二楼。 走廊上,母子二人互道了晚安才各自回房,回房后,王蔓云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从缝纫机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打开。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只装了半盒子。 但这些都是叶文静与老伴一生的积蓄,为了大孙子,他们提前把这些东西送到了朱家,而今天也是叶文静为什么带着赵军来朱家的主要原因。 根据行程,赵建业马上就要回到沪市了。 王蔓云一点一点地数着木盒里的东西,有全国通用粮票,也有布票,甚至还有一些工业券,她知道这些是叶文静老两口为赵军长大后娶亲准备的。 不过等赵军长大能成家,也是八十年代了。 那时候这些东西就都用不着。 王蔓云不仅数清楚了木盒里的东西,还拿出一张纸把所有东西的数量都记清楚,最终这张清单跟盒子里的东西一起关进了盒子。 木盒跟朱家的家产盒子并排放在了一起。 王蔓云没矫情地不打算用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就在八十年代前才有价值,所以要物尽其用,但她更希望这些东西能还回赵家。 第二天,当王蔓云以为朱正毅还是不回家时,刚吃完晚饭,就看到了朱正毅的身影。 “爸。” 朱英盛站起身冲向朱正毅。 “吃饱了吗?” 朱正毅一把抱起儿子,不用掂量,都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来到沪市后,家里因为王蔓云的厨艺,所有人的饭量都见涨,看看,这才多久一点时间,小儿子的体重最少增加了十几斤。 幸好孩子正在长身体,平时锻炼也多,不然收获的绝对是个小胖球。 朱英盛完全不知道自己体重增加了,抱着朱正毅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吃饱了。”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伸手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就算隔着两件衣服,也能感觉到那份圆润。 “有没有给我留点?”朱正毅取笑儿子。 朱英盛迅速摇头,家里近期做饭都是按着分量做的,吃完就没有了,也是为了防止饭菜变馊。 “我去给你揉点面条。” 王蔓云看看实在不剩什么的餐桌,决定给朱正毅做面条吃。 “你歇着,我自己来。” 朱正毅放下儿子,吩咐儿子去烧火,他才去洗手,然后做揉面煮面条。 “还剩点老母鸡肉,你撕下来当臊子。” 王蔓云想起锅里唯一现在还剩的东西,叮嘱朱正毅,反正那肉平时也都是她跟朱英盛一起吃,这会让朱正毅全吃了也没什么,量不多。 “知道了。” 朱正毅动作挺快,十几分钟后,面条就下了锅。 “爸,青菜洗好了。”朱英盛自从朱正毅回家,就忙得跟个小陀螺一样,不让王蔓云帮忙,自己却是烧了火又去洗了一小把青菜。 这些青菜都是徐大娘那边送来的,没吃完,打算明天吃的。 “作业做完了吗?” 朱正毅接过青菜扔下锅,跟锅里差不多煮好的面条一起翻滚。 青菜遇到开水,瞬间就变得青翠起来,绿油油的。 眨眼的功夫就被朱正毅捞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碗里,面条也随之起锅,最后在面条上放了一大勺辣椒,今天的晚餐就弄好了。 “早就做完了。” 朱英盛一边跟在朱正毅身边,一边回答。 “那就赶紧去洗澡,晚上早点睡,明天带你去打靶。”朱正毅把灶火灭掉,端着大碗来到餐厅坐下。 “明天打靶?” 朱英盛兴奋了,忍不住从身后扑在朱正毅背上。 “嗯。”朱正毅点头。 “能见到哥哥吗?”朱英盛得陇望蜀,因为他知道靶场在野战那边,不而少年军人预备队的人员近期就在野战那边的训练场训练。 “不知道。” 朱正毅一边吃面一边摇头,少年军人不由他管,他还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大儿子。 “哦,我去洗澡。”朱英盛非常遗憾,但只失落了一秒,立刻就神采奕奕冲上楼去拿衣服。 就算明天见不到哥哥,能去打靶也是让人无比开心的事。 孩子上了楼,王蔓云才坐在朱正毅身边诧异问道:“怎么想着明天带小盛去练习枪法?”明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节日,孩子可不放假。 “卫军伤了,想见见小盛。” 朱正毅透露要点。 王蔓云大吃一惊,小心看了一眼楼上,听着小孩开心地哼哼唧唧唱歌声,才降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严重吗?” “有点小严重,不过不出人命。” 朱正毅只透露他能透露的,至于周卫军是怎么受伤的,这却不能说。 王蔓云也知道纪律,听说不危急生命,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想到了其他,“周家会来人吗?”周卫军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都要见小盛了,周家那边但凡在意这个儿子,肯定会有人来沪市。 “来人。” 朱正毅喝了一口汤后才解释道:“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住我们家,来的人是周卫军的大哥,脾气跟人品都很好,不为难人。” 王蔓云提起来的心落了地。 张家那次的到来算是把她烦透了,她没见过周家其他人,看周卫军也知道周家人通情达理,但再通情达理,对于她来说都是外人。 作为朱正毅现任妻子,跟前任妻子家人相处,怎么都有点别扭,周卫军当初要是不是入住的情况特殊,她都不会同意对方入住。 “蔓云,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朱正毅受了张丹雪那次的教训,知道该怎么处理家事。 “小盛明天会留在野战吗?”王蔓云很满意男人的态度,不过想起周卫军的伤,猜测朱英盛明天去了靶场还会不会回来。 “看情况。” 这点朱正毅也保证不了。 “刘医生是不是在野战那边?”王蔓云猜测周卫军不回大院里的医务室治疗,肯定是因为最好的医生在野战那边。 “嗯。” 朱正毅点头。 跟妻子说话间,他也没有落下吃面,这会碗里只剩下一点汤渣,他干脆豪迈地举起碗一口喝干。 他们军人每天的运动量都大,到饭点肚子就饿得咕噜噜直叫唤,那是一点粮食都不会浪费,能吃,能喝的,都进肚子。 “不够再煮点。” 王蔓云跟朱正毅生活了好几个月,清楚男人的饭量与性格,见对方把汤渣都喝干,有点心疼。 “够了。” 朱正毅拿出手帕擦嘴。 王蔓云见男人嘴都擦了,也就知道说再多都没有用,想了想,把昨天叶文静来家里的事小声说了出来,刚说完,朱英盛就抱着衣服兴冲冲跑下楼,话题至此打住。 “爸,帮我洗澡!” 小孩早就能自己洗澡了,可因为朱英华进了部队,他后背已经好久没有好好搓洗搓洗,今天好不容易等到朱正毅回家,立刻就提出了要求。 “我先洗碗。” 朱正毅起身,把刚吃完的碗筷拿回厨房收拾,他不仅收拾了碗筷,也把锅与灶台都收拾好,这才回房拿了衣服跟儿子一起进了洗澡间。 王蔓云没有等两父子,而是去后院的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就先回了房。 半小时后,朱正毅一身暖意回到了卧室。 王蔓云已经早一步把叶文静拿来的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等人进门后,一指木盒,说道:“这就是文静嫂子托付的东西。” 朱正毅只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就把盒子关上,然后上床从身后抱住妻子。 第161节 “司令他们既然是给赵军准备的,那就先收着,等以后看看形势。”朱正毅不能保证赵家不会出事,毕竟现在外面的形势一样严峻。 “嗯。” 王蔓云在内心深处叹息一声,转身抱住朱正毅的腰。 此时的她非常庆幸当初穿来后就当机立断抱了朱正毅这根金大腿,根据剧情,朱正毅还真是一路顺风顺水活到改革开放后的繁荣时期。 “你是不是担心赵家?” 朱正毅不知道妻子内心此时想着什么,见妻子神情默然,主动说起了赵家。 “能帮到他们吗?”王蔓云不想赵家被陷害。 她不仅同情赵军,也同情赵家所有人,那家人,除了赵建业,其他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好人。 “其他的任何事都好说,就是赵建业那边……”朱正毅也一直在头疼这事,至今也没想到好的办法。 “那个蠢货!” 王蔓云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骂了一句。 “确实又蠢又毒,我都不知道赵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东西,从哪里看,都没有赵家硬骨气的影子。”朱正毅也被赵建业气得不轻。 跟妻子在一起,他把对对方的不满也吐槽出来。 “会不会是抱错的孩子?”王蔓云脑洞大开,赵建业出生的年代可是三几年,那时候全国形势都不容乐观,据说赵建业当初是跟父母分开不少年的。 “赵军可是赵建业的亲儿子。” 朱正毅何尝没想过赵建业有没有可能不是赵家的孩子,可看着赵军,他就没法反驳赵建业拥有赵家人血统。 赵军跟赵司令长得很像,赵建业更像司令。 王蔓云沉默了。 “对了,李心爱那边我知道该用什么计策了。”王蔓云不想再说赵建业,说起对付李心爱的事。 “什么计策?” 朱正毅神情严肃起来。 “李爱国是李心爱的心结,不管她现在扒上了谁,目的就是为了给她儿子报仇,所以她最恨的肯定是我们家。”王蔓云侃侃而谈。 “你想当诱饵?” 朱正毅眼神危险起来,一个翻身就把妻子控制在了下方,大有妻子要是敢说当诱饵的话,他就狠狠惩罚人。 “没有!” 王蔓云及时极力否认,她现在身体还没有好,怎么可能去当诱饵,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84章 朱正毅一听妻子说不当诱饵, 才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一秒,他是真的吓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他有点好奇妻子的思路。 “这事得等到赵建业回到沪市。” 王蔓云还卖起了关子。 说完这话,她突然一愣, 问道:“赵建业该到沪市了吧, 你们一路没派人跟着, 或者是监视?”她不信军方对对方这么放心。 “有人跟着。” 朱正毅承认。 “那我就放心了。”王蔓云是真放心了,赵建业回沪市可以,但必须在军方的监控下, 这样才不会什么目的都没达到就功亏一篑。 “赵建业今天到的。” 事情妻子既然参与了,有些事朱正毅就不会太瞒着,大家还等着让李心爱与姚元化上当。 “到哪了?” 王蔓云睡不着了,蹭一下就坐起身。 “慢点。”朱正毅惊得差点冒冷汗,赶紧坐起身搀扶着妻子,一手去抚对方的心口。 “刘医生的药好, 天天喝,这几天我感觉身体轻快很多,随便弯腰, 起立都没有问题。”王蔓云见朱正毅紧张, 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要是刚受伤那会, 她是翻身都困难。 这几天确实是好多了,可以随便翻身, 也可以做些简单的运动。 “真好了?” 朱正毅看向妻子的目光再次危险起来。 王蔓云感应到这份危险, 不敢刺激人, 缓缓把身子往床上溜滑,声音很小声地传来, “还没好完。”她倒不是不想跟丈夫运动,确实是担心身子还没有好完。 接连喝了好几个月的中药,就算她对中药的接受程度比较高,也因为喝的时间太长,对中药产生了心理上的厌恶。 要想不多喝药,还是得把身体彻底养好。 朱正毅难得看到妻子一副心虚又小心的样子,心中的感觉更复杂,跟着躺下后,把人用力固定着身边,才说起正事:“赵建业这人人品不行。” “什么?” 王蔓云一愣,她早就从赵建业对待赵军的态度中就知道这人的人品不好,她奇怪的是,朱正毅为什么会直接下这样的定义。 “赵建业的调令与回城全都是司令在负责。”朱正毅回想起已经苍老很多的赵德贵,心情很复杂,也为赵司令生了这么个儿子可气。 王蔓云听懂了丈夫话语中暗藏的意思。 震惊了,“你们试探了赵建业?” “嗯,赵建业是司令的儿子,当然只能由司令的人来试探,结果司令这边还什么都没有问,赵建业就……”朱正毅只要回想起司令说起赵建业回沪后主动背叛的那些话,他的拳头就握紧了。 真是个混蛋,以前还是揍轻了。 王蔓云的神情麻木了。 他们猜想过赵建业肯定会自私,可没想到这么自私,姚元化那些人还没出现,他们这边才稍微一试探,这人就恨不得司令去死。 这真是亲儿子吗! “我记得司令跟嫂子对赵建业非常好,嫂子说赵建业是第一个孩子,那时候艰苦,也艰难,儿子没法养在身边,他们觉得亏欠,后来条件好了,对这个最大的孩子多有补偿,甚至家里几个小的都是赵建业说一句话都无条件尊重那种。” 王蔓云说到这,有点说不下去了。 回想起叶文静那张脸,她突然就特别可怜对方,生这么个儿子,当初还不如不生。 “你知道赵家为什么是赵建业被赶出家门后,老二赵正刚才跟媳妇搬到大院跟父母一起住?”朱正毅不想说赵家的事非,但事情牵扯到赵建业,有些话还是提前说为好。 “为什么?” 王蔓云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甚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赵建业不喜欢他那些弟弟妹妹,他认为小时候跟父母分开是全家都欠了他,凭什么他要受苦,吃不饱,穿不暖,而几个弟弟妹妹出生后凭什么就能跟父母一起生活,还一点苦都没有吃。” 朱正毅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很唏嘘。 他也是三几年的人,一样经历过那个年代,饿过肚子,穿不暖,也冻过身体,可他从来没埋怨过。 能活下来,能见证国家的成长,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他们那年代出生的很多孩子别说吃一口饱饭,甚至很多都来不及长大。 “这个赵建业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王蔓云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原主出生时我们国家别说成立,就连小日子都还没有彻底赶出去,对于那年代,她有记忆。 来自原主的记忆。 沪市很早就沦为沦陷区,普通老百姓别说吃饱饭,不饿死就不错了,反正原主是饿过肚子的。 幼年时期长期饿过肚子。 “赵建业确实不惜福。”朱正毅抱紧妻子,他能感受到妻子的情绪起伏,也知道妻子在那个年代肯定也过得不容易。 “我觉得赵建业应该是天生自私,跟血脉与教育都没有什么关系。”王蔓云更加厌恶赵建业了。 “嗯。” 朱正毅把头贴近妻子,接着说道:“赵建业觉得几个弟弟妹妹享了他没有享受过的福,对他们有埋怨,不仅言行举止上多有不满,就连工作他也要指手画脚。” 王蔓云彻底明白了。 她就说赵家挺宽大,为什么之前就只有赵建业一家跟着住,搞了半天,是赵建业容不下几个弟弟妹妹,为了家庭和睦,同在军分区工作的几个赵家子弟才没有住赵家。 甚至是没有在军分区大院住。 “司令跟嫂子是真难,当初确实是因为不够安稳,才把赵建业安置在老乡家养了几年,但那几年也不算亏待孩子,那地方是偏远乡村,相对来说安全、安稳,反而是后来出生的几个孩子,除了最小的赵破云算是享受到了一点安稳幸福,另几个赵家子弟可都是吃过苦的,可惜这些解释赵建业都不信,他一直以为能跟在父母身边的孩子都是在享福。” 朱正毅说到这,语气低沉下去。 他想到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是吃百家饭长到十岁的,然后就遇到了军队,他成了一名少年军人。 最开始的时候年纪小的他协助后勤打杂,各种帮忙,后来大一点,就开始在战场上传递情报,最后是上战场打仗。 别看他才三十五岁,军龄就有二十五年。 他上过很多次战场,他今天的功勋全靠他自己用血肉拼来的,没有沾过谁的光,也是最能理解赵德贵在知道赵建业背叛时的那种心伤。 “好竹出歹笋,只能说嫂子他们辛苦了。” 王蔓云不知道朱正毅此时因为赵建业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感觉出丈夫情绪不太好,又想到赵建业关系着军方布局,她情绪也低落起来,抱紧了男人。 朱正毅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不说了,而是抱紧了妻子。 有妻子、儿子陪伴在身边,他觉得已经够完美与幸福,只希望这样的幸福能一辈子。 夫妻二人拥抱在一起好一会,王蔓云才再次说话:“赵建业这么不顶事,不行就把人调走,免得真的坏事。” “军方的调令哪里是朝令夕改的,近期没法再把他调走。”朱正毅被妻子的话逗笑,低头吻了吻妻子光洁的额头。 “那就给他弄点小罪名,发配去边远地方,反正这种小人不给他一点厉害瞧瞧,还真以为世界都围绕着他转,都这把年纪了,该让他知道什么是残酷的现实。” 王蔓云鄙夷赵建业的自以为是。 “还是不行。”朱正毅摇头。 “你意思是姚元化那些人已经盯上赵建业了?”王蔓云瞬间想到了原因。 第162节 “嗯。”朱正毅点头。 虽然他们的人不可能插到姚元化那些人里,但根据对方的行动轨迹,还有李心爱跟姚元化的牵扯,这帮人肯定不会放过赵建业,一定会利用赵建业做手脚。 “容我想想怎么收拾这个小人。” 王蔓云被朱正毅一顿科普,对赵建业的厌恶到了极点,打算让这人既能受毕生难忘的教训,也得让对方帮军方完胜这一局。 “近期我们的人都远远跟着姚元化与李心爱,李心爱回了娘家住,平时正常上班,看着很正常,没查到两人有什么牵连。” 朱正毅他们对抓奸姚元化与李心爱的事也很头疼,这两人突然低调与划清界限,他们还真是不好下手。 “偷过腥的猫不可能守身如玉。” 王蔓云才不信这两人就真的憋得住,先不说李心爱,就拿姚元化来说,刚中年,真是需求旺盛的时候,还跟老婆离了婚,不偷腥绝对不可能。 朱正毅听懂了,点头道:“我会让人盯紧了他们,一点可疑之处都不漏过。” “嗯。” 王蔓云一直思考着怎么让赵建业对李心爱产生怀疑,她相信,只要有了怀疑,信任也就能决堤。 “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靶场。” 朱正毅把头埋在妻子脖颈间轻轻蹭了蹭,作为一个火气正旺的男人,躺在床上跟妻子聊在这样的话题,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王蔓云没理解到丈夫暗藏的意思,听说自己明天也去靶场,想了想,点头同意。 既然能让自己去,肯定就不违规。 第二天,他们一家是在家里吃了早餐才出发的,临出发前,收获了赵军一枚。 赵军一听朱正毅要带朱英盛这个小小叔去靶场打靶,立刻爬上车,一副打死都不下车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赵军,朱英盛不忍地看向王蔓云,他知道这时候只有王蔓云的话才是最管用的。 王蔓云果然也没有辜负两个孩子的期待,对朱正毅说道:“小军既然想一起去,那就带上,一会路过赵家,跟嫂子说一声。” 朱正毅默默看了妻子一眼,最终没有把赵军提下车。 当吉普车停在赵家门口时,叶文静正引着小孙女在院子里吃早餐。 小孩小,吃得慢,赵军早就吃完去上学了,囡囡还在抱着碗吃。 “嫂子。” 王蔓云把头探出车窗,她不打算下车了。 就在她跟叶文静打招呼时,坐在后座的赵军,直接蹲下身子,他不敢让奶奶见到自己,也不想被奶奶揪着耳朵去上学。 叶文静刚开始听到了院子外汽车声时,还不在意,只要听到王蔓云的声音,才诧异扭头看了过去。 她难得见王蔓云坐朱正毅的车。 “嫂子。”朱正毅跟叶文静点头打招呼。 “你们这是要出门?”叶文静诧异地看着王蔓云两口子。 “我们去野战的靶场,带了小盛去练习枪法,你看赵军要不要我们给你送到学校。”王蔓云没有一来就说要带赵军去靶场。 叶文静是谁,经历那么多事,瞬间就明白王蔓云真正的意思,笑了起来,“不用,反正有小盛那孩子给小军补习,你们要是不嫌麻烦,就把我家赵军也带去练练准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去靶场了,还是破云在家的时候带他去的。” 说到这,叶文静的鼻子突然就酸涩起来。 家里几个孩子对大孙子都好,唯独赵建业这个亲老子没有做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王蔓云看出叶文静神情异常,想想对方刚刚的话,就猜出很多东西,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地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就把小军带走了,晚上不确定会不会回来。” 因为周卫军的事,朱英盛都不确定晚上会不会回,只要朱英盛留下,赵军肯定也是会留下的。 “行,都行,只要孩子跟你们在一起,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我都放心。”叶文静自从把大孙子托付给朱家,更希望大孙子跟朱家关系更亲密。 甚至在说完这番话后,突然交待起看不到人影的大孙子,“小军,去了靶场你可要听你干爷爷跟干奶奶的话,要是不听话,回来我跟你爷爷是要揍你的。” “知道了,奶奶。” 赵军一直藏在车后座小心听着大人们的对话,此时见奶奶不反对自己去靶场,也顾不得藏住身形,立刻站起身扒拉着车窗跟叶文静挥手。 “别捣乱。” 叶文静再次不放心地叮嘱。 “嗯。” 赵军一脸灿烂地猛点头。 “叶伯娘,我会帮你看好赵军的。”朱英盛也把自己的脑袋伸出车窗,然后对叶文静用力挥手。 叶文静见两个孩子脸上是开心的笑容,脸上不知不觉也挂上了笑,对着吉普车挥了挥手,“去吧。” “嫂子,走了。” 王蔓云挥手再见,然后缩回脑袋,叮嘱两个孩子把脑袋也赶紧缩回来。 两个孩子很听话,王蔓云一说,他们就飞速把脑袋缩回了车厢。 朱正毅车技好,一脚油门车很快就消失在赵家门口,结果刚走远,就传来了囡囡的哭声。 小女孩也不吃饭了,虽然她还不太听得明白几个大人的对话,但对于大哥不用上学能去玩的事羡慕不已,“奶奶,囡囡要跟哥哥玩!” 她以为打靶就是玩。 “不行,囡囡,你太小了,等过几年再让你去。”叶文静抱起小孙女帮忙擦眼泪,孙女一哭,她也想哭了。 只要想到今后一家人可能要四分五散,她就心如刀绞。 “哥哥能去,囡囡为什么不能去?” 囡囡的哭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是据理力争。 叶文静所有的伤感都因为孙女这句话破功,无奈地摸着孙女略微有点胖的脸蛋耐心解释:“靶场都是枪声,太响,太嘈杂,会吓着你。” “囡囡不怕!” 囡囡用力一握小拳头,勇敢地看着奶奶,眼神里有着极度向往。 大哥能玩的,她也想玩。 “这可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枪不是能随便碰的,就连你大哥也是满了五岁才去的靶场,你再长两年就能去了。”叶文静坚持原则。 “两年?” 囡囡在叶文静怀里掰手指头,当掰出两个手指头后,她嘴里的哭声终于停止了。 两根指头,好像不多。 叶文静见孙女停止哭泣,松了一口气,把孩子抱到饭碗前,问道:“还吃吗?不吃我收碗了?”她知道孙女很喜欢吃东西。 “不收。” 囡囡见不能去玩,注意力立刻集中在吃的上面。 吉普车上,赵军用力竖着耳朵,小声问朱英盛,“我怎么听到我家囡囡的哭声了?” “嗯。” 朱英盛很肯定地点头,不仅是赵军听到了,他也听到了。 “囡囡为什么哭啊?”赵军扭头往车后看,他有点着急,他跟妹妹的关系很好,也很喜欢妹妹,平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对方。 朱英盛见赵军是真不明白,解释道:“囡囡肯定想跟我们一起去玩。” “不行。” 赵军很宠妹妹,但这事却是不能同意的。 靶场上的枪声很响,一是容易吓到人,二是容易造成耳朵受伤。 “所以我爸车都没有停啊。” 朱英盛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视线扫向车窗外,此时的他们已经出了军分区大院,看着繁华的大街,他突然想起好久都没有出大院门了。 王蔓云跟朱正毅没有去学校给孩子请假,但吉普车离开军分区大门时,朱正毅跟门口执勤的战士说了几句,请对方一会看到学校老师帮忙说一声。 军区里的孩子,如果不上课,只要有大人带着,请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从军分区大院到野战,朱正毅今天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 车上坐着妻儿,他不想开快车。 而且今天起得早,不赶时间,也就更没有必要开快车。 野战在郊区,周边人烟稀少。 从踏进野战的区域,周边除了绿色就还是绿色。 山是绿的,水是绿的,树也是,还有帐篷,建筑物,人,都是绿的。 这是王蔓云与朱英盛第一次来野战。 王蔓云第一次来是因为刚跟朱正毅结婚,朱英盛则是因为以前他们在宁城生活,宁城的靶场可不在这里。 “转过弯,我们就到了,那边好大一个训练场。” 赵军一脸的兴致勃勃,这里他来过,五岁以后小叔就经常带他来,后来小叔去外地工作后才没再来,想起来,他都很久没有见到小叔了。 朱英盛因为赵军的话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前方挡风玻璃。 他很期待一转弯就能看到哥哥。 赵军果然没有乱说,车过了眼前的弯,前面豁然开朗,是一大片广阔又整齐的训练场,周边都是大山与森林,郁郁葱葱的。 “一二一……” “立定,稍息……” “向左转……” 训练场上的热闹不用王蔓云他们去看,就已经能听到,看着整齐的训练方块,不管是大人,还是两个小孩都激动起来。 “快找找,看看能不能看到我哥,我们给他带好吃的来了。” 朱英盛抱紧了怀里的饭盒,眼睛在训练场上各方块间飞速扫视。 可惜人太多,又穿戴着一样的帽子、衣服,两个小孩挑花眼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出朱英华。 王蔓云也没能找到人。 第163节 太多人了,她眼睛再快都看不过来。 “小华他们少年军人在后面。”朱正毅虽然在开车,但还是一心二用,主动告知。 “后面?” 朱英盛跟赵军的视线移向了训练场后面,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后面,但山背面总应该是没错。 “别找了,封闭训练,找不到人。”朱正毅再次好心地解释一句。 “那你怎么不早说。” 王蔓云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要是封闭式训练找不到人,他们早上也不用给孩子准备那么多好吃的。 “四点后能休整。” 朱正毅无奈辩解了一句。 早上见妻子跟儿子兴奋给大儿子准备吃的,他能说什么,只能是默不作声。 “四点也行,回家天也还没黑。” 王蔓云已经不盼着跟朱英华能多交流多久,只要把食物交给对方,看看孩子有没有受伤,也就满足了。 朱英盛也满意了。 反正只要能见到哥哥,对于他来说,多等一会就等一会。 “先去练枪。”朱正毅的车很快就穿过了训练场,到了一栋办公楼前,这栋楼还挺高大,占地也广,他在这里有办公室。 “这是军分区野战区,不管是司令部,还是各师部,都有办公室。”朱正毅停车后,一边让王蔓云几人下车,一边又解释了一句。 他在这里甚至还有宿舍。 平时工作忙赶不回去就会休息在这边。 王蔓云一听这里有司令部,立刻想到了赵建业,看了朱正毅一眼。 朱正毅的视线刚好在妻子脸上,看懂妻子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赵建业此时正被关在这里的小黑屋里。 暂时还没有人见过他。 王蔓云明白朱正毅为什么会带自己来野战了,这是打算几方商量一下怎么利用赵建业来对付姚元化那群人。 “蔓云,你也学学枪法与格斗技巧。” 自从王蔓云在王扬村受伤,朱正毅就有教王蔓云学习枪法与格斗的打算,今天刚好有机会,就把人带来了。 “好。” 面对朱正毅的安排,王蔓云并没有反对,她知道男人是为了自己好。 而且也只有这个年代她才有机会学习枪法与军中格斗,要是八十年代后,家属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靶场,朱正毅仔细指导一大两小枪法。 时间不知不觉很快就过去,等会过神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可以说是过了正常的饭点。 “去食堂吃饭。” 朱正毅看了看手表,知道现在食堂人少,才带着妻儿去了食堂。 摸了半天枪,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英盛这两个孩子,手都是酸麻的,这时期的枪非常重,后座力也很强,练久了,很容易造成手部酸麻。 但成绩也是喜人的。 大家的枪法都有了进步。 “小五?”食堂里,刚进门准备吃饭的刘医生就看到了朱正毅这几人,他诧异地走了过来。 很自然给王蔓云把脉。 第85章 这次刘医生给王蔓云把脉的时间并不长, 但也是两只手都交替把了的,把完,才满意地说了一句, “近期吃药还算是按时。” 王蔓云刚浮现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略微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朱正毅,恭维了刘医生一句, “还是刘医生的医术好, 吃了你的药, 我近期感觉好多了。” “那就接着喝,药不能停。”刘医生作为医生,可不会因为病人一句好听的话就放水, 而是交代药需要再次按时吃,不过药方却是稍微改变了一点。 “还得吃都久?” 看着药方,王蔓云只觉得头皮发麻,吃在嘴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治疗内腑的,还得喝一个月,治疗身子虚的, 最少还得三个月。”刘医生一边接过助理刚打来的饭菜,一边回答问题。 “还要那么久!” 王蔓云有点生无可恋之感。 “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多喝药,我就算是敢, 老朱也得把我捶死。”刘医生无奈摇了摇头, 解释道:“内腑药是根据你内腑恢复情况定的时间, 至于身子虚这个,真怨不得我, 要不是你淋了那么久的雨, 也不至于还要喝三个月, 而这只是保守估计。” 王蔓云彻底无言了。 “我今天练习打靶了,对内腑的伤势没有影响吧?”王蔓云突然想起一件事, 惊得看向朱正毅,她相信对方一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提前问过老刘,根据你喝药的时间,打靶跟轻微运动没有问题。” 朱正毅解释完低头吃饭,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王蔓云这才知道朱正毅带自己来靶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在王蔓云没留意的地方,朱正毅与刘医生的视线对在了一起,刘医生微微点了点头,朱正毅这才满意地低头直接吃饭。 几人都没有食不言的顾虑,大家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两个孩子也时不时发表一下打靶时的感受。 刘医生还给几人检查一下手臂。 一点酸麻,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吃完,朱正毅与刘医生去收拾碗筷,至于王蔓云,则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食堂。 快三点了,训练场上还是那么热闹,各个方阵都有着各自的训练项目,看着虽然是基础,但基础才是最根本的。 只有基础打得牢,任何训练才不在话下。 “我们去看看卫军。”朱正毅是跟刘医生一起出食堂的,一出来,就对站在一旁观赏战士训练的王蔓云几人说。 王蔓云点头。 朱英盛却兴奋地差点蹦起来,“小舅舅也在这?” “小舅公!” 赵军跟着朱英盛表达兴奋。 王蔓云夫妻俩一直瞒着孩子周卫军受伤的事,就是怕孩子太担心,可此时既然已经要去看伤员,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 “小盛,你小舅舅受了点伤,一会你可别哭。” 朱正毅先给儿子警示。 “受伤?”笑容在朱英盛脸上凝固了。 赵军欢乐的蹦跳也停止,两个孩子都惊疑地看着朱正毅,他们突然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眼眶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 “怎么还哭了,都说了是小伤,快别哭,一会被卫军看到,可得笑话你们俩是小哭包。”王蔓云不忍地把两个孩子拢在怀里。 她虽然没有见过受伤的周卫军,但却是相信朱正毅的话。 只要是没有性命之忧,那就不算事,大不了多养一养,能养好。 两个小孩因为王蔓云的话红了脸,情绪也没有刚刚那么低落。 一分钟后,朱正毅领着一行人往医院走,这里是野战训练场,随时可能出现伤情,所以修建得有战地医院,而且占地面积还不小。 医院离办公楼不算远,绕过一道弯,就到了。 看着不少穿着病号服的伤员在医院周边缓慢散步,朱英盛跟赵军才安稳很多。 这些人没少胳膊,也没少腿,在他们接受的心理范围内。 两个孩子留意着周边的情形,却是忽略了刘医生跟朱正毅的对话。 “得休养多久?”朱正毅问。 “最少三个月,还有修复期,可能要半年。”刘医生表情没那么好。 朱正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昨天临时接到消息的,知道周卫军伤得很重,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这么重的伤势,相当于是退出了特战队员的选拔。 “这伤是意外,我建议给卫军同志保留资格,他是位不错的队员,各项成绩都很优秀,不能因为这次意外,就损失这么一名队员。” 刘医生知道朱正毅为什么皱眉。 “选拔特战队员是全军选,不仅仅是我们军区的事,我做不了主,司令也做不了主,只能看把报告打上去,看看上面怎么批复。” 朱正毅也为周卫军愁。 好不容易这小子肯好好工作了,还优秀的展现了自我,结果偏偏在队员还没选拔出来时受了伤,真是太愁人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前岳父说。 朱正毅跟刘医生的小声对话王蔓云听到了,但她知道此时不是她发言之时,也就没有说话,而是一边照看两个孩子,一边默默跟随。 很快,他们就来到医院的三楼。 病房门口有警卫值守,平时门都是打开着,这会居然关闭着,有点让人意外。 两名警卫看到朱正毅与刘医生,立刻立正站好。 “卫军同志在屋里吗?”朱正毅问了一句。 “报告政委,周卫军同志刚输了液,在病房里休息。”左边战士回答完,帮忙把病房门打开,然后王蔓云他们就看到了周卫军的惨样。 一条腿被高高悬挂起来。 第164节 “小盛!” 周卫军虽然是先看到的朱正毅(身高优势)的,但却是先叫的朱英盛。 “小舅舅。” 朱英盛早就担心无比,看清楚周卫军,直接就冲进了门。 赵军也随后冲了进来,嘴里叫着小舅公。 要是没有长辈在,赵军肯定不会按照辈分叫人,但今天情况不一样,王蔓云跟朱正毅都在,加上周卫军又受伤,小孩就老老实实按照辈分尊称。 “小舅舅,你这是怎么了?” 朱英盛小心趴在病床上看周卫军的伤腿,上了石膏,还缠了绷带,一看就很严重。 “一点小伤,过几天我就能下床走路了。” 周卫军在外甥面前可会装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哪里还有昨天刚出急症时心慌要见朱英盛的虚弱样。 “真的?” 朱英盛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小兔崽子,你连小舅舅的话也不信了吗,过来,让我弹两个脑嘣!”周卫军对着外甥吹胡子瞪眼。 “不行,凭什么啊,不给弹!” 朱英盛护住脑门,瞪周卫军。 王蔓云不管这对舅甥怎么耍宝,走过来认真看了看周卫军的伤腿,虽然什么都看不出,她还是留心绷带上有没有沁血。 “蔓云姐,我没事,养一养就好了。” 周卫军在面对王蔓云时,肯定不可能像应付不太懂的小外甥那样,但也没说严重。 “这伤得回家养着才行。” 王蔓云没想到周卫军伤的是腿,这种伤不仅需要家人帮忙照顾,还得在家长期休养。 “先在这里医到能下床走路,再出院休养。”周卫军说的是拄拐走路。 “嗯。” 王蔓云没有大包大揽,主要是她想大包大揽也没有能力,她自己都是伤员,每天还需要吃药,想照顾周卫军也有心无力,更重要一点,不方便。 周卫军毕竟是大小伙子,成年人。 “先留在这里医治是最好的选择,这里不仅有最好的医生,还有最负责的护士,比回到家休养都更稳妥。”朱正毅说话间把手里提着的水果与营养品都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间病房是单人房,算是军分区特批给周卫军的。 “姐夫,小盛今天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周卫军不稀罕朱正毅提来的营养品,他稀罕的是小外甥。 “可以。” 王蔓云直接回复。 “太好了,谢谢蔓云姐。”此时的周卫军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疼了,只有发自内心的开心。 “我也留下来。” 赵军自作主张。 周卫军可没马上答应,而是看向王蔓云,赵军的身份他知道,也知道赵军跟朱家的亲近关系,但再怎么说跟他关系都还隔着一层。 “行,你也留下。” 王蔓云同意了,反正明天是周六,只上半天课,来一趟野战不容易,赵军这孩子既然想留下,那就留下,跟小盛刚好有伴。 “对了,小舅舅,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 朱英盛可不是说假话,他们今天真的带了好几个饭盒,有些是给哥哥准备的,但另外一些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正毅都没有明说。 他还以为是他们自己的午饭。 结果午饭是在食堂吃的,那几个饭盒都还在车上。 就在朱英盛打算跑回车上拿饭盒时,朱正毅从自己提来的那堆营养品里拿出两个饭盒,解释道:“早上做的饭菜,刚刚我让食堂给热了热,吃吗?” 不是他愿意现在才给饭盒,主要是食堂只有这个时间点才有空。 去早了,饭盒没法用开水加热,周卫军也吃不到热的。 “吃!” 周卫军中气十足回答。 这段时间他吃的饭菜都是很对付,不怎么好吃是一回事,还大部分都是冷硬的,昨天进医院,大手术,手术完医生居然让他空腹半天,也就是说,他今天醒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小舅舅,我给你带了勺子!” 朱英盛兴奋地帮忙打开饭盒。 赵军则是掏出勺子递给周卫军,两个小孩乖巧伺候周卫军吃饭。 周卫军差点感动哭。 摸了摸左边的小圆脑袋,又赶紧摸了摸右边的小圆脑袋,嘴里嚼着外甥喂进嘴里的美味饭菜,幸福得差点冒泡。 这一幕就是周卫国还没踏进病房时看到的和谐温馨。 “大哥。” 朱正毅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周卫国的到来。 然后病房里除了正在给周卫军检查腿的刘医生,其他人也都看向病房门口。 “大舅舅。” 朱英盛没有像对待周卫军一样扑进周卫国怀里,反而是往王蔓云的身后躲了躲。 他有点害怕大舅舅。 每次见到大舅舅,大舅舅不仅要教训小舅舅,还要教训他。 朱英盛不亲近周卫国,赵军当然也不会亲近,跟着朱英盛同样躲在了王蔓云的身后,这样一来,王蔓云就很显眼了。 “你好。” 周卫国知道王蔓云是谁。 小弟早就把朱家的情况写信跟他们说清楚,也对王蔓云做了最公平的评价,此时见到王蔓云,周卫国不觉得陌生,但也不会太过亲近。 只是普通的点头招呼。 “你好。”王蔓云神情也很淡然。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周卫国,但凭小盛的态度,加上自己的观察,顿时知道这个看着一脸严肃的周卫国性格应该很严肃与严谨。 “大哥,这是王蔓云。”朱正毅介绍完妻子,又对王蔓云说道:“蔓云,这是周大哥。” 他没有让妻子直接叫周卫国为大哥,因为他知道那对彼此都不合适。 周卫国与王蔓云再次彼此点了点头,两人的视线才移到周卫军身上。 刚刚还美滋滋吃饭的人这会居然睡了过去。 “这小子!” 周卫国差点气笑,他就这么可怕吗! “大舅舅,小舅舅受伤了,你不能再教训他。”朱英盛确实有点畏惧周卫国,但看了一眼装睡的小舅舅,勇敢地挺身而出。 “我什么时候说要教训他了?” 周卫国只觉得太阳穴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大哥,你早说啊,真是的!” 周卫军瞬间睁眼,埋怨地瞪了他哥一眼,然后赶紧看向两个小孩,“快,我饿。”他是真饿。 朱英盛一听大舅舅不是来训人的,也放心了,跑出来赶紧喂周卫军吃饭,赵军也紧随其后,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温馨。 唯一格格不入的就只有周卫国的严肃。 “大哥,我们去外面走走。”朱正毅主动邀请周卫国离开,反正关于周卫军的伤情他们军分区也是要给家属一个交代的。 周卫国放下手里重重的包袱,跟朱正毅与刘医生出了病房。 他们几人一走,病房里几人顿时觉得空气都快乐了几分。 “看把你们吓得,至于嘛?”王蔓云坐在一旁取笑一大两小。 赵军完全是朱英盛怎么样,他就怎么样,说吓到,还不至于。 “姐,让你看笑话了,嘿嘿……” 周卫军一边接着吃饭,一边笑嘻嘻地接着解释:“你是不知道,我大哥可古板了,从小干什么事都是一板一眼,这不许干,那不许错,我们要是做错一点事,他还要拿棍子教训。” 说起往事,周卫军眼里都是唏嘘。 这也是为什么姐夫一诱惑他,他就留在沪市的原因,他担心回到宁城还要天天被大哥念叨,他已经是实在受不了了。 王蔓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问道:“你这么怕你大哥,当初怎么能坚持那么多年不好好工作?” “我大嫂护着我,大哥就不会过分,不过吧,近期我嫂子回了娘家,我就真不敢回去了。”周卫军就差跟王蔓云大吐苦水。 “妈,大舅舅特别特别严肃,他会用这样大小的竹条条抽小舅舅跟……”朱英盛还没有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周卫军及时捂住。 二十几岁的大男孩,涨红了脸。 太丢脸了。 二十几岁还被大哥用竹条抽的事怎么能随意说出来。 王蔓云愣了几秒,实在是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无比的欢愉。 周卫军这下也不捂小外甥的嘴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给了外甥一个脑嘣。 “不过大哥打我们也是对的。”这么大还被大哥像教训小孩一样的事既然被王蔓云知道,周卫军也就释然,主动解释起来。 “嗯。” 王蔓云大概猜到原因。 第165节 “姐,我还没跟姐夫说声对不起,之前确实是我太操蛋,要是早点把张丹雪的事摊开说,姐夫家里也不至于被我搞得一团乱,是我给他添麻烦了。”周卫军做人光明磊落,既然错了,那就勇于承认。 “幸好有你护着小盛,要是没有你……” 王蔓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可她知道要是小盛妈死后没有周卫军及时护住朱英盛,可能现在不一定还有朱英盛这个孩子。 自从知道张家老两口有问题后,不管是她,还是朱正毅,都庆幸周卫军不仅及时护住朱英盛,还有在朱家的闹腾。 那些闹腾以前看着是麻烦,现在则不同,那可能才是朱家安稳到现在根源。 这些背地里的事王蔓云暂时是不会告诉周卫军的。 在没有查到张家老两口确凿谋害了小盛妈前,他们不仅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让周家参与进来。 周卫军不知道王蔓云此时已经想了这么多,听到对方的话,下意识就说道:“小盛是我亲外甥,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 就这么一句,体现了真正的亲情。 “其实哥哥挺好的。”朱英盛现在是见不得谁说朱英华不好。 周卫军白了外甥一眼,没搭理。 朱英盛立刻感觉到小舅舅生气了,赶紧好言好语陪笑脸,一会的功夫,病房里再次传出笑声。 这欢快的笑声走廊里朱正毅与周卫国都听到了。 刘医生很忙,只解释清楚了周卫军的伤情与治疗后续就走了,在他走后,朱正毅才把周卫军受伤的原委细节说给大舅哥听。 事关军方,同为军方的周卫国能知道,王蔓云却是不能知道的。 周卫国来之前沪市军分区这边就已经跟他们家属联系过,也知道小弟为什么受伤,但此时听完朱正毅的再次解释,他心气才顺很多。 “卫军的伤留在沪市医治会更方便。” 朱正毅提出自己的意见。 “你家能照顾?”周卫国淡淡看了朱正毅一眼,他可不信对方舍得让王蔓云来照顾。 “蔓云受伤了,伤在内腑,近期都在吃药,需要好几个月才能痊愈,照顾人做不到,大哥,不是我们不愿意,是真没办法。”朱正毅在大舅哥面前一点不遮掩。 “要是对方没有受伤,你就愿意让对方照顾卫军?”今天的周卫国有点故意为难朱正毅,可能是朱正毅再婚没有通知他们周家的不满,又或者是忽悠周卫军在沪市参加特战队员选拔,才故意刁难 。 朱正毅感觉到了这份刁难,强硬回复,“不愿意。” 周卫国看着朱正毅不再说话。 朱正毅是他妹夫时,他很欣赏对方,当对方现在有了新妻子,他内心是复杂的,对朱正毅的欣赏也有了一点多余的心思。 “大哥,我跟蔓云结婚是机缘巧合,当时根本就没法通知你们。”朱正毅知道大舅哥为什么刁难,他虽然护王蔓云,但该有的解释也是需要的。 毕竟他确实欠周家一个解释。 “可你到现在都没有正式向我们家通知。”周卫国进一步为难朱正毅。 朱正毅无语。 是他不想通知与解释吗,明明是他要解释的时候周家人都不听,一听他话头不对,直接就撂下电话,这让他还怎么解释。 面对朱正毅平静的目光,周卫国理智回归。 “我会调到你们沪市军分区工作,今后我们可能就是邻居。”他这话是接下了周卫军今后的照顾。 “你要调过来?”朱正毅诧异。 正常来说,在苏军区发展比来他们沪市更有上升空间,他相信用不了两年,大舅哥就可以再上升一步的。 “那边军区现在事多,为了安稳,我还是调出来比较好,你幸亏调早一步,现在再想调动,比较难。”周卫国小心透露一些情况。 朱正毅立刻明白了。 看来苏军区那边的形势也不容乐观,更让他迫切想利用赵建业制衡姚元化。 只要姚元化被制衡,不仅是沪市那帮人会失去一大助力,甚至还能让京城那边的一些人失去进一步扩大权利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调过来?” 朱正毅还没听说周卫国调到沪市的事。 “手续在走,我来了这边暂时就不回去了,先照顾卫军,等卫军差不多能下地,调令应该也就到了。”周卫国对朱正毅没有隐瞒。 “嗯。” 朱正毅心里有数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才回到病房,此时周卫军不仅已经吃完了饭,甚至还满脸满足地睡了过去。 “爸,去找哥哥吗?”朱英盛还记得朱英华也在野战的事,惦记着四点,而现在离四点已经没几分钟。 王蔓云与赵军也看向朱正毅。 “去,马上走。” 朱正毅跟大舅哥解释几句才带着一家人离开。 “大舅舅,要是小舅舅醒了,你让他别乱想,我去看了哥哥就回来陪他,今天晚上不走。”朱英盛担心周卫军醒来看不到自己以为自己说话不算话,就算害怕周卫国,也走到对方身前小声交代。 “嗯,我知道了。” 周卫国其实很想像小弟一样摸一摸小外甥的脑袋,但看着小外甥略微紧张的小脸蛋,也就放弃了,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声。 “大舅舅再见。” 朱英盛说完一溜烟就跑了,速度非常快,就差脚底冒烟。 惹得王蔓云跟赵军再次笑了起来。 幸好这次只是脸上挂笑,没有笑出声,不然小孩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一行人没有去训练场找朱英华,而是在朱正毅的办公室等。 朱正毅去联系军训的教官。 等得着急时,朱英盛跟赵军跑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不知不觉就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口有两名战士看守。 这种地方一看就是闲人免出现,朱英盛叫住赵军:“小军,我们回去。” “嗯。”赵军乖乖听话。 但这意外的声音惊动了门里正被关小黑屋的赵建业,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那群人关押起来的。 第86章 小黑屋里很黑, 一点光线都没有,甚至就连空间也不怎么大,这种地方不仅仅是惩罚人的地方, 也是锻炼人的。 但就是不能关太久。 关太久会因为狭小的空间而各种焦虑,恐惧, 害怕, 从而产生幽闭。 赵建业已经在这里关了一天多。 这一天多除了送吃食与水的时候能短暂看到光线, 其他任何时候都是没有光的。 面对光秃秃什么都没有,还非常狭小的空间,赵建业早久惊恐无比, 一直没有人审讯或者是找他谈话,他脑子里奔驰着各种猜疑,恐惧更是直线上升,已经到了快崩溃的边缘。 然后他听到了什么?! 他居然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声音。 赵建业对赵军不怎么好,但毕竟是多年的父子,儿子虽然只短暂地回答了一句, 他还是听出了那就是自己儿子的声音。 赵军为什么在这里? 他在跟谁说话?是不是自由的! 这些问题一一出现在赵建业的脑海里,几乎是刚才开始思考,他就站起身用力捶打起身旁的门, “赵军, 赵军!”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来呼喊儿子。 这样的声音当然也通过禁闭室的门传了出去。 门外两名看守的战士神情严肃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不管是握枪的手, 还是脸上的表情, 都在说明他们的警惕。 这会赵军跟朱英盛已经跑远了,根本就没有听到赵建业的声音。 两个孩子一路开开心心往楼上跑, 很快就回到了朱正毅的办公室。 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一些熟悉的叔叔,非常嘴甜的叫人,大家对在这里见到两个孩子有着意外,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大家都忍不住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瓜子,嘴里也说着要带他们去打靶或者去观训的话,朱英盛都坚定地摇头。 他要等哥哥。 赵军当然是跟朱英盛共进退。 大家见拐不走两个孩子,都哈哈大笑起来,表示欢迎他们有空去自己的办公室玩耍。 两个孩子都一一答应,然后坚决挥手再见。 回到朱正毅的办公室,王蔓云正站在窗户边往训练场的位置看,她已经看到了朱正毅与朱英华的身影,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在训练场上无比的显眼。 “哥——” 朱英盛与赵军七岁,个子就算比一般孩子高些,但也高不了太多,扒在窗户边,只能露出一个脑袋瓜,但这不妨碍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朱英华的身影。 兴奋的小孩一边一蹦一蹦地往上窜高,一边对着朱英华挥手。 赵军的视力也不错,朱英盛看到朱英华时,他也看到了人,略微有点胖的身子也跟着朱英盛一样蹦蹦跳跳,嘴里兴奋喊道:“小叔叔——” 两个小孩的嗓门都很大,这两嗓子下去,不仅是朱正毅与朱英华的视线看了过来,训练场上所有人的视线也齐刷刷看了过来。 朱英盛:“……”他只是叫下哥哥而已。 面对这无数凌冽的视线,赵军默默把身子藏在了朱英盛的身后,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也不想想他比朱英盛胖,这样藏是藏不住身形的。 “看什么看?全体都有,负重跑步开始。” “注意力不集中,该罚,原地一百个俯卧撑,计时一分钟,做不完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 …… 因为战士们突然被两个小孩的声音转移视线,这让他们的教官非常不满,不少方阵里传来惩罚的声音,战士们不敢辩解,只能在心中把朱英盛这两个嗓门大的小孩狠狠记了一笔。 等着,以后这两小孩别落在他们手里,不然他们一定要‘报仇’。 第166节 朱英盛完全不知道自己跟赵军已经掀起了风浪,见大家的视线都移开后,才再次对着朱正毅与朱英华的方向蹦跳起来。 “哥,哥——” 王蔓云目睹了一切,早就暗笑得肚子疼,但也没有提醒。 训练场上,朱英华无奈地看着远处办公楼里蹦蹦跳跳好似土拨鼠的弟弟,小声说道:“他这是嫌我军训得不够苦吗?” 他有预感,今天回到队伍后,肯定要有苦头吃。 “从你愿意来见小盛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果,别埋怨了,要想不吃苦头,那就只有让自己更优秀,优秀到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朱正毅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困扰的。 朱英华:“……”有时候他觉得他爸是真严厉。 “你小舅舅受伤住在基地医院,一会你去看看。”朱正毅想起大儿子跟周卫军的关系已经改善,提醒了一句。 “周卫军?”朱英华脑海里浮现周卫军的身影。 “嗯。” 朱正毅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腿伤,估计得有半年没法回到野战。” “这么严重?”朱英华震惊了。 进了部队,他才知道在学校的日子有多幸福,学校的训练跟这里相比,简直就是过家家。 朱正毅对大儿子的话不为所动,“成为军人的那一刻,受伤都是常事,只要没有死,就不算严重。” “是。” 朱英华听懂父亲的指点了,然后看了一眼双手,手上的肌肤只是黑一点,糙一点,没有伤口,也没有哪缺。 “这次你妈他们是特殊情况来的,就这么一次机会,今后不一定还有机会来,我跟你教官给你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好好珍惜。” 朱正毅眼看着已经能清晰看清妻子的面容,提醒大儿子。 “知道了。” 朱英华此时的心情也雀跃开心起来,他也看清了王蔓云的面容,还有朱英盛与赵军那两张大大的笑脸,牙更是白得反光。 “妈。” 很快,朱英华两人就来到了办公室,还没进门,他的视线就落在了王蔓云的脸上。 他还记挂着王蔓云受伤的事。 一段时间没见,王蔓云不仅是脸色看起来红润很多,人也比他离开家时胖了一点。 “瘦了。” 王蔓云也在打量朱英华,她摸了摸小少年的头,眼里有着心疼,这孩子才进部队多久一点时间,人看着就比在家里瘦了不少。 “不是瘦了,是精干。”朱正毅纠正王蔓云的话。 王蔓云懒得搭理直男,直接把朱英华拉进办公室。 “哥。” “小叔叔。” 朱英盛与赵军挤过来,与王蔓云一起围着朱英华打转,就把朱正毅给挤到了一边。 朱正毅看了一眼自己完全插不进的小团体,无奈转身离开,刚刚上楼时司令的警卫员通知他去司令办公室一趟,此时团聚既然没自己什么事,他干脆离开了。 “哥,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一直用开水温着,你试试。” 朱英盛眼里早就没有了朱正毅的身影,也不管父亲离开,反而把桌上脸盆里的两个饭盒捞出来向朱英华邀功。 “你们还带了饭?”朱英华惊诧了。 “对,早上就带的,幸好天气冷了,才能放得住,不过口味肯定没有刚刚出锅时好,你别嫌弃。”王蔓云接过一个饭盒打开,里面都是朱英华最喜欢吃的菜。 “挺好吃,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朱英华用筷子吃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王蔓云跟朱英盛两个孩子因为朱英华的话笑得特别开心,几人围坐在一起,各自说着对彼此关心的话语,时间很快就过了十几分钟。 而朱英华也吃完了王蔓云他们带来的饭菜。 军训后,小少年不仅仅是身上的肌肉更加紧实,就连饭量也比以前增加不少,两饭盒饭菜,吃完也就刚刚好,甚至连饱嗝都没有打一个。 “哥,你好厉害。”朱英盛一脸崇拜地看着朱英华。 “等你以后进了部队,饭量也会增加。” 朱英华离家后,一个人时也会想家里现在什么情况,母亲跟弟弟还记不记得自己,今天看到两人,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家里不管自己在不在,都没有人忘了他。 “哥,以后我也当兵。”朱英盛许下理想。 “我也当兵。”赵军不甘示弱,大声宣布他的理想。 “非常好,我会在部队里等着你们。” 朱英华眼神危险地看着两个小屁孩,只有进了部队,他才知道老兵的优势在哪,此时的他就已经期待在几年后的岁月里怎么收拾两个小的。 王蔓云看着还不知道危险的两个小孩,笑道:“小华时间有限,我们去看看你们小舅舅。”朱正毅临离开办公室前把这事交付给她了。 因为朱正毅也不知道需要在司令办公室里待多久。 医院里,王蔓云他们回来时周卫军还没睡醒,周卫国在一旁的凳子上看书,他带了很多东西来,很多都是自己必要的用品。 “大舅舅。” 朱英华还没到医院前,朱英盛就跟他说周卫国来了。 对于这位没有血缘的大舅舅,朱英华印象很浅淡,主要是他原本就没怎么见过对方,但弟弟提了,脑海里就自动浮现。 记忆最深就是对方有一张非常严肃的脸。 而见到人确实也是如此。 更威严了。 朱英华跟弟弟与周卫军的关系改善,对于周卫国就不会排斥,该怎么称呼就会怎么称呼,当然,这样的称呼他以前可从来没叫过周卫国。 周卫国从书中抬起头,视线停留在朱英华的脸上。 记忆中的孩童长成了小少年,身形拔高了很多,就连小脸也长开不少,比孩童时期更像朱正毅,可能因为当了军人,就连气质也更接近朱正毅。 “来了,坐。” 周卫国对着朱英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跟王蔓云说话。 “周大哥,没打扰你看书吧?” 王蔓云坐在另一边的凳子上,跟周卫国客气。 “没有,我也是打发时间。”周卫国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小弟,吊瓶里药越来越少,可以叫护士来换药了。 “我去叫护士。” 王蔓云也察觉到药瓶里的药快要输完,主动说一声就出了病房。 周卫国抬起的脚步放下,然后看向朱英华。 此时朱英华已经跟外甥还有另一个小男孩坐在了床头边,几人看着睡梦中的小弟。 “小舅舅还没醒。”朱英盛跟哥哥汇报。 朱英华:“……”他眼睛没问题,当然知道周卫军睡着了。 “要不,叫醒小舅舅?” 朱英盛征求意见,他知道哥哥时间不多,再过一会就要回到训练场。 “不叫。”朱英华及时抓住弟弟准备掐周卫军的手,他能感觉到周卫军很累,才能在身边有极度信任之人的陪伴下如此深度睡眠。 “好吧。” 朱英盛有点遗憾小舅舅没能看到哥哥来看望,但也尊重哥哥的要求。 “你这两天要陪小舅舅吗?”朱英华问弟弟。 “要。”朱英盛点头。 “那我看看明天能不能请到假,明天再来看小舅舅,你要照顾好小舅舅。”朱英华感觉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一条一条叮嘱弟弟。 “嗯。”朱英盛猛点头。 一旁的赵军也猛点头。 朱英华对于赵军这个干侄儿非常满意,虽然这么年轻就当叔叔,但只要是侄儿听话又乖巧,他还是不介意的。 周卫国一直留意着几个小孩的相处,特别是朱家两兄弟,看着两个小孩和和睦睦,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朱英盛才是他的亲外甥,但他更希望朱家和睦。 只有朱家和睦,外甥的日子才好过。 王蔓云去叫护士换药并没有去多久,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护士也拿来了下一轮需要输的药瓶。 换药的速度非常快,但还是惊醒了周卫军。 周卫军一睁眼就看到了朱英华,诧异地眨了眨眼,之前没有看到朱英华,他还以为小孩课业太忙,没空来。 “小舅舅。” 朱英华伸手摸周卫军的额头,感觉不烫才把手收回去。 “你参军了?” 周卫军震惊地看着朱英华身上的衣服,之前的他一直在集训,根本就不知道军队的一些变革,就算受伤住院,也还没有人跟他说少年军人预备队的事。 “对,参军了。” 朱英华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以前就特别羡慕爸爸,还有周卫军能当兵,当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那种荣誉、自豪感,是控住不住的。 “那我们就是战友了!” 周卫军兴奋起来。 “周卫军战友,以后请多多关照!”之前周卫军在家里住时,天天跟两个孩子一起玩,几人早就结下了亦长辈亦朋友的情谊,开起玩笑来那叫一个自然。 第167节 “哈哈——” 周卫军拍着朱英华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 病房里因为周卫军的醒来气氛不一样,办公楼,赵德贵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是无比的冷凝。 “司令的意思是赵建业已经知道是被军方扣押?” 朱正毅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 不过原计划里他们也不会把赵建业关太久,毕竟对方不是犯人。 “这事也怪我,我以为把人关在基地就万无一失,没想到小军那孩子会来。”赵德贵有点自责,早知道如此,当初就把人再关隐蔽一点。 又或者是提醒警卫不让任何人靠近。 “司令,这事是我的责任,我也没想到两个孩子会一路闲逛,是我没管好他们,我负责。”朱正毅表情很严肃,他也自责。 孩子是他带来的,还带到了办公室,却忘了赵建业正被关在同一栋楼。 赵德贵见朱正毅也自责,有气无力起摆摆手,“我们俩都别着急自责,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就该想想怎么解决,这事要是解决不好,更麻烦。” 他知道赵建业原本就对他们两口子不够信任,再出这么一件事,肯定更恨他们。 “我出面,人算是我抓的。” 朱正毅也知道如果赵德贵卷进来事情会更复杂,干脆主动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不用,老子敢抓他,就敢承认。” 赵德贵却是不想朱正毅来背这个锅。 只要想到任何审问与误导都没有的前提下大儿子就选择背叛,他对这个儿子早就寒心无比,那点岌岌可危的亲情也消散了。 “司令,我们的思维都是大开大合的战略布局思维,不太会应对那些人的阴谋诡计,要不然,我们军方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我看我妻子应对她家里那些耍无奈的家人很有一套,不如把她叫来商量商量?” 朱正毅征求赵德贵的意见。 今天王蔓云来野战原本就有他们几方商议的意思,既然赵建业已经察觉到是被军方关押的他,那就让王蔓云也参与到商议中来。 “你去把王蔓云同志请来。” 赵德贵点头同意。 他也对王蔓云利用小五故事破解娘家人的捣乱非常赞赏,不用自己出面,就能让那群娘家人一败涂地,确实是高招。 朱正毅得了许可,去了禁闭室。 还没有走到,他就听到了哐哐的砸门声,还有赵建业的各种咆哮。 听清楚的瞬间,朱正毅差点想把门打开把人狠狠揍一顿。 太无赖了,也太过分了。 赵建业此时已经不仅仅是在骂赵军,连赵德贵这个司令也是骂了起来。 虽然不是骂脏话,但话语比脏话更戳人心。 “政委,能揍他不?” 两个看守的战士小声问朱正毅,他们一直站在门口,听了更多赵建业的‘废话’,只要是个有良知的军人就忍不下心中的那口火气。 “暂时不能。” 朱正毅也气,但理智还在,叮嘱两名战士看守好禁闭室,就去了医院。 医院里,朱英华正要离开,朱正毅就到了。 朱正毅先把王蔓云叫出门把露陷的事小声说了一遍,然后说司令请对方去商议。 王蔓云只思考了半分钟,就说要把两个闯祸的孩子带上。 时间紧急,朱正毅也顾不得问那么多,带着人就回办公室。 朱英华是半路跟大家分别的。 他请假的时间马上到了,必须按时回到训练场,这种时候王蔓云他们也顾不得跟孩子多说,只简单叮嘱了几句就分开。 在到达司令办公室前,王蔓云仔细问了朱英盛跟赵军两人之前在办公区域闲逛的事,两个孩子并不知道自己闯祸,把当时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两个孩子的话,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正毅,都没法责怪孩子。 总的来说,还是他们监管不力。 “妈,是出什么事了吗?” 朱英盛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神情紧张起来。 赵军也急切地看着王蔓云与朱正毅,一副做错事后的局促与不安。 “出了点事,不过都在控制中,一会你们俩先跟小刘哥哥玩,叫你们的时候,你们再跟我们去见人。”王蔓云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并没有觉得两个孩子的无意闯祸是坏事,反而觉得是天赐良机。 “哦。” 朱英盛跟赵军都乖巧点头。 作为军人的孩子,知道事情牵扯到工作,就会很听话,而这也是家长长期的教育。 进司令办公室前,王蔓云与朱正毅把两个孩子交给警卫员小刘照看,又叮嘱两个孩子别紧张害怕,才去见赵德贵。 “小云同志。” 赵德贵从朱正毅离开就一直在办公室里思考解困的办法,但直到王蔓云两人到来,都没想到完善的计策。 “司令同志,你好。” 王蔓云到了正式场合,不管是神情还是行为都很正式。 “坐,都坐,我们坐下说。”赵德贵着急,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把两人领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才进入正题。 “司令,我觉得我们应该将计就计。”王蔓云已经大体思考好了计策。 “怎么说?” 赵德贵与朱正毅都认真看着王蔓云。 “军方抓了人,不可能一直把人扣押,总得放走,但不管怎么放,只要赵建业同志跟李心爱见面,赵建业的言行举止还是不由军方控制,既然如此,我反而觉得两个孩子的误打误撞是天赐良机。” 王蔓云整理了一下思路,在两人鼓励的目光中接着说道:“李爱国的死是绝对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那就不瞒,我们出面主动让赵建业知道,比李心爱胡编乱造好。” 赵德贵跟朱正毅都明白了王蔓云的意思,两人脸上露出笑容。 “你觉得应该由谁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比较好?”赵德贵的思维被王蔓云打开,也就明白他们之前考虑问题确实太过于军方,反而束手束脚。 “当然是有两个孩子。” 王蔓云笑了起来,解释道:“我们大人说再多,赵建业同志肯定都会怀疑,唯有从小孩嘴里出来的话,他才会多信一分。” “嗯。” 赵德贵点头,对于赵建业这个儿子,他知道叛逆心非常重,尤其不信他跟老伴。 “李爱国勾结那群人,按照军方条例,确实是重刑,我们就是要利用两个孩子的口警告赵建业背叛军方的后果是什么,我们军方可以不经司法审讯就能直接枪毙。” 王蔓云以李爱国的案件作为例子。 朱正毅对于揍赵建业一顿有了信心,“如果赵建业不跟姚元化那群家伙合作,可能只是受牵连,被整治,或者是下放艰苦农场改造;但要是背叛军方,那就是没命,两者相比,命当然比劳教更重要。” “对,赵建业这种人,他……” 王蔓云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意识到不能在赵德贵心口再捅刀子,不然对老人来说就太过于残忍。 “我知道建业自私自利,怕死,是软骨头,小云同志,没事,说什么现在都已经伤了不了我,跟赵建业比起来,我还有更多家人要护着。” 赵德贵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他更希望能护住全家。 朱正毅也鼓励地看着妻子。 王蔓云彻底放开了,明说道:“赵建业怕死,我们就要彻底激发他的怕死,只有明白背叛军方的后果,他才会权衡利弊,然后我们再进行第二步。” “什么样的第二步?” 朱正毅与赵德贵同时问。 第87章 王蔓云几人在办公室里商量了半个小时才把细节商量妥当, 然后就是要对两个孩子的指导,不用说假话,说真话就行。 朱英盛跟赵军进办公室时才发现里面的人是赵德贵。 “爷爷!” 赵军大叫一声就冲了过去, 他跟爷爷奶奶亲,看到最疼爱自己的人, 立刻开心无比, 把见办公室前的小忐忑全部抛下。 “又重了。” 赵德贵乐呵呵抱起大孙子, 此时的他脸上虽然还有严厉,但更多的是慈祥,跟早几天相比, 一直在他身上的严厉消退了很多。 “爷爷,我好想你。” 赵军抱着赵德贵腻歪了好一会才放手。 “赵伯伯。” 朱英盛这辈分长太高,看到赵德贵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叫人。 “小盛乖,来,让伯伯抱抱,看有没有重。” 赵德贵放开大孙子, 抱起朱英盛。 好家伙,这个看着比自家大孙子瘦很多的小孩体重可不轻,差点闪了他的老腰。 朱正毅是故意没有提醒司令的, 见司令差点吃亏, 笑了起来, 被赵德贵狠狠瞪了一眼,办公室里严肃的气氛因为两个孩子的到来变得明快起来。 “小盛, 小军,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俩去完成。” 赵德贵让两个小孩坐下后, 才说正事。 “保证完成任务。”军区大院出来的孩子,对于任务这两个字高度敏感, 迅速站起身向赵德贵敬礼。 “很好,有我们大院的风度与勇气。” 赵德贵激励两个孩子。 第168节 朱英盛与赵军的小脸蛋迅速因为这句夸奖而变红,两人这是激动的。 “事情是这样的,楼下禁闭室里关着一个人,我们需要你们把当初李爱国是怎么谋害你们,还有对方最终被判了什么刑的事说出来。” 朱正毅引导两个孩子。 “是像说故事一样还原当初李爱国欺负我们的事吗?”朱英盛最先领悟到意思。 赵军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朱正毅。 “对,不用添油加醋,但我需要你们说的话语有个先后顺序,比如这样……”朱正毅开始教导两个孩子怎么对话,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 毕竟李爱国的事军方查得非常清楚,任何细节都记录在档案里。 听完一顿教导,两个孩子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来,你们说一遍我们听听。”赵德贵有点不放心,担心出错,打算听一遍两个孩子的叙述。 “不用。” 王蔓云及时阻止。 这种事不能演练,演练多了,就能听出演练的痕迹,反正事情是真实发生过,就算中途稍微欠缺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主打就是一个真实。 只有真实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赵德贵选择信任王蔓云,不再要两个孩子演练。 “妈,关着的那人是……”都说聪明的孩子除了聪明还敏感,朱英盛在明白他们的任务是什么后,对被关的人就有了猜想,只是没有把人名说出来,而是看了赵军一眼。 这一眼就足够说明很多。 “是爸爸吧!” 赵军的情绪有点低落,他一样敏锐地察觉到需要听他们对话的人是谁。 “对,是你爸爸,赵建业。” 赵德贵没有隐瞒孩子,禁闭室并没有做到彻底隔音,就算不告知孩子们,只要赵建业说话,孩子们也能知道门里关着谁。 赵军眼神清澈地看着赵德贵,几秒钟后郑重点了点头。 就连情绪也迅速恢复。 赵建业对他的心灵伤害特别深,但在见到爸爸连奶奶都不心疼后,他对这个父亲就没有了幻想与期待,刚刚的情绪低落不过是出于血缘的自然反应。 只要一心想着好好完成任务,赵军对赵建业就更没有什么想法了。 赵德贵欣慰地看着懂事的大孙子,见赵建业对孙子的影响并不深,反而松了口气,也为孩子更加的自豪。 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朱英盛与赵军再次来到了关押赵建业这一层的走廊上。 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赵建业早就叫累了,拍门也拍得没力气,只能靠坐在门后,闭着眼睛努力忽略禁闭室里的黑暗。 然后他就听到了小孩说话的声音。 最开始时,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但这说话声却是越来越大,最后好似停留在了门外。 这让他迅速睁开眼睛。 而且他也再次从声音中分辨出说话的人是谁,就在他打算怒吼儿子时,一个人名迅速让他冷静下来,甚至还把耳朵极力贴在门上留心听。 门外,朱英盛跟赵军的神情都非常平静。 两人靠坐在禁闭室的门上,轻声说着话,“小军,我听说你爸回来了,你想他吗?”这是朱英盛的声音。 赵建业脑海里迅速闪现朱英盛的身影。 他跟朱家人不怎么熟悉,但却是非常熟悉朱家两个孩子,毕竟那两个孩子可是狠狠揍了他儿子李爱国一顿,害得他最终被调离沪市。 赵建业不喜欢朱正毅,当然也不喜欢朱家的其他人。 就连孩子也不喜欢。 就在赵建业脑海里浮想联翩时,赵军的声音响起了,“我听爷爷说爸爸回来了,不过他又不喜欢我,回不回来对于我来说都没有意思。” 七岁的孩子懂了很多,而且这确实也是他真实的意思。 “你说你爸要是知道李爱国被枪毙,会不会借故打你?”朱英盛转了转手里子弹壳做的小坦克,爱不释手。 枪毙两个字钻进赵建业耳朵里,让他无处宣泄的怒火直接熄灭了。 赵建业惊疑不定地摸着眼前的门板,他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两个孩子说的是真事,爱国被枪毙了,这怎么可能? 李爱国虽然不姓赵,但李心爱是他妻子,就算自己不在军分区,父母怎么都会护着孩子,除非…… 赵建业想到了某种可能。 震惊得脸色都变了。 此时他脑海里已经是各种千奇百怪的猜想,有正面的,也有歪门邪道,最后想来想去,居然定意成家里为了拆开他跟妻子,故意把爱国枪毙了。 只有爱国死了,妻子才会怨恨自己,两人这辈子才不再可能。 就在赵建业暴跳如雷准备拍门叫赵军时,两个孩子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其实两个孩子的对话声就没有停止过,只不过是赵建业想得太多,很多对话都是左耳进,右耳朵出,没留心。 可孩子门口中冒出的红卫兵三个字再次惊住了他,也让他停下了叫儿子的冲动。 朱英盛跟赵军这会已经把李爱国带人闯进学校欺负他们俩的事说完了,说到了被抓后,那些外来人员的身份。 “那些人不仅不学无术,还背负得有人命,又是红卫兵的身份,太坏了,居然敢进我们大院想要打断我们的腿,活该被枪毙。”朱英盛只要回想起李爱国那张脸,就没好气。 当初要不是文斌哥跟他哥救援及时,他腿可能就真断了。 赵军也讨厌死了李爱国,说起这人一脸的厌恶:“那些人该死,李爱国更该死,是他组织的人员,也是他把人暗中带进学校的,更是他要打断我们的腿,作为组织者,枪 毙他都是轻的。” “对,活该。” 朱英盛转身对着门大声说了一句,他是故意说给赵建业听的。 赵建业的脸色已经彻底惨白了。 他比两个孩子知道得更多,作为成年人,加上又是军人,他更明白军方为什么会对李爱国重刑。 想明白这一点,他就想到了自己。 反思起自己回到沪市时的一举一动,冷汗刷就下来了,他这情况跟李爱国一样严重,如果他真的背叛了军方,就算把父亲拉了下来,军方也不会放过他,只要他一日是军人,就得由军方管,红卫兵那些人保不了他。 想明白这一点,赵建业不敢叫儿子了,甚至都不敢冒出声音。 捂着嘴的他小心翼翼往身后退,他甚至不敢再听两个孩子的对话。 “小军,你爸回来肯定会知道李爱国死了的事,他不会又回家闹吧?”朱英盛这句话是额外发挥,两人说完了李爱国的死因,见没有人叫他们离开,干脆又小声说起其他。 只要一想到赵建业是怎么对赵军的,朱英盛就超级反感这个人。 “爷爷禁令都没有解除,我爸回不去大院。”赵军自信得很。 “那就好。” 朱英盛放心了,甚至怜惜地摸了摸赵军的脑袋,这会他终于有长辈对晚辈的神情与心态了。 “不过那个坏女人肯定会变着法说我们的坏话,肯定会把李爱国的死编造成是我们故意陷害对方。”赵军毕竟在李心爱手底下生活过一年多,知道这人有多坏。 “说就说,怕什么,反正有档案可以查,是经过几方查验的,谁做得了假,我们不怕,反正那个坏女人也进不了我们大院。” 朱英盛想起李心爱那张脸,也是讨厌无比。 “我偷偷跟你说个事。” 赵军看左右无人,把嘴凑到朱英盛的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赵建业原本已经离门有点距离了,但赵军的反常让他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再次把耳朵凑近门板,用了十二分注意力去捕捉细微的话语。 “我听刘医生说那个坏女人早就不能生孩子了。”赵军没有编造,说的是事实,而这话还是他亲耳听到刘医生跟他奶奶说的。 也就是说叶文静同意李心爱进门是因为对方不能再生育,才勉为其难同意。 “真的?”朱英盛惊讶了。 不远处的王蔓云与朱正毅也惊讶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着笑意。 赵军这出其不意的一句话,是这次任务的点睛之笔。 但凡赵建业重视一点血脉,今后就不可能对赵军太过漠视,只要有一点牵绊,在对付李心爱这件事上都会起重大的作用。 王蔓云夫妻俩在多思多想时,赵军也对朱英盛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是不小心听到刘医生跟奶奶的对话才知道的,一年多了,我都没跟人说过。” 说完一副哥两好的样子拍了拍朱英盛的肩膀。 “你爸会不会给你换后妈?”朱英盛哈哈大笑起来,他当作笑话听。 禁闭室里的赵建业却是脸都绿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妻子不能生育的事,自从跟妻子结婚后,他就非常努力,他那么喜欢妻子,就想有个两人共同血缘的孩子,不然又怎么会那么忽视赵军。 结果现在希望破灭了。 “小盛,小军,回家了。”王蔓云及时站出来招呼两个孩子离开。 事情进行到现在,足够了。 “来了。”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兴奋地跑向王蔓云。 只留下咚咚咚远去的脚步声。 赵建业一下就跌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李心爱不能再生育的事,要是妻子不能再生育,今后谁继承他的血脉。 很自然的,赵军的身影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他的亲儿子,果然不跟妻子离婚,他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第一次,赵建业感觉到了赵军的重要性。 当然,重要性是建立在他舍不得李心爱的基础上,要是舍得,再娶个妻子,生几个儿女也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他才三十出头,还有大把的时间。 就在赵建业脑子里乱糟糟时,门响了。 这次门响并不是有人给他送饭,或者是送水,而是整扇门被打开,关了差不多二十四小时的人终于见到了傍晚时分的光明。 天色有点暗,正适合他这种被关押在小黑屋里的人。 第169节 赵建业还来不及多感受一下亮光,一拳就重重击打在他的肚子上。 这一拳后,是更多的拳头。 赵建业不是厉害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当了多年兵才是一个营级,所以他的身手不怎么好,面对疾风暴雨般的拳头,他就算是有心抵抗,也抵抗不了。 好一会,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打死时,打他的人终于停手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父亲与朱正毅的脸。 两人的神情都很漠然,甚至朱正毅在赵建业看到自己后,才把高卷起来的衣袖放下,不远处,是王蔓云领着两个孩子站立着。 大家都用一种陌生又冷淡的目光看着赵建业。 “爸,我错了。” 此时的赵建业觉得肚子非常痛,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跪了下去。 他不想自己步入李爱国的后尘。 而且他相信,几人敢这样把消息透露给他,就说明李爱国真的被军方枪毙了,档案真实可信。 赵德贵看着软骨头一样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内心涌现阵阵悲凉。 也不知道他前世造了什么孽,居然生出这么个窝囊又没有骨头的儿子。 “司令,天色不早,我先送他们回去。” 朱正毅没有看被自己揍得挺惨的赵建业,而是向赵德贵请示。 当然,这也不全是借口。 两个孩子虽然会留在医院陪伴周卫军,但王蔓云却是需要送回家的,他们基地虽然也有女兵,但王蔓云却不是兵,晚上不能留下来。 “嗯,回吧,天色不早了。” 赵德贵同意朱正毅几人离开。 朱正毅这才转身走向妻儿,汇合在一起后,几人转身离开。 “小军。” 赵建业突然叫住赵军。 他想起这孩子今天还没有叫过自己,心中慌乱起来,之前两个孩子的对话也在他脑海里不停地翻滚着。 面对赵建业的叫唤,赵军甚至头都没有回一下,反而是拉着朱英盛蹭蹭蹭就跑远了,十几秒的功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赵建业楞楞地看着没有了孩子的走廊,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记得以前赵军这孩子可喜欢自己了,也非常喜欢黏着自己,家里还有李爱国时,儿子会主动争宠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做的。 好像是看小丑一样看着儿子笨拙的讨好自己,然后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去跟妻子道歉,去跟李爱国道歉,那时候儿子就算再不满,但也还是听自己的话。 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理都不理自己就跑没了影。 为什么! 他可是他老子! 赵建业突然就怒火中烧起来,他对儿子教育严一点有错吗?从小父亲不就是这样教育自己的,他不过是学着父亲的样子教育自己的子女。 赵德贵一直留意着儿子的神情,看到对方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大孙子为什么不搭理他,还在自我委屈时,他就彻底死心了。 “你走吧。” 赵德贵懒得跟儿子多说一句。 “爸,我错了,我错了,你听我解释,我当时是太害怕了,你也知道,那群人有多恐怖,被他们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我……” 赵建业迅速回神,再也顾不得儿子的事,直想让老父亲原谅自己。 父亲是军分区司令,在沪市已经是权利非常重的人,只要有父亲护着,他相信就算是红卫兵,对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德贵原本是不想搭理儿子了,可听着对方还有脸跟自己狡辩,藏在心中的怒火也冒了起来,怒问道:“这就是你选择背叛的原因?” “没有,我没有背叛,我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赵建业是不会承认自己有背叛之举的,反正当初他也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够不上背叛。 “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想听你狡辩,滚吧。” 如果赵建业老老实实承认因为害怕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赵德贵可能心气还顺一点,结果这人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一直在狡辩,也一直在推卸责任。 赵德贵彻底失望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彻底放弃了这个儿子,他内心深处甚至希望在收拾姚元化后,这个儿子也光荣了,这样就不会对大孙子造成任何的影响。 反正对于大孙子来说,有没有赵建业这个老子,已经完全不重要。 “爸,我错了,我错了。” 赵建业以为自己狡辩几句老父亲就能体谅,可见到对方让自己滚,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前对你说过的话现在也算话,今后你不要再自称赵家人,我没你这样的儿子。”赵德贵一直挺拔的后背在这一刻弯下去了那么一点。 他对这个儿子是真的心累了。 “爸,你又要像小时候那样抛弃我吗?”赵建业不甘心这么被放弃,一趟边境之行让他彻底明白权利的重要性,他不能失去赵德贵这个身居高位的父亲。 回应赵建业的是一巴掌。 来自赵德贵的怒火,就是因为小时候有几年没把大儿子带在身边,就成了全家人都欠赵建业的根源,为了这,一家人都迁就赵建业,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如果你还有良心就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我们真的亏欠过你吗,你见过真正被亏欠的人什么样?”赵德贵一脸寒霜地走了。 赵建业彻底瘫倒在地,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家里没有亏欠过自己,甚至后来他还特意做过调查,知道跟在父母身边生活的二弟在三岁时差点被小日子活埋的事。 可那又怎么样,对于他来说,他宁可跟在父母身边遭遇这样的事,也不想小小年纪就被父母扔在老乡家生活。 不是亲生父母,他总觉得别人在对待他与对待自己孩子时会区别对待。 但真的区别对待了吗? 没有,他见过那家孩子吃的是什么,一碗清水,半个巴掌大的红薯,而那是那个小孩一天的粮食,他却能吃大米粥,很浓稠那种。 可他要是不用父母抛弃他的事说事,家里人怎么可能个个都迁就他。 赵建业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最后他离开了基地,他离开时已经天黑,没有回城的车,他是用走的。 走得很慢,好似行尸走肉。 但目的地却很坚定,他要去见妻子,既然父母与儿子不要自己了,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妻子这座温暖的港湾。 朱正毅是把两个孩子送到病房交给周卫军后才带着王蔓云离开的。 两个孩子虽然愿意留下来照顾周卫军,但对于王蔓云的离开,还是表达了不舍,朱英盛甚至叮嘱王蔓云要记得喝药。 “知道了,我明天会让你爸给你们带换洗的衣服来。” 虽然来之前就猜到孩子可能会留下,但赵军却是没有带衣服,只能让朱正毅明天来上班把衣服带来。 “爸,妈,再见。” 朱英盛跟父母挥手告别。 “爷爷奶奶,再见。”赵军挥手的速度也很欢快,一点都看不出被赵建业影响的痕迹。 “小军这孩子是真不容易。”回家的路上,王蔓云好一会才轻声说话。 “嗯。” 朱正毅认可地点头。 “以后赵家要是真出事,小军我们可不能区别对待,一定要比亲生的还要好。”王蔓云握住朱正毅放在操作杆上的手。 赵军这孩子乐观得让她心疼。 “嗯。” 朱正毅话不多,但却是同意的,甚至还把握着操纵杆的手反转过来五指扣住妻子的手。 这一握,夫妻二人的心更近。 王蔓云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秀秀来信了,她说王家人到了地方上各种闹腾,最后还是因为地方太贫穷,没了闹的力气。” “他们没为难三个孩子吧?” 朱正毅想起王家那几个女孩,有点担心。 “当然会为难,天高皇帝远的,没了我,也没了你身份的压制,他们要是不出点幺蛾子才怪,哪怕临走时我警告了他们,他们也是会闹的。” 王蔓云回想起原主娘家那群人,眼神冷了下来。 都是一群白眼狼,当站在西北偏远黄土高坡时,第一时间就闹了。 可当初他们下乡是自愿申请,又有知青点的工作人员陪同,甚至还有保护安全的军人,闹又能闹出什么花。 就是可惜秀秀那几个孩子受了不少委屈。 第88章 千里之外的西北黄土高坡, 一座看着还不错的窑洞里住着王茂勋一家十几口,幸好这里睡的是土炕,不然这么多人还真住不下。 但十几口睡一个炕, 也让这一家人脸色难看无比。 回想起下乡的过程,除了几个孩子没有咒骂王蔓云, 其他人不仅在心里咒骂了, 还指天画地的骂, 可惜都没什么人听见。 他们来的地方太偏僻了。 周边也就五六家人,还分散着住,那可真是见一面都得从山这边走到山对面。 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起码公社把活安排好,地安排妥,其他就没什么事,十天半个月王茂勋他们都见不到一次村长或者是会计。 “王蔓云那个小刺老真是要遭天收,太坏了,太坏了, 有这么坑家里人的吗!” 王茂勋躺炕上忍不住咒骂起王蔓云。 第170节 他的腿伤早就好了,但根本就不想下地干活,今天去了地里一会就装腿伤复发回来了, 这里不仅长年不下雨, 地干得挖都挖不动, 就连人喝的水都是积攒起来的雨水。 一家人自从到了这里,好几个月了, 连澡都难得洗一个。 还是有天晚上下暴雨, 听到周边邻居动静巨大的他们爬起来, 才知道要把雨水收集起来喝,而下雨也是洗澡, 洗衣服的唯一途径。 一家人除了小孩,大人们都崩溃了。 哭呀,闹呀,也咒骂,但来都来了,还是自愿申请来的,除非真的不想活,再闹反而容易出事,不得已,只能想办法活下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 才几个月,一家人不仅都黑瘦了,还没了精气神,要不孩子的上学问题当地解决了,王茂勋都想去死。 葛慧正在烧火做饭,听到老伴的咒骂,嘴角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冒出来。 她连咒骂王蔓云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还要节约用水,她都快半个月没洗脸,哪还有精神头咒骂,反正对方也听不到。 “老婆子,给小五写信吧。” 王茂勋又咒骂了几句才停歇,好一会,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要是肯搭理我们,就不会把我们弄到这里来了,算了,求她也没用,还要被耻笑,别去丢人。”葛慧已经彻底明白王蔓云的意思。 这个女儿就是要跟他们断绝关系,怎么可能还搭理他们。 “她不在乎我们,肯定会在乎秀秀那几个孩子。”王茂勋掏出一根皱巴巴黑乎乎的烟在鼻子下闻了闻。 精神头好了不少。 “要写也是秀秀来写,我们写有什么用?”葛慧把一把茅草塞进土灶,然后点燃,大锅里接着添了一瓢水。 倒水时,她小心翼翼舍不得撒落一滴。 这鬼地方,水比油金贵。 王茂勋从坑上爬坐起来,看了一眼老伴,然后目光移到门外的蓝天上。 天是真蓝,但天也是真干。 他们这自从那次半夜下了一场雨,到今天,就没再下过,他们积的雨水快要用完了,再不下雨,可就要干死人了,回想起山上蔫巴巴的庄稼,王茂勋装病装不下去了。 下了炕往外走。 “不是说腿疼得难受吗?”葛慧一边往锅里下面糊糊一边问。 “难受也得动,不然吃啥。” 王茂勋内心充满了悲哀。 回想起沪市的生活,再一对比现在,他都想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早知道小五这么坏,他们干嘛要招惹,要是不招惹,说不定他们一家还在沪市过着简单又舒适的好生活。 王茂勋的话让煮面糊糊的葛慧落泪了。 来到这,她才知道生活还能更艰苦,比她当年过的最艰苦的日子还要难熬与难过。 这里吃、用水都困难,就连粮食产量也低得可怕,要不是他们来时带了不少粮食,估计早就饿肚子了,可只出不进,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让秀秀这孩子给小五写信,不用诉苦,就说我们这没水,天还不下雨。”王茂勋知道信该怎么写,也知道怎样才能打动王蔓云。 “我试试吧。” 葛慧想起几个孙女平时看自己那警惕的眼神,她就没有把握孩子能听自己的话。 王茂勋两老口在家里唉声叹气,山上,王永元这几家人也是一个个愁眉苦脸,大家每收一个长得像癞子的玉米就叹一口气。 就这样的粮食产量,哪怕他们把周边所有的山头都种满,也不一定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幸好现在公社是按照人头分粮食,不然他们家肯定要饿死人。 “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就应该让出一个工作名额给小五,小五发达了,也不至于这么恨我们。” 王永元掰下一根玉米,嘴里遗憾嘟囔。 “谁愿意让?” 舒红霞原本是不想接话的,可见大哥还没搞清楚事实,忍不住插嘴了一句。 当初就是因为谁都不肯让,才把小五得罪狠了的。 舒红霞的话让其他想开口的人及时闭嘴,哪怕事情重来一回,可能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因为谁都没有先见之明,在利益相关时,肯定都不可能让出手里的工作名额。 “你们说小五对我们这么绝情,是咱们家的孩子吗?”谭荷花自从到了这里,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问过丈夫,只收获丈夫的一个白眼。 这会实在是忍不住,把这猜测说了出来。 其他人都没有搭理谭荷花,而是忙着干活,他们这的公社虽然没有其他地方严谨,但活还是要干完的,干不完,或者是耽误了收成,等彻底秋收完分粮时,他们就要被扣粮食了。 几个大人埋头干活,再远一点的地方,珍珍带着几个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把摘了玉米的玉米杆用刀砍断,堆放在一起,一会干完活,大人们会把这些秸秆背回家当作柴火。 他们这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黄土坡,水土流失严重,山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树,烧火做饭,甚至是冬天取暖都只能用秸秆。 砍树是犯法的。 第三天是周末,秀秀跟大宝终于从学校回来了。 他俩符合上学的年龄,到了这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帮忙落实上学事宜,就是学校太远,他们选择了住校。 沪市的学生早就乱哄哄不能上学,来到这边虽然条件艰苦,但却是能上学读书,这让秀秀惊喜无比,也珍惜这难得的读书机会。 秀秀一回到家,一家人就话里话外让她给王蔓云写信。 小孩确实有想给小姑姑写信的想法,要不是手里没有钱购买邮票,她早就写信去了沪市,得了家里所有人的期盼,她光明正大地把家里所有人的情况都向王蔓云汇报了一遍。 王蔓云这边收到信,才知道王家人是被安排到了最艰苦的西北。 不管是后世,还是现在,那边缺水都是难以解决的难题。 后世好一点,能修建水窖。 不过修水窖可是大工程,现在的黄土高坡十几家能合伙修一口水窖就不错了,想起秀秀几个孩子还要在那边生活十几年,最终王蔓云还是寄了一笔钱给王家。 这笔钱要是对方真的全用在水窖上,日子会好过很多,但要是贪心有其他想法,那就接着受十几年的罪吧。 王蔓云回了秀秀的信,也把钱的用途说清楚。 今天跟朱正毅回城时,想起这事还没有跟丈夫说过,就说了出来。 朱正毅是不介意妻子怎么处理的,怎么处理他都支持。 “要不是看在秀秀那几个孩子的面份上,我才不想帮他们。”王蔓云放开朱正毅的手,视线落下了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天都黑了,郊区道路又没什么路灯,她可不敢影响朱正毅开车。 “这口水窖能把王家人留在那里十几年,划算。” 朱正毅明白妻子为什么要给钱。 只要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王家那家人肯定就会老实,但要是真的走到绝路,就容易走极端,到时候收拾起来也麻烦。 “希望他们能有点远见,那边虽然艰苦,但离事非少,他们又不是什么脑子聪明得很的人,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算计,还不如远离人烟与事非。” 王蔓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为原主考虑了。 接收了原主的身体,总得为原主做点什么,就是不知道渣男那家人离王家人远还是近,有没有可能会在西北掐起来。 说起来她还真想看这两家的热闹。 对了,还有丁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蔓云惦记的方庆生一家与丁向荣一家离王茂勋这家人还真不太远,不过因为黄土高坡太偏僻,各家住得又分散,现在还没有遇到。 估计分秋粮的时候说不定就能遇见。 王茂勋一家在西北比方/丁两家过得好,他们的窑洞起码还不错,另外两家是被下放去的,待遇可不同,分配的是半塌的窑洞。 光清理窑洞就差点把两家人的老腰闪了,平时每天干活都有人看着,根本就偷不了懒。 甘萍萍差点气疯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傍上了方庆生,没想到结婚还没几天,方家就被扣上罪名下放。 那一刻她是要跟方庆生断绝关系的,可抓他们的人根本就不听她废话,直接一起打包跟方家下放到了西北最艰苦的地方。 没水! 不是没水洗澡,而是喝的水每天都定量。 又苦又涩,像泥浆一样的水。 甘萍萍差点没疯,抓着断了腿的方庆生就是一顿闹,结果被廖红芳劈里啪啦就是一顿巴掌,直接打懵了。 想反抗时,方光辉出手了。 方光辉就算五十出头了,但作为男人,力气也比甘萍萍大,有了他帮助,廖红芳收拾起甘萍萍就更顺手。 加上还有小女儿帮忙,不到五分钟,甘萍萍一张脸差点被抓烂。 “你个臭不要脸的破鞋,还敢打我儿子,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我家庆生会离婚?要是没有离婚,我们至于会被送到这鬼地方?”廖红芳越想就越气,又啪啪给了甘萍萍两耳光。 扇得甘萍萍半边耳朵都听不见了。 方美珍对甘萍萍的恨是最深的。 她还没有结婚,家里一出事她就被拖累,而不是像大姐那样还能回夫家,她也被打包扔来了这见鬼的地方。 “破鞋,破鞋,你就是个丧门星,自从我哥遇到你,我们家就倒了八辈子霉,你倒霉就算了,凭什么让我们也跟着你倒霉。”方美珍狠狠踢了甘萍萍几大脚。 心气一点都不顺。 “呵,我丧门星,明明是你们方家坏事做绝,你们自己恶事做多了遭了报应,现在却来怪我,方庆生要是不贪恋我年轻招惹我,他会离婚?他离婚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凭什么怪我一个人。” 甘萍萍被欺负狠了,不仅还了嘴,还挣脱开用力挠了廖红芳与方美珍一爪子。 这一爪子下去,换回两道凄厉的惨叫。 廖红芳跟方美珍都破了相。 “破鞋,你敢挠我脸,啊,我要打死你这个贱人!”方美珍彻底气疯了。 方光辉对这个新儿媳也尽是怨言,见对方还敢还手,一扯腰上的皮带,对着甘萍萍就抽打了过去。 他的心思跟老婆女儿是一样的,要不是这个甘萍萍勾搭他儿子,王蔓云哪里会跟他儿子离婚,他们哪里会得罪死王蔓云。 要是没有得罪人,现在哪里用得着在这里受罪。 “今天你们要是不打死我,我一定会去告你们,你们方家的龌龊事可不是一件两件,你们要是不要脸,那大家就一起死。” 甘萍萍豁出去了,威胁起人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第171节 “知道这里每年要饿死多少人吗?”方光辉敢打儿媳,就因为对这人也是极度怨恨,根本就不怕对方威胁。 甘萍萍脸上的疯狂凝固了。 这里是黄土高原,地广人稀,还一年四季缺水,缺粮,每年都有人渴死,饿死。 “我劝你老实一点,好好过日子,只要我们还在,总有一天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要是再闹腾,那就别怪我不把你当一家人看。” 方光辉狠狠抽了甘萍萍几皮带才警告,说完就出了窑洞。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就是他们家得罪的是那群人,只要有那群人在的地方,他们就没法翻身。 “再敢对我家庆生不好,我就弄死你这个破鞋。” 廖红芳见甘萍萍躺在地上挣扎不起,才叫上女儿把人扶到炕上躺着。 他们还舍不得甘萍萍死,只要对方不死,就还有一个干活的劳动力,口粮上也能多进账一分。 甘萍萍用无神的眼睛瞪着糊着暗黄报纸的窑洞顶。 她后悔了,早知道干嘛要勾引方庆生这个窝囊废,早知道方家日子这么难过,她何必要破坏王蔓云的婚姻,要是不破坏,现在是不是就应该是王蔓云来过这样的日子,遭受这顿毒打与嘲讽。 甘萍萍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现在不过是因果报应。 丁向荣家比王家与方家都安宁。 因为他们就一家三口下放,儿子因为腿伤与精神受到影响,反而不怎么闹腾,就是两口子很累,除了白天要在看管人员的看护下劳作,还要留意儿子别摔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坑里死去。 “看来坏人还是做不得,不然真要遭报应。” 晚上,庞月蓉一边用干得像土疙瘩的毛巾给儿子擦脸上的汗,一边跟老伴忏悔了一句。 “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事就是得罪了王蔓云,唉。” 一声叹息,是丁向荣的忏悔。 沪市朱家,王蔓云可不知道曾经逼迫过自己的几家人都过得凄惨无比,她跟朱正毅回到大院就先去了赵家,把赵军留在基地的事跟叶文静说了。 叶文静听完,非常放心,老伴今天留在基地不回家,大孙子真要有事,也有人照顾。 “嫂子,麻烦给小军准备几件换洗的衣服,我估计他们明天也不回来。”王蔓云是根据周卫军的伤势来猜测的。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叶文静笑着从一旁拿了一套换洗衣服递给王蔓云。 “小盛他舅舅腿伤有点严重,两个孩子都不放心,我们也就没有阻止他们多留两天。”王蔓云解释原因。 “医生怎么说?”叶文静是见过周卫军的,也见过周卫军对自家大孙子的关照与爱护,对于周卫军的伤情也关心起来。 “有刘医生在,恢复没问题。” 王蔓云说起周卫军的事。 “那就好,卫军这孩子不错,等哪天有空我跟舒兰说说,让她帮忙留意个优秀的女同志。”叶文静是真挺欣赏周卫军的,要不是她家女儿都嫁了,她都想对方成为自己家女婿。 “那可得辛苦舒兰嫂子了。” 王蔓云笑了起来,又跟叶文静聊了几句才回家。 回到家,她就跟朱正毅说起叶文静关心周卫军的事。 “卫军翻年就二十八岁,早就是娶妻生子的年龄,他家里也非常操心,不过这小子就跟没长大一样,不爱跟同龄人玩,就喜欢黏着小盛。” 朱正毅想起周卫军的婚姻,也是头疼。 自从把周卫军留在沪市,宁城的老丈人没少打点电话跟他念叨周卫军的婚姻。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哪家女同志好,从来没做过媒的人根本就不想帮忙,幸好叶文静那边主动开口了,要是老丈人再念叨,他也就有了应付的话。 “卫军快二十八了?”王蔓云有点意外。 一眼看去,对方跟自己也就差不多的年纪,她还以为才二十三四,不过转念一想小盛的年纪,也就明白周卫军的年龄应该比自己大。 “卫军虽然跟小盛妈是双生子,但他长相偏小,从小看着就比小盛妈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双生子。” 朱正毅说完这句话就去烧火做饭。 他们回来得虽然晚了些,但晚饭却是还没有吃的。 这个时间点,不管是供销点,还是家里,肯定没有肉,不过幸好有王扬村送来的鸡蛋,再加上徐大娘早上送来的小白菜,简单做一顿晚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吃饭的时候洗澡的热水就开始烧上。 吃饱喝足,休息一会,夫妻俩就一起进了卫生间。 王蔓云今天练了半天靶,手臂酸痛的症状一直没得到好转,洗个热水澡,按压按压,估计明天就没事了。 朱正毅的手宽大而温暖,在热水的辅助下,王蔓云只感觉到手臂的酸涩感在消失,加上全身都泡在热水里,美得她差点睡着。 还是察觉到身后的火热时,才诧异睁开眼睛。 “老刘说不激烈就没问题。” 朱正毅一本正经地从不知道哪个位置拿出计生用品套上,然后把王蔓云圈在了怀里,慢慢迎合着。 王蔓云恍然大悟今天去基地的另一层意思。 刘医生近期都在基地忙,没法回大院,男人干脆就假公济私地把自己弄去那边,虽然那边也有正事要做,但私事也没落下。 “你……” 王蔓云的脸颊原本就因为泡热水有点粉红,此时朱正毅一行动,她不仅脸颊红,就连身子也开始泛红。 “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保证遵医嘱。” 朱正毅不会拿妻子的身体开玩笑,但也因为两人太久没有好好交流,他今天肯定是要尽情一番。 王蔓云对于这方面的事一直秉承着享受的想法,男人都说医生说她的身体能承受,她也就顺其自然地贴近。 满满一杠的热水开始有规律地拍打起来,好似浪花击打着礁石。 一浪又一浪,一浪高过一浪,但又从不停歇。 因为顾及着王蔓云的身子,朱正毅的一切行为都比平时缓了很多,一次的时间非常长,幸好厨房一直烧着热水,才不至于让浴缸里的水变冷。 王蔓云最后是被朱正毅抱回卧室的。 回房时,她已经睡着。 她身体受伤后,还是比以前虚了很多,虽然有刘医生的中药一直在调理,但也没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关上灯后,朱正毅抱着妻子好一会才睡着。 对于他的身体来说,只是开胃菜,但妻子的状况让他知道细水长流更合适。 第二天王蔓云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朱正毅的身影。 楼下厨房的锅里却用温水温着丰盛的早餐。 朱正毅今天起得早,不仅去供销点买了一些肉,还把早饭也做好,甚至留了纸条,让王蔓云中午去食堂吃饭,他拿了鸡蛋让食堂帮忙做病号饭。 王蔓云这几天其实已经可以自己做饭吃了。 不过朱正毅既然关心,她就不会不领情,中午就去了食堂吃饭。 另一边,赵建业走了差不多一晚才走到沪市。 行走这一晚,他脑子里好似想了很多,好似又什么都没有想,等回过神来时,天已经亮了,而他刚刚走到妻子娘家的楼下。 一双腿好似灌了铅一样难受,他能感觉到血管在突突地跳动。 无比的难受。 赵建业摸了摸脸颊,结果摸了一手的黑泥。 风尘仆仆回沪,他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洗澡,昨天晚上又走了一夜,出了不少汗水,汗水混合着灰尘,让他狼狈不堪。 想了想,赵建业最终没有上楼去找妻子。 一身狼狈,又什么礼都没有带,他不好意思上去,干脆就去不远处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然后拿上衣服去澡堂好好洗了个澡。 洗完,感觉全身都轻了不少。 躺在不大的床上,赵建业有点不敢去见妻子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李爱国死了,是被他们军分区枪毙的。 如果他是妻子,不仅会恨军分区,也会恨他们赵家,说不定还会埋怨自己没用。 “赵建业回沪市了。” 李心爱家,姚元化正跟李心爱躺在床上,他今天收到消息,赵建业回来了。 “回来了?” 李心爱一惊,差点把姚元化推下床。 第89章 姚元化两人其实近期已经很小心, 也好多天没有见面,但人是俗人,有俗欲, 控制得了一天两天,时间要是一长, 那也是憋不住的。 得到赵建业已经回到沪市的消息, 姚元化原本可以让人通知李心爱, 但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冒险一见。 李家,李心爱的父母都在, 只要小心一点,就算是有人闯进来又能如何,他有的是理由推脱,更何况楼下他还布置了人。 “你赶紧走。” 就在姚元化差点摔下床时,李心爱起身快速穿起了衣服,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焦急。 姚元化的脸阴沉了起来。 从来都是他赶人走, 今天他却被赶了,这角度一变换,个中滋味立现。 李心爱已经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 没听见声音, 顿时一惊, 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姚元化可不是赵建业, 这人的权柄更大, 也更在乎面子。 她没有马上在脸上挂上笑容, 而是一脸娇弱地靠近姚元化,小声解释道:“赵建业这人的性格我清楚, 他要是回了沪市,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来找我,要是撞上,我没什么,就是担心你……” 欲言又止,一副为姚元化着想的样子。 姚元化心气还是有点不顺,说道:“我的人在楼下,他要是真来了,我肯定能第一时间知道。” “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安排好了,刚刚担心给你添麻烦。” 第172节 李心爱能感觉到姚元化的性格与赵建业有太多的不同,也明白这人性格多变,不太好拿捏,赶紧装作一副温顺的样子依偎进对方的怀里。 很乖巧听话。 姚元化看着楚楚可怜的李心爱,心气才顺一点,抱着把人欺负了好一会,才起身穿衣服。 他嘴上虽然说得很不在乎,其实对于赵建业的回沪还是很在意的,除了从男人这个角度上在意,还在意军方那边的情况。 “这好端端的,赵建业怎么就回来了?” 姚元化有点不解,按道理说赵建业调走的时间不久,这么快又调回了,他总觉得里面有事,说不定有什么阴谋。 难道是有人盯上了他? 这样一想,姚元化穿衣服的速度就更快了。 李心爱也不知道赵建业为什么会被调回来,之前调走是因为得罪了朱正毅,莫非朱正毅那边出了什么事,赵老头看在血缘关系上又把儿子调了回来。 这么想的,她也这么说了出来。 “我这边没听说朱正毅有什么情况。”姚元化的眉头皱了起来,最终还是不放心道:“我让人好好查一查,别是落下了什么。” “嗯,近期你别来找我,免得添麻烦。”李心爱给姚元化整理衣领,很浓情的不舍。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赵建业?” 姚元化性情多变,加上早就把李心爱当作自己的人,见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提醒自己近期别来,他心里的不痛快加深了。 甚至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干脆挑起李心爱的下巴,阴沉沉看人。 李心爱没想到自己的下巴会被姚元化掐住,脸上神情凝固了,这不是两人之前就商量好的事吗,怎么突然发火。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根本就没法讲理,干脆眉眼一耷拉,赌气道:“那你天天陪我呗。” 姚元化见李心爱生气,才知道自己有点太敏感,放开对方的下巴,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吃亏吗?” 至于这个吃亏是什么,双方心知肚明。 李心爱可不敢脚踏三只船,见姚元化态度软化,赶紧也就坡下驴,保证道:“你放心,自从我儿子死后,我恨死赵家人了,我现在还肯见赵建业,不过是哄他赶紧离婚。” 姚元化一听离婚两个字,心气终于顺了。 叮嘱李心爱几句,才离开了李家,他离开了,他的人却没有离开,楼下还是被层层把守着,只要赵建业出现,就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姚元化没有跟李心爱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这两人见面,而是赵建业出现就把人抓了。 他就不信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下,赵建业不会背叛赵德贵,只要拿下了赵德贵,一个师级职位的朱正毅,要陷害对方不过是举手之劳。 姚元化很自信地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安排在楼下的人早就被军方的人盯死,只要这些人敢乱动,第一时间就会被抓捕。 军方不仅监控了这边区域,就连姚元化在李家停留了多久也都知道,甚至还能猜到一些事,但因为李家老两口帮忙掩护,才没法抓现行。 只要没有证据确凿,那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最终军方暗中的人也只能不甘地目送姚元化远去,把这里的事迅速跟上面汇报。 赵建业这里的事不是朱正毅负责。 抓奸这种事用不着朱正毅,所以朱正毅还在忙工作上的事,刚因为妻子受伤能回家几天,又因为忙碌起来连家都顾不上。 朱英盛与赵军陪了周卫军两天才回家,他们是跟赵德贵一起回来的。 “妈。” 一进家门,朱英盛就四处寻找王蔓云的身影,结果到处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人。 就在他诧异无比时,王蔓云却在张舒兰家,叶文静虽然不是急性子,但也因为上心周卫军,第二天就跟张舒兰把事情说了。 张舒兰也认识周卫军。 周卫军住在朱家时,她家孩子也经常去那边玩,对于周卫军,张舒兰还挺欣赏。 叶文静那边一让她帮忙介绍女同志,她立刻就忙活起来,今天一得到准信就赶紧把王蔓云叫了过去,“刚从西北调回来的三师师长,他有个女儿不仅长得不错,学历也不错,在我们军分区宣传部工作。” 女同志干宣传,可是非常好的工作了。 王蔓云却是有点犹豫,她倒不觉得对方二十三还没结婚有什么隐情,她是担心张舒兰会不会没看清楚人。 西北那地方她知道,不怎么养人。 就算再水灵的女孩去了那边,都得干巴瘦回来。 “小五,你怎么不放心你嫂子,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还能骗你不成,要是人不好,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我跟你说,我从好几个方面打听了人,反馈都不错,人我也亲自看过,真可以。” 张舒兰见王蔓云没说话,就猜到对方可能不怎么看好自己看中的人。 王蔓云见张舒兰着急,赶紧解释道:“嫂子,这事怎么说都是周家的事,我的身份有点尴尬,不好出面,正好,过几天卫军他哥跟他大嫂要调来我们军分区,让对方亲嫂子把把关。” 周家的事她是真不想插手。 那天叶文静好心那么一提,她顺嘴也就答应了,可没想到张舒兰的办事效率那么高,这才几天时间,就把事给办妥了。 搞得她都尴尬了。 张舒兰一下就明白了王蔓云的顾虑,也没啥想法了,点头道:“要是周卫军亲嫂子要搬来我们这,这事还真应该由对方来点头。” “对不住嫂子了。” 王蔓云道歉,她是真没想到张舒兰效率这么高。 “没事,说起来我也没有问过周卫军他喜欢什么样的,三师长家女儿我反而觉得更适合徐大姐家的文贵同志,他们都是西北人,肯定有共同话题。” 张舒兰犹豫了几秒钟,突然说出这番话,上次徐嫂子跟她聊了对儿媳的想法,这三师长家女儿真挺适合。 王蔓云笑了起来,“嫂子,俗话说先来后到,你可是先答应老嫂子的,可不能因为卫军就乱了谱子,老嫂子知道了,不得怨你。” 她觉得周卫军那么多年都没结婚,真不急在这一天半会。 更何况周卫军还腿伤住院,就算是想相亲也不方便。 张舒兰何尝不知道是这个理,可她也有顾虑,见王蔓云不是外人,明说道:“这两年岁差太多了,差了十几岁,我们做媒的,都不好做这种年岁的。” 王蔓云回想了一下徐文贵的长相与年纪,觉得确实有点差距过大。 但这事她可不打算掺和。 毕竟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要是媒做不好,成了怨偶,得恨死媒人。 “嫂子,这事你自己拿捏,我还年轻,不掺和。”王蔓云说完这话,看了看手表,起身道:“时间不早,我得回家,说不定我家小盛已经回来了。” 说完也不等张舒兰应答,直接就走了。 看着王蔓云的背影,张舒兰无奈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给徐大娘那边去了信。 做媒这事,确实有个先来后到。 毕竟还要相看,双方愿不愿意相看,还得看有没有缘分。 王蔓云还没回到家就发现自家大门开着,顿时知道是朱英盛回来了,“小盛。” “妈。” 几秒钟后,朱英盛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临到王蔓云面前才停下,要不然,王蔓云可接不住。 “跟谁回来的?” 王蔓云没有看到朱正毅的车,就猜到送朱英盛回来的不是对方。 “跟赵伯伯,他带我跟小军一起回来的,还带我们吃了刚从河里捞起来的鱼鲜。”朱英盛一边跟王蔓云回家一边兴致勃勃汇报。 “江边吃的?” 王蔓云羡慕了。 马上到深秋,江水不仅凉了,就连早上也有一层飘渺的云雾,这时候江里捞出来的鱼特别鲜,也特别美味,好吃到只用江水简单煮一煮,就最美味。 “嗯。” 朱英盛重重点头,“妈,我们明天再去吃一顿吧。”他还吃上瘾了。 这种鱼不能拿回家吃,离水一会就死。 “你明天该上学了。”王蔓云无奈地摸了摸小孩的头。 “再休息一天不行吗?”朱英盛不舍地看着王蔓云,他是真还想再吃一次鲜江鱼,再过几天,天气更冷,就没有鲜江鱼吃了。 王蔓云看着孩子眼里的渴望,有点犹豫。 她家孩子聪明,鲜江鱼确实也难得,晚去上一天课也没什么,反正这时期的课程都不复杂。 “后面的课我早就学会了,去学校也是去玩耍的。”朱英盛看出王蔓云的动摇,赶紧再接再厉。 “行,明天就再休息一天。” 王蔓云觉得孩子们今年暑假都没放什么假,多休息一天也没什么。 “妈,你太好了,我去跟小军说。”朱英盛一溜烟就跑了,这么好的事怎么能忘了小侄儿,当然是有福同享。 赵家,赵军一听朱英盛明天不上学,要跟王蔓云去江边吃鱼鲜,赶紧看向叶文静。 他也要去。 “伯娘,你放心,我肯定把小军的课都补上,我们这两天在基地不仅练了靶,落下的课也都补了的,你要不放心,我们这会就去找老师考核。” 朱英盛担心叶文静不同意,赶紧帮赵军说话。 要是以前,叶文静肯定不同意大孙子旷课,但一想到他们家也不知道还能安稳多久,干脆就点头了,“行,明天再请一天假。” 她甚至都没有让两个孩子去找老师考核。 赵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叶文静,兴奋地欢呼起来。 “我也要去!” 囡囡鼓着一张圆鼓鼓的脸从沙发后冒出来。 她刚刚在沙发后捡小皮球,可都听到了几个人的话,有吃的,怎么少得了她。 “这……” 赵军犹豫了,看向朱英盛。 他们俩都还是小孩,去江边那种地方,能护着自己就不错了,照看已经跑得飞快的三岁小孩,还是有点有心无力。 第173节 “哥,我也要去吃鱼鲜!” 囡囡冲过来抱住赵军,一脸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赵军手忙脚乱安抚道:“我照看不了你。” “我不管,我就要去,你不让我去,你也不准去。”囡囡非常不讲理地一屁股坐在赵军的脚上,差点没把赵军压得惊叫,视线转向朱英盛求助。 “我妈身体不好。” 朱英盛回想起囡囡的调皮劲,担心会成为王蔓云的负担,直接拒绝了。 这下囡囡气得要死,嘴一扁,就要哭了。 “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叶文静看着几个孩子说来说去,就是没有想过让自己一起,不得不主动表达了态度。 “奶奶也去?” 三个孩子同时看向叶文静。 在他们的观念里,叶文静肯定不会去江边吃鱼鲜。 “怎么,我就不能去?” 叶文静笑着给了三个孩子一人一个轻轻的脑嘣,江离他们大院又不怎么远,她带孩子去正好,还能把家里的警卫员也带上,这样也减轻王蔓云的负担。 照看几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太好了,奶奶也去。” 三个小孩立刻露出了笑容。 朱英盛回家就把叶文静跟囡囡也要去江边吃鱼鲜的事告知王蔓云,王蔓云当然是双手赞同。 江边,她又不会水,多个人照看,她更轻松。 第二天一早,一行六人就整装出了大院,王蔓云心情非常好,有赵家的警卫员陪同,她什么都不担忧了。 沪市江边每年的鱼鲜并不多。 这时节鱼好吃,但也因为天气原因,江里的鱼特别少,加上一到这时节沪市周边不少人都会来江边捞鱼,今天能不能捞到鱼,就得看运气。 昨天朱英盛他们能吃上鱼,也是运气。 “人真多。” 王蔓云看着江边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对于今天能吃上鱼鲜的事不怎么期待了。 “要不我们往近海口那边去点,那边远,估计人会少点。” 叶文静抖了抖网兜里的水,提意走远点。 “我看行。”王蔓云也正有此意,叶文静开了口,她马上就看向几个玩耍得早就忘乎所以的孩子。 因为有警卫员陪同,她跟叶文静都放心孩子们在江边玩耍。 此时的江边还不是后世修建得有高大堤坝的江,江滩上到处都是干净的鹅卵石,几个孩子在警卫员的照看下翻着圆溜溜的石头摸小鱼、小虾,又或者是螃蟹。 运气好时能抓到大螃蟹。 囡囡有的玩,又有两个‘哥哥’陪伴,早就乐疯了,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 “真好。” 王蔓云看着眼前的一切非常希望留住这份美好,赵家除了赵建业,其他人都值得拥有一份美好的幸福人生。 叶文静没有接话,但看向孩子们的目光非常慈爱。 “走,我们换地方,今天能不能吃上鱼鲜,可就真看运气了。”王蔓云看着孩子们感叹了不到一分钟,就提醒叶文静该离开了。 孩子们今天可是请假出来的,不能浪费。 几个孩子一听要换地方捞鱼,一点不犹豫,扛着小网兜就呼啦啦往下游冲去,走了估计五百多米,岸边的人才少很多。 他们的脚步也才慢下来。 “还是有船才更方便。” 叶文静看着江面上零星飘着的几条船,有点羡慕。 “我们都不会水,有船也没用,要是一个受力不均,很有可能落水,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在岸边近处捞一捞,说不定能捞到一条大的。” 王蔓云是不敢坐小船去江上,她喝中药喝怕了。 再落水,估计不仅是刘医生会勒令自己喝一年的药,就是朱正毅都有可能把自己绑在床上休息。 叶文静听到王蔓云的话,笑了起来,“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鱼鲜这时期就爱在岸边活动,有船说不定还容易搁浅。” “就是,哈哈。” 王蔓云心情大好,叮嘱朱英盛跟赵军照看好囡囡,就举着手里的网兜在岸边忙活起来。 不敢沾水,她今天可是特意穿的水鞋来,踩到水也是不怕的。 两个大人忙活,三个小孩则是一边忙活一边玩游戏,笑闹上打破了这片这片人数比较少江滩上的寂静,引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看清楚三个孩子的开心样,大家都忍不住回一个善意的微笑。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存粹的欢乐了。 “噼里啪啦——” 突然,王蔓云的网兜里传来动静,江水也被拍打得四溅。 “鱼,我妈抓到鱼了。”朱英盛迅速扔下手里的网兜,跑到王蔓云身边帮忙抓稳网兜。 赵军的赶来的速度也非常快,几乎是朱英盛抓住网兜时,他的手也到了。 有两个力气都不小的孩子帮忙,王蔓云直接放手。 不放不行,捞到的鱼有点大,挣扎得有点凶,已经有些江水溅到她脸上,“小王,赶紧来帮忙。”放手前,王蔓云叮嘱了警卫员一句。 她担心两个孩子控制不住网兜里的鱼。 王蔓云还是小瞧了两个孩子,她话音刚落,朱英盛跟赵军就一起把网兜提了起来,一条三斤多的鱼赫然在目。 鱼离了水,挣扎得更凶,但因为没有水助力,翻不出什么风浪。 “好大一条。” “起码三斤多,快够吃了。”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群众忍不住感叹,同时看向王蔓云一行人也是无比的羡慕,要是他们能抓这么大条鱼鲜,肯定马上就煮来吃。 “再捞一会,要是捞不到其他的,我们就煮来吃。” 王蔓云乐呵呵让警卫员用鱼篓把鱼装上,放在江水里,这鱼对水质的要求特别高,不是流动的江水一会就会死,这也是为什么想吃这口美味一定要亲自来江边的原因。 “对,再捞捞看,说不定还能捞到。” 叶文静见三个孩子已经直了的眼神,不得不笑着接下王蔓云的话。 就这三个孩子的饭量,刚捞上这条估计不够吃。 “走,捞鱼,捞鱼。” 朱英盛狠狠抹了抹嘴角差点流出来的口水,跑回自己的网兜前开始捞鱼。 他总结了经验,往水草茂密的地方捞。 赵军也狠狠吞了吞口水,摆弄自己的网兜信心满满打算也捞起一条鱼。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王蔓云运气太好,不到十分钟,她居然又捞到了一条,这条比之前那条小一点,但分量也是比很多人捞到的都大个。 这情况让不少一直没捞到鱼的人都忍不住往王蔓云这边靠近。 都想沾点好运气。 “要不,我们不捞了吧。”叶文静看着周边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捞鱼的动作。 “行,不捞了。”王蔓云同意,鱼鲜这东西美味,一次不能吃太饱,吃太饱就不会一直念念不忘,更重要一点,他们不想过于引人注目。 两条鱼省着点吃,够吃了。 王蔓云招呼警卫员提鱼篓跟炊具换地方煮鱼。 要想吃顿好的,当然是要远离捞鱼的地方,而往上游走那边的水更清澈。 六十年代的沪市江水根本就没有受污染,生活用水也没有排到河里,水非常清澈,清澈到直接舀起来煮鱼完全没有问题。 王蔓云他们来的这片区域就是专门煮鱼的,已经有些人在江滩上忙活了。 不过不多,也就三五个火团。 可见那么多人来捞鱼,也就只有几组人能成功。 “要是没有妈妈,我们肯定是看着他们流口水。”朱英盛得意地看着不远处的几个火团,他眼睛可厉害了,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捞的鱼还没有他们这边一条大。 “奶奶,奶奶,煮鱼吃,吃鱼。” 囡囡早就馋得不行,闻着不远处飘来的鱼鲜香,一边猛吞口水,一边抱着王蔓云的大腿不停地晃着身子,幸好王蔓云站得够稳,才没摔跤。 “小王,烧火吧。” 王蔓云对于鱼鲜也是期盼已久,干脆蹲下身子,抱着囡囡坐在石头上看警卫员忙活,清水煮鱼,撒几粒盐就是最美味的,她不打算自己动手。 朱英盛跟赵军在警卫员忙活的时候也跟在一旁帮忙。 最鲜活的鱼只需要水一就熟,当鱼汤变白,鱼肉散发沁人心脾的鲜香时,王蔓云几人的筷子伸进了锅里。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仔细品尝着这难得的鱼鲜。 就连囡囡都没有狼吞虎咽,而是眯起圆溜溜的大眼,不停地吧唧嘴。 小孩还小,不到教礼仪时,吃到好吃的,容易用力过度。 吃过第一口美味,就在大家再次开动时,一双多余的筷子伸进了他们的锅里。 第90章 这双多余的筷子并没有得逞, 第一时间就同时被几双筷子夹住,然后大家就都看向了筷子的主人,一个看着挺年轻, 却又比较黑瘦的女人。 没有人认识她。 第174节 面对陌生人乱伸筷子,大家表情都不怎么好, 最小的囡囡更是脸一鼓, 生气道:“你为什么乱伸筷子?”别看她才三岁, 可从小父母就教育她不能乱吃别人家的饭菜,也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 范问梅有点诧异小孩的问话,也诧异自己的筷子被阻挡。 视线看向王蔓云, “是王蔓云同志吧,我叫范问梅,我爹是三师的师长范金福。” 王蔓云听说过这个人,但却是第一次见。 面对范问梅的自我介绍,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推开范问梅的筷子, “不好意思,我们跟你不认识。” 以前她还有点想认识这人,可刚刚这一幕, 她已经完全不想认识了。 六十年代, 换句话就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谁会那么自来熟地伸筷子去别人锅里夹吃的。 更重要一点是,大家都不认识, 第一次见面, 从来没有交流过。 被推开的范问梅愣住了。 她看了看一脸平静地王蔓云, 又看了看其他几双不满的眼睛,好似明白了, 脸有点红地解释道:“我们那只要不是花粮票的东西都能一起分享。” 范问梅出生在西北,也长在西北,西北民风淳朴,加上地广人稀,他们那确实跟全国一样都是靠粮票吃饭,但偶尔遇到一些不需要粮票的食物,大家也是乐于共享的。 她今天刚好休息,听说沪市江里的鱼特别好吃,就带了网兜来捞鱼。 可捞了好一会,一条鱼都没有捞到。 看着江边密密麻麻的人头,也就歇了打捞的心思,打算回大院,结果刚走到这,就看到了王蔓云一行人。 她认识王蔓云。 王蔓云在大院太出名了,加上张舒兰帮忙做媒,范问梅自认为跟王蔓云算是沾上一点关系的,既然有关系,那尝点对方不需要粮票的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带着老家思想的范问梅兴奋地拿着筷子来了。 然后就被众人用不满的眼神对待。 面对范问梅的解释,不管是王蔓云,还是叶文静都无语极了。 先不管她们认不认识范问梅,就拿对方老家的习惯说,那是你们老家的习惯,可不是沪市的,她们凭什么要接收一个陌生人的口水。 “不好意思,我们沪市不太习惯跟不认识的人吃一锅东西。”王蔓云这话真的已经很委婉了。 就差明着说大家都是陌生人,没必要进行口水交流。 结果范问梅完全没有领会到意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我们之前不认识,现在已经认识了,我知道你叫王蔓云,你也已经知道我叫范问梅。” 王蔓云:“……” 她觉得这姑娘脑回路有点跟常人不太一样,说不定这就是对方二十三岁还没有嫁出去的原因。 她不歧视范问梅二十三岁还没有结婚,但按照此时的国情,十八岁成年,二十三岁还没有结婚,已经算是老姑娘。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都说了我们不认识你,不熟,你怎么还胡搅蛮缠,影响我们吃鱼鲜了。”朱英盛生气了。 非常生气。 他们江里的鱼鲜不仅离水容易死,就连煮过头味道也会受影响,这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一直蹲在他们锅边不走,已经影响到他们享用美食。 “你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你。” 赵军也生气,好不容易捞到两条鱼,大家能美美吃一顿,这突然出现的人一直叽叽歪歪个没完没了,太烦人了。 “这……” 范问梅这才发现自己不受欢迎,局促地起身离开。 王蔓云见人终于走了,赶紧招呼众人,“快吃,一会味道就变了。”都是沪市人,可知道这鱼鲜的奇特之处。 大家也顾不得议论范问梅,赶紧下筷子。 没了陌生人,几人美美饱餐了一顿。 两条鱼,收拾完还有个差不多五斤,可他们人数不算少,又有几个挺能吃的,最后锅里的汤都被大家分着喝完还意犹未尽。 “真好吃,太好吃了。” 朱英盛摸着肚子回味着鱼鲜的美味,越想就越遗憾,要是量再多点就好了。 “奶奶,我们再去捞鱼。” 囡囡也没吃够,虽然小姑娘肚子是最圆的,但鱼鲜的极致美味让她恨不得再吃上一条,说话间直接就抱住王蔓云撒起了娇。 她是跟着赵军的称呼叫王蔓云的。 “奶奶,要不,我们再捞点?” 赵军舔着嘴角残留的美味,也兴奋地看向王蔓云。 自从王蔓云捞到两条鱼,他就彻底崇拜上,恨不得给王蔓云弄个大网子来把整个江里的鱼都一网打尽。 “今天人太多,过几天我们再来。” 王蔓云也对鱼鲜意犹未尽,可看着江边越来越多的人就理智地选择了放弃。 这么多人,那么多网兜在江里打捞,就算有鱼也早就被吓跑了,与其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见好就收,反正他们今天已经吃到了美味。 大家这时也留意到周边的人,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开始收拾残局。 王蔓云跟叶文静收拾锅跟碗筷,警卫员照看三个孩子。 吃饱喝足,天气又好,没必要那么早就回家,干脆让孩子们再活动活动,晚点回去。 三个孩子欢呼一声,立刻就翻找起石块下的小生命。 一会功夫,就抓到了小虾。 是非常小的河虾,网兜都兜不住那种,不过孩子们也不用网兜,在浅浅的水里,几双手抓来抓去,时间长点,还是能抓到的。 叶文静看了一眼孩子们玩耍的方向,才扭头跟王蔓云说话,“这就是舒兰打算介绍给周卫军的那个女同志?”她也不认识范问梅,但知道人。 “嗯。”王蔓云点头。 之前张舒兰可是跟她信誓旦旦说过人不错的话。 看面容,长得确实还行,但要说有多漂亮,也不至于,黑是特点,皮肤细看确实也没有沪市这边的女孩好,这些都不算事。 养一养,早晚都能养得跟沪市的女孩一样娇嫩。 王蔓云介意的是范问梅太过自来熟,还有不太听得懂人话。 这可就不是小问题了。 这种时期,一个高情商的另一半对于家庭尤其重要。 王蔓云之前是不想管周卫军相亲的事,可看范问梅那自来熟的样子,估计对小盛舅舅上了心,这种女孩绝对不适合周家。 周家是朱正毅的前岳家,周家出事很容易牵扯到朱家。 王蔓云打算今天回去就把遇到范问梅的事跟张舒兰说一说,然后拒绝。 叶文静对范问梅的第一印象也不怎么好。 先不管地域差的问题,就现实来说,来了沪市生活当然要弄清楚沪市的情况,不然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尴尬,彼此都尴尬。 “我觉得周卫军的姻缘还是得多看看。” 叶文静虽然不做媒,但也不满意周卫军跟范问梅成为一对。 “嗯。”王蔓云点头。 “这位范同志有点太过于直率,跟卫军不怎么适合。”叶文静斟酌了好一会,才评价直率这个词,她这种家庭的人更明白家庭和睦,有个好伴侣是多么的重要。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王蔓云听懂了叶文静的暗示。 另一边,范问梅是一脸懵逼与尴尬回到家的,她没想到会被赶,更没想到没能在王蔓云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张舒兰托人问她妈关于她情况的事她知道。 她也知道这是有人看上自己准备做媒,对于结婚这事,她很慎重,不想嫁个不喜欢的,在张舒兰让人打听她时,她也暗中打听了张舒兰打算把自己介绍给谁。 周卫军,虽然比自己大几岁,但不管是家境还是个人能力,范问梅都满意。 人满意,当然也就知道周卫军跟朱家的关系。 俗话说爱屋及乌,范问梅对周卫军有意,对朱家一家当然也有好感,见到王蔓云,自然就很亲切,对她来说亲切就代表熟人。 然后就丢脸了。 范问梅是郁闷着回到家的,神情不怎么好看,然后就看到了张舒兰。 张舒兰此时正跟孟娟在说话。 两人说的当然是关于做媒的事,看到提着网兜进门的范问梅,张舒兰笑容满面看了过来,“小范这是去江边捞鱼了?” “嗯。” 范问梅虽然心情不好,但也不会给张舒兰脸色。 “捞着没,我们这里的鱼鲜特别美味,可惜鱼少人多,不然我也是要去捞一捞的。”张舒兰很自然地展开话题。 “没捞着。” 范问梅没好意思说自己被王蔓云赶的事,但也实话实说没捞着。 “没捞着就对了,每年都有无数人捞不着,我们这的鱼啊,跟成了精一样,又少又难抓,想吃这一口还真得看运气。”张舒兰回想起自己每年捞鱼的成果,摇头苦笑。 这么多年,她就没捞到过一次。 张舒兰的话让范问梅回忆起王蔓云那一锅鱼,足足两条,每条分量都很大,记忆中的鲜美气息好似还飘荡在鼻翼间,让她对江里的鱼更是念念不忘。 打算一会吃了午饭接着去捞。 她就不信了,别人能捞得到,她凭什么就捞不到,大不了晚上人少的时候去捞。 “对了,我们这的鱼有个特点,晚上都在深水区域,用大网都捞不到那种。”张舒兰看出范问梅神情中的不服输,提点了一句。 “晚上捞不到?”范问梅震惊。 “对,晚上捞不到,每年都有人不信邪晚上去捞,结果多年来没有成功过一例。”张舒兰解释江鱼的难抓程度。 范问梅失望了,彻底失望。 “这孩子,都多大了,不就一口吃的吗,快别惦记,赶紧进屋去洗洗,腿脚上都是泥。”孟娟担心女儿糙的一面不得媒人喜欢,赶女儿去收拾,她则笑着对张舒兰说抱歉。 都是他们两口子太惯这唯一的女儿,才让女儿二十多岁还这么天真。 第175节 “挺好的,直率可爱。” 张舒兰对范问梅的评价还挺高,主要她跟对方几乎没相处过。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张舒兰才离开。 范问梅出卫生间时已经不见了张舒兰的身影,直接问她妈,“是要准备相看了吗?”她心知肚明张舒兰是来干嘛的。 “对。” 孟娟有点不太满意地开口,“我不太满意,年龄比你大太多了,还带着……”她说不出男方结过婚还有小孩的事,但男方的职位她又很满意。 团级,算是千里挑一了。 范问梅可不知道张舒兰今天上门要做媒的人是徐文贵,一听她妈说男方年龄大,想到周卫军也就只比自己大四五岁,立刻满意地点头,“什么时候见?去哪见?” 她有点迫不及待了。 毕竟同龄人早就结婚生子,也就只有她还单身,她自己也是有点着急的。 孟娟没想到女儿这么着急,回想了一下女儿的年龄,就歇了挑徐文贵的心思,反正先相看相看,能不能成还得是女儿拿主意,“对方今天刚好也休息,你要是真想好了,那就去江边见。” “江边?” 范问梅脑海里闪过王蔓云一行人的身影。 “对。” 孟娟点头,刚刚张舒兰已经跟她说好了,男方一个小时后回去江边等,他们家要是有意思,就去见个面,要是没意思,那就算了。 这样双方都不影响。 “我去换身衣服。” 范问梅扭身回了房,她是真的很想嫁出去了,不然隔三岔五听着父母,还有哥嫂对自己那么恨嫁的话,她也难受。 王蔓云他们在江边是吃饱喝足的,孩子们也都请了假,不着急回家,也就是想停留多久就能停留多久,见几个孩子翻着螃蟹玩得开心,她跟叶文静干脆就找了片有树荫的地方坐下等。 看几个孩子玩耍,她们心情也愉悦。 叶文静甚至从自己带来的提包里拿出一件刚起头没多久的毛衣织了起来。 王蔓云惊诧了。 “你给小军织的那件衣服孩子特别喜欢,我就找人学了学,打算也给小军织一件。”叶文静乐呵呵地解释了一句。 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家安稳的生活还能过多久,反正是尽量开心过每一天。 “嫂子,这里,挑几针,会更好看。” 王蔓云织毛衣的手艺非常好,只看了看,就看出叶文静织的是什么款,款太普通,但要是听她的话,挑那么几针,最后的成品绝对亮眼。 “行,听你的。” 叶文静可是研究过王蔓云给大孙子织的那件毛衣,对于对方织毛衣的手艺佩服不已,此时王蔓云有指点,她毫不犹豫听从。 两人坐在树下闲聊着照看小孩,几分钟后,看到了带着孙子来的徐大娘。 “嫂子,这。” 叶文静对徐大娘招手,徐大娘比她年纪还大,她尊称一声嫂子。 而且大院里的军人家属,可没多少人按资排辈称呼,大部分都叫嫂子,军嫂军嫂,什么年龄段的女性都值得尊称一句嫂子。 徐大娘没想到会见到王蔓云两人,听到声音,立刻看了过来。 而跟在她身边的大孙子也已经看到了朱英盛几人,跟他奶奶说了一声,就跑向几人玩在了一块。 “嫂子,坐。” 王蔓云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请徐大娘坐下,野外之地,没那么讲究,随便坐。 徐大娘满脸笑容地坐了下来。 “嫂子,你今天神情有点不太对,看着怎么透着一股子喜气,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叶文静看出徐大娘眉眼中的喜色,毛衣都不织了,而是笑着打趣人。 王蔓云看着徐大娘的神情突然内心一动,想起自己跟张舒兰说过的那些话,又想起张舒兰的行动能力,猜到了某种可能。 如果是范问梅跟徐文贵,应该还可以。 毕竟徐文贵身后没有什么牵扯的东西,范问梅情商差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范问梅那人直率,当后妈也不至于虐待孩子。 说不定还真是个好姻缘,就看范问梅看不看得上徐文贵了。 徐大娘跟王蔓云与叶文静的关系都不错,原本是不打算大肆宣扬的,但见两人都认真看着自己,她干脆小声说道:“我家文贵今天来相看女同志。” “这是好事,哪家的女孩?” 叶文静为徐大娘高兴。 “新调来的三师长家女儿。”徐大娘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没好意思把女同志的名字说出来,但也点了对方的家庭背景。 叶文静脑海里瞬间闪过范问梅的身影,下意识看向王蔓云。 王蔓云知道对方这一眼什么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叶文静就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怎么,你们认识?”徐大娘看到了叶文静跟王蔓云的互动,好奇了。 “不算认识,只见过一面。” 王蔓云没有说谎,确实是见过一面,印象还不怎么好那种。 “怎么样?” 徐大娘对这个跟儿子相亲的女同志也是充满了希望,她可是听说对方是从西北来的,出生地天然就让她有着十分好感。 不管是王蔓云,还是叶文静,都不好回答徐大娘这个问题 更让王蔓云意外的是,范问梅怎么会同意跟徐文贵相看,她之前明明感觉到对方有意的人是周卫军。 徐大娘是怀着喜悦与忐忑的双重心态问王蔓云两人的,,结果两人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眉眼间的喜悦也少了几分。 “嫂子,这个问题我们还真不怎么好回答,一是我们就见了对方一面,没有过多了解,怎么评价对于对方来说都有失公允,二是婚姻的事是相看的两个人的事,我们就看看,不能多嘴,让他们双方自己选择。” 王蔓云看出徐大娘神情的变化,不好让对方多心,主动解释了一句。 徐大娘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这个理,我就算当母亲,也没法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还是得看我家文贵,他要喜欢,我就喜欢。” “是这么个理。” 叶文静附和了一句,但心情却突然不好了,这些正常的理在他们家却是不成立的,她想到了李心爱,当初他们做长辈的就是没有一拦到底,现在才寝食难安。 王蔓云及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文静后背安抚。 关于李心爱的事,也就只有他们几个相关的人才知道,外人是不知道的。 “快看,几个孩子运气不错,抓到好几只大螃蟹,晚上可以给他们加个餐。”王蔓云转移话题,太沉重的话题对谁的情绪都不好,还是看孩子们玩耍更好。 王蔓云的话让徐大娘跟叶文静的目光瞬间移到孩子们身上。 看着孩子们玩得开心,她们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江边不远处,经过一番收拾的徐文贵正拿着一份报纸略微兴奋地等待着。 对于再婚,他当然有想法,但也因为老娘一直没有开口,他工作又忙,家里孩子又小,也就一直放任不管。 终于,他等到了老娘主动开口。 看着别人家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徐文贵早就羡慕不已。 他原本以为事情可能得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老娘才跟他提了没多久,今天就通知他女方愿意相见,光棍了不少年的老男人激动了,也兴奋了。 在家收拾了不少时间,还特意把头发梳成三七分,穿了一件新军装才来相看地点。 范问梅来的时间也就比徐文贵晚几分钟。 她不是矜持的人,又确有早点结婚的打算,收拾好自己,立刻就来了江边。 这会江边比她离开时的人更多,好似整个沪市的人都堆在了这周围,让她不太满意地转头四望,寻找起周卫军的身影。 范问梅没见过周卫军,但了解过。 对周卫军有着大体的猜想,可惜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符合印象的人。 从范问梅出现,徐文贵就留意到这人,特别是看着对方手里的报纸,他就明白这人是自己的相亲对象。 糙汉子很满意。 特别是范问梅那略黑的肤色,他尤其喜欢,有他们西北姑娘的韵味。 “同志。” 徐文贵主动靠近。 “嗯?”范问梅诧异地看向徐文贵,然后就看到了对方手里拿着的报纸,那报纸跟她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 这是周卫军?! 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太老了,那张沧桑的脸,还有身高好似也没有到一米八,这人真的是周卫军?范问梅怀疑了。 “你好,我是徐文贵。”徐文贵主动介绍自己。 范问梅懵了,“周卫军呢?” “什么周卫军?”徐文贵诧异,但内心也是一沉,他感觉到可能是哪里出了差错。 “跟我相亲的人不是周卫军吗?”范问梅气得脸都红了,以为周卫军看不上自己耍人玩,扔下手里的报纸就冲向王蔓云。 她早就看清楚王蔓云那几人还在江边。 范问梅要去问过清楚,徐文贵更是一头雾水,但知道自己跟范问梅肯定没有戏了,抬步也赶紧往王蔓云那个方向走去。 他老娘跟儿子都在,可不能让一老一小吃亏。 王蔓云几人还完全不知道范问梅正往她们这里冲来兴师问罪,几人一边照看着孩子们一边闲聊,气氛很开心与热闹。 另一边,李心爱娘家楼下,收拾妥当,提着不少礼物的赵建业终于在磨蹭了不少时间后来了。 他还是舍不得妻子。 姚元化的人在看清楚赵建业后,立刻跟同伴打手势准备抓人,结果他们刚一动,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就冒出比他们的人还要多的人。 看着这群人手里的枪,又看着他们亮出的证件,姚元化的人蔫巴了。 第176节 赵建业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暗处的动静,在做好心理建设,又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才抬步上楼。 第91章 李心爱是早两天得到赵建业回来的消息的, 早有准备的她不仅把家里任何关于姚元化的东西都扔了,也叮嘱好了父母。 李家老两口最开始是不满女儿没名没分跟着姚元化的。 可姚元化大方,不管人到不到, 都给他们送来不少好东西,那些东西价值可不低, 这样一来, 别说是李家老两口心动, 就是李心爱那些兄弟姐妹也是心动的。 再想起李爱国的死,大家对于跟赵家的关系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一个根本没把他们李家血脉看在眼里的家庭,他们再上杆子敬着, 也是打自己的脸,这样一来,李家人都希望李心爱赶紧跟赵建业离婚嫁给姚元化。 赵建业曾经对李家的好在有了姚元化做对比后,李家人的心彻底偏了。 赵建业带着礼物上门时,李家老两口爱答不理。 根本就不愿意把人放进门。 “爸,妈, 我刚调回沪市,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心爱了,我想见见她。”面对岳父岳母的为难, 赵建业并没有主动谈起李爱国。 一句刚回来其实可以推脱很多事。 “你还有脸来?” 李母用力抵着门, 瞪着一双慢慢泛红的眼睛, 抬起手就打向赵建业。 作为‘老戏骨’,需要演戏时, 那演技可是随意就能施展的。 “妈, 你这是怎么了, 心爱当初腿伤了不能跟我调走,我也惦记她, 一回来,我就马上来家里,我没做错什么,你怎么还怪上我了?”赵建业装作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同时脑海里也回忆起妻子腿伤时的样子。 当初他是真的想把妻子带走的,要是带走了,说不定爱国就不会出事,现在他也不会面临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赵建业的话提醒了李心爱当初为了避免调离,故意装腿受伤的事,李母有瞬间的心虚,但只要一想到外孙早就被枪毙,她伤心起来。 “我的爱国,爱国啊!” 老太太说哭就哭了起来。 “爱国怎么了?”赵建业心脏快速收缩,他知道事情还是到了这一步,但为了能让妻子气消,他却又是必定要来李家的。 “你不知道我家爱国怎么了?” 李母不信地看着赵建业。 就连一直不吭声,但是阴沉着脸的李老头也诧异地把视线投了过来。 “我刚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心爱,我怎么知道爱国怎么了?”赵建业既然选择装傻,那就要彻底装下去的。 李家老两口:“……” 屋里的李心爱:“……”回想起他们当初被赶出赵家的事,她突然意识到刚回来的赵建业还真有可能不知道爱国出事的事。 “妈,爸,你们倒是说啊,爱国到底怎么了?再不说,是不是要急死我,爱国虽然不信赵,可我对爱国如何,你们二老可都看在眼里,那是比亲儿子都要好。” 赵建业这话还真一点假。 为了讨妻子的欢喜,他在对待李爱国时,很多时候都比对自己的儿子好。 “爱国他……” 李家老两口偷偷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把消息透露。 说起来外孙的过世对于女儿的打击特别大,要是没有为外孙报仇的心思,说不定女儿早就没了。 “爸,妈,心爱是不是在家,你们不肯说,我问心爱,爱国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怪我。”赵建业用力推开老两口堵着的门。 他身高占优势,真要用蛮力,李家老两口是挡不住的,更何况这两人也就是意思意思拦一拦,真正的意思还是希望赵建业赶紧跟女儿离婚。 只要两人离了婚,等姚元化的事暴露出来就没有危险了。 赵建业用力推门,李家老两口有心放水,门很容易就被推开,赵建业也顺势进到了屋里。 “心爱,心爱,你开开门,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得告诉我。”赵建业放下手里的礼物,直接去敲李心爱的房门。 “建业,别敲了,小爱她好不容易从伤心中恢复一点,你可别再刺激她。”李母拉住赵建业,打算先把人忽悠了。 而这也正是李心爱跟他们商量的计策。 先得让赵建业极度愧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赵家,赵建业的头上,这样李家再提离婚,事情也就好办了。 李家老两口在演戏,赵建业也在演戏。 不过双方都认为对方是真实的情感表现。 “爱国到底怎么了,你们总得有人跟我说,这是要让我急死吗!”赵建业用力猛捶了一下妻子的房门,用以表达自己的急切与担忧。 “爱国死了,他死了,这下你们赵家满意了吧!没有碍你们赵家人的血脉在你们赵家晃了!” 李心爱没想这么早见赵建业,可赵建业捶门的声音特别大,听着门外无辜的声音,再回想被军方枪毙的儿子,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唯一的儿子死了! 赵家人不说帮一把,甚至有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只要想到儿子的死,赵家人也有参与,李心爱的眼珠子都恨红了。 拉开门,不仅用力吼了赵建业一句,还拳打脚踢。 眼泪早就控制不住哗啦啦往下掉。 赵建业呆住了。 他极力表露出震惊又诧异的神情,好一会,才一把抱住发疯的妻子,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心爱,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你现在知道了,你去给爱国报仇啊,去啊!” 李心爱奋力挣扎,脸上的泪水好似永远都掉不完。 看着这样的妻子,赵建业心疼万分,也自责万分,“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回来晚了。”他怎么敢去找军方的麻烦,不得已,只能避重就轻。 “对,你回来晚了,太晚了,我需要你这个丈夫的时候你在哪,爱国需要你这个父亲的时候你在哪?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都石沉大海,爱国的死到底是你们赵家人的阴谋,还是你的阴谋。” 李心爱就是要颠倒事非,就是要让赵建业愧疚到极致。 “心爱,你冷静点,你说爱国是怎么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我们赵家真的对不起爱国,我一定给爱国报仇。” 赵建业是知道李爱国真实死因的。 这两天他回了单位报道,利用身份的便利,查了几个月前的事,档案清晰地记载清楚李爱国为什么会被枪毙。 如果真要摊开来说,他们赵家没有人做手脚。 只是见死不救。 而且这个见死不救不仅仅是针对李爱国姓李,而是因为李爱国确实犯下了枪毙的罪刑,按照父亲的人品与行事风格,别说李爱国没有赵家血缘,就算是真的赵家人犯下这样的事,也是不会救的。 李心爱怎么可能明说李爱国勾结外人的事,当然是避重就轻地说起了朱家两个孩子的可恶。 爱国不过是想教训一下两个小孩,那两个小孩就联合赵军那个混蛋下了死手。 “爱国只是心疼我,就想教训教训朱家那两个孩子,他根本就不认识那几个外面的人,是另一个跟他玩得好的少年认识,结果这事就变成我家爱国是组织者,被判了最重的枪毙罪。” 李心爱哭得无比的伤心。 她家爱国要不是想给她报仇,也不会出事,要是不招惹朱家那两个孩子,说不定…… 李心爱想不下去了,捂着胸口就往后倒。 失去唯一的儿子,她伤心到了极致,也怨恨到了极致,连赵建业都恨。 “心爱,心爱。” 赵建业信了妻子的话,也心疼妻子的丧子之痛,弯腰抱起妻子,一脸的心疼与愧疚。 在他心目中,爱国还那么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叫做组织,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而这个做手脚的人说不定是朱正毅。 回想起朱正毅那张脸,赵建业恨得牙痒。 那家伙头几天狠揍了自己一顿,他肚子上现在都还有不少淤青。 “小爱,小爱。” 李母见女儿晕倒,惊得赶紧冲了过来。 现在女儿可是他们家里的香饽饽,自从跟了姚元化,家里所有人的工作不仅高升了一级,就连工资也是涨了的。 更有甚者,还调到了油水最多、最轻松的岗位。 为了整个家,李家老两口不可能让女儿出事,一顿忙碌,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还灌了水,终于让昏迷的李心爱清醒过来。 “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李心爱双手无力地推着赵建业,她才不想跟这个男人靠太近,凭她对姚元化的了解,那人占有欲很强,要是知道自己跟赵建业挨太近,估计得吃醋。 “心爱,你放心,我一定会给爱国报仇。” 赵建业郑重向妻子许下承诺。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李心爱推拒赵建业的手停了下来。 她勾搭姚元化,目的不就是为了给儿子报仇吗,要是赵建业能利用,那么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收拾赵家,说不定朱正毅一家也能收拾了。 李心爱想起赵建业开车撞向朱正毅那一次。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只要规划得好,说不定能借刀杀人。 李心爱心动了。 主要是她已经勾搭了姚元化不少时间,可到现在,别说朱正毅一家有什么损失,就连赵家也稳妥无比,她对于姚元化的能力产生了一点怀疑。 要是两个男人都能被她利用…… 李心爱看向赵建业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希冀。 “心爱,我保证说话算话,我一定要收拾了朱正毅那一家人,信我!”赵建业再次向妻子保证,他对朱家的怨气可不比妻子少。 “嗯。” 李心爱被感动了,也软了身子,被赵建业拥抱在怀里。 李家老两口看着这样的女儿,心急如焚。 第177节 别人不知道姚元化的厉害,他们难道还不知道吗,他们能从对方手里得到好处,对方也能翻脸收拾他们。 第一时间,李母就向女儿使眼色。 这种时候怎么敢游走在两个男人身边,太危险了。 李父也赶紧去把他们家的大门关上,门关上的那一秒钟,老头担忧地把脑袋伸出去看了看,就怕被姚元化的人看见不该看见的。 父母的异常行为让李心爱迅速回神,推了赵建业一把。 赵建业赶紧把妻子搀扶起来,然后送到卧室。 到了卧室,看着宽大的床,赵建业有冲动,但却又因为李爱国的死,妻子的一脸伤心,他不得不无奈地压下了那种冲动。 “心爱,我现在调回来了,你搬去跟我一起住吧。”赵建业扶着妻子的腰,不舍得放手。 李心爱能用美□□惑人,当然就明白赵建业的心思,回想起双方刚刚才说了什么,这人就敢马上想那点事,她心中是滔天的怒火。 恨不得马上甩赵建业一巴掌。 但最终她都忍了,她要先哄对方离婚,还要让对方去对付朱正毅那一家人。 “住哪?” 李心爱不信赵德贵会让他们搬回军分区大院。 “我申请了住房,不在家属区里,但也离家属区不太远。”赵建业实话实说。 家属区没有他老子开口,他还真搬不回去。 但他也不是没地方住,除了军分区大院,周边还有一栋房子属于他们军分区,不过就是在家属区外面,而这边住的人级别会低很多,家属也会市井不少。 李心爱是知道家属区外那栋楼的,脸色一变,回答道:“不搬。”她之前还想着怎么推脱赵建业留宿的事,现在可有了完美的借口。 “心爱。” 赵建业这句话带上了祈求的语气,扶在妻子腰上的手甚至多了一分力道。 “爱国的仇一日不报,我就什么心思都没有,那边离家属区太近,我不想看到你家老太太的脸,还有,你是想时刻提心我家爱国是怎么惨死的吗?” 李心爱瞪赵建业。 对于男人那点心思真是厌烦无比。 “可只有那边离我上班近,爸妈这里太远了,不方便我上班。”赵建业的表情有点郁闷起来,回来后,车没了,没有车,他就不可能再像以前样整个沪市随便走。 如果赶公交车上班,除了要提前等车,车程也得一个多小时。 就算是骑自行车,也得骑五十多分钟,还累得半死。 “建业。” 李心爱终于抬眼认真看赵建业了。 赵建业的脸却有点红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多年的积蓄之前全部给了妻子,手里就几个月的工资,今天又买了那么礼物来岳父家,他手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当然是希望妻子能跟自己走。 可他也看出妻子的不愿。 回想李爱国的死,他对朱家一家人的怨恨又多了一分,要不是这一家,他们家现在都还在大院里享受着美好的生活,哪里会妻离子死。 “建业,要不,我们离婚吧?”李心爱试探赵建业。 “不行。”赵建业怎么可能同意,抱住了妻子。 “建业,爱国不在了,我对赵家,对你,都是由怨的,遇到难事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可没有人告诉我你的电话,我写出的所有信也都石沉大海,你现在虽然回来了,但我好像已经不需要你了,我们离婚吧。” 李心爱还是不敢招惹姚元化,打算说服赵建业离婚。 “你以为我不想联系你们吗?可也要我能联系上,你是不知道老头子有多狠,他把我调到了最偏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 赵建业也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诉。 当初他让妻子一起走,妻子腿伤走不了,现在李爱国出事,就把责任都怪在他头上,他也很冤。 赵建业说着说着,情绪也上来了,开始撕扯妻子的衣服,两人都分开那么久了,爱国又不是今天才死的,有什么事不能做。 李心爱一看赵建业用蛮力,就知道要遭。 头两天姚元化为了展示雄风,在她身上制造了一些痕迹,这痕迹要是被赵建业看到,那…… 李心爱不敢想了。 但她也没法阻止赵建业。 赵建业力气大,就她这个子,对方一只手都能控制,为了不让对方发现异常,李心爱只能想破解办法:“窗帘,关窗帘。” 她这间房的窗帘后来跟姚元化在一起后换过,目的就是为了遮光性强。 只要光线昏暗,就算身上有点什么也看不清楚。 赵建业看了一眼明亮的光线,最终放开妻子去拉窗帘,只要妻子肯给他,关窗帘就关窗帘。 离开妻子好几个月的赵建业翻腾了好几个小时才满意地结束,对于较软的妻子,更是舍不得了。 前妻虽然也温柔贤淑,却是没有李心爱会伺候人。 搂着妻子,赵建业满意地睡了过去。 李心爱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她根本就没想到赵建业今天会这样强势,跟以前听自己话的时候有着很大的不同,今天这事一发生,她还得瞒着姚元化。 这都什么事。 卧室外,李家老两口从卧室门被关上,两人眼里就是无尽的担心,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们甚至听到了一些动静。 那些动静惊得老两口脸色煞白,对视的眼神里有着无言的恐惧。 要不是担心被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他们差点闯进卧室里阻止。 “怎么办?”李母偷偷问老伴。 此时的她已经害怕得六神无主,姚元化那样的人哪里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李老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却知道这事一定要捂死,不能让姚元化知道,“叮嘱好家里所有人,谁都不能透露半分,不然都得倒霉。” 李母赶紧点头,但心中的忐忑并没少半分。 天还没有黑,李母就做了不少好菜,还买了好酒,没有办法,哪一方都不能露馅,那就只能好好款待赵建业这个名正言顺的女婿。 李家其他人回家看到赵建业时,表情还算是正常。 其实不正常的是还没进门,他们就被李家老两口拦住把事情说清楚,为了自家的未来,别说是李心爱的兄弟姐妹坚决保守秘密,就连孩子们也是半句不敢提姚元化。 李家暂时恢复了表明的平静。 江边,王蔓云他们也看到了怒气冲冲朝着她们冲过来的范问梅。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照看几个孩子的警卫员。 小王第一时间就挡在了双方的中间,警告范问梅:“这位同志,请你保持距离。” 范问梅所有的冲动都被这一挡化解,理智回归。 她知道王蔓云的背后有朱正毅,而朱正毅跟她父亲一个级别,不是她能招惹的。 “你干嘛?” 几个孩子也察觉到异常,朱英盛与赵军率先冲了过来。 至于徐建忠,则被留下照看囡囡。 “我……”范问梅很委屈,看着王蔓云差点哭了。 王蔓云这会也看到一脸尴尬赶来的徐文贵,就知道事情可能有隐情,看了一眼周边的人头,小声说道:“我们换地方说话。” 她不知道范问梅为什么要找自己,可不管是不行了,就这样,一群人远离了江边。 专门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停留。 “小盛,你带小军他们去玩。”王蔓云支开几个孩子,成年人的世界孩子们最好还是少知道为好。 “不。” 平时很听话的朱英盛居然不答应,甚至一直护在王蔓云的身边,他能看出范问梅对王蔓云的针对性,担心这人伤人。 “奶奶,这是坏人,我们要防着她。” 赵军拉着囡囡守在王蔓云另一边,此时的他跟朱英盛好像王蔓云座前两大童子。 “这位阿姨不是坏人,她就是有事找我,你们放心去一边玩,照看好囡囡,有警卫员与徐同志在,肯定不会出事。”王蔓云的视线看向警卫员与徐文贵。 徐文贵黑脸微微红了,赶紧点头,承诺道:“我保证保护好在场所有人。” 朱英盛认真打量着徐文贵。 “这是我……我爸,说话还是算话的。”徐建忠小心翼翼跟几个小伙伴解释。 朱英盛这才对徐文贵放心不少。 不过还是郑重叮嘱道:“叔叔,要保护好我妈妈,保护不好,我爸爸会揍你的。” 这可是非常严重的警告了。 除了徐文贵脸上的尴尬更重,王蔓云几人都笑了起来,他们这一笑,气氛缓和很多,朱英盛这才带着几个小孩稍微走远一点,不过还是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王蔓云见孩子们应该听不到对话,才看向范问梅跟徐文贵,问道:“怎么回事?” 这两人相亲就算不成,也没有必要找自己当‘裁判’吧。 徐文贵看了一眼范问梅,没好意思说。 范问梅可没什么顾忌,直接就把自己的不满说了出来,甚至质问是不是王蔓云从中阻拦周卫军来跟她相亲。 现场除了徐文贵,其他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舒兰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同志,你会不会搞错了,给你介绍的就是文贵同志,跟周卫军同志可没有什么关系,你可别乱说。” 叶文静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相信张舒兰不可能做出这种乌龙事。 “这样,我们马上三方对质,把事情弄清楚,别委屈了你,也别冤枉了人,这事不仅仅关系到你一人,还关系到了另外两人。” 王蔓云大体猜到是怎么回事,但却是不好说出来。 她相信张舒兰不会犯错误,还真有可能是范问梅自己搞错了真相,反而给徐家造成了麻烦,没见徐大娘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徐大娘终于明白之前问王蔓云两人对范问梅的看法时,为什么什么都问不出。 范问梅这人跟跟常人好似有点不太一样。 第178节 半个小时后,范家来了不少人,除了王蔓云几人,张舒兰也赶到了。 张舒兰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明明说得清清楚楚相亲对象,女孩母亲跟女孩也都是同意了的,结果见了人,女孩非说她骗人。 她骗什么了! 第92章 张舒兰真的是特别特别生气, 她原本就是好心帮忙,结果忙没帮上,反而把几家都得罪, 对于她来说,真是见了鬼般郁闷。 范问梅家住楼房, 离徐大娘家不算远, 这事关系到几家的声誉, 倒也没有人声张,大家都是默默来到范家的。 范师长不在,只有妻子孟娟在。 孟娟一听王蔓云把事说清楚, 惊得当场就跳了起来,指着一脸委屈的女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之前要把相见对象的事说清楚,女儿却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她还以为真知道,搞了半天, 闹出了乌龙。 有孟娟这个当亲娘的作证,原本误会就能解除。 毕竟是他们范家内部出的事。 偏偏范问梅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同,她一口咬定张舒兰要给她介绍的人是周卫军, 认为是张舒兰骗了她, 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 这一闹, 谁都走不了。 张舒兰得到消息赶来了,她也委屈, 她确实是想给周卫军介绍对象, 但只是有这么个意向, 根本就没有定下来,除了叶文静跟王蔓云, 这事就没有谁知道,怎么就成了范问梅要跟周卫军相看铁板钉钉的事。 她没有怀疑是王蔓云又或者是叶文静透露的消息。 这种事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乱透露,对于范问梅这么肯定认为是跟周卫军相亲,张舒兰非常诧异,事关名誉,当然要来范家问清楚。 “孟娟同志,我是不是从一开始跟你商量要相亲的对象就是徐文贵同志?” 张舒兰问孟娟。 她不信对方敢乱开口,这种事要是乱开口,那就让军方的相关部门来查,到时候查出谁的问题,不仅要负责,还要承担责任。 孟娟的文化水平不高,但陪着丈夫一路走到现在,对于政策非常懂,张舒兰一问,她就赶紧实话实说,“对,张同志只对我提过徐文贵同志,没再说过其他人。” “不对,你不是要给周卫军介绍对象吗?” 范问梅大声反驳。 张舒兰震惊地看着范问梅,好一会才说道:“我要给周卫军介绍对象跟把你介绍给徐文贵同志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没有关系?” 范问梅更诧异。 听到这,其他人都沉默地看着范问梅,大家好像有点懂对方的思路了。 徐大娘脸色此时才稍微好看一点。 如果是姑娘脑子有问题,那事情跟张舒兰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能说大家都没看出这姑娘‘与众不同’,才都成了受害者。 孟娟满脸通红,歉疚地看着大家,“抱歉,各位,给大家添麻烦了,不好意思,一会我会跟问梅解释清楚。” 众人都有点不信,孟娟要是能解释清楚,现在大家就不会都在范家了。 “你们什么意思?”范问梅听懂母亲的话了,气得脸更红,质问大家:“你们意思是我故意惹事?” 王蔓云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个范问梅脑回路果然跟常人不同,“问梅同志,张同志不仅仅是给你一人做媒,她手里还有很多名单,名单上的每一位同志她都要热心帮忙,她是蔡政委的妻子,我们军分区最具有代表的军嫂,关爱每一位同志的‘大后方’是她的责任。” “所以根本就没打算把我介绍给周卫军?” 范问梅终于听明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舒兰。 这话张舒兰真不好回答。 她之前确实有意想把范问梅介绍给周卫军,但在问过王蔓云后,王蔓云建议她任何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她也就转移了目标。 然后就出现了这一出闹剧。 此时的张舒兰无比庆幸没有把范问梅介绍给周卫军,周家在苏军区有着一定地位,把这么个姑娘介绍给周卫军,周家还以为她是在害人。 她更感激王蔓云,要没有对方的提醒,她就要犯错了。 张舒兰不好回答的问题,王蔓云帮忙回答:“问梅同志,周卫军的亲哥、嫂过段时间会调到我们军分区,有亲哥嫂在,不管是我,还是张同志都不好张罗周卫军的婚事,介绍对象的事,我们原本是有意的,但在知道对方亲哥、嫂要来,我们就停止了介绍。” 她是不会让张舒兰来背这个锅的。 毕竟当初也是她跟叶文静话赶话的谈到周卫军的婚事,叶文静找的张舒兰帮忙,张舒兰肯热心帮忙就不错了,她怎么能把事推对方身上。 不地道。 “还说不是你故意阻拦的!” 范问梅只理解自己想理解的意思,怒瞪着王蔓云,她果然没有猜错,就是王蔓云从中作梗。 “对,是我阻拦的。” 王蔓云在发现跟范问梅解释不清楚,干脆就揽下了责任。 说起来,她确实有责任,张舒兰找她商量时,她要是不阻止,可能也会带话给周卫军,到时候跟范问梅相亲的人有可能是周卫军,也有可能周卫军直接就拒绝了。 但不管什么结果,她确实参与了。 “我要见周卫军,我要亲自问清楚,要是对我有意,我们马上就结婚,要是没意,今后我再也不说什么。”范问梅气得不行。 “不可能。”王蔓云拒绝。 事情周卫军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来见范问梅,谁欠这人什么了,她之前是拦了张舒兰,但也是考虑到她跟周卫军的关系不好出面,打算等对方亲哥、嫂来了军分区再给周卫军介绍对象。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的处理方式,根本就没有错。 再说了,媒人从来没有说过范问梅的相亲对象是周卫军,跟女方母亲商量的也一直是徐文贵,是范问梅自己搞错了情况,凭什么需要周卫军来收拾烂摊子? 王蔓云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 范问梅现在弄的这一出就是变相的道德绑架,周卫军叫她一声姐,她就得护着人。 王蔓云的强势恢复惊住了范问梅。 “妈。”范问梅转身看向母亲,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几位同志,这事是我们家对不住各位,不好意思,请大家放心,我们家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大家请回,请回。” 孟娟是范问梅的母亲,自己女儿什么样,她是清楚的,知道扯不清楚,也不打算再扯,只是客气地请大家离开,她来跟女儿交流。 王蔓云见孟娟担得起事,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了张舒兰几人一眼,大家都出了范家。 临时门时,范问梅当然不让他们走。 要不是被孟娟及时捂住这姑娘的嘴,动静估计得惊动隔壁邻居,幸好房门及时关上,终于没闹出什么不好的闲言碎语。 一行人下楼,大家都没有说话,表情略微沉重。 来到楼下,张舒兰见周边没什么人,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道:“我的天,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难以沟通的人,她……” 有些话不好明说,她只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意思非常明显。 “这人的思维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非搅那么复杂,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了人,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冤不冤。” 叶文静也被范问梅惊得不轻。 正常人哪里会是这种思维,她也觉得范问梅的脑子有问题。 “嫂子,文贵同志,今天这事实在是对不住了,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给你们添麻烦了。”张舒兰想起最冤的两人,赶紧道歉。 她当初真的找了不少人打听范问梅,那么多人都没有谁看出范问梅问题,不会是有人要害自己吧。 不怪张舒兰多想,今天这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徐大娘最开始的时候很生气,可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她反而释然了,面对张舒兰的道歉,平和回答道:“你也是一片好心想给我家文贵介绍最合适的,没想到出生地合适了,其他的却不太合适,幸好对方没看上我家文贵。” 看清楚范问梅的脑回路,她是真庆幸这人看不上自家儿子。 不然真要看上了,他们家娶还是不娶。 张舒兰跟叶文静都感激徐大娘的通情达理,但马上又为王蔓云担忧起来。 “小五,看那丫头的意思,好像是非卫军那孩子不可。”叶文静已经在想要不要把这个范家调走了,范家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女儿,真是麻烦。 张舒兰一想到王蔓云给自己背下的黑锅,她不好意思极了,担忧道:“小五,我怀疑这姑娘会走极端,对你,还有卫军同志都是麻烦。” 她已经无比的悔恨,他们大院这么适龄的女同志,干嘛要去打听这新来的范家。 这下好了,狗屁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徐文贵想起王蔓云之前跟范问梅的对话,他也担心,但因为在场就他一个男性,还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担忧地看着王蔓云。 王蔓云从出面拒绝范问梅开始,就明白自己沾上了麻烦。 但不管是张舒兰还是叶文静,都是好心帮忙,她总不能让帮忙的人寒心,明知道会有麻烦,她也只能站出来。 “这个三师的师长什么情况,能不能调走?” 王蔓云不是官僚思想,确实是担心范问梅会带来大麻烦,在这种关键时局时期,他们是任何一点麻烦都要小心对待与处理。 “三师师长叫做范金福,人不错,是从西北刚调到军分区的,业务能力强,工作认真,我们军分区刚好缺人才把他调来的。” 说到范家,徐文贵非常清楚。 作为出生西北的人,他对于西北有着很深的感情,当初范金福还没有调到军分区时,他就关注了,此时说起对方的情况,头头是道。 “这……” 叶文静歉意地看着王蔓云。 如果范金福是因为能力强被调来军分区,那就说明这边需要这人,调走对方不合适。 张舒兰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一皱,说道:“要不,把这个范问梅调走?” “调不走。” 王蔓云无奈摇头,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解释道:“范家应该是知道这个女儿的思维跟常人有点不同,才一直照看,不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进宣传部。” 父母舍不得抛弃的孩子,肯定会护着。 这种就近护着除了爱护女儿,还有就是防止女儿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惹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周卫军跟她相看吧?” 第179节 张舒兰非常忧愁。 “就算相看了又能怎么样,周家不可能看在对方脑子有问题的情况下就把人娶进门,只要不娶,这姓范的女同志还不是会闹。” 叶文静跟张舒兰一样忧愁,甚至想得更多。 “不能让他们见面,我家卫军不能沾这样的人。”王蔓云护犊子,周卫军把她当姐姐看,她当然也要维护人,她看不上范问梅。 “那怎么办!” 这下所有人都没辙了。 “实在不行,我……”徐文贵见大家头眉头深锁,想了想,开口了,结果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老娘一巴掌狠狠拍打在背上。 “你是想害死我大孙子吗?” 徐大娘是坚决不同意范问梅进他们徐家门的。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谁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许今天看着是好人,明天就变成恶毒的另一幅面孔,谁能保证。 她家大孙子才七岁,绝对不能跟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徐大娘这一怒斥,王蔓云几人就明白了徐文贵没说完的话语,大家同时脸色一沉,张舒兰更是直接说道:“文贵同志,这可不是讲同情的时候。” “对,不管你是同情范问梅也好,还是为了想给我们解决麻烦也罢,都不是好办法,运气好点,婚后她不闹腾,那还没什么,要是哪天脑子一抽,大闹起来,这不是害了你一家,不行,我也坚决不同意你娶这姑娘。” 叶文静不赞同地看了徐文贵一眼。 馊主意! 接连被反对,徐文贵一个大男人的黑脸忍不住红了。 王蔓云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反对的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文贵,等大家都表达意见后,她才突然问了一句,“文贵同志,你是不是喜欢这位范问梅姑娘。” 徐文贵原本就有点红的脸瞬间就更烫了,根本就不敢看眼前几人,低垂着脑袋不吭声。 这下,徐大娘几人也反应过来了。 徐大娘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儿子会看上脑子有问题的范问梅,急得一下就捂住了胸口。 “妈,妈。” 徐文贵及时扶住老娘,结果再次招来老娘在后背猛捶了几巴掌,“滚,老娘警告你,你要是敢娶这女人,我就跟大孙子回西北,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 老人家原本就担心新儿媳会对大孙子不好,眼看儿子还想娶个脑子有问题的,她觉得不仅是范问梅脑子有问题,儿子在见了对方后,脑子也出了问题。 “妈,我就那么一说,你别生气,你跟小忠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人。”徐文贵一看老娘发火,也不敢再招惹了,赶紧保证。 “滚,老娘懒得看你。” 徐大娘的气还是没有消,直接用力踢了儿子一脚,把人赶走后,才在小菜园坐下。 快深秋了,天气越来越凉,夏天还郁郁葱葱的小菜园也变了样。 少了很多品种,但大白菜,蒜苗,葱花,大萝卜却是有的。 可见徐大娘是个干活有多利索的人。 王蔓云跟叶文静几人没少受惠这块小菜园,大家见徐大娘坐下,也没有走,而是跟着一起坐下,劝慰大娘别气坏了身子。 “我是真没想到文贵会看上这姑娘。” 徐大娘叹气。 回想儿子单身多年,她也心疼儿子,可要娶范问梅这么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她实在是不甘心,更担心儿子婚后的日子难过。 王蔓云几人都不知道怎么劝徐大娘了。 说真的,她们也没想到徐文贵会对范问梅有好感,甚至在明知道对方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的情况下,还愿意娶对方。 “我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我实在是担心。”徐大娘不用几人安慰自己,她就把心里的苦倒了出来。 叶文静深有体会。 当初大儿子看上李心爱时,她跟老伴在察觉出李心爱不是良缘时跟徐大娘此时是一样的心情。 为了儿子好,也担心儿子。 “都怨我,我怎么就没有再多打听打听这个范问梅,要是早知道她脑子有问题,我怎么可能让她跟人相亲,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张舒兰很悔恨,也自责自己不够严谨。 “嫂子,这事怪不了你,范问梅不是一眼就能看出脑子有问题的人,她能进宣传部工作,谁能想到她脑子会不正常。”王蔓云见张舒兰愧疚又自责,赶紧安抚人。 但这事确实也是麻烦。 一个范问梅,直接让她们在场所有人都头疼不已。 “我以后再也不给人做媒了。”张舒兰回想起给王蔓云添的麻烦,又加上这次意外,对于给人做媒的事有了心理阴影。 “不做就不做,大院里那么多德高望重的老人,让她们去操心这事,你还是多享受享受生活。”王蔓云也觉得张舒兰不太适合给人做媒。 后世的她听说过,给人做媒要是能让人幸福美满,那是积德,可要是做成了怨偶,那就消耗自己的福气与运气。 王蔓云跟张舒兰的对话徐大娘都听到了,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舒兰,你别自责,这事就跟小五说的一样,不怨你。” “嫂子。” 张舒兰拉着徐大娘的手,就差热泪盈眶了。 徐大娘真没怪对方,理解道:“你是好心帮忙做个介绍,成不成,是双方当事人的事,相看又不代表板上钉钉,原本就在选择的开始,你也不知道这个范问梅隐藏得这么深,别自责了,不然我得良心不安。” “几位嫂子都是明事理的人,我们都不用自责,也别多想,等我回去思考思考,不行就把我家卫军调走。”王蔓云笑着安抚几位。 范家不能动的情况下,调周卫军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对方伤了腿,休养都得休养大半年,回宁城休养也是可以的。 晚上,朱正毅回家了。 因为整顿的事已经上了正轨,自有下面的人带领队伍去各个单位与学校整顿,作为指挥人员,朱正毅终于可以坐镇办公室调度了。 能坐办公室,也就说明回家次数增多。 今天一忙完,朱正毅就赶紧回家,然后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妻子就把周卫军遇到的麻烦说了出来。 一听范金福女儿脑子有点问题,他很诧异。 他虽然跟范金福不算熟悉,但也知道对方是个不错的人,想了想,说道:“能正常工作,多年来工作也没有出过什么错,就说明这个女同志的脑子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蔓云也是回家后一直回忆范问梅的言行举止,最终得出跟朱正毅一样的结论。 “可能脑子受过伤,或者是受过什么刺激,在特定又或者是相似情况下刺激后发病,这样,我让老刘给她看看。”朱正毅瞬间就解决了王蔓云的困难。 王蔓云一愣,然后才发现自己进入了思维误区。 看到范问梅思维不正常,就把人当精神病人看待,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情况能不能治好。 带着些许的期待,王蔓云问道:“能治好吗?”她觉得范问梅要是恢复了正常,徐文贵又对对方有意,说不定两人能成。 “不好说,得先让老刘看看。” 朱正毅脱了外套去洗手,屋里门窗都关着,温度比室外高,厚外套穿着,他有点热。 “我明天去范家打听打听情况。” 王蔓云跟在身后跟朱正毅说话,她既然揽下了事,就不会再让张舒兰出面。 “你去问问也好,我这边跟金福同志也了解了解,如果真是脑部受过伤,以老刘的医术,还真有可能治好。”朱正毅对刘医生的医术还是很信任的。 起码妻子在对方的治疗下一切都往好的一面发展。 王蔓云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也不接着跟朱正毅说话了,而是进了厨房,朱正毅回来的时候她正准备把蒸好的包子起锅。 下午时在小菜园拔了个大萝卜,又摘了点香葱,回家她就剁了一点肉末包子。 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吃包子了。 包子包得小巧秀气,对于朱正毅来说,一口一个没问题,王蔓云跟朱英盛也只需要两口就能吃完一个。 “妈,包子好吃,明天还能吃不?” 朱英盛今天请假没去学校,跟赵军几人玩了一天,早就玩得筋疲力尽,但对于美食,还是念念不忘,他其实更挂念的是江里的鱼鲜。 王蔓云当然知道孩子的想法,回想了一下家里的肉票,还能奢侈的吃顿包子,就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包点其他馅料的。” 快八月十五了,正是吃螃蟹时,这时期的螃蟹肉少,都是壳,可不贵,也没多少人选择。 她打算明天买点阳澄湖的大闸蟹,再买点猪皮,弄个蟹黄包。 “可惜哥哥不在家。” 朱英盛在自己吃饱喝足的情况下还不忘惦记朱英华。 “明天我多包点,让人送些去野战那边。” 朱英盛都开这样的口了,王蔓云当然不会忘了朱英华跟周卫军。 “那我明天能去看小舅舅吗?”朱英盛恨不得明天包子一出来就长翅膀飞过去。 “不行。” 回答的人是朱正毅,小儿子今天没有去上学,而是去江边吃鱼鲜的事他知道,已经连续请了那么多天假,再请假,心都野了。 朱英盛顿时乖巧下来。 王蔓云无奈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男人,她嫌弃对方语气太过生硬与严厉。 朱正毅:“……” 九点钟,主卧里,朱正毅把妻子压在身下,在对方耳边轻轻说道:“赵建业跟李心爱见面了。” 李家楼下有他们的人,他当然知道最新情况。 第93章 王蔓云一直在等赵建业那边的消息传来, 听到朱正毅的话,神情立刻专注起来,也不欲拒还迎了, 而是问道:“情况怎么样?” “计划中。” 朱正毅非常自信说完这句后就接着忙碌。 第180节 王蔓云等了一会,没等到下一句, 不满意了, 用力抓了朱正毅的背后一把, 说道:“姚元化应该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了吧?” “嗯。” 朱正毅只简单嗯了一声,直接忙活。 王蔓云生气了,双腿一抬, 直接锁住了男人,然后用手捧着对方的脸不满道:“你是金豆子吗,问一句蹦一句?” 朱正毅挺了一下腰,不满道:“哪有这种时候你问这么多问题的。”这不是影响两人互动吗! 王蔓云差点气笑,咬了咬对方的唇,“这话题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你要是不说,我怎么会追问,还不是你自己没有一次说清楚。” “是, 我的错。” 朱正毅深刻意识到错误了, 然后一边接着运动, 一边详细解释道:“果然如我们的预料那样,姚元化想控制赵建业陷害司令, 在他们的人准备行动时, 我们的人第一时间抓了那些家伙。” “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王蔓云一边随着朱正毅的动作摇摆, 一边担心计划会被破坏。 “没办法,必须要打草惊蛇, 我们总不能真的让赵建业被抓走,他要是被抓走了,分分钟都能背叛。”朱正毅对赵建业没有信心。 “确实。” 王蔓云也不信赵建业有骨气。 “姚元化的那些人意志不坚定,被我们的人暗中一控制,什么都招了,也积极配合我们演戏,让他们跟姚元化汇报什么,就不敢多说一个字。” 朱正毅埋头在妻子脖子上深深吻了一下,才说出他们的解决办法。 “那得速战速决。” 王蔓云知道再好的网都有可能露陷,不能让姚元化察觉到他的人被军方控制了,不然对方有可能放弃李心爱。 只要李心爱被放弃,他们抓不到把柄,也就收拾不了姚元化,更不可能用这事再做文章。 “你放心,计划已经在实行,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朱正毅跟军方一样着急抓姚元化的把柄,对姚元化这方人员的监控半点疏忽都不敢有。 “那就好,这次一定要让李心爱再也没了翻身的余地,她这种人没脸没皮,也不在乎名誉,没了姚元化,一定还能再勾搭另一个‘姚元化’,我们必须要给她定罪。” 王蔓云对李心爱实在是厌了。 好好的日子天天被算计,她又不是菩萨。 “放心,这次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一个都跑不了。”朱正毅安抚妻子一句,再次行动起来,他能感觉到妻子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 夜露深重,温情的夜晚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朱正毅就起来了,上班前,他晨练后把一家三口的早餐都打回了家,吃完他自己那份,上楼跟还没起床的妻子说了一声就去上班了。 王蔓云没能像以往那个时间点起床。 昨天男人看她身体恢复得不错,增加了一次,劳累半天的她实在是起不来,也就不起了,安心的接着睡。 朱英盛起床后没见王蔓云的身影,也不担心,而是自己洗漱完毕吃了桌上的早餐就去上学。 今天的他不等赵军来叫,就先去了赵家。 “我妈今天要包蟹黄包。”朱英盛只要想到王蔓云昨天答应自己的,就忍不住在‘好侄儿’面前显摆。 “我也要吃!” 刚吃饱饭的赵军差点流下羡慕的口水。 朱英盛纠结了,好一会,才说道:“分你一个。” “一个?”赵军很震惊,什么时候小小叔这么抠门了,“不行,三个!”小孩跟朱英盛同龄,两人一个班,学习玩耍都在一起,讨价还价毫不手软。 “不行,只能给一个。” 朱英盛肉疼无比。 显摆的时候他就只打算分给赵军一个。 “小小叔!”赵军抓着朱英盛的衣袖撒娇,他是晚辈,为了吃的,就算是不要脸一点也没什么。 “不是我不愿意多给你,是因为我妈还要给我小舅舅跟大哥送些去,你知道的,包蟹黄包特别麻烦,我妈身体不好,估计都包不出几个,我分你一个都是从我自己的份额里分出来的。” 朱英盛不抠门,他是担心王蔓云受苦。 “那两个吧。” 赵军理解了朱英盛的抠门,但想到可爱的堂妹,他不愿意吃独食。 朱英盛也想起了好吃的囡囡,就算是再不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不能再多了,下次我妈做其他好吃的我给你多分点。” “嗯。” 赵军重重点头,这下他满意了,也开心了。 “你们在说什么?”咚咚从后面跑来的徐建忠并没有听清朱英盛跟赵军说了什么,但却是看到两人交谈的,于是好奇问道。 “说一会怎么跟老师汇报课业。” 朱英盛跟赵军很有默契地撒谎,其实也不算撒谎。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上学,今天上学老师肯定要考核他们,他们这么说,是不想再分出蟹黄包,虽然他们跟徐建忠的关系比一般同学好,但也好不到能分出蟹黄包这么精贵的东西。 要是一般包子,他们就分了。 蟹黄包不好做,准备的食材非常多,做工又麻烦,一般家庭都没有人愿意做,或者是做不出这种精贵的美食。 起码赵军家里人就不会做,他还是跟奶奶在沪市最好的国营大饭店吃过一次。 那一次的美味让赵军深深记住了蟹黄包的美味,要不是如此,他刚刚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跟朱英盛讨教还价。 徐建忠不知道自己被糊弄了,听到答案,一脸怜惜地看着朱英盛两人,说道:“昨天早上老师加课了,下午我们放的假。” “你昨天怎么不说?” 朱英盛跟赵军顿时惊得停下了脚步。 朱英盛的神情看着还算好,课程简单,他早就自学完了整本课本,但赵军可就不一样了,学习进度一般,他昨天就只给对方补习了正常的课程。 今天要是考核不过,老师肯定会让他们留堂的。 晚上他家要吃蟹黄包,要是被留堂…… 朱英盛跟赵军看向徐建忠的目光危险起来。 昨天大家玩了半下午,这么重要的事这小子居然没有说,肯定是故意的。 徐建忠的脸红了,解释道:“昨天玩得太开心,我就忘了这事,要不是刚刚跟你们说话,我都没想起来。”他真不是有心的欺瞒的。 朱英盛跟赵军对视一眼,“哇呀呀——” 两个小孩冲着徐建忠的胳肢窝就伸出了手。 “哈哈哈,不……不能挠胳肢窝,我怕痒。”徐建忠上蹿下跳起来,转身就往学校冲。 三个孩子就这么打打闹闹去了学校。 王蔓云今天起床虽然比平时晚,但也就八点,要是换在后世,是非常正常的起床时间。 下楼后,她先洗漱,完了去厨房看了一眼。 锅里用温水温着早餐,摸着还微烫,她就拿出来吃了,吃饱喝足,才提着篮子出门买菜。 今天答应了要给孩子包蟹黄包,就不能食言。 蟹黄包馅料准备很麻烦,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大早上的,也不好上别人家门,王蔓云就没有先去范家,而是直接去了供销点。 来得早,猪肉非常好买。 买了五花肉,搭送了两根大腿骨,又买了点猪皮,王蔓云就赶紧去买鱼虾与螃蟹的摊位,这个季节正是开始吃螃蟹的时候,他们供销点也有螃蟹卖了。 一个个的个头非常大,看起来还生龙活虎地挥舞着两个大钳子。 这可是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膏肥肉满。 “小五同志,你要买螃蟹?”看摊子的售货员王蔓云也认识,他们家经常买鱼,跟售货员早就熟悉无比,朱正毅不在家,王蔓云买鱼,对方都能帮忙宰杀。 “螃蟹怎么卖的。” 王蔓云看着用网兜装着的一篓一篓螃蟹,有点拿不准怎么卖,不过她敢肯定,这种时鲜的水产,肯定不需要票。 “一篓有十个,一块钱。” 售货员笑得一脸热情。 王蔓云差点在心中狂叫,正宗阳澄湖大闸蟹哦,才一毛钱一个,虽然一块钱在这年代不算少,但跟后世比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算。 根本就没有停顿,豪气道:“给我五十只。”蟹黄包做起来麻烦,做一次非常难得,要做就多做点。 “多少?” 售货员以为自己听错了。 供销点里此时不管是售货的,还是来买东西的家属,都被王蔓云的豪气惊到,随着售货员的声音,大家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王蔓云见大家都好奇,笑着解释道:“孩子想吃蟹黄包,做一次麻烦,干脆就多做点。” “原来是做蟹黄包,那确实是需要不少螃蟹,这东西拆下来,量其实不多。”售货员理解了,乐呵呵去给王蔓云挑最好的螃蟹。 “再给我挑点大虾,还要点江里的鱼。” 王蔓云指着一旁大盆里的鱼、虾跟售货员提要求。 “放心,我都给你挑最好的。”售货员虽然自己不会做蟹黄包,但却是知道蟹黄包需要什么食材,挑鱼、虾时,都是挑最合适的。 买完做蟹黄包的食材,王蔓云才发现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根本就提不回去。 “我帮你送到家吧。” 售货员是知道王蔓云前段时间受伤的,她家里人也是被救的受益者,见王蔓云对着食材有点踌躇,就知道什么原因,主动提出要帮忙。 朱家离供销点不远,她这摊子可以暂时由其他售货员帮忙照看照看,送完东西回来,最多也就十几分钟。 “这不太好吧?” 王蔓云是真希望对方送货上门,但又担心给对方添麻烦,更重要一点,担心对方违反纪律,影响了工作可就不好了。 “没事,我帮她照看摊子。” 猪肉摊的丁壮早就看到了王蔓云他们这边的情况,主动开口帮忙。 “走吧,小五同志。”售货员见丁壮肯帮忙,赶紧提起王蔓云的食材就先往门口走去。 第181节 “我……我提一点。” 王蔓云不好意思地追了上去。 “没多重,都不够我一个人提的,你就别跟我争了,争来争去,反而浪费时间,再说了,你身体伤了,得注意点,不能马虎。”售货员豪爽得很,她身材敦实,五十个螃蟹才多重点,就算加点鱼、虾,也不够她提的分量。 “谢谢。” 王蔓云真诚向对方表达感谢。 “不用谢,我还要感谢你救了我嫂子跟我妈。”售货员露出腼腆的微笑,脸色也一点泛红,她这是不好意思了。 “行,我不跟你说谢谢了,你也别跟我说谢谢,你们一家都跟我说了好多次谢谢了,我也怕了。”王蔓云回想起以往,也笑了起来。 “嘿嘿……” 女孩老实又憨厚,王蔓云这么一说,她也乐了起来。 “等我做好了蟹黄包,分一个给你尝尝。”王蔓云不愿占人便宜,打算用食物做谢礼。 “好。”女孩开心点头,不过内心却是有点疑惑,为什么只给一个。 朱家,送走售货员,王蔓云看着新鲜的食材满意无比,开始动手。 不管是鱼,还是虾,又或者是螃蟹,这些做出馅料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不过在拆卸螃蟹肉与蟹黄时,王蔓云先把猪棒骨跟猪皮熬煮上,这两样可是汤包的灵魂所在,不能马虎。 五十只螃蟹,拆卸到朱英盛放学回来都还没有弄完,看着面盆里拆卸好的蟹黄与蟹肉,朱英盛震惊了。 他还以为王蔓云就是包普通的蟹黄包。 “包子中午还吃不成,得下午才能包好蒸出来,你放学回来应该就能吃了。”王蔓云收拾了一下餐桌,回厨房去端饭菜。 她在忙碌做蟹黄包时也抽空做了午饭,不耽误他们母子俩吃饭。 “妈,你还太厉害了。” 朱英盛用力抱了抱王蔓云,恨不得早点当对方的儿子。 “贫嘴,你先吃饭,我去把皮冻捞出来冷镇上。” 王蔓云没跟朱英盛一起吃饭,而是再次回到厨房,猪皮在骨头汤里差不多都熬化了,要想包进蟹黄包里,还需要让其凝固。 只有凝固了才适合包包子。 朱英盛没有先吃饭,而是跟进厨房帮忙,控制一下火,又或者是帮忙递个盆,他还是能做到的。 有了朱英盛帮忙,王蔓云的速度更快。 冷水冰镇上,再把面盆端到室外,估计两三个小时就能冻上,这得益于天气越来越冷,就算没有冰箱,王蔓云也能快速做出皮冻。 因为晚上吃大餐,午饭就稍微简单了一点。 但也是见了细碎肉沫的,饭吃完,朱英盛主动去厨房清洗碗筷,王蔓云则接着拆卸螃蟹,半个小时后,终于全部拆卸完了。 到了这时候,王蔓云得休息一会。 坐着干了一早上活,挺累的。 “妈,我去学校了。”朱英盛上楼没多久就下楼了,看时间,根本就没有午睡。 “怎么回事?” 王蔓云第一次见这孩子中午去学校这么早。 “昨天老师放了半天假……”朱英盛对王蔓云是没有隐瞒的,直接就把原因说明,他这会早去学校是打算给赵军把课给补上。 说起来赵军是真惨,中午留堂,都没能回家吃饭。 他们老师也太不地道了,早上他们一进学校就被提溜到了办公室考核,他是没问题,随便考,惨就惨在赵军。 赵军的基础可没有朱英盛牢固,少补了一个课堂的课,老师考核起来那必定是要出纰漏的,这不,中午被留在学校补习了。 朱英盛原本是打算陪好侄儿的,还是赵军把他推出的教室。 原本就是一人的错误,干嘛要两个人都受罚。 更重要一点,带饭,赵军需要朱英盛回家帮他带饭,午饭不吃,要饿死他的。 朱英盛这才先回了家,回家前,他去赵家把赵军留堂的事说了,叶文静让朱英盛安心回家吃饭,赵军那边她让警卫员跑一趟,朱英盛这才到家吃饭又休息了一会,最终还是打算早点去学校给赵军补课。 他想好了,今后要超前给赵军多补一点课,不然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岂不是又要被留堂。 留堂也太耽搁他们玩耍了。 王蔓云听清朱英盛的解释,就知道老师这次对两个孩子下狠手了,这哪里是惩罚赵军一人,分明就是连朱英盛也惩罚了。 而是还是让朱英盛甘愿受罚。 对于这个老师,王蔓云还挺欣赏,而且她也觉得昨天确实有点惯孩子,我们当家长的也应该反省,于是点头道:“去吧。” 朱英盛背着书包跑了。 书包在他背上一跳一跳的,很可爱。 自从朱家两个孩子与赵军背上王蔓云特制的书包,一直流行着斜挎军用书包的事在大院就发生了转变,不少心灵手巧的家长也给自家孩子缝制了朱家兄弟俩差不多的书包。 孩子们更加的喜欢。 王蔓云是在朱英盛去上学后就又忙碌起来的,要是不快点,蟹黄包可就不能在晚餐时候送到周卫军与朱英华的手上。 需要煸炒的食材煸炒好放凉,最后跟所有需要用上的食材混合拌成馅料,凝固好的皮冻切成合适的块状,待用。 一切准备好,王蔓云把发好的面团再次揉排气,最后切成剂子包包子。 她做的是两种包子。 一种蟹黄汤包,一种蟹黄包。 馅料虽然略微有区别,但螃蟹这味食材是必不可少的。 蟹黄包个头小一点,捏成标准的十八个褶子,至于蟹黄汤包,这就不一样了,这种包子要包得跟手掌般大小,十八个褶子根本就捏不下来。 王蔓云手巧,只要材料准备全,包起来就快了。 她一边包,一边烧水准备蒸包子,这么多食材,一锅两锅的蒸不出来的,要不是不好去食堂麻烦人,她都想去借大锅了。 食堂那种大锅,她包的包子一锅都不够蒸。 不过锅小有锅小的好处,那就是可以把送去野战的先蒸出来。 朱正毅的警卫员刘安平四点的时候准时到了朱家,他今天要送材料去野战,顺便过来把王蔓云蒸好的包子带上。 王蔓云用面盆装了满满一盆。 除了有朱英华与周卫军的,照顾人的周卫国与刘医生也有,至于送包子的小刘,当然也有份。 小刘认真听着王蔓云的交代,鼻子间闻着包子的香气,暗中忍不住吞了好次口水,太香了,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包子。 “为了防止冷了味道打折扣,我用小棉被包着,到了野战见到人再打开。”王蔓云不是为了预防小刘先吃包子,而是事实。 从这里去野战开车得一小时,要是提前打开泄了热气,这种天气,到目的地估计就凉透了,所以一定要用小棉被包裹,半途别打开。 “保证完成任务。” 小刘郑重接过王蔓云递来的面盆上车,几秒钟后,车飞速而去。 王蔓云送走了小刘,看了看天色,没有马上蒸下一锅包子,而是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了范家。 昨天她可是自告奋勇要去范家了解情况的。 面对上门的王蔓云,孟娟愣了一下,赶紧把人请进了家门,不等王蔓云开口,她先再次道歉起来,“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没想到问梅突然就犯了轴,我还以为她已经好了。” 王蔓云一听这话就知道范问梅不是天生脑子有问题。 “孟娟同志,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她猜到事情可能会牵扯到隐私,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军分区有位刘医生,医术非常好,不仅手术做得好,中医方面也非常不错,我身体就是他调理的,很有成效。” “真的?” 孟娟惊诧地看着王蔓云,眼里涌现了希望。 “真的,你可以出门打听打听,刘医生在我们军分区非常有名,他治好了无数人,不管什么疑难杂症,他都有办法。”王蔓云不吹刘医生,说的确实是实情。 “我信你。” 孟娟相信王蔓云特意上门不是来拿他家的人开玩笑,赶紧把范问梅的情况说了出来。 “你是说你们也不知道范问梅同志具体受伤的原因?”王蔓云震惊了。 “我们查了,但你也知道,我们西北地区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地广人稀,找到孩子时,脑袋后面被砸了一个大血包。”孟娟说到这,用手指比了个比鸡蛋还大的形状给王蔓云看。 “军方都查不出吗?”王蔓云难以置信。 “问梅那时候才五岁多,还没到49年,我们都在老家生活,没有随军,事情发生后,我们猜测是哪个地主老财看大势已去故意报复的,但因为没有证据,也就只是猜测。”孟娟说到这,眼泪都下来了。 她家闺女刚被救回家时昏迷了好久才睁开眼睛。 那时候闺女除了她,谁都不认识,还非常害怕,只要自己不在,就躲在被子里哭。 养了好几年,孩子才好的。 可他们也发现,孩子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有点轴,知道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家里人愧疚又难受,对这孩子就更加的爱护与好。 后来慢慢的,孩子言行举止就正常了,读书也没问题。 看着恢复正常的孩子,家里人还以为真的正常了,也就在昨天,才发现事情又不对劲了。 说起来孟娟也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闺女。 王蔓云赶紧回忆昨天与孟娟相遇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另一边,朱正毅也遇到了范金福。 是范金福主动跟朱正毅打的招呼,这人根本就没有隐瞒,直接就把自家闺女的情况跟朱正毅一五一十说了。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范金福很愧疚。 朱正毅同情又无奈,觉得小舅子估计真遇到麻烦了。 第94章 第182节 朱正毅知道范问梅肯定是受到什么刺激才突然变得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种变化要是没有解决前,对方的认知就不可能改变。 甚至会根深蒂固认为她的臆想是正确的。 “我们军分区有位刘医生的医术不错。”朱正毅只能这样建议,而且他希望范家能尽快让刘医生给范问梅诊治。 要是能治好, 最好不过,要是治不好, 也好赶紧想解决的办法。 两人必定是有一人要被调走的。 “我也听说了这位刘医生, 这两天就带孩子去看看情况。”范金福昨天回家发现问题后, 就一直在想办法,今天跟几个同事打听了一下,知道军分区有位医术不错的刘医生。 “老刘近期都在野战那边, 这样,他明天会回家属区这边的医务室,你们去看看情况。”朱正毅打算动用权利让刘医生回一趟大院。 野战那边近期很多人手都分散在沪市各个单位忙碌,刘医生的工作没那么忙了,完全可以提前一天回大院休息。 周卫军是朱正毅特意留在沪市的,他不希望对方调走。 范金福刚调来军分区, 跟众人都不怎么熟,他也着急找刘医生跟女儿看病,但因为人不熟, 不好贸然带人去野战打扰, 此时有了朱正毅的话, 立刻明白是朱正毅在解决问题。 被风霜吹得很黑的脸发起了烫。 领情道:“那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就到医务室。” “金福同志,老刘人很好, 对他不用隐瞒, 直接明说, 他更容易判断出病情。”朱正毅担心范金福会适当隐瞒。 “你放心,只要能医好我家问梅, 什么我都不会隐瞒。” 范金福向朱正毅保证。 两人聊到现在,已经聊得差不多,很自然就分开了,一个回家,另一个去忙自己的工作,政委跟师长的工作性质是不同的。 朱正毅今天是难得正常时间点下班。 拿了公文包就骑自行车回家,他的车警卫员开去野战了,军分区办公区离家属大院近,他干脆就骑车回家。 结果刚骑了不远,就看到了赵建业。 赵建业已经上班,也申请到了宿舍,虽然是大院外,但足够住,离单位又近,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妻子不肯来跟他一起住。 但要是去岳父母家住,他也是不愿意的。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对于住别人家很反感,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憋屈。 夫妻二人一个不肯搬来家属区这边住,一个不愿去岳父母家长住,无奈间,只能暂时分开,赵建业工作忙的时候就住宿舍,得空了就往妻子娘家跑。 每跑一次都是要带礼物的,可他早前的钱都交给了李心爱,后面几个月的工资可经不得这么消耗,多跑几次岳父母家,赵建业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他原本以为妻子会主动拿出一些钱、粮票给自己用,结果妻子就像是根本就没有想起一样,别说给他钱、粮票了,甚至有时候要伸手跟他要钱。 这下赵建业就有点不太痛快了。 但想到李爱国的死,他就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钱、粮票不够时跟同事借。 赵建业不受赵德贵待见的事整个大院都知道,他借钱,很多时候都不一定能借到,毕竟这年代不少人都没有多余存款。 别看住大院的军人级别都不低,但大部分都是草根出生,家里往上数,不少穷亲戚,每个月的工资要接济兄弟,接济亲戚,家家都只能勒紧了裤腰带生活。 如此一来,赵建业带去岳父母家的礼物也就越来越敷衍,不敷衍不行,没钱了,大方不起。 赵建业大方不起,李家人当然就有了意见。 最开始嫌弃的人是李家老两口,慢慢就变成李心爱那些兄弟姐妹,大家更怀念财大气粗的姚元化,也更希望李心爱早点跟赵建业离婚。 李心爱想离婚,做梦都想。 可不管她怎么试探赵建业,甜言蜜语也好,故意用儿子死亡的事对对方迁怒也罢,赵建业就是不同意离婚,急了就直接扑倒干她。 对于这种没法控制的局面,李心爱又着急又害怕,生怕哪天她跟姚元化的事就暴露出来,按照赵建业现在这不受控制的样子,对方能做出什么,她都不敢去想。 要想安稳离婚急不得,李心爱只能一边哄住赵建业,一边挑拨赵建业跟朱正毅的矛盾,希望能借刀杀人。 耳边听多了妻子对朱正毅一家的各种挑拨,赵建业再见到朱正毅时,眼里的仇恨就差实质化了。 朱正毅早就清楚赵建业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对对方那仇恨的目光,根本就不在意,骑着自行车很自然地朝着对方而去。 甚至都没有避开赵建业,车轮差点碾压上对方的脚丫子。 “朱正毅!” 赵建业气得握紧了拳头,在心里衡量要是出手能有几分胜算,几秒钟后,他绝望地发现跟朱正毅动手,他可能一分胜算都没有。 “赵建业,我提醒你,这里是军分区大院,按照级别,你得称呼我一声首长同志。”朱正毅停下自行车,冷淡地看着赵建业。 他能猜出这人为什么这么恨自己。 按照对方的性格,可能根本就没有反省自己做下的错事,反而是把一切的不如意都归结在自己头上。 赵建业因为朱正毅的话气红了脸。 但又不得不低下头。 军队是以服从命令为准绳,在这里,职位高一级,那就是天堑,对方可以随意向自己下命令。 “去操场跑十圈,跑不完今天不准下班。”朱正毅慢悠悠下完命令就骑着自行车走了,他根本就不担心赵建业不去跑。 军分区到处都有警卫人员,赵建业跑没跑,过后一问就知。 赵建业是目瞪口呆看着朱正毅骑自行车远去的。 他气到浑身颤抖,他没想到朱正毅会如此羞辱自己。 营级到师级,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他要是不领命令,明天等待他的将是更严厉的惩罚,要是朱正毅一个不高兴,说不定还能把自己调去偏远地方。 赵建业害怕了。 好不容易回到繁华的沪市,他不想再离开,这里有他太多在意的东西,万般无奈下,赵建业只能憋屈地去操场上跑这屈辱的十圈。 朱正毅则是美滋滋地回了家。 他记得妻子说他们家今天吃蟹黄包,只要想到蟹黄包的美味,男人蹬脚蹬的速度更是快了不少,一会的功夫离家就近了。 还没进家门,他就看到他家周边不少人步伐缓慢地挪动着。 甚至还有一些人一步三侧头地往他家看。 根本就不用猜测这是为什么,朱正毅凭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气就知道自家为什么吸引了这么多人慢吞吞路过他们家。 “朱政委,下班了?” 有人看到了回家的朱正毅,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脸皮厚一点的,没着急走,而是打了招呼后还故意问一句,“朱政委,你家今天晚上吃什么,怎么这么香,香得我们都走不动道。” 当然这话也就问问而已,没有人真的打算去朱家尝一口包子。 今天王蔓云在供销社大手笔,一次性买了五十只螃蟹做蟹黄包的事,早就传遍了大院,大家都知道朱家今天晚上吃什么。 “今天我家吃包子。” 朱正毅面对大家的羡慕,客气回答。 对于鼻翼间闻到的浓郁香气,他的心也早就飞到了自家厨房里,这香气比他以前吃过的蟹黄包还要香上好几倍。 “政委真有福气。” 问话的人见朱正毅大大方方,也不好意思再久留,再客套几句就离开了。 等朱正毅到自家院门口时,家门口这条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家虽然眼馋朱家的饭香,但也是要脸面的,闻闻气味就行,真一直当着主人的面逗留,那就是给彼此难堪了。 毕竟请人回家吃包子不合适,不客气一下也不合适。 为了不给人添麻烦,不少闻香而动的人只能无奈远离朱家,但闻过的鲜香气却一直停留在鼻翼间,让他们回家后多吃了一碗饭。 朱正毅没进家门时就已经够被香气吸引,门推开后,他停下脚步忘记了挪步。 家里的鲜香气更浓郁,那味道刺激得他浑身的毛孔都在用力呼吸。 “是谁回来了?” 王蔓云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碌,没空转头看一眼,但开门声她是听见了的,没听到声响,她就猜测肯定不是朱英盛。 “是我。” 朱正毅及时出声,同时也迈动步伐。 他极力控制味蕾的刺激,强忍着进食的冲动先去卫生间洗了手,才走进厨房。 厨房里蒸着包子,水蒸气的原因,屋里有点飘渺的朦胧,王蔓云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忙活着晚饭,听出声音是朱正毅,她还有点意外。 正常来说应该是朱英盛先放学回家。 “老朱,帮我看看火,我拿两个包子去送人。” 王蔓云扒开锅盖夹了两个包子出来。 她原本只打算拿一个蟹黄汤包的,可想了想,最终还是再拿了一个蟹黄包。 这是她准备答谢供销社送货上门的谢礼。 “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两个,都蒸熟了,等我回来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王蔓云用饭盒装上包子,交代朱正毅一声就准备出门。 “小盛还没回来?” 朱正毅接手厨房,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师留堂了。”王蔓云回想起中午朱英盛跟自己说的事,有些许的想法,今天家里要吃好吃的,孩子不会不积极。 “嗯。” 朱正毅对现在的子弟学校很放心。 自从上次李爱国带人来闹事后,不仅是整个学校都被整顿了一遍,就连一些老师也被换过,校长更是受到了严厉处罚。 要不是念在校长劳苦功高的份上,估计都得撤。 今天到点没有看到孩子,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正毅,都还算是放心。 家里有了朱正毅照看,王蔓云放心地去了供销点。 供销社只供给货物给大院家属,大院家属就算人不少,但也是没有外面人多的,所以供销点的工作人员并不多,也不执行两班倒。 早七上班,晚上七点下班。 时间一到就关门。 第183节 王蔓云来的时候才五点多,还有不少人在买菜,刘美这会不怎么忙。 鱼虾这些东西不能放,想吃这口的一定都会早点来买,所以到了这个时间点,要不是摊位上的鱼虾都卖完,要不就只剩下零星一点要死不活翻着肚子的。 王蔓云到的时候,刘美正用棍子扒拉最后一条鱼。 今天的螃蟹好卖,早卖完了,就剩这条鱼,估计再没人买就死了。 “同志。” 王蔓云一眼就看到蹲地上的刘美,走了过来。 “诶?”王蔓云的声音很具有辨识度,刘美瞬间就分辨出,回头看了过来,见是王蔓云,赶紧站起身,脸上自然露出笑容,“小五同志,你想买点啥?” 说完低头看着水盆里半死不活的鱼,皱起了眉头,小声说道:“这鱼不卖你,快死了。” 任何河鲜都是新鲜的好吃,死了味道会大打折扣。 王蔓云见刘美忘了自己的来意,也没解释,而是说道:“你饭盒呢?”包子她是用自家饭盒装着的,肯定不能连饭盒送人。 “这……这呢。” 刘美诧异地把自己饭盒拿出来。 中午忙,她都是在食堂吃饭,但为了不耽搁供销点里的工作,几乎都是打了饭在供销点里吃,饭盒是自备的。 王蔓云见刘美的饭盒干净,就打开了自己手里的饭盒,饭盒盖子一打开,浓烈的香气瞬间弥漫整间供销点,甚至还往外扩散。 所有闻到味道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刘美更是看着王蔓云饭盒里的两个包子不停吞着口水。 她这辈子都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包子。 原本她以为螃蟹做出来的包子肯定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没想到不仅没有腥气,反而鲜香得她差点不顾形象抓起包子就啃。 “给,这是我之前答应给你的包子。” 王蔓云小心把蟹黄汤包小心翼翼转移到刘美的饭盒里,同时教对方怎么吃,要是不会吃,撒了里面的汤那可就真是浪费食材了。 刘美竖着耳朵留心听,供销点里其他人也都竖立着耳朵仔细听。 大家只听说过蟹黄汤包,还真没吃过。 听完王蔓云的话,都一副恍然大悟与羡慕的眼光。 “趁热吃,凉了味道就打折扣了。”王蔓云叮嘱完就拿着空饭盒走了,他们家还等着她吃饭,得赶紧回家。 “小五的厨艺可真好,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包子包得这么漂亮与完美,完美得连摸一下都觉得是亵渎。”有人小声感叹了一句。 “漂亮是一回事,最让我震惊的是香气,你们大家伙说说,谁家包的包子能有这么香,这还连口子都没有破一点都这么香,要是吃到嘴里……” 有人已经在猛吞口水了,看向刘美饭盒的目光更加的羡慕。 刘美赶紧把饭盒盖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她想赶紧把这么好吃的东西拿回家给她娘还有嫂子分享。 可她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点。 看着水盆里那条半死不活的鱼,刘美愁啊,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自己把鱼买了回家时,肉摊那边的丁壮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下班吧,我帮你看摊子。” “谢谢。” 刘美迅速抬头看向丁壮,一脸的感谢,就连对方脸上的刀疤对于她来说也没那么刺眼可怕了。 “嗯。” 丁壮淡淡点了点头,低头忙自己摊位上的事。 其实他那边也没什么东西了,肉食在他们大院一直都是最畅销的食材。 刘美收拾一下就准备离开,可离开前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丁壮,想起对方早上也帮自己看了摊子,最终从饭盒里拿出小的那个包子递给了丁壮,“谢礼。” 丁壮没想到刘美会舍得给自己一个包子,愣住了。 “快点拿着啊,我要赶回家给我娘吃包子。”刘美心急,见丁壮没接包子,着急地催了一句。 “谢谢。” 这下轮到丁壮向刘美说谢谢了。 “不客气,我走了。”刘美用力一甩两条麻花辫,急匆匆就跑出了供销点,她还记得王蔓云说过,包子凉了味道就大打折扣,要赶紧趁热吃。 “天啊,早知道帮忙看看摊子就能分到一个包子,我刚刚就帮忙了。” 菜摊上的售货员看向丁壮的目光快把人看化了。 “对啊,我也后悔,太后悔了。” 不少人都跺脚看着丁壮遗憾,但却是没有人敢抢的,一是大院规矩森严,没人敢闹事,而是丁壮脸上的疤痕,那样子一看就是手上有不少人命的。 丁壮一点都不在意众人的视线,甚至都没打算把包子拿回家,而是当众咬了一口。 好嘛,这下流口水的人就更多了。 王蔓云完全不知道自己送出的两个包子引起了一阵小震荡,送完包子后,她就急匆匆往家里赶,结果还没到家,身后就传来朱英盛跟赵军的声音。 两个孩子又被老师留了整整一节课的堂。 上完课,又收拾完教室,时间直接到了五点半,两个孩子这才急匆匆往家里跑。 他们都惦记着吃蟹黄包的事。 然后跑着跑着,就看到了王蔓云的背影。 看到王蔓云的背影,两个孩子都松了一口气,赶紧冲了过来。 “妈。”朱英盛对王蔓云已经很亲,叫妈叫得那叫一个自然,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他们就是亲母子。 “奶奶。”赵军也不甘示弱叫人,看向王蔓云的目光贼亮贼亮的。 他知道王蔓云厨艺好,做的包子肯定特别好吃。 “是不是被老师留堂了?” 王蔓云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天气凉了,两个孩子一路从学校跑出来,差点跑出满头的汗。 “对,妈,你不知道,我们老师他……”朱英盛嘴一张,就要告状。 “咳……” 一声清咳随着自行车的铃声从身后传来,三人及时转身让开位置。 然后朱英盛跟赵军的脸麻木了,“老师好。” “嗯。”老师其实离王蔓云几人非常近,最起码几人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不然刚刚也不会出声提醒。 “老师好。” 王蔓云差点笑破肚皮,主动跟下车的老师打招呼。 “是小盛妈吧?”安老师露出笑容跟王蔓云打招呼,他原本早就不教朱英盛跟赵军了,也调去了少年军人预备队那边,但他惜才。 担心自己不在,子弟学校里的朱英盛跟赵军就‘无法无天’,今天趁回大院休息时特意去了子弟学校了解这两人的学习进度。 听说两人请了好几天的假。 安老师顿时不满了,干脆放学后自己出面考核,有他出面,就连朱英盛对付起来都够呛,更别说是赵军了。 很光荣的,两人喜获再次留堂。 被安老师狠狠补了一堂课,朱英盛见了王蔓云肯定是要告状的,没想到状没告,直接被老师抓包,那心情真是没法形容。 王蔓云可不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不过对于认真负责的老师,她是尊重的,面对问话,点头道:“老师,你好,我就是朱英盛的母亲。” “我姓安,小盛妈叫我安老师就好。” 安老师打算好好跟王蔓云谈谈朱英盛的教育。 王蔓云也看出了情况,对朱英盛跟赵军说道:“你们先回家,包子蒸好了,饿了就先吃。”说完,把手里的空饭盒递给朱英盛。 “知道了。” 朱英盛乖巧接过饭盒,然后跟王蔓云与安老师说了再见,才跟赵军跑了。 “这孩子是来了沪市才这么开心的。” 王蔓云不知道安老师要跟自己说什么,但无外乎是关于孩子的教育,说不定头几天他们给孩子请假多了老师也有意见,她主动说起朱英盛。 安老师大体也知道一点朱家的情况,听王蔓云这么一说,他反而不好指责家长不在乎孩子的学习。 “我家两个孩子的学习从小就不用家长督促,他们现在能有现在的学习成就,是他们自己的功劳,作为家长,有时候见孩子学些太辛苦,我们反而会心疼。” 王蔓云进一步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安老师听懂了,想了想,才说道:“我知道小盛这孩子聪明,但也担心他骄纵,今天才故意留堂给他们补了补课,希望小盛妈体谅。” 这确实是他的本意。 世上不缺聪明的孩子,缺少的是自律又能自控的孩子。 “安老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学校的教学,头几天请假是小盛舅舅受伤,伤得有点重。”王蔓云不知道安老师知不知道周卫军受伤的事,作为家长,当面了,却是要解释一句的。 “是我唐突了。” 安老师还真不知道这事,顿时知道自己想当然了,还以为是家长惯着孩子胡闹。 “安老师,我跟老朱得感谢你,谢谢你这么认真负责,今后你随意教导这两个孩子,我们感激不尽。”王蔓云知道安老师是有分寸的人,很是放心把孩子交给对方教导。 “你们是我见过最通情达理的家长。”安老师对王蔓云的好感顿时无限上升。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分开各自回家。 野战基地,小刘带来的包子及时送到了病房,朱英华今天刚好有点时间,就来看周卫军,小刘不用再另外跑一趟。 “我妈送的包子?” 朱英华激动地接过警卫员递来的面盆,带着小被子,抱了个满怀。 “小五同志说我们都有份。”小刘咧嘴笑。 他闻了一路的包子香,早就馋虫翻腾。 接到消息的刘医生此时也在匆匆忙忙往周卫军病房赶,而野战门口,范问梅也终于到了。 她可是找了不少人打听,才知道周卫军在野战医院住院。 第184节 第95章 朱正毅跟王蔓云想着范问梅有范家人照看着, 也就没把大院这边的乌龙事跟周卫军说,主要是事情真的跟周卫军无关。 事情偏偏就出了意外。 此时的刘医生赶往周卫军的病房除了去吃包子,还有搭车回大院的意思, 毕竟野战离大院不近,没车刘医生没法及时赶回去。 “小华, 快打开, 打开。” 周卫军住了几天院, 又被亲外甥陪了两天,这几天大哥跟朱英华只要是有空都在病房里陪他,他精神头已经非常不错。 不仅红光满面, 就连肌肤都变白了一点。 刚端起大哥打来的病号饭,还没吃,警卫员就送包子来了,一听是王蔓云亲自包的蟹黄包,周卫军哪里还吃得下病号饭。 看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好似谁亏待了他饮食一样。 周卫国忍不住多看了弟弟一眼, 这样的弟弟是真眼熟,眼熟得他恨不得抽对方一顿。 “哥,你可别瞪我, 你是没吃过蔓云姐做的饭, 那饭菜的滋味……啧啧……”周卫军就算没有抬头看他哥, 也能猜到他哥肯定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自己,干脆主动出击。 周卫国没搭理弟弟, 但已经想好了, 等这小子能出院, 一定要揍一顿。 朱英华可没管周家两兄弟的眉眼官司,已经在小心解开小棉被。 面盆虽然用棉被包着, 但他早就闻到了包子的香气,馋虫也跟警卫员一样被勾起,当小被子彻底打开,就连一直稳坐的周卫国都有点坐不住了。 太香了,包子的香气超出了他的认知。 笔挺的坐姿更加的笔挺,头却往朱英华的方向微微倾斜了几厘米。 可见他也被包子吸引了。 小棉被打开后,面盆上还盖着盖子,可此时的盖子已经关不住包子的鲜香,病房里几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盖子,希望朱英华更赶紧揭开。 朱英华没有磨蹭,开盖子的手还是挺快的,但在其他人的眼里,还是慢了。 自以为是的慢吞吞。 揭开盖子的面盆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一面盆满满的包子。 王蔓云摆放得有技巧,警卫员的手又稳,包子虽然赶了不少路,但一点磕碰都没有,更别说是破皮。 “蟹黄汤包!” 在场几人的家境都不错,也都吃过好东西,蟹黄汤包他们曾经就吃过,看清楚面盆里那颤颤巍巍还在抖动的汤包,几人大吃一惊的同时,也差点流下口水。 “小华,赶紧的,分分。” 周卫军把自己的饭盒盖子往朱英华的面前递,要不是腿脚不便,他早就跳起来自己去抢了。 “有饭盒的准备饭盒,没饭盒的,赶紧去洗手。” 朱英华一边给周卫军拿包子,一边叮嘱众人。 此时的他觉得无比的庆幸,幸好刚刚洗了手准备伺候周卫军吃饭,此时就可以不去洗手了。 “我的手已经洗过了!” 警卫员举起自己干净无比的手给大家看,他知道吃的是包子,当然早有准备,忙完一切送包子到病房时就已经准备妥当,唯一没有准备的就是周卫国。 周卫国默默起身起洗手。 他知道吃蟹黄汤包一定要用手,那东西筷子根本就夹不了。 出病房的脚步非常大,速度也非常快,他担心走慢,回来就没了。 虽然面盆看着挺大,包子数量也很多,可周卫国知道在场几个男人的饭量,都是军人,那饭量绝对不能用普通饭量来衡量。 “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留一个。” 周卫军难得占一次上风,看大哥的脚步就猜到美食吸引了对方,忍不住嘴贱了一句。 朱英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人了,还需要人家照顾就敢得罪人,看来真是皮痒了。 “没事,我嫂子快到了,我哥要是敢揍我,我就跟我嫂子告状,然后我嫂子肯定会护着我,嘿嘿……”周卫军看出朱英华眼神里的意思,得意洋洋解释了一句。 音量还不轻。 周卫国当然听到了,冲水的手更想打人了。 等他回到病房,早就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只有一片吸溜声。 而鲜香气也更加的浓郁。 没人有空跟周卫国说话,就连朱英华这个晚辈都只来得及空出小手指指了指面盆,意思是周卫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周卫国跟朱英华见了好几次面,熟悉起来,见孩子是真的对小弟好,他对对方也就放下了戒心。 此时对方伸手一指,他也不客气地自己动手。 蟹黄汤包的皮跟一般包子的皮不同。 更有弹性,也没那么蓬松,目的就是为了蒸熟包子的同时锁住里面鲜美的汤汁,而这汤汁就是皮冻融化以后又添加了馅料的精华所在。 极品美味。 周卫国捏着包子最上面的褶子把颤巍巍的包子提起来,他能感觉到包子还带着烫人的温度,他也没着急咬,而是轻轻撕开一点口子把嘴贴了过去。 轻轻吸一口,香浓又异常鲜美的汤汁就进了嘴。 就这么一口,征服了周卫国的味蕾,他才明白小弟刚刚在面对包子时为什么那么猴急,要是早知道这么美味,他可能第一时间就冲去洗手了。 没见他才开始吃,其他几人已经伸手拿第二个了吗! 周卫国着急了。 也顾不得沉稳的形象,略微加快了一点速度,但滚烫的汤汁阻止了他的急切。 “哈哈哈……”周卫军空出嘴毫不客气笑话他哥。 就他哥吃包子这样,看今后还敢不敢再一天到晚端着个脸教训自己。 周卫国今天忍弟弟不是一次两次,见对方还敢造次,也不惯着,一脚就踢了过去。 伤腿不能碰,不是还有一条好腿吗。 “嗷——” 周卫军惨叫,差点把手里的包子搞掉,面对大哥威严的目光,不敢再招惹,乖乖吃自己的包子。 朱英华看着被揍了的周卫军露出笑容。 眼神更是赤裸裸的嘲笑。 周卫军虽然当着舅舅,但玩闹时那是一点水都不放,他在对方手里可是吃过好几次亏的,此时见周卫军吃亏,朱英华心情无比的爽。 就那一撩再撩的样,不被挨打才怪。 “哎哎哎,你们怎么不等等我就开始了?”刘医生赶来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等他进病房门,朱英华几人都开始吸第三个包子了。 “刘医生,给你留了的,别急。”警卫员抹了一把嘴,解释原因。 刘医生却是没空再说话,一边吸溜包子,一边把面盆抱在了自己怀里,他来晚了,得把数量补上才行。 面对刘医生的霸道,朱英华几人默许了。 成年人巴掌大的包子,一吃就吃了三个,几人就算饭量大,也差不多,而且他们吃之前数过,一人也就三个汤包的量,其他的是正常的蟹黄包。 刘医生是军人,吃东西快。 加上来晚了一会,包子没那么烫,吃完三个大汤包比朱英华几人用时少,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他才把面盆放下,让大家拿蟹黄包吃。 “这包子小五同志可不能多吃。” 刘医生吃着美味很惬意,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食材的寒凉。 螃蟹用得越多,就越鲜香,但螃蟹是大寒之物,虽然王蔓云在调馅的时候加入不少温性的食材,普通人吃了刚刚好,王蔓云吃了却对她自己身体的恢复不利。 “能吃几个?” 朱英华一听王蔓云不能多吃,着急了。 “一样吃一个吧,小华,去我办公室给你家打电话。”刘医生塞给朱英华两个蟹黄包,打发人去通知王蔓云。 “嗯。” 朱英华接了包子就走,不过临出门前,回头对周卫军说道:“小舅舅,我休息时间快到了,打了电话就不回来了,你好好休息,下次空了再来看你。” “嗯,训练注意点。” 周卫军叮嘱朱英华。 朱英华点了点头,出了病房后一边吃手里的包子,一边快速往刘医生的办公室走,病房离办公室有点距离,需要走几分钟。 打电话时,朱英华吃完了手里的包子,甚至手也洗干净了。 王蔓云接到电话时包子才上桌,还没开动,一听刘医生说自己只能吃两个,她非常满足,原本的她还以为自己只能尝尝味道。 挂上电话,朱家开始了晚饭。 今天的晚饭很丰盛,除了香气扑鼻的两种包子,还炒了两个菜,这些东西把整个餐桌差不多摆满,馋得朱英盛与赵军猛吞口水。 “吃吧。” 王蔓云笑着给两个孩子各自拿了一个汤包。 她原本以为家里几人肯定受不了包子的香气,等自己回家时不说吃饱,起码也各自吃了一个包子,结果回到家的她发现不管是朱正毅,还是两个孩子都在等她。 哪怕两个孩子已经被包子的香气勾得坐立不安,也没有先开动。 既然孩子们忍得住,王蔓云干脆就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菜炒好上桌,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比朱英华那边晚吃晚饭的原因。 朱英盛跟赵军早就深受诱惑,王蔓云的包子一递过来,两人立刻小心翼翼开动。 “小心烫。” 朱正毅并没有先顾自己,王蔓云照顾两个孩子,他就给妻子拿了个包子放进碗里。 “你也吃。”礼尚往来,王蔓云拿了个包子给丈夫。 大家碗里都有了包子,面对如此美食,只要吃上一口,哪里还有人顾得上说话,朱家晚饭的氛围跟医院里的情况一样。 第185节 埋头大吃特吃。 医院,朱英华在挂上打电话后就离开了刘医生的办公室。 “小同志,你好,你知道……” 范问梅是不知道周卫军具体住哪间病房的,当然要找人问,一进大厅门就看到了朱英华,下意识就开口。 但在看清朱英华的着装后,又闭了嘴。 朱英华不管是身高还是着装一看就不是医院的人,问对方不一定能问到自己需要的信息,说不定还浪费时间。 “小同志,不好意思,我问错人了。”今天的范问梅看起来还挺正常。 “嗯。” 朱英华见对方不打算问自己,也就没当回事,跨过大厅门就往训练场而去。 其实他跟周卫军说谎了。 作为刚入伍的少年军人,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陪伴病人,不过是跟教练打了赌,来陪周卫军半个小时,加训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晚上所有训练都完成后,他一个人还要单独再训练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不一定是体能训练,更多的是学识上的学习。 朱英华原本就是学霸级别的人物,加练两个小时根本就难不倒他,反而能让他学到更多、更有用的军事知识。 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到底算是惩罚,还是奖励,但学习确实很累,蔡文斌有时候也会来跟着他一起特训。 这已经是朱英华坚持的第三天了。 回到训练营,蔡文斌早就等着他,第一时间,朱英华身上残留的鲜香气吸引了蔡文斌。 “你妈来了?”蔡文斌不信这样的香气是食堂里的饭菜,也不信一般人能把饭菜做得这么香。 “没有。” 朱英华接过对方递来的书,摇头否定。 “对我你用得着隐瞒吗,我又不告密。”蔡文斌抬起胳膊搭在朱英华的肩膀上,根本就不信对方的话,觉得对方朱撒了谎。 “我妈没来,但是让人送了包子来。” 朱英华推开蔡文斌的胳膊。 对方比自己年龄大,个子也比自己高,那胳膊搭在肩膀上,跟石头一样沉重。 “啥好吃的?” 面对朱英华的解释,蔡文斌立刻就信了,也不在意被对方推开胳膊,反而是好奇王蔓云给朱英华送来什么好吃的,能这么香。 “你闻不出?” 朱英华回味着蟹黄包的鲜美,诧异地看了蔡文斌一眼,他还以为香气非常明显。 蔡文斌诧异了,也好奇了,围着朱英华小心嗅闻起来。 好像有鱼,有虾,又好像有猪肉的香。 这么多香气混合在一起,他实在是说不出朱英华到底吃了什么,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摇头,“闻不出。”确实闻不出,但却差点被馋死。 “蟹黄包。” 朱英华见时间差不多,也不再拖拉,宣布答案后就赶紧往训练场走。 教官还等着他。 “你吃蟹黄包都不叫我!”蔡文斌惨叫一声跟上了朱英华的步伐。 “我之前也不知道。”朱英华确实是不知道的。 “那你怎么不给我留一个?”蔡文斌心疼指控。 “不够分。”朱英华哪里不想给蔡文斌带一个,确实是不够分,他能把自己肚子填饱就不错了。 “我下次一定要跟你去见小舅舅!” 蔡文斌跟朱英华玩的好,也就跟着叫周卫军为小舅舅。 “下次我可不敢保证家里还会送蟹黄包来。”这种事朱英华是不敢打保票的。 “没事,跟着你,总能吃上。” 蔡文斌嘴里已经在分泌口水了。 他也吃过蟹黄包,不过是在饭店里吃的,那鲜美的滋味,吃过一次就让人念念不忘,不过太贵了,更重要一点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吃上。 蔡文斌上次吃到蟹黄包已经是三年前的事。 朱英华也期盼着下一次的蟹黄包,不过想起王蔓云的身体,螃蟹的季节性,就估算今年别想再吃到蟹黄包了。 不过没有蟹黄包,家里送来的饭菜也好吃。 朱英华跟蔡文斌去补训去了,范问梅也在问了一圈人后,终于问到了周卫军的病房。 带着忐忑与急切,她在犹豫了好一会才上楼。 犹豫的时候,她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在提醒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但这个声音出现的时间非常短,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 出现消失,消失又出现。 反复轮回着,这就是范问梅犹豫了好一会才上楼的原因。 伸手轻轻拍了拍后脑勺,范问梅心情突然就不好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就连脸上也变得没什么表情。 提前打听好的病房,按照病房门号很容易找到。 门没关,范问梅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几人。 她不认识周卫军,但知道周卫军伤了腿住院,所以很容易就辨认出病床上的人是周卫军,果然跟她想的一样,一表人才。 更让范问梅满意的是,周卫军看着很年轻。 跟自己比起来,好像也就大个一岁的样子,没有表情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兴奋道:“周卫军!” 屋里众人其实比范问梅打招呼前,更先一步发现门口的范问梅,只是大家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这人是找错了病房,还是什么情况,也就按兵不动。 然后就等到了范问梅跟周卫军打招呼与进门。 面对范问梅的热情,周卫军很诧异,“你是?”他真不认识对方。 “我是范问梅啊!”范问梅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坐在病床上,离周卫军很近。 周卫军莫名其妙,甚至看向他哥,他怀疑是家里为了让他结婚,故意找来的人。 周卫国哪里看不出弟弟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家还是很民主的,不会强迫孩子做不愿意做的事,要不然快二十八岁的周卫军哪里能单身到现在。 周卫军见他哥摇头就更诧异了。 就在他打算问问女同志什么情况时,刘医生及时对他摇头。 朱正毅之前就跟他打了电话,说了范问梅的情况,在场其他人都不认识范问梅,刘医生却是知道对方是谁,也大体猜到范问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医生阻止周卫军的原因就是想暗中观察一下范问梅的情况。 此时的范问梅一看就出于发病状态。 军人之间是能凭借手势与眼神或者是肢体语言进行沟通的,虽然不至于能把所有意思都表达清楚,但大体意思是能看懂的。 面对刘医生指了指范问梅的头,又比了比受伤的姿势,周卫军与周卫国就都明白范问梅是病人了。 面对病人,两人肯定是要配合刘医生的。 周卫军也领悟了刘医生的意思,没有再问范问梅是谁,而是直接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范问梅担忧地看了一眼周卫军的伤腿,很心疼。 周卫军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内心深处更是在狂叫,他不认识这个女同志,为什么对方会用这种眼神与表情面对自己,他能不能晕过去。 不能! 刘医生接着跟周卫军打手势。 周卫军的脸差点绿了。 一旁的周卫国也在打量范问梅,姑娘长相过得去,就是皮肤太黑,有点糙,他猜测对方能进野战,肯定也是军人,就是不知道怎么伤到了脑子。 还用如此熟络的态度面对自家弟弟。 周卫军超级难受,但不得不配合演戏,“你为什么找我?” 范问梅对这个问题愣了好一会,甚至还挠了好几下后脑勺,才回答道:“我是来找你结婚的,你不是答应要早点跟我结婚吗?” 周卫军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配合不下去了。 他不仅不认识这姑娘,就连结婚的打算都没有,怎么可能跟对方结婚,这样的玩笑开不起。 周卫军不说话,范问梅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人也激动地站起身,大声质问道:“你是不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你是不是要抛弃我?” 冤枉无比的周卫军:“……” 范问梅的神情太自然了,周卫国要不是知道自家人的人品,差点以为弟弟始乱终弃。 “周卫军,说,你是不是有了相好的,是不是那个贱人勾搭了你,是……”范问梅突然暴怒起来,举起手就想打周卫军,只是刚说到这,头一歪,人就晕了过去。 要是不刘医生跟周卫国及时接住,后脑勺有可能砸在地上。 “这都什么事啊,我……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见范问梅晕倒,周卫军知道不用做戏了,赶紧澄清自己。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有听到这边动静的人好奇地进了他的病房。 为了自己的声誉,周卫军是极力表明自己跟范问梅没有任何关系。 “这位女同志的后脑在幼年时期受过重伤,她刚刚说出来的话跟幼年受的伤有关,只是把人物弄混的,她口中的人应该是另有其人。” 刘医生的手已经在范问梅的后脑勺上一寸一寸的抚摸着。 作为医生,他不仅要给范问梅看病,也要证明周卫军的无辜,毕竟周卫军刚刚是在自己的要求下配合试探范问梅的病情。 刘医生在医院名气太大了,他一开口,大家立刻相信。 第186节 “这同志看年龄应该不算大,受伤时,可能还没有解放,是不是被地主老财伤的?” 大家只要一想到曾经的年月,立刻就有了猜测之人。 “肯定是,能对一个幼女动手的,肯定只有那些恶毒的地主老财。”回想起曾经的年岁,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怒容。 军人大部分都是穷苦出生,家里就是被那些恶贯满盈的地主老财逼得没有了活路,为了家人,为了国家,大家才反抗的,对于地主老财,没一个人愿意给好脸色。 “大家先回去,人太多,不利于医生救治。” 周卫国见众人神情激动,知道不适合让病人待在这样的环境中,主动请大家各自回病房休息,一切都交给医生来处理。 刘医生也是这个意思。 大家见刘医生也赶人,才理解地离开了病房。 “卫国同志,我们得通知病人家属,也要通知朱正毅跟王蔓云同志。”范问梅在野战晕倒,野战医院的医疗设备更多,他打算仔细检查一下病人的脑部,但肯定是需要家属到场的。 毕竟病人也需要家属的照顾。 “我这就去联系朱正毅。”周卫国知道事情轻重,离开病房去打电话。 朱正毅一家人刚吃完晚饭,就接到了周卫国的电话。 这种情况下,他们得跟范家的人赶去野战基地。 第96章 范家其实早就乱做了一团, 自从发现闺女发病,家里就给她请了假在家休息,孟娟不过是一错眼, 就发现女儿不见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担心。 以为女儿也就是心情不好在大院里走走,也就没有当回事, 毕竟周卫军也不在大院, 真要闹事也闹不出来。 后来就等到了王蔓云上门, 两人聊了会范问梅就医的事,送走王蔓云后,孟娟就去找闺女。 大院里找了一圈没有找人, 她就有点担心,但也没有过于太担心,结果天都差不多黑了,人还是没有出现,这下孟娟就真着急了。 赶紧给自家丈夫打了电话。 范金福刚跟朱正毅打了保票会照看好自家闺女,转眼人就找不到, 他也着急了,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家里,刚听妻子说完情况, 朱正毅跟王蔓云就上门了。 一听闺女此时在野战基地, 刚从野战基地赶回来的范金福差点骂娘。 今天跟朱正毅聊完, 他就去了野战基地,除了处理工作, 还想着有空找刘医生聊聊闺女的病,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行动, 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人刚到家没几分,却得知闺女就在野战基地。 还晕过去了。 “金福同志, 多余的话我们都不要说了,刘医生那边来电话,范问梅同志晕倒,他此时正在治疗,需要你们家属去一趟。” 朱正毅此时也来不及多解释什么,重要是人先过去。 “好,马上就走。” 范金福立刻跟妻子给闺女收拾了一些住院需要用到的用品,然后出门。 朱正毅的车被警卫员开到了野战,还没有回来,此时他跟王蔓云就坐了范金福的车。 “金福同志,我来开车。” 朱正毅看出范金福对女儿非常担心,想着自己更熟悉路况,就主动提出开车的要求,他除了赶时间,还有就是为了一车人的性命着想。 “麻烦正毅同志了。”范金福也干脆,直接坐到了副驾上。 王蔓云跟孟娟上了后座。 几人一坐好,朱正毅立刻发动了汽车飞速离去,至于家里,朱英盛跟赵军在家。 临来范家时,朱正毅先去了一趟赵家,把野战基地那边的情况告知,然后拜托叶文静照看一下家里,得到叶文静的答复后,他们才到的范家。 叶文静第一时间就去了朱家。 两个小孩在家补习功课,对于家里只有他们俩的事一点都不害怕,甚至对叶文静的到来还有点诧异。 叶文静放下怀里的囡囡,说明来说。 “叶伯母喝水。”朱英盛作为主人,给叶文静倒了热水。 “我不渴,你不用管我,你们先好好学习,我陪你们待着。”叶文静接过水摸了摸朱英盛圆溜溜的脑袋,才拿出毛衣开始织。 她新学的技术,为了追求完美,织得非常慢。 织了好几天,一半都没有打到,为了早日织好,她每天只要是有空余时间都会赶紧织一点,她打算给大孙子织好后,再给小孙女也织一件。 朱英盛见叶文静不用自己照应,就接着给赵军讲解课题。 他的家庭作业早就做完了,才有空指导赵军学习。 赵军今天接连两次被老师留堂,面子上早就过不去,朱英盛教他时,他是打了十二分的精力学习,哪怕囡囡在他身边捣乱也没有分心。 叶文静见囡囡捣乱就打算把孩子叫到自己身边,结果朱英盛摇手说不用。 还解释道:“叶伯母,可以锻炼小军的专注力,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跟哥哥一起学习的,我们还故意去最超吵闹的地方比赛学习。” 叶文静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好。” 她对于朱家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很认可,也认可朱英盛对大孙子的指导教学,学校的老师可是偷偷告诉她了,她家大孙子的学习成绩目前可以排进同年级前三十名了。 这要是以前,她完全不敢想。 大孙子的学习成绩有多差她是知道的,为了这,儿子赵建业没少呵斥与指责大孙子笨,搞了半天,她家孙子根本就不笨,而是没遇到能指点的人。 温暖的橘色灯光下,叶文静一边打毛衣一边看着几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更深。 囡囡很调皮,加上刚刚三岁出头,正是特别喜欢玩的年纪,围在朱英盛跟赵军的身边,那是见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摸一把。 有的时候还会拿起来摔一摔。 朱英盛跟赵军的注意力都不在囡囡身上,不管她敢什么,都无所谓,渐渐的,囡囡忘记了胡闹,仰着小脑袋傻傻地看着朱英盛。 这一刻,在小孩的心里,只觉得朱英盛这个小小叔好厉害。 看着看着,囡囡脑袋往胳膊上一搭,睡着了。 她听不懂朱英盛跟赵军说了什么,但觉得声音非常好听,好听得困了。 看着睡着的囡囡,朱英盛跟赵军同时把目光移向叶文静。 叶文静笑着把孩子抱过去,不打扰两个孩子学习。 另一边,朱正毅开车,晚上了,路上虽然还有不少行人,但跟白天比起来,还是少了不少,凭借对道路的熟悉,还有出色的车技,一个小时的车程,他缩短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野战基地。 门口警卫审核非常严。 就算有朱正毅与范金福,警卫也没有松懈,还是认真检查了王蔓云与孟娟的身份证明,才放行。 吉普车飞速开到医院门口停下。 到了这里,朱正毅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车,知道警卫员还在病房。 “嫂子,你别着急,有刘医生在,问梅同志肯定没事。”王蔓云搀着孟娟下车。 作为母亲,听说闺女突然晕过去,孟娟又着急又担忧,脑海里不停回想起闺女小时候受伤的惨样,越回忆就越心惊,等到了医院,手脚都没有了力气。 要不是王蔓云搀着,估计连车都下不了。 “谢谢。”孟娟知道是自家给王蔓云夫妻带来了麻烦,对方还能不计前嫌照自己,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激,赶紧说了句感谢话。 王蔓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时候,病人家属只想在第一时间见到病人,外人说什么,对方估计都没法听进去,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周卫国是在医院门口等到朱正毅几人的。 范问梅被送去了急诊室详细检查,为了不让朱正毅几人跑空,又或者是找不到地,他就在医院门口等,接到人,先把范问梅怎么出现,又说了什么话,怎么晕倒的事都详细说了一遍。 这下,朱正毅几人才搞清楚了原委。 “这些话不像我女儿能说出来的。”孟娟就算是再担心闺女,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她进一步解释。 “我们虽然在农村待了不少年,但从小我就教育家里的孩子不能说脏话,孩子们都听话的,我不信问梅能说出贱人这种话。” 孟娟的话让众人沉思起来。 范金福想说点什么,可因为家属身份问题,最终没有开口。 虽然他跟朱正毅不熟悉,但凭对方的口碑,他相信不会冤枉他家闺女。 孟娟的一番话不仅让王蔓云有了猜想,就连朱正毅与周卫国也有着猜想,只是作为男人,他们不好回答孟娟这个女同志的话。 最后还是由王蔓云来说的:“我记得嫂子说过,问梅同志受伤时候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孩很多东西都不懂,又从来没有说过脏话,那么有没有可能她今天这番话只是因为病发后在复述受伤时听到的别人的话?” 王蔓云的话让大家同时点了点头。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猜测的。 孟娟精神一振,恢复了不少力气,开动脑筋道:“难道当年我家问梅是撞到了什么不该看,又或者不该听的事,才被人砸了后脑勺?” “应该是,我估计你们当年的猜测出了错,问梅不是被地主老财伤的。”王蔓云虽然不敢下百分百的肯定,但更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范金福与孟娟的脸色同时阴沉下来。 当年因为闺女受伤的事找不到人,一致猜测是地主老财干的,解放后,他们当地的不少地主老财遭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清算。 他们那最大的那个地主老财其实还不错,对佃户与农民也还算好。 可因为闺女受伤,人人都以为他们这些人才是罪魁祸首,解放后,这项罪名就加在了对方的头上,然后就遭受了严厉的批斗。 这名地主老财最严重的罪名就是伤害幼女这一项,最终也死在了这一项上。 如果事情不是对方做下的,那么真凶就有可能还逍遥法外。 朱正毅跟王蔓云不知道范金福家乡那边的事,不过看两人表情,就猜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们也想到真凶可能还逍遥法外。 “这事我会马上让人去查,我们那不算大,一定能查出来。”眼看快走到急诊室,范金福才轻声说出这句话。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到真凶,甚至不知道真凶是死了,还是活,但既然又异常,那就一定要查清楚。 该是谁的罪,谁就得承担。 王蔓云跟朱正毅与周卫国对视一眼,不说话。 第187节 这事现在要查,其实也不怎么好查,毕竟现在因为红卫兵的事,全国很多部门都没法正常运行,特别是地方上的公安部门,几乎都被红卫兵把控。 “我知道不好查,但一定要查清,不能冤枉了好人。”范金福说到这,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然后才再次说道:“更不能让坏人逃脱。” “我觉得问梅同志的发病可能是查明真相的契机。”王蔓云回想后世看过的狗血剧,灵机一动,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是说问梅可能会记起当年发生的事?” 范金福与孟娟同时看向王蔓云。 “根据问梅同志的伤情可以肯定,当初行凶的人是要杀人灭口的,孩子命大,才没有死,但也因为太害怕记忆出现了断层,我记得嫂子说过问梅同志醒来不仅家里其他人都不认识,还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医学上有这样的病例记载,叫做暂时性失忆。” 王蔓云从后世来的,懂得更多。 而且后世这种病例还特别多,有些很容易就恢复,有些却是不可逆转的损伤,范问梅突然记起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除了是唯一的治疗契机,也是查明真相的唯一机会。 “小五说得对。”一道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的。 众人停步,看了过去。 “已经检查完了,病人送到了病房。”刘医生对众人招手,说完,补充了一句,“我把问梅同志安排在了周卫军同志的隔壁,方便治病。” 周卫国无语地看着刘医生。 刚刚那个女同志就是跟他弟弟一顿交流后晕倒的,此时把两人安排在隔壁间,确实不会出大事吗? 周卫国的眼神太实质化,刘医生看懂了,解释道:“范问梅同志头上的伤太久,没有契机,要想恢复,可以说是基本不可能,恰好周卫军同志机缘巧合下成了这个契机,要想治病,就得抓住机会,我打算给问梅同志针灸,她后脑勺撞击的地方看着好了,其实脑内部还有淤血,这淤血就是压制了她记忆的关键。” 专业人士的解答让现场众人更放心。 “医生,你意思是我家问梅能彻底治好?”孟娟最为关心闺女的情况。 “对。” 刘医生敢打包票就是因为范问梅发病时的状况,一看就是记忆恢复时的紊乱。 “太好了,只要我家问梅能正常,我一定给医生送几只大公鸡。”孟娟是西北来的农村人,虽然随军,但行为做派还是那么淳朴,感谢人也感谢得让人忍俊不禁。 刘医生原本是不收病人家属东西的,听清孟娟的话,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一言为定,到时候你可不要舍不得大公鸡。” “舍得,保证舍得。” 孟娟脸上泛起了红光,她是真心希望闺女好。 脑子要是好了,今后不管是工作,还是婚姻都不会出问题,他们家也能更和睦。 虽然儿子都是好的,但多年来他们做父母的与儿子都护着闺女,时间久了,有些媳妇多少也有了意见,更是不愿意养个老姑娘,当娘的,看着这样的局面她也是左右为难。 可要是闺女脑子能治好,他们家就太平了。 几只大公鸡,孟娟舍得。 “问梅同志的伤是陈旧伤,治疗起来不容易,下针也要非常小心,这段时间需要她住院治疗,野战医院不方便你们家属照顾,我打算连夜把她转到家属区那边的医务室。” 刘医生停下步伐征求范金福与孟娟的意见。 “如果能在家属区那边治疗当然是最好的,但这不就得麻烦刘医生天天往家属区跑吗?”范金福很感激刘医生,但也立刻就看出对方的辛劳所在。 “伤在大脑,大脑脆弱,加上是陈旧伤,不能操之过急,三天扎一次针,刚好我每三天就得回一趟家属区去照看医务室的病人。” 刘医生是安排好了才跟病人家属提出送范问梅回家属区的。 “那太好了,辛苦刘医生。” 范金福喜出望外。 妻子没工作,要是闺女回了家属区治疗,妻子照顾起人来才更方便。 刘医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周卫国。 周卫国从听到范问梅要回家属区治疗就明白怎么回事,见刘医生看过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明说道:“虽然我是卫军的大哥,但这事我不能代替他答应。” “那就去问问卫军。” 朱正毅明白怎么回事,带头往病房走去。 周卫军成了范问梅恢复记忆的契机,当然是范问梅在哪里治疗,周卫军就得在哪里治腿,双方孟不离焦。 “我不回去!” 果然,周卫军如大哥猜想的那样,直接拒绝。 虽说救人一命是好事,但只要想到范问梅不正常时那些发言,他就烦躁,他对对方一点好感都没有,根本不想传出什么流言。 不然今后对自己,对范问梅,甚至是对今后自己喜欢的对象都是麻烦。 范金福跟孟娟在看到周卫军后尤其尴尬,归根结底,周卫军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周卫国是不会强迫弟弟做什么,周卫军要是不愿意,他就支持。 刘医生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朱正毅。 他刚刚可是跟范金福两口子打下了保票的,这会要是少了周卫军这个环节,那什么时候能把人治好,他也没有底了。 朱正毅虽然很想帮范金福,但他却是不会慷他人之概来给做人情的,面对刘医生求助的目光,他只能无奈地移开视线。 刘医生没有办法,只能把目光最后对准了王蔓云。 要是王蔓云也不帮他,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王蔓云一直在思考,她当然也不是圣母,不可能因为范问梅可怜就压迫周卫军去帮忙,她思考的是其他事,“卫军,如果问梅同志好不了,她就有可能一直纠缠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必定是有一人要被调离沪市的。” 这话让周卫军的脸色阴沉起来。 他选择留在沪市,当然就不会调离,真要调离了,他见一次外甥可就超级难。 军人一年四季都没有什么假期,只有休假,而一年也就休假一次。 只有留在沪市,平时休息时才能及时跟外甥见面。 范金福两口子此时尴尬地就差地面有个洞钻进去,听到王蔓云的话,夫妻俩对视一眼,孟娟小心翼翼开口道:“要不,我带问梅回老家住。” 她家闺女病了,单独一人生活是万万不能的。 这样一来,就只有她跟着回老家去照顾,但他们家也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分散。 孟娟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就不能宣布这个女同志脑子有病,我是无辜的吗?”周卫军可怜兮兮看向王蔓云。 “医院范围内宣布肯定没问题,但却不能全军区公布,公布了,对问梅同志的工作会有影响。”王蔓云很无奈,现在工作哪里容易找,到明年,因为大量闲散人员没法安排工作从而出现最大规模的知青下乡。 范问梅有份体面的工作,很难得,不能让人白上了多年学。 周卫军想哭的心都有了。 “这事不是强迫你,我们也知道你无辜,可偏偏是你才是对方发病的契机,我们要找出原因,说不定还有深层次的问题。”王蔓云把现实分析给周卫军听。 她不当圣母,周卫军也不用当圣母,但如果事情真的有隐情,肯定是要查清的。 不然放任下去,随时都是个炸弹。 到时候要是有心人利用范问梅陷害周卫军,陷害周家,在范问梅脑子有问题的时候,谁能证明周卫军的清白。 王蔓云记得后世看过一部电视,里面就有一个女人用自己的清白陷害男主,更重要一点,这个女人的身体并不清白,这种情况下,男主那是百口莫辩,最终坐了不少年牢。 在今年这种时期,王蔓云是绝对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的。 任何的变动,都有可能牵连到他们朱家。 “卫军,你放心,只要范问梅同志的病治好,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王蔓云虽然是这样劝周卫军,但也给了对方选择的余地,“我只能把可能出现的事分析给你听,至于最终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们都尊重,这样,这事不着急,你先考虑考虑。” 王蔓云看了看手表,打算先跟大家把范问梅送回家属大院。 听刘医生的意思,这次晕倒刺激到了范问梅深层次刻意遗忘的记忆,昏迷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周卫军不用马上跟着回大院。 “这事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总有办法的。”朱正毅也不想为难小舅子。 “我……我跟你们回去。” 周卫军根本就没有多思考,王蔓云的话他听明白了深层次的意思,如果事情只牵连自己一人,他绝对不想去当这个契机。 但事情要是牵扯到家里,牵扯到更多人,他是不愿意看到的。 “你放心,大院里肯定不会传出不好听的话。”王蔓云敢给周卫军打这样的保票,凭她跟大院众人的关系,有她出面,还是有人会卖面子的。 “姐,我想吃蟹黄包。”周卫军顺杆子往上爬。 朱正毅想揍小舅子,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妻子是怎么做蟹黄包的,但他也知道做蟹黄包有多麻烦,他都不敢开口要,小舅子好大的胆。 周卫国看着朱正毅的脸色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向弟弟的后脑勺。 丢脸,太丢脸了,他怀疑他们周家抱错了孩子。 “行。” 王蔓云大方答应,如果做的量不大,其实也不算累。 “走,我们现在就走。” 周卫军迫不及待要回大院了,其实他早就想回大院,只要在大院住院,不说每天吃王蔓云做的饭,一个星期起码也能吃几顿。 “我去安排车。” 刘医生看了眼周卫军那高高吊起来的伤腿,知道不适合坐吉普车,得用医院里的车。 就这样,王蔓云他们在一个多小时候后回到了大院的医务室。 这次有两个病人,不管是什么车都开得慢,才耗费了不少时间。 医务室没有野战基地医院的病房多,到了这里,不可能给周卫军单独安排一间病房,为了方便治疗,干脆就把他跟范问梅安排在了同一间。 面对这个安排,周卫军无奈又无语,但也只能接受。 就这样,他有了病友。 王蔓云跟朱正毅回到家时,两个孩子刚补习完功课还没有睡觉,只有囡囡躺在叶文静身边睡得四仰八叉。 听到院门外汽车声响,朱英盛第一个冲出了家门。 第97章 别看朱英盛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其实对于王蔓云与朱正毅的离开非常好奇,也关心野战基地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第188节 汽车声音一响,早就按捺不住的他冲了出去。 “妈。” 小孩一下就抱住刚下车的王蔓云。 “怎么还没睡?”王蔓云诧异, 按照时间点,九点多了, 孩子应该洗漱上床睡觉了。 “不困。”朱英盛摇头。 这会叶文静抱着睡着的囡囡, 领着背上书包的赵军也走了过来, 孩子睡着了,她不好吵到孩子,就没有马上说话, 而是走近王蔓云才说道:“两个孩子学习到现在,小盛辛苦了,我明天得给小盛送块排骨吃。” 王蔓云这才知道小孩还没睡的原因。 看了一眼叶文静怀里沉睡的囡囡,小声说道:“嫂子,说什么送排骨,我还得感谢你在家帮我照顾孩子, 我送你们回去。”说完跟下车的朱正毅说了声,就陪同叶文静回家。 他们大院安全,不存在走夜路遇到危险, 王蔓云送这一程也是为了感谢叶文静在家帮忙照看孩子。 叶文静原本是不让王蔓云送的, 不过她也好奇野战那边的事, 也就同意了王蔓云陪同。 “爸,我跟我妈去。” 朱英盛不放心王蔓云, 跟在了身边。 朱正毅见有朱英盛陪同, 只叮嘱几句就先回了家。 路上, 朱英盛跟赵军两个小孩在前面一边打打闹闹,一边嘻嘻哈哈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走在后面的王蔓云两人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王蔓云把范问梅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这事你放心,我明天就找舒兰跟徐家大嫂把事说说,让他们叮嘱大院里的家属别乱传话,范问梅是受伤的原因才出现的异常,卫军同志又无辜,真要传出不好的瞎话,会伤了两个孩子的。” 叶文静瞬间就明白王蔓云什么意思。 “我也是这意思,问梅同志可怜,我们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主席跟党都教育我们要助人为乐。”王蔓云最开始是不怎么喜欢范问梅的,毕竟谁会喜欢一个随意伸筷子进别人锅里的人。 但现在却不同了,她明白范问梅有多不容易。 五岁就九死一生,但凡运气差点,世上就没有这么个人了。 一个能为命运而抗争活过下来的人,值得尊重。 “这病好治不?能痊愈吗?”叶文静关心范问梅能不能恢复正常,要是恢复不了,今后那可就真成了麻烦。 “听刘医生的意思,好像有把握。” 王蔓云回忆起刘医生的神情,回答叶文静。 “如果刘医生有把握,那肯定就没问题了,你放心,大院这边我跟舒兰一定控制好舆论导向。”叶文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赵家离朱家不远,王蔓云几人走了一会就到了。 王蔓云没有进赵家,而是跟朱英盛在离赵家还有几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嫂子,天不早,我们就送到这,你们回去,我们也回去。” “好。” 叶文静也知道这个时间留王蔓云坐一坐不恰当,点头后双方就分开了。 “妈,小舅舅是不是回到医务室了?” 朱英盛耳朵灵敏,虽然没有故意听王蔓云跟叶文静说话,但还是听到几个关键字眼,只要想到小舅舅回了医务室,小孩就特别的兴奋。 “对,回来了,今天太晚,你现在去会打扰他休息,早点睡,明天你可以早点起了去看他,顺便送早餐去。” 王蔓云笑着牵起朱英盛的手。 周卫军毕竟是病人,还是需要多休息,不到转院的时间转院,多少有点影响,她跟朱正毅回家时,周卫军已经躺下睡觉了。 “那我明天早上去给小舅舅送早餐。” 朱英盛懂事地同意明天再去。 回到家,朱正毅已经烧好了洗澡水,朱英盛先洗,洗完就乐呵呵地回房睡觉。 王蔓云跟朱正毅是最后洗的。 两人没有洗多久,简单清洗清洗就回了房,天气更冷,冬天的被子都被翻了出来。 关灯后,两人都没有睡着,也没有心思进行运动。 “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好一会,朱正毅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 “嗯。” 王蔓云轻轻嗯了一声。 朱正毅没有细问,只是轻声说道:“你还记得王扬村那批枪的事吗?” “查出什么了?”王蔓云当然记得,只是枪支的事不是随便能问的,她才一直没有开口,男人既然现在提了,她就好奇那批枪的主人到底是谁。 她不信枪是狄亮的。 狄亮一看就不是主事之人,而且那批枪也不可能单独属于某个人。 应该是什么组织。 “狄亮也不知道那批枪到底属于谁,他只说枪是从西部来的,命令他想办法藏起来,以后会有人来取。”朱正毅想了想,说了能说的。 “他不知道属于谁?”王蔓云诧异。 “嗯。”朱正毅点头。 “那狄亮另外的身份是什么?”王蔓云非常好奇这一点,甚至怀疑过对方有没有可能是敌特人员。 “他其实就是王扬村的村民,只是比较倒霉,十几岁的时候为了躲避战争,去西部讨生活,然后被一群胡子抓到山上,稀里糊涂当了马贼。” 朱正毅都不知道该不该同情倒霉的狄亮。 王蔓云理解了朱正毅的意思,问道:“解放后,他是不是隐瞒了这段经历,然后被人要挟,要他妥善藏匿这批枪支?” “嗯。” 朱正毅侧身抱住妻子,把头埋入对方细腻的脖颈间。 “我记得张家两口子解放前为了躲避战乱,他们全国各地都去过,根据身份记载,在西北停留的时间比较长,要是我没记错,那个地方好像离范问梅老家不远。” 王蔓云终于说出为什么对范问梅的事这么上心。 她是同情对方,但也不至于到要牺牲周卫军的程度,正是因为联想到这些东西,她才有了怀疑,更希望范问梅能恢复记忆。 也许范问梅的事跟张家老两口无关,但要是有关呢? 谁知道。 “我会派人去西部。”朱正毅打算彻查这事。 “嗯。”王蔓云见朱正毅跟自己的想法一样,也就不再聊下去,而是闭上眼睛。 今天起得早,又忙碌了一天,最后还来回跑野战基地,她早就累了,此时没了心事,依偎在朱正毅的怀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朱正毅是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才亲了亲妻子的唇,然后闭上眼睛睡觉的。 他难得回家睡一晚,对于他来说,每个晚上都是珍贵无比的,今天之所以没有纠缠妻子,还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妻子的累。 累了,他当然得体谅。 不过对范金福却是记上了一笔。 要不是范问梅惹出来的一堆糟心事,他跟妻子也不用来回跑基地,过几天他得跟金福同志好好切磋一下对战技巧。 早上,王蔓云是在起床号响起的时候睁开的眼睛。 昨天晚上没有深入交流,睡眠足够,精神头也好,起床号一响,她就醒来了,然后就感觉到了后背暖洋洋的怀抱。 “醒了?” 朱正毅的声音有点低沉,可以听出应该也是刚刚才醒。 “我还以为你早就去上班了。”王蔓云摸了摸男人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舍不得这温暖的被窝,更舍不得身后暖洋洋的怀抱。 “精神很好?” 朱正毅被王蔓云一摸手臂,语气危险起来。 “你想干嘛?”王蔓云不怕死的挑衅,好好休息了一晚,她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完全不畏惧跟朱正毅开战。 朱正毅原本是打算抱一会妻子就起床的,结果见妻子敢挑衅。 那什么都不用说了,行动吧。 因为要上班,一个小时后,朱正毅不得不放过妻子,起身收拾自己,然后去了单位。 这是他军旅生涯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早上没有晨练。 王蔓云在朱正毅走后又休息了半个小时才起床,楼下的餐桌上朱英盛已经打回来了早餐,厨房的炉子上,还熬着已经散发着浓郁气味的中药。 先倒一碗中药喝下,王蔓云才去吃早餐。 吃完,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供销点,而是往医务室而去,她打算先看看周卫军再去买菜。 周卫军早就起来了。 不仅起来了,还在大哥的搀扶下在楼下走了小半圈,精神头看着非常不错,脸色也红润。 “怎么样?” 王蔓云走近,找了个石凳坐下。 “还行,人没醒。”周卫军知道王蔓云问什么,坐下后,直接从王蔓云的篮子里翻出一个洗好的苹果啃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给自己的。 王蔓云见周卫军精神不错,跟周卫国点头打了个招呼,才说道:“我不确定今天有没有螃蟹卖,有我就买,想吃得晚餐,蟹黄包做起来太麻烦。” “姐,你做什么包子我都能接受,不一定要吃蟹黄包。” 周卫军一个激灵。 今天一早他就被他哥跟姐夫联合收拾了,就连来给他送早餐的小外甥知道他居然让王蔓云做蟹黄包,对着他也是一顿训。 昨天的蟹黄包实在是太好吃,他一时忘了制作有多麻烦,才开口要吃蟹黄包的。 王蔓云一看周卫军的样子就知道‘被教做人了’,也不揭破,而是笑道:“那行,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食材,根据食材给你准备午饭。” “谢谢姐。” 第189节 周卫军对王蔓云越来越尊重,除了称呼,还有态度。 周卫国都看在眼里,也支持弟弟对王蔓云的态度。 刚刚他搀扶弟弟散步时就把一些事跟弟弟往透了说,整体来说,王蔓云希望周卫军帮助范问梅治病也是为了他们周家。 那群人现在是越来越疯了。 学生与工厂里的青年被军方按照国家要求控制住,那群人怎么可能罢休,一直在找机会翻盘,现在别说是京城那边人人自危,就连他们宁城也一样。 家里的老爷子虽然不是苏军最重要的人,但也还是有点重要。 要是有人通过周卫军来诬陷他们周家,那大厦还真有倾倒的可能。 近期太多领导被以各种罪名下放了。 “周大哥,中午我要给卫军送饭,你也就别去食堂吃了,我让小盛给你们一起送来。”王蔓云知道周卫国严肃,话少,临走前叮嘱了一句。 病号饭都送了,也不在乎多送一个人的饭。 反正她还得做她跟朱英盛的午饭,一样的做饭程序,也就是多加点食材而已。 以前王蔓云不愿意给张丹雪做饭,那是嫌弃对方,现在周家兄弟俩都敬着自己,她当然也不会太见外。 “这太辛苦你了,不用,我去食堂吃是一样的。”周卫国不好意思接受王蔓云的好意。 “哥,给票。” 周卫军恨铁不成钢地用好的那只脚踢了踢他哥,真是太不会为人处世了。 周卫国被踢,忍下了,默默掏出不少粮票、肉票递给王蔓云,就凭昨天晚上那顿饭,还有小弟平时在朱家的蹭饭,他们周家就该有所表示。 王蔓云正愁家里的肉票不够,接到周卫国给的票,心情更加的苏畅,“周大哥,你要是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那中午我就不给你送了。” “好吃!” 周卫国是真没法昧着良心说王蔓云做的饭不好吃。 “那就行,中午让小盛一起送来。”王蔓云提着篮子喜滋滋走了,不过刚出医务室的大门就遇到急匆匆进门的孟娟。 “嫂子,你这是……” 王蔓云诧异地看着孟娟,她还以为对方一直在病房陪同范问梅。 “早上家里有点事,我回了趟家,担心问梅醒来看不到我要闹,才走得急了一点。”孟娟是真着急,都不敢多跟王蔓云聊,说完就一边往医务室走,一边补充了一句,“我先回病房,改天上门道谢。” “好。” 王蔓云看了孟娟背影一眼,才离开。 去供销点的路上,她有点诧异范家,据说范家这次调到军分区除了范金福跟范问梅,还有儿子与儿媳。 范家儿媳没有工作,怎么不帮忙照看一下范问梅。 王蔓云诧异归诧异,事情是别人家的,也就没有过多思考,而是来了供销点。 她今天来得有点晚,螃蟹居然没卖的了。 看来是天意不让周卫军今天吃蟹黄包。 “小五同志,你今天想买点什么?”刘美一看到王蔓云就热情地迎了过来,昨天王蔓云给的蟹黄包实在是太好吃。 她娘念叨了一个晚上的美味。 嫂子也是恨不得再吃两个蟹黄包,可惜这东西是有钱也买不来的。 “今天螃蟹量很少吗?” 王蔓云记得昨天来的时候摊位上螃蟹很多,按照昨天的时间,她这会来应该是能买到几个的。 刘美一听王蔓云问螃蟹,不好意思道:“昨天大家都被你家的蟹黄包馋死了,今天一早开门螃蟹就卖完了,早知道你今天还要螃蟹,我就给你留点。” 她是真不好意思。 回家把蟹黄包分给家里人吃,才知道这种包子只有最好的饭店才有卖的。 “那我看点其他的。” 王蔓云一听这么个原因,也就不念想螃蟹了,这东西昨天全家都美美吃了一顿,过几天再吃也挺好,毕竟还是有点寒凉。 “我给家里留了几个,要不,我分你点?” 刘美过意不去,她家不会做蟹黄包,就打算买几个螃蟹回家给老娘解解馋。 “不用,不用,今天我家吃鱼。” 王蔓云看上了大清早刚从江里打上来的鱼,周卫军伤了脚,吃点鱼,吃点猪脚挺好。 反正两样一样不费票,一样需要的肉票少。 买了菜,王蔓云就赶紧回了家。 猪蹄要想好吃,炖的时间就少不了,为了中午周卫军能吃上,一回到家她就开始忙活。 红烧猪蹄,炖得软烂中带着一丝劲道最好吃。 这种猪蹄进嘴,除了满满的胶质感,还能吃到筋的韧劲,周卫军连猪蹄带汤汁扒拉了满满一大盒米饭,最后把自己吃得躺下了。 周卫国只分到一口猪蹄,很是遗憾,但对于鱼肉的鲜美,也很满意。 “好吃吧?”朱英盛目光危险地看着两个舅舅。 “好吃。”周卫军心满意足摸着外甥的脑袋,恨不得晚上再吃一顿猪蹄。 “嗯。”这道回答来自一直很严肃的周卫国。 “那我回去了。”朱英盛脸一垮,气冲冲地抱着几个饭盒冲出了病房,一副再也不来了的架势。 “遭了,小盛应该还没吃饭,他们把他的那份也吃了。”周卫军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就说今天的饭菜量怎么多了不少,搞了半天,他们把外甥的饭菜也吃了。 周卫国抬手就给弟弟一个脑瓜子。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有提醒他。 “我以为他在家吃了的。”周卫军愧疚及了。 隔壁病床陪护范问梅的孟娟羡慕地看着周家两兄弟,她刚刚也闻到了这边传来的饭菜香,她是真不知道饭菜还能做出这么香。 光闻着味,她就知道一定特别好吃。 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闺女,还没醒,也不知道她家儿媳什么时候送饭来。 朱英盛是一路跑回家的。 他担心跑慢了,会忍不住扒开两个舅舅的嘴找吃的。 “小盛,你这是怎么了?” 王蔓云还没吃完饭,她吃饭没有两个男人快,加上送饭的朱英盛来去都用跑的,所以她这边肚子刚被填饱一半,就看到了朱英盛。 朱英盛看着王蔓云不说话,但眼里的委屈怎么都控制不住。 两个舅舅太坏了,都没问一声,直接就开吃。 吃就吃了,居然一点都没给自己留。 “这是没吃上饭?”王蔓云一看朱英盛神情就猜到原因,赶紧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的饭盒接过,然后把孩子拉在餐桌上坐下,说道:“放心,我给你留了两块猪蹄。” 其实是留给朱正毅的。 “真的?”朱英盛瞬间不委屈了。 “当然是真的,我这就去给你盛。”王蔓云摸了摸孩子的头,去了厨房。 幸好她有点拿捏不住周卫国的饭量,今天多做了一点饭,不然这会孩子回来还真没吃的。 一碗香喷喷的红烧猪蹄跟白米饭放在了朱英盛的面前,那香气早就让小孩忘记了烦恼,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告两个馋嘴舅舅的状。 王蔓云笑得不行,她也没想到周卫军他们没意识到朱英盛送饭去是要一起吃的。 “慢点,别噎着,鱼也好吃,你尝尝。” 王蔓云给朱英盛夹菜,看着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半饱的她食欲大开,跟着美美吃了一顿,吃完在院子里散了好久的步。 晚上朱家的饭菜就没有这么丰盛了。 但也没有亏待周卫军,给蒸了几个鸡蛋,还有咸鱼,都是王扬村老乡之前送来的。 朱正毅的工资虽然高,家里吃饭是能吃饱饭,但要想顿顿吃肉,却是有点难,主要肉票每个月每人就没有多少,今天吃多了肉,下一顿就没肉,或者是少肉。 虽然有周卫国给的肉票,王蔓云也没大手大脚,因为马上要过中秋了。 中秋是大节,讲究合家团圆,餐桌上一定要有肉。 医务室那边,刘医生已经给范问梅进行了治疗,可能周卫军的运气真的好,一次扎针后,范问梅醒来后就恢复了正常。 不管是思维,还是言行都正常。 回想起给周卫军与朱家添的麻烦,范问梅一脸羞愧地道歉。 面对恢复理智的范问梅,几家欢喜几家愁。 恢复正常就代表周卫军的麻烦解除了,但要是不再犯病,也就意味着追查不出当年的真相。 不管是刘医生,还是范金福,又或者是范问梅最信任的孟娟,都问不出范问梅为什么发病,也问不出小时候受伤时的记忆。 也就是说随着范问梅的恢复理智,幼年时期的记忆又被封存了。 面对这种情况,刘医生当然是要接着治疗。 而范问梅也不适合再次回到单位上班,只能请了半年的假,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随时再发病,但因为恢复了理智,也不用再住院,只要按时来找刘医生针灸就行。 周卫军不用面对范问梅,是最开心的。 开心中,他亲嫂子来了。 不仅他亲嫂子来了,两个侄儿侄女也来了,然后病房里就更加的热闹。 周卫国也在妻子到来前办理好了调任沪市军分区的各种手续,就连分配给他的房子也打扫好。 他级别不低,但因为老楼房那边没有空出房子,就住了楼房,三楼,不高不低,七十多个平方,一家四口搭个受伤的周卫军,够住了。 夏乔一边给小叔子收拾床,一边跟周卫国说话:“明天就的中秋节,你说我们要不要把正毅一家请来家里吃顿饭?” 中秋团圆,他们家因为朱英盛,两家是亲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是没有问题的。 “我问问卫军。” 第190节 周卫国有点犹豫,周、朱两家关系现在是不错,但还有个王蔓云。 王蔓云不是外甥的亲妈,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来家里吃饭。 “那你赶紧问,我得提前准备。”夏乔催促丈夫。 “嗯。” 周卫国点头,然后去了医务室。 周卫军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医治,可以出院休养了,只要定时去医务室复查情况,没有问题,就等石膏到时间拆除。 朱家,王蔓云也在问朱正毅。 明天过中秋节,要不要朱、周两家一起过。 朱正毅的答复也是一会问问周卫军。 中秋节在国人的重视中,仅次于春节,头一天,各家各户都是要给亲朋好友送礼的。 姚元化已经不少天没有见到李心爱,又知道对方见了赵建业,早就抓心挠肺,好不容易忍到今天,再也忍不了,带着人悄悄来找李心爱。 而此时的赵建业正在商店里兴冲冲给妻子挑选礼物。 第98章 姚元化能忍这么多天不来见李心爱也是有原因的, 他布置在李家周边的人向他汇报,赵建业身边有警卫员保护,这种情况下他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轻举妄动也就只能默默等待。 姚元化知道按照赵建业的级别还配备不上警卫员, 可此时居然有警卫员保护,他就猜到应该是王兴学被抓后吐露了什么。 只要想到自己跟李心爱的关系可能被军方知道, 他就抓心挠肺的烦躁。 一是怕引祸上身, 二是不舍李心爱。 他最希望的就是李心爱跟赵建业赶紧离婚, 只要离婚了,双方就是自由身份的人,今后爱跟谁在一起, 谁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可一等二等,等了一个多星期,姚元化也没有等到赵建业跟李心爱闹翻,想着孤男寡女已经见面不少日子,他对于李心爱的忠诚产生了怀疑。 今天实在是坐不住,干脆就带着人偷偷来找李心爱。 中秋节前一天, 家家户户正是走亲访友送礼时。 这个时候来李家,危险,但他确实也只有这个时候来李家才拥有最恰当的理由, 换个时间, 他连上们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是抓人。 但真要抓人了, 他跟李心爱也就完了。 姚元化是一脸阴沉来到李家的,来时, 他的人已经确定赵建业在商场给李心爱买礼物, 可能会耽搁一个多小时。 提着重礼, 敲响了李家的大门。 姚元化猜到周边肯定有不少眼睛盯着他,又或者是盯着李家, 但他不在乎,嫉妒与背叛的双重猜想早就让他五脏俱焚。 当然,他也不是一点后手都没有留。 他带了不少人来,一百多人,能把李家周边看护得无比稳妥。 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相信自己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安全撤离。 所以他来了。 中秋前一天,李家很热闹,此时不仅有李心爱在家,父母,还有两个姐姐也带着家人到来,至于几个哥哥,带着礼物,领着妻儿去了岳家。 “妈,这是我们给你们二老准备的礼物,快收下。” 李心爱的大姐跟姐夫带着两个孩子来的,见到老人,恭恭敬敬递出手里的礼物。 好几个大包,一看就是礼物厚重。 李家老两口非常满意地接过礼物,然后看向二女儿一家。 “爸,妈,这可是我们一家精挑细选的,你们肯定喜欢。”二女儿递上的礼物包虽然轻薄一点,但能摸出包装下是柔滑的布料。 布料可是好东西,拿来送礼算是非常贵重。 李家老两口的脸上都笑开了花,无比满意两个女儿送来的中秋礼,李老太更是热闹招呼两个女婿,“今天都别走,在家吃饭,我这就去做饭,一会让你们父亲去买瓶好酒。” “不用买酒,我们带得有。” 大女婿赶紧谦逊,从一旁的提包里拿出两瓶好酒。 这酒是特意备着大家喝的,才没有跟随礼包一起送给李家老两口。 “好好,那我马上去做菜。” 李老太满意地抓了一把糖果给几个外孙、外孙女,脸上都是慈爱的笑容。 “妈,我们帮你。” 两个女儿到了娘家也不可能坐着等吃,见母亲起身去厨房忙活,她们哪里坐得下,赶紧起身去帮忙。 至于李心爱,就跟没看见一样坐着。 她每个月都给家里一些补贴,足够自己好好享受,更别说家里很多人目前都靠着她跟姚元化的关系换了更好的工作。 有这个前提在,在家里,她吃饭不用自己动手,说话也有话语权。 “爸,小妹,这两年工厂效益越来越好,我看着孩子们也到了快成年的年纪,也该给他们提前弄份工作了……”大女婿看着恭恭敬敬站着的儿子,小心翼翼跟李老头与李心爱开口。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除了送中秋节礼,也有给孩子弄工作指标的意思,只要进了厂,当月就能领工资,他们的日子也就更好过。 李心爱就知道两个姐夫今天带这么重的礼上门有所求,可看着礼物都是父母的,她就不乐意开口。 帮忙需要她帮,礼物却只送给父母,凭什么。 两个姐夫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他们见李家几个小舅子的工作变动大,也没人送礼给李心爱,就下意识只给岳父母送礼。 这一忽略,李心爱不开口,李老头就知道什么意思,有点埋怨两个女婿不会做人,送礼都不知道送双份,还想要给几个外孙安排工作,真会想。 在明白小女儿的意思后,李老头开始了推托,“你们收到消息没?” 一脸深沉样。 厨房里,两个女儿也刚跟李老太嘀咕家里孩子快成年要成家立业的事,话里话外都是孩子们得有份稳妥的工作才好解决人生大事。 李老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个女儿。 看着也是一脸聪明样,怎么就没有小女儿的头脑,拿着礼物上门都不知道最该拜的菩萨是谁,真是快气死她了。 亲生女儿,肯定也心疼,李老太干脆就把话说通透给两个女儿听。 两个女儿尴尬又无奈。 不是她们不想给小妹送礼,主要是他们家不像娘家这么富裕,礼要是送少了,小妹肯定不高兴,送太贵,他们也舍不得。 这不,干脆就装聋作哑了。 想着先搞定父母,再由父母向小妹施压,看在都是一个妈生的份上,说不定小妹就帮忙了。 这就是两个姐姐既要求人,也没带礼的原因。 李老太目瞪口呆看着两个女儿,就在她打算把事情说清楚时,客厅里李老头的声音传来,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好奇李老头这没头没脑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消息?” 大女婿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李老头无奈地看着两个女婿与几个外孙,慢吞吞说道:“你们知道那批学生有多少人吗?”他说的是之前天天不上课,跟着姚元化那帮人胡作非为的人。 现在那几个字在老百姓中已经是禁忌,都没人敢明着说,但真要说那些人,都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大女婿几人脸色同时变了,神情无比严肃,因为他们领悟到了李老头指代的人是什么人,这些人现在好像都回到了学校。 只有零星几个还游荡在社会上跟搞游击一样,东躲西藏着不服从军方的管教。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跟给孩子们安排工作有什么关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二女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李老头略微不满地看着两个女婿。 他都这么明示了,居然还没有听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怪李老头对两个女婿不太看得上,主要是小女儿还没有嫁给赵建业时,这两人的家境比他们家好,那时候他们李家可是要看两个女婿脸色行事的。 给小辈陪笑脸,李老头嘴上不说,心中却不痛快。 后来小女儿嫁给赵建业,这情形才逆转,直到小女儿又扒上姚元化后,两个女婿才在他们老两口面前彻底服软。 每次上门送的也都是重礼。 李家老两口才心气顺,对两个女婿,从心态上也就有了彻底的转变,优越感不知不觉就从言行举止中带了出来。 每次看着两个女婿跟他们低头请示,老夫妻俩非常满意,也很享受,此时再次见到女婿犯蠢,李老头不知不觉就带上了说教的口气,“你们啊,真是一点眼光都没有,那么多人都是成年人了,国家有那么多工作岗位给安排吗?” “爸的意思是今后更难找工作?” 两个女婿领悟到了李老头的意思。 “对,你们看看,目前市里都是老厂,没有新厂,就没有新的就业机会,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父母退了子女接班,可你们看看,现在一家都有多少孩子,少的三四个,多是七八个,这么多孩子,就算父母让出两个工作名额,剩余的人怎么办?” 李老头还是有点眼光的,毕竟也是多年的生活经验。 他话说得这么直白,不仅是两个女婿听懂了,就连他们带来的子女也听懂了。 两家人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起来。 特别是两个女婿,他们娶妻时李家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他们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李家的变化是因为李心爱。 他们今天带孩子上门求人,主要求的也是李心爱。 结果话才刚开口,小妹不说话,老岳父开口,一开就用话堵死了他们,这不就是妥妥不打算帮忙吗! “爸,你老说得对,确实因为你说的这个事,现在不少人都在想办法把孩子的工作确定下来,要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带着孩子上门,他们最大的还没满十八岁,不过我们厂十五岁就能安排工作了。”大女婿还是希望李心爱能帮忙。 这也是他们带孩子亲自上门的根本原因。 僧多粥少的工作岗位,宁可给孩子虚报年龄也要赶紧占下名额。 李老头见自己已经暗示得差不多,两个女婿还想用亲情空手套白狼,他也没话说了,只干笑几声转换了另外的话题。 第191节 两个女婿明白了老丈人的意思,看着李心爱,想着怎么开口。 就在此时,家门被敲响。 一屋子的人,都没有人去开门。 这个时间点,来的肯定是女婿,对于赵建业,不管是李家老两口,还是李心爱,都烦得不能更烦,这人嘴上应付李心爱应付得很好,就是一直没见对付朱家的行动,李心爱实在是不想跟对方再有什么牵扯。 而且她也着急,着急姚元化的忍耐力。 就在大家都看着房门时,敲门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能听出不耐烦了。 “来……来了,谁啊。” 厨房里,李老太见大家都不开门,敲门声又越来越急促,不得已,她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手,赶紧来开门。 这种敲门法,肯定会惊动邻居。 为了不让自家更显眼,只能把人赶紧请进门。 原本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门开后见到的是赵建业,结果是一脸阴沉的姚元化。 不管是厨房里的,还是客厅里的人,都震惊无比,坐着的几人都赶紧站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李老太看着姚元化喃喃出声,甚至忘了请对方进门。 “怎么,我不能来?” 姚元化的目光迅速在屋里扫了一圈,他知道赵建业不在,但看着李家这么多人,心中很是不爽,更不爽的是让他敲了好一会的门。 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能,能,姚同志,快请进,请进。”李老太被姚元化的话刺激得一个激灵,迅速然开位置,略微弯腰把人请进门。 李心爱看着姚元化,心慌又害怕。 她其实是不喜欢姚元化的,毕竟这人长得很一般,身材也一般,什么都一般,唯一不一般的就是手里的权势。 “快坐,您快坐。” 李老头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迎上前来请姚元化坐。 至于两个女婿,这是第一次见到姚元化,但却是早就知道这人的存在,看着姚元化那张阴沉的脸,两人无比的心虚与畏惧。 此时谁都能看出姚元化不高兴。 谁也不敢触霉头。 姚元化不坐,他们根本就不敢坐,就算对方坐下,他们也是不敢坐的。 家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今天怎么来了?” 李心爱心虚地看了一眼大门,胆战心惊的,生怕赵建业突然就破门而入。 姚元化死死盯着李心爱不说话,他已经无比厌烦这个问题了,他凭什么就不能来,以前能随意来,现在来还得向谁汇报不成? 李心爱看出姚元化的怒火,不敢刺激人,赶紧向父母使眼色。 这种情况下,闲杂人等赶紧离开。 李家老两口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扯了扯几个女儿女婿的衣袖,几人什么都没拿,就那么出了门。 两对夫妻带来的子女诧异地跟在父母身后离开,他们不知道姚元化是谁,但却能看出这人好像跟小姨关系匪浅。 可小姨嫁的丈夫不是军分区的赵建业吗? 几个快成年的孩子已经不是孩子,很快就猜到了某种可能,暗自倒吸一口冷气,抬头惊诧地看了外公外婆一眼。 房门外,此时的李家两口子可顾不得几个外孙,他们眼神警告地看了看几个女儿女婿,说道:“今天家里有事,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先回去,改天再来家里吃饭。” “嗯。” 两个女儿老老实实点头。 说实话,虽然她们喜欢小妹扒上姚元化,但在面对姚元化时,只要想到对方身后的背景,她们就打心眼里害怕。 更是不敢跟这人相处。 此时出了家门,不用再面对,反而松了一口气,父母让她们离开,她们恨不得马上就走远。 只有两个女婿眼神对视一眼,有了新的想法。 “爸,你看几个孩子的工作?”大女婿这话有试探,也有威胁的在内。 凭什么李家人能享受好处,他们家的孩子就不能,说起来,他们家的孩子也流着李家一半的血,李心爱这个小姨必须帮忙。 李家老两口听懂了大女婿的暗示,无奈点头道:“几个孩子都流着我们的血,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那爸,妈,我们先回去了,中秋快乐。” 两家人得了承诺,喜笑颜开,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走了。 老两口却阴沉着脸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进门。 客厅里早就没有了姚元化与小女儿的身影,不用想,此时两人在干嘛。 老夫妻俩惊恐地对视一眼,担心出事。 卧室里,姚元化在第一时间就脱光了李心爱的衣服,这么猴急不是因为冲动,而是检查,很快,他就看到了李心爱身上那些异常的痕迹。 作为男人,这种痕迹怎么来的,只要不是猪脑子,就不会猜错。 “好,很好。” 姚元化指着李心爱,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这女人口口声声对自己说早就怨恨赵建业,恨不得对方去死,只想马上离婚,结果却背着自己跟对方恩爱,这他妈是拿他当傻子耍吧! 李心爱见到姚元化的第一眼就知道要糟。 被对方推进卧室时,还想向糊弄赵建业一样把身上痕迹的事糊弄过去。 可姚元化不是赵建业,姚元化的脾气更加的阴晴不定,也更加的不好把控,对方根本就不听什么关不关窗帘,而是用蛮力直接脱了她身上的衣服。 衣服一脱,什么都无所遁行。 那一分钟李心爱害怕急了,但她敢脚踏两条船,就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姚元化这边一发火,她立刻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柔弱无助的细声细气哭,就连哭声听着也无比的让人心软。 最开始发现李心爱背叛自己时,姚元化那是恨不得给对方几巴掌,再狠狠骂一句贱人,可李心爱这一哭,他反而下不去手了。 脑子里也开始主动给对方找借口。 回忆起赵建业的身材,再想起对方跟李心爱的合法夫妻关系,姚元化越想脸色就越难看,恨意也在无形中转移到了赵建业的身上。 “你!” 姚元化心软了。 最终李心爱只用了一顿哭,就化解了危机。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拒绝过,也挣扎过,可我实在不是赵建业的对手,他一只手都能控制我,为了不暴露你,我是被强迫的,要不是爱国的仇提醒着我,我早就没脸见人去找爱国了,对不起,你以后别来了,把我忘了吧,是我辜负了你。” 李心爱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愧疚得恨不得为姚元化去死的样子。 这个样子的她恰恰是姚元化最吃的一套。 “这个赵建业,我一定要把他抓了,我就不信他是铁骨头啃不下。”姚元化知道不能轻举妄动,但夺妻之恨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老姚,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李心爱嘴里说着让姚元化忘了自己的话,身子却贴了过去,这么好的靠山,她怎么舍得放手。 姚元化吃软不吃硬,李心爱这一套他最喜欢,直接把人扑到。 一个喜欢别人妻子的人,对于某些事看得很重,但又不是那么重,他只想用自己的气息彻底占据李心爱。 窗帘终于拉上。 赵建业没有在商场逛满一个小时,今天买东西也不知道运气怎么那么好,只要是他看中的,几乎没人排队,很快他就购买齐了礼品,然后兴冲冲往李家而去。 他比姚元化预计的早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李家楼下。 也许是出于习惯,赵建业抬头看了一眼妻子卧室的窗户,然后就看到大白天拉上的窗帘。 心中诧异无比,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午睡时间,妻子不应该关上窗帘的,毕竟秋天的阳光难得,屋里多晒晒太阳还能杀菌消毒。 带着不解的疑问,赵建业上楼。 军分区大院,姚元化今天去了李家的事当然由暗中蹲守的人员第一时间就传递了回去,负责这事的另有其他,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汇报给了朱正毅。 朱正毅听完,只下了一条命令。 那就是按计划行事。 负责人收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中秋佳节,王蔓云有娘家,按照传统,今天肯定是要带着女婿上丈母娘家的,可惜她不是原主,王家那一大家子人又早就被她弄到了偏远的西北农村。 天高地远的,根本就不用走亲戚,也不用浪费钱。 周卫国那边今天也没跟妻子走娘家,两人都刚调到沪市,夏乔的娘家在宁城,跑一趟不容易,他们家今天也不用走亲戚。 周卫军已经被接到了新家,安排妥当,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了餐桌旁。 “嫂子,蔓云姐人很好相处,我看明天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大家也好趁机认识认识。”周卫军怀念王蔓云做的饭菜。 自从亲嫂子来了,王蔓云那边就没有再给他送过饭菜。 也就还没有正式跟夏乔认识。 “你有把握把人请来?”夏乔对王蔓云还挺好奇,人没见过,但却听过无数次。 “肯定会来,一会我让小盛带话回去。”周卫军自信得很。 “你们俩也真是的,蔓云同志有伤,你们怎么好意思天天吃对方做的饭,真是不懂事。”夏乔一边择菜一边指责家里的两个男人。 周卫军与大哥对视一眼,不吭声。 这话不好回答,只能什么都不说。 “早知道是蔓云同志在照顾你们,我就早点带孩子过来了,你们男人啊,真是一点都不省心,幸好正毅没找你们麻烦,要是我,我得把你们揍得满头包。”夏乔越说就越气愤。 第192节 让伤员照顾手脚健全与受伤的人,可真是…… 周家两兄弟再次沉默。 朱正毅哪里没找过他们麻烦,周卫军躺病床上还好一点,周卫国就倒霉了,被朱正毅拉着对练了不少次,除了脸,身上可到处都是淤青。 下午四点半,放学后,朱英盛带着赵军直接来到周卫国家。 “舅舅,舅妈。” 朱英盛冲见家门抱住拄着拐杖的周卫军,他从小就跟周卫军亲,看到人就开心。 面对孩子,几个大人赶紧调整面部表情。 “小盛放学了?今天在我家吃饭如何?”夏乔洗了洗手,给两个孩子倒水喝,顺便抓了几颗大白兔奶糖给两个孩子甜甜嘴。 “我们要回家吃。” 朱英盛拒绝,赵军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明天来我家吃饭?”夏乔问朱英盛。 “我爸妈来吗?”朱英盛有点舍不得小舅舅。 “你回家问问他们,有空吗?”周卫军接过话头。 “好。”朱英盛接下任务。 朱家,就在王蔓云跟朱正毅说话时,朱英盛回家了,然后兴冲冲问他们明天去不去大舅舅家吃饭。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周家既然有心交往,他们也没有必要太过生疏。 第99章 朱英盛回家跟王蔓云两人提中秋节去周卫国家吃饭的事不过是提前有个准备, 正式邀请还是有必要的,第二天一早,周卫国就上门邀请了。 来时, 他带了礼物。 昨天被妻子一顿数落,周卫国两兄弟才知道自己占了朱家多大的便宜, 虽说每家每天一日三餐都要做饭吃, 多做一个人的饭也就多加一点米, 一点菜,看着容易,其实绝对不容易。 因为会增加时间成本。 周卫国提来的礼是夏乔准备的, 很丰盛,也贵重,除了酒、糖,水果,还有布料。 这些布料是家里老爷子跟老太太准备的,一直没好送出手, 今天就趁着节日送来了朱家。 “布料不多,给小五跟两个孩子做身衣服。” 周卫国送出礼物时把话说通透。 布料需要攒,不是想拿出来就能大量拿出来的, 真实情况是老太太多年来给亲外孙攒的, 只是朱家发生改变, 夏乔来沪市前,老太太特意交代给家里王蔓云三人, 也算是对王蔓云的认可。 王蔓云看到布料就猜到了周家的用心。 一次送出这么多布料, 得攒很久, 起码还得克扣其他孩子的布料才能攒下来。 “周大哥,下午我没事, 早点带孩子去家里帮忙。” 王蔓云没打算坐着等饭吃,虽然是上门做客,但两家的人可不少,既然要交好,那就主动一点,去帮帮忙,主客两家都欢喜。 “你身体还伤着,不用了,夏乔一人能忙完。” 周卫国刚被妻子‘教训’,又被朱正毅暗中收拾,可不敢再劳累王蔓云。 “我去帮忙摘摘菜。” 王蔓云很喜欢周家对她的态度,没有理所应当的感觉,很尊重人。 “好……好吧。” 周卫国看出王蔓云的坚持,想着摘摘菜不累,也就不再谦虚。 两人说了一会话,周卫国就走了。 他今天不上班,朱正毅却是有事去了单位,到周卫国这个大舅子上门,人都还没有回来,王蔓云猜测可能跟赵建业的事有关。 送走周卫国,王蔓云准备回礼。 回礼在昨天朱英盛回来问他们今天去不去周卫国家吃饭后就准备了,但根据周家送来的礼,很有必要重新增加一些。 周家送来的是重礼,回也得回重礼。 王蔓云之前想着周卫国他们刚搬来,算是乔迁,怎么都得按照乔迁的礼数送暖水壶、搪瓷盆,再带点米面,粮油,这种实用的东西也就差不多。 结果周家送了这么多布料来。 之前准备的礼轻了,得加些贵重的。 “小盛。”王蔓云叫院子里正跟赵军在学习的朱英盛。 今天刚好是周末,学生也不用上学,朱英盛就带着赵军与囡囡在院子里学习玩耍,刚刚大舅舅来时,他们一人得了几块糖果,还没吃完,此时听到王蔓云的声音,朱英盛答应一声就跑进了客厅。 “妈,啥事?” 朱英盛一边嚼着嘴里的糖,一边分了一颗给王蔓云。 王蔓云接过糖果没吃,反而是认真打量小孩。 朱英盛一直洋溢着笑容的脸僵硬了,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以后不能再吃糖了。” 王蔓云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一脸深沉。 “为……为什么啊?”朱英盛不解,甚至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还有几颗糖。 “今后不仅是你不能吃了,小军也不能吃了。”王蔓云看了一眼带着囡囡进门的赵军,语气严肃,而且话语中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这让刚进门的赵军想跑。 囡囡小,但也听懂了王蔓云的话,立刻放开哥哥的手冲向王蔓云,拍着小手乐呵呵道:“哥哥不能吃,都给我,给囡囡吃!” 六十年代的零食少,对于孩子来说,糖果就是他们最喜欢的零食。 “囡囡以后每天只能吃一颗糖,多的让你奶奶给你存起来。”王蔓云弯下腰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脸上有了笑意。 “为……为什么啊!” 这下轮到囡囡惊恐了,转身就往赵军跑,非常害怕王蔓云把她荷包里的糖果全部没收。 “牙坏了今后就不能吃肉了。” 王蔓云也是刚刚发现朱英盛牙齿有点松动,才意识到吃糖容易坏牙。 他们两家的生活质量比一般家庭好,虽说不能天天吃糖,但隔三岔五吃几颗糖还是没问题的,这么高的吃糖频率,很容易让牙齿损坏。 长虫牙就麻烦了。 几个孩子一听吃糖会坏牙,都不太信,甚至伸出手去摸自己的牙,然后朱英盛跟赵军就同时哎呀了一句,他们发现他们的门牙有点松动了。 顿时吓得不轻。 虽然也知道牙掉了会长回来,但要是像王蔓云说的坏了吃不了肉可怎么办,吃糖跟吃肉比起来,他们还是更喜欢吃肉。 “每次吃了糖一定要刷牙漱口,还不能多吃,要是牙掉了,就更不能吃。” 王蔓云警告几个孩子,同时想着家里的牙刷得换了。 “哦。” 这下,几个孩子都老实了,老老实实掏出自己荷包里的糖果交给王蔓云。 “我给你们放在这个瓶子里,以后每天每人都只能吃一颗。”王蔓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瓶把几个孩子的糖果当面放进去,然后拧好盖子放在茶几上。 茶几不高,谁都能拿到。 “好。”几个孩子同时点头,点头后,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里还没有全吃完的奶糖。 甜滋滋,奶香奶香,这滋味他们万般不舍。 “以后家里会少买糖果,我给你们买酥桃饼跟水果吃。”王蔓云想了想,也没有剥脱孩子们吃零食的乐趣,只是把糖果换成了酥桃饼与水果。 酥桃饼里虽然也含糖,但糖分肯定没有糖果高。 “太好了,吃酥桃饼,吃苹果。” 几个孩子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对于糖果被限制也就能接受了。 王蔓云等几个孩子笑闹了一会,才跟朱英盛说正事,“小盛,你大舅舅家的表哥表姐身高多少,胖还是瘦。”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回份重礼。 而这回礼最好就应在孩子身上。 “表哥比大哥大一岁,身高差不多,个子也差不多。”朱英盛回忆了一下,准确说出表哥周正江的体型特征,说完又补充道:“表姐比我大两岁,个子跟我差不多。” “比你胖还是比你瘦?” 王蔓云没见过周卫国的两个孩子,只能从朱英盛这里打探消息。 “比我瘦一点点。”朱英盛伸出手指掐了个一丢丢给王蔓云看。 王蔓云笑起来了。 顿时知道周迎秋比朱英盛瘦不少。 朱英盛的脸有点红,不甘不愿又重新比了一次手指,这次就标准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去玩吧。” 王蔓云心中有了底,让几个孩子去院子里玩,这会太阳正好,待在阳光下,比屋子里暖和。 “妈,你要干嘛?”朱英盛好奇。 “给你表哥表姐做套衣服,他们刚搬来,一会去吃饭,我们得送礼。”王蔓云摸了一把几个小孩的头,才上楼去忙活。 半天时间当然不够做两套衣服出来,毕竟剪裁都需要不少时间。 不过王蔓云有办法。 之前因为弄到一批布料,她给家里所有人都按照季节做了几套衣服,现成的衣服,又没有穿过,可以改一改当作礼物送人。 按照周卫国家两个孩子的身高体型,需要改动大的是给周迎秋这个小女孩准备的,至于周正江的,稍微修一修就不用再动。 第193节 朱正毅是下午两点多到家的,这个时间点已经吃过饭。 看着男人一脸的疲惫,王蔓云没有多问,而是倒了热水给对方洗脸。 “我休息半小时。” 朱正毅可能是太累了,说完这话就回了卧室休息,甚至没空多跟王蔓云说几句话,可见确实是非常疲惫。 王蔓云有点诧异,男人是今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昨天两人也没怎么闹腾,按道理说刚上半天班,不至于会累成这样,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事。 想不明白的她就不想了。 带上礼物,又给朱正毅留下一张留言条,她就带着朱英盛先去了周家。 说了要去帮忙,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再晚去一点,就真的成了上门吃现成的。 王蔓云跟朱英盛到时,夏乔已经忙了好一会了,晚饭人多,又需要丰盛,一些菜是需要提前炖煮的,所以该炖的已经炖上,就差其他简单一些的菜了。 敲门声一响,周卫军就拄着拐杖准备去开门。 “卫国,你去开门,卫军,你老实坐着,别又伤了腿。”夏乔虽然忙活着厨房里的活,但眼睛却是留意着客厅,见周卫军要逞能,直接让丈夫出面。 周卫国这会在厨房帮忙,妻子一叫,就洗手去开门,路过弟弟时,给对方后脑勺轻轻一巴掌。 不怎么响,但绝对够周卫军感受到痛。 周卫军呲牙咧嘴准备向嫂子告状,然后就看到了乔夏不满意的目光,没敢再废话。 门外是王蔓云领着朱英盛。 一大一小两人怀里、手里都抱满了东西。 “人来就行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乔夏诧异地走过来帮忙接东西,她虽然是第一次见王蔓云,但根本就来不及好好说话,接过东西就招呼人进门。 等把手里的礼物都放下后,乔夏才认真打量王蔓云。 跟小叔子信里描写的一样。 人美,性格也好,看着无比的顺眼,更重要一点,能感觉到对方对小盛是真心爱护。 “嫂子。”王蔓云主动跟夏乔打招呼,对方跟她想象中一样,是个爽利的女子,漂亮大方,神情一点都不扭捏。 “诶,诶,小五,坐,坐下说话。” 有种缘分叫做一眼就喜欢,夏乔对王蔓云有好感,态度上就不可能有任何的怠慢,亲热地把人招呼坐下后,又去倒水。 朱英盛跟着王蔓云进门的,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进门就扑到周卫军身边,而是老老实实挨着王蔓云沉稳地坐好。 惹得两个表哥、表姐诧异无比。 他们这个小表弟从小就调皮无比,什么时候这么乖巧过。 “正毅刚回家,还得收拾一下,我看时间不早,就跟小盛先过来。”王蔓云解释为什么只有她跟朱英盛进门的原因。 “正毅今天还上班?” 夏乔问了一句。 “对,上了半天班,刚回来。”王蔓云说话间看向周卫国的两个孩子。 这俩孩子吸取了周卫国与夏乔的长相优点,是两个好看的孩子。 “看我这脑子,不好意思,光看你,忘给你介绍了,这是我家小子,十三岁,叫做周正江,你叫他正正就行。夏乔介绍完儿子,又拉过女儿,介绍道:“周迎秋,九岁,秋秋。” “两个孩子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特别出挑,今后可要多照顾我家小盛,别让他被人欺负了。”王蔓云打量一下两个孩子,把带给两个孩子的礼物拿了出来。 两套衣服款式都比现在任何一款衣服都好看,但又很简洁,绝对不属于奇装异服行列。 “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就给你们一人做了一套衣服,试试看合身不合身。”王蔓云见两个孩子愣住不接衣服,只能笑着把衣服塞到两个孩子手里。 周卫国跟夏乔都是诧异又震惊。 他们没想到王蔓云会给两个孩子各自做了一套衣服,有这两套衣服,完全足够抵他们早上送出去的布料。 两个孩子捧着衣服惊喜地看向父母。 这衣服他们喜欢,无比的喜欢,但却是难以置信地不敢相信是给他们做的。 “这……” 夏乔也做不了主,看向丈夫。 “是给两个孩子量身定做的,试试看。”王蔓云看出周卫国一家的犹豫,但她送出的礼物,当然不会再回收。 周家送的布她能收,她送出的衣服,也希望对方能收。 “去试试大小看看合身不合身,这是你们姑姑给做的衣服,一针一线都是心意。”周卫军最先反应过来,也明白王蔓云送这两套衣服的诚意。 作为叔叔,他代替大哥大嫂给两个侄儿做了主。 “嗯。” 两个侄儿有了周卫军开口,也不在乎爸妈有没有开口,抱着衣服就各自回房。 “小五,辛苦了。” 夏乔彻底认下了王蔓云,也默认了周卫军刚刚对王蔓云的称呼。 从今以后,王蔓云跟他们周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妈妈漂亮又能干,是天下最好的妈妈,她会做漂亮的衣服,能炒特别好吃的菜,还能……”朱英盛见王蔓云跟舅妈家关系好,开始了显摆。 一点不遮掩的显摆,令王蔓云错愕不已,脸颊随着孩子每冒出的一个词就红润一分。 几个大人也在短暂的错愕后,善意地笑了起来。 “知道这叫什么吗?”王蔓云不好意思地揪住朱英盛婴儿肥的脸蛋。 “绝对不是王婆卖瓜,我这是实话实说。”朱英盛一挺胸膛,完全不受王蔓云眼神的威胁,他还有更多夸赞人的话都还没有说出来。 “你快闭嘴吧。”王蔓云想捂小孩的嘴了。 “好吧。” 朱英盛受到眼神威胁,无奈地闭嘴,但眼神却明晃晃地告诉王蔓云,他绝对没有说半句假话,在他心目中,王蔓云就是这么完美无缺。 “小五,你是个好妈妈,不怪小盛这么喜欢你。” 夏乔看着王蔓云跟朱英盛的相处,才明白外甥有多好运气。 只有特别好的运气才能遇到这样的新妈妈。 周家所有人对王蔓云都充满了好感,周卫军甚至帮王蔓云揪了揪朱英盛的耳朵,提醒小朋友要听话。 笑闹间,两个去换衣服的孩子也换好了衣服。 “真的太好看了,小五,你手真巧,我家孩子的衣服我也给他们缝制,可每次缝出来的都太一般,改天我可得给你好好学学缝衣服的技巧。”夏乔看着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双眼冒光。 每个妈妈都想把自家孩子打扮得最好看。 “好呀,用空我们交流交流。”王蔓云见两套衣服没有问题,同意了夏乔的提意。 “走,我们去厨房里聊。” 夏乔对王蔓云太有好感了,想着不能耽误做菜,干脆把人领进了厨房。 对于她来说,一般人是不能进厨房的。 厨房里,王蔓云一边给夏乔打下手,一边小声说话,两人说的当然是周卫军跟范问梅的事,这事有前因后果,作为亲嫂子,要了清楚的。 王蔓云说完,夏乔才搞清楚原因。 她当然感激张舒兰等人帮小叔子做媒,但她也知道小叔子的脾气,跟王蔓云小声透露周卫军对婚姻的态度。 那就是宁缺毋滥,一定要遇到心动的人才会结婚。 夏乔这么一说,王蔓云心中就有底了,今后不会再麻烦人给周卫军介绍女同志。 朱正毅说了只休息半个小时,就只休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就起床了,看到桌上妻子的留言条,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来了周卫国家。 中秋佳节,家家户户都超级隆重。 有肉的吃肉,有酒的喝酒,周卫国家也不例外,只要是他们家能准备的,都准备齐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热气腾腾上桌。 看着菜品都很精致,是标准的江南饭菜。 朱正毅几人难得喝酒,今天情况特殊,周卫国开了一瓶,除了他们三个大男人,就连王蔓云跟夏乔两个女同志面前也都各自有一杯。 三个孩子一人一瓶山海关牌柠檬汽水。 这款汽水可是国宴专用饮料,是夏乔从宁城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终于打开给孩子们喝了。 “目前沪市也就我们几人,虽然长辈们都不在,小华也在军队出不来,但我们给他留了位置,也就代表着团圆,希望今后每个团圆的节日里我们都能这样团圆,干杯。” 周卫国的话是少,但不代表真的一点都不会说话,在大家都举杯后,他说了祝酒词。 “干杯!” 所有人端着自己的杯子□□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道声音是两家人期盼了很多年的。 哪怕就是小盛妈还在时,周朱两家也没有这么团圆过,毕竟当初朱英华与张家一直跟周家不对付,双方很难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桌吃饭。 今天朱英华虽然不在,但在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朱英华在,一定会跟大家吃团圆饭的。 因为大家是军人,没有多喝酒,但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几杯酒下肚,所有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语也多了起来。 王蔓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她面前的酒是朱正毅帮忙喝的。 酒不能喝,菜是能吃的,一顿团圆饭两家人吃了好几个小时才吃完。 中途大家说了很多话。 有以前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也有对朱正毅与王蔓云的祝福。 甚至周卫国还拿出留一份礼物当众送给两人。 “这是爸妈给你们准备的结婚礼,你们今天要是不来家里吃饭,礼物就不给了,甚至都不会让你们知道。”周卫国摸了摸礼物盒子,递给了王蔓云。 王蔓云有点诧异,但最终还是接过。 第194节 “打开看看。”夏乔一脸祝福笑意地看着王蔓云,鼓励对方打开。 王蔓云看了朱正毅一眼,最后打开,里面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带盖子的红色小桶。 这东西一出现,她就知道是什么。 脸颊有点红,但更多的还是对周家老两口的感谢,两人做到了原主父母都没有做到的祝福与慈爱。 “打开盖子,一样吃一颗。”夏乔迫不及待了。 朱正毅不是第一次结婚,看到红色小桶,就知道是什么,接手过来打开,里面露出红枣、花生、桂圆、栗子、荔枝,还有五个红鸡蛋。 这些东西代表着两层祝福。 一祝福他们夫妻二人早生贵子,阖家辛福;二祝朱正毅五子登科,事业更上一层楼。 “谢谢爸妈。” 朱正毅很感动,从小桶里拿出红枣喂给王蔓云。 他自己也跟着一起吃。 最后两人吃了红鸡蛋,才把小桶里剩余的分给在场众人,寓意大家喜庆,心想事成。 吃了小桶里的东西,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几分,朱正毅帮着周卫国收拾桌上残局,夏乔则跟王蔓云坐在沙发上说话。 至于几个孩子,都跟着一起干活。 这是朱、周两家的传统,孩子不能惯着。 “小五,以后有空跟正毅回宁城见见爸妈,他们人很好,自从收到卫军的信,对你就特别的喜欢,要不是路途不方便,他们都想来家里见见你。” 夏乔总有种王蔓云就是周家孩子的感觉,对对方无比的亲切。 王蔓云原本还想着跟周家关系过于复杂不好过于亲密,但子孙桶都接受了,再说见外的话那就真是见外了。 夏乔真心邀请她,她也就诚心点头,“嗯。” 中秋晚饭是完美结束了,但中秋节却还没有过完,吃饱喝足,还得祭拜月亮。 物质匮乏的年代,加上外面也不算过于太平,周卫国他们没下楼祭拜月亮,就在自家阳台上用小桌子摆上几个月饼,柚子,苹果,石榴,全了祭拜的礼数。 朱正毅他们嗑了瓜子,分吃了月饼,才回家。 回家时,朱英盛已经在朱正毅背上睡着了,朱正毅一手背着儿子,一手牵着妻子的手,一家三口慢悠悠往家里走去。 朱英盛的洗漱是朱正毅打理的。 安置好儿子,朱正毅才打理自己,回到卧室时,妻子已经收拾妥当躺在了床上,她今天虽然没有喝酒,脸颊却是有点红扑扑的。 “老朱。” 王蔓云对朱正毅伸出手。 朱正毅迎了上去,抱住妻子后,他也没有关灯,而是轻声说了一句,“没抓到姚元化。”他们已经布下了万全准备,没想到还是没有抓奸成功。 “怎么可能?”王蔓云惊诧了。 第100章 王蔓云是真的惊了, 他们布局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一举抓奸成功,只要成功, 这事就不仅仅是三个人的事,而是军方与姚元化那边的大事。 毕竟赵建业背后是军分区司令, 这样的事牵扯起来, 就算是闹到京城, 也是赵家有理。 为了给赵家一个公道,上面肯定会严惩姚元化,只要运作得好, 姚元化背后的势力也会受到影响与限制。 一切都准备好了,朱正毅却说抓奸没有成功。 “怎么回事?”王蔓云冷静下来就知道这事不能怪军方办事不利,毕竟不是演练,谁都没有把握不会出现变动。 朱正毅揉了揉妻子的头发,才解释道:“这次姚元化带的人非常多,我们布控的人也不少, 但还是忽略了一点最为关键的。” “难道是李家老两口?” 王蔓云有点不信,这老两口一直在军方暗中的控制中,真要捣乱, 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被控制, 绝对没有通知姚元化的可能。 朱正毅叹息, “我们忽略的是赵建业。” “……”王蔓云有点不懂了,按照男人的心理, 赵建业怎么可能会帮助姚元化, 不当场把人枪毙就算是不错了。 朱正毅看出妻子的疑惑, 解释道:“今天李家去送节礼的人多,我们的人没想到他们离开得这么匆忙, 刚好就跟赵建业在楼梯上撞上了。” “然后呢?” 王蔓云更加的好奇了。 “然后赵建业就以主人的身份请人回去吃饭,那个时间点,哪有不留饭的,为了不露陷,那几人当然是极力推脱,然后这样的动静就被姚元化留在李家门口的人发现,那人是近身保护姚元化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控制,然后就让姚元化得到了消息。” 朱正毅也没想到最终坏事的人居然是赵建业。 “这个赵建业前辈子得做了多大的孽才遭到这样的报应。”王蔓云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事了。 “不过姚元化逃的逃了,也没落什么好。”这是朱正毅唯一感觉到欣慰的。 “怎么?”王蔓云好奇接下来的情况。 朱正毅接着说:“赵建业跟李家亲戚撞到的时候离李家不算太远,拉扯间,很快就到了李家门口,如此说来,可是把姚元化堵在了李家,我们的人也以为万无一失,就没有马上行动。” “嗯,然后呢?” 王蔓云听上了瘾。 “姚元化也是个狠人,被堵在李家,就翻了窗户,因为着急,防护没做好,他又不是军人,肯定受了伤,但也稳妥地翻到了隔壁家。”朱正毅欣慰于姚元化的受伤,但也遗憾没能抓到现行。 “赵建业就一点都没怀疑什么?” 王蔓云不信赵建业真被李心爱蒙蔽得那么厉害,蠢到一点异常都看不出。 “当然不可能。”朱正毅摇头。 “那也不算彻底失败。”王蔓云想了想,不得不遗憾地说道:“姚元化受惊,要么放弃李心爱,要么近期都不会有什么行动。” “所以赵建业被我们揪回来了,也告知了他真相,现在就看他怎么引蛇出洞了。”这就是朱正毅今天为什么还要去上班,上班回来异常疲惫的原因。 “他愿意配合?”王蔓云对于赵建业这人还真是没什么好感。 “他咽不下这口气,当然,也不信我们,我们无所谓,只要他心里有了怀疑的种子,自己就会去求证,只要求证,我们就有机会。” 朱正毅说到这,觉得心中的郁气散了些。 “赵建业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蔓云伸手给朱正毅轻轻揉捏饱满的额头,她知道要临时改变这一环扣一环的计划肯定耗费了不少精力,也不敢打扰男人休息了。 喝了酒的朱正毅虽然没有喝醉,但在王蔓云温柔的按压下,渐渐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一晚,夫妻二人什么都没干,只相拥着安稳入睡。 李家则不一样。 从昨天晚上开始,气氛就如同冰窖。 谁都没有想到赵建业会提前回来,也没有想到他会把姚元化堵在屋里,而屋里的李心爱跟姚元化刚谈好进入深入交流,赵建业就到了。 那瞬间,别说是李心爱惊得浑身颤抖,就连姚元化也惊的腿脚发软。 别看他在李心爱的面前瞧不上赵建业,也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其实还是很忌惮赵建业背后的赵德贵与军方。 提着裤子,他第一时间就想冲出门。 还是李心爱及时反应过来,这会往门外冲,那不是要跟赵建业撞上。 姚元化在沪市是有头有脸的人,这样的人赵建业怎么可能不认识,没有理由出现在李家的姚元化是无法跟赵建业解释自己为什么在李家。 那一分钟,不管是李心爱,还是姚元化都想着要不躲到李家父母的房间先避开赵建业,缓过这紧要关头才找机会离开。 偏偏今天的赵建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进门就往卧室的方向走,嘴里还叫着李心爱的名字,这下,别说出门了,他们马上就要被现场抓奸在床。 “爬窗去隔壁,隔壁两口子今天不在家,他们去走亲戚去了。” 李心爱灵机一动就想到了办法。 姚元化也顾不得什么,抱着衣服就去翻窗户,结果窗户外沿非常窄,差点就滑到十几米的楼下,吓得姚元化的膝盖不仅重重磕到一旁的墙上起了淤青,肚皮还被窗户的毛边划拉出不少血痕。 危急关头,不能露馅的理智占据了姚元化的大脑,勉强在赵建业进门时翻到了隔壁。 可也为了进隔壁,敲碎了一块玻璃。 清脆的声音惊动了赵建业。 卧室门是反锁了的,赵建业没法直接进门,每次都是敲门,今天的他也不例外,是敲门的,可敲了好一会,只有李心爱不耐烦的声音让他别烦人,就是不见对方开门。 回想起楼下看到的窗帘关闭,赵建业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了妻子的午休,就在他准备放弃敲门时,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 虽然声音不是从卧室传来的,但这声音却让作为男人的他异常敏感。 几乎是本能,他一脚就踢向了卧室门。 卧室门怎么经得起赵建业如此大的力道踢,只一下就被踢开,露出了屋里的情况。 不算特别暗,毕竟窗户没关,窗帘正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赵建业的视线一眼就扫到床上。 妻子正一脸诧异地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被子很凌乱,枕头更是东一个,西一个,不在该在的位置上。 几乎是瞬间,赵建业就察觉到了异常。 这一幕非常眼熟,跟他跟妻子大战后的情况太相似。 他没有扯妻子身上的被子,而是第一时间去扯窗帘,窗帘拉开,天光照入,整个房间瞬间清晰无比,什么都无所遁行。 赵建业伸头往窗外看,却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只看到隔壁家的窗户好似被风刮碎了一块,风正吹起窗户旁的窗帘。 “赵建业,你干什么!” 李心爱充满了怒气的声音响起,拉回了赵建业的理智,也让他错过发现窗户上那点淡淡的血迹。 “你……”赵建业转身看着李心爱,不知道此时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妻子,他有种感觉,今天的妻子很陌生,卧室也很陌生。 可他又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心中的怀疑。 第195节 “赵建业,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李心爱抱着被子死死捂住自己,后背早就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刚刚为了让姚元化及时逃跑,她并没有打理好自己,要是赵建业此时扯开她的被子,一定会露陷。 李心爱深知此时就是生死存亡时,利用对赵建业的了解,及时先声夺人。 “建业,门赶紧关上,小爱在休息,家里这么多人,这成什么样子了。”李老太冲进卧室里,及时把赵建业往门外推,客厅里,去而复返的大姐夫几人也赶紧背转过身,一个个劝赵建业先出来。 赵建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卧室。 随着李老太把房门关上,李心爱第一时间打理起自己,门被赵建业踢坏了,锁不锁都没有什么意义,她此时要赶紧把不该有的痕迹都打理清楚。 “建业,好久没见你了,今天难得我们相聚在爸妈家,我们一定得好好喝一杯才行。”大姐夫跟二姐夫得了李老头许下的好处,肯定是要及时拖住赵建业的。 李老头也赶紧去拿酒。 李老太则是领着两个女儿进厨房做饭,几个孩子也都进厨房帮忙,如此一来,李家瞬间就热闹起来。 赵建业很久都没有在李家感受到这种难得的热情了,一高兴,被忽悠得什么都忘了,等想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还是酒醒后的早上。 那么长时间过去,什么都没有了。 躺在床上,赵建业的理智回归,然后回忆起昨天见到的异常,起床后的他一寸一寸检查,可哪里还能检查出什么,什么都没有。 万般无奈,他也只能把怀疑深藏在心里,但对于妻子,他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无条件信任。 踢开房门时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李心爱背对着赵建业深睡着。 其实赵建业还没醒前她就醒了,她知道对方肯定起了疑心,毕竟赵建业昨天进门那一刻她跟姚元化刚刚分开。 时间太过紧迫,能逃走了姚元化就已经是万幸,其他的实在是没有能力处理。 “李心爱。” 赵建业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李心爱,作为男人,在有了某种怀疑后,他不甘心,也不可能不追究。 “你要干嘛?” 李心爱转身平躺着看赵建业。 她对对方的忍耐到了极限,要是能趁今天这个时机离婚,未尝不是好事。 李心爱态度一强硬,毫无证据的赵建业反而心虚起来,再一想起李爱国的死,他连责问的声音都底气不足,“昨天家里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赵建业试探起来。 他这一试探,李心爱就知道自己没有露陷,没有露陷,那就没有必要心虚,脸一沉,看向赵建业的目光凌厉起来。 以前的她在对方面前一直都是温柔的,柔弱的,第一次这么凌冽,大声质问道:“赵建业,你什么意思?” 赵建业更心虚了,音量也降下来,“我就问问昨天家里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对,来人了。”李心爱点头。 “谁?”赵建业敏感起来。 “你不都见了吗,大姐夫那么多人,用得着我一一给你介绍?”李心爱的神情更冷了。 赵建业:“……” “你要是这么疑神疑鬼,我们就别过下去了,离婚吧。”李心爱反客为主掌握了主动权。 “离婚这事你跟我说了很多次,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伤心才说的气话,但现在我能肯定你确实是想跟我离婚。”赵建业的理智回归了,目光深沉地看着李心爱,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大。 慢慢的,甚至怀疑起对方的腿伤。 伤了腿,当初可是打了石膏的,可自从见面,他就没有在妻子腿上看到过伤痕,之前还以为是骨头接得好,没什么外伤。 李心爱好不容易掌握了主动权,怎么可能让赵建业轻易把主动权夺走,一掀被子,站起身道:“对,我就是想跟你离婚,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家爱国死得有多惨,有多冤。” 李爱国不仅是李心爱心里的一道坎,也是赵建业的愧疚之处。 一听妻子说出李爱国,他的气势又少了几分。 “小爱,我知道爱国死得冤,可我当初不是不在沪市吗,我……”赵建业心中只是怀疑,在没有证据下,还是不愿意跟李心爱离婚。 刚刚的问话也不过是一时气愤。 “别说了,你都跟我说了多少次要给爱国报仇,要给爱国报仇,结果呢,你都回来多久了,我怎么没见你实行过一次你嘴里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在骗我,敷衍我,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李心爱为了离婚,也不忍赵建业了,更重要一点,她跟姚元化的事就是个定时炸弹,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小爱,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赵建业服输了。 “赵建业,今天你可以无缘无故怀疑我,明天肯定也能,你既然不信我,那我们的婚姻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离婚对于你我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不然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你们赵家的见死不救,我会更加的难受。” 李心爱说到这,直接抹起了眼泪。 态度一强一弱,都是她对付赵建业的伎俩,不管今天两人能不能离婚,她一定要控制赵建业,只有这人被控制,她才不被动。 “小爱,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赵建业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昨天踢开门时床上的那一幕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我昨天有点感冒,吃了药后原本是打算休息的,结果刚躺下就想起了爱国,辗转反侧地难受,马上中秋节了,谁家都在团圆,只有我家的爱国他……” 李心爱说到这,确实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哪能不挂念,就算对方死了,她也是挂念的。 赵建业彻底慌了,慌乱地抱住妻子,不停地道歉,许诺马上就出手对付朱正毅一家,这才慢慢哄得妻子停止了哭声。 但心中的怀疑却是让赵建业没法再跟李心爱过中秋节,赵建业借故单位还有事,一大早就离开了李家。 刚下楼走到拐角处,就被军方的人提溜到了基地。 朱正毅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甩了所有证据在赵建业面前,让他自己去思考。 面对如此证据确凿的证据,赵建业第一时间就信了。 那瞬间,他的脸色无比的难看,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但几秒钟后,他就产生了怀疑,他不信妻子能这么背叛自己。 更重要一点,这些证据是朱正毅给的,只要想到李爱国的死,他就下意识产生怀疑,他不信任朱正毅,也仇恨朱正毅。 朱正毅懒得跟赵建业废话。 直接把人扔给下属,让下属教育对方怎么做人,也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能得到顺利进行。 赵建业这人有反骨,正常情况是很难配合的。 半个小时后,赵建业见到了王兴学,王兴学自从被朱正毅抓到,就一直控制在军方的手里,这人在那帮人中地位不低,赵建业是认识对方的。 看到王兴学,赵建业震惊到恐惧。 然后他就从王兴学嘴里知道了李心爱跟姚元化是如果勾搭上的,也是如何算计军方的,可惜,算计失败,让王兴学这群家伙成了军方的阶下囚。 人证,物证,一切的证据都在说明李心爱没有表面上那么柔弱,是朵会吃人的罂粟花,有毒。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赵建业还不算太笨。 “我们需要抓奸在床,我们需要彻底拉下姚元化。”军方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好。”赵建业同意配合,他是恨朱正毅,但更恨敢背叛自己的李心爱,还有姚元化那个奸夫。 作为男人,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头顶绿油油。 李家,因为赵建业没有留下过中秋,整个家里的气氛别说热闹,不哭丧着脸就不错,所有人在此时才发现赵建业并不如他们以为的那么不堪。 对方再不被父母待见,也是军方工作人员,背靠着沪市军方最大靠山。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要是姚同志那边放弃小妹,军方会不会收拾我们?我们会不会被弄去下乡?”李心爱的大哥害怕了,也恐惧了,说出全家的心声。 姚元化他们惹不起,赵家也同样惹不起啊。 “慌什么!” 李心爱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在面对自己人时,哪里还克制脾气,直接就是一张阴沉的脸。 “小爱,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办?” 李老太小心翼翼问女儿,不管是姚元化,还是赵建业,他们家都得罪不起。 “现在才慌,早干嘛去了?”李心爱不屑地看着家里众人,嘴里也吐出毫不留情面的话,“有好处的时候你们恨不得跪下当姚元化的俘虏,此时在看到危险就想撇干净自己,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面对这样的讥讽,所有人气得面红耳赤,他们是想反驳的,可回想起此时众人从姚元化哪里得到的好处,一个个最终还是憋回了那口气。 “行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出轨,只要一日证据不足,赵建业就不能拿我怎么样,要是他敢胡乱指责,我就去他单位闹,我就不信军方不给百姓一个交代。” 李心爱跟在姚元化身边时日不短,思维早就跟那些人一样了。 听李心爱这么一说,李家人心里放心不少,家里的气氛也才好一点。 “对了,警告家里所有人,别乱说话,我倒霉,你们谁都落不到好,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心爱说完这话就回房了。 她心烦,心烦赵建业为什么还不肯定跟她离婚,实在不行她就从赵家入手,她亲自去栽赃赵德贵,她只要一天是赵家的儿媳,她的话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而这也是姚元化见她的哪天跟她商量好的。 等不到赵建业离婚,他们就主动出击。 半个月后,做好了心理建设的赵建业终于回到了李家。 然后李心爱就送了他一个天大的礼物。 “你说什么?”赵建业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心爱与李家众人,他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怀孕了。” 李心爱娇羞地看着赵建业,脸上是成为母亲的容光。 赵建业脑子里突然闪过儿子赵军跟朱英盛的对话,他记得自己没有听错,两个孩子明明说的是李心爱这辈子都没有了生育能力。 既然如此,妻子怎么就怀孕了! “这是化验单,刚一个多月。”李老太把医院开的证明摆在赵建业面前。 认真算起来,赵建业回到沪市确实是一个多月,回来后,他跟李心爱活动的次数也不少,要是妻子拥有生育能力,怀孕绝对没有问题。 “建业,你是不知道,为了给小爱调理身体,这几个月来我可是找了不少偏方给她调理,终于让我们看到了好消息,这事你可得跟家里长辈说一说。”李老太一脸喜庆地提醒赵建业。 “哦。” 第196节 赵建业满脑子闹哄哄的,有不信,也有侥幸认可,万一是朱正毅那边为了达到目的欺骗自己呢! “建业,我看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给你父母打电话,这么好的事,你们哪还能住娘家,得赶紧住婆家,也是小外孙的福气。” 李老头见赵建业没回过神,赶紧趁热打铁。 只要女儿怀孕的事捅到赵家,他就不信赵家还能把赵建业两口子赶出家门,赵家敢干,他们李家就敢去闹。 赵建业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了。 叶文静接到电话时惊得差点把囡囡的碗都掉在地上。 李心爱怎么可能怀孕! 当初她可是找刘医生看过,刘医生确定李心爱不能再怀孕,她才同意对方进门的,结婚一年多都没个动静,现在突然怀孕。 呵呵! 叶文静觉得有鬼。 第一时间就跑到朱家跟王蔓云说了这事。 王蔓云也震惊了,震惊过后,立刻就猜到李心爱肯定是要算计赵家,“嫂子,你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当然不想他们回来住,没了他们,家里现在多温馨,小军跟他二叔二婶关系好,天天乐呵呵的,我跟老头子都高兴。”叶文静对赵建业这个儿子早就死心的。 根本就不愿意这两个搅家精回来。 “李心爱父母是不是出面了?”王蔓云听出叶文静话语里暗含的意思。 “嗯。”叶文静无奈点头。 第101章 “嫂子, 确定李心爱真的不能生育吗?”王蔓云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刘医生肯定不会看错。” 叶文静相信刘医生的医术。 “那就让人给李心爱检查,她说怀孕就怀孕,怀的什么鬼谁知道, 只凭借一张化验单,不可信。”王蔓云也相信刘医生的医术。 既然是刘医生说李心爱没有生育能力, 那肯定就不会有假。 “这事不好弄。”叶文静非常为难。 李心爱一方拿出怀孕单, 只要有医生盖章签名, 就具有了可信度,他们再让李心爱去检查,肯定就会激化矛盾。 “这事没什么不好弄的, 李心爱想搬回大院住,不用想,肯定是安了不好的心思,我们怎么可能让她回来,先让人去查给她开证明的医院,是哪个医生, 把事情查清楚,但凡做假,就不可能没有痕迹。” 王蔓云是不会让李心爱住进大院的。 姚元化这方的人应该是看出不能利用赵建业陷害赵德贵, 才让李心爱出手, 李心爱只要一天还是赵家的儿媳, 来家里随便放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赵家就是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我家老赵也是这个意思, 已经让人去查给李心爱出证明的医院与医生了, 现在担心就担心是姚元化做的手脚, 那边做的手脚,就算找到医生, 估计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李心爱没有怀孕。” 叶文静忧愁。 “让赵建业出面带李心爱去军区医院检查,我就不信我们军区医院有人作假。”王蔓云知道赵建业那个蠢货肯定又被忽悠瘸了。 “现在只能这么办了,不然就真的得让他们住到家里,只要想到李心爱那玩意,我就恶心得不行,还想要我伺候她,简直是做梦。” 叶文静特别生气,除了生李心爱的气,还气赵建业那个蠢货的气。 这么蠢,真不像她跟老赵的血脉。 赵家行动速度很快,叶文静这边收到消息没多久,军方就直接领着赵建业,接上李心爱一家去了军区医院,光明正大给人检查。 有刘医生的话在前,没人信李心爱会怀孕。 不到半个小时,检查结果出来,看着检查结果,军方与赵建业都震惊了。 李心爱确实怀孕了,而且时间恰好就是一个多月,刚刚能查出来。 “我是你们赵家明媒正娶进门的,没道理一直住娘家,现在有了赵家的骨血,我希望能搬回军区大院住,作为军人家属,建业的级别够,我有这个权利提出要求。” 李心爱强势地看着赵建业与军方人员。 赵建业很激动,但激动中也有着怀疑,跟李心爱结婚到现在快两年了,这么久才怀上,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中途他可是被调离边境,好几个月没见到妻子,回来就超长发挥,会不会太巧了。 自从知道李心爱跟姚元化有一腿,不管信还是半信半疑,他心中还是起了疙瘩的。 对于这个期盼已久的孩子,也不怎么期待了。 “小爱,单位分了房子给我,我们住单位房是一样的。”赵建业总算还有点脑子,被朱正毅收拾过好几次,也怕李心爱在大院里搞什么鬼。 他现在能这么安全,背靠的可是军方。 没了军方保护,他相信姚元化肯定能随意拿捏自己。 “赵建业,我们结婚时的婚房在大院,我现在就要住大院,我要我的儿子出生在大院,是大院子弟。”今天的李心爱尤其难以沟通。 “是啊,建业,我家小爱是你们赵家的儿媳,怎么能结婚后一直住娘家,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周边的邻居可都在打听原因,要不是我们护着你们赵家的名声,早就传出不好的流言,我们体谅你们赵家,你们可也得体谅我们,总不能看我们是普通老百姓就好欺负吧?” 李老太接收到丈夫的眼神,立刻站出来说话。 “就是,好端端的怎么就一直住娘家,怎么回事嘛,莫不是看我们老百姓就好欺负。” “实在不行就找你们军方领导来评评理,哪有这么寒碜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正经儿媳不让住大院,赶回娘家住,难道是我家小爱犯了什么法吗?” 其他李家人也步步紧逼闹了起来。 眼前的形势看着是李家人在逼赵建业,其实是在逼赵家,比军方。 军方要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凭什么不让李心爱回大院住,赵建业犯下的错误就该由赵建业个人来承担,跟他媳妇没关系。 赵建业被调离沪市是因为有心谋害朱正毅与王蔓云,犯错的确实只有他一人。 “把你们领导叫出来,我们要跟建业的领导谈,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不让我家小爱住大院?”李家人见赵建业沉默,嚣张起来。 赵德贵今天没有出面,叶文静是在张舒兰的陪同下来见证李心爱检查的,此时面对李家人的逼迫,两人都有点着急了。 她们知道李家人这样闹就是在逼整个赵家。 “这样,让刘医生检查一次,如果再无误,那么你们就搬回大院住。”叶文静在看清楚化验单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请刘医生了。 她不信军区医院会出错,也不信刘医生的医术会失误,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请刘医生来一趟。 “妈,你们侮辱我一次不算,还想再怎么侮辱我?爱国已经死了,我就那么碍你的眼吗?我现在怀了你家孙子,你就不能看在孙子的面份上让我们回去?难道是想逼死我才甘心吗?” 李心爱说完这番话,举着手就往自己肚子上用力敲打下去,一脸赴死的决绝。 这一行动惊得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大家更是七手八脚阻止住李心爱自伤,不管大人品行如何,要是对方肚子里真的有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不该被牺牲。 “亲家,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普通老百姓,可我们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俗话说自家女儿自己心疼,我家小爱要是真做错什么,你们就明说,我们领回家不碍你们的眼,但要是她没做错什么,你们凭什么把人赶出家门,就凭你们位高权重吗?” 李老头这话一出,不仅是叶文静的脸色变了,就连张舒兰的表情也不好看起来。 军方的人更是一脸寒霜。 这样的帽子太大,就算是赵德贵这个军分区司令员也戴不起。 “回家吧。” 半分钟后,经过深思的叶文静不得不说出这番话。 不是她愿意妥协,而是要是再不妥协,事情就会越闹越大,闹大了,姚元化那帮人肯定会伺机而动,到时候一样可以给他们赵家戴帽子。 说不定是挑拨军方与群众的对立大事件,这样的后果更严重,比他们赵家被下放都严重。 叶文静的声音让乱糟糟的办公室瞬间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回家吧。” 叶文静一瞬间好似老了好几岁,对于赵家的命运,她突然就认命了。 张舒兰第一时间搀扶住叶文静,此时她很气愤,无比的气愤,但却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反驳李家人,她后悔没把王蔓云叫上。 小五年轻,在处理娘家的糟心事上游刃有余,说不定也能解决当前的麻烦。 “妈,我们真的能回去了吗?” 赵建业震惊又诧异地看着叶文静,他当然想回到大院的家里住,住在家里,对外界传达的意思都不一样,任何人都能卖自己几分面子。 叶文静根本就不想搭理蠢儿子,抬脚离开。 不过离开前留下了话,“你二弟一家此时在家住着,我们家就那么大,房间得整理一下,你们等一天再搬。” “好,好的。” 赵建业眼里是又兴奋又嫉妒的光芒。 他没想到二弟一家居然住在了家里,这让他非常不爽,特别是只要一想到二弟住的可能是他的房间,不爽就加倍起来。 李心爱也没想到叶文静这么容易就让他们搬回去,愣了一下,赶紧提醒家里人跟着离开。 她到底怀孕没怀孕自己最清楚,怎么敢见刘医生。 刘医生当初只凭远远看自己一眼就断定她没了生育能力,说实话,她挺畏惧这个刘医生的,进了赵家门后,从来不跟对方照面。 李家人也清楚李心爱此时什么情况,被催促,赶紧扶着李心爱离开。 叶文静既然服软,他们也就不会再闹下去。 真闹起来,刘医生到了,他们更麻烦。 很快,刚刚还热闹无比的办公室就恢复了安静,几名医生与军方代表人员一脸的沉重,他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第一时间,这里的情况就被汇报了上去。 赵德贵与朱正毅都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后果,面对李心爱即将搬进军分区大院的事,两人同时沉默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被算计了。 在他们算计姚元化的时候,姚元化那帮人也没闲着,找了高手走了最后这步棋,这步棋他们要是化解不了,赵家栽进去都算小的,可能连朱正毅与沪市军分区都得被牵连。 王蔓云只比朱正毅晚半个小时知道医院里的情况,听清楚时,她差点切到手指。 此时的她正在做晚饭。 “文静嫂子不得气死?”王蔓云看向张舒兰。 “可不,李心爱那个烂心肝的玩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她在大院时,天天就挑拨得赵建业跟父母关系不和,欺负赵军,现在怀了‘金胎’回来,肯定会更加的趾高气昂,叶嫂子一家确实难过了。” 第197节 张舒兰愤愤不平为赵家可惜。 更担心赵家今后没好一天好日子能过。 王蔓云深深看了张舒兰一眼,李心爱偷人的事除了几个人知道,不少人是不知道的,起码张舒兰就不知道,所以对方此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时要不是李心爱利用怀孕要死要活,她娘家人也闹,我们怎么都得等到刘医生赶到验看,可惜他们闹得太严重,等不到刘医生只能妥协。”张舒兰说到这,眼里冒出一丝希望,“希望刘医生赶紧回到大院,只要他到了,我就不信李心爱还做得了怪。” 她也不信李心爱真的怀孕了。 “晚了。” 王蔓云遗憾地冒出这一句。 不是她不信刘医生的医术,而是确实晚了,晚一步,就错过了揭开李心爱假怀孕的最佳时机,接连有了李心爱方出具的怀孕证明,又有了军方权威的证明,就算刘医生现在说出对方怀孕造假,李心爱那一方也有后手准备。 人家敢去军方医院配合检查,就证明了她的清白。 刘医生事后再得出任何结论,都可以归结到栽赃陷害,说不定还会被姚元化那些人拿来做文章。 “怎么会晚?” 张舒兰还没想通关键点。 王蔓云只得耐心把其中的关窍说给对方听,张舒兰目瞪口呆。 “可要是十月怀胎生不出孩子,不,先不说生孩子的事,就是四、五个月后要是不显怀,不也会被识破,会……” 张舒兰说到这脸上的神情凝固住了,她想到更可怕的事。 王蔓云见对方想通,才说道:“李心爱这些人不会让孩子出生的,而且他们也不会给赵家这么多时间,他们会尽快下手。” “那怎么办,小五,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张舒兰慌乱了,她可不想赵家出事,赵家出事,对他们蔡家,对整个军分区都是有影响的。 “不好办,得等等。” 王蔓云有办法,但却不能说出来,而且也得等时机。 “这事我得赶紧跟文静嫂子说一说,提醒他们防着李心爱使坏。”张舒兰眉头深锁准备出门,嘴里还在念叨:“不行就让正刚一家先搬出去住,免得被算计。” 她是真担心。 王蔓云想了想,没有阻拦。 目送张舒兰离开,她也没了做饭的心思,一直思考着怎么才能快点解决李心爱这个臭虫。 朱正毅回到家时,厨房里没什么烟火气息,只有切了一半的菜,还有刚焖煮好的米饭。 “我让小盛去食堂打两个菜,今天不炒菜了。” 王蔓云解释原因。 “你知道情况了?”朱正毅瞬间就明白妻子为什么这么反常,脱了外套去洗手。 “嗯。” 王蔓云往客厅的炉子里添了几块煤,懒洋洋的不想动,天气越发的冷,他们家已经烧上了炉子,屋里有炉子,比外面的温度高很多,一家人在家也不用穿着厚厚的棉衣。 不过毛衣却是穿上了的。 “这事很意外,老刘跟我们分析过,李心爱一定是喝了能改变体质出现假孕的汤药,这种汤药需要提前半个月服用,半个月后不管见效还是不见效,都查不出。” 洗好手的朱正毅坐在王蔓云身边,握住了妻子的手。 王蔓云一直在屋里,手不冷。 他这才放心,但也舍不得放手,反正儿子没在,再多握一会也没什么。 “嗯。” 王蔓云一早就猜到李心爱肯定是这种情况,我国的中医非常神奇,假孕这种情况古代皇宫就有,每一次的出现都伴随着陷害。 “这药不好解除,没有解药,三个月后身体会自动恢复正常。” 朱正毅也有点心累了,近期他需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不管是上面交代下来配合相关部门的那些工作,还是对张家的调查,对姚元化的算计,都需要他来主持,最后居然被姚元化一方算计了一把,他知道怎么破局,就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一个不好,就容易给姚元化那些人递把柄。 李心爱现在成了牵连姚元化一方与军方的关键点,半点马虎不得。 王蔓云看朱正毅的神情就知道对方知道怎么破解,也不多说,而是说起了其他事,“可惜我们国家的医疗还是稍微欠缺了一点,要是有仪器,李心爱肚子里是什么,一照就能清清楚楚。” “是啊,可惜。” 朱正毅出国留学过,见识过外国的先进医疗,要是我们国家此时也能有那些先进的仪器,哪里会被姚元化那群家伙算计。 可惜就可惜在我们国家此时正被某些国家经济封锁。 “别太担心,会找到机会的。”王蔓云抚摸丈夫浓密的头发轻轻按摩,她能看出近期男人很累,很辛苦。 “我担心时间不等人,功亏一篑。” 朱正毅把妻子的贴在脸上,他只把脆弱的一面露给王蔓云看,以前他就算是遇到再大的难题,也没有表露半分。 王蔓云在他心目中是不同的。 “希望赵建业没那么蠢。”王蔓云快烦死赵建业了,这人真是比苍蝇还恶心。 “我们在赵家明面上与暗地里都安排了人,希望能控制住局面。”朱正毅透露更多的事。 “嗯。” 王蔓云对赵家也愁。 “这几天我们把小军接到我们家住吧,赵家已经成了战场,再让孩子住下去,李心爱肯定要使坏,李爱国的死,她肯定会迁怒赵军。” “你安排就好。” 朱正毅对于接收赵军来自家住的事,一点意见都没有。 结果根本就不用他们开口,他们家刚吃完晚饭,叶文静就带着赵军来了。 此时祖孙俩的背上那可是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 王蔓云跟朱正毅问都没问,直接帮忙卸下他们背上的行李。 “小五,正毅同志,麻烦你们帮我照看小军一段时间,家里有点乱,我实在是不放心他。”叶文静也看出大孙子面临的危机,当机立断就把人送来了朱家。 “嫂子,你我之间,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小军可是我的干孙子。”王蔓云摸了摸一直低着头情绪低落的赵军。 “奶奶,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赵军抱住叶文静。 大晚上收拾行李被送出来,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没有,奶奶怎么会不要乖孙,是……”叶文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赵建业两口子要回来的事,孩子好不容易不在乎那个老子,偏偏又回来了。 “小军,你爸跟你后妈明天就要回来了,我们不想你在家里受欺负,你先在干奶奶家住段时间,等你爸他们走后,你再回去。”王蔓云却是明白孩子大了没必要隐瞒。 与其隐瞒,还不如直接明说,这样孩子不仅能更快接受,也能转移情绪。 “他们要回来?” 果然,赵军情绪立刻不低落了,也不再自我怀疑。 “对,你后妈怀了孩子,不得不让他们回来。”王蔓云可不想小孩从外人口中知道李心爱怀孕的事,要不然容易起误会。 “有了小孩?” 赵军愣住了,看向叶文静,他记得刘医生跟奶奶的话。 “医院是这么检查出来的,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让他们回来,过段时间把事情搞清楚,你就回家。”叶文静很心酸,但却努力笑着说出这番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今后他们祖孙还能不能再相聚。 “小军,你不喜欢干奶奶家吗,不想跟小盛一起玩吗?”王蔓云见不得离别太伤感,主动开导赵军,甚至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说道:“你只是晚上住在我家,白天随时可以回家去看你爷爷奶奶。” “真的?” 赵军眼神亮晶晶了。 叶文静却是诧异地看着王蔓云,她把孙子送来朱家,就是担心跟李心爱接触,她担心那坏女人故意摔倒搞什么流产陷害孙子。 “嫂子,放心,那人此时比我们更在意肚子,她能再次进大院,靠的就是那个肚子。”王蔓云笑着向叶文静透底。 叶文静瞬间就明白了真意。 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郁气消失了,剩下的就是斗志。 李心爱那个女人就算回来了,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对这人好,想要人伺候,让赵建业那个蠢蛋去。 王蔓云的一番话不仅开解了赵军,也让叶文静心情大好,在朱家没逗留多久就离开了,为了让赵建业两口子入住,家里还需要忙活。 对于叶文静的离开,赵军不在不舍,而是跟朱英一起把人送到自家门口,然后两个小孩再嘻嘻哈哈回了朱家。 从今天开始,赵军就暂时住在了朱家。 朱英盛有单独的房间,床也够大,就算是多睡一个人也没有任何问题。 朱正毅跟王蔓云还是非常重视赵军,没有让他跟朱英盛挤着睡,而是在房间里多按放了一张床,这样一来,彼此都有了私人空间。 面对这样的安排,两个孩子都特别高兴。 手牵着手一起洗漱,洗漱完了就回房睡觉。 主卧里,王蔓云跟朱正毅回房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小声说话,“李心爱进了大院,按道理说跟姚元化就失去了见面的机会,但如果我们这边防守得好,她钻不到空子陷害,着急下,两人肯定还会见面,孤男寡男同处一室,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跟司令也是这么认为的。” 朱正毅跟赵德贵分析过,两人也有这样的猜测。 “那就盯死了李心爱,她进了赵家是麻烦,但也因为暴露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想使坏,想栽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王蔓云表情很严肃。 “赵家现在有一名家庭警卫员,因为李心爱的原因,又派了一名,是位女兵,更加方便对李心爱的监视,这人进入是以赵军小叔赵破云女朋友的身份,不会让人怀疑。” 朱正毅把安排跟妻子说明。 李心爱来了大院,大院就成了战场,王蔓云在合适的机会下也是需要上战场的。 “非常好的安排。” 王蔓云认可,按照赵德贵的级别,家里只能有一位家庭警卫员,多了会让人起疑,刚好可以利用赵破云的身份安排一位李心爱没见过的人。 就算起疑又如何,没有证据,更容易担心,反而会束手束脚,这样一来,就给了军方更多的时间来破解难题。 第198节 “赵家那边你得多照看照看,合适的时机要帮忙出头。”朱正毅抱紧妻子,妻子不是军人,却要处理军人的事。 “要是我立了功,可得给我一个工作名额。” 王蔓云看出丈夫心疼自己,干脆主动要工作,军人家属跟军人,还是不同的。 起码下次再去基地,她就不用再被守卫那么严查。 “根据你的背景与学历,我已经跟蔡政委提了,上次你在王扬村救了那么多人还没论功行赏,这次要是再立功,肯定能给你在军区安排上工作。” 朱正毅不是没心,而是早就暗中打算。 作为军嫂,以他的级别,军区可以给王蔓云安排一份工作,是他不想妻子去食堂,又或者是供销点,他想妻子立功,破格成为军人。 “真的?” 王蔓云惊喜了,她原本只是随便那么一说。 “真的。”朱正毅脸上露出笑容。 第102章 眨眼就是第二天, 朱正毅正常去上班,王蔓云跟往常一样,吃完早餐后就提着篮子去买菜, 不过还没有到供销社,就听到了不少闲言闲语。 赵建业两口子被赶出大院有一段时间了, 大家都知道。 可就在今天, 一大早, 就有人看到这两口子高调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不少东西, 最明显的就是一张大床。 这是嫌弃有人睡了他们结婚时的婚床。 赵家,叶文静冷眼看着李心爱指挥赵建业忙上忙下,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专心给囡囡喂饭,甚至都没让警卫员去帮忙。 一张大床,赵建业一个人是搬不动的, 幸好跟来了几个李家人,不然那张床就成了笑话。 卧室里,李心爱原本以为里面还跟以前她在的时候一样, 结果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嘴角微微一撇隔壁房间, 她以为自己的家具都被搬到了隔壁老二房间。 心有不满,仗着肚子里有孩子, 她故意诧异地问叶文静:“妈, 我房间里的家具呢?”虽然那些家具都是结婚时赵家准备的, 可她用了一年多,就算她不想要, 也轮到给老二一家用。 “扔了。” 叶文静的声音淡淡传来。 “扔了?” 李心爱声音拔高,甚至是有点尖锐,那些家具才用了一年,她用得爱惜,可以说跟新的没什么两样,却被扔了。 “晦气,早就扔了。” 叶文静确实没有说假话,当初赶走赵建业两口子,她跟老伴一商量,为了去晦气,也为了迎接二儿子跟儿媳,别说是赵建业两口子用的东西扔了,就连李爱国那间房的家具也全都扔了。 赵正刚一家到来是全部换了新家具的。 要不是房子一时半会没法拆,她都打算拆了重建,可见她对赵建业两口子有多厌恶,对于他们的离开有多么高兴。 “妈,你……” 赵建业见妻子脸色不好看,就想指责叶文静几句。 “老娘是你妈,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不会说话就给老娘闭嘴,要是嫌住得不高兴就滚蛋,老娘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叶文静没给赵建业好脸色,捂住囡囡的耳朵说出这番话后,直接抱着孙女离开了。 反正家里有警卫员看着,她也不担心李心爱现在就动手脚。 赵建业几人目瞪口呆看着叶文静远去的背影。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和蔼又识大体的母亲亲家吗?一口一个老娘就算了,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跟个市井小民一样。 李心爱的脸更沉了,她知道叶文静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她甚至知道叶文静可能知道她跟姚元化的关系了,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没有证据,她就还能进赵家恶心这一大家子人。 “小爱,你别在意,妈今天心情可能有点不好,你多担待些,改天我跟妈好好说说,她肯定会对你更好。”赵建业不想跟妻子吵架,对对方也有点怀疑,就没有以前那么殷勤。 赵建业的变化李心爱看在眼里,不过她也不想跟对方过了,爱怎么猜想就怎么猜想。 进房,关门,随着嘭的一道响,留给赵建业跟几个哥哥一个紧闭的卧室门。 赵建业的脸也有点沉了。 在李家时,他是客,算是寄人篱下,做什么都体谅着,可到了自己家,还要这么被下面子,作为男人,还当着外人的面,他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更是想起王兴学的那些话,朱正毅抛出的证据,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往军方靠近,对李心爱更加的怀疑。 “建业,那个,小爱怀了孩子,听医生说性情会大变,刚刚又有点受刺激,你多担待点,夫妻和睦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就先走了。” 李大哥原本还以为帮忙搬家,怎么着都能在赵家蹭顿饭吃,可此时不仅叶文静晾着他们,眼瞅着妹妹、妹夫关系也有点僵,他们完全不敢再留,找了个借口就想走。 毕竟李心爱怀没怀孕,他们也清楚,心虚得很。 “大哥,二哥,你们上门帮忙,我不可能让你们空手回去,这样,我们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你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分分。” 赵建业是个好面子的,就算兜里已经没什么钱,也要打肿脸充胖子。 豪气地领着人出门。 李家几人对视一眼,跟着出去了,有便宜不占对不起他们,反正他们出了大力搬东西。 赵建业几人离开,赵家很快安静下来。 李心爱在屋里是听着屋外动静的,从窗户后见人都离开,有见警卫员在院子里整理院落,就开门出了房间。 整个家里此时安静极了。 只有客厅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有规律响着。 李心爱不放心地再次东看看,西看看,实在是没见到人,又知道赵德贵不在家,才往书房走去,她知道书房只有赵德贵在用。 平时除了警卫员与叶文静,没人进门。 蹑手蹑脚,终于走到书房门口,就在她的手即将摸上门把手时,一道清脆且意外的声音响起,“那是书房,你没有资格进去。” 这道声音吓得李心爱花容失色,甚至是蹦跳着转身的。 在心脏极致跳动中,李心爱才发现楼梯口站在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孩,女孩很年轻,应该二十出头,但眉眼却很漂亮,带着不容忽视的英气,“你是谁?”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甚至见都没有见过,怎么会在赵家,还一个人出现,难道是…… 李心爱的心跳更狂野了。 后背与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喉咙也紧张得干涸无比。 “我是破云同志的对象,苏菀。” 苏菀平静地看着李心爱,一双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 李心爱很害怕,但为了不露出破绽,只能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找纽扣。”说完,瞪了苏菀一眼,不满道:“你走路怎么没声,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吓着我肚里的孩子,你负得了责吗?” 她还先声夺人起来。 苏菀根本就不在意,冷冷道:“是你太入迷了,我走路是有声音的。” 这话就差指着李心爱鼻子骂对方做贼心虚。 赵家人因为小时候的赵建业,对赵建业与李心爱都多有忍让,在赵家,还没有人这样对李心爱说话过,李心爱很不习惯,也难以接受。 可这事她又不想跟对方一直掰扯,只能冷着脸回了房。 回房后,李心爱才张大嘴用力呼吸。 刚刚那分钟她觉得自己差点就紧张死了,太怪异了,家里怎么多了一个人,她这还怎么栽赃陷害,团团转中,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另一边,王蔓云买好菜还没走到家,就碰到了叶文静。 叶文静带着囡囡,一脸郁气,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嫂子。”王蔓云打招呼。 “小五,刚去你家见你不在,我就知道你来买菜了。”叶文静听到声音看了过来,脸上的郁气终于散了不少。 王蔓云知道叶文静为什么找自己,摸了摸跑到自己面前的囡囡,从提篮里拿出一颗红枣给孩子当零食,才跟叶文静说道:“那我们回家聊。” “嗯。” 叶文静原本就是来找王蔓云的,见到人,立刻就带着孩子转身跟着走。 囡囡还记挂着自己存在王蔓云家的糖果,让她跟着走,她就开心地跟着,就是嫌弃两个大人走得慢,自己在前面蹦蹦跳跳。 看着这样的囡囡,两个大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叶文静把李心爱两人一大早进门的事跟王蔓云念叨出来,说完,硬是没忍住呸了一声,“还想我像以前一样对他们好,做梦,我又不贱,都欺负到门上了,我还对他们好,我呸。” 一贯知性的人说出这番话,可见是气很了。 “嫂子做得对,这次没必要给他们脸,就是要掉脸子给他们看,明确用态度表明家里不欢迎他们,给他们难堪,他们越难堪,日子就越难挨,不用赶,说不定自己就烦躁住不下去。” 王蔓云觉得赵家之所以过成现在这样,还是对赵建业过于惯着,要是不惯着,哪里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事。 “你说得对,以前我还想着对建业多有亏欠,现在想来,该补偿的家里已经补偿这么多年,够了,今后谁都别再给他们脸。” 叶文静想通了,谁让自己不舒服,她就让对方更不舒服。 王蔓云见叶文静知道该怎么跟家里那两人相处,也就不说什么,而是一起回了家,中午叶文静干脆留在朱家吃的饭。 做饭时她帮了忙,也给了粮票,吃顿饭没什么。 吃完,叶文静也没着急回家,而是跟王蔓云一直织毛衣。 她给大孙子织的毛衣已经完成,第一次织,看着肯定没有那么好,但赵军一点都不嫌弃,非常宝贝地收了起来。 今天叶文静再织的就是给囡囡的。 囡囡吃饱喝足,早就躺在叶文静身旁的沙发上睡了过去,身上盖着厚毛毯。 客厅里的炉子从早上烧着就没有停歇过,屋里温度非常高,孩子睡沙发不存在感冒的可能。 两个大人一边交流织毛衣,一边小声说话,气氛非常好,至于朱英盛跟赵军,吃饱喝足就上楼午休,午休完还要去学校上课。 朱家一片温暖,赵军可就是冷锅冷灶。 叶文静这个当家女主人不安排吃的,警卫员就不会去做饭,他跟苏菀轮流去食堂吃的午饭,家里一直有人在,对李心爱的监控完全没有遗漏。 李心爱一直以为回到大院的生活会跟以前一样,到点有警卫员叫自己吃饭,谁知等了又等,都十二点半了,也没听到人叫自己吃饭。 第199节 她在房间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只能开门出去,然后发现家里还是一片冷清,警卫员坐在餐桌那摆弄着什么。 刚开始她以为是午饭,最后发现是饭罩子。 摸了摸肚子,李心爱最终不得不问道:“小王,午饭什么时候做好?”一大早就搬家,她早就饿了,赵建业那个蠢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去就没回来,肯定跟她两个哥哥去喝酒了。 “叶同志今天没安排做饭。”警卫员起身跟李心爱说话。 “你说什么?”李心爱震惊了。 “叶同志没有安排做饭,今天的午饭没做。”警卫员再次清晰告知李心爱。 李心爱气得差点大喘气,她算是搞明白了,叶文静这是不待见自己,哪怕自己搬回了大院,对方也不待见,连吃的都不给自己准备。 “去食堂给我打饭。” 肚子饿得难受,李心爱最终不得不另想办法。 “李同志,我的职责里没有这一项。”警卫员回答完李心爱,就不再看对方,而是坐下再次修理起手里的饭罩子。 这玩意冬天用不上,但也不能等到夏天才修。 李心爱盯着警卫员的背影,羞得满脸通红,她知道自己没有指挥警卫员的权利,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叫对方帮忙,不仅会帮,态度还很好,今天是第一次这么打自己的脸。 这一分钟,李心爱恨不得没有再次踏进赵家。 看着儿子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门紧锁,她就知道里面肯定也是什么都没有了,赵家这是一点念想都没给自己留。 打脸的羞辱与仇恨在心中疯狂成长,李心爱只能自己去食堂吃饭。 赵建业是军人,作为家属,她手里也是有饭卡的。 结果到了食堂她还是没能吃上饭,因为饭卡里根本就没有粮食。 面对食堂工作人员与其他家属好奇又鄙夷的目光,李心爱落荒而逃,晚上饿得饥肠辘辘的她终于等到了醉醺醺的赵建业。 看着对方吃饱喝足,她却是饿了一天,李心爱彻底爆发了,跟赵建业大闹起来。 那声音就算是关着门也压不住。 赵建业原本对妻子的不忠就有了怀疑,心情一直不好,好不容易喝点酒麻痹,给自己洗脑,结果回到家李心爱就跟他闹。 今时不同往日,绿帽子的威胁一直在头顶悬着。 赵建业对李心爱也就没了忍让,趁着酒劲,不仅还了嘴,甚至还动了手,他没法确定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下手的地方也是李心爱的肚子。 李心爱吓得魂飞魄散。 肚子可是她回到大院的保命符,怎么可能出事,不得已,她只能护着肚子,护住了肚子,其他地方就护不住,被赵建业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哭声、惨叫声断断续续从房间里传出。 这让叶文静跟二儿子、儿媳,还有苏菀,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得津津有味,更是为这样的大战满意无比。 看来恶人确实应该得让恶人来折磨。 赵建业酒劲打了妻子一顿,心满意足,直接就睡了过去,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心爱差点用花瓶砸破赵建业的脑袋。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赵建业会打自己。 这一刻,她无比的思念姚元化,更想跟赵建业离婚了。 第二天赵建业酒醒,看着猪头脸的妻子,心虚又愧疚,赶紧道歉,指天发誓是酒后意识不清惹的祸,保证今后一定不再犯。 李心爱恨得后槽牙都快咬断也不得不贤妻良母样原谅,她也没有办法,赵家连饭都不给她做,饭卡里又没有粮食,一张猪头脸的她就算是想出门,也丢不起这个脸。 讲和后,夫妻俩表面和睦下来,其实已经同床异梦。 赵家人非常满意现在的结果,在往后的日子里,还是那么晾着李心爱,又有人轮流监视,李心爱就算是想干点栽赃的事也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赵建业自从第一次打了李心爱,就再也控制不了那种暗爽的感觉。 有事没事就借机挑事把人打一顿。 就是打了不少次,妻子的肚子还好端端的没有流产的迹象,让他开始怀疑妻子到底有没有怀孕,但军区医院的孕检单子,容不得他怀疑。 李心爱被打怕了。 她万万没想到赵建业会打她,一次不算,还接二连三,加上赵家人盯得紧,她又一直没找到机会陷害赵德贵,焦虑万分下,一天趁机家里只有警卫员,把自己包裹一番就匆匆出了门。 李心爱早就是重点监视对象,她离开大院第一时间就有人汇报与跟了上去。 王蔓云也得到了消息。 她知道这应该就是最终的机会,不仅叫上了叶文静,还让人把消息透露给了赵建业,而这是计划中的一环,这个计划是赵德贵提出来的。 一大群人暗中跟在了李心爱的身后。 李心爱今天出门并没有跟姚元化约好,她甚至都不知道姚元化此时在哪,但她却知道怎么找到姚元化。 赵建业没有调回来前,她跟姚元化是住一起的。 那栋房子里有电话。 电话里,李心爱略带哭腔的声音让姚元化担忧又着急。 没法在电话中明说什么,此时的他也非常想知道李心爱的进度如何,挂上电话,他也顾不得多想,第一时间就带上人回了‘爱巢’。 这栋房子是他私底下的房子,一般没人知道,对于他来说,安全无比。 但在临进门前,姚元化还是让人仔细检查了街道周边,在没有发现异常后,才放心进入,刚进门,他的怀里就扑进了一人。 是李心爱。 李心爱紧紧抱着姚元化,打死她都不想再回到大院了,为了不再回去,她没有第一时间把大院的情况向姚元化汇报,而是缠着对方,用自己的方式诱惑这个男人改变主意。 姚元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李心爱,早就挂念得紧,见女人主动,就想着这里很安全,也就顺势深入。 此时跟随李心爱而来的除了军方,还有赵建业,王蔓云跟叶文静。 门开时,虽然只露出不大的空间,但所有人还是看到了李心爱扑进姚元化的怀里,姚元化揽住李心爱的动作有多熟练,也都落入众人之眼。 赵建业作为男人,亲眼证实了妻子的背叛,那瞬间,所有理智都离他远去,他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幸好军方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就控制了姚元化的人,赵建业才能毫无阻拦地踢开门,明亮的光线下,屋内情况清晰无比。 小心了无数次的姚元化与李心爱万万没想到赵建业会出现。 当场被抓奸在床。 身无寸缕的狗男女纠缠在一起,这是对男人最大的刺激,赵建业曾经对李心爱有多在乎,此时面对这一切就有多恨,理智早就远离了他,掏出枪,对着床上两人就开了枪。 枪响,姚元化与李心爱的眼睛都瞪大。 然后三人倒了下去。 赵建业是连续开枪,在极致的愤怒中,他打光了枪膛里的所有子弹,所以李心爱与姚元化都没能逃脱死亡的降临。 两人都是瞪大着眼睛倒下的。 不过直到死亡,两人都没有分开。 至于赵建业,他也中枪了,姚元化随身带着枪,赵建业踢门进来时,他的抢已经握在手里,几乎跟赵建业同时扣动扳机。 不过准头欠了点。 赵建业几枪就让姚元化跟李心爱命归黄泉,他却是还在苟延残喘,子弹偏了那么一点,没有瞬间毙命,但离死也不远。 劲动脉被子弹打穿,血很快就淋了半边身子,嘴里更是咕咕地发着气音。 “嫂子。” 王蔓云第一时间搀扶住身旁的叶文静,她知道赵建业今天会死,面对背叛,失去理智的男人会冲动,也会在冲动中付出代价。 赵建业这种人意志不坚定,很容易变节,又不是什么好人,与其活着,还不如死了更让人放心。 所以赵建业最终死了。 没有等到医生救援就死了,死前,他怀恨地盯着叶文静与王蔓云,在看清楚王蔓云的眼睛后,他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了。 他死于自己的冲动,也死与算计。 面对现场的惨烈,所有人都沉默,但也有军人在第一时间就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收到消息,朱正毅带着人快速赶来,赵德贵在沉默一分钟后,也开始往这边赶。 甚至第一时间把情况汇报给了苏军区。 一天之内死了姚元化,又死了分区司令员的儿子,这是大事件,谁都兜不住,得到消息的人都知道权利格局要改变了。 “嫂子,我扶你过去。” 王蔓云一直搀扶着叶文静,见叶文静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死去的赵建业,就打算把人搀扶近一点。 此时的她很愧疚。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多么残酷的事。 “不用了,别破坏现场。” 叶文静比王蔓云想象的还要坚强,虽然她的身子在王蔓云的搀扶下微微发抖,但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对于儿子的死亡,她在痛心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她跟老伴私下里谈论过很多次,两人对大儿子那是早就失望透顶,无法改变的人,为了家族,为了孙子今后的发展,他们真心希望大儿子能早点消失。 终于,她亲眼看见了。 为爱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对得起那蠢得过分的头脑。 “嫂子,你会恨吗?”王蔓云担忧地看着叶文静,她担心对方没法理解。 就目前来说,是最好的结局,该死的人都死了,没有其他损失,大家期待的目的也都达到,军方能利用这场惨剧攻击与压制姚元化那一方人,对于军方来说,是胜利,可对于叶文静来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叶文静轻轻拍了拍王蔓云的胳膊,没有说话,而是找了张凳子缓缓坐下。 好一会,她才说道:“求仁得任,求己得己,这是建业自己选择的命。” 王蔓云懂叶文静的意思了,抱了抱对方,不再打扰,就那么静静陪坐着。 直到朱正毅跟赵德贵赶到。 第一时间,两个男人各自把自己的妻子拥抱在了怀里。 第200节 第103章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事件赵建业是主力, 原计划里,大家都以为李心爱可能会在赵家坚持一到两个月,结果赵建业发力了。 以前宠在手心里的人变成了草。 李心爱被打得再也不顾上任务, 顾不上陷害,直想远离赵建业, 这一状况被赵德贵他们得知后, 经过商议, 最终改变了计划。 新计划里王蔓云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但也远离了危险。 朱正毅紧紧抱着妻子,眼前的门没关,现场的惨烈他一眼就能看见, 看着横死过的三人,他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去车里等我。”后续还会来人,他不想妻子面对那些丑陋的嘴脸。 “嗯。” 王蔓云也知道现场即将展开另一场大战,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力呼吸一口带着男人气息的空气,看向一旁的叶文静。 叶文静此时也被老伴安抚好, 赵德贵不仅希望老伴能去车里等,甚至是希望老伴能早点回家,远离这事非之地。 别看老伴此时还很沉稳, 但多年的夫妻, 他知道妻子很伤心, 哪怕赵建业那个孽畜再不孝,再愚蠢, 也是妻子身上落的肉。 对于血脉相连的儿子, 在对方死亡后怎么可能不伤心。 “蔓云同志, 麻烦你照顾一下文静。” 赵德贵用智慧又深沉的目光看着王蔓云,也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好。” 王蔓云直接搀扶叶文静出门, 往朱正毅的车走去。 门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围满了军人,军人在远处拉起了警戒线,也阻止了任何人员的靠近,此时还能进来的,就只有家属与姚元化那一派的人。 姚元化那一派的人来得很快。 来人正是刚刚回到沪市的一把手方同甫,他来是有任务的,结果任务还没有执行,就收到了军方,还有京城方面的命令。 姚元化死了。 不仅死了,还闯了天大的祸。 方同甫来沪市原本就是要找姚元化,人还没见着就听说对方死了,那一分钟,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听着电话里愤怒且气愤的话语,他就知道这是真的。 同时也明白这件事将给他们一派造成怎样的影响。 “同甫同志,你立刻去现场跟军方的人员勘察,三人到底是怎么死的,要是有任何作假的可能,立刻汇报给我,我来主持公道。” 京城的人撂下这句狠话才把电话挂断。 方同甫的神情却没有变好,对于姚元化跟李心爱的关系,他是知道的,甚至还加以利用了这段关系,他原本以为能收拾了赵德贵与制衡军方,多给他们这一派系分点权利,可在知道姚元化三人死在一起时,他就知道军方绝对没有做假。 姚元化可能被抓奸在床,才出的人命。 至于赵建业是怎么死的,他怀疑是意外,又或者是被军方陷害,在没有证据下,他无比期待赵建业的死是军方布下的局。 就是这个局下的成本有点大。 带着人手,方同甫匆匆赶到了现场。 现场情况一看,不用专业人士勘察,就能说明三人是怎么死的。 方同甫的脸很黑。 事情往最不利的一面发展了。 要是赵建业没死,哪怕是打死了姚元化,他也能把责任推到李心爱身上,但赵建业死了,死于姚元化的枪口。 “同甫同志,麻烦你签个字,认可现场勘察。”朱正毅拿着一摞记录好的现场勘察记录走向方同甫。 方同甫不想签字,拿着笔半天都没有动。 他知道这字要是签下去,他们一派将面临多大的麻烦。 “怎么,姚元化勾搭我儿媳,害死我儿子,你们想包庇?”赵德贵目光一直在方同甫身上,见对方不签字,终于开口了。 “没有,没有,签,我马上就签。” 方同甫对于赵德贵这些军人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害怕的,他更知道这些人的脾气,姚元化与李心爱的死是死有余辜,赵建业就死得冤了。 一个男人在遭受背叛后还死于非命,上哪说都是天大的理。 就在方同甫准备签字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李家人赶到了。 李家人并不知道李心爱死了,军方的人根本就没有过多解释,带上他们就走,路上,李家人见几个军人都严肃着一张脸,更是什么都不敢问。 到了门口,他们才知道李心爱死了。 李老头跟李老太差点晕倒,人死了跟露陷,这是两回事,对视一眼,这两人就哭丧起来,“我的小爱,我可怜的小爱,你怎么就死,你还怀着孩子,是什么人下得了这样的手!” 两口子一哭嚎,跟在他们身后战战兢兢的李家人也赶紧干嚎起来。 李家人不少,可以说是除了孩子,几乎都到齐。 那么多人哭嚎,动静小不了,这让一旁车里的叶文静差点咬碎牙齿,看向李家人的目光也充满了怨恨,要不是李心爱这个祸害,她家建业根本就不会死。 都是李家没把李心爱教好! “嫂子,他们跟着李心爱一起隐瞒与作恶,肯定会受到严惩,此时出面跟他们闹,显得我们小气,也浪费时间,让他们哭,进了门就哭不出来了。” 王蔓云安抚叶文静,她能看出叶文静此时的情绪波动。 “你说建业那个蠢货怎么就娶了那么个祸害,差点害了家里人,更是害了他自己的性命,值得吗!”叶文静大口喘气,又心痛又怨恨。 除了怨恨李家,也怨恨赵建业那个蠢材。 “人各有命,也许都是定数。”王蔓云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李心爱是死有余辜,但赵建业也不逞多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唉。” 叶文静叹息一声,不再说话,就是面容看着更苍老了,接连因为赵建业受气,精气神看着没有以前好。 屋里,李家一群人哭着进门,但在看清楚现场什么状况后,所有的哭声都犹豫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断了。 姚元化跟李心爱都没有穿衣服。 不仅没有穿衣服,就那倒下去的姿势,只要是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加上李家人全部都知道李心爱跟姚元化有一腿,此时见了两人死亡的样子,害怕得脸色也跟死人一样惨白。 就在李家老两口极力开动脑子想编造谎言时,就看到了赵建业的尸体。 赵建业死了,跟李心爱死在同一个房间。 这下,李家人哪里还敢胡说,那是问什么就答什么,不仅说清楚了李心爱什么时候勾搭上姚元化,还吐露了李心爱的假怀孕与准备陷害赵德贵。 这下,方同甫就算是再不想签字都赶紧签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捂不住。 很快,朱正毅的警卫员刘安平就来开车送王蔓云与叶文静回了大院,剩下的事是军方与方同甫一派的,任何都人都插不了手。 不过两人在离开前还是签了笔录的。 她们亲眼见证了赵建业几人的死亡,也需要签字。 路上,不管是王蔓云,还是叶文静,都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马路,路上的行人她们好似看到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 赵家,在赵建业出事后,赵正刚他们也收到了消息。 他跟妻子第一时间就请假回了家。 小刘的车一开到,两人就赶紧迎了过来,把叶文静搀扶下车,就这么会功夫,叶文静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王蔓云很心酸,却不知道怎么安抚。 “小五,我没事,建业的结局,我早一步就知道了。”叶文静看出王蔓云的担心,主动解释了一句,然后才在儿子与儿媳的搀扶下回了家。 今天的囡囡很乖,没有调皮,也没有要叶文静抱,就那么紧紧牵着奶奶的衣角,跟着进了门。 王蔓云直接到看到叶文静几人的身影,才让警卫员开车回家。 她知道叶文静刚刚安慰自己的话半真半假。 赵建业必须死的结局是赵德贵亲自制定的,这样的事他肯定不可能告诉老伴,但多年夫妻,叶文静就算是开始不知道,现在回过神来也知道了。 幽幽叹息一声,王蔓云不知道该同情叶文静,还是敬佩对方。 “小五同志,今天政委可能不能回家,我把你送到家会马上回去。”警卫员眼看朱家就在眼前,一边停车一边跟王蔓云汇报。 “你等会,我去给正毅拿件衣服。” 王蔓云知道朱正毅从今天开始会很忙,可能接下来好多天都回不了家,干脆回家收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交给警卫员带走。 她希望自家男人什么时候都不辱形象。 收到王蔓云送来的衣服,朱正毅内心滑过阵阵暖流,温暖的毛衣驱走了冬日严寒里的刺骨阴冷,也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王蔓云回家后没有做饭,而是烧水。 亲眼见到死人,她虽然不害怕,但总觉得血腥气萦绕,她迫切需要洗个热水澡来温暖自己,也驱走那丝让人不安的气息。 王蔓云泡了半个小时的澡,又把衣服从里到外都换了,才罢休。 看了一眼看色,她犹豫着要不要做晚饭,就在此时,张舒兰来了。 张舒兰一脸沉重进门,“小五。” 王蔓云一看对方神情,就猜到赵建业的死应该是在大院里传开了。 “赵建业死了。” 果然,张舒兰公布了答案。 “我知道。”王蔓云请对方坐下,然后往炉子里扔了块木柴,神情很平静,今天死的那三人都是该死之人,她一点恐惧都没有。 “你知道?”张舒兰还以为自己是最先知道消息的。 “我跟文静嫂子一起去的,看到了现场,知道情况,也做了笔录,刚回来没多久。”王蔓云不需要从张舒兰嘴里再次听一遍赵建业几人的死相,主动把情况告知。 张舒兰这才知道原因。 “他们真的是……”她有点难以置信真相,赵建业是司令的儿子,就算职位不算高,可有这样的背景,在外面谁不会卖点面子,李心爱那个女人怎么能干出这么龌龊的事。 第201节 日子真要过不下去离婚另嫁都行,怎么会给丈夫戴绿帽。 这样的事别说在古代,就是现在,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嫂子,大院里知道他们真实的死因吗?”王蔓云疑惑,那么丢脸的事,军方不可能公布。 “没有,是老蔡告诉我的,让我去安抚安抚文静嫂子,除了你跟我,大院里就没有人再知道赵建业他们的真实死因了。” 张舒兰赶紧把情况说明。 她之前不知道王蔓云知道真实情况,也没打算说真实死因,是听王蔓云说在现场,她才明白真相对方可能知道,才问了刚刚那一句。 “那就好,文静嫂子心累,也心伤,我们这会去估计也不起什么作用,等会,等小军放学,我们再去。”王蔓云知道此时最能安抚叶文静的是赵军。 “小军这孩子……” 张舒兰心疼起赵军,小小年纪不仅死了妈,这会连爸也没有了。 “没有赵建业那样的父亲,对于小军来说,更好,也更有利于他的成长。”王蔓云不觉得赵建业的死亡对于赵军来说是可悲的事。 “也对,就赵建业那种人,谁有他这样的儿子/老子都是一场灾难。”张舒兰认可王蔓云的话。 “算了,不说这人了,虽然不至于忌讳人死为大,但他的死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好事。”王蔓云不想再谈论赵建业这些人。 “嗯。”张舒兰说起了大院里的其他事,“范问梅被送去老家去了。” “为什么?”王蔓云诧异了,这段时间她一直留意赵家的事,范问梅那边不惹事,她也就少于关注,没想到对方回了老家。 “这不是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吗,范家担心范问梅再次纠缠周卫军,想着反正请了长假,还不如回家过年,说不定在熟悉的环境中能想起点什么。” 张舒兰是清楚知道范问梅什么情况的,说起来头头是道。 “那也好,回去说不定能触景生情想起点什么。” 王蔓云说是这么说,但却是不信范问梅跑一趟老家就能想起什么,要是能想起,在西北生活那么多年早就想起了,轮不到这回去的短短一个来月。 “孟娟不放心路上,陪着一起回去的。”张舒兰接着透露。 “他们家放心?” 王蔓云虽然觉得我们国家此时很安全,但想到两个女同志,还是有点担心她们的安危,要是有人知道范问梅正在恢复记忆,说不定就危险了。 这么想着,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她觉得这事得跟朱正毅提一提,别好不容易有的一点线索又断了。 甚至她开始担心狄亮的被抓会不会惊到背后的人。 张舒兰可不知道王蔓云想了那么远,顺着对方的话,接着说道:“范家没什么不放心的,在老家,还留得了两房儿子,一大家子人,安全得很。” 王蔓云这才放心。 两人又闲聊起别的事,时间过得飞快,眨眼的功夫两个孩子就放学回了家。 赵建业的死只在大人口中传播,可没有谁那么无良在孩子面前提,所以两个孩子是欢欢乐乐回到家的。 自从李心爱搬回大院,赵军近期吃喝睡都在朱家,乐不思蜀。 一进门,两个孩子就高声叫着王蔓云,对王蔓云亲昵无比,嘴里也嚷嚷着晚上吃什么,就这么半个来月的时间,两个孩子居然吃胖了不少,可见王蔓云没少给两人弄好吃的。 “兰伯母/兰奶奶。” 两个孩子都没想到张舒兰在,看到人,愣了一下,然后亲切打招呼。 “冷不冷?” 王蔓云没有马上说去赵家,而是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后背,感觉没有出汗,也没有冰冷,才让两人去洗手。 等两个孩子都去卫生间后,王蔓云才轻声对张舒兰说道:“嫂子,一会不要直接说,我相信叶嫂子也不想小军知道那么清楚。” “嗯。” 张舒兰懂王蔓云的顾忌。 卫生间里,两个孩子挤在一起一边洗手一边说话,“家里今天没有做饭,我们可能要吃食堂。”这是朱英盛说的。 “是因为兰奶奶吗?” 赵军诧异。 “不知道。”朱英盛这可就猜不到了,不过根据他的经验,放学回到家要是家里没做饭,那晚饭几乎就是吃食堂了。 “食堂的饭没有奶奶做的好吃。” 赵军在朱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嘴还养挑剔了,嫌弃起食堂饭来。 “知足吧。” 朱英盛拧好毛巾往赵军脸上搭。 在学校上了一天课,又是文化课,又是训练课的,两人脸上出了不少汗,得洗洗。 洗完,他们还自觉从一旁的洗漱台上拿起香脂抹起了脸。 不过没多抹,就抹了薄薄一层。 但已经香得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冬天了,风很凌冽,好似刮骨的刀,为了防止脸上的皮肤皴了,王蔓云早就提前准备了香脂,这年代的香脂都是纯天然无添加。 香是香一点,但不管孩子用,还是大人用,绝对没坏处。 收拾好自己,两个孩子就离开了卫生间,他们还以为出来张舒兰早就离开了,结果人不仅在,看慈爱地看着他们。 “把帽子戴上,我们去小军家。” 王蔓云见两个孩子收拾妥当,就站起身,这会快五点,去赵家正合适。 “去我家?太好了。” 赵军开心地冲到进门的位置给自己戴帽子,同时换鞋。 家里自从有了王蔓云,进出门都是需要换鞋的。 其实很多人家也这样。 军人经常会训练,每次训练都是一身泥,进门前拍泥,脱鞋,是常事,也就王蔓云家更特别一点,别人家是拍了泥就直接进门,他们家还特意准备了换的鞋。 有客人来倒是不用换。 毕竟大部分客人的鞋都是干净的。 王蔓云他们来到赵家时,赵家已经有很多人了,就连一直在北方部队忙碌的赵破云也回来了,快一年没见,赵破云更加成熟英俊。 “小叔。” 赵军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赵破云,拉着朱英盛就冲了过去。 虽然他很奇怪家里为什么多了这么多人,但对于见到一直对自己好的小叔,还是特别开心,开心得并没有忘记好兄弟朱英盛。 他要把小小叔介绍给小叔。 当初赵军拜朱英华为小叔时,赵破云并不在家,但赵破云对家里也不是一无所知,他二哥早就把家里的情况写信告诉他了。 “你是小军的小小叔?” 赵破云先是抱起侄儿几秒,然后放下,蹲下身子目光与朱英盛齐平。 他原本也想把小孩抱起来的,后来一想,也不知道小孩喜不喜欢,干脆就来了个同辈之间的平等对视交流。 赵破云一开口,朱英盛就喜欢上了这家伙,咧嘴笑道:“破云哥。”第一次叫这么大的人为哥,他还有点兴奋。 “嗯。” 赵破云也笑了,伸手正式跟朱英盛握了握,才看向王蔓云,“嫂子,你好。”年轻人的辈分有的时候是各论各的,不然他还真不好意思叫王蔓云为阿姨。 阿姨有点过于年轻,估计最多比自己大一岁。 二十二岁的赵破云如此猜想,他却是不知道王蔓云跟周卫军一样,看着年轻,其实二十六岁了。 “破云,你带小军进去吧。” 赵建业死得年轻,父母都还建在,家里是不可能设灵堂的,所以此时赵家如此多人,来的是亲近的亲友,都是来安慰叶文静的。 赵破云懂王蔓云的意思,牵住赵军的手往母亲卧室带。 别看叶文静在王蔓云面前一直表现得坚强,其实回到家就倒了,被赵正刚夫妻俩搀扶回房,自从躺下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不然赵家此时也不会来了这么多人。 大家都在关心叶文静。 “小盛。”赵军突然跟朱英盛分开,有点不适应,扯了扯被赵破云牵住的手,提醒对方。 “你先去陪陪奶奶,小盛一会就来。” 赵破云没有应侄儿的要求。 大哥一死,母亲精气神是肉眼可见的消退,不管是他,还是二哥,二嫂,都担心不已,此时囡囡正在房间里陪着母亲。 “奶奶怎么了?”赵军察觉到了异常。 “奶奶想你了,一会见了奶奶,你得乖乖的,不许哭。”赵破云警告与提醒侄儿。 也担心侄儿的哭会让母亲更伤心。 这下赵军着急起来,不再问什么,而是甩开赵破云的手就往叶文静的房间冲。 叶文静的房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都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口小声说着话,看到赵军,主动让开了身子。 冲到门口的赵军没有用力推门,而是轻轻敲了敲,才拧开门把手。 看着这样懂事的孩子,不少人在心中叹息。 这么好的孩子,赵建业怎么就犯了糊涂,干嘛要为了救李心爱跳河,这下好了,两人都溺死了,留下幼小的孩子,真是可怜。 赵建业真正的死因没有公布,但也不可能给他安一个岗上牺牲,或者是做好事牺牲的光荣名头,干脆就编造了李心爱不小心落水,赵建业救人心切溺亡的死因。 这样一来,不丢家里人的脸,但子嗣也不会享受到什么福利待遇。 这对赵军其实很不公,但没办法,是赵建业自找的。 “奶奶。” 赵军进门后就关上了门,然后走近大床,床上,不仅躺着叶文静,还有囡囡。 “嘘,奶奶睡着了,我们不要吵她。”囡囡竖着小手指提醒大哥。 第202节 赵军心慌极了,小手颤颤巍巍伸到了叶文静的鼻子下。 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他还记得妈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躺在床上。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 叶文静其实根本就没有睡,她也睡不着,只是浑身无力,才躺着休息不想应付人,可赵军不一样,她怎么忍心让孩子担忧。 所以叶文静醒了,清醒地看着大孙子。 第104章 赵军刚伸出手试探鼻息时是真吓到了, 脑子里乱糟糟地猜想着,可刚过一秒,他就感觉到了奶奶鼻子下有呼吸, 叶文静的声音也及时响起。 “奶奶。” 小孩还记得小叔的警告,强忍着没有哭, 不过却是飞速脱了鞋爬上床, 跟囡囡一左一右钻进被子里躺在叶文静身边。 两个小孩都紧紧地抱着奶奶。 叶文静突然就释然了,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才是他们赵家的未来。 “奶奶,你是不是困了, 我陪你一起睡。” 囡囡伸手摸叶文静的脸,小手肉乎乎的,带着温暖的温度。 “奶奶不困了。” 叶文静想开后,看着两个孩子的目光更加的慈祥。 屋里说话的声音隐隐传到屋外,大人们都松了一口气,王蔓云跟张舒兰对视一眼, 也才没那么担心。 “妈,小军家怎么了?”朱英盛早就好奇赵家为什么那么多人,此时见王蔓云跟张舒兰表情没有那么严肃, 才小声问了一句。 “小军的爸爸跟他后妈去世了。” 王蔓云知道孩子聪明, 加上这样大的大事也不可能隐瞒下去, 干脆就明说。 “都死了?”朱英盛震惊。 “嗯,出了意外, 都死了。”王蔓云担心孩子触景生情想到自己的生母, 伸手摸着小孩的脑袋小声说道:“小军爸对小军不好, 他生也好,死也罢, 对小军都没什么影响,你是做叔叔的,今后对小军多好一点,小军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嗯,我以后会对小军更好。” 朱英盛猛点头。 他倒是没有因此而想起自己母亲的死,对于赵建业与李心爱的死,他跟王蔓云是一样的感觉。 这样的父亲有还不如没有。 叶文静有了两个晚辈的陪伴,心情很快就调整过来,听说家里来了很多关心自己的人,强打起精神出门跟大家坐了一会,才回房休息。 如此一来,众人也都看到叶文静在恢复,不想给赵家添加负担,再陪伴了一会,就慢慢散了。 王蔓云跟张舒兰是最后离开的,结果刚起身,就被叶文静的二儿媳梁书慧叫住。 “小五,文静嫂子找你肯定有事,你多待会,我先回家。”张舒兰见梁书慧只叫王蔓云,就猜到赵家可能有事要单独跟王蔓云说,提出先走。 “婶子慢走,谢谢你今天来家里,这几天还要多辛苦辛苦你。”梁书慧送张舒兰出门,送完人,才回来跟王蔓云汇合。 “是文静嫂子有什么事吗?”王蔓云梁书慧。 “嗯,我妈想你陪陪她。”梁书慧把王蔓云往叶文静的卧室领,边走,边把叶文静到家后的情况小声说了出来。 他们这些当子女的都担心叶文静的身体与精神状态,却又不知道怎么劝慰,知道叶文静信任王蔓云,才问了叶文静要不要单独见王蔓云。 叶文静想了好一会才点头。 王蔓云进门时,叶文静靠坐在床头看几个孩子玩耍。 朱英盛也在。 “妈,时间挺晚的,我把晚饭送你房里大家一起吃,你看如何?”梁书慧很孝顺,担心叶文静饿,顾不得是不是卧室,打算在里面安张小桌子,摆上饭菜。 有人陪着,她相信叶文静多少能吃点。 “去客厅吃吧,客厅有炉子,更暖和。”叶文静不打算在卧室吃饭,一是对客人不尊重,二是房间不怎么大,几个孩子再加上几个大人,满了。 “那就去客厅。” 王蔓云也没有在别人家主卧吃饭的习惯,见叶文静愿意起身,干脆走过去搀扶。 叶文静这会精神更好了一点,有王蔓云搀扶,又有几个孩子陪伴,脸上慢慢也带了一丝笑容。 客厅里,赵正刚跟赵破云都在。 他们家今天来了太多人,做饭是没法做的,干脆让警卫员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刚送到,还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香气。 “嫂子,喝点小米粥暖暖胃。” 王蔓云接过梁书慧递来的小碗递给叶文静。 她知道这个时候叶文静肯定没有食欲,但要是什么都不吃,身体必定是熬不下去的,能吃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吃的强。 “好。”叶文静接过小碗,勉强用勺子舀了一点进嘴,小米粥的温度刚刚好,就是吃起来她感觉不到任何滋味。 “要不要加点糖?” 王蔓云留意着叶文静的神情,看出对方味觉失灵,就想给粥里加点糖。 糖也能补充身体需要的元素。 “奶奶,我有糖,给。” 囡囡大方地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叶文静,就是在看到王蔓云的眼神时,下意识把小手缩了回去,解释:“干奶奶,我今天很听话,就吃了一颗,这些是小叔回家给我的。” “囡囡真乖。” 王蔓云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叶文静诧异了,他们家可没有控制孩子吃糖的例子。 “我知道,我来说。” 赵军举起手。 “行,你说。”众人都看着赵军。 成为众人视线中心的赵军才把糖吃多了要坏牙的事说出来,并且感谢王蔓云的及时阻止,头几天他们跟着周卫军小舅舅去医务室换药,刚好遇到刘医生,好奇下问了吃糖坏了牙是怎么回事。 刘医生一顿解释,吓得两个孩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表示再也不吃糖了。 不仅如此,他们回来后还把刘医生的话原封说给囡囡听,小姑娘也吓得捂住了嘴,好几天没敢去王蔓云家要糖吃。 “这事是我们忽略了,我们得好好谢谢小五同志,要不是她及时提醒,我们家就有两个缺牙的小孩了。” 赵正刚笑了起来。 一般孩子吃糖少,还真不用在乎会不会因为吃糖多而坏牙,但他们家不一样,家里孩子少,都宠着,谁回家都喜欢买点糖给孩子甜甜嘴。 如此一来,家里孩子每天的糖就没断过,一天吃四五颗,估计真会长虫牙。 “小五,谢谢你。” 事情关系到孩子,叶文静格外重视。 “举手之劳的事,来,嫂子,吃颗糖,你嘴没滋味,吃颗糖会好点。”王蔓云笑着从囡囡手里拿过糖,剥了塞进叶文静嘴里。 有了糖果的滋润,一直没什么味道的嘴里感觉到了甜。 甜能缓和焦虑、不安,也能让精神放松。 叶文静神情更舒缓了,加上客厅里炉火烧得旺,暖融融的,她反而有了困意。 大家一直留意着叶文静的神情,见对方困了,也不要求一定要吃东西,而是一边小声聊天,一边吃饭,大家都还没吃饭,确实饿了。 叶文静是在众人的聊天声中睡着的。 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面部表情很舒缓,精神很放松。 “就让嫂子在这里睡,她应该睡不久,最多一个小时就醒,醒来喝点小米粥,温热的就行。”王蔓云叮嘱赵家人,她虽然不是医生,但也知道这些常识。 毕竟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她都生病过,生病时什么状态,自己最清楚。 “小五,谢谢你。” 赵家众人都无比感激王蔓云。 叶文静能这么快就平静下来,跟王蔓云陪在身边也有关。 “这几天你们家的事会比较多,都留意点,该交代的早点要交代。”王蔓云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赵军一眼,赵建业死了,要入土,作为儿子,赵军是要出面的,所以该让孩子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 “一会我们就处理。”赵正刚郑重点头。 “时间不早,那我跟小盛就先回去了,要是晚上有事就来家里叫我。”王蔓云见已经八点多,就打算领着朱英盛回家。 “嫂子,我送你。” 赵破云起身,顺便拉起赵军。 “那就辛苦破云了。”王蔓云明白跟赵军说赵建业去世的话不适合在家说,出去是最恰当了,也就没有推辞赵破云相送。 朱英盛自从知道赵建业死了,就比较安静。 跟赵军走在回家的路上,就算赵军话有点多,他回复的也比较少。 这让赵军有点奇怪。 “小盛,我奶奶今天身体不舒服,我要陪她,就不去你家睡了,你别生气,等过几天奶奶身体好了,我就回来跟你一起。”赵军以为朱英盛是因为自己今天要留在家才话少的。 “你……” 朱英盛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跟好兄弟说对方父亲死了的事。 王蔓云见此时是好时机,干脆停下脚步,看了赵破云一眼。 这时候就该赵破云这个赵家人来揭开谜底。 赵破云明白王蔓云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他原本也在思考着怎么开口,见时机确实合适,干脆一把抱起侄儿,严肃说道:“李心爱死了。” 他打算循序渐进。 第203节 “死了?”赵军并没有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而是很意外。 “对,死了。”赵破云用力点头,心情有点沉重,不是为死了的两人,而是活着的赵军。 “哦。” 赵军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于李心爱,他只有厌恶没有喜欢,就跟李爱国一样,死了就死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建业也死了。” 赵破云接着透露。 “哦。”赵军还是淡淡地哦了一句,没有悲伤,就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毫无关系的外人。 这样的赵军大家都不放心。 王蔓云跟朱英盛都认真地看着赵军,生怕孩子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真反应过来时,肯定会悲伤,会哭。 “我之前听有人说我爸死了,刚听到的时候我想哭,可看着奶奶,我突然就不想哭了,爸爸对于我来说很陌生,他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嫌弃,他嫌弃我这不好,那不好,什么都不会做,不聪明,又胖,又蠢……” 赵军一脸平静地掰着手指头数出赵建业对他的嫌弃。 那么多的嫌弃,他不知道对这个具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该怎么去爱。 “不说了,小军,咱们不说了,你放心,今后我跟你二叔都是你爸,都会对你好,那个人没了就没了,我们不要再管他。” 赵破云这是第一次听侄儿说出这样的心里话,对赵建业更是厌恶,唯一那点血缘亲情也淡了。 亲生儿子要怎么失望伤心才能说出这么平静的话,看来赵建业不仅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就连做老子也完全不合格。 “小军,你小叔说得对,今后有我们大家,你有什么事,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找我们。”王蔓云对赵军更心疼了。 这孩子虽然小,其实什么都懂,也懂事。 “奶奶,我想吃汤圆,甜甜糯糯的。”赵军咧嘴对王蔓云笑了起来。 “好,奶奶马上回家给你做。” 王蔓云立刻点头。 “明天吃,今天吃饱了。”赵军很懂事,知道做汤圆不容易,不让王蔓云晚上做。 “那明天早上我把汤圆送你家里来。”王蔓云摸了摸赵军胖乎乎的脸蛋,这孩子胖得一点都不难看,反而是水灵灵的,透着聪明,赵建业那个蠢货怎能那么嫌弃孩子。 “嗯。” 赵军在小叔怀里满足无比地点头。 看孩子真的没有受赵建业死亡的影响,王蔓云才跟赵破云小声又说了几句话才分开,双方各自回家。 “妈,小军好可怜。” 回家的路上,朱英盛牵着王蔓云的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联想到了自己,幸好爸爸不像赵军的爸爸,后妈也不像赵军的后妈。 王蔓云摸了摸孩子的头,没有接话。 “妈,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会对你特别特别好。”觉得幸运的朱英盛用力抱住了王蔓云,就差流眼泪了。 王蔓云没想到赵家的事让朱英盛突然感性起来。 “以后我跟你爸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们也可以提出,我们改进。”王蔓云蹲下身子抱了抱小孩,才起身牵着对方接着走。 “真的?” 朱英盛兴奋起来,脑海里闪过朱正毅的面容。 “真的。”王蔓云笑,她根本就不怕小孩提什么。 小孩满意了。 今后几天,赵家匆匆办理了赵建业的入葬,至于李心爱,他们没有管,从那人跟姚元化勾搭上时,就不再是他们赵家的人。 面对赵家对李心爱的不管不顾,李家人自知理亏,哪里敢闹事,自己收敛了尸首办理丧事。 李家以为死了李心爱事情就完了,哪有这么简单,李心爱谋害军分区司令,这是多大的罪,李家人不仅不大义灭亲及时举报,反而助纣为虐跟着协助与隐瞒,本身就犯了罪。 根据参与程度,在李心爱入葬后没有多久,他们一家也被下放了。 他们的下放是有罪下放,被下到了艰苦的劳改农场。 那种地方可没有什么人生自由,除了每天需要大量劳作,还时刻需要接受思想再教育,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不过这都是他们李家人的罪有因得。 朱正毅是在忙碌半个月后回家的,回家的他风尘仆仆,可见这段时间他不仅仅是在沪市忙碌,说不定还去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他回来的时间有点晚,王蔓云跟朱英盛都吃过饭了,正在客厅里一个织毛衣,一个做寒假作业。 还有半个来月就过年了,朱英盛的学校终于正常放假,这几天他都在赶作业,他打算把作业早点做完,然后剩下的时间就都是玩。 “吃了吗?” 王蔓云听到门响,放下毛衣回头就看到朱正毅推门进来,赶紧站起身去帮忙。 下雪了,外面的雪还挺大,朱正毅进门前扑了头上与身上的雪,但还有点残留。 王蔓云接过男人脱下的衣服提到门口再次抖了抖。 雪只有全部抖干净才不会融化成水浸湿衣服。 “在单位吃过了,你们今天吃的什么?”朱正毅半个多月没见到妻子跟儿子,一边脱鞋一边用思念的目光打量两人。 屋里温度高,烤着炉火,两人不仅脸上是健康的红扑扑,就连脸型看着也圆润不少。 他这才放心。 “吃的糖醋排骨,排骨肉少,买的人不多,我们就多买了点,还剩了点,要不要给你热了再吃点。”王蔓云这会已经提着朱正毅的衣服进门。 “那就再吃点。” 朱正毅感觉了一下肚子,觉得还能吃碗饭,也就不拒绝妻子的好意。 “爸,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朱英盛也早就跑到朱正毅的身边,一脸孺慕地仰头看人,他对朱正毅也特别想念。 “去吧。” 朱正毅弯腰抱了抱儿子,才让对方去烧火。 得了抱,朱英盛满足了,开心地去了厨房烧热水,冬天了,洗澡水需要更热的水,得烧不少时间,趁这个时间,王蔓云不仅把排骨热了上桌,还炒了个青菜。 至于主食,是饺子。 下雪,天气更冷,徐大娘小菜园里的白菜、萝卜都起了不少。 王蔓云趁新鲜,包了不少白菜萝卜饺子冻在院子里的雪里,有了这天然的冰箱,家里就算是多做点吃的,也能放得下。 “萝卜好吃。” 朱正毅一口饺子进嘴,眼神一亮。 “萝卜是晒过的萝卜干,脆中带着韧性,口感特别好,我就包了些饺子,比一般的萝卜饺子好吃。”王蔓云把醋碟往朱正毅面前推了推。 饺子蘸醋,更好吃。 “爸,我跟你说,我小舅舅能一口气吃五十个!”朱英盛拿着火钳从厨房里窜了出来,他刚刚听到王蔓云跟朱正毅的对话了。 “没吃撑吗?” 朱正毅不心疼饺子,心疼妻子包饺子。 “不撑,包得小。”王蔓云笑着解释,她面皮擀得小,包出的饺子也就小,说是五十个,其实跟北方的大饺子比起来,也就三十个的量。 这量对于军人来说,也就刚刚够吃饱。 “再过一个星期,腊月二十五,小华放假回家。”朱正毅吃了几个饺子,又吃了几块排骨,才说起王蔓云跟朱英盛都关心的事。 “哥哥要回来?” 朱英盛兴奋地拿着火钳挥舞了好一会。 “快过年了,他们也特训了好几个月,中途经过几轮考核与淘汰,最终留了下来,这次放假是按照学校的假期放的,他们年纪还小,训练不会过于严苛,平时回家的时间也比一般军人多些。” 朱正毅解释原因。 “太好了,哥哥要回来了。”朱英盛太开心了,他都好久没有见到朱英华,还以为今年过年也见不到人。 “对了,小华外公外婆寄了两次信,因为小华不在家,我也没拆,就回信说小华在军队上学习,近期都没有回家,等小华回来会让孩子回信。” 王蔓云想起另外一件事,主动跟朱正毅说起。 虽然她也很好奇信上张家老两口会写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拆开,而且她也相信,真正的秘密这两人肯定不会写在信上。 朱正毅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视线看向了朱英盛。 “我去烧火。” 朱英盛机敏的一溜烟跑回厨房接着烧洗澡水。 朱正毅却并没有跟王蔓云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也就说明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查出张家老两口有什么异常。 “西部那边呢?” 王蔓云轻声问。 因为狄亮与范问梅的事,朱正毅是有派人去那边查的,只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又经历了破四旧与红卫兵的清洗,想要马上查到线索,估计有点难。 朱正毅还是微微摇头。 西部太大,人口又稀少,除了能在档案里查到的,去走访几乎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人人都知道马贼这事不是好事,也害怕牵连,就算是知道点什么,也是闭口不谈,俗话说话从口出,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安全的。 “那群马贼的资料查到了,不过信息不全,除了有名的那几个马贼被处决,其他一些散兵喽啰的信息就缺失严重,要不然狄亮也不会被遗漏。” 朱正毅说到这,接着吃饭。 “狄亮那边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吗,他会不会隐瞒了什么?”王蔓云担心狄亮耍心眼没交代完。 “放心,只要人到了我们军方手里,就没有查不来的,根据狄亮的交代,我们一一核查过,没有纰漏,只能说背后的人藏得太深。” 朱正毅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第204节 “看来要想真查出东西,只能从张家老两口哪里下手了。”王蔓云遗憾狄亮的作用不大。 “嗯,所以我打算过年去宁城。” 朱正毅跟王蔓云的想法一样,被动查不到,那就主动出击。 “刚好小华也能放假,今年去宁城过年也好。”王蔓云对于去宁城过年没什么反对意见,何况周家那边也一直邀请他们,是时候去一趟宁城了。 “宁城那边我们可能会住在周家,你介意吗?” 朱正毅征求妻子的意见。 他调到了沪市,宁城那边的房子也就退还给了国家,再去宁城,除了住亲戚家,就只能住招待所。 大过年住招待所,他担心妻子更不愿意。 “只要周家够住,我无所谓。”王蔓云虽然还没有见过周家老两口,但对于两人对自己的态度与送的礼物,她就知道这两个老人应该比较好相处。 “周家地方大,腾出一间房还是可以的。” 朱正毅对前岳父母家知根知底。 “嗯,那我提前准备礼物。”过年去岳父母家,要送大礼,王蔓云不会为难朱正毅,也不会小气。 “蔓云,谢谢你。” 朱正毅偷偷牵住妻子的手,眼里都是柔光与暗沉。 这样的目光王蔓云熟悉,回想两人都多久没见,知道大战避免不了的她脸上浮现一丝娇羞,轻轻抽出手,说道:“我去给你准备换洗的衣服。” 说完就上楼去了。 朱正毅顿时感觉所有的疲劳一扫而空,而为刚刚吃的一顿饭满意无比。 有了这顿饭,他相信他能坚持更久。 第105章 朱正毅接连上了好久的班, 除了跑宁城,还跑了京城,事情总算是有了对军方有利的消息, 这次回家,他能休息一天。 这么难得的宝贵休息时间, 他不能浪费。 晚上一展雄风, 让休养了好几月的王蔓云差点吃不消, 最后还是看时间不早,才偃旗息鼓拥抱在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没能在起床号的响声中醒来。 朱英盛早就习惯了, 起床号一响,他就起床收拾自己,然后出门跑步,翻年他就八岁了,快八岁的孩子更加的自律。 也知道晨练要坚持。 刚跑了一会,就遇到了赵军跟周卫军, 周卫军的腿伤还没有好完,不可能跑,也不可能跳, 但却是可以拄着拐杖在大院里恢复锻炼。 习惯了用拐杖帮忙, 他自己一人走路也没有问题。 不过夏乔这个嫂子可不放心, 还是让两个孩子跟在周卫军的身后照顾。 周正江与周迎秋是跟随父母到的沪市,两人的户口与粮食也都到了这边, 学籍当然也转, 一个多月前他们就跟着朱英盛一起上学了。 不过几人年纪不一样, 上的年级也不同。 但子弟学校都在大院里,不管是上学, 还是放学,几个孩子都一起,早就混得无比熟悉,加上还有与朱英盛的表兄弟关系,平时玩耍也经常一起。 “小盛,过年想不想去宁城外婆家?” 周卫军引诱小外甥。 眼瞅着快要过年了,他父母还有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宁城,大哥一家肯定要回宁城,他当然也跑不脱,就想把小外甥也拐到宁城去。 有小外甥陪着,一点都不寂寞,哪怕是面对父母的催婚,他也有了听教的耐心。 “去宁城过年?”朱英盛有点向往。 昨天朱正毅只跟王蔓云商量过回宁城过年的事,还没来得及跟朱英盛说,所以朱英盛还真不知道自家也要去宁城过年。 周卫军看出小外甥的心动,加大力度诱惑道:“你都好久没有见到你外公外婆了,难道你就不想他们?” “想!” 朱英盛狠狠点头,脑海里回想起在宁城时每次去周家的情况,别说外公外婆了,就连所有的表兄弟姐妹对自己都特别的好,什么好吃的都给自己留。 “那你一会回家跟你爸妈提,就说跟舅舅去宁城过年,过完年就回来。”周卫军见说动了小外甥,脸上的笑容更大,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立刻打包外甥回宁城。 朱英盛犹豫了。 他可是听父亲说了,再过一个星期哥哥就要回家,他哥现在是军人,回家可不容易,要是他去了宁城过年,回来可就不一定能再见到哥哥了。 “怎么?你就是嘴上说说想你外公外婆,真要你走就退缩?”周卫军见外甥表情不对,着急了,干脆激将法都用上。 “我哥要回家过年。” 朱英盛认真看着舅舅解释。 周卫军:“……”他忘了朱英华,要是朱英华过年能回家,他把小外甥拐走就太不地道了,毕竟朱英华现在很尊重他,对他也好。 “要不,过完年,哥哥回了部队,我再跟你去宁城?”朱英盛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也行。” 周卫军知道军人的假期不多,跟学生假比起来差别太大。 “我一会回家就跟爸妈说。”朱英盛说完这话拍了拍小舅舅的腿,跑远了,他在晨练,肯定不可能一直陪着小舅舅慢慢闲聊。 “小舅公再见。” 赵军挥了挥手,也跟着跑远了。 至于十三岁的周正江,早就跑没影,他大好几岁,不管是体力还是腿长都不是朱英盛跟赵军能比的,晨练也不在一起。 只有九岁的周迎秋陪着周卫军。 周迎秋是女孩子,就算是当兵也是文艺兵或者文职兵,不用那么小就锻炼,所以留下来陪周卫军复健。 “小叔,朱英华真的对表弟好了吗?”周迎秋他们来沪市来得晚,到的时候朱英华早就进了部队,根本就没有见到人,也就没有见到朱英华的改变。 回想起在宁城时小盛表弟跟朱英华的对战,小姑娘有点不太信朱英华真的变了。 “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只能说小华也是被蒙蔽的,他那个小姨一天到晚在几家之间挑拨离间,才让小盛跟小华看谁都不顺眼,最坏的就是小华那个小姨。” 周卫军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汗颜。 回想当初,他的闹腾劲也不比张丹雪小,把朱正毅这个姐夫折腾得够呛。 幸好姐夫不记仇。 周卫军想到这神情一凛,他突然意识到,谁说朱正毅不记仇了,不记仇会把自己留在沪市天天压在眼皮子底下收拾。 他记得在特训时,教官对自己尤其严厉。 但凡错一点不仅要加罚,还要剥夺自己吃饭的权利!所以他早就被朱正毅这个肚子黑黢黢的家伙算计了。 周卫军一秒黑脸。 他更生气的是自己,都过了那么久才想明白,怪不得老爹经常鄙视自己哪天要是被朱正毅这个姐夫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可不就是,现在他就还帮着对方数钱。 “小叔,小叔!” 周迎秋跟周卫军说了好几句话,都没有听到答复,才发现小叔神情不怎么好,担心起来,“小叔,腿是不是疼了,要是疼了,我们坐下休息。” 小姑娘赶紧在周边找能坐的地方。 “不疼,我们接着走。”今天出太阳了,虽然地面有雪,但沪市冬天的太阳非常难得,周卫军好不容易出门溜达一圈,不打算现在就回去。 “哦。” 秋秋见小叔不肯回去,也没强求,而是接着陪同慢慢走。 “卫军,这是复健呢?” 张舒兰正巧出门,看到周卫军,关心了一句,看着小伙子更成熟标致,遗憾家里没有适龄的姑娘。 “婶子好。” 周卫军的级别过于低,在面对张舒兰时,得以晚辈称。 “奶奶好。”秋秋也乖巧叫人。 “秋秋真乖,来,奶奶给你颗糖吃。”张舒兰被叫了奶奶,乐得嘴角都合不拢,从衣兜里翻出两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这是她家大女婿从国外公干回来时带的,她荷包里装了几块,打算遇到相熟的孩子就给。 拢共就一盒巧克力,送谁都不合适,只有分开散着送才是最好的。 “谢谢奶奶。” 秋秋见小叔点头,赶紧接过张舒兰递来的巧克力。 这糖她吃过,知道贵重,非常珍惜没有马上吃,而是放进兜里,打算一会跟表弟他们一起吃。 “卫军今年回宁城过年吗?” 张舒兰原本要走了,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了一句。 “回。” 周卫军诧异张舒兰会这么问,但还是点头回答。 “我宁城有个亲戚,今年我们家有点事,抽不出时间去宁城,你帮我带份礼物,我这几天收拾好,送你大哥家。”张舒兰拜托人。 “好的,婶子。” 举手之劳的事,周卫军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分开,张舒兰去上班,周卫军接着往训练那边走,等慢悠悠走到,时间过去了快半个小时,而朱英盛他们这群小孩也晨练完了。 几个小孩看到周卫军的身影,一窝蜂地跑了过来。 “小叔,回去吃早餐去。”朱英盛邀请周卫军去自家吃早餐。 “你妈做的?”周卫军心动。 朱英盛摇头,“你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打。” 第205节 “那算了,还不如一起去食堂吃。”周卫军瞬间就猜到王蔓云还没有起,想到对方身体一直在休养,也就不打算上门麻烦。 “也行,去食堂吃。” 朱英盛也觉得去食堂吃更方便一点。 几人陪着周卫军,慢慢往食堂走去。 “哥,舒兰奶奶给的糖。”秋秋掏出荷包里的巧克力糖分了一块给周正江,打算让他跟小叔一起分吃,剩下的一块她跟表弟与赵军一起吃。 “好糖。” 周正江直接把巧克力包装纸撕开,掰了一半递周卫军嘴里,剩下的塞自己嘴里。 巧克力看着硬,但一遇温度就软化,很快两个先吃的人嘴角就有了点褐色的糖渣,看着有点有损形象,周卫军跟周正江赶紧伸舌头舔干净。 “我不吃,牙要掉了。” 面对递到自己面前的巧克力,不管是朱英盛,还是赵军都摇头。 朱英盛的门牙早就松动,随时能掉,他不敢吃糖了,至于赵军,门牙已经掉了一颗,自从掉了门牙,说话漏风,他近期话都少了不少。 “小叔。” 秋秋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卫军。 “那就你自己吃,糖纸都撕开了,再裹上肯定不行,整块你都吃了。”周卫军迅速找到解决办法。 周正江也点头。 他们家的人都友善,不会嫉妒谁多吃,又或者是谁少吃了。 “嗯。”秋秋见大家都不吃,才自己吃起来。 军区食堂,永远都是人最多的地方,不少家庭是双职工,忙起来根本就没空在家做饭,一家吃食堂的情况比比皆是。 周卫军他们到时,几乎快没有空位。 还是朱英盛眼睛好使,迅速找到几个空位,扶着周卫军过去坐下,才去打饭。 今天早餐还挺有特色,估计是年底了,物资比较充足,难得看到了油条、豆浆,还有大包子,还是百分之五十肉馅的。 “你们先吃,我先打份早餐回家。” 朱英盛跟周正江端来满满的早餐盘,然后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就跑了。 他就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在食堂吃早餐,不少人还扛着家里的大面盆打,搞了半天,因为今天食堂有好吃的。 这必须要打回去给爸妈尝尝。 朱英盛一溜烟跑了,周卫军看着孩子的背影有点心酸,但更多的还是娇傲。 流着他们周家血的孩子就是这么懂事。 周正江两兄妹看了一眼小叔,就当没看见,低头吃早餐,至于赵军,已经开动了。 晨练后很容易肚子饿的。 朱英盛腿脚是真快,送完早餐回来,周卫军他们居然还没有吃完,坐下,他开始美滋滋享用起自己的那份早餐。 朱家,朱正毅跟王蔓云并没有睡太久。 朱英盛打早餐回来时,朱正毅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看了看时间,八点了,低头吻了吻妻子的脸颊,他起床穿起了衣服。 “几点了?” 王蔓云其实也醒了,就是一直没有睁眼。 昨夜辛劳半宿,久不活动的身体这会还没缓过来,她不太想起,特别是这种冬天,除了被子里暖和,外面哪都冷,她更愿意在被子里再赖一会床。 “才八点,你再睡会,我去楼下生炉火。” 朱正毅舍不得妻子起床受凉,用被子把人包紧,抱了抱人,才下楼。 王蔓云知道早餐不用自己管,干脆就再次放任了自己,不过也没睡着,而是躺了十几分钟就起床,孩子放假在家,作为长辈一直躺在床上可不是什么好榜样。 下楼洗漱时,朱正毅已经烧好了炉子,客厅里的温度渐渐起来了,没那么冷。 “小盛给我们打了油条、豆浆,还有大包子。” 朱正毅洗了手夹起一根油条递到王蔓云嘴边,早餐放在炉沿上,有温度保温着,不冷,吃起来还又香又脆。 “你先吃,我去洗脸。”王蔓云摇头拒绝,她没有习惯在还没有洗漱前吃东西。 “给你倒了热水,不够叫我,我再添。” 朱正毅移开油条叮嘱妻子,听到妻子下楼的声音,他就在脸盆里倒上了洗脸水,这会王蔓云去洗漱刚刚好。 “嗯。” 王蔓云心中泛起一阵甜蜜。 男人虽然不怎么会说好听的情话,但却在生活的细节中照顾着自己,这点让她觉得真实的行动比情话更让人感动。 说再多,永远都没有做出来的真实可信。 洗完脸,王蔓云也抹了香脂才离开洗漱间。 刚刚还整根的油条已经被朱正毅切成小段用盘子装好,更方便进食,可见也用心。 王蔓云知道朱正毅是特意为自己切的,要是对方自己吃,根本没必要切。 “今天油条炸得不错,你尝尝。” 朱正毅刚刚已经吃了一口,知道油条确实不错。 “好吃,油是新油,没炸过其他东西。”油条一进嘴,王蔓云就尝出了好赖。 “那我再去买点。”朱正毅起身。 王蔓云一把拉住对方,笑了起来,“这个时间点了,肯定不止我们尝出好,其他人也能尝出,食堂肯定卖完了。” “那我问问明天还有没有卖的?” 妻子第一次想吃点食堂里的东西,朱正毅觉得怎么都要满足。 “不用问,就算明天有,也不是新油了。”王蔓云心情更好,拉着朱正毅的手也更用力,其实就她这点力道是拉不住朱正毅的,她困住对方的是柔情。 “那怎么办?我们自己做点?” 朱正毅坐回凳子,跟妻子商量。 “不做,特别费油,家里可没有那么多油来费。”王蔓云不同意,他们今年不在沪市过年,就不用准备一些炸年货,在吃油也得靠票供应的时候,自家想炸油条,太难了。 朱正毅沉默下来。 “等机会吧,今天食堂能炸油条,肯定是要炸鱼,中午我们去食堂打点鱼回来煮白菜萝卜,也很好吃。”王蔓云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耳垂,安抚对方。 “嗯。” 朱正毅点头。 两人这才再次吃起早餐,大包子进口,两人就对视了一眼,口味不同。 “估计换厨师了。” 王蔓云的嘴很挑,吃出包子味道跟以往不同,就有了想法。 朱正毅认可地点了点头。 他们刚吃完,朱英盛就回来了,不仅他回来了,周卫军跟赵军这几个孩子业都来了。 几人经常吃王蔓云做的饭菜,味蕾早就得到提升,在发现食堂今天的早餐跟以往不同后,他们都掏出饭票打了不少。 这不,全部拿来了朱家。 “怎么都往我家拿?”王蔓云诧异,让朱正毅去厨房拿面盆接上。 “我们抢得晚,量不多不少的,拿回家也不够分,干脆就都拿你家了,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也得‘孝敬孝敬’你。” 周卫军把情况解释清楚,立刻收获姐夫一枚赞赏的目光。 他有点心虚。 他讨好王蔓云跟朱正毅,其实还是想拐走外甥跟他去宁城过年,不过这次不仅仅是拐走朱英盛,他打算连朱英华也拐。 “过来烤火。” 王蔓云招呼大家围着炉子坐。 “姐,我听说小华要放假回家了?”周卫军见朱正毅去了厨房,立刻跟王蔓云套近乎。 王蔓云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朱英盛说出去的,也没有否认,而是点头道:“对,腊月二十五放假,还有一个星期才到家。” “跟你商量个事。” 周卫军担心朱正毅阻止,干脆单刀直入。 “什么?”王蔓云早就看出周卫军有话要说,非常好奇。 “过年能让小盛跟小华跟我去宁城不?小盛外公、外婆大半年没见着孩子,挺想的。”周卫军这话也不算说谎,虽然是他想外甥跟自己回宁城过年,但他相信父母也早就盼着见到外甥。 王蔓云惊奇地看着周卫军。 她没想到事情这么巧,她跟朱正毅昨天还在说今年去宁城过年,转眼周卫军就上门邀请,虽然只邀请两个孩子,但也能看出周家期盼着团圆。 “妈,我们能去吗?” 朱英盛是真的想外公外婆,还有其他舅舅姨姨了。 “能。” 王蔓云点头。 她点头点得太干脆,不仅是周卫军愣住了,几个孩子也都愣住了。 “同意了?”好一会,周卫军的声音才响起。 “同意了,不过……”王蔓云难得见到周卫军有这紧张的表情,起了戏弄的心思。 “不过什么?” 周卫军紧张了,几个孩子也紧张了,大家都认真看着王蔓云。 王蔓云见气氛渲染得差不多,才笑着说道:“不过你不打算邀请我跟你姐夫也去吗?”两个孩子单独去宁城他们不放心。 就算有周家照看,对于深沉的张家两口子,他们也不敢大意。 第206节 “姐夫有空?”周卫军当然愿意邀请王蔓云两人也一起去宁城过年,他担心的是王蔓云不愿意去,才一直都没有开口。 此时见王蔓云开口,他赶紧拿朱正毅说事。 “有空,所以欢迎我们吗?”王蔓云听明白周卫军的意思,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愿。 “欢迎,太欢迎了,我马上就给家里打电话。” 周卫军兴奋地抓起拐杖就想离开,还是王蔓云及时阻止,离过年还有半个来月,不急于这一时,来了家里,总得坐会暖和暖和再离开。 “姐,姐夫,你们放心,一定给你们安排好,到了宁城,就跟到了家里一样,有什么缺的,不满意的,就找我。” 周卫军兴奋得满脸通红,在沪市他受了不少王蔓云的照顾,早就想还了,等去了宁城,他的地盘,一定要把人照顾好。 “给我们安排一间房,够住我们一家四口住。”朱正毅觉得一家人住一起更方便点。 “没问题,我的房间给你们住,我跟江江睡。”周卫军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豪气得很,家里有他的房间,腾出来很容易。 “谢了。” 朱正毅给了周卫军肩膀一掌,领了情。 周卫军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让朱正毅别再让教官特训自己的事,他刚刚又想了一遍,其实教官对自己越严厉,对他就越有利。 想起腿伤的事,要不是教官魔鬼式的特训,他不一定有命回来。 想通这点,周卫军对朱正毅就只有感激,没有埋怨了。 周家接到电话听说朱正毅一家要去宁城过年,又惊喜又开心,早就退休在家的周老太太更是第二天一早就指挥家里的警卫员收拾起来。 该添加的得添加,该整理的就要提前整理。 一切都得按照最隆重的来。 几天后,王蔓云没有等到朱英华回家,先等到了王扬村的村民。 村民们每次进城,都会带点村里自己产的东西送到朱家,王蔓云也会回礼一些村里不好买的东西让村民带回去。 不是交易,但跟交易却又有点相同。 算是关系亲近中又互惠互利。 这次大壮他们除了带来了不少鸡蛋,还带了一些新弄好的腊肉,腊鱼,都是挑最好的东西送来。 王蔓云为了感谢村长的好意,不仅准备了十斤红糖,还拿了两件朱正毅半旧的军大衣,这东西不仅包含了布料,还有棉花,一般人根本就买不到。 东西虽然有点旧,但也洗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妥都没有。 王大壮几人刚在朱家吃完饭,就看到王蔓云拿出来的衣服,立刻摆手。 不敢收。 这军大衣在他们那贵重得很,要想买一件,得花一大笔钱,还得要布票,除了公社的书记他们见着穿过,还没见过其他人有能力穿。 “小五同志,我们每次来一趟你都让我们又吃又拿,太不好意思了,红糖我们带走,这衣服就不拿了。” 王大壮只敢接红糖。 红糖可是好东西,老人,小孩,孕妇都需要,他们那买不到,只能每次给王蔓云送东西的时候换点,为这,整个村都无比感激王蔓云。 哪里还敢拿其他的。 “这是正毅穿不下的,丢了可惜,你们别嫌弃是旧的,我洗过,很干净。”王蔓云不由分说塞给王大壮,她知道村里现在也不容易,不然怎么可能送出两件棉大衣。 这衣服就算是小了,改一改,还是能穿很多年的。 这点王大壮几人也都懂,面对王蔓云的热情,他们最终还是收下离开了,他们要趁天还早赶回村,这次他们是赶了马车来的,能走夜路。 有了两件棉大衣,就算是走夜路也不冷了。 送走王扬村村民的第二天,朱英华提前两天回来了,几个月没见,高了不少,也黑了些,但气息更凛冽,好似出鞘的宝刀。 第106章 王蔓云看着朱英华愣住了, 她以为要到腊月二十五才能看到人。 “妈,我回来了。” 朱英华在看到王蔓云后,凌冽的气息瞬间融化, 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容,还是王蔓云熟悉的那个小小少年郎。 “外面冷, 快进屋。” 王蔓云这才回过神, 把孩子拉进家门。 天更冷了, 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场雪,连续寒冬,让之前下的雪都还没有融化。 “冷不冷, 饿了吗?想吃点什么,跟我说,我马上给你做。”王蔓云一边帮朱英华脱厚棉衣,一边一连串的关心抛了出。 这几个月事多,她只能偶尔让警卫员送点亲手做的饭菜给朱英华,至于自己, 却是没有机会再去基地,跟小少年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人没见着,思念却是不少的。 孩子虽然不是王蔓云亲生的, 但她对孩子的感情却是真实的。 “妈, 不冷, 我穿着你给我织的毛衣,就是有点饿了。” 朱英华一一回答王蔓云的话, 看着王蔓云的目光充满了温情, 眼前这一幕是他在思念家人时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 “家里有饺子,我给你煮几个饺子吃, 别吃太饱,晚上我们吃更好吃的。”王蔓云高兴地把脱了外套的孩子拉坐在炉子边,去厨房端锅。 不炒菜,炉子上煮饺子反而更方便。 朱英华的目光一直随着王蔓云的身影转,被冻麻木的手脚在炉火的烘烤下温暖起来。 “小盛呢?” 家还是熟悉的家,跟自己离开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多了一些冬季需要用的物品,显得整个家更加的温暖与温馨。 “去小军家了,估计再有一会就回来。” 王蔓云在炉子上坐上锅,倒水给朱英华煮饺子,也回答了孩子的话。 “我去洗个脸。” 朱英华感觉到手脚都暖和后,就想去洗洗,他是匆忙回来的,想把自己彻底收拾一下。 “也好,我刚烧了洗澡水,你要是想洗澡,饺子我就晚点煮。”王蔓云不忙着下饺子了。 “那我洗个澡。” 朱英华早就怀念家里的浴缸,听说烧得有热水,更是想洗个澡再吃东西。 “那你去楼上拿换洗衣服,我再去给灶膛里加把火,下雪了,天冷,洗澡水多点泡着才舒服。”王蔓云把炉子上的锅换成提壶,转身就去了厨房照看火。 朱英华起身去了楼上。 推开自己的房门,空气很清新,没有浑浊感,可见平时都有通风透气,更让他满意的是不管是桌上,还是地上,都非常干净,摸着几乎没什么灰尘。 朱英华的嘴角微扬起来,心情更愉悦。 回家的感觉真好。 当他打开衣柜看到又多了一件毛衣时,眨了眨眼,眼角微微湿润了,这件毛衣摸着非常厚实,暖和得他的心差点就融化了。 缓了一会情绪,朱英华才拿了换洗衣服下楼。 浴室里,浴缸已经被王蔓云放满了热水,摸着有点微烫,这样的温度泡澡最是舒服。 脱衣服下水,朱英华把自己浸泡在热水里尽情舒展四肢,他太怀念家里的浴缸,在部队时,只能淋浴,很多时候水都是冷的,只有回到家里,他才能感觉到这份温暖与体贴。 泡了十来分钟,感觉水温有点凉后,小少年才又放了点热水,开时认真洗澡。 从头到脚清洗一遍,才起身换上家里的衣服。 镜子里,十二岁的少年五官更精致,气质也更沉稳,朱英华很满意自己的变化,当目光来到脖颈间时,一直坚持擦药的伤疤已经非常淡化,不认真看,几乎看不出来了。 可见刘医生的药膏有多神奇。 浴室外,朱英盛跟赵军是在朱英华快洗完澡时回来的,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属于朱英华的鞋与外套,小孩立刻咧嘴笑了起来。 “妈,是不是我哥回来了?” 小孩冲到王蔓云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回来了。” 王蔓云笑着摸了小孩的脸蛋一把,告知答案。 “我哥呢,我哥在哪?”朱英盛心急地寻找朱英华的身影,小身子像炮弹一样到处弹射,眼瞅着马上就要跑上楼了。 王蔓云这才提醒道:“小华在洗澡。” “哦。” 朱英盛这才停下往楼上冲的脚步,跟赵军一脸不好意思地回到炉火边。 视线却是一直往卫生间的门看。 对于朱英华的回来,不仅是朱英盛激动,赵军一样激动,小孩刚刚虽然没说什么话,但却是一直跟在朱英盛屁股后跑上跑下的。 “奶奶,小叔叔什么时候洗好?” 赵军偷偷问王蔓云,生怕声音大了吵到正在洗澡的朱英华。 “应该快了。” 王蔓云看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开始烧水煮饺子,果然,她饺子刚起锅,卫生间的门就打了开来,露出换了一身衣服的朱英华。 寸头,高瘦,脸颊没有离家时那么圆。 “哥!” “小叔叔。” 两道惊喜的叫声同时响起,冲出两道身影,要不是朱英华及时下沉腰力稳住下盘,根本就接不住这两个冲来的身影,可见几个月的训练还是非常有用的。 “你们都快八岁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朱英华不满地看着身前的两个小孩,要是换个人,这两个家伙肯定得把人撞翻。 朱英盛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哥哥训,脸上的惊喜凝固了,手脚缓慢从对方身上收回,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家就是太想你了。” 赵军也不好意思地把手脚从朱英华身上收回。 第207节 他们跟周卫军玩耍习惯了,平时都是这么冲撞的。 “以后稳重点。”弟弟的话让朱英华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想了想,不仅伸手摸了摸两颗圆溜溜的小脑袋,还抱了抱两个小孩。 这一抱,刚刚略微有点尴尬的气氛立刻缓和,三人之间恢复了曾经的那份熟悉与自然。 “哥,我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朱英盛拉着朱英华的手往炉子走去,王蔓云煮好了饺子,正招手让朱英华过去吃。 朱英华在部队里锻炼了几个月,性格更沉稳,原本就是个不太感情外露的少年,面对弟弟热情到让人心都融化的话,他犹豫了好几秒,才回答:“想了。” 一句想了,让朱英盛心满意足,跟在朱英华身边,笑得像个傻子。 “小叔叔,想我没?” 赵军凑热闹,虽然是凑热闹,但他对朱英华这个小叔的感情也很深,非常希望听到肯定的话语。 “也想了,家里所有人我都想了。” 朱英华说完这句话都不好意思看王蔓云了,但他也借助跟两个小孩的对话说出了心中所想。 王蔓云知道朱英华性格更别扭一点,此时能这么表达对家里人的思念,已经是非常难得,她没有说破什么,只是招呼孩子赶紧吃东西。 两个小孩陪同着,一边看朱英华吃饺子,一边闲聊。 把朱英华去部队后,不管是学校里,还是大院里的新鲜事都说给对方听,就连赵建业跟李心爱的死都说了。 听完,朱英华非常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离开没多久,大院就发生这么多事,还有不少事跟自家有关。 “对了,小华,你外公外婆给你寄了两次信,你在部队,我就先给你收着,一会你看看。”王蔓云拿出两封信递给朱英华,看了看时间,说道:“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妈,哥,回来了,我们做个小鸡炖蘑菇吧!” 最先点菜的不是朱英华,而是朱英盛。 王扬村给王蔓云送来几只鸡,王蔓云头几天做了次北方名菜,一家人吃得赞不绝口,朱英盛到今天都念念不忘那美味。 赵军舔了舔嘴角,也看向王蔓云。 朱家吃小鸡炖蘑菇时,他也沾了光,那菜的美味他也是久久怀念。 朱英华没吃过,只能平静地看着王蔓云。 “行,就吃小鸡炖蘑菇,我去供销点买点配料。” 王蔓云叮嘱几个孩子几句,就套上厚外套挎着篮子出了门。 她没有马上去供销点,而是先去了赵家。 他们家今天晚上吃小鸡炖蘑菇,赵军肯定就不回家吃饭了,她得跟叶文静说一声,还有就是事态已经安稳,她可以把叶文静托付的家底还给对方。 叶文静在大儿子死后精气神消耗了不少,经过刘医生的把脉与调养,脸色看起来已经非常不错,应该是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嫂子,东西你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王蔓云把盒子递给叶文静。 之所以现在才还,也是因为此时的时机最合适,要还早了,叶文静可能还没有走出儿子的死亡阴影,联想起来伤心,要是还晚了,马上就过年了,不合适。 叶文静接过王蔓云递来的盒子轻轻抚摸了好一会,才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叶文静是真心感激王蔓云,也信任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要打开看看。 王蔓云却不会这样还东西,她也信任叶文静,但更有原则性,“嫂子,你信任我,我感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清点一下,我们公私分明,今后也不容易起矛盾。” 话往通透的说,关系才会更好,更信任。 叶文静认真看着王蔓云的眼睛,见对方真诚,就明白这才是最合适的相处原则,点了点头,打开盒子清点起来。 一切都如她想的那样,分毫不差。 王蔓云见叶文静点头认可,才说道:“我家小华回来了,小军今天留在我家吃饭,晚上可能不回来睡觉,你心里有个底,不用找了。” 回想起三个孩子的兴奋劲,她猜测赵军晚上会跟小盛睡一个房间。 “小军这孩子!” 叶文静意外朱英华今天回来,也为自家孙子又在朱家吃饭害臊不已。 “别怪小军,是我们非要留他吃饭的,他一个小孩,能吃多少,你就别怪他了,说起来,我家小盛也没少在你家蹭饭吃,我们就别彼此客气了。” “这哪能一样,小盛就在我家吃过两三次,小军那孩子是隔三岔五在你家吃饭。”叶文静不认可王蔓云的说法,打算数粮票给王蔓云。 被王蔓云阻止,“小军叫我干奶奶,几顿饭我家还是吃得起的。” “好吧。”叶文静无奈收手。 王蔓云没打算在赵家久待,鸡还没杀,要想吃小鸡炖蘑菇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跟叶文静又说了几句话,就打算离开。 结果遇到刚午睡起来的囡囡,逗了小孩一会才走。 鸡家里有,蘑菇也有,是朱正毅一个战友从东北驻地寄来的,王蔓云只在供销点买了一些新鲜蔬菜,豆腐,就回了家。 孩子们早就在客厅里玩得快满头汗了。 甚至还多了三人。 是周卫军带着周正江两兄妹来了。 周正江跟周迎秋当然认识朱英华,也熟悉,就是这次见到的人跟他们印象中的不太一样,看着跟表弟与小叔关系融洽的朱英华,两个小孩一愣一愣的。 朱英华早在吃饺子的时候就听朱英盛说周正江两兄妹搬来了大院,见到人,一点都不惊讶,反而是平静地面对,这让周正江两兄妹非常不习惯。 记忆中,双方可没少明里暗里干仗,今天就这么和平相处了? 和平是不可能彻底和平的。 毕竟双方因为特殊关系针锋相对多年,大家心中都有一口怨气,在基本和平的态势下适当出气是可以的。 朱英华是学霸,立刻以考核弟弟成绩为由把周家两兄妹拉下水。 他出题,几人考核。 周家孩子聪明,不是笨人,但遇到朱英华,那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文斗斗不过,当然就武斗。 以前朱英华不是正规军人出身,在面对人多势众的周家人时,多有吃亏,今天,呵呵,就连朱英盛跟赵军也帮周家两兄妹也不可能落得好。 这就是王蔓云回到家时,家里热闹得差点掀翻房梁的原因。 蔡文斌姗姗来迟。 他跟朱英华是一起回家的,家里人那么久没见到孩子,肯定是稀罕无比,一个个轮流跟蔡文斌说话,蔡文斌只能小心应付。 结果朱家热闹的声音一传来,他就坐不住了。 在王蔓云进门后,偷偷跑来找朱英华,进门就被热闹吸引,立刻加入战团。 只能说幸好朱家客厅够大,也幸好孩子们把沙发早一步挪走,不然真不够他们摔跤玩的。 厨房里,王蔓云跟周卫军正在收拾鸡,王蔓云不敢杀鸡,这活就轮到周卫军干。 周卫军现在就是走路还有点影响,拐杖却是可以离手了的,等再休养一到两个月,估计就能回部队。 杀鸡对于他来说,小事。 鸡杀了,当然还得褪毛收拾。 王蔓云在泡发干蘑菇,见周卫军频频往客厅里看,就猜到这人的心早就扑到了热闹上,干脆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也想参与?” 周卫军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要不是腿受伤,他还真想参与,反正他跟外甥从小玩到大,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 “褪完毛给我,你去跟他们一起玩。”王蔓云对周卫军已经很熟悉,知道这人的性格,也不觉得大人跟小孩玩有什么不对,反而是很支持。 “不了,我帮你打下手。” 周卫军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了手里的活上。 今天晚上在朱家吃小鸡炖蘑菇,他自觉勤快点,不然一会要是姐夫回来见自己不帮忙,肯定会嫌弃,下次估计就没得吃了。 “鸡毛褪完剩下的就没什么活了,你在厨房反而挡我路,去跟孩子们玩,难得今天大家玩得那么开心,你也去参与参与。” 王蔓云接过一只鸡开始开膛破肚,能留的内脏,留下,不能留的,扔了。 “算了,都是小孩的游戏,我一个大人去了反而让他们拘束,看看就行。”周卫军最终还是选择帮王蔓云,一大家子的饭菜一个人做很辛苦,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坐着等吃。 王蔓云见此也就不再劝说,而是加快速度做菜。 原本是杀一只鸡的,结果来了周卫军几人,蔡文斌也在,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又都爱慕与垂涎王蔓云的厨艺,王蔓云不可能不顾及大家的感受。 干脆豪迈一点,杀了两只鸡,都在自家吃晚饭。 反正过几天他们要去沪市过年,路上活鸡不好带,也就不带了。 有了周卫军帮忙,王蔓云确实要轻松很多。 比如烧火不用自己看,切菜也有人帮忙,就连拿个碗都有人递到手里。 半小时后,鸡炖进了锅里。 鸡是王扬村送来的,养了快一年,这样的鸡需要炖煮的时间长些,王蔓云用锅盖盖上后,交代周卫军小火慢炖,她又去拿了一块腊肉跟一块咸鱼忙活起来。 周家三人都留在家里吃饭,周卫国跟夏乔当然也要请来。 人多,又都是能吃的人,就算是两只鸡估计都不够吃。 王蔓云只能再弄点其他的菜,保证今天来客都能吃饱,吃满意。 腊肉清洗好,退好水,切大片备用,王蔓云把和好的玉米面端到了灶台上。 吃小鸡炖蘑菇,必定是少不了贴饼子。 而最好吃的贴饼子就是玉米饼。 团好的饼子在锅沿上烀上一圈,最后盖上锅盖跟锅里的菜炖半个小时,就可以出锅了。 朱正毅是不知道自己家今天这么热闹的。 他回家是因为知道大儿子今天回来,才尽量把工作都处理了早点回家,结果还没进家门,不仅闻到了浓郁的菜香,还听到了热闹的欢笑声。 第208节 从声音中分辨出哪些人,他就明白家里今天是个大聚会。 “爸。” 朱英华是最先听到车停靠的声音,猜到朱正毅回来了,直接打开了家门。 别看父子俩都同属于沪市军分区,但相见却是不容易的,朱正毅还是上次带王蔓云去基地时见过大儿子,这一分开,也是好几个月。 再次看到儿子,他也不得不感叹岁月的流逝。 转眼,小小少年郎初具青年的风姿。 “回来了。”朱正毅平静地看着儿子,所有的情感都收敛在平静的面容下。 “回来了。” 朱英华微微点头,看向朱正毅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仰慕,只有进了军队,才知道军人的不容易,也才知道父亲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艰辛。 “回家。” 朱正毅走近儿子,顺手把儿子拉进了温暖的屋里。 儿子迎接得匆忙,并没有穿上厚外套,一身毛衣站雪地里,看着都冷。 朱正毅一进屋,屋里的热闹声瞬间停止,大家都起身乖巧叫人。 “坐吧,接着玩。” 朱正毅一一回应后,洗了手就去厨房里帮忙,客厅里没了他的身影,孩子们才再次玩闹起来,不过笑闹声却还是比朱正毅回来前低了好几分。 “姐夫。” 周卫军从灶台边抬起头跟朱正毅打招呼。 “你去照看小华他们,我来烧火。”朱正毅给了周卫军一个离开的理由。 周卫军立刻放下火钳出了厨房。 甚至还体贴地把厨房门关上,人都快到齐了,一会炒菜会有油烟,门关上就不会影响到客厅。 “不是说小华他们还有两天才能回家吗,怎么早两天回来了?”王蔓云擦干净手上的水,诧异地问了一句。 之前她一直好奇,却也是没有问朱英华。 “年后有安排,就早两天放假让孩子们回家团圆。”朱正毅解释一句,就去洗蒜苗,一会炒腊肉时会用得上。 “哦。” 王蔓云点头,不再问。 朱正毅这样回答就代表有军事安排,不能过于细问。 “腊月二十六去宁城,我刚好去苏军汇报工作,大家一起去,就不回来了。”朱正毅提醒王蔓云准备年礼,到了宁城,不仅要给周家带礼,还得给张家带。 只要没有查出张家有问题,他就不能对张家不敬,不然大儿子会误会。 “能从家里带去的,都准备好了,一些能在宁城买到的,我打算去了那边再买,不然东西太多,不好带。”王蔓云把准备情况告知。 “可以。” 朱正毅满意王蔓云的安排,也放心妻子安排,甚至都没有问准备了什么礼物。 王蔓云准备的两份礼当然是有区别的。 先不说周家对自己如何,就上次周卫军带来的那些礼,就比张家贵重很多,既然双方送来的礼有区别,她回礼肯定也是有区别的。 毕竟她又不是冤大头。 张家老两口心里怎么看她,她一清二楚,没必要上杆子让对方占便宜。 朱家今天晚上这顿饭非常热闹,也非常开心。 美食,加上团圆,人人吃得肚圆心美,离开时,对王蔓云的厨艺夸了又夸,就差拜师学艺了。 送走众人,王蔓云就坐在沙发上休息。 做了那么多人的菜,还是有点累的。 朱正毅赶紧带着三个孩子(多了赵军)在厨房里收拾,等收拾完,王蔓云也已经洗漱好回了房。 朱英华趁朱英盛跟赵军去洗漱时,把外公外婆寄来的信递给了朱正毅,“外公外婆邀请我今年去宁城过年,说是想带我去给我妈扫扫墓。” 朱正毅没有接信,直接点头,他猜出妻子可能还没来得及跟大儿子说今年去宁城过年的事,于是开口道:“小盛也要去看他外公外婆,今年我们一家就都在宁城过年,腊月二十六走。” “好。” 朱英华原本还在苦恼,听到父亲这话,立刻不苦恼了。 “到了宁城,我们会住在小盛外公家。”朱正毅提醒大儿子。 朱英华转瞬明白为什么要住周家。 凭周家对王蔓云的好,住周家是最好的选择,于是点头道:“嗯。” “回去休息吧。” 朱正毅看出儿子眼神里的疲劳,让对方去早点休息。 “爸,晚安。”朱英华回了房。 朱正毅收拾完自己,也钻进了妻子暖烘烘的被窝里。 第107章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腊月二十六, 离过年也就没有几天了,朱正毅他们是开车去的宁城,因为还有公务, 开车走比坐火车更方便。 周卫军跟朱正毅一家一起走的。 周卫国跟夏乔还没有放假,他们要回宁城, 得是大年三十, 所以周卫军跟朱正毅他们一起, 吉普车宽大,坐五人坐得下。 就是朱正毅的警卫员不能跟着一起去。 六十年代可没有高速公路,就算是省道也没有后世好, 很多地方都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车轮要是压到一颗石子颠簸起来能撞到头。 上车后,朱正毅就提醒大家注意。 从沪市到宁城,早上出发的,下午两点多到,中途几人只能在车上吃了点干粮, 这样的行进速度跟火车比,也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好处就是后备箱里能放很多东西。 朱正毅开了全程的车, 不算累, 到了苏军区还很精神。 “我跟岳父通了电话, 家里知道我们今天来,我先把你们送过去, 送完再去处理工作。”王蔓云是第一次来宁城, 也是第一次去周家, 朱正毅肯定是要陪同的。 “姐夫你放心,有我在, 谁敢对蔓云姐不敬,我就揍人。”周卫军向朱正毅保证。 “蔓云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朱正毅看了小舅子一眼,看着像是开玩笑,眼神却是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周卫军立刻精神一凛,认真起来,“保证完成任务。”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让自己在家里照顾好王蔓云,还包括了宁城的区域。 “老朱,你可别吓着卫军。”王蔓云看不下去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她瞪了朱正毅一眼,哪有上别人家做客还威胁主人的,真是太有失礼数。 “姐,没事,我习惯了。”周卫军趁机补刀。 朱正毅根本就不搭理,反而是一边开车一边跟王蔓云介绍起周边的情况。 这里他工作与生活过不少年,不说每一寸土地都熟悉,起码大部分是熟悉的,介绍起来也头头是道。 王蔓云认真听朱正毅介绍,眼前的建筑跟记忆中逐渐吻合。 后世的宁城她来过多次,对这里也是非常熟悉。 夫子庙,帝陵,还有玄武湖,曾经都留下过她的脚印。 现在这些地方看着虽然没有后世繁华,整洁,但却多了无数的烟火气息,没有过度商业化才是最原汁原味的自然美景。 周家在苏军区里面的家属区。 朱正毅他们要进门,是要经过检查的,有朱正毅与朱英华的证件,又有周卫军陪同,没有证件的王蔓云跟朱英盛还是经过了严格检查才能进门。 真说起来,门口的战士只对王蔓云陌生,其他人,特别是两个小孩,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第一次见到亲昵坐在一起的两个小孩,几个战士的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一分。 朱家俩兄弟在他们苏军大院太出名了,出名到谁不认识这两个混世魔王。 朱英盛见几个战士都好奇地看着他跟朱英华,趁朱正毅没看见,对着几人熟练地扮了一个鬼脸,小舌头伸出嘴巴不停摇摆。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几名战士的眼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小魔王果然还是没有变,还跟以前一样调皮。 朱英盛的动作不仅是战士们看到了,周卫军也看到,只要不是做坏事,周卫军是不会管的,但朱英华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朱正毅的视线。 默默伸手,一把把弟弟的脑袋转朝自己。 吉普车很快进了军区大门,把门口的几名战士抛在了车后,只留下几个战士面面相觑。 执勤期间,不方便交流,但眼神交流却没有少。 大家都诧异朱英华对朱英盛的那一转,这一转以后,兄弟俩打没打架! ‘打了,肯定打了,就那俩的关系,不打才怪!’有战士用眼神表达内心的感受。 ‘不可能,朱政委在,他们是不会打架的!’也有战士用眼神反驳。 第三名战士则推翻了两人的想法,直接表达,‘朱政委在,明面上没打,但在政委看不见的地方,手跟脚肯定已经缠斗在一起了。’ 这位战士的眼神一出来,其他人瞬间熄火。 确实,按照他们对朱家两个孩子的了解,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但他们都猜错了。 要是朱家没有王蔓云,事情的发展肯定如此,但因为有了王蔓云,朱英华跟朱英盛早就化干戈为玉帛,此时的关系好得很。 朱英华把弟弟一扒拉转向自己,朱英盛立刻停止了扮鬼脸,开心地扑进哥哥的怀里,在对方耳边嘀嘀咕咕说起了战士们的眼神变化。 “哼,他们肯定以为我们还经常打架,想看我们笑话。” 朱英盛窃窃私语,说得很小声,不敢让朱正毅听见。 上次妈妈说他们小孩也可以向大人提意见,他还真信了,父亲一回家,他就立刻数落起对父亲哪些行为的不满,好么,没换来好结果,得到了一顿胖揍。 第209节 小屁股都差点被打成两瓣。 朱正毅一边打,还一边有理有据地说为什么要这样教育,这样的教育对于孩子的成长有什么好处,那分钟,他就知道自己天真了。 幽怨的小眼神不停向王蔓云求救。 还是王蔓云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解救了他,顺便告诉他父亲的教导是正确的,这让朱英盛再也不敢挑战父亲的权威,也不敢在朱正毅面前得瑟。 老老实实当儿子。 为了这事,王蔓云没少嘲笑朱英盛。 朱英盛今天也不敢当着父亲的面议论几个战士,只能跟哥哥小声嘀嘀咕咕,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朱英华低头看了一眼一脸得意的弟弟,无奈得很。 人家几个战士什么都没有说,就是多看了他们一眼,弟弟就小心眼以为战士们是在看他们俩的笑话,真是……真是太正确了! 朱英华要不是顾及朱正毅,也想给门口那几个战士一个高傲的眼神。 他们兄弟俩没少在苏军大院里闹腾,那几个战士也没少看他们的笑话,彼此熟悉得很,真不用交流,一眼就能看出彼此是什么意思。 后座两个孩子的嘀嘀咕咕朱正毅虽然没有听清,但绝对知道这俩小子肚子里又在算计着什么。 这座大院两个孩子住了不少年,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多,一个错眼都有可能让这两小子惹事,想着马上要过年了,惹事处理起来麻烦,他不得不开口警告两个孩子。 “我们是来做客的,你们俩都给我安分点,不然大过年的别怪我揍你们俩。” 被警告的朱英华与朱英盛小心且狠狠瞪了一眼父亲的后脑勺。 气得很,但也不敢反驳。 “姐夫,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周卫军担心两个孩子激怒朱正毅,赶紧出面打圆场,顺便伸手揪了揪两个孩子的脸蛋。 一回来就原形毕露,也不怕吓着王蔓云。 “知道了。” 两个孩子被舅舅提醒,赶紧老实低头。 王蔓云认识两个孩子的时候是在危难时,两个孩子在经历过生死的威胁后,收敛了锋芒,也开始慢慢接受对方,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见过两个孩子真正调皮的时候。 但自从来到苏军区,她就感受到了不一样。 孩子们与战士们的眼神交流,都说明她还是低估了两个孩子在这里的名声,此时再听到朱正毅对两个孩子的警告,才真正有了书中对两个孩子描写的那种感觉。 调皮,桀骜不驯。 周家是老功勋家庭,在大院里的房子按照最高级别待遇分,一栋小楼,比朱正毅在沪市的房子大多了,也才能住下家里那么多人。 知道朱正毅一家今天会到,老太太早就忙活起来。 肉买好了,水果,糖果,还有瓜子花生这些都买好并摆盘,就等客人到家。 听到院门外车喇叭轻响时,老太太就知道人到了,赶紧在大孙女的陪同下出门迎接。 “妈,你老身体好吗?” 朱正毅先下车跟老太太打招呼。 老太太六十多岁,算起来不算太老,但身体却是没有一般老太太好,一是年轻时因为革命工作吃过不少苦,二是小女儿的离世。 这些都给老太太的身体造成了影响。 还不到六十岁时,老太太就退休在家荣养,平时除了家人照顾,还有警卫员照顾。 “好,都好。” 老太太回答完朱正毅的话,视线赶紧转到车上,这时朱英盛已经下车冲了过来,“外婆,外婆。” 小孩不仅是声音透着亲切,身体也热情无比。 扑过来就像是一阵风,这让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警卫员紧张不已,生怕小孩把老太太撞出个好歹。 还是朱正毅的大手及时一伸,揪住了小孩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被凌空提起来的朱英盛不满地踢了踢两条腿,分辩道:“我收了力道的。” “稳重点。” 朱正毅无奈把小孩放下。 “外婆,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呀?”朱英盛一得到自由,立刻抱住老太太激动表白,他好久没见到外婆,特别的兴奋。 这会周卫军跟王蔓云还有朱英华也下了车,几人站在车边看着朱英盛跟老人撒娇。 “外婆,这是我新妈妈,这是我哥。” 朱英盛并没有光顾着自己,跟老太太亲昵不到一分钟,立刻跑回王蔓云身边,一手拉王蔓云,一手拉朱英华,把两人拉到老太太面前介绍。 一脸的娇傲。 朱正毅原本是想自己介绍妻子的,见小儿子开口,他也就静等着。 老太太早就从小儿子的信里知道外孙跟王蔓云的相处,也知道王蔓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亲耳听到外孙叫王蔓云妈妈,她内心深处还是酸楚了一下。 很快,老人就调整好了情绪,亲切地看向王蔓云, “小云,欢迎来家里。” “伯母好。” 王蔓云是根据周卫国的年龄叫老太太的。 周卫国比朱正毅大,她叫对方一声伯母除了尊重,还有礼数。 “真是个俊姑娘,谢谢你照顾两个孩子。” 老太太对王蔓云有眼缘,第一眼就喜欢,脸上也一直挂着和煦的微笑。 王蔓云抿了抿嘴,笑了起来,她对老太太感观也很好,及时碰了碰身旁的朱英华,提醒道:“小华,叫外婆。” 朱英华是认识老太太的,就是第一次这么亲密,面对王蔓云的提醒,开口叫道:“外婆好。” “小华这孩子高了,也更帅气了。”老太太说完一手拉王蔓云,一手拉朱英华,顺便再黏上一个外孙,几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 从始至终,她都没来得及跟小儿子说一句话。 周卫军无奈地看了朱正毅一眼,指挥警卫员帮忙提行李。 一家人的行李与周家的年礼是需要卸下车的。 至于给张家的礼,就留在后备箱。 “伯母,这时候来,给你们添麻烦了。”王蔓云是第一次来周家,该有的客气话是一定要说的,毕竟她不是周家人。 “不麻烦,不麻烦,知道你们要来,我们一家别提有多高兴了,大家都恨不得早点见到你们,一会晚上大家都会回家吃饭,见个面,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老太太亲切地抚拍着王蔓云的胳膊,脸上是开心的红润。 可见老太太确实是非常开心王蔓云一家人的到来。 “外婆,我妈妈给你织了件毛衣,用特别暖和的毛线织的。”朱英盛主动邀功,见到朱正毅跟警卫员把行李搬进门,立刻去翻王蔓云带给老太太的礼。 王蔓云有点惊讶,但转念一响就知道小孩这是想让周家对自己更好。 “还给我织了毛衣?” 老太太也惊讶了,她还以为王蔓云他们来就是带些平常的礼。 衣服这种东西,只有亲女儿才会送。 回想起她跟老伴送的子孙桶,老太太就知道王蔓云为什么会送毛衣给自己了,这哪里是送礼,这是回馈,是真心敬重自己。 “伯母,今年冬天冷,下雪下得多,我想着肯定不怎么出门,干脆就给你织了件厚毛衣,在家穿,刚刚好。”王蔓云接过朱英盛翻出来的毛衣,拆开包装,把毛衣展示给老太太看。 暗红的颜色,不算太亮眼,但却又非常喜庆。 过年穿非常应景。 老太太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件毛衣,而且她知道,这绝对是王蔓云亲手织的,因为外面根本就没有这种款,还有,商场里卖的,但凡是老头,老太太的衣服,不是深沉的黑色就是深蓝,哪有这么喜庆的红。 “闺女,费心了,我非常喜欢。” 老太太看向王蔓云的目光又多了一份欢喜。 “那就试试大小,我带了竹签来的,要是不合身,还能修改。”王蔓云没见过老太太,把握不准老太太的衣服尺寸,干脆连毛线带竹签都带来了。 “那就试试。” 老太太今天的心情太好了,看着新衣服,欢喜得爱不释手,主动伸手。 王蔓云赶紧帮忙。 虽然织的时候心中没有底,但确实还是没有出错,毛衣上身后,特别合适,就是袖子稍微长了一点,不过也不碍事,挽起就行。 “要不把衣袖改一改,花不了什么时间。” 王蔓云追求完美,觉得衣袖拆一点会更好看。 “不改了,就这样,天再冷点,我还能当袖笼用。”老太太满面红光,不想再脱身上的毛衣。 “妈,你穿上这件毛衣起码年轻了十岁,看着就像小媳妇一样好看。”周卫军看着他妈两眼放光,他夸得虽然夸张了点,但老太太皮肤白,保养得好,穿这件毛衣不仅显年轻,还先精神。 “死小子,就你贫嘴。” 老太太被儿子夸得脸都红了,抬手就给了小儿子一巴掌,轻轻拍在了后背。 周卫军借故往沙发上一倒,哎哟哎哟叫疼。 换来朱正毅一个清脆的脑嘣,周卫军这下不敢再耍宝,而是乖乖老实坐好。 “妈,这是沪市那边的特产,我们带了点来给大家尝尝味道。”朱正毅把周家的年礼都堆在一旁的茶几上,分量非常多。 看着花了不少钱。 “家里孩子们一人一盒巧克力,这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没有国内贵,孩子收着别有负担。”王蔓云从礼包里拿出几盒包装精美的盒子。 周家人多,虽然他们来了是住老人家,但老人几个子女家也得送点礼。 王蔓云问过夏乔,知道周家现着有多少外孙、内孙,就找人弄了七八盒巧克力,一人一盒,足够表达他们朱家的心意。 “你们人来就得了,怎么还带在这么多东西,不行,我不能收。”老太太感觉到了礼物的贵重,不打算收。 “妈,蔓云第一次来,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我们也安心。”朱正毅知道这时适合自己出面,把礼物的来意说清楚。 王蔓云也一脸亲切地看着老太太。 他们送这些礼都是真心送的,而且价值也合适。 “今后可不许再拿这么多东西,不然我就不欢迎你们上门了。”老太太妥协了,让警卫员把礼物搬到储物间放好,空闲时候再分给家里几个孩子。 第210节 朱正毅见妻子跟前岳母相处融洽,也就放了心,跟大家聊了几句,就出门去办事。 他之所以提前来苏军区,是有公事的。 朱正毅走后,老太太赶紧叫警卫员准备吃的,王蔓云一家是早上就从沪市出发的,中途只吃了一点干粮,这会确实饿了。 吃饭时,王蔓云担心朱正毅,什么都没吃,就赶着去工作了。 “你别担心,正毅在食堂有饭票,肯定饿不着。”老太太看出王蔓云的担心,解释了一句,朱正毅走前她也留饭了,朱正毅太忙,赶时间,才没留下一起吃。 王蔓云听老太太这么说,才放心一点。 吃完饭,周卫军领着王蔓云几人上了楼,他的房间早就整理出来,里面还加了一张床,足够睡一家四口。 “姐,在我家就跟在自家一样,你别拘束。” 周卫军不放心王蔓云,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你赶紧去休息一会,坐了半天车,别让腿伤复发。”王蔓云知道周卫军的腿还没有彻底好完,赶人去休息。 “好,我就住隔壁,有事你叫我。” 周卫军见屋里什么都不缺,才离开,他走路有点慢,这是腿伤还没有好完的后遗症。 回到楼下,见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周卫军才坐过去说话,他腿伤的事还没来得及跟老太太好好沟通。 楼上,王蔓云把自家行李整理好,看向两个孩子。 “这里你们应该比我熟悉,不用拘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也不用你们照顾,有你们外婆在,没人会欺负我。”王蔓云早就看出两个孩子的心思,干脆放他们出去玩。 从小生活的地方,肯定有不少熟悉的小伙伴。 “我们能出去玩?”朱英盛眼睛都瞪大了,脑海里闪过父亲之前的警告话语。 有点想去,又有点犹豫。 朱英华也是这样的心情。 “当然可以,你们小舅舅都说了,到了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在家你们怎么玩,在这里就怎么玩,只是我有一点,别惹事,但也不用怕事,不准受伤,也不能吃亏。” 王蔓云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贪玩时,肯定不会把人拘在身边。 两个孩子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肯定不会遇到危险,最多就是惹点事,没什么大不了,哪有孩子不惹事的,只要不是干坏事就行。 “妈,你真好。” 两个孩子露出开心的微笑,又对王蔓云拍了几句马屁才下楼。 然后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周卫军与老太太。 “干嘛去?”周卫军诧异。 “出去玩。”朱英盛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们妈妈让你们出门?”周卫军担心两个孩子是偷跑。 “我妈同意了啊,她说既然要把这里当自家,那在家里怎么玩的,在这里就怎么玩。”朱英盛把王蔓云的原话说给两个大人听。 老太太只点头,同意道:“去玩吧。” 她非常赞同王蔓云的教导方式,也不担心两个孩子能闯出什么大祸。 他们周家,不怕孩子闯祸。 当然,不是干坏事就行,一般的小事,对于他们来说,就不是事。 “外婆,小舅舅,再见。” 两个孩子很有礼貌地道别,然后出了周家。 小姑娘周冬雪好奇又羡慕地看着两道离去的背影,她是周家大孙女,今年十二岁,跟朱英华一样的年纪,对于朱英华这个人,她跟正正与秋秋的想法一样,这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讨厌鬼’吗! 想到这,小姑娘忍不住跑到周卫军的身边,小声问:“小叔,朱英华真的变好了?他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她还记得小表弟被朱英华揍哭的事。 “真的,以前是坏人挑拨离间,现在没了坏人,小华才明白一家人的意义。”周卫军认真跟小侄女解释,就是脸皮有点烫。 老太太看着小儿子的表情,淡笑不语。 苏军区大院,朱英华两兄太熟悉了,一草一木,每栋建筑他们都无比的熟悉。 走在熟悉的大院里,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他们曾经的家。 他们家离周家有点远,在大院最偏僻的角落。 当初朱正毅能分到一栋小楼是因为级别够了,但也因为级别刚刚够,只能分到最偏、最小的小楼。 这栋楼兄弟俩住了好多年,朱英盛就是在这栋楼里出生的,他们有着太多的回忆,不管是打架,还是互相使绊子,此时想来,都带着一份美好。 “好像没人,是不是还没分配出去?” 兄弟俩站了好一会,才发现这栋小楼不仅紧锁着大门,甚至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院子里还落了不少落叶,看着有点荒芜与凌乱。 “去看看?” 朱英盛心动了,这里曾经可是他们的家。 第108章 兄弟俩都对曾经的家有着无限怀念, 心动不如行动,对视一眼,推开矮小的院门走了进去。 脚踩在地上, 除了能听到雪被踩紧实的细微声响,还有落叶的咔嚓声, 这些声音打破了院里的寂静, 让眼前的小屋瞬间回到了人世间。 “我听小舅舅说今年调来苏军区不少人, 怎么就没人选这栋楼,我们这栋楼虽然小点,但是挺好的, 住着也舒服。” 朱英盛边走边好奇。 他虽然没在苏军区,但他小舅舅消息灵通,这边大院有什么情况,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朱英华也有点好奇。 正常来说,大院的房子挺紧张,都是调走一位才能腾出房子, 毕竟职位都是固定的,有多少职位就有多少人,一个调走, 一个调入, 房子几乎没空的。 “小舅舅有没有说建了新房?”这是朱英华唯一能想到的。 “没听说啊!” 朱英盛认真回想, 确实没有听说。 “那就是职位还有空缺。”朱英华说到这突然消声,他已经不仅仅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也不再是初中生, 他是军人, 虽然消息不一定灵通,但一些事也是知道的。 回想起那群人, 就猜到了某种可能。 博弈进入白热化,双方都各有损失,一些空出来的职位来不及填补,他们曾经的家被空了下来也是有可能的。 朱英盛还小,不知道这些,也不关心,见哥哥不再说话,也就闭嘴,快速围着房子转了一圈,跟他们离开时差不多。 “进去看看。”朱英华站在大门口向弟弟招手。 “锁了。”朱英盛跑过来看着门锁皱眉。 打开不就行了。”朱英华转身在门口花坛的几个破罐子下摸了摸,掏出一把钥匙,这是他们家的备用钥匙,当初走得急,没有退给后勤部。 有了钥匙,进门就容易了。 打开门,兄弟俩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所以门窗都关着,差不多半年没有人住,也没有通风,屋里空气有点浑浊,得等空气流通一点再进去。 “还真没人来过。” 朱英盛兴奋地看着曾经的家,视线在家里到处扫视。 小楼已经被后勤部收回,家具虽然没有变化,但他们曾经的生活痕迹却是没有了。 等了一会,感觉屋里的空气流通得差不多,朱英华就对弟弟说道:“把鞋弄干净点,别给后勤部的同志添麻烦。” “嗯。” 朱英盛点头。 兄弟俩跑到雪地上用雪把鞋底仔仔细细擦干净后才正式踏入家门。 两人没有四处乱跑,就是一起上楼下楼每个房间都看了看,陌生中透着熟悉,冷寂中透着空旷,怎么都找不到家的感觉了。 “没了人,就没有家的感觉了。” 朱英华虽然怀念旧家,但还是觉得过于陌生,不怎么喜欢,他更喜欢现着沪市的家,家里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温馨与安宁。 “还是新家好。” 朱英盛也发出感叹,他也更喜欢新家。 “走吧。”朱英华低头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弟弟,想着快过年了,没有必要触景生情,就打算离开。 “等等。” 朱英盛突然想起了什么,噔噔噔跑上楼,几分钟后,再出现时,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这个娃娃是他妈妈还在时给他缝制的,缝得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好看。 他只玩了几天,就扔到了衣柜里,刚想起来,就跑上楼看了一眼,没想到娃娃还在。 朱英华看了一眼弟弟怀里的娃娃,没说什么,而是领着人往外走,把门锁好,钥匙放回原地,两人就离开了曾经的家。 这个曾经的家什么都没有了,还变得陌生,对于他们来说,不再怀念。 离开曾经的家,兄弟俩没有马上回舅舅家,而是在大院里溜达起来。 好似在视察地盘一样。 刚走了一会,就遇到了人,几个少年。 双方碰面的瞬间彼此都愣住了,对视着,几秒钟后,拉开架势,准备干架。 “哟嚯,朱英华,你这是自投罗网啊!” 领头的少年幸灾乐祸地看着朱英华,他跟朱英华的恩怨是从两人在大院里遇到的第一天就开始的,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那是见一次就必打一次的程度。 “姓薛的,废话少说,不就是打架吗,赶紧了,打完我还得回家吃饭。”朱英华就没怕过这人。 甭管是对方人多,还是人少,反正每次他都是等对方动手才动手。 这是他爸教他的,立身得正,谁先动手谁理亏,到时候找对方家长麻烦也才有理。 “小盛,你也想跟我们打架?” 第211节 薛永平讨厌朱英华,却是不讨厌朱英盛的。 毕竟朱英盛的外公和舅舅们在大院里挺有名,还护短,他们敢招惹朱英华,也是看到朱家两兄弟关系不和才招惹,但要是朱英盛参战,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你们那么多人打我哥,我凭啥不帮忙?” 朱英盛捏着小拳头对准薛永平,他们朱家的孩子,从小就不怕打架。 薛永平这几个少年震惊了。 这还是他们记忆中的朱家兄弟吗?他们不是从小就不和吗?少年们记得他们以前每次跟朱英华打架时,朱英盛就会在一旁拍手叫好,今天怎么就变了? 兄友弟恭起来! “老大,我听说朱政委又结婚了,你说他们俩兄弟是不是为了对付后妈,联合了,才……” 一个少年在薛永平耳边轻轻嘀咕。 朱正毅今天带着一家人回到苏军区的事在他们进门后很快就传开了,不少人这才知道朱正毅再婚,也就知道了朱家两兄弟也回来了。 “老大,要是这样,这兄弟俩肯定是貌合神离,要不,我们打一架,试探试探?”没有人觉得从小斗到大的朱家兄弟俩真的关系和好了。 薛永平的视线一直盯着朱英华两人,内心也在合计。 他跟朱英华实在是不对付,从小打到大,打到现着,不说十年,起码也有了六七年,这么长久的恩怨,要说因为朱英盛的参与就不打,真是说不过去。 “冲。” 想来想去,薛永平都觉得不能放过朱英华落单这么好的机会。 其他几个少年也正有这个意思,他们跟朱英华的恩怨那是跟薛永平一样,听到薛永平叫冲,直接就冲了过去,不过他们都挺有分寸,避开了朱英盛。 大孩子打架一般不牵连小孩子。 朱英盛被错身而过,愣了一秒,看着已经与自家哥哥打成一团的几人,他也没再冲进战团,而是转身就跑,“哥,坚持住,我去叫人。” 他腿脚快,到了沪市也一直坚持晨练,朱英华还来不及叫他别去找人,小孩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哈哈,我就说他们兄弟俩哪来的感情,肯定是利益结合,看看,真遇到危险,朱英盛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是恨不得另一人被打惨。” 薛永平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兴奋地围着朱英华快速攻击。 其他几个少年也加快了拳脚输出。 朱英华原本还想放点水,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军人,结果薛永平几人的拳脚是真重,他也不放水了,立刻毫不留情还击。 这下惊住了薛永平几人。 半吊子跟真正的军人是有区别的。 哪怕薛永平几人平时也没少跟家里人学拳术、锻炼,可那毕竟不够专业,很快就被朱英华打得差点哭爹叫娘,这还是朱英华收敛了力道的原因。 “朱英华!” 就在薛永平几人差点都被打趴下时,一道惊呼响起,道路的拐角处又出现了几个少年,这几人正是跟薛永平几人约好去打篮球的同伴。 结果他们还没走到篮球场,就听到了打架的声音。 几人用心一听,听出薛永平的声音,对视一眼就冲了过来,他们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敢欺负他们大院的人。 然后就看清了朱英华。 能跟薛永平一起玩的,跟朱英华就不可能关系好,见薛永平几人吃亏,这几个少年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就冲进了战团。 苏军区大院是比沪市军分区还要大的大院。 家属区里孩子众多,每条道上隔一会就会有人路过,看到有打架,那必定是不能错过的精彩好戏,但凡是认识的,见到自己人在战团里,那必定是要参加的。 就这样,战团越来越大,裹挟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帮薛永平的,当然也有帮朱英华的。 朱英华在大院生活多年,总一群跟他混得好的,等朱英盛带着一群小屁孩赶到时,整条道几乎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不能怪他回来晚了。 主要是他跟朱英华不睦的关系在大院实在是根生蒂固,就算他找到跟朱英华相熟的少年,这些人根本就不信他的话。 没办法,叫不动人,朱英盛就只能去找自己的小弟。 小弟们小点就小点,但也一样能打,这不,他很快就纠结出浩浩荡荡一群小孩。 “冲啊!” 朱英盛小手一挥,一群小屁孩就冲进了战团。 都是听朱英盛指挥的,当然是帮朱英华打架,虽然小屁孩们也没搞清楚为什么要帮朱英华,但老大指挥了,他们干架就得了。 少年,小屁孩,人声鼎沸,超级响亮。 很快就惊动了周边的住家,大家开窗往外一看,好家伙,快上百人打群架了。 最开始大人们还以为这群小孩是在打雪仗。 但看着看着,就看出了不对劲,这哪里是在玩耍,这分明是在打架,还是打群架。 这样一来,大人们当然要出面。 朱正毅刚跟苏军区上级领导汇报完年终工作,就被紧急叫到了司令办公桌。 苏军区的司令员级别比赵德贵高多了。 “司令,你找我?” 朱正毅有点意外司令会亲自见自己。 司令眼神带笑地看着朱正毅,没有说话,而是对一旁的警卫一挥手,然后门口鱼贯走入几个少年与小孩。 看着走在打头的两个身影,朱正毅的眉心忍不住跳动起来,双手也握紧了,深呼吸,他担心不控制呼吸,有可能会不问青红皂白揍人。 “爸。” 朱英华跟朱英盛抬头看了朱正毅一眼,赶紧低头,神情要多谦逊就有多谦逊。 “这是怎么回事?” 朱正毅终于知道司令为什么会把自己叫来了,这俩小子一定是惹了大祸,不然司令怎么可能会出面。 面对朱正毅的问话,朱英华跟弟弟对视一眼,不说话,秉承少说少错的原则。 见两个儿子没说话,朱正毅看向鼻青脸肿、狼狈不已的另外几个少年。 就眼前的形势看,他家孩子没怎么吃亏,吃亏的是大院里的这几个孩子,七八个少年没一个脸上是好的,都青一块紫一块。 想着马上过年,几个少年被打成这样,朱正毅有点头疼。 但他也知道他家两个孩子有分寸,肯定不是惹起纷争的人,于是手一指其中一个少年,说道:“你来说,怎么回事?” 薛永平被指,浑身抖了一下。 他根本就不想告状,也不想来司令办公室,更不想面对朱正毅。 搞朱家人的状,他们就没赢过。 他们要是打不赢朱英华还好说,最多是自己吃亏,但要是打赢了,那就惨了,朱正毅这个家长会上门跟他们的父亲面谈,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父亲狠揍一顿。 还美其名曰切磋。 切磋输了的家长打不过朱正毅,又在孩子面前丢了脸,再一想到麻烦是混小子招惹来的,他们打不过朱正毅,难道还不能教训自家孩子吗! 带着这股怨气,但凡跟朱英华起过冲突,打过架的孩子,就没有不被自家老子揍的。 孩子就是这样,越打越叛逆。 下次还敢跟朱英华打架。 这不,孩子们的恩怨就这么越结越深,那是到了见面必打的地步,运气好,打了也就打了,只要没被告状,胜负半开,运气不好,被家长揍一顿也值得。 可薛永平也没想到今天的打架动静这么大。 直接就被提溜到了司令办公室,从被提溜到这里开始,他们几个就被吓得不轻,脑子里一直在猜想着这次回家会被家长收拾成什么样。 还没想清楚,就被朱正毅点名了。 看着朱正毅那张平静又威严的脸,薛永平半句话都答不出。 哪有什么原因,就是看不顺眼就打呗。 低垂着头,薛永平怂了,一句话都不敢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其他几个少年的头比薛永平垂得还要低,他们对朱正毅是一样的害怕。 看着这群怂孩子,不管是朱正毅,还是司令,都差点气笑。 这还真是惹事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等到了问责时,那是一个个缩得比谁都厉害。 “朱英盛!” 朱正毅怒了,直接点名。 “到。” 朱英盛下意识条件反射上前一步走出行列,然后抬头挺胸看着朱正毅。 看清楚父亲的眼睛,小孩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想哭,也不知道流点眼泪父亲会不会心软放过自己。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朱正毅的耐心已经告罄,小兔崽子要是再不说,他就要当众执行家法了。 “就是……”朱英盛快速开动脑筋,想蒙混过关,绝对不能说打群架,几秒钟后,他想到了办法,大声回答道:“报告领导同志,我们是在切磋。” “切磋?” 朱正毅差点信了小儿子的鬼话。 “对,我们就是在切磋,不信你问他们。”朱英盛把犯事的众人都拉下水。 薛永平几人赶紧用力点头。 对,他们就是在切磋,切磋受点小伤,再正常不过,想明白这一点,几个少年都热切地看着朱正毅,就连朱英华也不例外。 大家都准备大事化小。 朱正毅:“……”敢在眼皮子底下作假,真是够胆,要是不是在司令办公室,他当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司令都惊动了,他哪里好当着司令的面庇护。 就在他打算揭开孩子们的谎言时,一直没说话的司令突然笑了起来,甚至对朱英盛招了招手。 “朱英盛是吧,过来。” 第212节 面对司令的招手,朱英盛看了一眼父亲,见朱正毅面无表情,只能小心翼翼跑了过去,敬礼,“司令员同志,请问有什么指示?” 军区大院的孩子,这些流程熟悉得很。 平时玩游戏时,大家没少扮演角色与冲锋打仗,此时就算面对真的司令,那也是按照纪律来。 “朱英盛小同志,听说你是领头之人?” 司令早就看出朱英盛的不同,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站在一群少年前面,这是事没犯小。 朱英盛小脸蛋绷得紧紧的,面对司令的问话,努力平复心跳,认真回答道:“是的,司令员同志,小朋友都是我招集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真要倒霉,他不能连累小伙伴。 毕竟真的是他找来的人。 “不错。” 司令原本还以为小孩会出卖小朋友或者是找借口推托,结果小孩直接就点头承认了,这点就能看出朱家把孩子教育得非常好。 “司令同志,我们真的是在切磋,就是规模稍微大了那么一点。” 朱英盛是个胆大心细的孩子,感觉出司令心情不错,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甚至在说完这句话后,还伸出小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给对方看。 早就有人把事情的经过汇报给了司令,司令哪里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孩子参与了打群架,看着朱英盛比的这个一点点,忍不住愉悦地大笑起来。 朱英盛也装傻地跟着笑。 “来,你们跟我说说,是不是切磋?”司令笑了一会,停下,目光威严地看向其他几个孩子。 “报告司令,是切磋。” 朱英华毫不犹豫肯定群架的性质。 其他几个少年也赶紧学着朱英华的样子汇报,一个个神情凌然,完全没有打群架时的针锋相对。 “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回家吧。” 司令决定不追究了。 他们大院的孩子就没有不打架的,要不是今天的群架规模有点过于大,牵扯到了朱正毅与周家,也不会汇报到他这里来。 “谢谢司令员同志。” 朱英盛裂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有了司令这句话,他爸肯定不会再揍他们屁股了,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不能打小孩。 “记住一点,今后切磋也得注意点分寸,打人不打脸。”司令看薛永平几个少年实在是鼻青脸肿得可怜,说了一句公道话。 “是。” 这下,所有人都领了命令。 “去吧。”司令对孩子们挥手,挥完也对朱正毅说道:“正毅同志也回去休息吧。” “是。” 朱正毅敬礼,然后领着几个孩子离开司令办公室,来到楼下的院子里,他才知道自家两个小子惹了多大的祸。 宽大的院子里,站满了孩子。 有数目众多的少年,也有跟小儿子差不多年纪的小屁股,这些孩子无一例外,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一点伤,也就他家两个孩子的脸上干干净净。 真是能耐了。 “都回去吧,司令说了,今后切磋要注意分寸,不能在脸上留下痕迹。”朱正毅把司令的话宣布给孩子们听,也算把群架事件定了性。 孩子们原本还以为会受罚,都挺畏惧地看着朱正毅,宣布一出来,大家忍不住欢呼起来。 也顾不得跟朱家两兄弟打招呼,孩子们一溜烟就各自分散着跑了。 赶紧回家,趁朱正毅没找麻烦,他们得赶紧跑。 众人都跑后,就只留下了朱正毅父子三人,三人没说话,而是沉默着往家里走。 朱英华跟弟弟走在父亲身后,视线时不时接触一下,然后又很快避开。 “小华。” 眼看离周家近了,朱正毅的声音才响起。 “爸。”朱英华小心应答。 “知道错在哪了吗?”朱正毅不在乎孩子们打架,但一定要有分寸,没有的分寸打架是灾难,今后容易出事。 “知道。” 朱英华神情严肃起来。 他知道他下手重的,但那么多人围着他,他要是不下重手,不可能让自己不受伤,别看他脸上是没有挂彩,身上却是淤青不少的。 这样的群架,周边都是拳脚,难免会有避不开的情况。 “你如今是军人,跟以前不一样了,要是有人举报,你除了要受罚,严重的话,还有可能会被撤销军籍,这不是我跟你妈愿意看到的。”朱正毅提醒大儿子。 身为军人,打架不是想打就能打的。 而且他很满意小儿子在向司令汇报时说的是切磋,军人只有切磋才不用负责,这也是司令最后不再计较的原因。 是在保护朱英华。 “爸,我知道错了,下次吸取教训。”朱英华咬了咬牙,再次承认错误。 他也明白司令为什么把事件定性为切磋的原因了。 “嗯,你明白就好,你长大了,跟以前不一样,得学会处理成年人的事。”朱正毅心疼儿子,但有些事又必须赶紧教。 “是。” 朱英华再次点头。 朱英盛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哥哥,他听懂了,但好似又不怎么理解,按照他的理解,那么多人围着他哥打,他们是被动还击,当然要下重手保护自己。 总不能让自己真的受伤吧。 小手偷偷牵起哥哥的手,小孩为哥哥抱屈。 朱英华握住弟弟的手,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晃了晃跟弟弟牵在一起的手,心情非常好。 虽然被父亲教训了,但他还是很开心。 王蔓云跟周家众人是朱家两兄弟被叫到司令办公室时就接到消息的,听说两个孩子打了大群架,不管是王蔓云,还是周家人都沉默了。 大家知道这俩孩子能惹祸,没想到能这么惹祸。 “我觉得还是沪市军分区比较适合他们俩。”周卫军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回来就惹这么大的祸,他真担心走在路上都有人冲出来揍朱家兄弟俩。 第109章 朱正毅父子三人眼瞅着就能回到周家, 最后那几百米却没有那么太平了。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孩子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回到家,家里人肯定要问, 马上要过年,按照老传统, 是不打孩子的。 这是规矩。 谁破坏了规矩! 孩子们当然要隐瞒打群架的事, 可在面对一言堂的家长, 敢不说,直接就棍棒教育,为了不再挨打, 不得已,孩子们只能说出实情。 听完,所有家长都沉默了。 然后就是集体撸袖子拖着孩子出门,听说就朱家那两个孩子没有鼻青脸肿,凭什么,都是一样的打群架, 怎么能不一样。 带着给孩子讨还公道,还有就是趁人多势众找朱正毅麻烦的机会,大院很多家长都出动了。 然后就把朱正毅父子三人堵在了路上。 看着源源不断赶来的家长, 朱正毅跟两个孩子都沉默了。 这次跟之前的群架有点不一样。 之前怎么都还有人站在他们这边, 现在是所有家长都是来讨公道的, 也就是说,他们犯了众怒。 “爸, 我回去叫舅舅他们。” 朱英盛偷偷小声跟朱正毅说话。 他是小孩, 肯定帮不上忙, 大人的世界只有大人才能参与,他觉得他家几个舅舅还是能帮上忙的。 朱英华看了一眼弟弟, 忍不住为周家几个舅舅默哀,就这么个坑舅的外甥,有点心累。 “哟嚯,这不是我们朱大政委吗?”薛永平他爸薛功一张嘴,就跟薛永平挑衅朱英华时一个调子,听着这熟悉无比的调子,薛永平捂住了脸。 真是没脸见人了。 打输了就算了,他爸还拖他出来找朱家父子麻烦,这事真要计较起来,是他犯下的事,他是重责,朱家几人不计较他就偷着乐了,偏偏他爸要出头。 看着朱家三父子,薛永平在他爸身后用力摇头。 真不是他告的家长! 薛永平摇头,其他被家长揪来的小孩们也赶紧摇头,他们真的特别特别无辜,没告过状。 “孬种。” 孩子们的小动作家长们都看在眼里,脾气火爆的一些家长嘀咕一句就给了自家孩子后脑勺狠狠一个巴掌,恨铁不成钢。 孩子们被打,默默无言地看着自家家长。 不是他们不信自家老子,而是自家老子在他们面前被朱正毅揍的次数太多,多到他们早就没了信心。 人多又如何,大人可不会像他们小孩一样打群架,要想动手,那就是切磋,切磋还能切磋过朱正毅? 孩子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可把家长们气坏了。 一个个伸脚把自家的‘忤逆子’踢开,然后看向朱正毅。 朱正毅知道大家什么意思,抬手腕看了看表,说道:“晚上七点,在训练场上切磋。”不就是打架吗,没事,他接下了。 第213节 “行,晚上七点。” 各家家长满意了,揪着自家儿子的耳朵就想离开。 就在此时,一位家长突然停下步伐,转头看向朱英华,这孩子可是大院众人看着长大的,小半年没见,身高与气息都有了变化。 “老朱,听说你家小华当军人了?” 这人看着朱英华的目光有点危险。 “对,少年预备军人,刚入选。”少年预备军人是全军的大事,不仅沪市有孩子参加,苏军区的孩子更是不少,唯一不一样的是苏军区这批入选的孩子还没有放假。 “老朱,你儿子是军人,参加了正规训练,还跟我们大院这群玩泥巴的小子切磋,就有点胜之不武吧!”有质疑声响起。 朱英盛早就忍不住了,见有人质疑,立刻站出来大声说道:“我哥可是以一敌十几人,要说不公平,这才更不公平吧!” 他的声音一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大家的视线在朱家两兄弟身上来回扫视,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惊奇。 “看什么看,我还不能跟我哥关系好吗?” 朱英盛气鼓鼓地鼓起两个腮帮子。 “能,怎么不能,太能了,为了祝贺你们兄弟两和好,这样,晚上的切磋你们也参加。”有人想试探一下朱家两兄弟的本事。 “切磋就切磋,谁怕谁!” 朱英盛一点都不带畏惧的,能跟父亲一起并肩作战,他光荣,也高兴。 朱英华无奈地看着弟弟,原本他们是不用参战的,这下好了,一会他们也得打,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担心弟弟小,打伤了哭鼻子。 “老朱,你家孩子可以啊,行,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不见不散,走,大家赶紧回去抓紧时间吃饭,吃完就去训练场。” 男人天生就好斗,有了朱家父子三人的承诺,大家赶紧一哄而散。 转眼的功夫就只剩下朱家父子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想着一会回到周家怎么交代。 “怎么,还不回家,是要我请吗?”王蔓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里动静这么大,她怎么可能没听见,早就跟周卫军来了。 也就目睹与听到了事件的全部过程。 王蔓云一出面,父子三人都挺心虚的,他们惹了麻烦,担心的人却是王蔓云。 “妈,对不起,我们不想惹祸的,是祸自己找上的我们。”朱英盛第一个冲到王蔓云面前,比划着小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跟哥哥真的只是被动防御。 “回家吃饭,吃完我去给你们加油助威。” 王蔓云早就明白这场群架的来源,说起来今天确实是薛永平那几个孩子惹起来的,但要追根溯源,还是朱家兄弟俩多年来在大院惹下的恩怨。 “妈,你不生气?” 不仅是朱英盛诧异了,就连朱英华也惊讶了,两人都看着王蔓云。 王蔓云的神情很温和,并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发怒的迹象。 “我不生气,不过,我不敢保证你几个舅舅生不生气。”王蔓云笑着低头用手指刮了刮朱英盛的鼻梁。 这小孩对自己的音量有误解,之前偷偷跟朱正毅说的话,只要是在场的人,就没有人没听到他打算让几个舅舅出面切磋的话。 也就是说,一会七点的训练场切磋,不仅会有朱家父子三人,周家几兄弟也会被连累。 王蔓云的话让朱英盛回神,看向一旁。 好么,除了大舅舅还在沪市不在,其他几个舅舅都齐了,一个个怒瞪着他这个‘不孝外甥!’ “过来,没有十个脑嘣,这事过不了。” 周卫军挽起衣袖向朱英盛招手。 朱英盛瞬间就躲在了朱英华的身后,他真不是故意害几个舅舅的,那瞬间他最信任的是舅舅,才跟爸爸那样提意的。 “好小子,还敢躲!” 周卫军佯装暴怒。 “弹我,小盛不懂事,连累几个舅舅,我代他跟你们道歉。”朱英华默默走向前,把脑门露在周家几兄弟面前。 看着这样的朱英华,原本就是闹着玩的周卫军下不了手了。 “小舅舅,你敢弹我哥脑嘣,我就跟外婆告状,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你们是我舅舅,我们家遇到麻烦,不找你们找谁!” 朱英盛双手一叉腰,护在朱英华面前义正言辞。 周家几个舅舅除了周卫军年纪小些,其他两个都三十出头,这年纪的人早就稳重无比,原本他们就是看着小弟跟小外甥闹腾,结果小外甥敢‘吃里扒外’! 这下两个舅舅也不惯着了,跟着周卫军就欺负起两个朱家外甥来。 几人打打闹闹往家里走。 一路都是唧唧哇哇的欢声笑语,非常引人注目,而几个大人与两个小孩却是玩得开心无比。 没有什么是这一刻的团聚与交心更让人心情愉悦。 王蔓云跟朱正毅是最后往回走的,夫妻俩没有挨得太近,在天还没有黑的情况下,他们可不敢偷偷牵小手,被人看见那就尴尬了。 但两人走得很近。 行走间,两人的手随着摆动会时不时擦而过,这让两人内心都泛起了阵阵甜蜜。 “让你担心了。”朱正毅轻声道歉。 “我知道两个孩子能惹事,没想到你在这居然这么没人缘。”王蔓云故意笑话男人,其实从书中剧情看,她早就知道根源,但想到刚刚看到了场景,还是忍不住感叹。 有两个惹事的儿子,父亲就算再有人缘,也是白费。 朱正毅能看出妻子的话语带着调笑与善意,没有解释,只是无奈叹息一声。 他那两个儿子是真能惹事,为了这俩儿子,他有人缘,但人缘也得看什么情况,比如刚刚那种情况,其实大部分家长跟他关系都不错,但不妨碍大家借机收拾他,谁让他护儿子的时候也没给他们面子。 “今后我们最好生个女儿,不要儿子了。” 朱正毅好一会才这么有感而发。 他是真担心再来一个混世大魔王,他这把老骨头都得折腾散。 “怎么,不愿意让我生儿子?”王蔓云其实无所谓生不生孩子,对于她来说,传宗接代的观念不重,但朱正毅不想要儿子的话,反而刺激了她。 凭什么前面两个妻子能生儿子,她就要生女儿。 说不定女儿也不一定乖巧。 朱正毅感受到妻子的不满,解释道:“我是觉得女儿像你好,温柔又稳重,绝对不会像那两个混小子那样给我们找麻烦。” 他绝对没有不想让王蔓云生儿子的意思。 真就是被两个儿子折腾得够呛。 今天这样的事在前面几年,他没少遇到,每次都快被气出脑淤血。 王蔓云见朱正毅是真心觉得女儿更好,心情更愉悦。 这样一来,今后不管是生还是不生,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相信男人都能一视同仁。 两人只比朱英华几人落后几步回到周家,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热闹,而这份热闹不紧紧是朱英华几人带来的,还有周家其他人。 就在周卫军几人出门找朱家父子几人时,周家其他人也到了。 有老太太的两个女儿女婿两家,也有几个儿媳,还有外孙、内孙,人都到齐了。 王蔓云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周家人口的兴旺。 在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只要是能生,不妨碍工作,不影响家庭生活,各家都是尽量生。 所以周冬雪这一代的小孩有点多。 除了没到场的周正江与秋秋,王蔓云能看见的就有七个,还有几个在娘肚子里还没有出生。 “正毅,小五,快过来坐。” 老太太已经坐在餐桌上向朱正毅与王蔓云招手,就这么会功夫,饭菜上桌了,就等着朱家一家入座,而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头花花白的老者。 跟老太太差不多的年纪,但精神头却非常不错。 “爸,这是王蔓云,叫她蔓云或者小五都行。”朱正毅带着妻子走近老人,给对方介绍。 “伯父好。” 王蔓云恭敬叫人,老人公正严明,值得尊敬。 “小五,欢迎来家里,快坐,坐下说话。”周兴业慈祥地看着王蔓云,招呼朱家四人坐下,饭菜都上桌了,天气冷,得赶紧吃,不然一会就凉了。 朱正毅趁此机会把周家其他人介绍给王蔓云认识。 王蔓云跟朱英华两兄弟因此收到了不少礼物,王蔓云跟朱英华都是第一次来周家,周家人当然重视,提前准备了礼物。 至于朱英盛为什么也有礼,因为他是周家外孙。 周家重视的外孙当然有礼物。 收到各家送的礼,王蔓云三人脸上都是红润,这是开心与兴奋的。 不管什么年龄,收到礼物都会开心。 “礼物晚点再拆,我们先吃饭,一会菜凉了。”老太太看双方礼物交换得差不多,赶紧让所有人落座,他们家难得吃这么顿团圆的饭。 “过几天你们大哥一家回来,我们年三十再吃顿团圆饭。” 老太太因为朱正毅一家的到来,心情特别好,甚至穿着王蔓云织的毛衣就没有脱过。 王蔓云这件毛衣不仅用的是最好的毛线,织的时候还用的双股,这样织出来的毛衣非常厚实,老太太不用再套外套都行。 看着老太太这身,家里所有晚辈都恭维又高兴。 这颜色确实太适合老太太了,厚薄度也刚好,女同志们夸王蔓云手巧,虚心讨教毛衣的织法,这么新颖又好看的毛衣款大家还是第一见到。 都特别喜欢。 王蔓云当然不吝啬,跟大家交流织毛衣的心得。 饭桌上,男人有男人的话题,女人有女人的话题,就连孩子们也有着他们的小话题。 “听说你们打群架了?” 第214节 周家几个小孩好奇的目光在朱英华跟朱英盛两人间来回穿梭,对于关系突然变好的两兄弟,他们非常不习惯,他们还是习惯联合起来欺负朱英华。 “打了。” 朱英盛刨了口饭,嚼了几下,接着又说道:“七点还有一场架,你们去不去?”回想起小朋友的数量,他把目光对准了大表哥。 他大姨家的大表哥比他哥还大两岁,身高也高点,是个不错的打架帮手。 李国华听到朱英盛的话,愣了一下,惊道:“还有架?” 他们错过了朱家父子被众多家长堵在路上的场面,也就不知道周家几个舅舅是怎么被朱英盛算计的。 “有,你们敢去不?” 朱英盛接着忽悠表哥。 “去。”李国华从小就护着朱英盛,表弟开了口,他怎么可能不去。 “我们也去。” 其他几个孩子不管是年龄大的,还是年龄小的,都表示要参加。 “好,一会我们一起。”朱英盛美滋滋看了一眼他哥,得意得很。 一顿忽悠,又忽悠了不少帮手。 朱英华突然就怜惜起周家的孩子来,有朱英盛这么个亲戚,那真是怎么掉坑里都不知道。 “你小子又使坏!” 周卫军从头看到尾,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朱英盛的后脑勺,这小子就知道逮着他们周家祸祸,早晚有一天得众叛亲离。 所有小孩立刻警惕地看着朱英盛。 他们又不傻,从小叔/小舅舅的话语中察觉到了异常。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能开口,就说明我们真的是一家人,换个人,我才不开口,而且……”朱英盛说到这,看向哥哥。 他觉得接下来的话由哥哥来说会比较好。 朱英华领会到弟弟的意思,轻声说道:“今后你们需要帮忙,我跟小盛也会义不容辞,哪怕就是性命,我们都能舍。” 这话镇住了在场所有小孩,就连周卫军也热血沸腾起来。 “干了手里的饮料,今后我们周/朱两家共进退。” 周卫军豪迈举起手里的饮料严肃地看着在座的孩子们,他受伤,不能喝酒,加上跟家里孩子关系好,就被安排来跟孩子们同桌吃饭。 作为年龄最大的长辈,他这一举杯,所有孩子们也都举杯而起。 “干杯。” 孩子们兴奋地碰杯,达成了共识,也真正接受了朱英华。 看着孩子们那桌的热闹,两个老人叹气。 都那么大年纪的老儿子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他们两口子得哪年才能抱到这孩子的孙子。 周家人中,王蔓云跟周卫军相处得最多,早就明白别看周卫军看着很孩子气,其实性格最纯粹,也最恩怨分明,这样的人运气一般都不会差。 “正毅,不是说你们军分区有同志要给卫军介绍女同志吗?介绍了没有?”老太太忍不住了,关心起老儿子的婚事来。 这话一出,家里的热闹声顿时慢慢消失了。 马上二十八岁的周卫军可不仅仅是遭受了今年的催婚,而是年年如此,都已经经历过好几年,大家都有了经验。 老太太一开口,大家赶紧安静下来。 这也是因为老太太身体不好,大家体谅,要不然,老太太就得更费神说话。 周卫军对着几个偷偷笑话自己的孩子翻白眼,当作没有听到母亲的话,接着吃饭。 被点名的朱正毅就不能不回答了。 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范问梅的事他当然知道,但这人却是不合适周卫军的,而且当初为了不让周家这边的人担心,他跟周卫国一致隐瞒了范问梅纠缠周卫军的事。 此时老太太问起小舅子的相亲,他只能看向妻子。 这种事他需要妻子救场,毕竟当初是王蔓云跟张舒兰接触的。 朱正毅的目光一转,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王蔓云的脸上。 王蔓云是真不想插手周卫军的婚事,但沪市那边确实也是因她,张舒兰才打算给周卫军介绍对象的,今天老太太问起来,也只能由她来回答。 “伯母,沪市军分区那边关心这事的是蔡政委的妻子张舒兰同志,原本是打算给卫军介绍对象的,但卫军腿伤了,行动不便,担心女方误会,就打算等卫军的腿伤彻底好了,再也相看。” 王蔓云早就从夏乔哪里知道没有必要给周卫军介绍对象,此时为了回答老太太,只能这么回答了。 说真的,张舒兰都被范问梅的意外事件吓怕了,近期根本就没有再为谁做媒过。 “妈,小五说得对,我们卫军腿还没好,要是相亲对象误会骗婚,那就不好了,我也觉得还是等卫军的脚彻底好了,再相看。” 周卫军的大姐理解到王蔓云的意思,主动劝说老太太。 其他几个儿媳与三女儿也纷纷劝慰,老太太心情才好点,放过念叨周卫军。 周卫军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向王蔓云的目光充满了感激,要是没有王蔓云,今天他可不会这么容易过关,几个嫂子跟姐姐别说帮自己说话了,不跟着老太太数落就算不错。 朱英盛机灵,见小舅舅跟外婆心情都有点不好,赶紧端着饮料去跟外婆碰杯,嘴里说着好听的吉祥话,把老太太逗得满脸笑容。 如此一来,一顿饭也就吃得和和美美。 吃完,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离七点只有半个小时,朱正毅跟周家几个大小舅子并没有马上出门,而是帮着收拾起碗筷。 孩子们也没闲着。 能扫地的扫地,能擦桌子的擦桌子,才十几分钟,整个家再次恢复了整洁。 就在周兴业准备叫朱正毅去书房聊会天时,朱正毅无奈地把跟家长们的约战说了出来。 “你们俩还是真能惹事。” 周老都忍不住看着朱家两个孩子感叹了一句。 以前两个孩子惹事也就牵连朱正毅,现在好了,他们周家也中招了。 “外公,我们没有惹事,真的!” 朱英盛坚决不承认他们惹事了。 “去吧,不准输,你们谁都不准输。”周兴业才不听外孙的辩解,而是支持朱正毅他们出战,不过他也有要求,不能输。 “保证完成任务。” 朱正毅父子三人与周家参战人员向老人敬礼。 “我会让警卫员实时关注你们战况的。”老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挥斥方遒,有种指挥千军万马的霸气与气势。 朱正毅一群人在这样的鼓励中离开了家。 这么大的大事,别说周家几个舅舅参加,两个女婿也是必定要参加的,如此一来,各自的妻子也得跟去看看情况,加油助威。 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也是参战的一环。 朱正毅要去训练场应战的消息早就传了开去,不仅普通人知道了,就连司令那个级别的领导也都知道了。 为了看热闹,各家都提前吃了饭,吃完饭,不少人也不怕冷,拿着板凳就往训练场走。 这样的热闹没有人会错过。 就连司令跟政委,还有参谋长也都到场,不过他们没有现身,而是在不远处的办公楼里用望远镜遥看着训练场上的情况。 几人年纪都大了,不扛冷,办公室里烧起了炉火。 朱正毅可不知道一场平常之极的切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按照时间,他们准时到达了约定地点,然后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沉默了:“……” 第110章 训练场上的人虽然多, 但却并没有人声鼎沸,反而是非常安静,这也是朱正毅他们没有早一步发现这场景的原因。 在看清楚人头时, 他们一行人不仅沉默了,也停下了脚步。 “爸, 要不我们回去吧。” 朱英盛有点打退堂鼓了, 那么多人, 他不是怕,就是觉得在那么多人的目光的注视下打架有点心虚,他可是小孩, 小孩打架可不讲究什么技法。 “回什么回,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们可丢不起。” 周卫军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拍了拍小外甥的后脑勺,抬头挺胸看向朱正毅。 其实他也想回去,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走吧。” 朱正毅在看清楚现场这么多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他调离了苏军区, 很多人不乐意他调走,想找他麻烦,今天借几个孩子的事, 故意来看自己的笑话。 所以今天这是一场硬仗。 一场苏军区对战沪市军分区军人的硬仗。 朱正毅叫走, 几个大小舅子, 还有连襟就算不想去,也不得不跟上, 谁让他们跟朱正毅是正规亲戚, 不帮也得帮。 “来了, 来了。” 大院里生活的不是军人就是军人家属,那是绝对的眼观四路, 耳听八方,朱正毅一行人的到来很快就有人发现,随着一声来了,乌泱泱一片回头。 七点,天已经黑了,不过训练场上不一样。 四处都有路灯,虽说不可能亮如白昼,但也是很清晰的。 朱正毅一行人默默从大家预留出来的通道走到了训练场中,哪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反正打架那群孩子有多少,家长就来了多少。 差不多一百来人,再加上那群孩子,可真是黑压压一片给人无形的压力。 “这么多人,怎么打。” 第215节 周卫军的大姐惊叹地看着人数,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丈夫跟儿子,他们两人都要上场,她担心打完肯定会鼻青脸肿。 这马上要过年了,鼻青脸肿过年,兆头可不怎么好。 “没事,怎么打都行,反正是切磋,就算输了也不丢脸。”大姐夫看得很开,虽然跟老岳父下了保证,但那么多人,就算是输了也虽败犹荣。 大姐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阵前说丧气话对士气的影响,没见王蔓云跟两个弟妹都没有吭声吗。 “注意安全。” 王蔓云的手在黑暗中轻轻跟朱正毅的手一握,就分开。 “嗯。” 朱正毅没有多说,只是侧头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就回头看向训练场。 王蔓云叮嘱完朱正毅,当然也要叮嘱两个孩子,她家两个孩子是祸源,今天这场合怎么都逃不掉,既然如此,那就战。 “注意安全,这是切磋,无关生死,胜负对于你们的安全来说不重要,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认输。”王蔓云不希望两个孩子受伤。 “知道了,妈。” 朱英华跟朱英盛都对着王蔓云用力点头。 就在朱家一家人小声说话时,周家其他几家也在各自叮嘱。 只有周卫军站在朱英盛的身后,一会摸摸小外甥的头,一会摸小外甥的脖子,恨不得一下就把小外甥拉扯大。 他腿伤着,是唯一不上场的周家人。 就在朱正毅一行人小声说话时,训练场上众人也都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大家的目光停留在朱家几人的身上最多。 对王蔓云尤其好奇。 特别是看到朱家俩兄弟在面对王蔓云时,不仅乖巧听话,还叫了妈,大家震惊又意外,难以想象在他们大院混账了多年的混世魔王有一天居然被降伏。 真是太意外了。 朱正毅他们没有多说,各家简单说几句就停止,然后开始选人。 这么多人,这是一场艰巨的持久战,得把人选选好。 朱正毅心中有成算,不到一分钟就把上场的人指了出来,然后看向对面,说道:“老规矩,避开脸,一个个切磋,为了避免车轮战,你们的人数只能是我们的五倍,多了不行。” 事情进展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后退的可能,与其磨磨蹭蹭浪费时间,还不如速战速决。 “以前不是十倍吗?今天怎么改五倍?” 有人诧异地问了一句。 然后就目光就落到了朱正毅身后的一行人,明白为什么会改成五倍。 朱正毅是能打,但不代表他身后的所有人都能打,在能力参差不齐的情况下,能让五倍的人数,已经是给足了各位家长的面子。 “五倍就五倍,没问题。” 薛功他们可是占了便宜的,只能见好就收。 朱正毅见对方同意,才说出己方的人选,“我们这边五个大人,两个少年,一个七岁小孩,你们点出你们的人选,马上开始,天冷,早点打完,大家也好早点回去休息,别冻感冒了。” 现场那么多看热闹的,除了身强力壮的军人,还有老人跟孩子,马上过年,感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行。” 薛功他们也不是墨迹的人,他们的人选早就挑选出来,只是挑得有点多,这会朱正毅定下规矩,他们立刻按规矩办。 为了不耽搁时间,不可能一轮一轮的来,直接就开三个战团。 成年人,少年,还有小孩。 成年人还好,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少年跟小孩那边,已经跟朱英华与朱英盛打过一场的孩子们就有点敷衍了。 他们的人数虽然占多,但在面对朱家两兄弟时,却没占到什么便宜。 两兄弟从小打架就很厉害,是打出来的经验与技巧。 唯一惨的就是李国华这个临时被叫来凑数的。 大院孩子打不赢朱家兄弟俩,难道还打不赢李国华吗!早就被家长提前警告过的孩子们在面对李国华时,没有敷衍,也没有划水,是非常认真的打。 李国华有苦难说。 虽然规定了不能打脸,但身上却是没少被打出淤青。 他虽然十四岁,却是没有朱英华的身手,这次切磋他并没有坚持多久,打到第二人时,就无比的吃力,最终平局,两人同时被淘汰。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朱英华一个人对战八人。 少年这边的人选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跟与朱英华打架的那群少年有点区别,这八人身手更好,但再好,在面对真正的军人,还是不够看。 八人也没能打过朱英华。 当然,朱英华的身上也收获不少淤青,这几天估计都得天天擦药膏,幸好他们一家早有准备,提前从刘医生那里弄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药膏。 “擦擦汗。” 王蔓云见朱英华打完,及时递来毛巾,手里还拿着外套。 切磋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汗水。 天气这么冷,出了汗要是不及时擦干,很容易造成感冒,临出门前她不仅准备了干毛巾,还准备了军用棉衣。 这会朱英华擦干身上的汗,再套上棉衣,就能御寒了。 朱英华这边收拾好,才有空看向一旁。 朱英盛此时也利用各种手段艰难地赢了,他有周卫军照顾,冷不着,至于李国华,早就被棉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在看成年人的切磋。 成年人的切磋是最有看点的。 每一拳的挥出都虎虎生风,拳脚对撞在一起时的声音也是最让人激动的,自从朱正毅脱了衣服开打,所有成年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朱正毅不亏是能护住儿子多年的人物。 ‘切磋’技巧除了高超,力道也足,他是第一个上场的,很快不仅解决了五人,还在向第六,第七人开战。 直打到第十人,他才让开位置让周家人上。 他一人解决了十人,也就意味着周家四人只要解决十五人就可以了。 不过还真没几人能有朱正毅这样的能力。 周家四人在艰难解决完十人后,就非常的力不从心,都是军人,学的拳法都一样,但凡体力差一点,就不可能胜。 “我来。” 朱正毅已经休息了好一会,还喝了热水,见自己人露出颓势,立刻脱了棉大衣冲了过去。 这次他已经懒得一个个对战,而是团战。 一对五,居然没有露出败迹。 这让观战的众人惊呼不已,他们已经非常高估朱正毅的战斗力,没想到还是低估了,看形势,最终赢的人肯定是朱正毅。 就在人们目不暇接认真观战时,警卫员也及时把训练场的情况汇报给等待的周兴业。 老人听完,兴奋地在书房里写起了大字。 他喜欢书法,但却写不好,不过没关系,他也就在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写,写了就烧掉,没人知道他写的大字超级丑。 老人兴冲冲一边写字一边哼着军歌,眉毛都差飞扬起来。 老太太端着茶进门时,看见的就是开心无比的老伴。 她心情也更好。 他们家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看来邀请朱正毅一家来沪市过年是非常正确的事。 “要是我们家晓晓还在就好了。” 老太太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周兴业放下手里的笔,仔细欣赏了一下桌子上的字,才接过老伴手里的茶喝了一口,然后严肃说道:“今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就算我们晓晓还在,也不能这么和谐与开心。” 老人是清楚知道自己小女儿的情况。 女儿嫁给朱正毅的时候朱英华还小,在小孩那么小的时候都没能让孩子贴心,就算现在朱家的女主人还是晓晓,又能怎样。 朱英华根本就不可能来他们家过年。 朱英华不来,朱正毅为了顾及孩子,也不可能来,所以女儿在时,每年也就只有朱家的年礼到,人却是没法全数到齐的。 老太太也是因为今天家里太和睦才想到女儿,此时听老伴这么一说,也想通了根源,叹息一声:“晓晓的性格跟小五不同,同样是后妈,却走了两条路,当初我们就不应该让晓晓嫁给正毅,要是没有这段婚姻,我们晓晓说不定……” “没有正毅就没有小盛,你舍得小盛?” 周兴业问老伴。 老太太无奈地瞪了老伴一眼,“行了,我也就是感叹感叹,今后不说了,我真希望小五是我们的女儿。”她对王蔓云非常有好感。 “不是我们的女儿又怎样,她现在是小盛的妈妈,只要我们真心对她好,我相信小五这孩子也会把我们当亲生父母,感情并不仅仅一定需要血缘来维系,会感恩的人,就算没有血缘,也能比亲生女儿做得好。” 周兴业这年纪的老人什么都看透了。 他们这年纪的人经历了太多,有苦,有难,也有甜,更因为曾经的年月,多少人家里都收养得有战友的遗孤。 这些孩子只要教养得好,都知道感恩。 老太太因为老伴的话看向身上的毛衣,手指轻轻抚摸过温暖的毛衣,露出释然的笑。 王蔓云做到了女儿的孝道,她又何必纠结有没有血缘。 “我很庆幸是小五当了小盛的妈妈。” 这是周兴业对王蔓云最高的评价,他能看出王蔓云是真心对朱家两个孩子好。 “小五是个好孩子,今后我们把她当女儿对待。” 老太太笑得更温和,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开心了,她精神看着就更不错。 周兴业高兴老伴终于解开了心结,对王蔓云更看重。 另一边,苏军区司令员几人也把朱正毅的战斗力看了个从头到尾,望远镜都没有放下,就开始了点评。 第216节 “正毅同志这身手确实好,当政委屈才了。” 司令一开口就是惜才。 “这次沪市立下了大功,赵德贵同志值得同情,但赵建业确实也该死,他的死能让我们军方有机会压制那些人,还算有点用。”政委只要一想起沪市的汇报,对赵建业的死就同情不起来。 这样的人要是在以前,绝对是背叛者。 背叛者的危害有多大,他们最清楚不过,一人背叛,死的可能就不仅仅只是一各人,说不定是无数人,是整个组织。 参谋长见政委的话偏离,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这次正毅同志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按照功劳,完全可以晋升,沪市军分区要准备调走一位副司令,你们看……” “会不会太年轻了,正毅同志还不到三十六岁?” 司令有点犹豫。 “军分区,又不是我们军区,按照正毅同志的履历与功劳,就算是晚几年也是要提拔的,这次他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京城那边都有赞赏,我们为什么要按部就班的晋升,此时我们军方正缺人,完全可以把有能力的同志提拔到合适的位置。” 参谋长不赞同司令拿年龄说事。 真说起来,军分区副司令按照军衔划分也就大校或者少将,不过分。 政委也赞同参谋长的话,“司令,按照履历,正毅同志三十八岁时也能晋级,现在不过是提前两年,他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提前提拔是合规矩的。” “等等,你们俩怎么都指责我,我先说明,我可没有拦,我这不是担心有人拿他年龄说事,想着要不要压一压他的锐气。”司令说出本意。 “我觉得完全不用担心,看看今天这场切磋,还有谁不服,谁会拿年龄说事?” 政委笑话司令。 “你们说正毅同志要是知道这场大规模的切磋是我们的手笔,会不会怨恨我们?”参谋长放下望远镜,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朱正毅在苏军区有根基,也有人缘,不过是一场小孩打群架,在马上过年的情况下,哪有那么多家长真那么小气,不过是他们几人在商议后给朱正毅创造晋升的机会。 只要能力能压群雄,明年他们才方便提拔人。 朱正毅可不知道司令几人的用心良苦,把最后一人打倒,他也瘫在了训练场上。 觉得体力都被榨干了,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好——” 就在此时,欢呼声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太精彩的对战,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老年人,都看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人们全部起立欢呼。 一些年轻人甚至冲过来把朱正毅抬起来抛向空中。 这让王蔓云这些想给朱正毅送毛巾与棉衣的人半步都移动不了。 “小姨夫好厉害,我要向他学习。” 周家大姐,三姐家的几个孩子目光璀璨地看着被人们众星捧月的朱正毅。 周冬雪这些周家孩子也心潮澎湃,“我们也要向小姑父学习。” 孩子们学习的榜样发生转变,由对父亲的崇拜转向学习朱正毅。 周家人听到这,无奈对视一眼。 有开心、欣慰,但摸了一下身上的痛楚,又觉得自家孩子真是眼力劲欠缺。 十分钟后,训练场上人全部散了。 冰天雪地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大家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大获全胜的朱正毅一行人回到周家,家里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热水。 该去洗澡的洗澡,该换衣服的赶紧换衣服。 王蔓云这些女同志也围坐在炉子边,一边跟老太太说训练场上的热闹,一边烤火。 冷风吹了不少时间,大家手脚都有点冻麻木了。 “今年比去年下的雪还要多,还要冷,也不知道明年天气会不会好一点。”周三姐狠狠搓了搓差点冻僵的手,想着一会还要出门回家,就忍不住抱怨起天气。 “冷点好,明年开春地里的虫子才少,虫子少了更容易粮食丰收。” 老太太经历过太多,又有生活经验,一点都没有觉得天太冷有什么不好。 “也是,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反正马上过年了,就算再多下几场雪都没什么关系。”周卫军的二嫂摸了摸有点大的肚子,笑得一脸满足。 “二嫂这是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吧?” 周三姐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说完这话,她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月份还小,才刚刚显怀。 “预产期三月,不知道会早点还是晚点。” 周二嫂笑得一脸温和。 “那可得注意运动,越到快生时越得增加活动量,这样才容易生。”大姐也关心起来。 “姐,你忘了,二嫂这可是三胎,早有经验了。” 周四嫂没怀孕,但听到大姐的话还是笑着提醒了一句。 “嗨,看我这记性,一心急就忘了。”大姐爽朗地笑了起来。 王蔓云见众人相处融洽,对周家的家教更是佩服,俗话说人多心思杂,就怕各有各的小心思,看看原主那一家,就说明孩子多了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大家说着话,时间也过得快。 半小时后,参加今天切磋的所有人都收拾好自己来到了客厅。 刚洗过澡,换了衣服,看起来精神还算饱满。 “妈,时间不少,我们先回去,过两天大哥回来我们再回来吃年夜饭。”大女婿看了一眼妻子,又见小女儿有点打瞌睡,就向老太太提出告辞。 周家再大也不可能住下那么多人,他们晚上是要回自己家的。 周三姐跟丈夫也带着孩子站起身。 他们也该回去了。 “我开车送你们。”今天两个连襟帮了大忙,朱正毅见天太晚,三姐还怀着孩子,走雪地不安全,他打算送送人。 “我开家里的车送大姐一家。” 周卫军不让二哥、四哥帮忙,两人今天榨干了力气,他担心开车手抖,他腿伤虽然还没有彻底好,但开慢点是没事的。 “让警卫员去送,卫军别动腿。” 朱正毅不同意,虽然开车不费力,但雪地,要是踩刹车用力点,也是容易扯到伤处的。 “让警卫员去,卫军老实休养。” 最终老太太发话,阻止了周卫军的蠢蠢欲动。 周三姐家不算远,也在军区里面,她丈夫同样是军人,就是他们家住的是楼房,离得远,开车快些,很快就到了家。 朱正毅送完人回到周家时,已经快十点,这个时间点,家里不少人都休息了,也就周卫军还在客厅等他。 等人进了门,才打着呵欠说姐夫晚安。 王蔓云跟两个孩子在朱正毅送人后就回了房间,两个孩子今天打了两场架,早就累得眼皮打架,王蔓云带两个孩子回了房。 趁两个孩子没有睡着赶紧上药。 脱了衣服,白皙的皮肤上不少淤青,可见打架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妈,你别担心,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这淤青就是看着有点严重,其实一点都不严重,上药过两天就能好。”朱英华见王蔓云神情严肃,一边打呵欠一边解释。 这点淤青还没有他在部队里训练时的伤严重。 “刘医生的药,得用力揉搓,要是疼,就别忍着。”王蔓云心疼两个孩子,打算先给最小的朱英盛上药。 这孩子已经困得就差打呼噜了。 结果药膏一揉上身,小孩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我力气轻点。”王蔓云知道揉痛小孩了。 “不用,早痛早散瘀。”朱英盛对药膏的特性清楚无比。 王蔓云心疼,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说:“忍着点,一会就好。” “嗯。” 小孩软乎乎让王蔓云上药,上完药,眼一闭,瞬间陷入深度睡眠。 王蔓云再给朱英华上药就容易多了。 小少年一声不吭,她只能从孩子紧绷的肌肉感知到那份疼,但她也没有说不让孩子以后不打架的话。 朱英华也是上完药后就马上睡着了。 他今天揍的人更多,消耗的体力比弟弟还要严重,要不是刚刚意志力一直在坚持,早就睡着了。 王蔓云看着两个睡过去的孩子,给孩子们盖好被子,就打算出门洗手,这时门响了,朱正毅走了进来,闻着浓郁的药膏味,他默默把身上的衣服脱下。 朱正毅身上的淤青比两个孩子都要多。 可见他今天这场胜利有多不容易。 王蔓云没有说话,只是取了药膏给人擦药,男人的肌肉硬多了,也更加的线条分明。 “明天我们去张家。” 朱正毅的声音轻轻响起,他工作已经完成,算是放假了。 第111章 过年期间王蔓云是不想去张家的, 肯定要在年前把年礼送过去,腊月二十七正合适,原本就是各地赶大集买年货的日子。 “明天再去买点东西。” 王蔓云他们来宁城没有带太多的东西, 带的大部分都是给周家的,张家那边还需要添点礼才合适。 说这话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床上的朱英华。 朱英华是张家的外孙, 就算是为了孩子, 面上他们带的礼都不能过于寒酸。 “嗯,你做主。” 第217节 朱正毅明白妻子的意思,家里这些事他从来不管, 但他知道妻子一定都能妥善处理好。 “张家人不少,以前都是我们家送礼,可没有收到过其他人家的回礼,这样,给几家男孩买点铅笔,给女孩买点头花, 意思意思,图个吉利。” 王蔓云不打算像对待周家一样给张家各家都送礼。 她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张家,但他问过朱英盛, 知道多年来张家只有张家老两口跟张丹雪会给朱家送礼, 其他张人可从来没给过朱家任何礼。 也许是小盛妈当家, 他们担心吃亏也就没送。 可这几家没送,朱正毅年年是每家都送了年礼的, 今年她可不打算惯着这些光进不出的家伙。 “都听你的。” 朱正毅看出妻子这是不打算再惯着张家那几家, 他没有意见, 如果小盛妈真是因为张家丢的性命,他不把这么多年这些家伙占的便宜回来就不错了。 “那早点休息, 明天去集市上买两只鸡,买点肉回周家,我们一家都在这过年,虽说带了礼,但礼是礼,肉我们也得出点。” 王蔓云手里还攒得有不少肉票,到了周家,也不吝啬。 反正不在周家过年他们自家也是要用肉票的。 真说起来,还是他们占了便宜,看今天周家那一桌丰盛的饭菜就能说明周家是真把他们当一家人看。 周家上道,他们不能不上道。 “好。” 朱正毅看着妻子笑了起来,他喜欢这样的妻子。 对对自己好的人大大方方,对算计自己的人小心眼,特别的可爱。 “穿上衣服,别着凉了,也别把药膏沾到床上。”王蔓云此时已经给朱正毅揉完了药膏,交代一声就去楼下洗手。 朱正毅感受了一下身上的各种疼,无奈地龇了龇牙,然后起身把衣服穿好,又去给两个孩子检查了一下被子。 两个孩子早就睡得无比的安稳,躺在一张床上各自睡得很有特点。 朱英华的睡姿跟军姿一样笔挺,就连双手都规矩地放在肚子上,小儿子就不一样了,睡个觉恨不得扭成麻花,此时双手双脚都缠在哥哥身上。 大儿子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 朱正毅猜测要不是太累懒得睁眼,估计大儿子会把小儿子的手脚都掀下去。 无奈摇了摇头,他没有管。 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回到自己的床上,朱正毅不得不感叹周家的用心,一间房,两铺床,中间用厚厚的窗帘挡了起来,也就是说大人跟孩子都各自有着自己的隐私空间。 王蔓云回到房间时,朱正毅还没有躺下,他正在用热水壶滚床单。 天冷,不仅是空气冷,被子里也冷。 住别人家,他们不可能过于亲密,干脆就用热水壶底滚一滚床单,能让被子很快升温。 “屋里烧了炉子,又关着门窗,不算冷,睡吧。” 王蔓云发现时间不早,不让朱正毅做这么麻烦的事。 “嗯。” 朱正毅放下热水壶脱衣服。 这年代没有保暖衣裤,但也有属于时代特色的线衣线裤,线织的,贴身穿,外面再套上毛衣,很暖和。 王蔓云没有带睡衣来,穿着线衣就上了床。 周家很贴心,准备的被子宽大,两人挨着一起睡根本就不冷,何况朱正毅还温暖得像发热的太阳,王蔓云紧贴着男人,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一大早出门,坐了那么久的车,还折腾到现在,她确实累了。 累了很容易就睡着。 朱正毅挨着妻子,听着妻子细微的呼吸声,缓缓闭上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在周家睡觉,哪怕就是小盛妈在时,他也没有在周家过夜过。 今天因为王蔓云,他们一家终于留宿周家。 六十年代我国能生产的电视机非常少,除了供应专门的机关单位,也就只有领导级别的人物才有,周家还轮不上。 没有电视机,晚上人们的娱乐活动就少。 所以家家户户睡得也早。 十点多,很多人家都进入了梦乡,周家也不例外,只有同在宁城的张家没有,张家老两口躺在床上根本就睡不着。 两人因为年纪原因睡眠少,加上心里有事,那更是睡不着。 “也不知道小华有没有看到我们寄的信?” 张大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怎么都没想到朱英华这个外孙才十二岁就成了军人,早知道外孙在宁城时他们就多跑跑朱家了。 史青竹根本就没有睡着,老伴的声音一响起,她就睁开了眼睛,叹息一声,“人算不如天算,真是倒霉。”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七了,朱家的年礼肯定也快到了,就是不知道今年会送什么。”张大林没法接老伴的话,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史青竹脸一沉,神情不怎么好看,“今时不同往日,我担心朱家的年礼会大打折扣。” 他们跟王蔓云相处过,知道那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往年朱家给的年礼没什么差错,今年就不好说了,毕竟管家的人不一样。 “你说都是当后妈的,都是朱正毅的妻子,这人不会真在年礼上做手脚吧?”张大林有点心急。 他们家可没有周家富足,在所有生活用品都是凭票据生活的年代,朱正毅每年送来的年礼对于他们家来说至关重要。 “希望正毅没昏头,不然……” 史青竹无奈闭嘴,就算朱正毅昏了头又能如何,他们现在已经没了能控制朱家的牵绊。 接连两声叹息,床上的两人不在说话。 第二天,苏军区大院,当起床号的声音一响起,周家所有沉睡的人都瞬间睁开了眼睛,感受着身上的酸痛,别说是孩子们不想起,就连周二哥、四哥,这样的沉稳成年人都不想起。 一场切磋,除了筋疲力尽,还收获不少淤青。 淤青虽然揉了药,但经过一晚上,反而更加的青紫与酸痛,这样的滋味让他们都有了赖床的冲动。 但他们还要上班,还没有放假,只能无奈起床。 结果刚到楼下客厅,就看到了精神奕奕的朱正毅。 “没事?” 二哥伸手拍了拍朱正毅的肩膀,用的力道还挺大,这是在为昨天晚上无辜的切磋找回场子,帮忙是帮忙,但他一样可以表达不满。 “看着确实挺精神!” 四哥也不满了,把手伸向朱正毅的后背,他记得昨天妹夫后背上是挨了几拳的,肯定淤青了。 朱正毅面对二舅哥的巴掌算是忍了,毕竟昨天因为他们父子三人确实把周家众人拖累惨了,让对方发泄一下也是应该。 结果四哥比二哥还狠。 知道自己哪有淤青就朝哪动手,这下就没有必要忍了。 朱正毅伸手轻松一个格挡,就挡下了四哥的偷袭,笑道:“四哥,再不洗漱,上班就要迟到了。”他反正算是放假了,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不是他。 “好你个朱正毅!” 四哥气得眉头都竖了起来。 然后周兴业的声音就在几人身后响起,“正毅,跟我去书房。”他快要退休了,今后家里怎么样,他想跟朱正毅这个女婿好好谈谈。 就家里人目前的发展看,朱正毅最有可能先进一步。 他们这样的家庭,当然是需要互相帮扶的。 “好的,爸。”朱正毅端正神情跟岳父去了书房,他起来得早,早就洗漱完毕,这会跟老岳父会谈不算失礼。 “走吧,赶紧洗漱,今天起晚了,一会上班迟到就难看了。” 二哥叫了弟弟一声,赶紧去洗漱。 四哥无奈跟随,有老父亲护着朱正毅,他也打不赢,还是赶紧就坡下驴,免得丢脸,不过对于朱正毅的战斗力,他却是有了新的认识。 “二哥,你说正毅昨天那场景要是不是切磋,面对那么多人,能突围成功吗?”周老四有点好奇朱正毅真正的战斗力。 周老二一边洗脸一边回答:“如果是切磋,突围有点悬,但要是生死战,我只能说,跟着朱正毅,活下来的机会起码有七成。” 老四倒吸一口凉气,他对自家哥哥还是很相信的。 王蔓云跟两个孩子起床下楼时,家里需要上班的都去上班了,就只剩下老太太跟养伤的周卫军,还有几个周家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孩子们放假了,平时不是在家里玩,就是出门玩。 “小五,你们怎么起那么早,不多睡一会?”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书,身旁是明亮的大窗户,光线非常好。 “今天腊月二十七,赶大集,我们打算去夫子庙逛逛,给小华外公外婆家送年礼。”王蔓云笑着跟老太太把今天自家的安排说清楚。 “送年礼那确实是得早点去。” 老太太理解了王蔓云一家为什么都起那么早。 “外婆,你看见我爸了吗?”朱英盛起床就没有看到朱正毅,很是好奇对方去了哪。 “正毅啊,我让他在家休息,他非说要去外面帮战士们铲雪,搞得我都以为他昨天没有跟人打架过。”老太太惊异不已。 早上自家两个儿子的惨样她都看在眼里,听警卫员说昨天跟小女婿切磋的人更多,她还以为小女婿今天爬不起床,没想到不仅一大早就起床了,还能有力气去帮战士们除雪。 “我爸真厉害。” 朱英盛揉了揉肚子上的淤青,拉着朱英华赶紧去洗漱,他要去看他爸除雪。 “俩孩子的伤严重不严重?” 老太太关切地问王蔓云,她刚刚可是看到外孙揉肚子了。 “看着严重,其实不怎么严重,揉了药,过两天就散瘀了。”王蔓云说完这话,又对老太太说道:“伯母,我们今天午饭跟晚饭都不在家吃,您让警卫员不用做我们的饭。” 他们今天去张家送年礼,肯定是要留下吃饭的。 “好。” 老太太点头,让王蔓云去洗漱。 “我其实有点想去张家。”周卫军还是最开始的时候跟王蔓云打过招呼,然后就一直没说话,此时见客厅里只有他跟母亲,才小声说了一句。 老太太也不看书了,疑惑地看着儿子。 第218节 周/张两家别看跟朱正毅都有关系,但两家关系实在是不好,特别是张丹雪跟小儿子轮番在朱家闹腾时,周/张两家早就成了敌对关系。 “你是想陪小盛,还是有什么想法?” 老太太搞不懂。 “不知道,就是想去看看。”周卫军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你可别为难你姐夫了。”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不再搭理。 然后她也没能看多久的书,几个孙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就都进屋来了,担心孩子们冻着,老太太赶紧把孙辈们都叫到炉子边烤火。 这样一来,可就热闹了,她也就没法静心看书。 周家的早餐是警卫员做的,做得简单,鸡蛋番茄面,不管是四个朱家人,还是周家人,都吃得开心无比。 吃饱喝足,朱正毅他们准备出门了。 周卫军欲言又止地看着王蔓云。 王蔓云诧异,她能看出周卫军这个样子是想跟他们出门,但他们要去张家,张家情况她跟朱正毅都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可能带周卫军去。 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办了。 “正毅,集市早就开了,你们快去看看,可别错过了好东西。”老太太实在是没眼看小儿子,只能从朱正毅这边掐断儿子的念想。 “嗯,妈,我们走了,晚上可能会回来的晚些。” 朱正毅跟老太太交代情况。 “我让警卫员给你们留门。”老太太乐呵呵看着朱家一家四口。 “外婆,我给你买头花戴。” 朱英盛出门前抱了抱老太太,许下承诺。 顿时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她都这年纪了,还有人惦记着给她买头花,真是太幸福了。 “张嘴就来,你有钱吗?” 周卫军不满地揪了揪小外甥的脸颊。 “有。” 朱英盛很有底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荷包,今天一大早王蔓云就给了他跟哥哥一人两块钱,告诉他们集市上看中什么就买什么。 周卫军无言以对。 “小舅舅,你放心,我也会给你买礼物的。”朱英盛豪气得很。 “我们有吗?” 周冬雪几个周家孩子对于礼物也期盼起来,他们其实也想去逛集市的。 “有,统统都有,我跟哥哥商量了,家里所有人都有礼物。”朱英盛乐呵呵跟所有人保证。 惊呆了周家人。 都有礼物,好期待。 朱家一家在周家人热切的目光中上了吉普车,然后汽车发动,慢慢驶离,直到消失不见。 朱正毅他们来的是夫子庙。 宁城虽然也有大商场,供销点,但夫子庙每年过年前还是会开集市的,当然,能在集市上售卖货物的可不是老百姓。 这时期没有个体经济,只有国营。 所以所有摊位都是国营人员,买的东西跟供销社一样,都与民众的生活相关。 瓜子,糖果,糖葫芦,春联,鞭炮,吃的,喝的,样样都齐全,甚至还看到了卖肉与卖生禽的。 朱英盛拉着朱英华认真挑选头花。 这种头花很简单,五颜六色,是纱布做的绢花,套进困扎好的头发里就能固定,也是小女孩最喜欢的礼物。 非常便宜,一角钱两朵。 兄弟俩算了算周家女孩,掏出钱来仔细挑选了几对,然后又去了卖鞭炮的摊位,男孩子,过年哪有不玩鞭炮的。 一挂鞭炮只有二十几颗,但非常大个。 点燃后声音非常响。 这就有点贵了,得五毛钱一挂,兄弟俩商量了一下,买两挂,这样每人也才能多玩点。 买完这些东西,兄弟就去给大人买礼物,东看看,西看看,他们最后花完了手里的四块巨款。 朱正毅跟王蔓云买的东西就多了。 他们不仅买了米、面,还有不少肉,两只大公鸡,两条大鲤鱼,这些东西中大部分是送回周家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带去张家的。 朱正毅之所以买这么多,是因为碰到了薛功。 这人是昨天切磋的主力,但跟朱正毅的关系是真不错,有了熟人,他直接让摊主把东西分好,大部分让薛功帮忙带回大院交给周家。 拎着其他剩余物品,他带着妻儿开车去张家。 两只大公鸡,张家一只都没有。 王蔓云主动跟朱英华说明为什么这样送礼,俗话说礼尚往来,只有礼尚往来的关系才能长久。 张家多年来只进不怎么出,他们家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样消耗。 钱留给自家人花不好吗! 朱英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好半天都没有回神。 “今天这礼就算是试探,要是他们懂礼,也就明白今年的礼跟往年为什么不同,他们要是会做人,肯定会笑脸相迎,我们离开时,他们也会回礼,但要是把我们家当冤大头,那今后的礼就只能是表面功夫了。” 王蔓云不想朱英华被张家人挑拨,干脆提前把话说通透。 还举例道:“你看我们在周家,小盛外公一家是怎么对我们的,这样对比你可能听着不舒服,会认为周家家境比张家好,但事却不是这么论的,今年我给张家准备的年礼减少了不少,我要的是他们的态度,只要他们态度好,能回礼,今后我们家还按以前给张家送年礼。” 王蔓云知道这种事不是男人来教的,所以她教,她甚至不担心朱英华会生气又或者误会。 今时不同往日,朱英华成长了,他能看破张丹雪的面孔,也就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朱英华果然没有生气,他不仅没有生气,甚至开始回忆,越回忆神情就越严肃。 事情果然如王蔓云说的那样,在他的记忆里,外公外婆家大部分都是从他们家带走礼物,很少还他们家礼。 就连他,好像也就小姨会送礼物给他,其他两个舅舅家好似从来都没有送过什么东西给他。 小姨以前的解释是家里条件不好,表哥表弟在家饭都吃不饱,他已经吃穿不愁,就不要计较舅舅家那点拿不出手的礼。 “小华,送礼这种事,是有多大能耐就送什么样的礼,礼轻礼重都没什么关系,但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哪怕就是回送我们一根针,也代表了对方心中有我们。” 王蔓云看出朱英华若有所思,接着指点。 “妈,我懂你的意思了。”朱英华想明白了,只有先把自己家过好,在不损失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向外公外婆尽义务。 “你那几个舅舅要是感恩,我们帮一把没什么关系,就怕不感恩,养出白眼狼。”王蔓云伸手摸了摸小少年的头,眼神幽深无比。 张家那种虚伪的人家,她相信他们今天的上门试探一定会露出原形。 “爸,妈,你们放心,我懂了。” 朱英华懂了,甚至非常感谢王蔓云对自己的教导,这样教导在今后的人生中将受益无穷。 朱英盛看了看王蔓云,又看了看哥哥,他好似听懂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懂,忍不住扯了扯哥哥的衣服。 “你还小,还过几年就懂了。” 朱英华没有给弟弟解释,这种话题只有到了一定年龄才懂,说早了都是浪费口舌。 他算是明白父亲为什么没有早点让自己看清小姨的真面目了。 那时候他还小,对小姨又依赖,防备心重,不仅防备弟弟跟后妈,也怀疑爸爸会不会偏心,这样情况下,就算爸爸说什么,他可能都不会信。 “都准备准备,我们快到了。” 朱正毅一直在开车,王蔓云跟大儿子的谈话结束,他也差不多把车开到了张家楼下。 张家在宁城条件还算不错。 老两口原来也是有工作的,只是年龄大了,退了休,但几个子女工作都还算是亮眼,不是在工厂里当骨干,就是在机关单位。 可以说比王蔓云原主家的背景还要好。 所以朱正毅的车就停在了机关大院,张家老两口跟大儿子住,他们大儿子是给领导开车的,福利待遇都不错,分的房子也算大。 四人手上都提着礼,可以说是满满当当。 “正毅同志,又带家人来给你老丈人送年礼了!” 大院里不少人都认识朱正毅。 主要是朱正毅的身份实在是不一般,像张家那样的家庭能有这样的女婿太难得了,张家也会利用,早就宣扬得沸沸扬扬,大院众人在羡慕的同时也酸唧唧。 张家女儿去世后,众人还以为朱正毅跟张家关系淡了,但淡是淡了,人家朱家每年的年礼就没有少过张家一次。 这样的女婿是所有岳父母的心头爱。 每次看到朱正毅来送年礼,大院众人遇到那真是羡慕嫉妒恨。 只是让大家意外的事,这次不是朱正毅带朱英华这个张家外孙来送年礼,而是多了两人。 朱英盛跟朱正毅长得像,有人猜到是小儿子,王蔓云就没人认识了。 不过看一家人的亲昵,很容易就让人猜出王蔓云是朱正毅的第三任妻子。 带着新妻子来前岳父母家送年礼,这是让人羡慕。 张家,张大林的儿子放假了,今天不仅他跟妻儿在家,就连其他几个弟妹都在。 “找个时间去给你们大姐上上坟。”张大林叮嘱子女。 众人诧异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老爹搞什么鬼。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听到敲门声,离门最近的张家老大一个箭步就过去把门打开。 果然,门外是来送年礼的姐夫。 第219节 第112章 “姐夫。” 张老大眼里只有朱正毅与对方手里提着的礼物, 自动忽略了一旁的王蔓云三人,那热切的目光,要是不了解, 还真以为这人有多欢迎朱正毅。 其实欢迎的是朱正毅手里的礼物。 以前朱英华可能没有留意到这些,今天用了旁观者的视觉, 才发现张家所有人, 包括一贯对自己慈爱的外公外婆都是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在父亲身上。 然后才落到自己身上。 “小华, 赶紧进门,进门,外面冷。” 张家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 他们看见了王蔓云与朱英盛,却没有人主动跟他们俩打招呼,这是一种多年养成的本能。 还是张大林察觉到不妥,跟老伴迎接出来。 “小五跟小盛也来了,欢迎欢迎,来, 来烤烤火暖暖身子。”老两口在朱家住过不少天,当然认识王蔓云跟朱英盛,机警且热情地招呼两人进门。 张家几个子女这才发现自己礼数没做到, 有赶紧学着父母的样子欢迎王蔓云跟朱英盛。 这虚伪的一幕都被朱英华看在眼里。 此时此刻, 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眼睛有多瞎。 “爸, 妈,新年好。” 朱正毅进门后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了几个张家子女, 他提的是肉跟米、面, 跟以前比算是少的, 但跟正常家庭送的礼比,还是很丰厚。 张老大掂了掂手里的重量, 心里犯起了嘀咕。 重量跟以往比好像不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心里是这样想的,脸上却没有露出来,反而是还是一脸的热情。 只是把礼物放到厨房时偷偷看了一眼,眼神就有点稳不住了。 张老三接下的是朱英华跟朱英盛两兄弟手里的礼物,礼物看着包装得挺大,结果到手后轻飘飘,他内心也有点嘀咕。 礼物放下后,伸手用力捏了捏,能捏出不是布料。 不是布料是啥? 老三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然后就轮到张二姐接过王蔓云手里的礼物,不轻不重,有包装包裹着,她也分辨不出是什么。 “老二,赶紧倒水,给你们姐夫一家倒糖水喝。” 张大林看到朱正毅一家来送年礼,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还以为因为小女儿的事朱家埋怨上他们两口子,不认这门亲了。 “老婆子,赶紧带两个儿媳去做饭,今天我要跟正毅好好喝一杯。” 张大林指挥完女儿,又赶紧指挥老伴与两个儿媳。 “马上,马上就做饭。” 史青竹一脸喜庆,招呼两个儿媳进厨房忙活,忙活前,她们先把朱家带来的礼物都打开检查,所有的笑容都在检查完礼物后僵住了。 “妈,怎么少了那么多?” 大儿媳不安地看着史青竹。 “看礼物,应该就是送你们二老的,我们几家的呢?”小儿媳脸上的笑容实在是挂不住了,“难道是一次拿不了,还留了些在车上?” 这是来自她美好的幻想。 史青竹可不敢这样幻想,看清楚礼物,就知道朱家对他们家还是有了变化,甚至她敢肯定,今后的年礼应该也就是这样子了。 “都别看礼物了,先做饭。” 老太太不想把话明说,招呼两个儿媳把朱家带来的肉跟鱼拿出来收拾,这个时间点,他们出门买肉肯定不合适,先把客人带来的肉做了。 “妈,这肉可比往年少好几斤,家里这么多人,做两顿就没了。”大儿媳掂量着手里的肉,脸上出现嫌弃。 小儿媳见嫂子开了口,也把手里的鱼抖了抖,非常不满意,“就是啊,看,才一条鱼,虽然够大,但也只够做一顿饭的。” “知足吧,这都是不花钱的,你们吃了那么多年,今年少点怎么了,说起来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给朱家回过礼。” 史青竹心情不好,把话敞开了说。 她看出朱家这是在试探他们家,她可不想两个儿媳把事情弄砸了,警告道:“新妻子,新管家,有变化是正常的,你们都给我机灵点,只有机灵,今后才不会少你们的,别目光短浅。” “哦。” 被婆婆警告,两个儿媳内心都是一惊。 回想起进门的王蔓云,所有的埋怨与不满都咽进了肚子里。 对于婆婆的经验之谈,她们还是非常信任的。 “只要朱家有小华在,不管正毅娶了谁,都不可能抹杀我们张家是小华娘舅家的事实,我们只要照顾好小华,朱家就少不了我们家的好处,懂了吗?”史青竹还是有点不放心,再次警告两个儿媳别目光短浅。 “妈,你放心,我们都懂你意思了。” 两个儿媳还算是机灵,明白婆婆的良苦用心。 史青竹安抚好两个儿媳,才指挥两人做饭,为了显示大方,她并没有吝啬,而是把朱家带来的肉与鱼都做成了美味佳肴。 客厅里,朱正毅跟王蔓云坐在炉子边一边烤火,一边跟张家人说话。 大部分都是朱正毅在应酬,王蔓云只是偶尔微微点点头,这样的聊天还算是聊得下去。 毕竟都是成年人,基本的城府还是有的。 张家今天来了不少人,除了子女都在,孙辈们也都来了,再加上朱正毅一家,人多,就显得客厅里的空间有点狭小,几个孙辈去了一旁的卧室玩。 朱英华跟舅舅家的表弟表妹们都熟悉,他们一招手,他就领着朱英盛过去了。 “表哥,你家今天带的礼怎么少了那么多肉跟粮食,糖果?还有我们的新衣服呢?” 十岁的表弟拉着朱英华不满地问。 他们刚刚已经翻了朱家送来的礼,发现跟以往不一样,几个孩子都不高兴了。 朱英华跟朱英盛同时沉默了。 他们还真没想到张家这么没家教,客人送的礼,客人都还没有走,礼物不仅都被拆了,还被嫌弃他们送的礼少。 “对了,华表哥,你怎么带他来了?” 七岁的小表弟见朱英华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了朱英盛的身上。 他们当然认识朱英盛。 就是从来没有一起好好玩过,每次双方都是针锋相对,这会看到跟在表哥身边的朱英盛,张小表弟心中非常不爽,打算欺负人。 面对张小表弟不善的眼神,朱英盛就差翻白眼了。 打架他可不怕,以前他都不怕张家这几个小孩,现在就更不怕了,因为他知道哥哥一定会跟自己站在一起,“你以为我想来你们家啊,要不是我哥要来给你们家送年礼,我都懒得来。” “华表哥?” 听到朱英盛对朱英华亲昵的语气,张家几个孩子都顾不得问礼物的事,全都震惊又诧异地看向朱英华。 他们可是第一次听见朱英盛叫朱英华哥哥。 记忆里,华表哥不是很讨厌朱英盛这个弟弟吗! “以后不准欺负我弟。” 朱英华懒得跟几个表弟妹解释什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这句话却震住了张家几个小孩。 他们都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朱英华,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朱英盛,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多年的恩怨是一句话就能化解的吗! “表哥,你没开玩笑?” 张大表弟好一会才冒出声音。 “没有,小盛是我弟弟,谁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别怪我对谁不客气。”朱英华知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干脆就不浪费口舌。 “哦。” 可能是朱英华的神情太过严肃,原本就有点怕朱英华的几个张家小孩楞楞地点了头。 “小华,来,外公有话跟你说。” 就在几个小孩都不知道再说什么话题为好时,张大舅走到卧室门口招呼朱英华,他们刚刚说到给外甥母亲上坟的事,事情关系到外甥,外甥最好出面。 “嗯。” 朱英华跟着大舅去了客厅。 原本朱英盛也是要跟着去的,结果他刚抬步,张大表弟就从身后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摆,这让他寸步难行。 朱英盛可不怕张家这几个小孩,被拉住衣服,他也就停下了步伐转身,他倒要看这几个小孩到底要干什么,然后就眼睁睁看到房门被快速关上。 门关上的时候,不仅是屋里众人看到,客厅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到。 不管是朱正毅,还是王蔓云,都默契地对视一眼。 没有说什么。 他们不担心朱英盛吃亏,就是想着一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心吃午饭。 至于朱英华,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内心深处深深叹息。 他想起王蔓云之前跟他说的话。 不是要拿周家跟张家比,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就算有些东西不比,只要是个人也能看出两家的不同,此时的他对张家非常失望。 他想不通外公外婆家为什么就不能通情达理一点。 “小华,来,坐下,你们来之前我就在跟你两个舅舅跟二姨商量,想着去给你妈妈扫个墓,你看是今天,还是明天……” 张大林慈爱地看着外孙,眼角微微有泪水闪过,好似在极力控制对已逝女儿的思念。 看着老人的伤感,朱正毅的心情突然就沉重起来,他想起了大儿子的母亲,第一个妻子要不是身体不好不早逝,他…… 朱正毅心情不好,朱英华的神情也伤感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这让王蔓云忍不住在内心深处呵呵了一声。 这就是她不喜欢张家的原因。 看看什么都周道还体谅她身份的周家,再看看故意挑事的张家,这不是故意恶心自己嘛!这是在明晃晃打自己的脸! 第220节 什么时候缅怀小华的母亲不行,偏偏这个时候缅怀,说要去扫墓,就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 是在警告自己就算成了朱正毅的妻子又如何,只要朱家有朱英华,只要朱正毅还记得前妻,她就永远都争不过一个死人。 王蔓云非常生气,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甩杯子走人时,关上门的卧室里突然响起惊天的哭声。 很熟悉,朱英盛哭了! 这下别说是王蔓云心疼,就是朱正毅与朱英华也着急起来,三人同时起身冲向卧室,门更是被朱英华一脚就踢开。 朱英华踢的门,不管是张大林,还是张家其他人虽然肉痛,但却不好说什么。 紧闭的房门在朱英华面前不经踢,门被踢开后,门板猛力撞击在墙上,然后反弹回来,然后众人就都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就短短踢门的这会功夫,卧室里不仅有朱英盛的哭声,还有张家几个小孩的,这几个小孩哭声虽然没有朱英盛的声音大,但更惨。 不仅哭声惨,看清楚了更惨。 五个小孩,三男两女,脸上都各被揍了一拳,有在脸颊上,也有在下巴,甚至还有眼眶,一个个哇哇哭着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哭声,在厨房忙活的女眷全都跑了过来,然后差点气炸了肺。 大儿媳更是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想抓住压在自己儿子身上挥舞拳头的朱英盛。 朱英盛早就留意着现场情况,看到有大人冲过来,他身形一矮,哧溜一下就钻到了朱英华的身后,抱着哥哥仰头大哭。 干打雷不下雨那种。 但哭声超级大,盖过了张家几个小孩共同的哭声。 “你……你干嘛打我家孩子?” 大儿媳心疼地搂着儿子跟女儿,目光不善地瞪着朱英盛,要不是顾忌朱正毅,她是真的想打朱英盛,大过年的,把她家孩子揍得鼻青脸肿,这还怎么出去见人。 小儿媳跟张二姐也各自搂着自己的儿女,虎视眈眈瞪着朱英盛。 太生气了! “凭什么说是我家小盛欺负人?” 朱英华很生气,凭他对弟弟的了解,如果不是张家几个表弟妹挑事,弟弟是不屑于跟这些小孩计较的,那么多小孩,年纪大部分还比弟弟大,打一个都打不赢,还好意思哭,真是不要脸! 小少年非常生气。 朱英华的怒吼镇住了在场所有人,别说是大人,就连哭泣的几个张家小孩也在打了个长长的哭嗝后,畏惧地停止了哭声。 都有点害怕地看着朱英华。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朱英华,非常陌生,陌生到他们心生恐惧。 “小盛,过来。” 王蔓云的脸从沉下来就没有再晴过。 见乱糟糟的哭声终于被朱英华镇住,才对朱英盛招手,别人都看出孩子为什么哭,只有她知道。 而且别看小孩只哭没有流泪,却不代表是在假哭。 “妈。”朱英盛扑进王蔓云的怀里。 “孩子们到底什么情况来客厅说,卧室太小。”张大林也搞不清楚孩子们怎么了,可眼前的情况一看就知道必须要搞清楚原委。 王蔓云率先抱着朱英盛离开了卧室。 其实她抱得有点吃力,但却舍不得让孩子自己走。 朱正毅想接手,王蔓云避开了。 张家老的阴阳怪气打自己脸,一群小的欺负她儿子,真当她没脾气,真以为他们想认这门亲吗! 王蔓云避开朱正毅,朱正毅就知道妻子生气了,很生气那种。 默默跟在妻子身后,来到客厅坐下。 朱英华也跟在王蔓云身边,他想看看弟弟怎么了,可弟弟的脸趴在王蔓云的脖颈间,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干着急。 王蔓云此时冷着脸没给任何人留颜面,张大林跟史青竹作为家里的长辈,必定是要给朱家一个交代的。 张大林看了一眼老伴。 史青竹知道这事只能自己出面,赶紧看向几个孙辈,沉着脸,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欺负了小盛?” 她其实也没看出根源,毕竟就眼前来看,她家孙辈好像被揍得更惨,朱英盛那边别说流泪,就是身上也没见任何一处伤痕。 怎么看都是他们张家的孩子吃亏。 史青竹一开口,别说是两个儿媳与女儿脸色不好看,女婿跟儿子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 他们也只看到自家孩子吃亏。 “他,他打我们。” 张二姐的儿子五岁,话能说伶俐了,手一指朱英盛,毫不犹豫告状。 “对,他打我们,看,这就是他打的。” 张小表弟指着自己眼眶上的淤青,又翻起身上的衣服露出肚子,上面也有好几个淤青,可见朱英盛揍人还是用了大力的。 “爷爷,奶奶,我们刚刚不过是翻了一下姑父带来的礼物,小盛就打我们,打得好疼的,呜呜呜……”张大表弟年龄最大,知道要是没说出个缘由肯定过不了关,就把事件起因说了起来。 “明明是送给我们的礼物,我们为什么不能看看啊?” 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响起。 看着小孩被揍红的下巴,父母心痛坏了,看向朱英盛的目光非常不善。 “还有呢?” 朱英华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才不信就这么点事弟弟就大打出手,肯定还有更过分的事。 张家几个小孩嘤嘤嘤的哭声突然停滞了,几秒钟后没人说话,而是接着小声哭。 听着真是烦人。 “翻礼物就翻礼物,为什么要剪烂我家小盛的毛衣。”王蔓云见张家小孩这么小就团伙作案,没一句实话,大声质问他们。 朱英华一惊,赶紧撩起弟弟的外套看。 然后就看到弟弟毛衣背后被剪了好大一个口子,看着那个口子,他气得都想揍人了。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王蔓云新织的毛衣。 一件毛衣需要织多久他跟弟弟都知道,也非常爱惜,平时都舍不得搞脏,凭什么被人剪坏。 “谁剪的,说!” 小少年用力一拍桌子,看向几个表弟妹的眼神非常冷,他之前就说了,不准欺负弟弟,还出了这样事,是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朱英华的声音非常冷,又带着军旅生涯的气势,不仅镇住了张家几个孩子,也吓到了舅舅这一辈的几个成年人。 张大林跟史青竹看着这样的外孙,内心很不是滋味,为什么这孩子就不是他们张家的血脉。 朱英华一发火,张家几个孩子顶不住了,一个个目光对视着,犹豫着交代还是不交代。 “你们要是敢互相包庇,就别怪我打人。”朱英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却更冷了。 朱英盛这会也转过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所有人,他之前是又气又怒,才没哭出眼泪,谁说他不伤心,他可伤心了。 妈妈给他织的毛衣他真的特别爱惜,被人剪了,他不揍死对方才怪。 “小盛乖,不哭了,你哥会给你讨回公道的。”王蔓云心疼孩子,亲了亲朱英盛的脸颊,“回去妈妈把毛衣拆开,重新织织就又是好的了。” 她明白毛衣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 “一模一样?”朱英盛吸了吸鼻子,眼里终于出现了泪水。 “保证一模一样。”王蔓云轻抚孩子的后背安抚。 “嗯。” 朱英盛抱住王蔓云的脖颈,终于没那么着急与生气了。 王蔓云跟朱英盛的对话在场众人都听在耳里,张家大人们的脸有点发烫,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 “最后给你们机会,说还是不说?” 朱英华面对沉默的几个表弟妹,彻底失望了。 “是……是哥哥。” 大儿媳怀里的女孩终于在朱英华声音落地后怯生生开口,而她指向的是自己的亲哥哥。 “胡说,明明是你把剪刀递给我的。” 大表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怒气满满地瞪妹妹。 大表妹的脸更红了,辩解道:“我给你剪刀又不是让你剪朱英盛毛衣的。” “不让我剪衣服,你给我剪刀干嘛!”大表弟快气晕了,他每次干坏事,哪次不是妹妹在背后出的主意,明明是两个人犯的错,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承担。 “我只是让你把剪刀放到安全的地方,谁知道你会理解错误啊!” 大表妹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 受了冤枉的她好无辜,好可怜,深得张家老两口基因真传。 “你们兄妹俩很喜欢剪人衣服?” 就在俩兄妹还没有扯出结论时,小儿媳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想起来了,她家孩子的衣服经常时不时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小孩也说不清楚是怎么来的,她还去跟儿子一起玩耍的那群孩子闹过,现在看来,她是找错人了。 张二姐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家儿子身上的衣服也是每回一次娘家,就出现剪刀剪破的口子,她都不敢给孩子穿新衣服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大哥家两个孩子嫉妒,故意使的坏。 原本是对外的矛盾,瞬间因为张大哥家两个孩子的内讧出现了转变。 就连王蔓云一家都没有想到。 “妈,我没指使哥哥剪人衣服,真的没有。”大表妹抱着妈妈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得出特别的无辜与可怜。 张大林跟老伴对视一眼,眼底深处是沉重。 第221节 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了这一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道歉,给小盛道歉!” 张大林知道事情不能再深挖下去,不然有可能会暴露出更多的问题,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捂住,让朱家几人消气。 “小盛,对不起,不管你表哥是有心,还是无意剪了你的衣服,我们做长辈的都不会包庇,我代他跟你道歉,一会外婆给你钱,让你妈妈带你去买件新毛衣。” 史青竹在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在滴血。 一件毛衣可不便宜,在朱家送来的年礼明显减少的情况下,还要倒贴一件毛衣出去,她心情能好才怪。 但在朱正毅与朱英华的面前,她又不能不出血。 真是心疼死她了。 朱英盛一点都不在意外面的新衣服,他在意的是身上的毛衣是王蔓云织的,面对赔偿,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王蔓云。 只要妈妈开口,他都听妈妈的。 王蔓云早就烦了张家,也有心试探,不可能把大事化小,干脆挑事道:“我想知道这几个孩子为什么要剪我家小盛的衣服。” 她相信答案一定很精彩。 第113章 张大林很想阻止这个问题, 因为他猜到可能是什么原因,如果是让大人来回答,肯定能回答圆满, 但要是让小孩来说。 他已经不敢想了。 史青竹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不怎么好看, 原本还一脸歉意地看着王蔓云, 此时赶紧看向朱正毅。 作为长辈, 她都已经亲自出面给晚辈赔礼道歉,舍了那么大的脸面,王蔓云还揪着不放, 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没把她放在眼里。 两家还要不要做亲戚。 朱正毅接收到了岳母的眼神,他带王蔓云一起来原本就是为了试探张家,此时见妻子为难张家,他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他又不是傻子。 刚刚岳父故意提要给前妻上坟的那些话,他如何不知道是在故意扎妻子的心。 不可能什么都让妻子承担的他开口了,“我们国家的工业还在起步阶段, 布料生产不容易,这好好的衣服说剪就剪,我也想知道孩子为什么要剪衣服。” 朱正毅开口了, 这个问题就必须回答。 张大林跟史青竹都是内心一沉, 但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再阻止, 只能无奈又警告地看着几个孩子。 他们希望几个孩子机灵点,别说不好听的话。 几个孩子也没想到朱正毅会让他们回答为什么剪衣服, 都畏惧地缩了缩身子, 特别是两个始作俑者, 更是吓得脸都有点白。 他们害怕朱正毅。 朱正毅是军人,还是威严深重的军人, 在面对这样的人物时,别说孩子们害怕,就是成年人也害怕。 “姐……姐夫,孩子闹着玩的,我们就别……”张老大很想把事情模糊过去,他自己生的孩子,是什么人,多少也知道一点,他也不敢让孩子说出实话。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朱正毅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原因?”朱英华一指大表弟,语气非常凶,大有对方要是不回答,他就当着对方父母面狠狠把人揍一顿的意思。 大表弟原本就害怕朱英华,接连被朱正毅跟朱英华吓,哇一声就哭了起来,然后抽抽噎噎说道:“我们翻了所有的礼物里都没有给我们的新衣服,看朱英盛里外穿的都是新衣,心里不高兴,觉得你们家抠门,就……就用……” 这下好了,什么原因大家都清楚了。 这是几个孩子嫌朱家给的礼物少,又嫉妒朱英盛穿得好,然后就用剪刀剪了朱英盛的新衣服。 “我爸妈给你们带了铅笔跟头花,谁说没给你们带礼物?” 朱英盛从衣服被张家大表弟偷剪,他就非常生气,此时听到理由,更是气得不行。 他们这次来张家可是带了不少礼物的,那么多肉,鱼,米、面,还有给哥哥外公外婆的布料,这些东西在张家小孩的口里就是没什么礼物?都这么多了,还要多少! 说起来,他们家这么多年可没有收到过几个张家舅舅,小姨送的礼。 朱英盛理直气壮,可听在张家几个孩子的耳中,就是落差太大,凭什么送铅笔跟头花,以前都是送衣服的。 “可是我们想要新衣服,你们家以前都给我们送过年衣服的。”大表妹也才九岁,不太懂大人的世界,忍不住说了一句事实。 “怎么,我家今年不送新衣服,你们就有权利剪我家小盛的毛衣?” 王蔓云冷淡地看着几个一脸理所当然的张家小孩。 真是吃朱家的,用朱家的,一次没让他们满意,立刻就开始埋怨,好似他们朱家欠了他们张家一样。 年年送年礼都给张家孩子买衣服,这得花多少布票。 王蔓云的脸色更沉了。 怪不得结婚时朱正毅交到她手上的布票不多,合着都让张家这群崽子吞了,要不是她跟沪市商场卖布料的售货员关系不错,弄了一批不怎么需要布票的布料,他们朱家现在别说穿新衣服,旧衣服都不够穿。 朱正毅的脸也沉了下来。 朱家两兄弟都气得不轻,他们家今年又是搬家,又是添置新东西,手里可没有往年的钱多,结果就是没给张家几个孩子买新衣服,就觉得他们家亏欠了张家一样。 这是哪的道理。 “正毅,小五,孩……孩子不懂事,是我们大人没教育好,我给你们道歉,今后我们一定加强教育,保证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张大林脸上有难堪,也有尴尬,更多的还是羞辱。 他就知道这几个孩子会坏事。 孩子们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上升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朱正毅看了一眼妻子,回答老丈人,“爸,你家这教育确实有问题,张丹雪你们就没教好,怎么到了孙辈还没教好,俗话说教子要趁小,再大点,性格就定型了,再想教育,晚了。” 张丹雪差点戳瞎妻子的眼睛,又差点让大儿子殒命,他一直记在心里。 回想起当初张家老两口也是这一套说辞,他是真的听烦腻了。 更让他不爽的是,当初张丹雪犯下那么大的错,老两口只心疼外孙,对妻子却一句道歉的话语都没有,这口气他一直找机会还。 今天机会正好,他也就不留面子了。 张大林好似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老脸迅速通红起来,朱正毅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重,这是在质疑他张家的家教。 也在暗示他养儿不教。 王蔓云非常满意朱正毅的出面,她家男人护着她,护着孩子,这才是真男人,而不是为了所谓两家面子故意和稀泥。 “说到礼物的事,我有些话想说。” 王蔓云打算一次性把张家年礼的事解决。 张家人此时都恨不得捂住王蔓云的嘴,他们知道对方开口肯定更没什么好事,但最终他们还是没有胆量叫停王蔓云开口。 “小华的妈妈是你们家里的孩子,作为晚辈,小华代替母亲孝顺他外公外婆是应该的,在家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有多余的礼物给母亲同辈的兄弟姐妹,那也是他的孝心,但却不是绝对的义务。” 王蔓云的视线扫过张家几个成年人,眼神深处带着不满与鄙夷,一群喝外甥血的家伙,还真以为他们朱家欠了他们。 这话一出,张家除了理解不到深意的几个孩子,其他人的脸都红了。 王蔓云就差明晃晃打他们的脸。 朱家年年送年礼,是看在朱英华这孩子的面份上,不是必须,也不是应该,一个外甥更没有义务孝敬母亲的兄弟姐妹,甚至是这些兄弟姐妹的孩子。 王蔓云的话说得特别不客气,张家所有人都觉得很没脸。 更是一肚子的气。 礼物没收到,还要受一个‘新媳妇’教训,太窝囊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姑父给你的,你就受着,不给也是应该,你怎么那么眼皮子浅,看不得一点好东西,真是讨债的孽障东西。” 小儿媳实在是受不了王蔓云话语里的奚落,怒火中烧的她一巴掌狠狠拍在女儿背上,张嘴就是一顿骂。 气死她了,一个朱家新进门的媳妇也来他们张家耀武扬威,凭什么,要是大姑姐还在,什么时候轮到王蔓云这个后进门的人说话。 王蔓云原本想着张家人要是还要点脸,把这气受下了,她也就不说什么了,结果跳出张家小儿媳故意用打女儿来阴阳怪气。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你要教训女儿就背着我们教训,当面阴阳怪气什么意思,是不是也在嫌弃我们家今天给的年礼少,是不是也在心里嘀咕我们不够大方?” 王蔓云火冒三丈地看着张家小儿媳。 小儿媳没想到王蔓云的怒火会对着自己来,回想起婆婆的警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不甘地瞪着地面。 她确实就是在嫌弃朱家不够大方。 王蔓云差点被张家小儿媳的态度气笑,视线扫过张家其他同辈人的面部,冷笑道:“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认为的,是不是也在嫌弃我们给的年礼没有你们的份?” 大家都不吭声。 也知道事情不能再闹下去。 “合着你们还真以为我们朱家欠你们?你们是嫁了个女儿给朱家,可朱家欠过你们吗?你们朱家女儿因病过世了,年年朱正毅都带着小华给你们送年礼,除了小华外公外婆还一份年礼,你们这些当舅舅的,当姨的,谁还还过我朱家的礼?” 王蔓云声音更高了,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今后都不用给张家再送礼。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朱家,还不念朱家的好。 “小……小五,小声点,这事是我们家没处理好,你别生气,别生气,快过年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史青竹快被王蔓云给气死了。 朱家愿意给他们家送礼,又不是他们强求的,怎么到了王蔓云的口中,就成了他们白吃白喝,一副不知道感恩的样子。 这事要是让周围的邻居知道了,可不得戳他们的脊梁骨暗骂。 “伯母,我也想小声一点,我也不想大过年的计较,可你看看你们家孩子都把我家孩子欺负成什么样了,就因为我们家长没有像往年一样给你们家小孩买衣服,他们就敢剪我家孩子的衣服,这事太恶劣了,家长不教育也就罢了,还指桑骂槐暗示我们朱家给的年礼少,不大方,麻烦这位同志出门去问问,看看谁家前女婿关照前妻父母,还得关照他们一家子的兄弟姐妹,包括照顾这些兄弟姐妹的子女,要是有人比我家朱正毅还大方,我当场给你们家所有人赔礼道歉。” 王蔓云狠狠吐出心中的郁气。 一进门,张家人不是给自己脸色,就是阴阳怪气用小华妈扎自己心窝子,真当她好欺负。 王蔓云的一番话,让所有张家人脸色如土。 周边邻居早就因为朱英盛的哭声,竖着耳朵听张家的动静,王蔓云此时没有降低音量的指责声,,更是顺着隔音不够好的门窗传了出去。 邻居们很快就搞清楚了张家闹腾的缘由。 第222节 一个个在目瞪口呆的同时,也数落张家太不会做事了。 以前张家瞒得紧,朱正毅又不是主动亮出礼物的人,大家还以为朱正毅送年礼就是送给张家老两口,因为东西多,老人在女婿走后分点给几个子女。 搞了半天,人家朱正毅不仅给张家老两口送年礼,还给朱英华那几个舅舅、姨家送。 谁家有朱正毅这样大方的前女婿! 就这么了,张家舅舅这些人都舍不得回份礼,这是把朱家当摇钱树了吧。 “我的天,这张家做事也太绝了。” 有邻居小声嘀咕。 “吃相太难看了,难怪新进门的媳妇要发火,这事轮到哪家都得发火,听听,张家那几个小孩都干了什么,剪人家小孩的新衣服,这年头哪家的布料不金贵,居然敢剪衣服。” “怪不得我家孩子穿件新衣服出门,回来就被剪烂了一个大口子,我还以为是在哪不小心弄坏的,搞了半天,是张家孩子使的坏,不行,老娘得去找他们家说理。” 王蔓云毫不留情揭开张家面目,周边邻居可算是搞清楚了张家人的脸。 两个老人平时看着慈眉善目,还喜欢给大院孩子们糖果吃,他们还以为是两个值得尊敬的长辈,结果家里的教育就这样。 这是纯纯的伪善啊! 周边邻居义愤填膺,准备拿了家里被剪坏的衣服上张家找事,张家所有人此时也差点跪求王蔓云放过他们了。 王蔓云这么不留情,他们还真招架不住。 生活在人堆里,就没有不在乎别人眼光的,谁不想自家有个好名声,好名声带来的好处肯定比坏名声多。 “正毅,小五,你们想怎么样?” 张大林一脸悲愤地看着两人,视线更多的还是落在朱正毅的脸上。 他知道,只要朱正毅开口,王蔓云肯定就会消停,正是因为朱正毅纵容,才给了王蔓云大闹的机会。 “爸,以后过年我们就不送年礼了,等小华成年后再来孝顺你们。”朱正毅说出早就跟王蔓云在家里商量好的话。 既然发现了张家有问题,他们当然不可能再当冤大头。 之前是没有理由跟张家闹掰,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利用,而且他们相信只要张家有问题,肯定舍不得跟朱家断关系,一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朱正毅的话震惊了所有张家人。 大家看着朱正毅,觉得无比的陌生,他们不敢想象朱正毅会这么绝情。 这话是要跟他们张家断绝关系啊,这怎么行,就算没了朱家的年礼,但只要朱正毅还踏进他们张家,他们身后的领导就会高看他们一眼。 会给予合理的关照。 这可是比年礼价值更贵重的隐形价值。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还不赶紧给你们姐夫道歉!就是你们的不懂事,几个孩子才教歪了,从小我是怎么教育你们的,你们怎么能见了城市的繁华就遗忘了做人的根本,跪下。” 张大林知道今天这事不能给朱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两家关系真就断了。 既然王蔓云抓着他们家光进不出的事说事,那就下大招,他就不信几个子女都给朱正毅一家人跪下了,王蔓云还能揪着一点回礼不放。 张老头在张家是很有威严的,几个孩子都信服他。 他让跪下,不管是大的,还是几个小的孙辈,全部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朱家一家人面前。 面对这齐刷刷的一跪,换成朱正毅跟王蔓云心情沉重起来。 张老头宁可让同辈人向他们下跪也不肯断绝关系,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所谋一定很大。 “爸,现在是新社会,你怎么还让他们行旧社会那老一套,这是不被允许的,都赶紧起来,要是被人看见,肯定会被带走教育的。” 朱正毅不觉得自己受不起张老大等人的一跪,但他知道不能太把张家老两口逼太过,逼太过,也是打大儿子的脸。 没见这些家伙跪下后,大儿子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地避开了吗。 朱正毅的话吓到了张老大他们。 根本就不用自家爹叫起,他们一个个就麻溜地爬起身,对于被带走教育的事,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却是没少看。 很害怕那一幕降临他们家。 张大林两口子无语又恼怒地看着自己几个愚蠢的子女,他们好不容易将了朱正毅一军,现在好了,被朱正毅三两句话就化解。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爸,时间不早,我们就先走了。”朱正毅一家原本是打算留在张家吃午饭跟晚饭的,可看着现在这形势,饭是吃不成了。 既然吃不了,还不如早点走。 “正毅,才十点,不着急,吃了饭再走,厨房已经做饭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开饭。”张老头不想朱正毅走,肯定是要极力挽留。 史青竹也赶紧说话,“小华难得来一次,怎么能不了吃饭就走,都坐下,大家都坐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话说开了,我们错了就赔礼道歉,今后改,你们不能不给我们改错的机会。” “姐夫,对不起,是我们贪心,没做到礼数,也是我们没教育好子女,我们错了,你就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你别记我们的仇。” 张家几个子女一脸羞愧地再次赔礼道歉。 “姐夫,你不看爸妈的面子,也得看看小华,小华妈……”张二姐话说到这,赶紧狠狠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才接着说道:“姐夫,你狠心让小华没了娘舅家吗?” 王蔓云的手有点痒痒,都这时候了,还抬出朱英华的母亲压自己,真是够胆量。 朱正毅的表情更淡漠了,都没有看张家几个子女,而是看着张大林跟史青竹说道:“爸,妈,事情到今天这一步,多说什么也只是消耗我们彼此的情谊,今后我跟小五就不来了,小华要是想来,我们不会阻止。” 今天张家这饭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了。 何必为了一点面子,硬绑在一起吃顿食不下咽的饭菜,会胃疼的。 “这……” 张大林看向朱英华,他其实也知道今天这顿饭没法再吃下去,他想留的不是朱正毅跟王蔓云,而是外孙。 朱英华不想留。 他今天用旁观者的角度看张家,发现了很多问题,跟张家比起来,他更在乎自家,更想跟家人在一起,于是在张家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想跟爸妈一起走。”这是他的选择。 张家老两口失望了,无比的失望,看向外孙的目光充满了悲凉与无奈。 “小华,你表弟表妹不懂事,你怎么也不能不懂事,你们现在搬到了沪市,能来宁城的机会非常少,也就意味着你跟你外公外婆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你看看他们,都这年纪了,还能等你几回。” 张老大不满地看着朱英华。 他不敢说朱正毅什么,但却是敢说朱英华的。 毕竟小时候的朱英华在他们家养了几年,那几年他对这个外甥很好,有求必应,可以说他对朱英华是有养育之恩的。 “大舅,我弟弟今天受了惊吓,我担心他,改天再来看外公外婆。”朱英华不为张老大的话所动。 他早就弄清楚了。 他当初寄养在张家时,他爸每个月的工资绝大部分都给了张家。 只能说,他吃的是父亲的血汗钱,而这份血汗钱还养活了张家不少人,就连几个舅舅跟二姨的工作也是因为父亲的地位,他们才拥有的。 “小华,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你这是要让你外公外婆伤心死吗,你……” 张二姨也看不下去了,指责起朱英华。 王蔓云眉头微微一挑,就想出面给朱英华解决麻烦,张大林先一步察觉到她的神情,知道今天留不下外孙,干脆也就不强求了。 说道:“你们都别逼小华,小华说得对,小盛受了惊吓,确实应该好好陪陪,我跟你们母亲身体还能坚持,等小华有空了,再来看我们。” 他不想说这番得体的话,但事不可为时,干嘛不把话说好听点,话好听,说不定外孙就会想起他们老两口曾经的好。 张大林开口,事情就成了定局,其他张家人不再说什么。 “正毅,你们真要走,我们也就不留了,不过你们等等,我得给你们准备回礼,大过年的,哪有送了年礼却空手回去的。” 史青竹明白老伴的意思,也主动退了一步。 “那就辛苦妈了。” 朱正毅没有拒绝,他送了那么多年的年礼,收点利息非常合理。 王蔓云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男人会大方。 凭什么不要,在物资不丰腴的时候,合理收回一些礼物对他们家的生活也是有改善的,她绝对不会为了赌气就不要张家的东西。 张家又不是生产东西的,这些吃的,用的,都是从外面的供销社买的,干净得很。 朱正毅没有开口拒绝,史青竹不仅自己去准备回礼,也把两个儿媳与女儿叫到了自己房间里,今天他们得大出血了。 “真拿那么多?” 不管是两个儿媳,还是女儿看着史青竹准备好的回礼都脸色难看。 这么多东西,他们也要出一份,也就是说他们今年要勒紧裤腰带过年了。 “别废话,回的这些礼,跟你们以前收的,不过是九牛一毛,今天你们要是不舍得,今后吐出的就更多。”史青竹还是很有经验的。 “妈,听姐夫那意思,今后不跟我们走动了,我们至于还这么重的礼?” 大儿媳搞不懂。 “蠢,这些回礼是做给小华看的,我们现在要抓住的是小华。”史青竹指点儿媳与女儿。 她跟老伴还有更重要的计划,绝对不能跟朱家彻底断了关系。 第114章 张家跟一般家庭不一样, 不管是张大林,还是史青竹,在家里的威信都特别高, 儿子,儿媳, 包括孙辈, 在他们面前都不敢放肆。 老两口说什么, 子女都恭恭敬敬地受着。 史青竹这边把话一明说,不管是两个儿媳,还是女儿, 都没有疑问了,让他们还多重的礼就还多重的礼,就算是肉疼也还。 王蔓云一家并没有在客厅等多久,不到十分钟,史青竹几人就提着沉重的回礼回到了客厅。 看架势,是应该早就准备好了的。 “爸, 妈,那我们就先走了。”朱正毅一家接过回礼,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正毅, 小五, 不管怎么说我们因为小华成为的亲人, 今天是我家晚辈不懂事,今后我一定教导他们, 你们大人大量, 别为难孩子。” 第223节 张大林的话若有所指。 朱正毅跟王蔓云都听懂了, 两人没有表态,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离开了。 走时,王蔓云牵着朱英盛的手。 小孩沉,多抱一会她也受不了,牵着离开是最合适的。 朱英盛手里也提了不少回礼。 可见张家这次是彻底下了血本。 目送王蔓云一家离开,张大林他们就看到了隔壁邻居们在探头探脑,不用说,肯定是家里的动静惊动了他们,有些事是不能承认的。 不然他们哪里陪得起。 张大林看了一眼老伴,史青竹立刻站出来对着众位并没有现身的邻居说道:“各位同志,不好意思,我家今天动静大了点,吵到各位,我向各位道个歉,还请多多包涵,谢谢,感谢。” 俗话说伸手不到笑脸人。 眼瞅着马上要过年了,这时候真要掰扯起来,又没有证据,那将陷入无尽的争吵,不划算,也不合适,史青竹这一道歉,原本想来张家找麻烦的邻居们熄了火。 回想起老两口平时对各家孩子的舍得,邻居们默默把身形收了回去。 这才避免了冲突。 张家众人回到家,张老头还没说话,几个子女就都带着孩子跪了下去。 他们知道闯祸了。 闯祸的不仅仅只有他们的子女,还有他们的贪得无厌,要不是他们一直贪得无厌,朱家也不可能忍无可忍跟他们闹掰。 “爸,妈,我们错了。” 张老大几兄妹齐齐道歉。 张老头没说话,只是目光阴沉地看着子女,都是他的种,怎么就没点他的城府与能力,真是世事难料。 见张老头没有说话,几个子女更是心慌。 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以后这样的错不能再犯。”张老头没有发脾气,也没有骂人,因为他知道还是自己的教育方式不对,要是早点让孩子们还礼,今天也不会有王蔓云上门教训他们这一出闹剧。 “都起来,准备开饭。” 史青竹指挥儿媳与女儿行动起来。 她知道老伴为什么没有责怪子女,这事的根源还是他们两个老的疏忽了,也怪现在吃饭都要凭票据,要是不凭票据,他们哪里会贪朱家那点礼。 朱家拿来的肉都做成了菜,不吃肯定浪费,一家人只能敞开了肚皮吃。 只是平时心心念念的肉今天不管怎么吃,都食之无味。 只有几个小孩没有察觉到事态的严重,吃得很香。 张老大给父亲倒了一杯酒,小心翼翼问道:“爸,姐夫他们现在走,是回沪市,还是……”剩下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废话!” 老头嫌弃儿子说了一句废话。 宁城朱正毅又不止一个岳父,离开他们家,当然会去周家,只是可惜了他们家还的那么多礼,最终都便宜了周家。 “那我们还去给大姐上坟吗?”张老大有点摸不准父亲的意思。 “去,明天一早就去。”张老头早有打算,而且他相信朱正毅一家明天一定也会去给大女儿上坟,他们早点去,才能让对方看到他们家的诚心。 有了张大林这句话,饭桌上没人再开口。 朱正毅他们离开张家后就上了车,车没有往周家开,而是去了夫子庙。 这个时间点,离午饭时间非常近,他们一家都还没有吃饭,肯定得找个地方吃饭,而夫子庙那边今天开大集,人多,除了卖各种年货,也有各种小吃跟美食。 “小华,你其实可以留下来的。” 王蔓云伸手摸了摸朱英华的脑袋,马上十三岁的少年,再摸几次头,以后她就不能再这么摸少年的头了。 “我想跟你们一起,以后再来。”朱英华早就有了成算。 “也好。” 王蔓云很欣慰朱英华的心终于回到了朱家。 “小盛,对不起。”朱英华抱住弟弟,语气低沉地道歉,虽然弟弟的衣服不是他剪的,但因为他跟张家的天然纽带关系,他心中是愧疚的。 朱英盛自从王蔓云说毛衣能缝补好,他就没那么生气了,而且他生气的对象是张家那几个小孩,跟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哥哥的道歉,他立刻抱着哥哥露出笑容,“哥,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道歉,不过今后要是有什么好吃的,你可得给我留。” “没问题!” 朱英华看着弟弟脸上不记仇的笑,也笑了起来。 这一刻,兄弟俩的心贴得特别紧,他们也能感觉到了那份来自同血脉的亲情。 王蔓云见两个孩子没有隔阂,才心情不错地看向开车的朱正毅,她有疑问。 而朱正毅知道妻子想问什么,不等妻子问,他直接就小声说道:“张家的年礼是小华妈还在世的时候就这样送的,她离世后小华又寄养在张家,年礼也就一直没有改变。” 更重要一点,前妻的死还是因为生大儿子伤了根本,就为这,他也不好改了妻子对娘家的那份尊重,才一直延续下来。 为了这事,小盛妈进门后没少跟他生气,但有些话他确实又好解释,不然小盛妈更容易钻牛角尖。 这么一来,每年张家与周家的年礼给得都重,他也就没多少积蓄。 王蔓云听完男人的解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想到小华妈的早死,她又能理解朱正毅的这份坚持,这份坚持应该是男人对前妻最后的尊重与念想。 “蔓云,对不起。” 朱正毅向王蔓云道歉,而这道歉中包含了很多意思。 他心中现在只有王蔓云,但也有两位前妻,不管两位前妻在他心目中此时占多少位置,她们存在过,就不可能遗忘,他只能保证今后自己的心全部都给王蔓云。 王蔓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小姑娘。 曾经的她也喜欢过别人,也真心对待过别人,那份感情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是真挚与热烈的,作为过来人,她懂朱正毅这句道歉代表什么意思。 “老朱,不管以前如何,你我都不要计较,我们一家最重要的是今后,今后我们不管有什么事都要敞开说,我们一家都要幸福。” 王蔓云说出自己的希望。 “嗯。” 朱正毅用力点头,对王蔓云更在意了。 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如此理解与体贴自己的人,是他的福分。 “爸,妈,你们放心,今后我会跟外公外婆家保持距离。”一场热闹无比的送年礼,朱英华彻底看清了张家人的本质与面目,不打算再深交。 “随你自己的心意来。”朱正毅尊重儿子的选择。 一家人到此时已经恢复了精神,看着越来越近的夫子庙,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吃完东西,我们去爬山吧!” 王蔓云看了看不远处连绵的大山,想去帝陵上看看,这时期的帝陵更加的环境优美,没遭受什么破坏与添加建筑。 “好。” 朱正毅同意,反正军区大院离帝陵不远,爬山能锻炼身体,没什么不好。 “一会在集市上买点香烛,明天去给小华妈、小盛妈都上上坟,来一趟沪市不容易,来了,我们就得把给该做的都做了。”王蔓云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 她既然选择给朱正毅当妻子,跟两个孩子当后妈,就不会在这种事上小气。 死者为敬,先有的她们,后来才有的她。 “好。” 朱正毅的声音有点激动与哽咽,这份哽咽不是因为两个前妻,而是王蔓云,一般人真没有谁能有妻子这么大度与理智。 “妈,你真好。” 两个孩子看向王蔓云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水雾,他们虽然叫了王蔓云为妈妈,但对于自己的亲妈,心中还是有思念的。 天生的血脉亲情永远也无法割舍。 王蔓云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心情非常不错。 宁城的夫子庙之所以出名,除了是著名的江南贡院,还是江南的孔庙,文庙,战争时期虽然被小日子的炮火破坏过,但建国后,这里还是宁城最热闹与繁华的地段。 王蔓云一家再次回到夫子庙时,人还是那么多,还是那么热闹,到处都是鼎沸的人声,有吆喝卖年货的,也有翻看各种年货进行对比的百姓,更有形形色色的小食摊散发着香气。 这里的集市跟沪市的火车站一样,都是国家为人民服务岗,所有东西都保证价廉物美。 一家四口像初出茅庐的小孩,从头吃到尾。 只要看得上眼的各种小吃与美食都横扫一遍,直吃得四人都满足地摸着肚子,才罢休。 离开时,王蔓云买了不少尝过非常好吃的小吃,还有两串糖葫芦。 天气冷,下雪的季节,小吃她打算带回大院给周家孩子们尝尝味道,至于山楂糖葫芦,则是买给他们自己吃的,她担心大家积食,买来开胃消化的。 “给。” 王蔓云把一串糖葫芦给朱英华,两个孩子一串,她跟朱正毅一串。 山楂别看裹了糖浆,其实里面酸得能让人打摆子。 她可不敢多买,担心吃不完浪费。 朱正毅开车很快就到了帝陵山脚,停好车,一家人开始了爬山,他们走是另一面,不是连续的石梯,爬起来没那么累。 “小盛,吃一颗。”下车后的朱英华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吃,口水就已经在口腔里泛滥,干脆把糖葫芦递到弟弟嘴边。 让对方吃。 面对这酸重的爱,朱英盛就算不想吃,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咬下一颗含在嘴里,其他的都推给了哥哥。 他相信只要自己口里的糖浆融化得慢,酸味离自己就非常远。 朱英华见弟弟老老实实咬下一颗山楂,想了想,也只能无奈咬下一颗含着,然后就不再说话,担心说话会让口水掉出来。 两个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朱正毅跟王蔓云则是不快不慢地跟随着。 王蔓云的身体经过小半年的调养,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跟家里的三个男人比,不管是体质上,还是体力上,都有着不小的差距。 第224节 她也没想跟人攀比,就按自己的节奏慢慢上山。 深冬的季节,山上只要是落叶树此时都已经光秃秃,只有偶尔几颗常青树还能看到一丝绿意,让人眼前豁然一亮。 六十年的工业少,空气几乎没有污染。 大气层也就清澈无比。 阳光明媚,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不管是山,还是山脚下的城市,都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给。” 王蔓云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向朱正毅。 她是不想吃的,但见两个孩子都吃了,想着不能浪费,也就赶紧给手里的糖葫芦找下家。 面对递到自己嘴边的糖葫芦,朱正毅无奈又带点甜蜜地咬下两颗。 他能看出妻子不想吃,既然妻子不想吃,他就只能多吃点。 王蔓云看着少了两颗山楂的糖葫芦,笑了起来,然后自己也咬下一颗,她不像两个孩子那样含在嘴里,而迅速连糖浆带山楂咬碎。 这样一综合,才没有那么酸。 而且味道也还算不错。 朱正毅迅速发现难得的机密,学着妻子的样,咀嚼起嘴里的糖葫芦,甜中带酸,就像他跟妻子的感情,让人回味无穷。 一串糖葫芦,九大颗山楂。 朱正毅一人包吃了六颗,王蔓云只吃了三颗,吃完,她赶紧拿出水壶狠狠喝了一口水,这才觉得嘴里不再肆虐口水。 “酸吗?” 朱正毅问妻子。 “不。”王蔓云摇头,喝了水,她已经缓过来了。 “我酸。” 朱正毅说完,直接把人揽在怀里,亲了下去,不是他想欺负人,而是山楂的威力确实有点猛,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有糖浆综合味蕾,还是被酸得吸溜口水。 王蔓云作为始作俑者,当然要负责。 山上林木繁多,他们这会走到的位置刚好是一片竹林,竹林遮挡着视线,没人看到夫妻俩在短暂的一分钟里做了什么。 朱正毅没有过分,只蜻蜓点水的一亲就放开了妻子,然后接过水壶喝水。 王蔓云被男人惩罚,气愤不平地扑在对方背上,耍赖不走了。 朱正毅对于背上这点重量根本就不介意,背着人就接着爬山。 这下轮到王蔓云不好意思了。 “放我下来,被人看到就不好了。”王蔓云的脸颊有点红,在民风淳朴的六十年代,要不是夫妻,男女间但凡过于亲密的行为都能被判流氓罪,她可不想引起误会。 “相信我,周边没有人。”朱正毅没有放下妻子,而是接着背人上山。 他们已经走了好一会,他能感觉到妻子有点累了。 “小华他们在前面,随时都会回头,被看到,我们就没长辈样了。”王蔓云还是挣扎着想下地,她能听到两个孩子在前面的叽叽喳喳说话声,担心他们突然回头。 “怕什么,我们是夫妻,被看到我就说你脚扭了。” 朱正毅不仅没有把妻子放下,反而托了托妻子的屁股,把人背得更牢固。 王蔓云见男人借口都找好了,也就不再挣扎,加上她这具身体确实因为本身的虚与后来的受伤,没有她自己的身体好,也就放任了丈夫对自己的体贴。 朱正毅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背人走一点都不颠簸。 王蔓云感受着男人的体温,不知不觉越靠越近,最终头贴在了对方的脖颈间,睡了过去。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等她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而他们此时也已经站在了山顶。 从上往下看,整座宁城都在他们的眼底。 “真漂亮。” 王蔓云从朱正毅的背上下地,看着阳光下的宁城充满了感叹,这座城曾经饱受战火洗礼,但它却一次又一次在战火中挺拔站立,终于,到了今天,宁城不仅恢复了重建,甚至还扩大不了不少。 “以后会更漂亮。” 朱正毅并肩站在妻子身边,跟妻子一起遥看着整座城,他有信心这座城会发展成国际大都市。 “嗯。” 王蔓云用力点头。 后世来的她清楚知道宁城在后世的繁华与发展。 一家四口在山顶待了十几分钟就下山了,太阳偏西,三点多,再不回去,不仅气温会更低,也会错过周家的晚饭。 “妈,我们上山时遇到不少鸟,叫得可清脆了,真好听。” 朱英盛跑到王蔓云身边叽叽喳喳汇报情况。 王蔓云有点汗颜,自从上了朱正毅的背,她就睡了过去,还真没听到多少鸟叫,也没有看到什么鸟。 “山上还有松鼠。” 朱英华走到王蔓云的另一边,也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说话间,目光时不时停留在王蔓云的脸上。 王蔓云瞬间明白两个孩子是在担心自己。 “我没事,就是今天起早了点,有点累。” 自从来了宁城,住在周家,她就不方便喝中药了,加上平时除了早上起得晚,还习惯了午睡,今天没有午睡,不知不觉就犯了困。 “我把你的药带来了,回外婆家就熬药喝。” 朱英盛还是不放心,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 王蔓云一直在喝中药,最好是中途不要停歇,但住在周家,他们怎么好意思在别人家大过年熬药,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正毅,都没有把中药带来。 没想到他们没有带,朱英盛却偷偷带了。 “药放哪了?”朱正毅诧异。 “我书包里。”朱英盛得意地老实交代,他是听到父母商量不带药才偷偷带上的,他觉得生病了,就应该听医生的嘱托。 王蔓云跟朱正毅面面相觑几秒,笑了起来。 朱英华也高兴地摸了摸弟弟的头,他都不知道王蔓云还需要一直喝药,也就没留意带没有带中药来宁城。 “过年有很多忌讳,自己家干什么也就无所谓,别人家,我们还是要注意分寸的。”王蔓云虽然高兴朱英盛对自己的体贴与关心,但还是不打算在周家熬药。 “去我们自己家熬。” 朱英华跟朱英盛的眉头因为王蔓云的话微微皱了起来,几乎是同时,他们就想到了能熬药的地方。 王蔓云还没反应过来,朱正毅就明白两个孩子说的是哪里。 苏军区他们以前的家还没分配给人的事,他是知道的,如果借地方熬熬药,跟后勤部那边说一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只要收拾好,不影响后来人住就行。 “爸,我们回去看过,如果只熬药,对房子跟周边邻居都是没有影响的。”朱英华认真看向朱正毅,他也觉得王蔓云的药应该接着喝。 遵医嘱的事,不是小事。 “回去我去找后勤部商量。”朱正毅没有说肯定句,他现在已经调离了苏军区,要再用军区的资源,肯定是需要申请与商量的。 “不用那么麻烦吧。” 王蔓云担心太麻烦,不就是少喝几天药,没什么事的。 “不麻烦,不行我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熬药。”朱英华跟朱英盛都很坚持让王蔓云一直喝药。 “好吧。” 王蔓云知道孩子们是关心自己,没有再拒绝,反而是内心暖暖的。 下山后,回到大院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帝陵这座山大,上面不仅有帝陵,也有行宫,还有高级养老院,这养老院可不是一般人的养老院,而是领导级别的。 所以大院离这座连绵的山并不远。 四点多,周家还没有做饭,一是时间还没有到,二是老太太在休息,她休息期间家里要保持绝对的安静。 王蔓云他们进门时,老太太刚休息好。 “妈,不好意思,我们又回来麻烦你了。” 朱正毅大大方方提着张家的回礼进了家门,晚上不在张家吃饭,当然就得在周家吃,不然出去吃多不划算,还没家里做的好吃。 “有什么麻烦的,我还特别想跟你们一起吃饭,跟你们吃饭,我都能多吃半碗。”老太太是真心喜欢跟朱家一家吃饭。 不过她还是拦住了朱正毅手里的礼。 “早上薛功就帮你带了不少东西回来,怎么还拿,这是要让我们周家犯错误吗!” 老太太觉得女婿送的东西太多了。 “是张家的回礼,一些吃的,不能放,我们就借花献佛,我们一家还要在宁城待不少天,我们家几人都挺能吃,当然得自带粮食,不然我们也不好意思久住。” 王蔓云劝住老太太的手,一边把人往炉子边扶,一边把情况说明。 而朱正毅这会提进周家的确实都是吃的,布料那些她就留在了车上,因为她知道,礼送周家太多,也不是好事,她懂得分寸。 老太太一听王蔓云这么解释,也就放心了。 家里孩子们听到王蔓云一家回来的声音,也都跑了出来,此时正热热闹闹围着朱家两兄弟。 两兄弟正把他们给大家买的礼物拿出来。 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不算贵,但都是特别用心挑选的。 周卫军蹲在礼物堆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太太也被朱英盛这个外孙在头上戴上了两朵漂亮的头花,大红色的,跟衣服一起,特别的喜庆。 “好看,真好看,像小媳妇了。” 周卫军打趣他妈。 第225节 第115章 老太太的心情特别好, 被儿子打趣也不生气,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头,说道:“那么多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王蔓云他们从集市上带了不少小吃回来, 这会周卫军已经跟周家几个孩子围坐在炉子边吃了起来。 小吃原本冷了,但炉子边烤一烤, 滋味立刻恢复。 老太太都高兴地吃了一个糍团。 糍团软糯, 里面是淡淡的酒酿, 外面沾了芝麻花生,香脆与甜糯的口感交织在一起,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是跟头上的头花一样好看。 周家几个儿媳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老太太。 几个儿媳见老太太喜庆又开心, 她们也开心得不行,对着老太太说了不少吉祥好听的话,逗得老太太心情更加的美。 “小五,得亏是你们来家里过年,我们家老太太都多久没这么笑过,以后你们要是有时间, 就经常来家里,有你们在,真开心。” 厨房里, 周家几个儿媳一边做饭一边跟王蔓云说话。 王蔓云虽说是客人, 但也不可能坐着等吃, 周家几个儿媳进厨房做饭,她也跟了进来帮忙。 警卫员也在一旁打下手。 周家的气氛特别和谐, 几个儿媳相处得好, 做家务时没有谁在意谁多做了, 谁又少做了,都是一起忙活, 最多是怀孕的少干点。 而此时王蔓云就跟怀孕的二嫂坐在凳子上择菜,今天的主厨是四嫂。 四嫂没有怀孕,做起菜来麻溜得很。 王蔓云在削土豆皮,听到二嫂的话,笑道:“沪市离宁城不远,以后要是有时间,我们会尽量来,要是大人没时间,小盛假期要是想来宁城,我们就找人送他来。” 她知道老太太之所以这么高兴,除了心情好,还因为见到了朱英盛这个外孙。 看着外孙过得好,心中有了安慰,也放心。 “对了,大哥一家调到沪市,我觉得明天开春后天气要是好,妈可以去沪市待段时间,两边都住住,妈身体肯定会更好。” 四嫂想起沪市的气候,觉得老太太夏天去那边应该更不错。 别看宁城跟沪市离得不算远,但夏天的气候还真是天差地别,宁城夏天会更热,沪市可能因为离海近,反而会凉爽些。 二嫂非常赞同妯娌的建议,“我听说沪市很漂亮,有空我们也去那边看看。” 她还从来没有去过沪市。 “作为沪市人,那我可得欢迎你们,你们要是来了,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甚至是玩的,我都给你们规划好。” 王蔓云跟周家相处融洽,一点都不嫌弃自找麻烦。 “就这么说定了,明年妈先去沪市探探路,等我这边生了,能出门,我们也找合适的时间去沪市走走小五这个亲戚。”二嫂跟四嫂乐呵呵回应王蔓云。 “明年我可就等你们来了,对了,马上就猴年,小孩出生后是不是得用点生肖的衣物?” 王蔓云看着二嫂的肚子想着怎么送礼。 新生儿,一般都是送穿的,她记得家里有特别柔软的布料,打算给孩子做套贴身的衣服,就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崽子调皮,一天不踢我就不舒服,哎哟……” 二嫂说完这话,突然就扶住了腰,脸上是痛苦且无奈又幸福的笑容。 王蔓云被吓了一跳,手里正在择的菜都被她扔到了地上,赶紧搀扶着二嫂,生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没事,是小崽子又踢我了。” 看出王蔓云的紧张,二嫂赶紧安抚人,她都习惯了肚子里这个小孩的闹腾劲。 “这么闹腾,我怀疑是个小子。” 四嫂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有一定经验,感觉二嫂这一胎太闹腾,猜测是男孩。 “不好说,按照中医的说法,应该是女孩。”二嫂也不确定了,但对于她来说,更希望这一胎是女孩,她都生了两个儿子,来个女儿,今后就不打算再生了。 王蔓云听着周家俩妯娌的话,才放心把手收回,说道:“甭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觉得活泼点好,活泼代表着健康。” 这年代虽然比古时候医疗好,生产也没有古时候艰难,但出生就健康的孩子还是更容易养。 听到王蔓云的话,二嫂跟四嫂对视一眼,同时笑道:“对,只要是健康的孩子,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就是最好的。” 厨房里的笑声传到客厅里,老太太跟周卫军也笑容满面。 他们家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又轻松的氛围了。 朱正毅在回到周家后不久就出门了,他去后勤部说借用房子的事,至于两个孩子,已经跟周家几个孩子出门玩去了。 买了鞭炮,当然是要出门放鞭炮玩耍。 马上过年,大院里此时也已经时不时能听到一两声鞭炮响,这是其他小孩在玩鞭炮。 出行一行人中,朱英华不是最大的孩子。 最大的是李国华,周大姐家的孩子,已经放了假,周家不管是外孙,还是内孙,假期几乎都在周家,要是玩得高兴,晚上不回去也是常有的事。 “哥,找人少的地方,人多吓到人。” 周家最小的孙子周正清一边吸溜着嘴里的棒棒糖,一边严肃地看着大表哥李国华。 “去我家那边,那边人少。” 朱英盛伸手揪了揪三岁小表弟胖嘟嘟的脸,想到了办法。 李国华看向朱英华。 “就去那边。”朱英华也觉得曾经的家得天独厚,偏僻,人还少,不会打扰到人。 “行,就去那边。” 李国华看向表妹周冬雪与自己妹妹。 他们男孩子放鞭炮,女孩去干嘛,要是吓到,回家一告状,他们还得挨打。 “不行,我们也要去,凭什么女孩就不能放鞭炮。”周冬雪瞪大表哥,视线看向朱英华这个表哥,她以前不喜欢这个表哥是因为这个表哥老是欺负小盛表弟,现在朱英华不欺负表弟了,她也就不讨厌朱英华了。 朱英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朱英盛,他还有点拿捏不准周家孩子的脾气。 “都去,一起去,男孩女孩都能玩鞭炮,我们买了不少。”朱英盛觉得没必要分开玩,鞭炮不危险,别人家不让玩,他们家偏偏让玩。 “那就一起去。” 朱英华明白弟弟的意思,当然要支持。 “太好了,走,玩鞭炮去喽。”周冬雪牵着小表妹就往曾经的朱家跑,留下一路开心的欢笑声,特别清脆。 听着这雀跃的声音,李国华说不出阻止的话。 “表哥,你太古板了。” 朱英盛对着大表哥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拉着朱英华就跑,其他孩子也跟着嘻嘻哈哈跑了起来,转眼的功夫,原地就只剩下李国华。 “我太古板了吗?” 李国华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也没生气,而是拔腿就去追家里那群小孩。 孩子们跑跑跳跳,一会的功夫就都跑到了朱家曾经的房子前。 中途朱英盛他们甚至还去围观了其他小孩放鞭炮。 看几个小孩伸出手里的线香去点引线,就装作鞭炮爆炸的声音吓人,吓得点引线的小孩,好几次在线香离鞭炮引线还有距离时就抱头找掩体。 这样的场景乐得朱英盛这群孩子笑闹个不停。 点引线的小孩在周家孩子的起哄中连续失误了好几次,气得鞭炮也不放了,抓着鞭炮就跑远,嘴里更是威胁朱英盛他们,一定要报复回来。 朱英华他们才没当回事。 这样的事大院里每个小孩都玩过,自己点引线时意志不坚定,还怪别人吓人,这才是最没本事的表现。 气跑了几个小孩,朱英华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宽大的院子里足够一群小孩玩耍。 放鞭炮时,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分到了拆分的好几个鞭炮,捧着鞭炮,周冬雪两个小女孩笑得见眉不见眼。 特别的开心。 这是她们第一次放鞭炮。 朱英华几人还挺认真教两个小女孩怎么点引线,特别是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能心慌,也不能被外界的声音吓到,引线很长,点燃后会燃烧好一会才炸。 只要明白这一点,怎么玩都不会炸到人。 两个小女孩都虚心听教,那认真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上最严肃的课。 “好了,都会了吧,你们先看我们男孩子怎么玩,过会你们再点。” 教导小女孩的是李国华,他打算让男孩子先做示范。 “我来,我先来。”最小的周正清已经吃完了嘴里的棒棒糖,兴奋地接过朱英华递给他的线香,第一个请示上场。 “可以,不过失误一次一个脑嘣。” 朱英盛咧嘴笑。 他们男孩子玩鞭炮可不是点燃炸了就行,而是要考验心态,就像之前他们吓的那个小男孩一样,点不燃引线退缩或者是跑,得吃脑嘣。 这也是大院难孩子玩鞭炮的规矩。 “知道,知道。” 周正清别看年纪最小,但胆子非常大,也愿意当第一个显眼包。 “那就开始吧。” 其他孩子分散着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周正清。 周正清摸了摸脸颊,找了个空旷的地面插上鞭炮,然后把手里燃烧得非常好的线香吹了吹,露出火红的香头后,才把线香伸向鞭炮的引线。 “嘭!” 离引线还有一点位置,周家孩子中就有人开始了捣乱。 周正清小手微微一抖,并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算是过关了。 第226节 然后他干脆一手捂住耳朵,一手再次把线香伸向引线。 这次捣乱声一直没有响起,线香也离引线越来越近,近到他马上就能点燃鞭炮引线了。 嘭嘭嘭。 一连好几道嘭声响起,这次连朱家俩兄弟也参与了考验。 周正清还是太小了一点,虽然知道游戏是安全的,但伸向引线的小手还是下意识回缩了一下,这也算是考核不合格。 “快,快,脑嘣。” 朱英盛兴奋地拉着小表妹冲了过去。 这第一个弹脑嘣,大家有志一同让给了最小的表妹。 表妹五岁,比周正清大两岁,但弹出来的脑嘣力道却是轻飘飘的,她舍不得用力弹小表弟。 “嘿嘿,姐,我一会也轻轻弹你。” 周正清乐呵呵承诺。 小表妹吓得瞪圆了眼睛,她没想到她也要被弹。 “两个表妹今天是第一次玩,不弹脑嘣。”朱英华及时站出来改变规则,两个女孩子原本就没有男孩子胆子大,又是第一次玩,要罚她们脑嘣,估计今天的鞭炮就别想炸响了。 “同意。” 李国华认可朱英华改规则。 其他人见两个年龄最大的都同意了,他们当然也同意。 就这样,玩了几轮,好几个孩子都被弹了脑嘣。 俗话说说起来容易,但真面临其境时,考验的是方方面面的因素,很少有人能毫不退缩。 “表姐,你去试试。” 朱英盛见示范得差不多,让已经搞清楚规则与做好心理准备的周冬雪去试试。 他已经想好了,就让女孩子感受感受氛围,他们不吓人,偏偏事情出了意外。 在周冬雪点引线时,之前被他们吓过的小男孩带着几个少年来了,看到周冬雪在点引线,小孩下意识就发出嘭声吓人。 周冬雪的神经本来就绷得特别紧,这声嘭声出现,她不仅吓得飞速缩回手,还尖叫一声就躲到了周家孩子身后,可见是真吓到了。 朱英华一群小孩怒瞪来人。 看清楚人,双方都忍不住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薛永平,你吓着我表妹了。” 朱英华觉得真是倒霉,他们都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玩了,怎么双方还能遇上,这个薛永平不会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行踪吧。 小少年有这怀疑,薛永平也有这怀疑。 他这几天不想惹事,都是尽量往大院偏僻的地方玩,结果接连两天都遇到朱英华,他在自认倒霉的同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朱英华盯上了。 面对质问,他口气也不好,“怎么,你们吓得我表弟,我就不能吓你表妹?” 周家孩子全部看向刚刚被他们吓的小男孩。 好么,这人还是薛永平的表弟。 一个表弟,一个表妹,大家都是按照规矩吓人,谁也没有违规,这事还真不好论。 “不能打架。” 眼看朱英华跟薛永平的眼神越来越锋利,李国华赶紧提醒。 提醒时,他摸了摸身上的淤青,神情不怎么好看。 昨天才由群架升级到切磋,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惹事,不然他都不知道还将遭遇什么样的惩罚。 李国华的话提醒了薛永平。 薛永平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淤青,看向朱英华两兄弟的目光更加危险了。 昨天他们打不赢朱家俩兄弟,回家后又被家长抓着教训,现在他屁股都还疼,这样切身的痛他怎么能甘心。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少年也伸手摸了摸青肿的眼眶。 “明天我哥休假回来,要不再约一场切磋?” 有少年动起了心思。 自从打不赢朱英华,又知道这人已经成了少年军人,整个大院的少年与小孩就知道从今以后再也打不赢朱英华了。 不过他们打不赢,不代表他们的哥哥打不赢。 他们的哥哥也是军人! 有些是少年军人,有些是普通军人,军人对战军人应该非常公平。 “不行,我们明天要离开大院有事。” 朱英盛不等哥哥回答,就想起了明天要去上坟的事,不能约战。 “后天?” 薛永平知道朱英华不是退缩的人,主动改了时间。 “行。”朱英华早就猜到还有一场切磋,也就没有拒绝,作为沪市军分区的军人,他怎么可能退缩,这是原则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薛永平放心了,几个少年的神情缓和下来,主动邀请,“要不要一起玩鞭炮?”他们手里也有不少鞭炮的。 “来,老规矩,输了弹脑嘣。”朱英华同意。 “行。” 薛永平带人走了过来。 有了几个少年的参与,普通的放鞭炮玩,几乎是玩出了花样,除了已经是军人的朱英华,周家全灭,就连朱英盛也是顶着红彤彤脑门回家的。 朱英盛他们凄惨,薛永平几人就更凄惨了。 原本就鼻青脸肿的脸再加上红彤彤的脑门,简直就是雪上加霜的灾难,回到家再次面临家长的耻笑与追问,发现又是输给了朱英华,几位家长再次惩罚孩子。 不挨打,体罚。 光着上身去训练场上跑五圈,他们就不信了,他们这么教育下他们的孩子还能一直不如朱家的孩子。 周家孩子回到家时,天色渐晚,饭菜都做得差不多,大人们也都回来了。 看着孩子们红彤彤的脑门,家长们就知道怎么回事,周卫军更是趁给孩子们涂药膏时,狠狠按了一下,换来一片惨叫声。 “这是遇到谁了?” 周卫军相信自家人玩不可能玩这么狠,肯定是遇到对手了。 朱英盛眼泪汪汪看着小舅舅,吸溜一下鼻子,说道:“薛永平。” “这运气,哈哈。”周卫军笑得歪倒在沙发上。 “放心,他比我们更惨,估计回家后还得吃顿教训。”朱英华在给周正清的脑门抹药,薛永平那混蛋,这么小的小孩都下狠手,他决定后天也要下狠手。 “表哥,不……不疼。” 周正清一边嘶哈嘶哈吸气,一边安抚朱英华,好似脑门红彤彤的是朱英华。 朱英华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孩。 但也因为小孩的体贴,内心暖洋洋的,跟周家孩子的相处对比张家那群小孩,他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错过了什么,幸好还不算晚。 回忆起根源,朱英华看向王蔓云的身影非常孺慕。 他知道家里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王蔓云的到来。 朱正毅是最后一个回到周家的,他一进家门,老太太招呼警卫员开饭,今天开饭的时间比平时晚一点,不仅是大人饿了,小孩们也都饿了。 对于朱家明显说了今天要去张家却在自家吃晚饭的事,周家所有人都很平静,没有谁好奇,更没有谁问什么。 但朱正毅还是解释了一句原委。 听说今后朱正毅就不去张家拜年送年礼,周家众人都能够理解。 张家确实做得太过分,朱正毅还能念这么多年的情,已经是难得。 吃饱喝足,收拾完餐厅,大家坐在了沙发上,朱正毅这才当着众人的面郑重表示明天要去给两个孩子的生母上坟。 而且他重点说明这是王蔓云提出的。 王蔓云当后妈当得好,已经够让周家人敬佩,此时听说给两个孩子生母上坟还是她提出的,所有周家人看向王蔓云的目光除了敬佩,还有感激。 朱正毅调到了沪市,能带着孩子来一次宁城不容易。 临近年关,周家当然想孩子去给生母上上坟,但因为王蔓云的原因,大家都不好提,也就一直没说,甚至打算今年就不给小盛生母上坟了,没想到王蔓云会主动解决这个难题。 “小五,谢谢,谢谢你。” 老太太拉着王蔓云的手,眼角闪过淡淡的泪花。 她之前还有点遗憾自家女儿命苦,可在感受到王蔓云的无私后,她彻底把眼前这个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当亲闺女疼爱了。 “伯母,这是应该的,两个孩子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忘了生育他们的人,年前上坟原本就是传统,我希望两个孩子用心记住他们的母亲,没有他们的母亲,他们也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 王蔓云接受的是后世的教育理念,不觉得孩子记得生母有什么不好。 而且她也不在意孩子今后可能会对自己不好。 她尽到了后妈的职责,孩子今后认不认自己,是他们的事,但她也相信,只要自己言传身教得好,她养出来的孩子一定不会忘本。 “小五,你能跟正毅一样叫我一声妈吗?” 老太太自从有心把王蔓云当女儿,就打算让对方改称呼,一家人,朱正毅这个女婿叫自己妈,女婿的妻子当然也应该叫自己一声妈。 王蔓云有点错愕,又非常震惊。 她没想到老太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朱正毅。 前世她有父母,但父母跟她关系一般,特别是在她离婚时,父母反复劝她没必要离婚的那些话深深伤害了她,她对亲情已经没那么在意。 穿到这里,原主父母更是只知道吸女儿血,就在她已经不期盼亲情时,老太太给了自己意外。 朱正毅也意外老太太的要求,但看着老太太眼里的真挚,他对妻子点了点头。 周家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第227节 王蔓云见朱正毅点头,又感受出老太太的善意与真心,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叫了一声妈妈。 很轻的声音,但却让老太太激动万分。 她有种感觉,她失去的女儿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老太太翻自己的衣服,她想给女儿一件礼物。 可翻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 这年月没有人戴首饰,也没人敢戴,所以一时之间老太太着急无比。 不管是王蔓云,还是周家人都看出老太太的心思,几个儿媳赶紧开口,“妈,你别着急,明天我们去商场给小五买礼物。” “对,明天去买,我们去买礼物。” 老太太这才缓和了心中的焦急。 “妈,家里各位哥嫂送我的见面礼已经够多,不用再破费。”王蔓云不接受,她叫老太太一声妈,只是还老太太的心愿。 “不行,你改了口,我得给你改口礼,这是规矩。” 老太太很认理。 周家其他人也纷纷支持,王蔓云没法了,再次看向朱正毅。 朱正毅微微点头。 按照规矩,改口礼确实是要给的,周家大气,他们就大方接受,大不了今后两家多走动,他给周家多带点礼。 有了朱正毅支持,王蔓云也不推辞了。 第116章 老太太见王蔓云同意, 更高兴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抓着‘女儿’的手, 一直乐呵呵的。 还是其他人见老太太太过高兴,担心身体受不了, 劝其回房早点休息, 老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王蔓云分开。 “小五, 谢谢你。” 老人回房后,周家其他人看着王蔓云,感激不已, 他们能感觉出老人因为身体的原因,可能活不了多少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王蔓云能让老人在有生之年心情这么好。 老人心情好,寿数肯定也会增加。 王蔓云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如此热情的周家人,只要想到小盛妈的死可能存在阴谋, 她情绪就没那么高涨。 她担心会影响到老太太。 朱正毅也有这样的担心,他也没想到老太太跟妻子这么投缘。 看出朱正毅跟王蔓云有点不太适应这种热情,周家人很理性地各自回了房, 把客厅留给了夫妻俩, 至于周卫军, 已经带着一群孩子去洗漱去了。 “小吴,我们出门一趟, 给我们留门。” 朱正毅看了看手表, 见时间差不多, 叮嘱警卫员一声,就带着王蔓云出了门。 快八点了, 天早就黑漆一片,气温也更低。 幸好两人出门时不仅穿了厚棉衣,还戴了围巾,走在雪地里也没那么冷。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朱正毅也不装了,直接把妻子的手握在掌心暖着。 “去哪?”王蔓云有点意外大晚上出门。 “去喝药。”朱正毅说出出门的目的。 “借到房子了?” 王蔓云诧异,熬中药虽然没那么麻烦,但也需要有人在一旁照看,不然容易熬干,又或者是沸腾的药水扑出锅沿,扑灭锅下的火。 “没有。” 朱正毅摇头,解释道:“明年有同志要调来,那房子算是安排出去了,我们熬药虽然不影响什么,但就怕新搬来的同志有想法,后勤部虽然没借房子给我们,但却是派了人帮我们熬药。” 王蔓云这才明白朱正毅为什么不用照看,却又能让自己喝药的原因。 “会不会太麻烦人,不行这几天就不喝了。” 她不太想麻烦外人,而且熬药这种事非常私人,要是遇到心术不好的,随便往锅里加点什么,他们也是没法分辨。 “你别担心,是食堂的人帮我们熬的,那人我以前救过,非常感念我的情,要不然,我也不会把药让他熬。”朱正毅看出妻子顾忌什么,进一步解释。 “嗯。” 男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王蔓云肯定不好再说什么。 “老金快六十了,马上退休,在食堂也只是干一些轻省的活,他是老同志,大家都尊重他,其实已经不让他再干活,他自己闲不住,后勤部才专门把熬药的工作交给了他。” 朱正毅把妻子的手塞进自己的怀里,把老金的情况说明。 “这个时间点食堂应该下班了吧,我们会不会影响对方休息。”王蔓云还是有顾忌,只能说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容易轻易相信人的人。 就连朱正毅,也是双方相处了不少时间,她才慢慢敞开心扉的。 “老金从部队退下来的时候快四十,伤了腿,家里早就没什么人,也就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平时就睡在食堂旁的门卫处,那就是他的家,药也是在那里熬的。” 朱正毅说起老金,神情有点落寞。 经历过战争年代,才知道战争对于百姓有多苦。 王蔓云停朱正毅这么解释,对这个叫做老金的同志产生了一点好奇,等见了人,她才知道朱正毅为什么这么信任对方,因为对方眼神里的清澈与纯粹,只有心中有信仰的人才有。 对于老金端出来的药,王蔓云没有任何怀疑,安心地喝了下去。 一碗热腾腾的中药下肚,让她额头微微冒汗。 “是不是好多了?”朱正毅用毛巾给妻子擦额头上的汗。 “刘医生的药确实不一般,停药跟喝药是两种感觉,而且我有预感,这药确实不能停,停了,估计得多喝几个月的药。” 王蔓云彻底被刘医生的医术折服。 “我就说这药气味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老刘开的,他开的药,如果叮嘱药不能停,那就一定不能停。”老金坐在一旁一边烤火一边看王蔓云喝药,听到两人的对话,笑着参与进来。 “金同志也认识刘医生吗?” 王蔓云听出老金话语中的深意。 “小五同志,别跟我见外,你跟老朱一样,叫我老金就行。”老金在说完这话后,才解释道:“对,认识老刘,我们三人以前上个同一个战场。” 说话间,他指了指朱正毅,眼神里有怀念,也有感叹,更多的是满足。 能活着看到国家越来越繁盛,对于他来说已经非常的满足,当年那场战斗,能活下的人可不多,更多的是留在了那边的土地上。 就连他的腿也是伤在那场战斗中的。 不过他从来没有后悔后,只要能胜利,只要能实现心中的信仰,他跟那些留下性命的战友一样,任何牺牲都甘之如饴。 老金并没有说太多的话。 他其实不是个话多的人,就算是跟朱正毅这个老战友见面,两人也并没有追忆往昔,没有说太多话,但他的眼神却深深感动了王蔓云。 王蔓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什么都不用说,却能用神态告知你一切。 她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残酷,原主就算经历过,也因为太小,并没有留下太多相关的记忆,唯一的记忆就是解放前好穷,好饿。 王蔓云跟朱正毅并没有在老金这里待太久,喝完药,三人平淡地说了一会话,他们就离开了。 老金年纪大了,到了九点就得睡觉。 他们麻烦了对方熬药,不能再耽搁对方休息。 走在路灯下,王蔓云好一会都没有说话,她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帮衬,相反很热爱生活,他早就看淡了生死,什么都不忌讳,如果我们不让他帮忙熬药,他才是要生气。”朱正毅感觉到妻子情绪不太好,主动说话。 “嗯。” 王蔓云看出来了,才没有再说麻烦老金熬药的事。 “明天……” 朱正毅把妻子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才接着说道:“要不明天你在家休息,我带两个孩子去。”他担心到了墓地,妻子会触景伤情。 “你会失态?” 王蔓云侧头问男人。 朱正毅想了想,缓缓摇头,他对前两任妻子有感情,对于她们的离世也伤感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放下了,要说会失态,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不会失态,我当然就不会受影响,而且我也想看看她们。”家里没有两人的照片,至今王蔓云都不知道朱正毅的前两任妻子长什么样。 朱正毅沉默了。 王蔓云也沉默了,因为她想起了周家老太太。 “要是找到证据,虽然能安抚小盛妈的在天之灵,但对于活的人来说,可能太残酷,相当于再次撕开血淋淋的伤口。”王蔓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再追查下去。 老太太的身体她能感觉到确实不怎么好。 “真相不应该被埋没,如果真的……”朱正毅说到这,停顿了一会,才接着说道:“我们可以瞒着她老人家。”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嗯。” 王蔓云也觉得真相不应该被埋没,不然对死者不公,更是对坏人的纵容。 “想不想去我以前住的房子看看?”朱正毅突然说了一句让人非常意外的话。 王蔓云认真看男人的眼睛,突然就明白对方为什么邀请。 房子翻年就会搬进其他人,只要有人在里面生活,朱家生活过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到曾经的那份熟悉。 来到生活多年的苏军区,朱正毅肯定会怀念曾经的家,其实他可以单独去缅怀,但他最终还是邀请了妻子,他以前对王蔓云说过,不会对其有任何的隐瞒,既然没有隐瞒,就算是去老房子,也会光明磊落。 “嗯。” 面对男人真挚的目光,王蔓云微微点头。 对于朱家曾经的家,她其实也好奇,她好奇的不是朱正毅跟前任妻子的爱情,而是朱家曾经鸡飞狗跳的热闹生活。 朱正毅见妻子没有生气,心底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提出邀请前,他就做好了两种准备,一是妻子生气发火,二是妻子的理解。 第228节 他赌对了。 妻子跟她的言行一样,是个大方的人。 握紧妻子的手,朱正毅一直沉稳的心突然就有点澎湃起来,小声解释起那栋房子,“我到宁城工作其实没有多少年,因为级别够,分到一栋小楼,但也因为级别刚刚够,只能分到最偏最小的楼……” 男人的声音沉稳又低沉,不知不觉就把王蔓云拉入了曾经的过往中。 朱正毅的口中很少出现前两任妻子,避不开时,也是一句话带过,他更多的说的是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从小到大的恩怨折腾,还有与那栋小楼的温馨。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朱家曾经的家。 路灯下的小楼有点黑,院子因为没人时刻打理,有点凌乱与荒芜,跟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别人家,成为鲜明的对比。 推开矮小的院门,两人就看到了地上散落炸开的鞭炮纸。 红色的,跟地上的白雪相互映衬,多了一丝喜庆。 因为朱正毅对曾经的家回忆了好一会,王蔓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栋小楼,但也不算陌生,不用介绍,她就能通过眼睛知道小楼的布局。 “进去看看。” 朱正毅拉着妻子进院门。 他们既然来了,当然是要进门看一看的。 放在花台罐子下的钥匙,朱正毅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然后打开了门,门一打开,并没有闻到浑浊的气息,可见之前两个孩子的到来还是有作用的。 拉开门框旁的电灯线,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这是比他们在沪市住房还要小的小楼。 格局也非常简单。 “两个孩子来过。”朱正毅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两排脚印。 朱英华跟朱英盛进门时虽然用积雪擦了脚底,但这栋小楼很久都没有人打扫过,再怎么着,地上都是有点灰尘的。 走过,自然就留下了淡淡的脚印。 朱正毅是军人,一眼就分辨出脚印出自谁,同时他还认真检查过,发现只有两个孩子的脚印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 “你怀疑有别有用心的人进来过?” 王蔓云看着朱正毅的谨慎,猜到了原因。 “军区是最严的地方,一般人进不来,我只是在想,张家老两口明知道我们对他们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为什么还要极力跟我们保持关系,就算是为了利益,也没有必要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是朱正毅一直想不通的。 正常情况,在发现被怀疑后,不是更应该远离保证安全吗。 “除非他们有非常重要东西遗留在了朱家。” 王蔓云想到了某种可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找遍了整个家,也没有找到可疑物。”这点朱正毅早就想到,自从小盛妈去世,他就一直在寻找,可几年来,他什么可疑物都没有找到。 “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王蔓云的目光看向院子,院子比房子宽大,要是有东西藏到院子里,说不定还真容易成忽略的对象。 朱正毅摇头,“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我都挖掘过,甚至是深挖了一米,也没有找到异常。” 王蔓云服气了,又忍不住猜测道:“你说这栋房子会不会有暗室或者是暗格?” 后世的小说与电影、电视看多了,她更容易脑洞大开。 “找过,没发现可疑,现在就差把整栋楼拆了寻找。”朱正毅因为一直找不到可疑点,一度以为自己的怀疑是不是想多了。 可第六感告诉他,小盛妈的死,有问题。 王蔓云能看出男人的着急,上前一步把人抱住,轻轻安抚道:“不着急,都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再等一两年,如果张家老两口真的有谋划,他们一定会出手,而我们今天的当众决裂,会让他们着急,只有着急了,才容易露出破绽。” “嗯。” 朱正毅用力抱紧妻子。 寻找证据这种事确实急不得,任何一点失误都有可能让前期的努力功亏一篑。 “我们再找找吧。” 王蔓云想起年后这栋楼就要成为别人家,就明白朱正毅为什么今天会带自己来了。 曾经只有朱正毅一人寻找,在多次寻找无果后,希望能有另外一人带来新的思路,说不定恰恰就是自己忽略的一点。 夫妻俩打算再次检查房屋,也就不再废话,而是马上行动起来。 小楼不算宽敞,一个小时后,把整个屋子都检查一遍的两人同时摇头。 他们还是什么可疑点都没有找到。 “时间不早,先回去休息,明天空了再来。”朱正毅担心冻着妻子,不打算再寻找下去,找了几年都没找出结果,急在这一时根本就没什么用。 “嗯,回吧。” 王蔓云同意离去。 明天他们还要去给两个孩子的生母上坟,耽搁久了,明天早上起床就困难了。 回到周家,警卫员去休息了,等门的是周卫军。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周卫军怀疑地看着进门的两人。 王蔓云两人在外面逗留了不少时间,进门时带着一股寒意,幸好客厅的炉火烧得旺,并没有影响到屋里的周卫军。 面对周卫军的质疑,不管是朱正毅,还是王蔓云,都没有露出半分异常,反而是王蔓云坐在了离周卫军最近的沙发上。 周卫军突然吸了吸鼻子,诧异道:“中药味?” “嗯,快过年了,家里不方便熬药,我这身体又需要喝药,老朱就找了老金帮我们熬,刚刚是去老金那里喝药了。” 王蔓云很自然的解释。 自从看出周卫军跟小盛妈的感情后,朱正毅跟她商量过,小盛妈要是不是意外死亡,在查明真相前,周家任何人都可以知道,唯有周卫军不行。 朱正毅担心证据还没找到,周卫军一着急把张家老两口弄死,那样真相就真的被掩埋了,而且杀人,还有可能害了周卫军。 所以没证据前,一定得瞒着周卫军。 王蔓云不是演技派,但在隐瞒周卫军这件事上,绝对滴水不漏。 周卫军瞬间解除怀疑,不满道:“我们家没什么忌讳的,你要是需要喝药,在家熬就行,干嘛要去麻烦老金,老金年纪不小了,给人添麻烦。” 他理由还挺让人没法辩解。 “妈年纪大了,我担心闻着药味会多想。”朱正毅对岳母的身体很担心。 “妈什么没经历过,熬药这事肯定不会多想,她自己平时也要喝药的。”周卫军还是觉得不应该麻烦老金。 王蔓云对他妈改了称呼,家里熬点药没什么大不了。 “我明天就去老金那把药跟药罐拿回来。”周卫军回想起自己在沪市时,王蔓云对自己的关照,狠狠瞪了朱正毅一眼。 都是军人,过年熬点药有什么忌讳的,真是小看他们周家了。 朱正毅跟王蔓云对视一眼,无奈点头。 “我给两个孩子擦了药,已经睡下了,厨房里我也烧了洗澡水,应该快开了,你们洗漱,我回去睡觉了。”周卫军打了个哈欠,交代完就上楼了。 他明天要跟王蔓云他们去上坟,不能错过时间。 “你泡个热水澡,早点睡。”朱正毅听说烧了热水,也不客气了,直接让王蔓云去洗澡。 “嗯。” 王蔓云要是在自家,肯定是要隔三岔五泡澡的,此时周家提供了便利,她赶紧上楼去拿换洗的衣服。 进门看到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她给掖了掖被子,就回了楼下。 周家没浴缸,只是在洗澡间上方用钢铁焊接了一个大水槽连接水管,厨房用煤烧水,也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热水。 而这就是早期的淋浴。 王蔓云没敢久洗。 煤火烧的水肯定没有用水速度快,她只简单洗了头发,又洗了澡就回了客厅。 客厅炉火烧得很旺,无比暖和。 “我洗好了,你去洗。”王蔓云一边用毛巾擦着已经不滴水的头发,一边跟刚刚从厨房出来的朱正毅说话。 她洗澡期间,朱正毅就一直在厨房里照顾煤火,这才没冻着她。 “客厅暖和,等头发干了再回房睡觉。” 朱正毅叮嘱妻子一声就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作为男人,他洗冷水还是热水都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有热水洗,他也没有必要非得洗冷水。 洗完澡,他不仅把自己跟妻子的里衣洗了,还把两个孩子换下来的里衣也洗了,洗完出门,才发现妻子在灯光下织毛衣。 “不是带得有换洗的吗?这件不忙着修补。” 朱正毅心疼妻子大晚上还要干活。 “头发还没干,干坐着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把小盛的衣服缝补好,这衣服不早点缝补好,我担心他心情受影响。” 王蔓云不打算把破衣服留到翻年再收拾。 反正剪的口子不算太大(估计是张家孩子刚剪,朱英盛就发现了,才没有造成更大的口子),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缝补好。 朱正毅听妻子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而是把洗好的衣服拿去滴水晾晒,估计得好几天才能脱水干燥。 夫妻二人是十点多才回到楼上的。 这期间王蔓云的头发不仅干了,就连手里的毛衣也缝补好,两人把炉火压上,才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早上,朱英盛发现毛衣缝补好,兴奋地在自己睡觉的床上蹦蹦跳跳,还撩开中间的帘子,想扑到王蔓云他们这张床上。 被朱正毅严厉禁止了。 七岁的孩子已经够大,不能再上父母的床。 朱英盛被阻止,也不生气,只是有点遗憾,然后迅速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起床号还没有响,他刚刚只是去楼下放水,回来就发现毛衣被缝好了。 第229节 太过高兴的他不仅影响了父母的休息,也影响了朱英华。 一张床上一张被子,朱英盛又蹦又跳,朱英华不仅被惊醒,还冻得想揍人。 “说,是不是故意的。” 朱英华在被子里揪弟弟的脸,弟弟脸上的婴儿肥更严重了,他都担心哪天弟弟成了小胖墩赵军。 “哥,对不起,错了,错了,不是故意的。” 朱英盛向朱英华求饶。 兄弟俩在被子里你戳我一下,我挠你一下,玩得嘻嘻哈哈,哪里还有瞌睡。 无奈的两个大人只能在被子里露出笑容。 孩子们无忧无虑,他们非常有成就感。 腊月二十八了,家里有人还上班,有人已经放了假,周家几个嫂子是女同志,在忙完单位工作后,她们差不多放假了。 只有周家几个男人还坚持在岗位上。 王蔓云他们昨天在集市上就提前买了香烛,纸钱,线香,还有苹果,想着今天早上去食堂买点馒头,小菜,就去上坟。 结果他们起来时,整个家已经弥漫着浓浓的香气。 二嫂、四嫂,还有周大、三姐,都在厨房里忙碌,她们做了糍团,包子,圆子,还煮了两只整鸡,而这些东西都是用来上坟用的。 “辛苦两位姐姐,两位嫂子。” 王蔓云看着准备齐全的祭品,非常感动。 “说什么见外话,小盛妈也是我们的妹妹,我们去不了,你们多帮我们看看她。”几个女眷亲切地给朱家装祭品,周卫军跟在一旁帮忙。 今天周家派周卫军做代表,跟王蔓云一家去上坟。 来到墓地,朱正毅他们还没走到坟头,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张家人蹲在小华妈墓前烧纸钱。 第117章 张家人的全体出动, 跟周家只派了周卫军一人对比起来,周家好像显得不够隆重,但感情这种事, 并不是人多感情就更深。 看着装模做样的张家人,周卫军不屑地瞟了一眼, 视线转到一边。 周晓晓跟张莹莹并没有埋葬在一起, 而是分开的位置, 一个在山坡上半部,一个在山坡下半部,这不是朱正毅有意要如此, 而是两人背后的娘家决定。 虽然两人同为朱正毅的前妻,但她们并没有相见过,造成两人埋葬地点不同的原因是还是因为彼此的儿子。 朱英华从周晓晓进门就跟这个后妈不对付,又不喜欢后妈生的弟弟,最终她死后,周家选择把她埋葬在离张莹莹有点距离的墓地上部。 这样一来, 就算是两家人在扫墓时遇到也不会产生口角,或者是不愉快。 “老朱,你带小华去给小华母亲上坟, 我跟卫军带小盛去上面。” 王蔓云来之前就听说了两个孩子生母埋的地方不一样, 此时看到张家人, 也不想前去应付,选择跟朱正毅分开祭祀。 “嗯。” 朱正毅原本还想着一家人一座坟一座坟地祭拜过去, 可看着张家的动静, 他心有所想, 带着朱英华拿了一份祭品就往张莹莹的坟墓走去。 周卫军看着姐夫的背影,原本是想说句不好听的话, 但最终还是看了一眼肃穆的墓地,选择不吭声。 他知道朱正毅有时也是不得已。 墓地上半部的坟墓比较少,每座坟与坟之间的空地留得挺多,这就方便了来祭祀的人。 六十年代的坟并不是每座坟上都有照片,王蔓云看到的周晓晓墓就没有,她把手里提着的祭品一一摆放在墓前,才对已经眼泪汪汪的朱英盛说道:“小盛,有什么想跟你妈妈说的,你就尽管说。” 说完,她并没有一直站在原地,而是上了一炷香就离开了。 她知道不管是朱英华,还是朱英盛,又或者是周卫军,应该都有很多话要跟坟里躺着的那个人说,她留下不太合适。 王蔓云并没有走远,而是沿着墓地缓慢行走着。 昨天晚上没有下雪,但之前下的雪也没有融化完,地上还到处都是白雪覆盖,墓园在山区,这里的气温比市区更低,雪更不容易化。 王蔓云把双手伸到嘴前哈了哈气,在感觉到一丝温暖后,赶紧把手都收到了衣服的荷包里。 冷,特别的冷。 身边没有朱正毅,她总感觉冷意上升了好几度。 可能这也跟她气血不足的体质有关,天冷,冷意就加倍明显。 这会周卫军已经带着小外甥蹲跪在姐姐的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嘀嘀咕咕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就连近在身边的朱英盛都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不过朱英盛也不在意,他小心扒拉着艰难从坟墓缝隙里钻出来的小草,跟已经记忆模糊的母亲聊起了天。 他说王蔓云,说沪市的新家,也说朱正毅跟朱英华。 周晓晓死的时候他才三岁多,记忆没那么深刻,但他记得家里有妈妈时的温暖,也记得失去妈妈后的冷寂。 这些事都一直在他心里。 今天的他终于可以说给坟里的母亲听了,他们家又充满了温馨。 他有了新妈妈,新妈妈对他非常好,哥哥也改变了,不再欺负自己,会爱护自己,关心自己,也会保护自己。 说着说着,朱英盛笑了起来。 是真心的笑。 笑容晕在脸上,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开心。 “妈妈,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谢谢你生了我,以后有空就会来看你,你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再生气。”朱英盛抚摸着母亲的墓碑,心里暖洋洋的。 他没有忘记生自己的母亲,对母亲永远存在着尊敬,但对王蔓云也无比的热爱,是新妈妈让他们家再次恢复了温馨和谐。 而这份和谐是母亲在世时没有的。 他喜欢现在的朱家。 朱英盛说的话并没有含含糊糊,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身边的小舅舅,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卫军停下跟姐姐的嘀咕,欣慰地看着小外甥,眼里带着满足的光,伸手摸了摸小外甥的头,然后看着墓碑说道:“姐,我们家小盛长大了,你放心,姐夫跟蔓云姐会照顾好外甥,外甥一定会幸福如意的。” 他是周家教导出来的孩子,三观非常正。 明白养恩大于生恩。 姐姐虽然给了小外甥生命,但却是王蔓云在照顾与教养小外甥,小外甥此时能对母亲说出这番话,就意味着孩子被教育得非常好。 墓园里,周晓晓坟前一派和睦,下面张莹莹的墓前就没那么安宁了。 大雪天,张家老两口冒着严寒来给不是自己女儿的人上坟,本就怀着目的,等看到朱正毅一家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没白费等。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朱正毅一家今天会不会来上坟,但宁可错过,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一大早,一家人就来了。 连张家所有的孙辈也都来了。 这才让朱正毅几人到时,看到一片黑压压张家人的原因。 看到跟在朱正毅身边的周卫军,别说是老两口内心深处嫉妒,所有张家人都嫉妒,他们甚至猜到朱家一家在宁城期间可能住在周家。 回想起周家的辉煌与能力,张家老两口只能压下心中深深的嫉妒与怨念,对朱正毅这个女婿露出一个沉重的表情。 上坟,是生者面对死者,没有人在这种场合不合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 就连张家孩子也被提前教育过,见到朱正毅跟朱英华,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抬眼。 “爸,妈,你们二老今天怎么来了?”朱正毅不想这么称呼张家老两口,但也没有办法,更重要一点,他根本就不知道张莹莹不是张家的孩子。 要是知道,别说找证据,会直接把人抓起来审。 就算审不出,只要这两人可疑,就能被关押。 我国对于任何身份有问题的人都审查得特别严,宁可慢慢寻找证据,也不会把人放任在外,偏偏此时朱正毅不知道前妻跟张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为了朱英华,他还不得不暗中寻找证据。 张大林已经等了朱正毅很久,此时听到朱正毅问话,他看向墓碑的目光中带着怀念与伤感,解释道:“快过年了,今年冬天又一直下雪,你妈昨天做梦梦到盈盈说冷,醒来难受得不行,家里原本就计划今天来给盈盈扫墓,因为你妈那个梦,我们全家就都来了。” 这话听着非常煽情,也动人,但真假还真难说。 朱正毅这么不喜形于色的人,都忍不住在内心深处翻了一个白眼。 他越来越发现张家这对岳父母嘴里没什么实话了。 朱英华跟在父亲身后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听到外公的解释,他想了想,说道:“正巧,我昨天晚上也梦到我妈了,她跟我说她死得好难受,心特别疼。” 小少年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视线全部都集中在朱英华脸上,就连朱正毅也看了过来,他相信孩子在这种场合不会说谎。 “真……真的吗?” 张大林跟史青竹神情有瞬间的恍惚,然后两人同时低头抹了一下眼角,语气也有点哽咽:“小华,你可要一辈子记得你妈,她当初生你不容易,要不是为了生你,她也不至于……” “爸!” 朱正毅的声音突然大声响起,及时打断了张大林的话。 此时的他脸色有点不好看,非常冷,看向张大林的目光也带着冷意。 “看我,是我不好,这时候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正毅,见谅,是我一时激动,才……”张大林眼眶红了,避开视线不再看朱正毅跟外孙。 朱正毅真的生气了。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样的话,跟明着指责前妻的死是因为朱英华这孩子有什么区别,孩子要是心思重一点,绝对会想歪。 甚至会愧疚又自责。 自责要是没自己,母亲就不会亏损身子早早离世,这样的思想要是根生蒂固,今后孩子就毁了。 “正毅,你别怪你爸,是我们来到这看到莹莹的坟,回想起莹莹在我们眼里从那么小一个团子长大成人,一时想得多了点,心情不怎能好,刚刚才失态,说了不该说的话,是我们不对。” 史青竹拉着老伴赶紧给朱正毅道歉。 脸上除了伤心还有局促不安与不知所措,好似犯了天大的错。 第230节 这让朱正毅就算有再多的火气,都没法再发出来。 “正毅,我们祭祀完了,先走,你们来,你们来。”史青竹在说完这番话后赶紧招呼家里人离开,有种匆匆给朱正毅腾位置的感觉。 面对张家这一出又一出的动静,朱正毅很冷静地分析着,他不信对方做这一切没有目的。 “外公,外婆。” 朱英华突然上前一步,想挽留两个老人。 刚刚两个老人的话让他难受无比,对外公外婆也回忆起了曾经的慈爱,他有点舍不得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两人就这么离开。 他有种他跟他爸来了,外公外婆连祭奠母亲的资格都没有了。 “小华,你不用管我们,你好好陪陪你妈,我们来得早,已经陪你妈说了好一会话,天冷,我们老了,也受不住长久的冷,先回去,你要是有空,就回来陪陪我们。” 张大林眼眶微红地看着外孙,说完就在子女的搀扶下转头离开。 他什么都没有求。 可看着他跟史青竹略微有点佝偻的背,朱英华的心情突然就沉重起来,他忘不了外公外婆小时候对自己的好。 视线下意识转到了父亲的脸上。 朱正毅突然就明白了张家老两口的目标,认真看着大儿子,他在衡量,半分钟后,才说道:“小华,你是自由的,要是想去陪你外公外婆,我没有任何意见。” 朱英华的脸突然就有点红了。 他之前还在父母面前说是看清了张家人的面孔,会跟他们保持距离,可看着风烛残年的两个老人,他还是做不到那么冷血与绝对。 那么大年纪的人,确实是说不在就不在,他不能真的等几年后,自己长大了,再去孝顺外公外婆,要是到时候两人不在了。 那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爸,谢谢你。” 朱英华虽然有点羞愧,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跑向了两个老人:“外公,外婆,你们先回家,我给我妈上完坟就去家里看你们。” “好,好,我们在家里等你,等你。” 张大林跟史青竹兴奋地拍了拍外孙的胳膊,好一会才离开。 等张家人都走后,朱英华才回到墓碑前。 朱正毅此时已经把他们带来的祭品摆放好,然后目光平视着墓碑,墓碑上没有照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带着字的光滑墓碑。 他就那么看着,什么都话都没有说。 但眼神里好似又什么都说了。 朱英华跪在地上,低头给亲生母亲烧香纸,点上香烛,然后磕头。 他不是话多的人,也不知道该跟早就离开自己的母亲说什么,太多年了,离母亲去世,差不多十年,十年让一个当初才一岁多的小孩那里能记得住母亲的样子。 早就记不住了。 就算是梦里,他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知道那人是他的母亲。 张莹莹墓前的冷清跟周晓晓墓前的热闹是不同的,但她们的亲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祭奠着她们。 “爸,对不起。” 好一会,朱英华的声音才轻轻响起。 “你要孝顺长辈,本就是人伦常理,没有什么对得起与对不起,你现在是军人,不要忘了军人的纪律与责任,不管身处任何地方,都应该保持一分警醒与理智。” 朱正毅没法明说张家老两口有问题,但却不得不提醒。 而且他并没有怪儿子不够成熟。 主要还是张家老两口太会装,太会拿捏人心,仗着年纪大,用带过大儿子小时候的恩情装模做样,要是他家儿子薄凉,肯定也就不搭理了,偏偏他家儿子面冷重情谊,才上当了。 “爸,外公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朱英华已经是军人了,虽然进部队的时间不长,但思想上已经跟在家时有了不同。 他虽然没有看出两个老人有什么不同,但却从父母近期对他的教导中察觉到异常,不管是父亲对他的提醒,还是王蔓云借机跟张家保持距离,都让他不安,也产生了其他的想法。 “你能做到大义灭亲吗?” 朱正毅猜到儿子早晚都能发现异常,被问,也没有惊讶。 他朱正毅的儿子,肯定不是庸才。 朱英华原本只是试探父亲,结果真听到父亲的话,他沉默了,想了好一会,才回答道:“如果外公外婆真的有问题,作为外孙,我可能会不舍,但我是军人,军人不允许任何有问题的人员逍遥法外。” 这是他的选择。 他能做到大义灭亲,前提是外公外婆真的有问题。 朱正毅欣慰地看着儿子,没有明说什么,只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叮嘱,他觉得只要儿子心里有了底,肯定不会轻易上当。 “爸,我是外公外婆的目标?” 朱英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分析能力,很快就从各种外公外婆的言行举止中看清楚根源。 “嗯。” 朱正毅微微点头,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为什么是你,但我希望你能沉住气,搞清楚根源。”既然儿子自己猜到,儿子就成了突破张家老两口的最佳利器。 “需要我做什么吗?”朱英华说完沉默了。 当着母亲的墓碑议论外公外婆,他觉得很对不起母亲,也不孝。 “你不要有任何的负担,就跟以前一样跟你外公外婆相处,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经验非常丰富,你但凡有任何一点可疑,他们都会察觉,这样反而让我的调查难上加难,甚至是无功而返。” 朱正毅在给儿子说这番话时,有想过要不要把儿子带回沪市军区,在成年前避开张家老两口,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儿子的应变能力。 “我知道了。” 朱英华明白了任务内容,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军区大院的孩子,又出身军人,绝对不会意气用事。 “记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朱正毅认真叮嘱儿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朱英华向朱正毅敬礼,如此正式,就代表了他是以军人的身份接受这个命令的,军人只要接了命令,除非死,绝对不会出错。 但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不知道外公外婆到底有什么问题,但能让父亲下这样的命令,绝对不是小问题,说不定是天大的问题,他脑子里已经在猜测两位老人是不是敌特了。 “不要胡思乱想,一切以证据说话,在证据没有齐全的时候,任何可能都有。”朱正毅此时也不知道张家老两口是什么成分。 马贼有可能,敌特也有可能。 甚至也有可能就是普通的百姓,只是一时犯了错闯下大祸。 “嗯。” 朱英华用力呼吸,调整面部表情。 十几分后,祭拜完的两人来到墓地上部,周卫军跟朱英盛也祭奠好了周晓晓。 “小华,去给小盛妈磕头。” 朱正毅这是第一次带大儿子来祭拜周晓晓这个后妈。 “嗯。” 朱英华没有任何不满,在王蔓云的身上,他看到了后妈不都是坏的,回想起跟周晓晓的相处,平心而论,对方并没有迫害过自己。 所以他跪得心甘情愿,结结实实三磕九叩。 行的是对死者最大的敬礼。 “哥,我跟我妈说了,你现在对我可好了,让她也要保佑你,保佑你心想事成,也保佑你健康平安。”朱英盛见哥哥磕完头,立刻兴奋地把人拉了起来,嘴里叽叽喳喳诉说着自己的功劳。 这让朱英华很汗颜。 他祭拜自己母亲时,可没有说这些话。 王蔓云从看见张家人离开,就慢慢晃悠回来了,此时正站在朱正毅的身边看着周晓晓的墓碑,对于这个曾经陪伴过朱正毅的女人,她心里只有尊重。 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但看着墓碑后,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走吧。” 朱正毅他们在周晓晓墓碑前站了好一会,才准备离开。 带来祭祀的祭品都是要带走的。 不管是曾经粮食丰盛的时候,还是现在,祭祀过的食物都是后人喜欢的粮食,因为他们觉得吃过祭品,更容易得到死者的保佑。 祭品再次回到竹篮里,大家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身离开。 王蔓云没有回头,但她终于想好跟周晓晓说什么了。 她想说今后的日子里,她会接替对方当好朱正毅的妻子,也会照顾好朱英盛,对周家关照过自己的所有人都真诚相待。 很快,王蔓云一行就来到了张莹莹的墓前。 墓碑前的祭品早就冷硬无比,甚至因为太冷,已经闻不到香味。 “小盛,跪下磕头。” 朱正毅看着墓碑,说了在周晓晓墓碑前一样的话。 “嗯。” 朱英盛用力点头,然后毫不犹豫跪下磕头。 他没见过张莹莹,也没跟对方相处过,但对方是哥哥的母亲,他就会把对方当作自己母亲一样尊重,今后祭祀,不管哥哥在不在,他都会来。 磕完头的朱英盛被朱英华扶了起来。 两兄弟对视一眼,彻底化解了内心深处的恩怨,从今以后,他们就是携手共进的亲兄弟。 周卫军默默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有说,但眼角却是微微湿润了。 能让他一个大男人眼角湿润,非常不容易。 回程的车上,朱正毅说了要先送朱英华去张家的事。 王蔓云之前虽然没有听到朱正毅两人跟张家说了什么,但站得高,看得远,她早就看到了张莹莹墓碑前两家之间的拉扯。 此时听到朱正毅的话,一点都不惊讶。 第231节 甚至她相信朱正毅敢让朱英华去张家,应该就不会有危险,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我呢?” 大人们都没有反对,朱英盛惊异开口了。 “你跟我们回周家。”王蔓云笑着抱住小孩,张家那地方,朱英华去得,朱英盛却是去不得的。 “我就去住一晚,明天早上就回来。” 朱英华也不敢让弟弟跟自己去张家,如果是以前,他很自信自己能护住弟弟,但现在,在明确知道张家有问题的情况下,他怎么敢让弟弟去冒险。 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英华都不同意自己跟随,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准备揍自己的小舅舅,朱英盛不敢再说什么的。 只能恋恋不舍叮嘱朱英华,“哥,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他想好了,明天早上要是爸爸没空,他就拉着小舅舅来。 “好。” 朱英华无奈地揪了揪弟弟的脸,心情一下就好了。 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哥,你得留意那些小孩背地里欺负你。”朱英盛回想起张家小孩敢剪自己毛衣的事,不放心地叮嘱起来。 “嗯。” 朱英华虚心接受,其实他知道,在张家,那些表弟表妹是不敢招惹自己的,但他也不愿辜负弟弟的一片好意。 从墓地到张家楼下,朱正毅开了不少时间的车。 也听了一路朱英盛对朱英华的叮嘱,周卫军烦躁得恨不得用手绢堵住小外甥的嘴,太能叭叭了,吃的,穿的,啥都要管,跟老妈子一样! 要不是见朱英华一脸微笑,他真下手了。 送走朱英华,车上所有人都觉得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对了,我们忘记给哥哥钱跟粮票了!”就在朱正毅刚发动汽车,还没离开机关大院时,朱英盛的惊呼声突然再次响起。 随着一道刺耳的刹车声,所有人都看向朱英盛。 迷茫的朱英盛:“……” 他做错什么了? 第118章 朱英盛平时也没那么多嘴, 也就是今天跟朱英华突然分别,不怎么习惯,才用喋喋不休的说话来缓解心中的不舍。 但他今天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大家忍无可忍。 车一停下, 几乎是两只不同的手同时放在了朱英盛的头上揉了起来。 “唉……干……干嘛呀。”朱英盛被周卫军跟王蔓云揉晕了,紧急扒拉着头上的两只手, 小脸蛋也是红扑扑的无比可爱。 “你今天要是再敢说话, 我就把你的嘴用线缝上!”周卫军威胁小外甥。 以前的他怎么没觉得小外甥的话这么多。 “凭……” 朱英盛想分辩, 结果刚一开口,两只手又动了,两只同时揪住他两边脸蛋, 很有小孩再说话真的要把小嘴缝上的感觉。 小孩这才吓得赶紧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 “什么都不用你担心,该给的,该准备的,我们都已经提前给你哥准备了,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好坐着别再说话了。” 王蔓云拍了拍小孩奶呼呼的小脸, 看着小孩无辜又清澈的眼睛,无奈得很。 朱英盛这下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讨人嫌了,也不敢再说话, 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明天一早, 我们就来接你哥, 这下你可以彻底放心了吧!”王蔓云知道小孩最关心的是什么。 “太好了。” 朱英盛放开嘴上的小手,对着王蔓云笑。 王蔓云跟周卫军这才放过小孩, 朱正毅的车也再次启动, 很快就离开了机关大院。 张大林是在自己卧室的窗户后看着朱正毅的车离开的。 他不仅亲眼看到朱英华下车往自家走来, 也看到了朱正毅的车离去,对于朱正毅到了楼下而没有进门的行为, 他只能在内心深处无奈地叹息一声。 朱家今后已经不再是他们张家的助力,而是阻力。 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的他,哪里看不出朱正毅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正常来说,两家当然是少来往,别去戳对方的眼为好。 可要不是…… 张大林再次叹息。 这次叹息不再是叹在心里,而是直接叹了出来。 朱英华还没进张家门,张家人就知道了,肯定要热情接待。 这个时间点,家里只有张老大一家跟张家老两口在,其他人都各自回了自己家。 “小华,你可算是来看外公外婆了,快进门。” 舅妈开的门,一脸笑意地把朱英华迎进门,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子女也开心地叫表哥,完全没有头一天欺负朱英盛时的霸道。 朱英华看了看两个表弟、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这俩,他不喜,但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 毕竟小时候他跟后妈与弟弟的关系不好,这俩没少站在自己这一面帮忙欺负朱英盛,真说起来,昨天张家小孩欺负弟弟,也有他的历史根源在。 “小华,快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史青竹坐在客厅的炉火边招呼朱英华。 她没有起身迎接外孙,一是朱英华不是朱正毅,身份上不值得她起身迎接,二是因为对方是晚辈,她坐着才更合适。 “外婆。” 朱英华在进门前内心非常复杂,甚至一度有打退堂鼓的想法,但当他真正站在张家门口时,所有的顾虑与不忍都消失了。 他是军人,得服从命令。 已经平静下情绪的他面对史青竹的招唤,跟以前一样露出笑脸走了过去。 张老大夫妻见朱英华的态度还跟以前一样,心里松了口气,然后高高兴兴进厨房忙碌起来,就算朱英华今天什么礼物都没有带进门,他们也得好好招待。 甚至中午的菜,回来就买好了,就等着做。 “外婆,外公呢?” 朱英华坐在史青竹身边,诧异地问道。 其实进门他就发现张大林不在,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能按照平时的习惯关心,他敢保证,绝对没有多余不对劲的神情。 史青竹从朱英华进门开始,也一直在暗中打量外孙。 可不管怎么看,外孙都没有什么变化,还跟以前一样,此时听到外孙的问话,她才拉着外孙的手,叹息一声,小声说道:“你外公应该是吹到风了,回来有点头疼,这会在房间里躺着休息。” 朱英华不确定是真还是假,又或者是在给自己上套,担心道:“我去看看外公。” 说完,也不等史青竹有什么反应,直接就走向两个老人的卧室,一副着急的样子。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卧室里,张大林早就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看起来也比在墓园看到时苍白些,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 朱英华没有出声,而是小心走近床头,伸手摸了摸外公的额头,有点微微的烫,看来还真有可能是吹多了风,感冒了。 “回来灌了一碗姜汤,睡会,发点汗就好了。”小声解释的史青竹此时已经跟进了卧室。 “嗯。” 朱英华轻轻应答一声,然后伸手给已经睡着的老人掖了掖被角,才扶着史青竹出了卧室,门也及时关上。 门一关,刚刚还沉睡中的张大林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回忆了好一会,没有发现外孙有什么可疑之处,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刚刚这一出,除了有对外孙的试探,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张大林现在对朱英华其实已经没那么放心。 朱英华是朱正毅的儿子,朱正毅有那样的成就,就说明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他担心外孙看出什么,又或者说外孙是来自家卧底的,毕竟此时的朱英华已经不仅仅是他的外孙,还是军人。 只要想到朱英华的新身份,老头不仅犯愁,还气得不行。 还不到十三岁的孩子,当什么军人! 早知道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子,张丹雪那个蠢货这么没用,他早就亲自动手,不然也不会白白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最后还得他跟妻子出手。 越想,张大林就越气。 原本还想真的睡一觉,这会哪里还睡得着,瞪着眼睛,竖着耳朵,他一边思考一边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很正常,跟以往每次朱英华来家里时一样。 唯一不正常的是家里少了张丹雪这么个人。 张大林躺到十一点多就起来了,再躺,他就得再床上吃午饭了。 张家今天因为朱英华的到来,午饭做得特别丰盛,不仅有鱼,有肉,还有鸭,可以说,跟年三十除夕夜的丰盛也差不了多少。 “小华,这酱鸭你从小就喜欢吃,试试味道跟以往是不是一样的?” 饭桌上,史青竹亲切地给外孙夹菜,老脸上都是慈祥。 “外婆,你也吃。” 朱英华给史青竹夹了个鸭腿,才开始吃饭,一板一眼,跟平时在家吃饭时的样子一样。 “今天的菜都是你舅舅跟舅妈做的,菜式也是按你以往的口味来,就是你很久没回来,也不知道口味变没变,要是哪个菜的味道不对,你可得跟你舅舅、舅妈说,他们下次好改进。”张大林也跟外孙说话。 此时的他没有上桌,而是单独给他弄了个小桌吃饭。 第232节 不过小桌上的菜跟大桌上的一模一样,之所以分开吃,还是因为他感冒了。 而这感冒也真是下了血本。 大下雪天,为了能有感冒的症状,他在卫生间里冲了十几分钟的冷水。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年纪,不感冒才怪。 “外公,菜的味道跟以前一样,我的口味也跟以前一样,非常好吃,舅舅、舅妈的厨艺没有退步,还是那么好。”朱英华回答张大林的话。 面上并不显什么。 他打小就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只要他不愿意,一般就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真说起来,他的口味变了。 自从家里有了王蔓云,不仅是他的口味变了,就连父亲跟弟弟的口味也变了。 变得丰富起来。 只要是王蔓云做的饭菜,不管是辣的,咸的,还是苦的,酸的,只要是对方做的,就没有一道菜会难吃,从而也养刁了他的味蕾与胃。 朱英华以前觉得舅舅、舅妈做的饭菜好吃,可现在再吃,也就一般般。 但他绝对不会说不好。 “中午时间有限,等晚上,你二姨,三舅他们两家一起来家里,我们再好好吃顿饭。”张老大见外甥对饭菜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更大。 “二姨他们要是有事,不用来,我又不算客人。” 朱英华客气。 他记得以前自己每次来张家,张家也是这么热闹与隆重,可自从跟父亲谈过,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么热情,那是因为他每次来张家,父亲都给张家送了不少粮票与肉票。 吃、喝都是他朱家的,难怪每次他来都那么隆重,那是因为其他几家是来蹭饭的。 可这次朱英华清楚的知道,他家这次没给张家占便宜,那他二姨,三舅一家还来,会不会有点夸张,毕竟这次吃的可是张家的。 张大林一直留意着朱英华,听到朱英华说自己不是客人,他立刻反驳道:“谁说你不是客人,你是,小时候你小,我们才没把你当客人,现在你大了,是客人,也是家人,家人回家,当然要团聚。” 朱英华愣了下,点头,不再争辩。 因为他知道就算反驳也没有用,还不如不争辩,他倒要看看外公到底要干什么。 这么大的阵仗,要是没有目的,他也是不信的。 张大林很沉得住气,并没有马上表露自己的目的,而是耐心陪同外孙,直到晚上,一家人都齐聚,坐在饭桌上,才进入正题。 而这个正题也不是他说出来的,家里那么多人,总有人会站出来。 晚上七点,张家的客厅人满为患。 张家老两口坐在主位上,身边紧挨着朱英华,其他子女依次而坐,在气氛最热闹时,二姨突然看着朱英华遗憾地开口,“小华,看着你,我就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刚来家里时,才那么小一个。” 说话间,她用手比了比高矮。 张莹莹是在朱英华一岁多就过世的,那时候的朱正毅特别忙,刚建国没几年,哪都需要军人,这种情况下,只能把朱英华送到张家寄养。 之所以把朱英华送来张家,也是想着孩子身上除了流着朱家的血,还有张家的,看在同血脉的份上,只要他舍得花钱,总比把孩子寄养在外人家强。 就这样,才一岁多,走路还不怎么稳的朱英华就到了张家。 朱英华是张家第一个小孩,加上朱正毅又大方,张家所有人都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对朱英华也非常好,才让朱英华有了一个完整且幸福的童年。 此时二姨突然提起曾经,朱英华放下筷子,眼里也忍不住追忆起来。 “时间一晃就十来年了,我们的小华也由那么小的孩子长成了大孩子,是小少年了。”二姨看着朱英华的目光都是感叹。 谁能想当初那么小,那么软糯的孩子,一晃眼就成了他们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二姨知道,有朱正毅这样的父亲,朱英华今后的成就肯定不低,怎么都是团级以上的军官,这样风光无限的少年,她是羡慕嫉妒恨。 当年姐夫怎么就看上了大姐! 二姨非常想不通。 真说起来,大姐还没有小妹张丹雪漂亮,朱正毅怎么就看上了大姐,大姐还生了个这么好的孩子。 看一眼自家孩子,二姨心肝肺都纠结了。 张丹雪觊觎姐夫的事她知道,她甚至问过父母为什么不是她,毕竟那时候她也还没有结婚,完全可以像小妹一样养着朱英华。 要是养得好,她又比小妹聪明,说不定早就入住朱家,而不是现在这样眼馋。 二姨看着朱英华的目光非常复杂,不管是张家老两口,还是家里其他人,都看见了,只是没有谁知道她还有这样的小心思。 话说到这,大家接着说朱英华小时候的事。 朱英华在张家寄养了好几年,真要说小时候的事,就是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有了追忆往昔,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的热烈。 朱英华也跟着大家的话回忆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有些他还能记住,有些他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小华,你们搬到了沪市,苏军区这边的房子是不是收回去了?”史青竹在众人说话间隙突然问了一句不一样的话。 “说起来苏军区的房子,我大姐还从来没住过。”张老大一脸感叹。 他在为大姐鸣不平。 张莹莹嫁给朱正毅时,朱正毅的级别还没有那么高,根本就住不上小楼,住的是一般的房子。 “军区那房子我也只去过一次,只要想到那么好的房子大姐一次都没有住过,挺心酸的,现在好想再去看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三舅的神情也复杂起来。 对于入主军区小楼的周晓晓跟朱英盛,他非常不喜欢,有种这两人抢了他大姐生活的感觉,这也是他教导自家孩子要欺负朱英盛的原因。 “大姐真是可惜了,唉。” 其他张家人也一个个摇头遗憾不已。 朱英华虽然在跟众人忆往昔,但一直保持着警惕。 听到张家人说起苏军区的家,他猛然警觉,军区跟军队有关,绝对是重中只重,虽然外婆开口开得自然,张家其他人接话也接得自然,可他就是察觉到了异常。 面对众人都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他平静地回答:“军区的房子属于集体,我爸工作调到沪市,这边的房子当然会被收回去。” 朱英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重点放在外公、外婆的脸上,但他却没有从这两人的脸上看出任何异常。 好像刚刚史青竹的开口真就是简单的一句感叹。 “我听说你家沪市那边的房子比这边的房子大多了,是吗?”张老大好奇起朱家在沪市的房子。 “嗯,大点。”朱英华的视线一直暗中留意着两个老人,发现话题转变时,外婆眼里闪过一丝微微的不满,他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说起苏军区大院这边的房子,我们这次回来才发现一直没有被分配出去。” “还空着?” 张大林诧异的声音响起。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到聊天中来,之前都只是一脸精神不振地看着大家聊天。 “对,还空着。” 朱英华点头,认真看着外公。 张大林的神情很平静,就是有点诧异,“没想到军区大院里的房子也能空上半年。”他还以为那栋小楼早就有了新的主人。 “不够级别的人是不能住的。”朱英华科普常识。 “小华,那我们能去看看吗?” 二姨精神一振,热切地看着朱英华,她从来都没有进过军区大院,自从结婚,父母就不允许自己像小妹那样去朱家,所以她真的一次都没有进过苏军区。 这个提意,张家其他人也心动了。 如果能进军区大院,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回来都能跟同事吹上一辈子,而有了进入军区大院的经历,今后不管是哪级领导,都得对他们高看一眼。 很自然的,张家人都想到了自己的利益。 张大林也飞快地看了一眼老伴。 史青竹跟老伴的默契非常高,不用老伴开口,她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看着外孙,她没有开口说想去军区大院,但神情却又都说了。 朱英华瞬间明白了,两个老人的目标是苏军区大院。 军区大院,可不是一般的大院,大院里如果没有亲属,背景不够清白,是进不了大院的,难怪两个老人要绕了这么大一圈找自己。 这事要是跟父亲提,绝对不可能实现,但要是跟自己说。 朱英华认真想。 双方回忆了那么久的亲情,他心情不错,要是以往的自己,肯定会满足张家人的要求,不就是进军区家属区大院看看,小事一桩,不用问父亲,他直接就能答应。 可此时不一样了,他心中有了怀疑,也就发现了异常。 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是件很难抉择的事。 但朱英华只犹豫一秒,就点头同意了,“你们要是想去看看,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看看。”他想起了父亲的话,不能打草惊蛇。 “那吃了早餐我们就去。” 二姨非常兴奋,她没有拥有过小楼,但却是极度向往去看一看。 “对,明天吃了早餐我们就去,都收拾干净点,别给小华丢脸。”大舅一脸激动,因为兴奋,一口酒哧溜一下就进了肚子。 就连张家几个小孩也兴奋地蹦蹦跳跳。 他们也想去军区大院。 张大林看着眼前的热闹,却是不满的,那么多人,这是嫌不够打眼吗! 不满的他也不等老伴开口了,而是轻轻咳嗽几声。 他一咳嗽,热闹戛然而止。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张老头,关心无比,张老大更是着急道:“爸,感冒是不是严重了?要是严重了,你先回房休息,我一会去卫生室找医生给你开几颗感冒药。” 张大林的身体其实很好。 中午喝了几碗姜糖水,发了一身汗,感冒早就差不多了,现在还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不过是做给外孙看的。 “外公,你听舅舅的,回房歇着,身体重要,明天就别去大院了。”朱英华故意试探。 张大林有点着急,他开口可是为了说话,此时他的话还没有说,外孙就先剥夺了自己进苏军大院的权利,这怎么行! 第233节 这一刻的老头有点埋怨儿子太孝顺。 坚持开口道:“小华,我喝了姜糖水,感冒好差不多了,明天其他人都别去大院,那么多人,不是给小华添麻烦吗!明天我们老两口跟小华去看看就行了,也算是替你们大姐看了小楼。” 张家其他人高涨的情绪突然被砍断了。 大家内心很郁闷,但父亲开了口,还真没人敢反驳,只能一个个点头答应。 朱英华这下是真的确定外公的目的就是军区大院了,心情很复杂,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晚上睡觉时,他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朱英华这边睡不着,朱正毅跟王蔓云到时间也没有马上入睡,躺在床上的两人听着隔壁床上小儿子沉稳的呼吸声,两人的手在被窝里慢慢牵在了一起。 “我觉得张家老两口的目的应该是大院家属区。” 好一会,王蔓云的声音才非常小声的响起。 为了防止小孩听到,她是侧身把嘴挨在朱正毅耳边说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朱正毅侧身亲了亲妻子的耳垂,一样的怀疑。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有东西遗落在了房子里,只是有个疑问,按照他们的性格与行事,不可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有没有可能是机缘巧合下的其他人?” 王蔓云自从跟朱正毅在老房子里接连两天都找不出东西,就有了这样的猜想。 “张丹雪?”朱正毅抱紧妻子的腰。 “也许是……张莹莹。” 王蔓云大胆猜测,按照她对张丹雪的了解,就那么个蠢货,真要有东西遗落在朱家,早就被老两口糊弄着弄回去了,而不是此时由两个老人亲自出面。 朱正毅内心一惊,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最终还是否决了。 前妻是个温柔又胆小的人,他觉得张家老两口要是真有什么问题,肯定做不到大义灭亲,所以这一猜想他一直压在内心深处。 可王蔓云此时的话让他明白自己的猜想可能没有出错。 “以前住过的房子我也暗中找过几次,没找到异常。”朱正毅此时的声音带着暗哑与低沉,可见内心有多不平静。 “明天先看看情况。”王蔓云抱紧男人,用手轻轻拍抚对方的后背。 朱正毅把头埋进了妻子的脖颈。 第119章 朱正毅此时的内心非常不平静, 如果前妻张莹莹真的在机缘巧合下拿了张家老两口的东西,会不会她的死也有问题。 只要这么一想,他就毛骨悚然。 甚至内心深处已经肯定了这种猜想, 张家老两口能杀周晓晓就说明他们心狠手辣,如果张莹莹手里真有关系着这两人生死的东西, 就算是亲骨肉, 这两人估计也不会念血脉亲情。 “正毅。” 王蔓云的声音非常轻声的响起。 朱正毅想到的事, 她刚刚也想到了,甚至因为后世看多了狗血剧,她有着更匪夷所思的猜想, 那个猜想自从出现在她脑海里,怎么都没法消失。 “嗯。” 朱正毅可不知道妻子此时比自己想得还要深远,他还在为自己的猜想惊悚,但听到妻子的声音,他还是迅速回归了理智。 “我有个想法。” 王蔓云发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在微微颤抖。 “怎么?” 朱正毅察觉到妻子的异常, 赶紧抬头看向妻子,同时也抱紧了妻子,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对方。 房间里早就关了灯, 朱正毅就算是抬头, 也没法看清楚妻子的样子, 但他还是紧盯着脸的位置,没有光, 他也知道妻子就在这, 脑子里有着妻子生动的形象。 “我怀疑……” 王蔓云咬了咬牙, 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心中的猜想,这事牵扯的人太多, 如果是真的,不仅是朱正毅会受伤,更受伤的是朱英华。 只要想到朱英华在无知无觉中认杀母仇人当亲人,孩子要是知道真相,多么残酷。 朱正毅一直都知道妻子很聪明,看着妻子欲言又止,他就知道妻子可能跟自己想到了一处,他没有等,而是非常轻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莹莹的死跟他们有关?”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大地。 朱正毅跟王蔓云同时沉默了,两人在黑夜里紧紧拥抱着彼此。 好半天,王蔓云才说道:“你还记得李心爱吗?” “你是想说对方假孕的事?”朱正毅知道妻子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李心爱,也知道李心爱在此时只有这一点值得提起。 “对。” 王蔓云很欣慰男人跟自己的默契。 整理了一下思路,用气音在男人耳边说道:“军方是不是还一直都没有查到李心爱假孕药物的来源,如果这世上能有假孕的事,就说明有人在利用医术害人,这人能出手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 “你怀疑张莹莹的心脏病?” 朱正毅只觉得此时自己的内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炸一样难受。 “嗯。”王蔓云不用看男人的神情,也能根据对方身上肌肉的紧绷,知道此时的朱正毅内心什么感受,再次小声说道:“有件事我很怀疑。” “你说。” 朱正毅今天遭受了太多情感冲击,已经能冷静下来。 “我记得你说过张莹莹很小就身体不好,根据张家的经济条件,其实只要舍得花钱,还是有治愈的可能,但张家偏偏没有医治。” 王蔓云说到这,停顿了一会,才再次说道:“我跟你去过张家,也见到张家那几个孩子,凭我的直觉,我觉得张家老两口是爱孩子的人。” “你!” 朱正毅再也控制不住大喘气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敢猜想,但跟妻子的大胆比起来,好像还是没有那么放得开。 王蔓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不管事实如何,反正都要查,干脆就把自己的猜想彻底说了出来,“我怀疑张莹莹不是张家的孩子。” 这句话让朱正毅突然就打了一个哆嗦。 曾经觉得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此时因这个猜想而有了解释。 “你想,如果张莹莹不是张家的孩子,那她的心脏病有没有可能不是天生的,是常年累月被人下药,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医术特别高明,又特别懂中医的医生,也不一定能查出根源。” 王蔓云为了让自己的猜想更有依据,更大胆猜想。 对于她来说,不怕猜错,就怕没有猜到真相。 只有真的猜到了真相,才能更快的找到证据,只要证据确凿,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蔓云,你让我冷静冷静。” 朱正毅原本以为自己够冷静了,精神也够强大,可此时听完王蔓云的猜想,他还是心惊到全身颤抖。 他跟张莹莹的夫妻关系没有他跟王蔓云好,但也是真心对过对方,如果张莹莹不是张家孩子,还惨死于张家老两口之手,只要一想到自己尊重了老两口那么多年,叫了两人那么多年爸妈,他就难受与恶心得不行。 “老朱,这只是我的大胆猜想,也许这就是真相,但也许真相不是如此,你先别乱想,我们都要冷静、理智,不能露陷。” 王蔓云抱住男人,用自己的温柔安抚对方。 “嗯。” 朱正毅把头埋入妻子的胸前,内心却如翻腾的黄河水一样不停歇。 “别折磨自己,谁都没有想到张莹莹有可能不是张家的孩子,要知道,张家老两口在慈爱上可是做到了滴水不露,不然这么多年大家也不会一直以为张莹莹是真的心脏不好,从而才造成生了小华后身体受影响早逝。” 王蔓云不希望男人有心理负担。 这个男人一心都扑在工作上,虽然也会关心家里,但留在家里的心思肯定没有工作上多,疏忽一些东西也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谁能想到张家老两口能隐藏得这么深。 “我会给老刘去电话,年后让他来一趟宁城。”王蔓云的话缓解了朱正毅的焦躁,理智也迅速回归。 “你打算……” 王蔓云的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知道这句没说完的话代表什么意思。 “为了求证,我觉得很有必要让老刘给莹莹检查一下尸骨。”朱正毅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会不会打草惊蛇?”王蔓云担心。 宁城张家老两口经营了多年,说也不能保证他们身后没有人。 王蔓云想到了狄亮。 狄亮的背后牵扯到西部的马贼,要是当年的马贼没有全部抓住,说不定这些人已经暗中混进了人民群众中。 毕竟不管什么世道,有人会选择乱时当贼寇,安时当良民。 “你意思是还是先查西部?” 朱正毅听懂了妻子的暗示。 “嗯。”王蔓云确实觉得此时不宜动张莹莹的尸骨,她刚刚的那些话都是没有证据作为依据的猜测,要是猜错,让已死之人的尸骨见天光不是什么好事。 对朱英华那个敏感的小少年也会有影响。 “好,先查西部,再暗中查张家老两口,他们现在这么着急利用小华,就说明他们的东西可能藏得没那么深。”朱正毅接受了妻子的建议。 王蔓云此时又想到了另外一点,“你还记得张丹雪出事的事吗?” “嗯。” 朱正毅点头。 “有没有可能张丹雪就是老两口故意牺牲的棋子?”王蔓云越想就越觉得可疑,张丹雪不懂事,难道张家老两口也能不懂事吗! 为什么会让刚刚离婚的女儿来找前姐夫。 这不太合常理。 以前看,还以为是张丹雪性格乖戾,仗着对小华这个外甥有教养之恩,就不管不顾来找朱正毅,但如果不是,她是被有心人下了暗示,又或者是被催眠后的不正常行为。 第234节 朱正毅的手有点抖了。 他从来没想过张丹雪可能也是被张家老两口算计的。 “我记得小华出事后,他们老两口一定要搬来我们家住,你说,他们住在我们家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已经暗中把我们家翻了个底朝天?” 王蔓云说到这,自己都惊了。 她记得老两口在家里住时,她嫌烦,就没怎么在家,不过那时候家里有警卫员照看,但那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怀疑老两口进家里有目的,警卫员忙着做饭,肯定也不可能随时盯着。 这种情况下,还真有可能出现纰漏。 王蔓云的话虽然让朱正毅受惊,但他也迅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当时妻子喝的药里被人下了一点寒凉的药。 这事很查,左右是能在他家自由出入的人。 他怀疑周晓晓的死跟老两口有关,第一时间就猜药是这两人下的,只是因为没有证据,又不好提前打草惊蛇,他才一直没有把事摊开来说。 此时妻子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朱正毅把药的事说了出来。 王蔓云大惊失色,她没想到自己差点也成了被害之人。 “朱正毅,你认真回想一下,你是不是跟这两人有仇?”这是王蔓云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不然为什么受伤的都是朱家人。 朱正毅没有把妻子这句话当作玩笑,而是认真思考。 如果前两任妻子,甚至是现任妻子都差点被张家老两口所害,还真有可能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跟这两人结了仇。 “正常来说,这两人要是跟你有仇,第一个应该对付的人是你。” 王蔓云说完这话,转念一想,又有了新的想法,“你是军人,还是级别不低的军人,如果谋害你,肯定要彻查,真要彻查,阴谋必定是隐藏不住的,你出事,这两人也活不了,甚至他们的家人也有可能会受到牵连。” “嗯。” 朱正毅也想到了这点。 “所以他们用另一种方式报复你。”王蔓云想通了关键,有的时候不是杀死一个人才是最残酷的报复。 想到这,她想到了书中的原剧情。 原剧情里,朱正毅是身居高位,但他却不幸福,小儿子死得早,大儿子年纪小小就断了腿,朱正毅也在小儿子死后一夜白了头。 如此说来,朱正毅的一生并不幸福。 甚至可以说是凄凉的。 两任妻子都死了,孩子死的死,不成材的不成才,就他一人就算坐到最高的位置又如何,不过是活得越久就越受心灵的折磨。 王蔓云想明白这一点,心疼无比。 她不再说话,而是紧紧抱着男人,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对方。 “明天你不能去接小华。” 五分钟后,王蔓云在感觉到男人的情绪稳定下来,才说出这样的话。 今天这番猜测她作为局外人看着都心惊,朱正毅作为当事人,遭受的冲击肯定更大,张家老两口简单的人,她担心会被这两人看出什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朱正毅先避开。 “嗯,我明天不出现,一切事情你来处理,我明天会暂时离开大院。”朱正毅也知道近期的自己不合适见到张家老两口。 “那明天我请周家人跟我去接小华。” 朱英华的情况朱正毅已经跟她说清楚,她已经知道小少年不会意气用事,但为了麻痹张家老两口,肯定会顺着两人行事。 那么明天老两口来大院的可能性就非常高。 “蔓云,辛苦你了。” 朱正毅对妻子又自豪又愧疚。 自豪是因为妻子比自己还要聪明,愧疚是没能比妻子想得深远,差点就让妻子也步入了前两任妻子的后尘。 “辛苦不辛苦是小事,这事牵扯到我们整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王蔓云捧住男人的脸,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嘴唇。 “睡吧,时间不早,别吵醒了孩子。”王蔓云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听着一侧孩子沉稳的呼吸,最终决定睡觉。 “嗯,睡吧。” 朱正毅服从妻子的安排,把人抱紧,闭上了眼睛。 王蔓云今天不累,但生物钟已经养成了习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朱正毅则不同。 别看此时的他好似已经恢复了平静,其实内心还在翻江倒海,他睡不着,妻子的猜测给他打开了另一种思路的大门。 他在回忆。 从第一任妻子的认识开始回忆,他想找出自己没有留意到的蛛丝马迹。 俗话说只要有心,蛛丝马迹还是能寻找到的。 随着回忆,一些他没怎么留意的东西慢慢浮现,然后成了疑点与佐证,回忆完,天空已经开始放亮,朱正毅不想妻子担心自己一夜未睡,干脆起床去锻炼。 “姐夫,怎么那么早?” 周卫军这会也在客厅,他是刚刚起床,看着穿得一丝不苟的朱正毅,非常意外。 就算是接朱英华,也不至于起这么早。 “你起这么早干嘛?”朱正毅也好奇周卫军怎么起那么早。 “我睡不着。” 周卫军的理由太简单了,而且也是事实。 只要一想到今天要去接朱英华,已经养了那么久伤腿的他还真睡不着,对于张家,他有种天生的厌恶感,也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知道朱英华是张家的亲外孙,在张家不会出什么事,但还是睡不着。 睡不着,干脆就早点起来。 “你腿怎么样了?” 朱正毅内心一动,看向周卫军的伤腿,这条腿有刘医生医治,又休养了那么久,昨天他看小舅子走路好像更顺溜了。 “你是不是想让我开车?”周卫军瞬间猜到了根源。 “嗯。” 朱正毅回想了一下整个周家,此时放假的都是女同志,让警卫员送王蔓云跟小儿子去接人也不怎么方便,毕竟警卫员是军区配给老太太的。 老太太的身体不好,需要随时照看。 周卫军发现自己猜对,立刻兴奋起来,说道:“你放心,我腿虽然还不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可开车绝对没有问题,而且我会开慢一点。” 朱正毅想了想,明说道:“我一会有点事要离开沪市,你开车去接小华。” “好。” 周卫军立刻猛点头。 在腿伤了好几月后,他终于接到了命令,虽然这命令跟军方无关,但也能证明他已经快要成为有用的人了。 王蔓云跟朱英盛起床时,朱正毅早就开车走了。 妻子昨天那番话,加上十几年记忆的回忆,他发现了很多疑点,此时正在去求证的路上,跟张家老两口今天最好就不见面了。 王蔓云没见到朱正毅,有点担心,但周卫军跑过来跟她说他今天去接小华,她就知道怎么回事,商量七点半左右出门。 结果敌不过朱英盛的死缠烂打。 为了早点见到朱英华,朱英盛很快就吃完了早餐,然后跟在王蔓云的身后不停地转悠,问什么时候能出门。 被他缠烦了,王蔓云跟周卫军只能不到七点就出门。 周卫军开的是周家的车。 很快就到了张家楼下,看着已经热闹起来的院子,三人大眼瞪小眼。 来这么早,他们不确定朱英华有没有起床。 “我去叫?” 周卫军不想去叫门,但想着就他一个男人,他不去,难道要叫王蔓云一个女同志去吗? “还是我去,我带小盛去。” 王蔓云看了看周卫军的伤腿,打算自己去,她跟张家老两□□过手,知道这两人爱装,作为朱英华此时的母亲,她上门是最合适的。 “那我在车上等你们。” 周卫军很奇怪,没来张家前,非常好奇,也非常想来,但真到了张家楼下,他却一点上楼的想法都没有。 朱英华今天起得也早。 昨天的他根本就没有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好似想了很多东西,好似又什么都没有想,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半梦半醒的状态。 到了六点半,他就彻底清醒过来,而这也是他平时的起床时间点。 军区大院的起床号也是这个时间响。 张老大两口子起得挺早,知道父母要跟朱英华回军区大院,两人很早就起来弄早餐。 昨天还剩不少菜,再煮点米饭,一顿丰盛的早饭也就做好了。 王蔓云跟朱英盛到时,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听到敲门声,张家所有人都是一愣,这个时间点,还从来没有人敲过他们家门。 张家人愣住,朱英华却是想到了什么,一边起身去开门,一边解释:“我弟昨天说要来接我回去。” 门开,外面除了朱英盛,还有王蔓云。 “妈。”小少年昨天没休息好,看到王蔓云,心情瞬间稳定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我跟小盛来接你回家。” 王蔓云没进门。 她前天在张家闹过,跟张家人处得不愉快,此时朱正毅不在身边,她可不想进门去找不痛快,甚至在说完这句话后,轻轻推了推朱英盛。 第235节 有些话由小孩来说更合适,更自然。 “哥,我们回家吧。”朱英盛直接拉住了朱英华的手,他才不想再进张家,自从张家小孩剪了他的毛衣,他就非常讨厌张家。 他一拉朱英华,朱英华顺势就出了张家。 早餐他根本就没什么胃口,要是能早点离开,他觉得挺好。 “是小五来了,快进家里坐坐。” 张家老两口没想到王蔓云会来接朱英华,内心一惊,担心朱正毅也来了,下意识就迎了过来,想着要是朱正毅也在,他们今天就不去军区大院了。 “不进门了,小华爸今天有事离了宁城,交代我来接小华,马上过年了,孩子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王蔓云有合适的理由。 今天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年三十,孩子确实该回家团聚了。 张大林一听朱正毅今天不在家,赶紧看向外孙。 朱英华不知道父亲今天不在宁城是故意还是真有事,下意识看向王蔓云,对于他来说,王蔓云不仅是他后妈,还救过他,他无条件信任。 王蔓云自从昨天猜测过张莹莹有可能不是张家的孩子,对朱英华就尤其心疼。 此时见孩子看向自己,就明白怎么回事。 一脸慈爱地看着对方,“小华,是有什么事吗?” 王蔓云的话迅速提醒了朱英华,小少年理智回归,他从后妈的话中理解到了王蔓云可能是知情者,小声说道:“外公外婆想去看看我们曾经的家,我答应了。” “苏军区大院?” 王蔓云早就猜到,但还是露出一丝诧异,不解释道:“房子已经退还给后勤部,现在去看早就今非昔比,没什么看的了。” “小雪在那房子里陪过小华不少时间,现在小雪已经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眼看就要除夕一家团聚,我们想去那边看看,也是一种情感上的寄托。” 当着朱正毅现任妻子,张大林当然不好说是帮死去的女儿看一看从来没享受过的小楼。 朱英华也知道这一点,默许了外公说谎。 但也是这谎言,让他更是觉得外公不简单,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那就去看看吧。” 王蔓云是后妈,不可能当着朱英华的面不给两个老人脸面,因为张丹雪,朱英华都没话说,她这个一点没受伤的人就更不能拦着两人。 “那麻烦小五等等,我们吃完早饭就走。” 张大林感受了一下肚子,打算还是吃饱了再去,军区大院那种地方,要是王蔓云不招待他们吃饭,他们还真没地方吃饭。 “好,我在楼下车上等你们。” 王蔓云对两个老人点了点头,带着朱英盛走了。 朱英华看着王蔓云与弟弟远去的背影,肯定后妈跟父亲一样,知道外公外婆有问题。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往苏军区大院开。 王蔓云回到车上就把情况跟周卫军说了,周卫军见王蔓云都同意,他当然也就不好说什么,等见了张家老两口,也没给什么脸色,但态度很平淡就是了。 张家离苏军区家属大院不是很远,半个小时后,就到了。 在门口经过严格检查,耽搁了好一会,车才再次进门。 周卫军直接把车开到了小外甥曾经的家门口。 还没有新主人的小楼静静地屹立着,就连院里雪地上的红色鞭炮碎屑也还是那么明显。 “朱英华,你居然当逃兵!” 张大林两口子还没下车,一道气愤的声音就突然响了起来。 第120章 来人是薛永平。 薛永平非常气愤, 双方约好了昨天切磋的,没想到他们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朱英华, 不仅害得他在哥哥们面前没有面子,还担心朱英华担心个半死。 生怕这是人遇到什么危险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出门蹲守, 结果周家根本就没有朱英华, 他就更担心了, 干脆溜达到了朱英华曾经的家,一直在这徘徊,终于看到朱英华。 不怒吼才怪。 看着冲过来的薛永平, 不管是朱英华,还是朱英盛,都暗叫一声遭了。 朱英华是昨天临时去的张家,没能应约,朱英盛是回来后忘了这事,也就没有及时跟薛永平说清楚情况, 造成了薛永平白等一天的误会。 “薛永平,不好意思,我昨天没回大院。”朱英华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朱英盛也赶紧解释:“我昨天回来也忘记了这事, 对不起, 要不, 今天?”他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王蔓云跟周卫军。 家长在,他不知道家长知道他们切磋, 会不会受罚。 薛永平也是太生气与担心, 才不管不顾冲了出来, 此时看到王蔓云跟周卫军,他也是心虚的, 赶紧胡乱点了点头就想跑。 “小子,给我站住。” 周卫军下车看向薛永平。 薛永平不敢跑了,回头小心翼翼看着周卫军,“周叔叔,我没有使坏!”他们只是约了切磋,真的不是打架。 “下午两点,去训练场,我给你们当裁判。” 周卫军就是军区大院的孩子,对于大院孩子们的游戏门清,不用薛永平解释,他就已经清楚怎么回事,心情不错的他打算参与。 “你……你当裁判?” 薛永平有点傻眼,谁不知道周家小叔最护短了。 “怎么,嫌弃我?”周卫军的脸沉了下来,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很公平的,绝对不会在正事上搞虚假。 薛永平见周卫军沉脸,吓了一跳,赶紧摇头否定,“没有,没有嫌弃,我们相信周叔叔,你放心,我这就去通知我哥他们。” 说完,也不管周卫军答没答应,一溜烟就跑了。 跑得非常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面对这意外的一出插曲,谁都没有当回事,只有朱英盛看着已经消失了薛永平背影的拐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伯父,伯母,请。” 王蔓云的视线从薛永平消失的方向转回,看向张家老两口。 这栋小楼后勤部已经收了回去,他们在场众人谁都不是小楼的主人,正常来说,没有后勤部允许,谁都不能踏进。 但这两天朱正毅在屋里寻找证据,跟后勤部打了招呼,在不使用的情况下,后勤部也就默许了。 王蔓云这会才能请人进门。 门口的钥匙已经不在花坛下,自从猜到张家老两口的目的地是小楼,朱正毅一大早就把钥匙取回来交给了王蔓云。 王蔓云亲自打开的门。 屋里跟朱家两兄弟第一次来时有了变化,这两天晚上朱正毅跟王蔓云都在屋里寻找证据,不管是桌椅板凳还是床,他们都挪动过。 为了不让张家老两口引起怀疑,朱正毅今天一早就把整个屋子打扫与清理了一遍。 之前两个孩子留下的脚印当然也就没有了。 朱英盛看着干净整洁的地面,有点诧异,他记得他们之前是留下脚印的。 带着诧异,他侧头向了朱英华求证。 朱英华早就发现了屋里的不同,敏锐地察觉到应该跟父母有关,当弟弟的目光看过来时,他微微摇了摇头。 朱英盛很机警,瞬间把心里的疑惑隐藏在了心底。 对于张家老两口,他不喜欢,当然也就不会信任,不会当着两人的面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妈,我去院子里玩。” 朱英盛不打算跟着进门,屋里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一家早就搬走了,后勤部也打扫过,他们家的生活痕迹早就什么都没有。 甚至一些家具也是换了的。 王蔓云原本就没想孩子们参与到这危险的事中来,见朱英盛不感兴趣陪伴,立刻点头,“去玩吧,小心点,别摔了。”地面上还有雪,要是走不好,容易摔跤。 “知道了。” 朱英盛看向朱英华,“哥,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先陪陪外公外婆。”朱英华有自己的任务,此时的他是军人,不是贪玩的少年。 “好吧。”朱英盛抱了抱小舅舅,直接去了院子里。 小孩走后,王蔓云看向张家老两口。 张家老两口早就在暗中打量小楼,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面对王蔓云的目光,他们知道什么情况,小心翼翼踏进了小楼。 王蔓云看了周卫军一眼,跟了进去。 身后是朱英华。 按道理说张家老两口是朱家的客人,周卫军作为一直跟张家不对付的周家,完全没有陪同的义务,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王蔓云看他那一眼,他瞬间领悟到了王蔓云的意思。 几乎没有思考,周卫军就跟进了门。 三双眼睛,王蔓云不信监视不了张家老两口。 张大林夫妻俩也知道他们此时的一言一行都在几双眼睛之下,两人没敢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默默看着变得略微空旷的小楼。 “伯父,伯母,按道理说小华陪同你们看看就行了,但我也有我的难处,这房子已经被后勤部收回去了,今天领你们来,原本就算是违规,但二老的要求又非常合理,不得已,我只能亲自作陪了,希望二位别介意。” 王蔓云早就想好了合理的词来解释。 “不介意,不介意,是我们麻烦你们了。”史青竹赶紧陪着客套说话。 有这么多人陪着,他们肯定不方便,但却是不能露出丝毫破绽的,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还得对王蔓云的大度感恩戴德。 王蔓云非常满意老两口有自知之明,看向朱英华,“小华,你跟你小姨相处得多,你给你外公外婆说说情况。” 虽然她心疼小少年,但却没有证据揭开张家老两口伪善又恶毒的面目。 朱英华早就准备好了,听到王蔓云的话,他伸手搀扶住史青竹,一边把人往屋里领,一边说起每次张丹雪来时家里的情况。 第236节 他的介绍只包括自己跟张丹雪,不说家里其他人。 是对家人的尊重。 张大林夫妻不是第一次来这栋小楼,女主人还是周晓晓时,作为朱正毅的前岳父母,他们是来过的,对小楼也熟悉。 此时随着朱英华的诉说,两人慢慢行走在小楼里。 视线也充满了感叹地到处看。 看起来很正常,真想两个老人来怀念过往。 王蔓云与周卫军耳边听着朱英华的声音,明里暗里却在留意两个老人的一举一动,就目前看,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因为小楼现在没有人住,每间房的房门都是打开状态的。 这是便于通风透气。 王蔓云跟朱英华在这栋楼里仔细寻找了两个晚上,对小楼的格局非常熟悉,经过她的暗中留意,她发现老两口的视线在主卧与朱英盛的房间多停留了一秒。 虽然很短暂,但她还是发现了。 这一发现,让她快速推断出两人遗落在朱家的东西可能在主卧又或者是朱英盛的房间。 “小华,你们都搬走了,听说后勤部整个房子也打扫过,今后我跟你外婆也没机会再来了,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可能是真的心急了,张大林最终还是冒险出手,不过他说这话时,看的人却是王蔓云。 他知道,要是没有王蔓云跟周卫军,他提任何事外孙都能做主,但现在显然不能。 “请说?”王蔓云精神一振,认真看着张大林。 “我们能每间房走走、看看吗?”张大林提出不情之请。 王蔓云内心了如明镜,点头道:“可以。” 对方的要求,合理中带着不合理,说不合理,又透着一丝合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谢。” 张老大道谢,然后跟老伴每间房都走了走,甚至还打开各间房的窗户往外看了看,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们的神情与动作都很自然,就像两位主人在视察与怀念自己的房子一样。 身后,王蔓云三人默默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十几分钟后,老两口跟王蔓云三人出了小楼,站在院子里,几人回头看小楼,陈旧中带着温馨,他们相信只有有新主人搬进来,这栋小楼很快就能焕发新气象。 “小五,谢谢你们,时间不早,我们回去了。” 张老大看了看空中的太阳,眼瞅着还不到九点,他已经打算不再留了。 “我们送你们回去。” 王蔓云看着老两口苍老的脸,打算把人送回张家。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也顺便活动活动筋骨,老了,筋骨也得活动活动,不然真走不动道了。”张大林婉拒。 “天冷,路滑,我们不放心,还是送送。” 张老头越不让送,王蔓云就越要送,她就是要故意气对方,她相信这样能使得原本就心慌的两人更着急,说不定能露出更多的破绽。 “这里离门口没多远,路上的积雪都被扫干净,这么一小截路,你就让我跟老伴自己走走,顺便也回忆一下小雪。” 张老大知道自己今天不够稳重,但他实在是顾不得了,不得已搬出张丹雪来说事。 王蔓云见老头连张丹雪都搬了出来,就知道已经把人逼到了底线,于是不再坚持相送,“好吧,那你们慢点,别摔了。” “晓得,晓得。” 史青竹拍了拍外孙的胳膊,跟老伴慢悠悠出了院门,然后往家属区大门走去。 王蔓云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都一副警惕又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似在等待,又好似什么都没有等待。 张家老两口走得很慢,很符合他们的人设,在王蔓云他们看不到的正面,两人的眼睛很阴沉,脸上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可见心境还稳得住。 “我们就这么离开?”史青竹不甘心。 “不离开还能干什么,你没发现吗,他们好像已经怀疑我们了,来大院这事进行得太顺利,顺利得让人心惊,今后,可不能再露出破绽了。” 张大林眼睛里的阴鸷差点实质化。 “怀疑又能怎么样,只要没有证据,只要我们一天是朱英华的血亲,谁能拿我们怎么办?”史青竹觉得老伴过于胆小谨慎。 “蠢,你没觉得小华对我们也起疑了吗?” 张大林没有看老伴,反而是看着前面的路说出这番话。 史青竹惊到了,“怎么可能!” 她一直试探与留意着外孙,可没有看出外孙跟以前有什么不同,真要硬说,那也是朱英华对家里的几个孩子没有以前好了。 可这也是因为家里几个孩子做事太过分的原因。 “我有预感,小华对我们应该是起疑了。”张大林其实也没有看出朱英华有什么异常,但多年谨慎的生活让他宁愿多怀疑一点。 多一点怀疑,多一点谨慎,他们才走到现在。 “可是东西没有拿到,要是落到朱正毅的手里,我们……”史青竹有着自己的担心,要不是如此,她跟老伴何至于现在冒这个险。 “先缓缓,缓缓,我觉得我们过于心急了,东西丢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落入朱正毅的手里,我相信短时间内对方也不会拿到,再缓缓,我们近期太焦躁,反而容易出事。”张大林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今天踏入大院,他就有着强烈的不安。 总觉得要出事。 如果没有子女,出事也就出事了,反正够本,偏偏他们现在有了太多的挂念,那么多子女与孙辈,要是他跟老伴的身份暴露,一家人肯定都没法善终。 张大林很忧愁。 这也是他跟老伴近期一直频频出手的原因,结果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朱正毅不是简单的人物,新娶的妻子也不怎么简单。 史青竹听明白了老伴的顾虑,心情沉重起来,“你说朱正毅怎么就不再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非找这么个厉害的。” 王蔓云的行事风格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太难对付了。 张大林没法接妻子的话。 朱正毅找什么样的妻子他们管不着,也不敢管,相互搀扶着,老两口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嘭!” 就在此时,一道非常清脆且炸响的声音在他们头上响起,几乎是本能,夫妻二人卧倒,翻滚,迅速藏到早就看好的墙角。 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嘭嘭嘭!” 就在老夫妻俩一脸惊疑不定时,接二连三的炸响响起,然后他们听到了小孩欢闹的笑声。 瞬间,老两口的神情凝固了。 鞭炮响起的瞬间,他们听成了枪声,声音真的太像枪声了,要不是如此,他们怎么可能失态,怎么可能…… 张大林跟史青竹已经不敢想了。 “伯父,伯母,你们没事吧?”王蔓云三人急匆匆赶来,嘴里说着关心的话,神情却不是关心,而是怀疑。 老两口的身手太矫健了,这哪里像垂垂老矣的老人。 周卫军目光严肃地盯着张家老两口,他心中产生了无奈怀疑,他是军人,从老两口刚刚的一系列行动中看出了很多东西。 张老大跟老伴早就心惊胆颤,但面上还得露出一丝惊诧,缓缓爬起身,一脸土色。 “我们刚刚以为是枪声。” 史青竹解释,神情还有惊疑不定。 “是孩子们玩鞭炮,快过年了,大院经常时不时就能听到炸响。”王蔓云眼角看向迅速躲到墙角后的朱英盛,猜到怎么回事。 张大林知道他跟老伴的行为让眼前几人都产生了怀疑,不管对方信不信,他都是需要解释的,“见谅,声音太像枪声,我们这年纪,是经历过灾难的,刻在骨子里的害怕与躲避是本能。” 说话间,他伸手用力敲了敲后腰,一副吓掉半条命的样子。 好似之前的矫健是因为爆发了全部潜能。 王蔓云早就清楚怎么回事,但对方的解释却又天衣无缝,不想打草惊蛇,点头道:“是啊,只有经历过当年的人才有这样的警觉。” 她这话一语双关。 不管张家老两口听不听得懂,只要她自己心中有底就行了。 “两位,大院时不时还会有孩子玩鞭炮,再来一次,你二老的骨头非得散架不可,这样,你们也别逞能,还是让我们送你们回去吧。” 王蔓云已经得到了很多线索,讥讽一句就打算把人送走。 她不担心两人逃跑,在户籍最严格的时期,但凡不想当流寇,这两人敢跑就是作死,军方要想抓人,也非常的容易。 张大林知道再推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当作没有听懂王蔓云的讥讽,微微点了点头,同意对方的相送。 “小华,时间不早,你先回去,我跟你们小舅舅去送人。”王蔓云不打算再让朱英华跟张家接触了,她担心老两口狗急跳墙,给朱英华下点药,又或者是搞点什么心理暗示。 朱英华也是军人,张家老两口的异常他也都看到,面对王蔓云的吩咐,他选择服从,“好。” 王蔓云跟周卫军送老两口离开大院时,朱英华跟弟弟,还有几个小孩蹲在了一起。 “哥,你不怪我吧?”朱英盛担忧地看着哥哥。 他们几个小朋友是刚刚被哥哥从角落里提溜出来的,知道自己闯了祸,别说是他,就连其他几个小孩也都不敢跑。 都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看着朱英华。 用鞭炮扔人是朱英盛的主意,但小孩们秉承有难同当的理念,愿意一起受罚。 朱英华看向弟弟的视线有点复杂。 正常来说,外公外婆那么大年纪的人是不能用鞭炮吓的,这是大院的规矩,偏偏弟弟几人扔了,还扔出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这让他不知道是该惩罚好,还是放过。 “哥,我总觉得他们不是好人,觉得他们不是真心对你好,我才扔的鞭炮。”朱英盛坚决否认是因为看张家人不顺眼,故意挑事。 但他确实也一直有这种感觉,觉得哥哥的外公外婆很装模做样,对哥哥不是真心疼爱。 第237节 “你们先回去。” 朱英华有些话不可能当着外人说,转头吩咐几个蹲在身边的小孩离开。 这几个小孩是弟弟最忠心的小弟,平时弟弟说什么,这群小孩就是下刀山也会办到那种。 小孩们并没有一窝蜂跑走,反而是可疑地看着朱英华,有两个小孩甚至把小身子往朱英盛的身边靠了靠,一副保护朱英盛的样子。 朱英华瞪弟弟。 朱英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对靠在自己身边的小伙伴们说道:“你们先回家,下午两点在训练场集合。” “小盛,你哥不会揍你吧,要不要我回家叫我哥来帮你?”讲义气的小孩在朱英盛耳边嘀嘀咕咕,虽然说得很小声,朱英华还是听到了。 朱英华这会真的有了揍弟弟的冲动。 “不用,不用,我哥对我可好了,他才不会揍我,对不对?”为了取信小伙伴,朱英盛在说完这句话后,把亮晶晶的大眼对准了朱英华。 朱英华:“……” “快走,再不走,我就揍朱英盛。” 朱英华懒得废话,起身把弟弟夹在胳膊下,威胁其他小孩。 其他小孩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转身一哄而散。 “哥,你不会真的揍我吧?”朱英盛被哥哥夹着,有点担心,干脆把四肢都缠到对方身上。 “下来。” 朱英华有点头疼,弟弟太沉了,他夹几分钟还行,久了也受不了。 “不下,哥,你背我。” 朱英盛得寸进尺往朱英华身上爬,哥哥好像还从来没有背过自己,他也想像别家兄弟一样,弟弟能被哥哥背在背上。 面对往自己身上爬的弟弟,朱英华无奈。 只能变化一下姿势,把人背在背上。 心愿得到满足,朱英盛小声欢呼一下,然后抱住哥哥的脖子,小脸蛋也凑了过去,小声嘀咕道:“哥,你没觉得你外公外婆有点奇怪吗?” 他哥那么聪明,他就不信哥哥看不出。 “嗯。” 朱英华微微点头。 此时的他心情非常复杂,但还是学着父亲的样子,说道:“先不说外人,先说你,错了没?” “错了。” 朱英盛老实低头认错。 他用鞭炮扔哥哥的外公外婆确实存了私心,他就是因为不喜欢这两人,又觉得这两人对哥哥的好存在虚假,才对着老人扔的鞭炮。 “这事回去后我会跟爸爸说,你肯定要受罚。”朱英华提醒弟弟。 众目睽睽下犯的错误,他就算是想包庇都包庇不了。 “哥,你没生气吗?”朱英盛对于父亲罚不罚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做错了事,受罚,是应该的,此时他最关心的是哥哥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朱英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自从从父亲那里知道外公外婆有可能是坏人后,他对两人的感观就发生了改变,特别是昨天晚上,他几乎是一晚没睡。 跟两个老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这一夜被他回忆起。 越回忆,他就越感觉到维和。 朱英华觉得外公外婆在对待自己跟张家其他小孩非常的不一样,没细想的时候,他以为是因为父亲的身份地位带来的区别,但经过回想,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不管自己做什么,外公外婆好像都支持。 特别是小时候,他跟后妈与弟弟的斗争,看似是小姨在中间挑拨离间,其实很多事的背后都有两个老人的身影。 朱英华有种两个老人在捧杀自己的感觉。 另一边,王蔓云跟周卫军把张家老两口送回张家后,吉普车就迅速开在回军区大院的路上。 “蔓云姐,你跟姐夫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周卫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第121章 今天周卫军跟着王蔓云跑了一早上, 又亲眼看到张家老两口的异常,王蔓云知道根本不可能把对方完全瞒住,瞒不住就不瞒,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能透露。 比如周晓晓的死有异常就是目前绝对不能透露的。 简单思考了一会,王蔓云说道:“我跟老朱怀疑张莹莹不是张家的孩子。” “什么?” 周卫军太震惊了, 震惊中猛地踩下刹车, 正是这一下, 让他好不容易养得不错的伤腿剧烈疼痛起来,太疼了,哪怕他是军人, 也没能控制住面上的痛苦表情。 王蔓云也惊了。 着急道:“是不是伤到腿了?” 老太太让她叫了妈,她对周家人有好感,加上周卫军对她一直尊敬,王蔓云看到周卫军的脸扭曲起来,是真着急了,拉着对方的腿就打算检查。 “没……没事, 姐,我没事。” 周卫军腿伤发作,但却是不敢让王蔓云给他检查的, 再说了, 大冬天, 穿那么多,就算是想看也没法看。 “你换过来坐。” 王蔓云也想起就算真看了周卫军的伤腿也不起什么作用, 立刻理智跟对方换位置。 她会开车。 不管是自动挡, 还是手动挡, 都会开。 作为后世来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开车, 之前藏拙,这会因为周卫军腿伤发作,她也顾不得其他,接过方向盘就发动起汽车。 刚开始的时候,王蔓云还有点手生。 手动挡的车很久没有摸,略微有点不适应,但开了一会,就彻底上手,吉普车很平稳地进了军区大院,然后往医务室而去。 “姐,到底怎么回事?” 周卫军腿伤虽然无比难受,但他更关心王蔓云之前的话。 什么叫做怀疑张莹莹不是张家的孩子。 要是张莹莹不是张家的孩子,那朱英华就跟张家没有任何关系,今后完全可以摆脱张家,反正老两口也没怎么教养过朱英华。 王蔓云敢透露张莹莹不是张家孩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且她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面对周卫军的追问,她也没有隐瞒,把能说的大体都说了,当然,需要隐瞒的,或者能引起周晓晓死亡的信息都适当隐瞒。 还不到时候。 周卫军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脸,尽量平复心境,冷静地问道:“有证据吗?”他需要证据来佐证。 “有,不过现在还不方便拿出来。” 王蔓云不需要向周卫军证明什么,信与不信,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怀疑张莹莹不是正常情况下被张家老两口收养的?”周卫军很快就理解到了深层次的意思,按照张莹莹的年龄,肯定是在解放前到的张家。 那时期的孤儿特别多。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谁能收养孤儿,绝对是大善人。 可周卫军能看出王蔓云对张家不是面对善人的态度,是提防与警惕,甚至还探查,也就说明张莹莹肯定不是正常情况下被张家收养的。 这其中可能存在着什么阴谋。 王蔓云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周卫军的话,“对,不是正常收养,他们的收养存在不可告人的目的,至于什么目的,你姐夫正在查,寻找证据。” “嗯。” 周卫军理解了,积极参与,“需要我做什么?”他对张家人一直看不顺眼,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出手。 “帮我们把人盯住,只要拿到证据,就抓人。” 王蔓云知道抓张家老两口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我让我二哥来帮忙。”周卫军思考了一会,打算让二哥参与进来,他二哥的能力与职责都非常适合参与暗中盯人的事。 “别让太多人知道。”王蔓云叮嘱周卫军,在还没有绝对证据前,她不希望人尽皆知,到时候要是老太太知道了,会受不了。 “保证只让二哥一人知道。”周卫军敬礼保证。 王蔓云这才放心,其实这也是朱正毅跟她商量的结果,住在周家,跟周家越来越亲密,他们暗查张家老两口,估计没法彻底瞒住。 既然瞒不住,还不如适当透露。 而这种透露会让周家人慢慢猜到周晓晓的死可能存在问题,从而去追寻真相,追寻真相的过程需要时间,当真相暴露的那一刻,才不会太让人难以接受。 王蔓云开车不算快,主要还是不太习惯现在的车,但也在十点半时回到了军区大院。 车开到了医务室。 苏军大院是比沪市军分区大院还要大的军区,家属区里的医务室更大,也更宽广,不少人都认识周卫军,从周卫军瘸着腿下车,就有人来帮忙搀扶。 “怎么回事?腿伤了?” 搀扶周卫军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周卫军伤过腿,很是诧异。 “老伤。” 周卫军不好意思。 “那得找最好的大夫,你小子今天运气不错,我们军区最好的大夫就在医务室,走,我带你去。”这人嘻嘻哈哈扶着周卫军走。 甚至还回头跟王蔓云说了句,“嫂子,你先回去,我一会送卫军回家。” 他知道王蔓云是朱正毅的妻子,就算王蔓云比他年纪小,他也得叫一声嫂子的。 “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第238节 王蔓云不放心,毕竟是她的话让周卫军再次伤了腿。 “也行。” 搀扶周卫军的人觉得有王蔓云跟着,一会他就不用面对周家人的盘问,挺好。 经过医生检查,周卫军的腿伤不严重,但也叮嘱近期一定要好好养着,那条伤腿不能过于用力。 离开医务室时,好不容易甩开拐杖的周卫军再次拄起了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回到家,大家一副看稀奇的样子看着周卫军。 “我说你都残了,能不能就安生点,这又是去搞了什么事拉伤了腿?”老太太气得差点用棍子敲老儿子的那条好腿。 周卫军心虚又无奈,是他自己的事,要不是心理承受能差,也不会再次伤了腿。 王蔓云见大家围着周卫军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卫军的伤是因为我,今天他要是不开车,也不会伤着,是我跟正毅的错。” 早知道她就自己开车了。 “这怎么能怪你们,医生都说了,开车只要小心点,完全没有问题,肯定还是卫军自己的事。”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王蔓云,硬要把责任怪到周卫军头上。 周卫军翻白眼。 全家人也嘻嘻哈哈开周卫军的玩笑,气氛好得不得了。 “小五,来,试试衣服。” 老太太等王蔓云洗了手回客厅,就拿了一件外套出来,款式还挺新颖,看着不太像供销社里的货。 “这是你二嫂她们去商场看的,售货员说是国外最流行的款,她们觉得好看,想着你穿上更好看,就买了回来,你试试大小。” 老太太自从王蔓云改口叫妈,就一直想给女儿改口礼。 今天礼终于到了。 王蔓云面对这样的慈爱与热情是没法拒绝的,接过衣服就试了起来。 女同志给女同志买衣服,不管是眼光还是大小,绝对不会出问题,很合身,穿在身上也好看,衬得王蔓云更娇俏。 “好看,小五穿着真好看。” 二嫂跟四嫂早就站在一旁等待,看到衣服的上身效果,立刻满意地跟王蔓云整理了一下衣领与下摆,满脸都是满意。 “这得归功于两位嫂子的眼光好。” 王蔓云乐呵呵把衣服脱下来,打算年初一再穿。 “我们眼光再好,也得你天生丽质才行,这款衣服商场里有很多人试,但没有一人能穿出你这样的效果,你穿真好看,好似天生就适合你。” 四嫂拉着王蔓云的手,笑得特别的开心。 这款衣服她一进商场就看上,跟二嫂说绝对适合王蔓云。 这不,看看效果,那真是光彩照人。 “四嫂,你不能打趣我,一会我得脸红害羞了。”王蔓云笑着把脸扑进老太太的怀里,跟周家人相处,她好似回到了少女时期。 周家每个人都是真心对她好,她能感觉到。 “好了,好了,都不需打趣我们小五,我一会要不讲理了。”老太太搂着王蔓云,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但能看出她特别的高兴。 羡慕得朱英盛拉着哥哥也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 老太太就一个,不可能扑实,扑实了老太太受不了,但他们兄弟二人的脸还是在老太太的怀里蹭了蹭,感受到了那份温暖。 这是朱英华第一次这样撒娇。 他震惊又意外。 按照他的本意,是不可能这样的,结果没防住弟弟的热情与力气,一不留意就成了这样,清冷的脸蛋瞬间就通红起来。 “我们小华可真俊,长大后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周家人不在意朱英华身上有一半张家人的血,他们只知道朱英华姓朱,是朱家的孩子,跟朱英盛一样,也是他们周家的外孙。 朱英华原本就不好意思,听到两个舅妈的话,脸更红了。 见小少年不好意思,两个舅妈伸手揪住少年的脸,就像揪朱英盛那样。 这样一来,周家的欢笑更热闹。 这让刚刚到家的周卫国一家还以为是他们的到来,引起的。 “奶奶,我们回来了。” 周正江抱着礼物往屋里冲,妹妹周迎秋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开心的红扑扑。 回到熟悉且住了多年的苏军区大院,两个孩子都特别兴奋。 “哎哟,我都忘了卫国他们今天回来。” 老太太放开王蔓云几人,笑着看向大门,院门口,不仅停了周卫国的车,家里的警卫员也已经去帮忙提行李去了。 “妈。” 周卫军跟夏乔提着大包小包进门,两人刚刚听到了家里热闹的欢笑声,脸上不知不觉也挂上了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老太太能这么开朗的笑可不容易。 “大哥,大嫂。” 王蔓云跟着四嫂一起帮忙提夏乔与两个孩子手里的行李,至于周卫国,两人都没有帮忙,那大提包,一看她们就提不动。 “小五,得亏你们来家里过年,家里才能这么热闹,今后要经常来。”夏乔乐呵呵跟着王蔓云,她在沪市军分区跟王蔓云关系好,刚搬去的那段时间没少得对方的帮忙。 她此时还没有意识到王蔓云对她跟丈夫的称呼已经改了。 只有周卫国发现了。 忍不住看向弟弟周卫军,然后就又发现这家伙拄上了拐杖,这一看就是回家玩脱了,又给自己增加了休息时间。 周卫军接收到了大哥的眼神询问并没有开口。 他觉得不用自己开口,老太太就会解释,果然,老太太跟两个刚回来的孙子孙女说了几句话,就对大儿子跟儿媳解释道:“今后小五跟正毅一样,叫我妈。” 六十多的老太太,语气非常得意。 周卫国跟夏乔都是一惊,只有他们才明白这句话中的含义有多深。 也就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这么高兴。 “这是好事,大好事,我们在沪市跟小五的关系原本就好,本就是一家人,这样的称呼才更合适。”周卫国是认可王蔓云的。 而且他还佩服王蔓云。 一个女人能把后妈当到这份上不容易,能把一个不怎么和睦的家经营成现在的和睦温馨,是一般女人没法做到的。 他跟妻子聊过。 □□子处于这样的角度,也是没法做到对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那么好,是人,就有私心,谁都想对自己的孩子更好一些。 “正正,秋秋,快来叫人。” 夏乔也反应过来,招手把已经跟家里孩子混成一团的两个孩子叫了过来。 “叫什么?” 两个孩子当然听到了大人们的对话,以前他们是叫王蔓云为阿姨的,这会该怎么叫,他们有点把握不准了。 “笨,叫姑姑,你们姑父的妻子,当然要叫姑姑。”夏乔也是认可王蔓云的,对于王蔓云成为周家人,非常乐意,也非常高兴。 “姑姑。” 两个孩子高兴地改了称呼。 “乖。” 王蔓云从衣兜里掏出小礼物送给两个孩子,自从对老太太改了称呼,老太太又一定要给自己送礼,她就备好了礼。 是两只钢笔。 周正江翻年就十四岁,算是大孩子,用钢笔正合适,至于秋秋,小是小一点,但早晚也能用到。 “谢谢姑姑。” 两个孩子兴奋地看着礼物,一脸开心。 “我们也带了礼物,来,大家接礼物。” 夏乔见气氛已经烘托起,也不打算晚点分礼物了,而是直接打开他们带来的提包,按照各家分配起礼物,各家的孩子也都有。 不过大部分是吃的,玩的。 这年代送衣服还是太过于艰难了一点。 这也是王蔓云不满意朱家年年过年给张家孩子送衣服的原因,苦了自己孩子去养一群白眼狼,真是让人无法接受。 中午,周家吃了一顿热闹的团圆饭。 吃饱喝足,王蔓云挽起衣袖跟几个嫂子进厨房忙碌,年二十九了,就算物资没有后世充足,但只要有点家底的人家,到了过年,还是要准备一些年货。 比如炸丸子。 萝卜切丝,用盐腌制出水分,再裹上面粉下锅油炸,好吃程度不比肉丸子差。 周家除了炸萝卜丸子,也给孩子们炸了零嘴。 油墩子,跟萝卜丸子不同,用的不是面糊,而是米糊。 三种馅料的油墩子,甜荤素。 甜的里面是米糊裹上豆沙馅,用小勺一样的专门炸油墩子的工具舀上米糊,先在油锅里炸十几秒定型,然后放香甜的豆沙,再加一勺米糊包裹住豆沙,进油锅复炸,炸好出锅就行。 这样炸出来的油墩子香酥脆甜,是无数孩子最喜欢的过年小零嘴。 厨房里刚冒出浓郁的香气,孩子们就一窝蜂地挤到厨房窗户外往里张望。 太香了,哪怕是刚吃完午饭,他们也感觉自己还能吃下好几个油墩子。 “妈,好香,好香,给我尝尝。” 周正江盯着夏乔手里的小勺,看着已经炸成金黄色的油墩子,狠狠吞着口水,他怎么觉得今天家里炸的油墩子更香了。 “妈,我也想吃。” 二嫂跟四嫂的孩子也都各自看着他们母亲手里的油墩子。 第239节 四嫂没怀孕,是主力干活的,此时她正跟大嫂一人一个小勺在油锅里炸油墩子,至于二嫂,站得远一点,用长筷子把炸好的油墩子捞起来沥油。 至于王蔓云,正在和馅料。 今天周家的油墩子之所以这么香,得益于馅是王蔓云和的。 至于警卫员,也在忙,正在切萝卜丝、葱花与肉馅。 食材有限,肉票不多,不可能做纯肉馅的油墩子,但也难不住厨艺好的人,素菜里加点肉,就够味了,至于素馅,那就真的是纯素。 孩子们来扒窗户时,三种馅料的油墩子各自都炸出来好几个。 大人们也不吝啬,二嫂摸了摸已经有点微凉的油墩子,看着孩子们笑道:“都想吃什么馅的?” “我要甜的。” “我要素的。” “我要吃肉馅的!”这道声音最大声。 女孩大部分要的是甜豆沙馅,男孩子则喜欢咸的素馅,唯有朱英盛叫的肉馅,他从小就喜欢吃肉,看到有肉馅的油墩子,当然要肉馅的。 周家几个孩子都羡慕地看着朱英盛。 他们其实也想吃肉馅的,但想着肉馅的肯定不多,才没有要。 “一人拿一个,三种馅都有,你们彼此分着吃。” 王蔓云看出孩子们对肉馅的渴望,想起肉馅切了不少,但因为是周家,她不好做主,就让孩子们分着吃,这样不管是什么馅,都能吃到。 “谢谢姑姑/妈妈。” 孩子们兴奋的声音传来,除了周家孩子高兴,还有朱英盛超大的嗓门。 逗得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二嫂用油纸给孩子们包上油墩子,一个个递出窗外,她也没有忘记屋里的老太太几个大人,用盘子装了几个端了过去。 几个大人也早就闻到了厨房里的香味。 他们不是小孩,就算馋嘴,也不可能跟几个孩子一样去要吃的,只能一边闻着香味,一边聊天,但视线还是时不时会移到厨房门口。 终于等到了他们的那份。 “妈,我跟你说,蔓云姐厨艺超级好,她做的饭菜是沪市军分区公认最好吃的,经过我的鉴定,我觉得也是我们军区大院做饭最好吃的,你要不信,尝尝这油墩子。” 周卫军用筷子夹起油墩子递给母亲。 担心过于油腻,老太太吃不完,他还分了一半下来,只夹了一半给老太太。 “我敢肯定,这馅料绝对是蔓云姐调的。”说话间,他手里的另一半油墩子已经进了嘴。 香酥脆,带着米糊的清香,一点都不油腻,反而让人食欲大开。 老太太在吃完手里的半个油墩子,不知不觉又拿起了一个,肉馅的。 说是肉馅,其实里面的肉特别少,但却也因为多了一点肉,让口感与美味更上一层楼。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油墩子。” 老太太一口进嘴,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以前她觉得这东西专属于孩子,可在尝到美味后,她觉得也非常适合她吃。 “妈,过完年你跟我们去沪市住段时间吧,沪市现在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周卫国也满意嘴里的油墩子,但说的却是其他话。 别看沪市之前是形势最严重的地方,但随着姚元化身后那群人的妥协,沪市反而最安全了,他希望早就退休的母亲能去那边生活几年。 更有利于身体健康。 “我也推荐妈过去。”周卫军说起正事,一脸认真。 “你那边房子小,不方便。”老太太有心去,但却明白现实还是存在问题,她去沪市,警卫员肯定要跟过去照顾,这样一来,最起码就需要两间房,就大儿子那的房间是不够住的。 “住姐夫家。” 周卫军很理所当然地说。 朱正毅一家来他们家住得安心,他不觉得母亲去沪市不能住朱家,反正蔓云姐都跟他们一样称呼老太太了,老太太去住段时间,肯定没问题。 “不行。” 老太太摇头。 虽然王蔓云叫她一声妈,但却不是她的亲女儿,她不能给对方添麻烦。 “等等也行,等到开春,天气好了,说不定我就能分到小楼,到时候妈来就够住了。”周卫国已经得到一点新消息,有把握开春后分到更加宽敞的小楼。 “嗯,开春后再说吧。” 老太太没有拂两个儿子的好意。 说起来,别看他们苏军区看着平稳,外面一样不平稳,她跟老伴商量过,打算开年后把孩子们调离,调去边远一点的地方工作。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家就要分散了。 今后要是大军区里没有人,调出去的孩子可能很难再调回来,但跟安全比起来,两口子还是觉得调离苏军区更好一点。 这话老太太还没有跟家里的孩子说,老两口打算热热闹闹过完年再来提。 厨房外的院子里,朱英华这群小孩手里得了油墩子,也不扒窗户了,而是蹲在一起分食,不管什么馅的油墩子,都好吃得让几个孩子一脸幸福。 吃完,大家恨不得把油纸里的油舔干净。 “去洗手。”朱英华阻止大家对油纸蠢蠢欲动,视线看向了训练场方向。 他跟薛永平约的是下午两点,时间快到了。 “正表哥,我哥跟薛永平约好下午两点在训练场切磋,你去不去?”朱英盛给他哥拉帮手。 今天大表哥李国华不在,邀请周正江去更好一些。 因为十三岁的周正江身手比十四岁的大表哥厉害。 “今天不打架,不用叫正表哥。”朱英华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不打算多带人去。 “切磋?” 周正江愣了一下,拍了拍手,站起身,说道:“走。”他正想打架,有人陪练,那真是再好不过。 第122章 周正江心情不好, 回家前他老子跟他说,让他明年参加少年军人预备队,他不太想去, 他更想上大学,学习其他专业。 他倒不是怕当兵吃亏, 主要是他对武器研究更感兴趣。 但周卫国是比朱正毅还要大家长的家长, 根本就不听小孩的辩解, 只是通知他,而不是跟他商量,也就是说事已经定了下来。 周正江眼见不能上自己喜欢的大学, 当然是一肚子火,今天虽然跟家人在一起时面上不显,其实心中那股暗火一直都在。 这会一听说有切磋,就猜到怎么回事。 不用朱英华同意,挽起衣袖就往训练场上走,那风风火火的样子,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跟薛永平约好的那个人。 周家其他孩子见此,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要去加油助威! 周正江的不对劲其他孩子都没有看出,只有朱英华跟弟弟看出来了, 两人都有点诧异表哥的火气。 朱英盛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扯了扯哥哥的衣角, 仰头看人。 朱英华微微低头看着弟弟。 他知道弟弟想说什么,只是这会马上就到约好的两点, 表哥心里有气, 这气不散出来, 就算他们想问什么,对方也不一定肯说。 还不如把切磋打完。 “叫小舅舅一起吗?”朱英盛懂了哥哥意思, 说了另外一件事。 “算了。” 朱英华想起又拄上拐杖的周卫军,不打算叫人。 “也好,免得还要我们照顾他,嘿嘿。” 朱英盛取笑了小舅舅一句,然后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跟上了大部队,甚至家里这几个小孩都没有提醒周卫军的想法。 可见周卫军再次拄上拐杖,对于孩子们来说有多掉威信。 两点,家属区训练场,薛永平他们早就到了,今天的规模不管是跟打架那次,还是家长参与切磋的那次,都差远了,他们只来了十人。 十人中还有他跟另外三个不参与的少年。 也就说是只有六人会跟朱英华切磋。 但这六人可不简单,他们的年纪都比朱英华大,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也有十五岁,他们中有人是军队里的军人,也有人是苏军区少年预备军人里的佼佼者。 可以说,这是一场军人与军人之间的切磋。 今天参战的人少,但观战的却不少。 除了早就得到消息跟薛永平关系好的一些少年,还有朱英盛的一群小弟,这些家伙就像上次大人观战大人切磋的那次一样,一个个也扛了小板凳来。 看了朱英华一行人,大家立刻欢呼起来,然后就是等待接下来的打架! “周正江!你回来了?” 彭弘伟是应薛永平兄弟俩的邀请来的,结果刚等一会,就见到了走近的周正江,他有点惊讶,他跟周正江的关系不错,两人从小玩到大,对于周正江今天在大院的事,他特别开心。 “别废话,来吧。” 周正江把棉衣一脱,穿着毛衣就拉开了架势。 “你这是吃火药了?”彭弘伟没有动手,反而是察觉到了小伙伴的异常。 “打不打?不打换人!”周正江不想废话,看向小伙伴身边的其他人,都是一个大院的,熟悉得不能跟熟悉。 “打。”彭弘伟脱自己身上的棉衣,他见周正江确实想打架,也就豁出去了,对于他们男生来说,切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火气,打!不高兴,也可以打! 一切都等打完了再说。 “开始。” 周正江直接冲向彭弘伟,两人迅速打成一团。 第240节 薛永平疑惑地看向朱英华。 “表哥刚回来,听说我们要切磋,就跟来了。”朱英华解释原因。 大家都听懂了他话语里另一层意思。 看着周家其他年纪还小的小娃娃,薛永平这一方就没有人问周正江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而是不再管已经跟彭弘伟打成一团的对方。 “朱英华,你是军人,受过专业训练,再跟永平他们打,有点欺负人,这样,我们也不占你便宜,我们这也有少年预备队的,我们单打独斗,你看如何?” 薛永平的哥哥薛永和认真看着朱英华。 他们这几人都是军人,肯定不会跟弟弟一样,做事开始讲究章法。 团体战不太适合今天。 “行,来吧。” 朱英华今天心情也不好,加上猜测着外公外婆到底什么情况,没心思多应付,听薛永和这么一说,脱了衣服也拉开了架势。 “哥哥,加油!表哥,加油!” 朱英盛的声音及时响起,然后就是周家一群小孩跟朱英盛的那群小弟团,一起开始了加油助威,孩子们热切地看着两个战团,又激动又紧张。 这边啦啦队一出工,薛永平当然不干了。 几个少年气冲冲地瞪了一眼跟着朱英盛一群小孩加油的大院孩子,心情非常不爽,然后也开始了他们给自己团队助威的声音。 少年们的声音清亮,比小孩们的声音更容易突出。 但朱英盛这边的小孩多,虽然声音不够清亮,但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朱英盛的大嗓门,两方加油助威声立刻斗了个旗鼓相当。 非常洪亮,也非常吸引目光。 大院孩子,几乎天天都有架打,区别在于规模的大小,所有家长们早就习惯了,听到训练场上传来的阵阵热闹,有些家长会推开窗户往外看看,有些都懒得看。 马上过年了,孩子们就算是打架也是有分寸的,家长不担心家里收获鼻青脸肿的孩子。 朱英华天赋异禀,不仅学业上是学霸,就连军事技能也是沪市少年军人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面对高质量的切磋,彻底放开。 然后就向苏军区大院的孩子展现了,什么叫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学霸。 薛永平带来的六个军人,除了跟周正江对打的彭弘伟,其他五人在经过艰难对战后,都无奈败于朱英华之手。 面对这一成绩,朱英盛这群小孩蹦蹦跳跳得满脸通红,自从朱家两兄弟关系和好,这群小孩就彻底接受了朱英华。 朱英华赢了,跟他们赢了一样让人开心。 “笨,他们三人都不是我们军区的人了,他们赢了,你们有什么好高兴的,这说明我们苏军区不如人!笨,你们真是太笨了。” 薛永平这群少年快被‘自家小孩’气死。 欢呼笑闹声因为这一句,彻底消失,大家都楞楞地看着薛永平,再认真一想,好像是哦,他们苏军区输给了沪市军分区。 朱英盛见薛永平挑拨离间,不满意了。 双手一叉圆滚滚的小腰,分辩道:“胡说,什么你们军区,我们军区,明明就是一个大军区,我爸虽然调去了沪市,但沪市军分区本来就属于苏军区,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不认一家人的道理!” 小家伙非常不满,明明他们家也在苏军区住了那么久,跟大家都是朋友,怎么就因为搬家,还不认他们了,真是胡说八道。 “对,小盛说得对,我们苏军区跟沪市军分区明明就是一个大军区!” “就是啊,沪市军分区隶属于苏军区,为什么要搞对立,对立有什么好处?” “我不同意搞对立,小盛跟英华大哥跟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们玩耍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要分个你还是我,不对,这不对。” 小孩们因为朱英盛话反应过来,不少人大声反驳起薛永平。 搞对立最是要不得的事! “永平,赶紧跟大家道歉!” 薛永和这几个输给朱英华的军人也差点被薛永平的话气死,现在哪个军区不团结,他们家属区的孩子居然搞对立,这事要是被家长知道,肯定得吃板子。 薛永平被哥哥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 看着众人看向自己的不赞同目光,他顿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赤红着脸,道歉道:“对不起,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光想着输赢了,沪市军分区确实跟我们一个大军区的,我们是一家人。” “哥?” 面对薛永平的道歉,朱英盛没有说原谅,而是看向朱英华。 朱英华很欣慰弟弟的一番话,他也不喜欢搞什么对立,本就是一家人,非搞成两个妈生的搞矛盾,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过看到薛永平及时认识到错误,他也不会揪着不放,而是大度道:“薛永平,以后对谁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容易被打。” 说完对一群微微仰头看着自己的小孩,笑道:“走,去我外婆家吃糖,我让我妈妈拿糖给你们吃。” 一场酣畅淋漓的架打完,他心气平顺了。 回想起弟弟这群小跟班对自己的拥护与信任,他觉得怎么都要给点回报,干脆把人领回去分糖吃。 “真的吗,英华哥!” 有小孩震惊又激动地看着朱英华。 看了一场免费的架,还有糖吃,这是过年的福利待遇吗! “小盛,小盛,你哥说的是真的吗?” 朱英盛的几个小跟班围住朱英盛,乐得就差哈哈大笑了。 “真的,我妈妈可大方了,走,去我外婆家吃糖。”朱英盛把棉衣塞给朱英华,等对方穿上后,才用力一挥手,领着一群乌泱泱的小孩冲向周家。 朱英华跟周正江这两个大孩子也在人群里。 打完架,两人都舒畅了,看着小孩们脸上热情又洋溢的笑容,他们心情也好得冒泡,对于即将吃上的糖果,期待起来。 “他……他们……太过分了,居然没有叫我们!” 彭弘伟气愤又后悔,后悔没有加入周正江的队伍,早知道周正江回来了,他就跟对方混了,说不定还能混上糖果吃。 十六岁的半大少年,虽然不馋糖,但看着这么多小孩都去周家,这份热闹让他眼馋。 薛永和无奈地看着一脸馋样的彭弘伟,说道:“不是说了一家人吗,你要是想去,也可以去的。” “真的?” 彭弘伟还真心动了。 “只要你丢得起这个脸。”薛永和笑了起来,看了看彭弘伟下巴上的一点淤青,这人刚刚居然没有打赢周正江,真是意外。 他记得周正江可比彭弘伟小三岁。 “哼,还好意思笑话我,你们不也没打赢,我记得朱英华才十二岁,十二岁哟!”彭弘伟看出薛永和眼里的嘲笑,不甘示弱回击。 这下轮到薛永和跟几个青少年神情不好看了。 他们中任何人都比朱英华大,最大的十八岁,比朱英华大了足足六岁。 “走了,回家。” 彭弘伟把棉衣往背上一搭,也没心思好奇周家会不会真的拿出那么多糖果分给小孩,而是意兴阑珊地溜达往家去。 那落寞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可怜。 “你回家可能会被打。”薛永和转头提醒弟弟,就弟弟刚刚那不合适的话,用不了多久肯定能传到家长耳朵里。 薛永平快哭了。 自从朱家兄弟俩回到大院,他不仅是挨这兄弟俩的打,也挨了家长好几顿打,今天要是再挨打,他都担心屁股被打烂。 伸手摸了摸屁股,薛永平就算心有不甘,但还是垂头丧气往家走。 果然,晚上挨了他爹的一顿打。 不过他哥也没跑脱,兄弟俩都受了罚,不过这都是后话,就在兄弟俩还没回到家时,周家就热闹起来。 孩子们跟着朱英盛兴奋地冲到周家院子里。 然后在朱英盛的指挥下,迅速分成几支队伍乖乖站好,就连吵闹声也都消失了。 但他们刚冲进院子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别说是客厅里老太太几人听见,就连厨房里忙活的王蔓云几人也都听到了。 不管是客厅,还是厨房,窗户都及时打开。 然后孩子们就闻到了猛烈的炸油墩子的香气,这几天各家都有炸,整个大院到处都弥漫着各种食物香,但都没有周家此时从厨房窗户里传出的香气吸引人。 所有小孩的目光都定在了厨房窗户。 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忙了一个多小时,屋里的温度非常高,随着窗户的打开,不仅是浓郁的香气泄露,屋里的热气也与室外的冷空气相撞,瞬间让厨房里弥漫上了一层白雾。 王蔓云他们此时除了炸油墩子,还在做蒸菜,蒸菜的水蒸气遇冷空气瞬间白雾化。 “怎么这么多孩子,这是……” 夏乔拿着勺子诧异地看着院子里的众多小孩,她能看出领头的是朱家的两个孩子,但他们周家的小孩也是一脸兴奋地红扑扑。 其他小孩就更不用说了,那亮晶晶带着渴望的眼神,让人惊诧又意外。 “莫不是孩子们在外闯了什么祸?” 二嫂猜测。 整个大院就没有不皮的孩子,闯祸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这会来他们家的孩子有点多,也不知道会不会招惹来家长。 “妈!” 就在几个大人猜测时,朱英盛兴奋的声音响起,人也开开心心跑到厨房窗户外。 “怎么了?” 王蔓云还挺平静,眼前这一幕看着惊人,但她没有感觉到恶意。 “妈,我哥跟正正表哥跟大院里的人切磋赢了,他们……”朱英盛说到这,指了指身后的一群小孩,接着说道:“他们都帮忙加油助威了,为了感谢,我希望妈妈能给他们分糖果吃。”朱英盛把哥哥的承诺承担在了自己身上。 “妈,是我承诺的,跟弟弟无关。” 朱英华走过来解释,看向王蔓云的目光充满了孺慕。 王蔓云理解了,不过看了看孩子的数量,有点犯难,家里没准备这么多糖果,不知道现在去买来不来得急。 “阿……阿姨,能给油墩子吃吗?” 就在此时,人群里有个小孩不好意思地举起手。 他更想吃周家的油墩子,太香了,香得他口水都快流下来。 第241节 “对,阿姨,能给油墩子吗,我们可以两人分一个!” 其他孩子也馋周家的油墩子,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孩子,立刻就有胆大的也跟着开了口,大家都两眼亮晶晶看着王蔓云。 王蔓云:“……”这难题比让她马上去买糖还要大。 毕竟不管是油,还是食材,都是周家提供的。 “我看行,孩子们一年都难吃到一顿油墩子,这比糖果还吸引他们,我数一数,看够不够数,要是够,就一人给一个。” 夏乔看向两个妯娌,大家一起的劳动成果,当然要商量。 “没问题。” 周家人就不是小气的,看着这么多孩子期盼着,也不吝啬,直接赞同了大嫂的提意,也算是解决了王蔓云的麻烦。 “谢谢大家。” 王蔓云感动了,周家人做事总是润物细无声,让她感动又舒心。 “我们是一家人。” 几个嫂子都对王蔓云笑了笑,然后接着低头数油墩子。 客厅里,老太太几人也招手让秋秋把情况跟他们汇报了一遍,搞清楚原委,非常满意孩子们的三观,见孩子们想吃油墩子,打发周卫国来厨房说一声。 都分给孩子们,家里晚上再炸点。 有了所有人的同意,翘首以盼的孩子们每人都分到了一个,摸着热乎乎的油墩子,再闻着香喷喷的气息,不少孩子都舍不得吃,说声谢谢就跑了。 他们第一时间跑回了家。 有福同享。 腊月二十九这天,大院不少人家都吃到了周家香喷喷的油墩子,惊为天人。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工,居然能做出不样的美味。 大家都羡慕了。 不过也知道这就跟厨艺一样,千人做出来的饭菜就有千种口味,不是谁想学就能学会的。 朱正毅是在周家即将吃晚饭时回来的。 跑了一天,他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迅速洗了把脸,然后跟众人做在了一起。 周卫国一今天家回来了,朱正毅也忙完,两个女儿带着一家迅速赶回来相聚,可以说今天的周家是多年来,最团圆的一天。 大家齐坐在一起,难得地开了一瓶酒。 放假了,所有人都放假了,在这新春佳节即将来临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喝一杯的资格,当然,孩子们除外。 今天家里人实在是太多,别说坐一桌,就是坐两桌都坐不下。 干脆就分成了三桌。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还有就是一群小孩一桌。 大家吃着美食,尽情地聊着天,也可以说是总结,总结一年的得失,展望来年的丰收与顺利。 大人们热热闹闹,小孩一桌也开开心心。 大小孩照顾小小孩,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浪费,大家都是能吃多少吃多少,完全不浪费,就算是吃到自己不喜欢的,也不会扔。 李国华跟周正江的年纪最大,两人最忙碌,照顾了年纪最小的弟妹,还得照顾朱英华这个第一次在他们家吃团圆饭的客人。 等其他孩子都吃饱喝足,他们才开始。 孩子们吃完了饭,就去院子里玩,客厅里可算是空了不少。 朱英华没有出去跟小孩们玩,他吃饱了,但没有下桌子,而是端着一杯热水,慢慢转着。 他知道周正江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几分钟后,周正江看了看他爸那桌,见大人们的注意力没在他们身上,才小声跟朱英华说话:“小华,你们少年军人是不是就跟真的军人一样,每天都要训练?” “嗯。” 朱英华一听这话,就明白怎么回事,平静地看着周正江,问道:“你不想参加?” “我想上大学。” 周正江说出自己的理想。 不管是朱英华,还是李国华,两人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李国华小声说道:“可是就目前的形势看,大学生也没有多大作用。” 他爸跟他说了,打算明年让他去参加少年军人预备队,现在就要锻炼他的体力与各项技能,能不能选上,还真不好说。 周正江见两人都没有理解到自己真意,解释道:“我想学军工。” 目前国内要走这条路就是考大学,上大学,然后出国留学。 “我们队里能学。”朱英华的话就像一道惊雷,镇住了周正江与李国华。 李国华学习偏文科,其实他也不想当兵,他更想当外交官,此时听到朱英华的话,灵机一动,他突然问道:“能学外语跟系统的外交知识吗?” 朱英华默默看着李国华,然后点头,“能。” 他没有说假话,是真的能。 只有真的进入少年军人预备队,他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适合自己,也才知道军方在收揽怎样的人才。 他们队除了要按照军事化训练,也要学习大量知识。 而这些知识中有无数分类,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都有涉及,他见过他们的老师,一个个都是学界的顶尖人物。 “真的!” 李国华跟周正江实在是太震惊,同时激动出声,引得大人都看了过来。 两人赶紧沉稳坐好,严肃看着朱英华,他们在等答复。 朱英华微微点头。 他从不说假话,也没有必要说假话。 这下两个之前还有点郁闷的少年立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如果军队里也能学他们想学的知识,那又何必坚持他们之前的认识。 朱英华看了一眼大人那桌,见大家的注意力没在他们身上,才对身边两人小声说道:“我觉得你们最好是赶紧参加。” “为什么?” 周正江跟李国华不解。 “第一批是最严格的人选,也是最好的,经过这轮选拔,今后要想再进来,没那么容易,而且应该也没有那么重视。”这是朱英华的理解。 “我爸怎么不让我们参加第一轮选拔?” 这下,轮到周正江跟李国华埋怨自家父亲了。 朱英华无法回答。 晚上,一家人都躺在床上,熄灯后一会,朱英华轻轻推了推睡得呼呼的弟弟,突然轻声说道:“爸,妈,你们是不是该告诉我真相了?” 还没有睡的朱正毅与王蔓云:“……” 孩子太聪明,有时候真是头疼。 第123章 十分钟后, 一家人除了呼呼大睡的朱英盛,其他三人都来到了楼下客厅,戳开炉子, 等到炉火温度慢慢升起来,也没有谁开口。 不管是朱正毅, 还是王蔓云, 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事已至此, 该说的还是要说。 “姐夫,你们干嘛?” 就在一家三口面面相觑时,周卫军披着衣服从楼梯上下来了。 就算朱正毅几人的动静再小, 对于离得近的军人来说,也能听到的,最开始时,他以为是谁起夜上厕所,结果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回来的脚步声, 顿时好奇起来。 回想起王蔓云早上跟自己说过的话,他心中有了猜想,干脆起床出门察看。 果然, 是他猜想的样子。 看到突然出现的周卫军, 朱正毅跟王蔓云更头疼了, 家里一个个都那么敏感干什么,他们这边还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 怎么说。 “回去睡觉。” 朱正毅向小舅子挥手。 “不回。”周卫军猜到原因, 更是不想回去, 反而一脸坚定地看了看朱英华,又看了看姐夫, 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小华有权知道。” 好家伙,这句话出口,更火上浇油。 “妈,到底什么情况?”朱英华不再看父亲,而是看着王蔓云,目光灼灼地带着期待。 王蔓云一直在思考怎么开口,此时见孩子目光看着自己,看了一眼朱正毅。 朱正毅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减轻真相对孩子的影响。 一个张丹雪就差点要了儿子半条命,要是再把其他消息说出来,他是真担心。 “爸,妈,你们放心,我是军人,心性比半年前更沉稳,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能接受,而且,这两天我回忆了很多以往跟外公一家的事,也发现了外公外婆的一些可疑之处,哪怕你们现在跟我说他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都能接受。” 朱英华看出父母顾虑自己,及时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结果他这话一出口,三个大人沉默且平静地看着他。 朱英华一时之间没有领会到真意,还以为他们还是在担心自己,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时,突然明白了这沉默中的深意。 瞬间,他惊得浑身颤抖。 然后仔细打量父母跟舅舅的神情。 三人还是平静且沉默地看着他,只是三人的眼里都各自多了一丝心疼。 朱英华还是太小了,才十二岁。 哪怕接受了军事训练,也考核过心性,但在面对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时,他还是有点失神地后退几步,然后就被王蔓云搀扶住了。 “妈……我……我没事。” 第242节 朱英华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过脑子,他只是下意识说出来。 就连神情也有点恍惚。 “小华,既然你说你是军人,那有些事我们就不瞒你,不过你得有心里装备,根据已有的证据,你妈妈张莹莹与你小姨张丹雪都不是张家的孩子。”王蔓云见小少年已经领悟到真相,干脆实话实说。 今天朱正毅根据回忆里的蛛丝马迹,去寻找了一天的证据,终于找到一些。 张家老两口都是宁城人,但战争年间,为了活下去去过很多地方,民国时的户籍虽然没有现在卡得严,但到了什么地方,当地还是有记录的。 这些记录只要不出意外,就算是解放后也能查到。 朱正毅就是根据这点再次查了户籍,根据老两口户籍里的记载,得出两人这大半辈子的行动轨迹,也根据这些轨迹,他推断出张莹莹跟张丹雪都不是两人的孩子。 不过这是推断,还得进一步用证据来佐证。 “张家其他孩子从出生就被送到偏远农村生活,那里非常偏,山高路远,可以说完美地避开了战乱,被保护得很好,唯有你妈妈跟你小姨一直跟张大林两口子生活在一起,这虽然不能成为直接证明她们不是张大林孩子的证据,但却是佐证,只要找到更多的证据,这些佐证也就都能成为证据。” 朱正毅抱住儿子,从今天张家老两口在大院露出破绽,他跟妻子下了一样的决定,今后绝对不会再让儿子跟张家人接触。 所以能说的,他肯定要说。 “我妈跟小姨不是张家的孩子?”朱英华反手抱住父亲,他不仅能感觉到父亲身材的高大,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暖。 宽厚的胸膛给予了他无限安心。 一直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如果母亲跟那两人没有什么关系,也就意味着他跟那两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今后不管那两人要面临怎样的刑罚,他都能平静面对。 因为据他回忆,老两口对他确实心怀不轨。 要不是自己运气好,他可能现在都不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张大林夫妻背后牵扯了很多东西,有些细节我还没法跟你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绝对不是好人。” 事关军事机密的,朱正毅就不会透露。 朱英华能理解父亲的顾忌,也相信,想了想,才轻声说道:“小……张丹雪知道自己不是张家人吗?”这是他的疑问。 “我联系了西部那边,那边有人去问了张丹雪,根据张丹雪的反应,可以看出她不知情,也就是说张丹雪到张家,年龄应该非常小,小到没有记忆。”朱正毅今天跑了太多地方,也做了太多事。 “嗯,我知道了。” 朱英华释怀了。 要是小姨在清楚身世下还认贼作父,他才难以接受。 “你小姨应该是被张家那两人故意养歪了,要不是他们刻意的教导,张丹雪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王蔓云伸手摸了摸小少年的头。 张丹雪很让人讨厌,让人想狠狠揍一顿那种。 但也无辜。 张大林其他孩子行事虽然也不怎么好,但再不好,也不像张丹雪那么无所顾忌,也就是说张丹雪是被张大林两口子刻意培养出来的搅屎棍。 孩子出生及一张白纸,张丹雪也是受害者。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朱英华为小姨心疼起来,虽然小姨狠狠伤了他,可小姨小时候是真的对他好,对他也真的有教养过。 朱正毅跟王蔓云都没法安慰朱英华。 张丹雪的个性与脾气确实是被张家老两口养坏的,但她自身性格也有缺陷,有张莹莹这个亲姐姐照看与教导,都能彻底变坏,只能说张丹雪落到今天这一步也不算是彻底无辜。 王蔓云此时也算是明白张莹莹在世时,为什么要对张家人那么好了。 按照张莹莹跟张丹雪的年龄看,二人相差七八岁,这么大的年龄差,说明两兄妹被张大林夫妻收养时,张莹莹早就懂事。 而且可能为了妹妹,她受制于张家老两口。 “爸,有没有可能张……张丹雪跟我妈妈不是亲姐妹?”在知道张家老两口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后,朱英华的猜想也天马行空起来。 “她就是你妈妈的亲妹妹,这是你妈妈亲口跟我说的。”朱正毅心疼地再次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他知道儿子此时是怎么想的。 要是张丹雪跟张莹莹没有关系,孩子就彻底没了心理负担。 可惜,张丹雪还真就是张莹莹的亲妹妹。 张莹莹临死时,拉着朱正毅的手交代后事,除了放心不下朱英华这个亲儿子,还有就是张丹雪,让朱正毅对小姨子多多照顾。 要不是这层亲属关系,要不是前妻临终托付,朱正毅怎么可能让张丹雪一直在自家搅风搅雨,早就把人赶出家门了。 “她……她怎么就一点不像我妈妈。” 朱英华快要被张丹雪气死。 他记忆中的母亲形象虽然模糊,但却是记得妈妈非常温柔与明事理。 同一个爹妈生的孩子,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王蔓云看出小少年的怨气,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对少年说道:“父母是孩子的第一教导人员,也是榜样,只有父母好,子女才能教育得好。” 她想到了军分区的赵家。 赵家那么多孩子都教育得好,唯独寄养在外人家的赵建业出了问题,可能除了跟自身性格有关,还跟父母的言传身教有关。 幸好她遇到朱英华时,小少年还没有长歪。 “妈。” 朱英华抱住了王蔓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哭音,突然接受到这么多令人震惊的信息,他内心不仅难受,也委屈,还有不知所措。 是王蔓云的怀抱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终于恢复成十二岁少年的样子,委屈了,难受了,可以寻找母亲安慰。 “我在,别伤心,事情都在我们的掌控中,今后你跟张家彻底分开,张大林两人的背景太过复杂,我担心他们对你已经起疑。” 王蔓云叮嘱孩子。 “嗯。” 朱英华点头,把头搭在王蔓云的脖颈间,清冷的脸上带着易碎的脆弱。 可见小少年是真伤心与受伤了。 周卫军要不是担心太大的动静会惊醒家里其他人,听到这的他都想用手里的拐杖狠狠敲敲地面,张家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怎么能这么恶毒。 “妈,他们今天来大院是想找什么吗?”朱英华突然回忆起张家老两口今天利用自己进大院的事,离开王蔓云的怀抱,迅速恢复理智。 “嗯,具体找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他们有东西落在我们家。” 朱正毅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张家老两口的行动,但却是能回答儿子的话。 “难怪,我就说这两人怎么非得来大院,进了门也是到处打量,最后还提那样不合理的要求,搞了半天,他们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掉在了姐夫家。” 周卫军听到这,才算是把事情捋得差不多。 脸上带上了兴奋,“姐夫,你们既然察觉到他们在找东西,你就没有把整个家都检查一遍?宁城的家,沪市的,都应该彻查一遍!” “谁说我没找,都找过,要是能找到,现在就是不是在这猜测,而是抓人了。”朱正毅看了一眼小舅子,就知道这小子会想简单。 “这么难?”周卫军意外了。 “嗯。”朱正毅点头,见现场都是知情者,干脆明说道:“根据种种迹象,说明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大院的小楼里,可我跟你蔓云姐连续找了两个晚上,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 要不是今天大家喝了酒,吃完团圆饭太晚,他跟王蔓云今晚也会去小楼的。 朱英华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说了出来,“小盛从小楼里拿了一个布娃娃回来,是小盛妈给弟弟缝的,当初弟弟嫌弃不好看,就扔在了床下的空隙里,后来应该是后勤部的人打扫发现后就放在衣柜里,回大院的第一天,小盛就把布娃娃拿回来了。” 三个大人在朱英华开口的瞬间就把人盯紧了。 然后就是哭笑不得与振奋。 特别是朱正毅跟王蔓云,两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在小楼里连续找了两天,都没有想过两个先去的孩子有没有可能先一步从里面拿走东西。 “去把布娃娃拿来我看看。” 朱正毅内心微微激动,但却稳得住。 一个布娃娃,还是周晓晓给朱英盛缝制的布娃娃,不一定有秘密。 毕竟周晓晓出身军人世家,敏感度非常高,要是察觉到异常,不会不跟朱正毅这个丈夫说。 就算是退一万步,对方在发现异常时朱正毅不在家,她也可以找周家人。 朱家与周家同在一个军区大院,安全又便利,这么好的条件不可能不利用。 朱正毅是这样想的,周卫军跟王蔓云也明白这一点。 三人对布娃娃都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心中又有一丝侥幸。 也许,布娃娃里真的藏了秘密。 而这个秘密周晓晓不知道,张大林两口子知道,才造成了她的死亡。 这点,是朱正毅跟王蔓云同时想到的。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留意起周卫军的神情,担心对方也想到了周晓晓的死可能存在问题,但还好,灯光下,两人并没有见到周卫军多心。 此时的周卫军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布娃娃身上。 记忆中,他并不知道姐姐给小外甥缝制了布娃娃,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布娃娃,他激动,还带着一点别样的情绪。 朱英华并没有上楼太久,不到两分钟,他就拿着一个特别丑的布娃娃回到了客厅。 四双眼睛紧紧盯着布娃娃,都带着谨慎。 第一个拿起布娃娃的是朱正毅,朱正毅在小舅子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检查起布娃娃。 布娃娃不大,也就二十多厘米高。 根据这个高度,朱正毅可以肯定是前妻离世前不久给小儿子缝制的。 而那时候的朱英盛还不到五岁,四岁多。 这个年纪的孩子玩二十多厘米的布娃娃正合适。 “很新,小盛确实没有玩过。”周卫军说出自己的见解。 “嗯。”朱正毅微微点头,布娃娃上有长期压在床下的痕迹,就算此时彻底得到了自由,那深深的痕迹也没能及时恢复。 毕竟一压就压了快三年,时间有点久。 “外表看,看不出问题,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拆开检查里面。”朱正毅把布娃娃的外表彻底检查,真没看出什么问题。 第243节 “还能还原不?” 周卫军此时的关注点有点偏,只要想到这个丑兮兮的布娃娃是姐姐留给外甥唯一的念想,他就担心布娃娃会被破坏。 丑就丑点,他是不嫌弃的。 朱正毅没法回答小舅子,而是看向妻子。 他知道妻子缝衣服的手艺不错,家里几人的衣服除了单位发的,其他的都是妻子给他们缝制。 朱英华也看向王蔓云。 他也舍不得这个布娃娃被破坏。 弟弟嘴里虽然说着嫌弃,但自从拿回来,却是珍重得不能再珍重地放进了书包里,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一下。 “能!” 王蔓云毫不犹豫点头。 一个布娃娃,只要不是彻底拆分成一丝一丝,简单复原没有任何问题。 “你来。” 朱正毅把布娃娃递给妻子,他更信任妻子的拆卸能力。 朱英华也从一旁找到剪刀递了过来。 王蔓云接过剪刀,顺着缝合的地方拆线,其实不管什么东西,拆线都特别好拆,只要挑断一根完整的线,顺着线头抽就行了。 布娃娃很快就被彻底拆开。 大家看着娃娃里的填充物,小心整理起来。 棉花,这东西不仅有一定弹性,也暖和,给孩子做布娃娃非常不错。 很快,几人分工合作把布娃娃再次彻底检查一遍,还是没有查出异常,就连布娃娃的假眼睛、鼻子、嘴巴,几人也没有放过。 可里面就是包裹的普通衣扣,跟一般的布娃娃一样。 不甘心的几人对视一样,再次细心扒拉起来,半个小时后,几人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个普通的布娃娃,什么异常都没有。 “小华,卫军,你们赶紧去睡觉,我把布娃娃缝好也去休息了。” 王蔓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见时间不早,催促两人赶紧去休息。 明天就是除夕,家里每一个人都有事要做,得早起。 “好吧,蔓云姐,辛苦你了。”周卫军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时间点还要让王蔓云加班把布娃娃修复好,真是有点对不住人。 “小盛叫我妈妈。” 王蔓云没有说多好听的话,只说了一句最普通的话。 周卫军立刻就明白什么见外的话都不用说了,拉着朱英华,两人回了楼上,分别前,他小声跟小少年说道:“要是睡不着,你可以来找我。” 他担心朱英华。 “能睡着,小舅舅,晚安。” 朱英华看了一眼周卫军的伤腿,不麻烦人,而且他确实能睡着,看着还在辛苦寻找证据的父母,还有睡得呼呼对弟弟,他安心了。 周卫军见少年脸上没有强颜欢笑,这才点了点头,回自己睡觉的房间。 客厅里,少了两个人,更安静了。 朱正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妻子忙碌,脑子里却在各种猜想,寄予厚望的布娃娃最终还是让他们失望了,这也意味着寻找证据的难度增加。 “我看他们俩的目光在主卧跟小盛的房间多停留了一秒,我猜测小华曾经的房间,肯定早就被他们俩忽悠张丹雪偷偷彻底寻找过。” 王蔓云的行动很快,刚刚看着还四分五裂的布娃娃转眼就有了形状。 估计最多十几分钟就能还原。 “这么说来,他们的重点在主卧跟小盛的房间,那这就有可能是小盛妈死……”朱正毅说不下去了,脸上露出难受的神情。 根据所有以有的证据,已经能间接证明周晓晓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可能是东西无意中落到了周晓晓的手里,被张大林他们知道,担心暴露,才对小盛妈出手,但因为不是亲自出手,他们没法进入大院,只能不停地指使张丹雪来家里寻找,可张丹雪太笨了,找了好几年都没有找到他们需要的东西,不得已,张大林两人才亲自出手。” 王蔓云把各种线索连贯起来,看到了事情的大体真相。 “嗯。” 朱正毅眉头深锁,小声道:“这个东西之前应该是在小华妈手里,后来无意中到了小盛妈的手里,那么,现在会在哪?” 他再次努力回忆。 他们家的东西当初两个妻子在的时候还挺多,慢慢的就越来越少,少到他带着孩子搬去沪市,背包里都没有塞多少东西。 朱正毅知道他带去沪市的,肯定没有张大林老两口需要的。 但记忆中,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既跟了张莹莹,又跟过周晓晓。 硬要牵扯,也就眼前这个布娃娃,出自周晓晓之手,布料可能是张莹莹时留下来的。 夫妻二人再次拿起布娃娃检查。 当作眼珠的衣扣,朱正毅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也尝试掰开,可他发现这就是普通的衣扣,真不是什么高科技。 朱正毅是专业军人出身,还出国留学过,眼光不可能有问题。 “先不管了,你别钻牛角尖,冷静冷静,也许他们需要的东西在我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也没有寻找过的地方,过了明天,我们再去小楼找找看。” 王蔓云安抚朱正毅,手里的动作也加快。 都说了除夕事情特别多,她也要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就闹笑话了。 “嗯。” 朱正毅想不出线索,干脆听妻子的话不再想,起身封炉火。 王蔓云手里的布娃娃快完工,可以封炉火了。 夫妻二人回到房间时,两个孩子都安稳地睡着,检查了一下孩子们的被子没问题后,王蔓云把布娃娃放进朱英盛的背包,然后回到床上。 哪怕脑子里乱糟糟的,二人也没有再说话,而是睡了过去。 两人白天都累了,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事,但并没有做梦,而是一觉到天亮。 起床号一响,整个大院里的人都醒了,各家都开始忙碌起除夕的开始。 今天除了大人小孩都要洗澡,还要做各种美食。 贴春联,剪窗花,一切都在往喜庆里忙碌。 周家人多,那么多人,在家洗澡可不现实,一大早,吃完早餐,一家人就整整齐齐出门去家属区专门的澡堂洗澡了。 而此时朱英盛,还不知道自己宝贝无比的布娃娃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 跟在父亲与哥哥的身后,脱完衣服的小孩兴奋地跳进了澡池,溅起大片的水花,也搅乱了澡池的平静。 他们来得早,池里的人不多。 但因为朱英盛这一跳,不少人差点喝到洗澡水。 “朱英盛,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澡池里,周卫军见大家看向小外甥的目光不善,赶紧第一个出声警告。 “我才不过去。” 朱英盛围着父亲跟哥哥开心地游着泳,一副惬意无比的样子。 很讨揍! 第124章 家属区里的洗澡池非常大, 水不深不浅,大人肯定没法游泳,但要是像朱英盛这样的小孩, 水的浮力还是够他游的。 小孩天生就喜欢水。 进到水里,那真好似如鱼得水, 顾不上洗澡, 朱英盛就在水池里游了起来, 一会摸周卫军一下,一会摸朱英华一下。 玩得开心得很。 他唯一不敢摸的人是朱正毅,他爸的脸有点冷, 他担心挨揍。 “正毅同志,你家小盛挺活泼嘛!” 参谋长今天也是最早来洗澡的一波人,此时的他正靠着澡池,一边用澡巾搓身上,一边看欢腾的朱英盛,刚刚他也差点喝到洗澡水。 对于他们这年纪的人来说, 就爱看孩子们热热闹闹地玩,这才是他们这一辈子努力的成就。 “小盛,过来叫爷爷。” 朱正毅看一眼快激起公愤的小儿子, 不得不阻止这孩子再闹腾, 要不然, 他都担心自己会被揍。 “哦,来了。”朱英盛此时已经招惹了不少人, 听到他爸的声音, 赶紧应答一声, 然后狗刨着往参谋长这边扑腾过来。 狗刨游泳的动静绝对是最大的。 瞬间,挨得近的不少人又被溅了不少水, 忍无可忍的一些人也就不客气了,对着朱英盛的屁股蛋就拍了下去。 孩子调皮玩耍,也没谁真生气,拍打的力道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毕竟朱英盛玩是玩得嗨,但却不过分。 接二连三被拍小屁股,朱英盛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他只会狗刨式游泳,走水路过,肯定会溅水花,影响了他人,被打屁股,他能接受。 “爷爷同志好。” 朱英盛刨的速度还挺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参谋长身边,然后站起身敬礼。 “朱英盛小同志。” 参谋长怜爱地摸了摸小孩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把手里的搓澡巾递了过去。 “是。” 朱英盛瞬间领悟,接过搓澡巾就帮参谋长搓起了后背。 小孩还小,力道并不会太足,不管怎么搓,保证不会搓出问题。 参谋长满意地靠在澡池上,然后对朱正毅小声说道:“三月沪市军分区会调走一位副司令。”朱正毅升职的事基本已经定下,正在走流程,板上钉钉的事,这会说没有任何影响。 第244节 朱正毅心思一动,想到了沪市军分区在军方的功劳,心中有底了。 他由师政委升到副司令,还算合理的安排。 但他也关心赵德贵的情况,小心问道:“赵司令的工作会有变动吗?” “不会动了,老赵没几年就退休,他这年纪再动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人都不太好,这次事件他虽然有功,但也算是有过,毕竟赵建业……” 参谋长的话没有说完,但该有的意思都在这句未完的话语里。 朱正毅放心了,幸好这事是在军方处理完的,要是换那群人来,别说赵司令,估计不少人都得被牵连,此时是最好的结局。 “好好干,我看好你,我在苏军区等着你回归。” 参谋长说完这话,笑着从朱英盛的手里抽出搓澡巾,起身离开了。 朱正毅抓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儿子就是一顿搓。 这小子下水后光顾着玩,还没搓洗,马上过年,得把全身上下都好好洗一遍。 “爸,爸,你轻点,轻点。” 朱正毅出手,那力道绝对是让人记忆犹新,朱英盛立刻吱哇乱叫起来,四肢也在水里扑腾得厉害,最终被朱正毅在屁股上拍了两巴掌,老实了。 “活该!” 周卫军在一旁哈哈大笑。 他这小外甥闹腾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疼,也就朱正毅这个当老子的能制服。 “小舅舅,需要搓澡服务吗?” 朱英盛眼神不善地看着笑话自己的周卫军。 “要啊,来,给我搓,让我也享受享受你的服务。”周卫军还真不担心小外甥那点力道,反而是美美地转过身把后背露了出来。 “去吧。” 朱正毅的手脚很快,小儿子经常洗澡,身上并没有什么搓的,搓洗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见小孩要跟周卫军玩闹,把人放了过去。 一得到自由,朱英盛就奶凶奶凶扑向周卫军。 舅甥俩在众人眼里上演了一出相爱相杀,乐得众人看戏的同时还能叫声好。 “爸,我给你搓搓后背。” 朱英华刚刚已经跟周正江互相搓洗了后背,此时见父亲收拾完弟弟,就游了过来。 “嗯。” 朱正毅把自己的澡巾递给大儿子。 来大澡堂洗澡,除了能泡热水澡,最舒服就是搓背,带点力道用力搓,不仅能缓解肌肉的疲劳,还能通经骨,疏血脉。 朱英华已经是军人,力道是朱英盛不能比的,一通力道适中的搓背,差点把朱正毅搓睡着。 一大家子人洗澡加泡澡,收拾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到了这个时间点,澡堂里的人越来越多,王蔓云他们收拾收拾,穿上衣服就回了家。 家里的炉火早就烧得旺旺的,根本不担心有人感冒。 周兴业跟老太太两人没有去澡堂洗澡。 一是老太太身体不好,担心洗了澡回家这段路吹到风容易感冒,干脆就在家里洗。 老太太不去,老伴当然也就在家陪着。 王蔓云他们一行人回到家时,两个老人也都各自洗好了澡,屋里特别暖和,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开始忙活起年三十的活。 男人们带着小孩去贴春联,女同志进了厨房做饭。 王蔓云跟怀孕的二嫂陪着老太太剪窗花,贴窗花,过年了,窗花得换上新的才更喜庆。 家里每个人都有事做,也都做得像模像样。 十一点半,丰盛的午饭正式开始,这顿这么丰盛还是因为朱正毅一家在,正常来说,宁城跟沪市是一样的,年夜饭最重视的是晚上那顿,那才是真正的除夕。 今天周大姐跟三姐一家都没有在。 她们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除夕的重点当然是在新家,所以餐桌上没有他们,只有朱正毅一家跟周家几个儿子儿媳。 这样一来,人少了不少,因为孩子,开两桌就够了。 下午还要忙,中午就不喝酒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边吃边聊。 说着说着,话题突然就到了朱英华的身上。 “明年让江江参加少年军人预备队,会不会有点晚?”周卫国的目光看着朱英华,问的话却是问朱正毅。 “明年应该没有了。” 朱正毅是最先申请开通少年军人预备队的人,他的消息最灵通。 “明年没了?” 这下不仅是周卫国看向朱正毅的目光锐利起来,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因为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刚在朱英华那里得到安慰的周正江正放心地摩拳擦掌,此时听到朱正毅的话,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今年是临时决定开的,而且也挑选了不少人,因为军方暂时的利好,有些人非常不满,在无可奈何军方的情况下,就开始对少年军人预备队限制,经过两方谈判,决定今后三年一届。” 朱正毅无奈地看着周家人。 这消息他也是刚刚得到的,要不然,他怎么此时才说出来。 而且他也确定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明年那批最热血的人都要下乡,城市容量有限,工作岗位也有限,如果不能好好解决这群人,事态可能更麻烦。 为此,上面领导决定,明年就号召那帮人下乡劳动。 我国工业目前不发达,农村正有广阔的土地需要开垦种植,有了这群人,既能解决工作问题,又能种出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 是好事。 周家热闹的午饭因为朱正毅的话消失了,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 特别是周卫国这对父子,他们计划好了一切,但却比不上变化快。 王蔓云看着饭桌上的变化,也不好说什么。 当初给朱英华谋划时,他们跟周家的关系还很一般,在没法交心的情况下,也就没有提醒周家早一步行动,然后不管是周正江,还是周大姐家的李国华,都没能赶上第一波少年军人预备队。 “吃饭,吃饭,其他事顺其自然。” 周兴业作为家长,看着餐桌上的氛围不好,他举起筷子招呼众人。 大年三十,没有什么事比过年还重要。 老人一开口,大家立刻笑了起来,然后推杯换盏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午饭吃完,收拾完餐桌,并没有谁能有时间休息,而是开始忙晚上的团圆饭。 男人们去洗家里人早上洗澡换下的衣服,然后是杀鸡、杀鸭。 王蔓云则跟二嫂进了厨房帮忙,窗花已经贴好,她们要帮夏乔跟四嫂了。 一群女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收拾手里的各种食材。 剥蒜的剥蒜,择菜的择菜,还有人在锅上蒸炸其他食物,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小五,你家小华过完年才十三岁,你跟妹夫是怎么想的,让他那么小就参加了少年军人预备队?”夏乔实在是好奇原因。 那么小的孩子,就不担心出事吗? 王蔓云看了一眼夏乔,想了想周家对自己的好,也没有隐瞒,而是把一些猜想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其他人还好,夏乔的神情变化尤其明显,小声说道:“不至于那么小就安排下乡吧?孩子们都还没成年,哪里干得了什么活?” 真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少年军人预备队选拔的时候,她家的周正江才没有报名,而是想着孩子把文化学扎实一点才参加。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错过了,要等三年,三年后,她儿子都十七了,马上成年。 王蔓云其实也不太清楚68年安排下乡的那批人过于细致的情况,但她却知道十年闹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全国高考。 66年到今年,已经68年了。 两年来,各地到处闹腾,学校是头两个月才勉强恢复平静与上课,但上课跟高考却是不同的,没人知道真正恢复高考得到77年。 还有那么多年需要等待。 读书的人如果不能高考,哪里还有什么鲤鱼跳龙门的前途。 面对夏乔的追问,王蔓云不好透露太多,只能这么回答:“我们当初想着孩子早晚要进部队,如果部队里有足够的学习条件,早点进比晚点进好,因为军队里我们有把握,外面情况复杂,谁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变化。” 所有人沉默了。 “现在少年军人预备队不再招人,怎么办?”夏乔着急了。 她家正正马上就要高中,要是高中后没法考大学,出路在哪?那时候进军队还容易吗! 二嫂跟四嫂也担忧地看着王蔓云。 她们两人的孩子虽然还小,但也是一年年长大,要是一直不恢复高考,她们的孩子今后又该怎么办,不会也要下乡吧! 男孩子下乡她们还放心一点,要是女孩子,哪里能放心。 当母亲的几人,脸色严肃与郑重起来。 “小五,我们军方真的没法控制住……”二嫂没有把担忧的话说完。 但在场所有人都懂。 王蔓云可不敢回答这样的问题,周家人虽然对她足够好,但事关底线的事,她是不会参与的,也不愿意去考验人性。 她避开二嫂的问题,对夏乔说道:“大嫂,现在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好说,正正才初中,还有高中可以上,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就去沪市下面的王扬村下乡,哪里的村民,还有村长跟我们大院家属关系好,孩子去了那,不会吃亏。” 这是她所能帮的极限了,再多的,她什么都不能说。 “我宁可让孩子去当普通的兵,也不想孩子去下乡劳作,我不是嫌弃劳作不好,就是从孩子的人生规划来说,进部队肯定更稳妥点。” 四嫂发表自己的意见。 王蔓云看了四嫂一眼,没有再说话,夏乔却接话了,她神情还毕竟沉重,“当兵当然是出路,但我们军队的人太多了,今后可能会……” 她的话也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第245节 这下,除了王蔓云,大家心情更沉重了,原本热闹过年的,就因为这些事,大家都有点意兴阑珊。 “各位嫂子,别想了,还没出现的事想多了就是给自己自寻烦恼,今后要是全国形势都如此,所有人都一样,我们再担心也没有用,顺其自然为好。” 王蔓云不想大家过于低沉,暗中算了算周家孩子的年龄,可以说运气都不错。 除了年龄最大的周正江跟李国华,可能会面临下乡,其他孩子只要静下心学习,反而是能赶上恢复高考的最好好时刻。 “小五说得对,今天可是团圆的日子,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别让父母担心,也别影响孩子们,更别让小五一家为难。” 夏乔迅速恢复精神与理智,鼓励两个妯娌。 “二嫂,你这还怀着孩子,不能多思多虑,来,我们商量一下,一会做那些菜。”王蔓云见夏乔恢复精神,也劝起其他人。 “做个酱宝鸭,炖个鸡汤,适合妈吃,还有蒸菜……”因为王蔓云跟夏乔接连的开导,二嫂跟四嫂都沉稳下心境,有商有量间,厨房恢复了热闹。 王蔓云她们这边谈论了不少,朱正毅那边也被周家几兄弟纠缠。 都是为了孩子,大家肯定要商量商量。 少年军人预备队进不了,那就想想其他办法,把孩子的着落给安排下来。 军人的孩子,最好是接班当军人。 “普通军人暂时也当不了,年龄还没到。”朱正毅一边洗衣服一边回答,想了想,又说道:“如果等年龄大了再当兵,可能会遇到大裁军。” 他是知道军方要优化兵源的。 那时候孩子们进军队算是容易,但也因为周家优秀,反而成了掣肘。 就怕有人说他们徇私。 有限的兵员名额肯定非常抢手,普通人能当兵,反而是他们这种家庭麻烦。 “看来只能认真读书等机会了。”周卫国是真后悔,早知道就不心软了,明明早就知道第一批进少男军人预备队是最合适的,偏偏他看孩子对当兵没有兴趣就心软。 结果现在进退两难了。 “还能读书就好好读书,平时的训练也不能少,时刻准备着,机会永远是给有准备的人。”朱正毅也不知道今后的时局会如何变化,但只要保证自己足够优秀,就一定会有机会。 “看来只能这样了。” 周家几个男人无奈点头。 作为男人,虽然也担心孩子的未来,但在改变不了大格局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积极面对,总不能让自己的日子过不下去吧。 “对了,年后我想请调去沿海。” 周二哥突然冒出了一句。 虽然父母还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但作为军人,他自己也有眼睛看,目前的局势,他觉得最好还是避开大城市为好。 去小点的地方,麻烦事少,相对也安全。 周二哥开了口,周四哥想了想,也说道:“我跟大姐夫也打算年后就请调,我们一个去西部,一个去东北,都算是艰苦又偏远的地方。” “那不是只有三姐一家在宁城了?” 周卫军的眉头皱了起来,想想父母的年龄,他有点担心。 “三妹夫是文职,留在宁城影响不大,有他们一家在宁城,家里我们都放心,反正沪市离宁城不远,真有什么事,大哥跟正毅都能赶来,再说了,不是还有卫军你吗,过两年把他调回宁城,爸妈也就有照顾了。” 周二哥一脸信任地看着周卫国跟朱正毅。 周卫国从两个弟弟说想要调离宁城,就明白怎么回事,看了朱正毅一眼,点头道:“想调去好地方,现在难,但去偏远地方,还是容易的,你们放心去,家里有我们。” “我会多留意爸妈的。”朱正毅也承诺。 沪市是苏军区下的军分区,他要是升了军分区副司令,今后肯定有更多的工作往返两座城市。 “老七,你还是赶紧早点结婚,别让爸妈太操心。” 周卫国拍了拍周卫军的头,赶紧洗衣服,时间不早,他们也得加快速度。 朱正毅见周家众人已经调节好了情绪,低头洗衣服时,也在思考怎么才能加快速度找到张家老两口的证据,周晓晓的死最好是周家一家人都在的时候暴出来。 不然这一分别,天南地北的,各自忙工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今年这样聚在一起。 有家人陪着,两个老人就算知道周晓晓真正的死因,也容易接受点。 大人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孩子们也纷纷离家玩耍。 大年三十最不忙的就是孩子们。 家里人多,又不用他们干活,跟着父亲贴好春联后,这群孩子也就彻底解放了。 一群人来到了训练场。 这会训练场一点都不空寂,反而是非常人多,都是少年跟小孩们。 大家都刚洗过澡,没人玩太出汗的游戏,男孩子们玩滚铁环,女孩子就在玩跳皮筋与跳房子,或者是扔沙包。 朱英华他们到时,训练场上早就是欢声笑语。 “走吧,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别想那么多,路到桥头自然直。”朱英华看了一眼有点郁闷的周正江,用手肘撞了撞对方,然后拉着人进了热闹的人群。 大孩子有大孩子的团体,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游戏。 别说是朱英华跟弟弟很自然分开,就连周家的几个小孩也一样。 眨眼的功夫,大家就各自跟小团体玩得无比开心。 朱英华带着周正江跟小伙伴们玩起了斗拐,薛永平几个少年看得眼热,也纷纷加入。 大院的孩子是没有真正仇怨的。 打架归打架,但情谊却是有的,哪怕朱英华跟薛永平多年互看不顺眼,但玩游戏时也不会排斥对方,反而是玩得更开心。 当然,也存在暗斗。 过年是开心的,也是快乐的,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大年初三。 朱正毅一家已经在宁城待了一周,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们该启程回沪市了,沪市还有不少朋友等着他们走动。 面对朱正毅一家的离开,大人舍不得,小孩们也舍不得。 这一周时间,大家处出了割舍不下的感情。 “表哥,能不能不走,过几天跟大伯一起走。”三岁的周正清拉着朱英华的手,那叫一个不舍,眼泪已经在眼眶里不停地转呀转。 就差掉下来了。 说来也奇怪,周家最小的孩子不跟朱英盛这个亲表哥关系最好,反而最黏朱英华。 引得朱英盛都暗中吃了好几回醋。 面对小孩的不舍,朱英华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吉普车,跟小孩解释:“我是军人,假期还有两天就到了,得早点回去准备,晚了就是违反纪律。” 周正清无奈放手了,“等……等我长大了,一定去找你。” 小孩许下‘宏愿’。 “好。”朱英华摸了摸小孩软乎乎的头发,露出笑容,然后转身上了车,此时车上就等他了。 “爸,妈,我们走了,开春后,天气好,你们也来沪市玩。” 朱正毅邀请两位老人。 “好,一定去。”两个老人虽然也不舍朱正毅一家的离开,但经历过太多分别的他们绝对不会拖后腿。 “爸、妈,我们走了。” 王蔓云也向两个老人挥手,她既然叫了老太太为妈,对周兴业改称呼也是人之常情。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老人慈爱地点头,把不舍留在心中。 “外公外婆,各位舅舅,舅妈,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再见,再见。”朱英盛拉着哥哥,探出半个身子在车窗外跟周家人挥手。 周家所有人热切回应。 几分钟后,吉普车缓缓驶离周家,最终消失不见,不管是走的人,还是留下的,都有点情绪低落。 “去张家吗?” 王蔓云看着吉普车马上出大院门,侧头看向朱正毅。 第125章 朱正毅他们现在还没有跟张家彻底撕破脸皮, 也没有找到证据,虽然双方都已经处于相互提防的状态,但他们一家回沪市, 最好还是跟张家打个招呼。 免得狗急跳墙。 除了大年三十那晚,朱正毅几人没去小楼寻找证据, 其他时候, 不管是朱正毅与王蔓云, 还有知情的朱英华,又或者是周卫军,都在小楼里找了不少天。 可怎么找, 还是没有找到证据,王蔓云他们只能决定今天再去张家试探一下。 “妈,干嘛还要去张家啊?” 后座上,朱英盛从书包里掏出丑娃娃抱在怀里揉捏着,丑娃娃在朱家床下待了快三年,不仅沾了不少灰尘, 还有点味。 朱英盛有天拿出来玩,打了几个喷嚏,然后自作主张泡进水里洗了。 王蔓云发现时, 惊得眼神都直了。 虽然这丑娃娃他们已经进行了拆卸与仔细检查, 但这可是近期唯一从小楼里拿出来的东西, 内心深处,不管是朱正毅, 还是王蔓云, 对这个丑娃娃都还没有死心。 偏偏朱英盛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娃娃的重要性, 他洗了。 他把有异味的娃娃放进水里洗了,不仅洗了, 还拿到炉火边烘烤,那瞬间,只要是知道这个娃娃重要性的所有人内心都无比的复杂与惊悚。 可布娃娃洗都已经被洗了,孩子又不知情,总不能责怪。 晚上,趁朱英盛睡着,几人再次拆卸与检查了布娃娃,还是一无所有,无奈下,也就顺其自然了,就算此时看到小孩拿出来玩耍,现场几人也没有说什么。 王蔓云只是回答了小孩的问题,“我们马上就要回沪市了,来时打了招呼,走,肯定也要打招呼的,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 家里四人此时也就只有朱英盛还不知道张家的情况,也没有谁打算跟小孩说点什么。 “哦。” 朱英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246节 而此时车已经往张家的方向开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张家楼下。 “老朱,一会你上去,我们在车上等你。” 王蔓云不打算上楼,老两口在大院里已经露出了马脚,肯定会更警惕,她这会就算是上门也不一定能看出什么,有经验丰富的朱正毅去应付,她更相信能看出问题。 “嗯。” 朱正毅也没打算让妻儿再去张家,此时的张家已经成了龙潭虎穴,而暗中周三哥那边也已经派了人盯梢,随时留意着张家的一举一动。 十几分钟后,车到了机关大院。 才大年初三,大人们还没有上班,正是走亲朋好友时,大院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影,还有不少孩子在放鞭炮玩。 反正时不时都能听到一声鞭炮炸响的声音。 “你们等着,我一会就回来。”朱正毅提了点水果与礼品上楼了,只要一日没有证据证明张莹莹不是张家的孩子,只要张家老两口一日没有被抓,他就只能把面子功夫做下去。 不然会有不了解内情的人说养恩大于生恩。 朱正毅敲门时,张家不少人都在,不过大家表情都不怎么好看,可见家里出事了。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门。”听到敲门声,张老大有点意外,时间太早了,他们家刚吃完早餐,碗筷都还没有收走。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张大林叮嘱家人一句,然后才对老大吩咐道:“老大,你去开门看看情况。”这房子是老大单位分的房子,正常来说,老大才是真正的主人。 “姐夫!” 开门,看着门外提着礼物的朱英华,张老大震惊到迅速在脸上挤出笑容,让开身子,打算把人请进门。 他实在是太意外了,根本就没有想到朱正毅还会上门。 “正毅?” 张家老两口听到儿子的声音,第一时间把视线移了过来,人也站起来往门口走。 不管朱正毅今天上门来有什么事,他们是绝对不会露出破绽的,以前怎么对朱正毅,今天也会怎么对待,半点差错都不会用。 “爸,妈,今天我们要回去了,来跟你们道个别。”朱正毅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张老大,他已经叫了老两口多年爸、妈,也不在乎今天再多叫一声。 “怎么走得这么急,你们一家都没来家里好好吃顿饭,要不今天别走了,在家里吃顿团圆饭。”张大林假惺惺演戏。 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今后两家不会再有什么交往。 “小华呢,你们都要回去了,小华那孩子怎么也不来家里坐坐。”史青竹的视线绕过朱正毅,往楼道里看,这一出也是演给周边邻居们看的。 只要人前他们家跟朱家的关系还好,就不会有人捧高踩低。 朱正毅看出老两口的目的,态度淡淡地说道:“小华这几天在军区大院那边有事,也就没能再过来见礼,年前他已经陪你们二老不少时间,也算是尽了孝心。” 他的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没有被利用的空间。 张大林在内心深处叹息一声,明白两家还是彻底生分了,也就不再多说虚伪的话,而是吩咐老伴,“老婆子,快去准备回礼。” 他现在也怕朱正毅查他,宁可损失一点财物也想唤起朱正毅的一点情谊。 史青竹有经验。 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进卧室拿了不少好东西,有积攒多年的粮票,布票,也有钱,甚至还去厨房准备了一些当地特产的年礼。 面对这么隆重的回礼,朱正毅波澜不惊地接过,然后客套几句就走了。 老两口还的这些东西看着贵重,但跟他们家多年送出来的比,不过是九牛一毛,人有罪,礼物却是没有罪的。 张家门关上的瞬间,不管是张大林两口子,还是家里其他人,努力挤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史青竹更是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回礼太重,她心疼,攒那些东西在这年月实在是不容易。 “爸,礼太重了,太重了。” 张老大心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地颤抖,眉毛跟眼睛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虽然粮票那些东西不是他出的,但土特产可是从厨房里拿的,那是他买的,相当于今天给张家的回礼他又出了一份。 “闭嘴!” 张大林实在是没有心情应付儿子,呵斥完人,立刻身手敏捷地进了自己房,进房的第一时间就把房门关上,然后来到窗户边。 他这个房间的视角非常好,侧身躲在窗帘后,很容易就看到了停在楼下的吉普车。 估计朱正毅此时还没有回到车上,更方便张大林留意车里的动静。 朱正毅车子停靠的位置离张家有不小的距离,这个位置方便车里的人看清眼前的建筑,但也有弊端,那就是站在楼上,也容易看清楚车里的情况。 朱英华几乎是在张大林往车里看时,他就察觉到。 他从到了这里,视线就一直在张家几个窗户口巡视,但凡有一点动静,他都能察觉到,虽然张大林已经够谨慎,但也没有想到朱英华现在这么厉害。 手指微微拨动窗帘的动静被朱英华发现了。 “妈。” 朱英华轻轻叫王蔓云。 “嗯。”王蔓云明白小少年什么意思,没有特意往楼上的张家看,而是看向敞开的楼梯口,跟正常等人没有什么区别。 朱英华却跟王蔓云不一样。 他在第一时间就往后座隐藏了身形,暗中留意着张家窗口。 可自从最开始发现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发现再有任何异常。 朱英华没有心急,他从父母口中知道张家老两口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早就做好了长久的耐心准备。 朱正毅下楼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朱英华叫了王蔓云没一会,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梯口,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 “爸爸。” 朱英盛拉开车门,就跑下去迎接。 朱正毅回来,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了,小孩特别开心,抱着布娃娃蹦蹦跳跳冲向朱正毅。 楼上,张大林一直暗中留意着楼下的情况。 从朱正毅露出身形,到朱英盛拉开车门迎接,他的神情都很平静,只到朱正毅弯腰抱起朱英盛走向吉普车时,他的眼睛瞪大了。 一直沉稳的神情根本绷不住。 为了看清朱英盛手里的东西,他的身子甚至下意识往前倾了倾。 这正是这一倾,他整个身子的轮廓就凸显在窗帘里,头也贴到了玻璃上,玻璃的冰冷让他迅速回神,赶紧后退一步侧身紧贴着墙站立。 张老大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怦怦怦—— 一声快过一声,这辈子他只有几次干坏事时才有过这样的心跳。 张大林没有躲藏多久,也没有等心跳平复,回神的第一时间再次把头靠近窗户往外看,这一步跟他刚刚往后靠也就间隔了一秒。 可以说朱正毅此时也才刚刚往前走了一步。 这么短的时间,对方要是干了什么,痕迹估计都还没有彻底消失,所以张老大没有看到朱正毅回头,也没有看出吉普车上有什么异常。 一切都那么平静。 唯一朱英盛手里的布娃娃深深吸引着他的眼睛。 这东西他跟老伴找了很久。 不管是沪市的朱家,还是宁城曾经的朱家,他都找过,也让张丹雪找过,偏偏找了多年,都没有找到,就在他已经不抱希望时,布娃娃突然就那么出现了。 “难道一直在周家?” 张大林忍不住自言自语。 该找的地方他们都找了,唯一周家他们进不去,想到朱英盛跟周家的关系,他觉得很有可能。 “妈,小盛手里的布娃娃让张大林失态了,他几乎是整个人都暴露。” 车里,小少年的声音很轻且平静地响起。 朱英华的注意力一直在张家窗户,张大林的失态虽然短暂,但都入了他的眼,他清楚看到是弟弟手里的布娃娃引起的。 王蔓云虽然没有一直盯着张家窗户,但眼角的余光也是留意的。 小少年看到的,她也看到了一丝痕迹。 “看来秘密真的就在小盛的布娃娃里。”王蔓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这个机密到底是什么。 布娃娃他们拆过很多次,里里外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她相信自己不够专业,但绝对不会觉得朱正毅几个军人也不够专业。 “回去后再检查检查小盛那个布娃娃。”王蔓云只能下这样的决定。 “嗯。” 朱英华狠狠点头,他很聪明,从父母那里佐证张家老两口有问题后,就深入想了很多,刚刚察觉到张大林因为弟弟手里的布娃娃失态后,他突然就联想到了弟弟母亲的死亡。 这一刻的他很难受。 因为他敏感地察觉到弟弟母亲的死可能有问题,是张家干的。 “小华,小盛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在他面前露陷。”王蔓云养的孩子,知道孩子有多聪明,朱英华语调微微的变化,她就察觉到了。 她在为孩子的聪明高兴时,也心疼。 朱英华现在心疼弟弟,可要是查出张莹莹的死也跟张家老两口有关,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承受住这多重的打击。 “嗯。” 朱英华还不知道王蔓云也心疼自己,视线看向车窗外。 “妈,爸爸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我们回家,回家。”随着朱正毅脚步的靠近,朱英盛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布娃娃。 布娃娃随着他的手一晃一晃,看得不管是车里的两人,还是楼上的人都心惊胆战,恨不得现在就把布娃娃拿在手里。 王蔓云跟朱英华隐藏在平静下的紧张,朱正毅敏锐地感觉到。 第一时间,他把小儿子手里的布娃娃拿在手里,扔向了朱英华。 小儿子上次洗布娃娃时就把几人吓得不轻,这会从妻儿的神情中,他明白这东西可能就是张家老两口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哪里还敢让小儿子随意玩耍。 直接没收。 第247节 布娃娃落入朱英华的怀里,第一时间就被小少年紧紧抱住。 布娃娃要是换个人拿,朱英盛肯定会生气发火,但要是在朱英华的怀里,他放心得很,一点都不介意地在父亲的背上蹬了几下腿,然后被朱正毅放进了车里。 多余的话没人说,朱正毅启动汽车往沪市而去。 他们家今天出门出得早,是吃了早餐就出门的,车离开宁城时,还不到八点。 回沪市的路上,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英华都没有说有关张家的事,反倒是听了一路朱英盛的开心。 小孩来宁城跟外公一家过年非常开心,回沪市也开心。 毕竟沪市也有他玩得不错的小伙伴,一个星期没有见到赵军,朱英盛还挺想念,毕竟在沪市的时候,这两人同吃同睡了不少时间。 友情好得很。 车上有个活泼的小家伙,那是绝对不会寂寞的。 朱英盛一会跟朱英华玩游戏,一会跟王蔓云撒娇,忙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几个小时的行程,因为有朱英盛,到家时,一家人不仅仅不觉得疲惫,还精神抖擞。 “小华,你带弟弟去擦家里的家具,老朱你扫地、拖地,我去生火。”回到家,家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一个星期没人在,还是得打扫一遍。 面对王蔓云的安排,一大两小立刻行动起来。 王蔓云也开始忙碌。 楼上各间房的床单被面都需要换,澡也需要洗,王蔓云在把客厅里的炉火生起后,就去厨房烧了洗澡水,她早就怀念家里的浴缸了。 烧洗澡水里的灶台用的是煤火,不用一直照看。 洗了手,王蔓云就去楼上整理床铺,顺便把朱英盛的布娃娃拿回了主卧。 这东西没研究清楚前,暂时不还给朱英盛了。 小孩还算听话,听说王蔓云要借用布娃娃有用,他就大方地借了出来,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相信王蔓云一定不会损坏。 家里人多,看着活挺多,其实不到一个小时就收拾得差不多。 到了这个时间点,该准备晚饭了。 过年期间大院里的供销点也开着门,但王蔓云不打算去买菜,家里存了不少食材,从宁城来的时候周家又给了不少特产。 随便收拾收拾,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吃饱喝足,两个孩子帮着把厨房与餐桌收拾出来,又玩闹了一会,就去洗澡去了。 洗澡时,两个孩子在浴室里打水仗玩,搞得到处都是水,不过在洗完澡后,他们很自觉把浴室收拾干净,没有给朱正毅跟王蔓云添麻烦。 两个孩子没有出浴室前,朱正毅把张家给的回礼都拿出来给王蔓云。 王蔓云清点了一下。 还有点舍得,给了一百斤粮票,两米布票,还一百块钱,这可以算得上了巨额回礼了。 “你说这算不算是贿赂你手下留情?” 王蔓云抖动着手里的东西,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正毅。 “怎么能算贿赂,跟我们家以前送给他们家的年礼比起来,这只是九牛一毛,只能说,这是他们给小华的过年礼物,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朱正毅没打算放过张家两口子。 这两人要是真的接连杀了他两任妻子,他是绝对要报仇的,一点小恩小惠,怎么可能收买他,他是眼皮子短浅的人吗! “你猜,他们知道我们知道到了哪一步?”王蔓云还挺好奇张家老两口的敏感度。 “肯定猜到我怀疑小盛妈的死有异常,但绝对没有想到我们已经怀疑小华妈的死也有异常,我已经让人加快查给李心爱假孕药的人了。” 朱正毅从发现问题就一直在处理相关线索。 现在看着线索好像很分散,各不相连,但他相信,只要查破一个,所有的线索就都能连成线,离破开真相也就不远了。 “西部那边也得加快速度查。” 王蔓云相信西部肯定是关键点。 而且她有种预感,也许张莹莹两姐妹可能就是西部的人,只要在那边查到证据,也就能间接证明张家老两口背后的秘密。 “西部一直在查,我在查,范金福那边也在查。”朱正毅回应妻子。 两人说到这,就不再说话,因为两个孩子洗好了澡,正嘻嘻哈哈出了卫生间。 “过来烤烤火,等头发干了再回房睡觉。” 王蔓云担心刚洗完澡的两个孩子感冒,招呼他们过来,一边给两个孩子擦头发一边烤火,至于朱正毅,已经起身去厨房再次烧水去了。 今天一家人都想好好洗个澡。 “妈,我今天能跟哥哥一起睡吗?”朱英盛征求王蔓云的意见。 王蔓云一愣,笑道:“最应该问的人是你哥吗,只要你哥同意,当然没问题。” “哥哥说让我问问你。” 朱英盛得意地看向朱英华。 朱英华无奈转头,一边擦耳朵里的湿气,一边当作没有看到,他其实是想再次跟着父母一起查看一下布娃娃,才拒绝的。 王蔓云看小少年的样子就猜到原因,说道:“小华还有两天就要回部队了,到时候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人,你们亲兄弟,是因为多在一起相处相处。” 两个孩子在周家就是睡一铺床的,再多睡两天,不是什么事。 “对啊,哥,你马上就要回部队了。” 朱英盛瞬间就抱住了朱英华的胳膊,一脸的不舍。 朱英华愣了一下,看着弟弟不舍的眼神,心顿时软乎起来,想起弟弟母亲可能是被害,对弟弟又多了一分怜惜,让步道:“一会各盖各的被子。” 真不他嫌弃弟弟,主要是弟弟睡觉不怎么老实。 别说两手要缠在他脖子上,就连两条腿也要随便搭,这样睡一晚,他挺累的。 “好吧。” 朱英盛也知道自己的睡相不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客厅的炉火烧得旺,一会的功夫,两个孩子的头发就都干了,瞌睡也到来,王蔓云让他们赶紧回房睡觉。 两个孩子跟王蔓云说了晚安,又跟厨房里熬药的朱正毅说了句晚安,才回楼上。 朱英盛先跑回自己房间抱上被子,才进了朱英华的房间。 两个孩子床上的用品王蔓云都给换了,干干净净,包裹着自己时,还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很好闻,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个孩子很快就睡了过去。 “来把药喝了。” 十几分钟后,朱正毅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刚出锅的药给王蔓云,等妻子喝药的间隙,他上楼拿了两人的衣服回到卫生间。 卫生间被两个孩子收拾得很干净,朱正毅摸了摸浴缸,开始放洗澡水。 王蔓云喝药用了不少时间,主要是刚出锅,太烫,喝完,她就来到了卫生间。 刚进门,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揽住腰,抱了起来。 王蔓云及时用胳膊抱住朱正毅的脖颈,看向男人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火热。 在宁城一个星期,两人很守礼,没有越雷池一步,但回到家,两人都有点控制不住本能,从烧洗澡水开始,两人就心知肚明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你让我先洗洗头发。”王蔓云提出要求。 虽然在周家也经常洗头,但回家坐了那么久的车,在没有高速公路的土路上,还是有不少灰尘的,她想先洗洗头。 “我帮你洗。” 朱正毅好不容易等到这样的机会,哪里会错过。 说话间,他轻轻扯开妻子头上的发绳。 一头漆黑的秀发瞬间倾泻而下,挡住了半边身子,在朦胧的水汽中,此时的王蔓云好似精灵一样勾人。 朱正毅不用妻子勾引都会冲动。 抱着人,踏进了早就放满了洗澡水的浴缸,随着洗澡水有规律的晃动,夫妻二人开启了漫漫长夜之旅。 等待了七八天,可不是一两次就能满足的。 也幸好王蔓云的身子在刘医生药物的调养下好了不少,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第126章 第二天一早, 王蔓云的身边已经没有了朱正毅的身影,哪怕两人昨晚折腾了很久,起床号一响, 朱正毅就起床收拾好自己去上班了。 正常来说他的假期还有几天,但因为在宁城得到了很多新的线索, 加上军区是轮休制, 他剩余的假期也就不休了。 而是回了单位。 其实特殊十年时期的春节跟所有时期都是不一样的。 我国不管是早期, 还是后期,春节都是全国统一放假,只有十年期间不同, 67年,也就是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因为那些人的原因,他们联合起来号召破除旧风俗,过革命化的春节。 也就说这些人倡导人民群众春节不回家,为了抓革命促生产, 要把冬闲变农忙,调动全国的劳动力劳动、生产。 因为这个原因,春节除了正常轮休的军人, 很多人是不放假的。 跟平时一样上班, 不管是大年三十, 还是年初一,都需要上班。 如果一家子女多的, 分散在全国各地, 那就别想过个团圆年, 唯有住得近的父母与子女,还能在下班后聚在父母家吃顿像样的年夜饭。 今年朱正毅一家的春节过得还算不错。 不管是周家, 还是朱家,家里人几乎都是军人,才能在这种特殊环境下齐聚在一起。 随着朱正毅去忙工作,王蔓云带着两个孩子也开始了忙碌,大院军区虽然跟外面不一样,没那么严,但有些东西也是一定要做的。 比如家里除了贴春联、窗花,还要贴新的主席像。 幸好这些东西王蔓云在去宁城之前就已经准备好,早上起床后,她就带着两个孩子把这些都贴好,他们家是在宁城过的年,晚贴一点也没关系。 贴完大红春联跟窗花,喜庆感瞬间上来。 母子三人看着焕然一新的家,都非常满意,就在他们吃早餐时,赵军来了。 第248节 同住一个大院,虽然两家隔着距离,但谁家要是有什么大动静,还是很醒目的。 朱家的春联一贴,赵军就知道干奶奶一家回来了。 一大早,吃完早饭,他就带着三岁的囡囡跑来了朱家,两个小孩背上还各自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篓,看起来非常的可爱。 “奶奶,小叔叔。” 还没进门,赵军欢乐的声音就传进了家里。 王蔓云跟两个孩子放下碗筷,朱英盛是第一个冲出门的,不到一分钟,他就领着赵军两兄妹进了门。 “怎么背着小背篓,这是要出门吗?” 王蔓云一边抓糖果给两个孩子,一边诧异询问。 “小五,你忘了,今天是年初四!” 两个孩子还没有回答,叶文静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起,晚来一步的她跟张舒兰刚到。 王蔓云自己还真不知道年初四什么情况,但她立刻迅速回忆,几秒钟后,在大脑深处找到了原主的记忆,原来这是一年一度全国集体吃忆苦饭的日子。 这一刻的她觉得很幸运,幸好回来了。 忆苦饭是每家在年初四这天都要吃的饭,不仅要吃,还会有人来检查,要是查到哪家今天没有吃忆苦饭,不仅要被口头教育,还要写检讨。 要是哪家今天饭桌上有肉,那更是不得了。 得被全军批评。 王蔓云看一眼餐桌,为了养身体,他们家早餐一般都是鸡蛋,小米粥,咸菜跟青菜,没有肉,这才没有违规。 朱英华跟弟弟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苏军区过得太开心,他们也忘了今天这么重要的事,幸好今天没吃违规的食物。 王蔓云在察觉到自家没问题后,才回答叶文静的话,“我们是昨天刚从宁城回来的,这几天在宁城事特别多,一时都忘了今天是年初四,幸好没违规,你们等等我,我收拾一下就跟你们出门。” 所谓的忆苦思甜饭那是越难吃就越能证明自己的诚意。 做这样的饭需要野菜、树皮,加玉米,或者是红薯熬煮成粥,也就是说今天家家户户都要出门采摘野菜,难怪赵军两个孩子是这样的装扮。 王蔓云搞清楚原因,立刻行动起来。 吩咐两个孩子收拾碗筷,她回楼上换了套破旧的衣服。 衣服看着是破旧,却缝补得很好。 虽然补丁多点,但干干净净,完全不影响穿,她也是看清叶文静两人身上的衣服,才明白今天不仅要吃忆苦饭,还得装穷。 穿得越朴素越好。 十几分钟后,王蔓云带着两个孩子跟叶文静几人出门了。 出门前,他们除了带上小背篓,还带了午饭。 沪市是大城市,哪里有多少野菜生长,要想采摘野菜,肯定是要出城,出趟城不容易,得自带点干粮才能防止中午饿肚子。 “我们跟徐嫂子约好了在大院门口汇合,我们计划好了,不去太远,就沿着江往下游走,随便找点能吃的野菜回来。” 叶文静一边走一边把情况说给王蔓云听。 江边有水,野草、野菜生长得多,随便扒拉一点都够煮顿饭。 要是实在摘不到野菜,割把野草也行。 他们年纪大了,不想走太远,更是不想去郊区的农村,说不定那边的野菜也被摘得差不多,与其从郊区割把野草回来,还不如去江边。 “上次去江边捞鱼时,我好像看到不少野菜,品种还挺多。” 王蔓云也不太想出城。 出城太远,耗费的时间太长,要是公交车没有座位,站一路,她估计自己挺遭罪,昨晚她跟朱正毅都没想到今天要煮忆苦思甜饭,闹腾半宿,现在看着身体没什么问题,但却不能长久的站立。 “我现在有担心,江边离家近,估计跟我们一样想法的人也多,以前看着很多的野菜,今天不一定还能采摘到。”张舒兰笑容满面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跟王蔓云聊起宁城的情况。 年前她拜托周卫军帮自己去朋友家送年礼,也不知道送得怎么样了。 王蔓云听完,不好意思道:“兰嫂子,你拜托卫军送的年礼已经送了,不过不是他亲自送的,那两天他腿又有点拉伤,就让家里的警卫员跑了一趟,对方回的年礼老朱昨天带回来了,一会给你送家里去。” 这次周卫国一家跟周卫军都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 周卫国是因为工作年限长,有十五天的年休假,好不容易回一趟宁城,他们一家肯定要好好陪陪家里的两个长辈。 至于周卫军,他腿伤还没有好。 回宁城除了多陪伴父母,也要养伤,所以这次也就没有跟朱正毅一家回来,但却是完成了张舒兰交代的任务。 张舒兰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关心道:“卫军同志的腿伤不是好得能正常行走了吗,怎么又拉伤了。” “一点意外,不过不严重。” 王蔓云不可能把张家老两口的事说出来,只能模糊回答。 张舒兰也是听话听音的人,瞬间明白王蔓云不好回答,也就不再问,而是感叹道:“幸好不严重,估计过段时间就能全好了。” “可不,家里老太太天天盯着,卫军在家乖巧无比。” 王蔓云想起离开宁城时周卫军的神情,笑的眉眼舒畅。 几个大人在说话的同时,几个孩子也分成了两个小团体。 朱英华跟蔡文斌走在一起,两人一边低声说话一边比划着手势,他们俩都留在了少年军人预备队,对于即将归队的生活,有期待,也有不舍。 另一边,朱英盛当然是跟赵军、囡囡在一起。 三个孩子嘻嘻哈哈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也没玩什么游戏,但就是乐得笑声不断,等到了大院门口,同年龄的徐建忠很自然融入了队伍。 “小五,一段时间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徐大娘今天的心情很好,看到王蔓云更高兴,说话间眉眼都是飞扬的。 叶文静跟张舒兰都看出了这份喜庆。 汇合在一起的几人一边往江边走,一边接着说话,张舒兰很自然地问道:“老嫂子,看你这模样,莫不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难道是文贵同志遇到了合适的对象?” 叶文静想到了某种可能。 徐大娘没藏着掖着,她原本就是要跟几人分享的,见叶文静猜到,也就直说道:“对,老家带消息来了,说寻摸到一个各方面都非常好的女同志,对方不嫌弃我家文贵是鳏夫有孩子,同意相看。” “这是天大的好事,难怪嫂子这么开心。” 张舒兰算是明白徐大娘为什么这么高兴了,徐大娘原本就喜欢西部老家那边的人,要是跟徐文贵相亲的对象也是西部人,确实值得高兴。 “文贵同志工作那么忙,这相亲该怎么相?”王蔓云有点好奇,难道真的有女孩千里迢迢就为了一次相亲从老家跑到沪市? 要是万一相亲不成,那女孩怎么办,回去? 徐大娘见王蔓云好奇,笑着解释道:“我家文贵因为工作原因,肯定不能回老家相亲,不过这女孩自身条件挺好,有亲戚在沪市,刚好女孩要来沪市走亲戚,中间人一撮合,双方也就有了见面的机会。” 王蔓云觉得这确实是缘分。 “女孩已经到了沪市,明天,明天就找地方见见面,你们帮我出出主意,该在哪里见?”说起儿子的相亲,徐大娘是又着急又激动。 “就安全来说,当然是我们大院,但两人现在还没成,也不好意思把女同志往我们大院领,那就只有大院周边的饭店或者是电影院,又或者江边也行。” 张舒兰有着丰富的做媒经验,不用思考就能说出好几个适合相亲的地点。 “去饭店吧,男人大方一点,也容易招女同志喜欢,这就离成功近了一步。”叶文静跟王蔓云都是这个意思。 王蔓云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吃完饭,要是聊得来,还能来江边走一走,欣赏一下沪市的美景。”她知道,不管是什么时期的女孩子,肯定都喜欢浪漫。 一个浪漫的瞬间,说不定就是一生的陪伴。 “我看小五这个主意好,非常好。”张舒兰拍手赞成。 徐大娘也非常满意,就这么定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他们这群人终于在江边采摘到了足够多的野菜。 江边的人是真多,确实有不少人懒得跑郊区,就选择了就近的江边,这么多人,要想采摘到能进口的野菜,确实也不容易。 幸好王蔓云他们这边有经验丰富的徐大娘。 一些长相不好看,又不确定有没有毒的野菜,也就被人嫌弃没有采走,经过徐大娘的辨认,发现是能吃的,但口感超级不好的野菜,大家也就把这些野菜都采了。 本就是吃忆苦饭,当然是要越难吃越好。 一顿采摘,大家很快就采够了晚上需要的食材,看了一眼空中的太阳,时间不早,也没有着急回家,而是从周边寻了一些枯枝点了起来,然后各自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馒头烤了起来。 年初四,吃忆苦饭,他们大院的食堂是不开火的,也就是说现在回家只能自己做饭。 与其回去忙碌,还不如把在野外把馒头烤一烤,垫吧一顿。 就当是野炊了。 今天不能见荤腥,大家带的几乎都是馒头,没有馅,烤一烤,空气中能迅速弥漫浓浓的麦香味,自然也就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我带了点咸菜。” 王蔓云从背篓里拿出玻璃瓶装的萝卜干。 晒过的萝卜干不再是脆爽的口感,而是带着轻微的韧性,再经过辣椒油与各种调料的搅拌,非常咸香,包裹在烤好的馒头里,一口下去能让人无限满足。 “真好吃,小五,你家这萝卜干怎么做的,这口感绝了,不仅味道一流,就连口感也刚刚好,不会太干了难咬,也不会不够干,水分太大,太酸。” 张舒兰一边吃着夹了萝卜干的馒头,一边热切地看着王蔓云。 只要吃过一次王蔓云做的饭菜,哪怕是最简单的咸菜,也能让人无限回味,念念不忘。 “妈,我后天回部队,你给我也带点。” 朱英华那么清冷的少年也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打算带点回部队,今后天天吃饭也就有了念想。 蔡文斌也热切地看着王蔓云。 朱英华要是能带咸菜去部队,肯定少不了他的那份。 “家里去年做了不少,回去就给你准备些。” 王蔓云拒绝不了小少年的请求,在说完这话后,转头跟张舒兰几个大人说起晒萝卜干的技巧,晒干的程度非常关键,这是口感的第一步。 叶文静几人都听得非常认真。 事关自己的口福,肯定积极用心。 第249节 王蔓云见大家像听课一样,笑了笑,捡起一根烧过的枯枝,在地上边说边画,把步骤一步步解析说清楚,这样一来,几个认真听讲的人不管是认字的,还是不认字的,都搞清楚了。 “明年我们也试试。”张舒兰信心满满。 “要不是只有秋天才适合做萝卜干,我现在就想试试。”叶文静有点遗憾,对萝卜干的执念又深重了一分。 “我家去年做了不少,你们明天带瓶子来,我给你们分点。” 眼前几人都很关照王蔓云,王蔓云不吝啬一点萝卜干,原本就不是值钱的东西,还是王扬村的村民去年萝卜大丰收,给她家送了两袋。 她看那么多,担心放不住,就都洗干净、切了晾晒出来做萝卜干。 南方不是北方,冬天虽然没有北方冷,但菜是真不经放。 湿度太大,还没到最冷就坏了。 所以南北两地冬天的菜存储也是有讲究的,北方从地里拔了直接放地窖,南方则要迅速制成各种咸菜或者是腌菜。 王蔓云去年还用雪里红做了不少酸菜压在坛子里,今天只能吃素,不见荤腥,她打算晚上用雪里红酸菜做个美食。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采点野菜,吃点东西,眼瞅着就下午三点,该回去了。”叶文静其实还不太想回去,但看了看手表,只能无奈出声。 “改天我们多带点吃的,在江边找个合适的地方真正野炊一回!”张舒兰也有点舍不得马上回去,她现在的工作不忙,经常是单位跟大院两头跑,空闲时间比较多,但今天安排检查忆苦饭她得参加。 不想回去也得回了。 “行,改天找个时间来野炊。”王蔓云见叶文静跟张舒兰都打算回,也站起身,看了看地上自己写的罗卜干制作步骤,笑了笑,用脚把那些黑色的字抹去。 随着字迹越来越模糊,她突然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脑子里出现了那个一直找不到异常的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在她手里拆卸又缝合过好几回,对于那个布娃娃,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怕就是闭着眼睛,她也能回忆起所有的细节。 “小五,走了。” 就在王蔓云脑子里高速运转时,叶文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 “嗯,回吧。” 王蔓云再次看了看脚下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字迹的一团黑,面色平静地跟叶文静他们回家。 从江边回到大院,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回家第一时间,王蔓云没有慌乱,而是把背篓里的野菜全部倒出来用盐水浸泡。 这些野菜处理不好不仅不好吃,也不好洗,得小心对待。 不然进口得刮嗓子。 “妈,这野菜真能吃吗?”朱英盛看着野菜上密密麻麻尖锐的小尖刺,有点担心,甚至在想,要不要饿一顿肚子算了。 “这叫荨麻草,能吃,你别看它其貌不扬,但只要收拾得好,非常好吃,还有药用价值,偶尔吃一顿,对身体有不少好处。” 王蔓云一边解释一边用筷子把荨麻草彻底压进水里浸泡。 等水漫过荨麻草,她才叮嘱一脸好奇的小孩,“别乱摸,上面的刺扎到肉里又痒又刺挠,难得,不过真扎了也不怕,赶紧用肥皂洗手,或者是用臭蒿搓揉。” “知道了。” 朱英盛这才知道采摘这个野菜时,几个大人为什么不让他们这些小孩动手。 原来这野菜这么厉害。 “去跟赵军他们玩吧,今天做饭不用你们帮忙。”王蔓云让孩子出门玩耍。 朱英华跟蔡文斌还没回到家就约着去了训练场切磋,这会也就朱英盛跟在身后,但想着布娃娃的事,她觉得还是自己独自一人比较好。 朱英盛可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他原本也想出去找赵军跟囡囡玩的,听到王蔓云的话,立刻开开心心地跑出了家门。 王蔓云这才洗了手上楼。 主卧里,摆放在缝纫机上的丑布娃娃正静静地看着王蔓云。 王蔓云强忍着激动,快速走过去,拿起布娃娃看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但在没有任何头绪时,有头绪就是好事。 丑娃娃是真的特别丑。 这个丑是因为缝合的原因,也不知道周晓晓是为了节省布料,还是什么原因,缝合在一起的布料很多都是不规则的。 因为不规则,缝制在一起的布娃娃就像一个拼凑起来的易碎品。 这个易碎品在不该有‘皱纹’的地方长了皱纹,不仅是头很沧桑,就连身子与四肢也很有破碎感。 王蔓云小心翼翼捧起布娃娃,从正面,侧面,后面,不同的角度打量,好一会,她才放下,然后找出纸笔在纸上勾画起来。 她在画布娃娃。 各种不同角度的布娃娃。 画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她拿着这张刚画好的纸认真研究,从不同角度研究,根据角度的不同,她用另外一张纸再次勾画起来。 半小时后,根据布娃娃身上的缝合线,她得出了一张挺像地图的成果。 看着这东西,王蔓云松了一口气。 先不管这东西对不对,能根据布娃娃身上的缝合线画出地图一样的东西就是进步。 王蔓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眼见时间不早,把刚刚的成果与纸、笔都收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角度的‘地图’,还能画出更多不同角度的,她需要时间来处理,但现在该做饭了,今天晚餐会有政治部的工作人员来家里检查,不能出任何的意外。 朱正毅回家时,迎接他的不是浓浓的饭菜香,而是苦涩到没法形容的奇怪气味。 这样的气味不仅仅是他们一家有,而是刚进家属区,他就闻到了。 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今天忽略了什么。 他正担心妻子没有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结果还没进门,就闻到让自己天灵盖都快炸裂的气味,他就知道自家没出纰漏。 就是他有点难以置信,平时做饭那么好吃的妻子,怎么能做出跟整个大院如此一致气息的忆苦饭。 “爸。” 朱英盛早就回来了,看到朱正毅,立刻冲出了门,而朱英华也挺拔地站在院子里。 “还有十几分钟检查的人就来了,你们等等,一会就能吃饭。”朱正毅虽然也闻不惯这特意胡乱做成的忆苦饭,但却是不会嫌弃的。 有食物填饱肚子就不错。 想当年,他们不仅要经常饿肚子,还得饿着肚子打仗,今天能有食物吃饱,他很知足。 来检查的同志很准时。 几乎是到点就到了朱家门口,朱正毅跟王蔓云把人请进门,来人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主席像,又看了看餐桌上黑乎乎的忆苦饭,赞扬几句就走了。 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的配置,他已经懒得掀开锅盖看。 等人走远,朱英盛才兴奋地跑回厨房,揭开锅盖,一股奇异的香气扑进一家人的鼻腔。 锅里的忆苦饭跟餐桌上的完全不一样,不仅不难闻,甚至就连颜色也是翠绿翠绿的。 “这……” 朱正毅诧异了,他绝不允许弄虚作假。 第127章 锅里这锅色香味俱全的忆苦饭跟餐桌那碗黑乎乎的忆苦饭完全不同, 朱正毅不相信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看着朱正毅微微沉下来的神情,王蔓云微微挑了挑眉头。 她什么都没有解释。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朱正毅。 朱正毅突然一惊,他从妻子的眼神里看出了问题, 从两人认识到现在相处的相处看,他知道妻子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忆苦饭这样的大事, 不可能弄虚作假。 就在他打算跟妻子道歉时, 小儿子开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你知道这是用什么野菜做的嘛?”他根本就没想让朱正毅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显摆起来, “荨麻草!” 担心朱正毅不知道什么是荨麻草,小孩甚至更细致地解释,“就是江边那种长满了小尖刺的野菜,那玩意挨一下得刺痒半天,我们小孩可不喜欢了。” “这种。” 一旁的小少年好似也看出了父亲的误会,从菜篮里用筷子夹出一片水灵灵的叶子。 叶子不够完整。 但还是能根据叶子的长相分辨出到底是什么野菜。 朱正毅愧疚了, 也心疼了,他刚刚不应该在只看到一点异常就怀疑妻子。 “桌上的忆苦饭是舒兰嫂子送来的,卫军让我们带回来的回礼, 我让两个孩子送去了蔡家, 为了感谢, 嫂子回了点礼,也送了一碗忆苦饭。” 王蔓云这时才慢悠悠解释, 看向朱正毅的目光带上了深意。 朱正毅突然就觉得背脊一凉。 他看出了妻子的警告与不满, 要不是现场还有两个孩子, 估计得当场给他难堪。 “爸,好神奇, 同样的野菜煮出来的忆苦饭,妈煮出来的又香又好吃,为什么兰伯娘煮出来的就是那种奇奇怪怪的样子。” 朱英盛已经偷偷用筷子尝了一点锅里的忆苦饭,才能如此自信地评价。 “笨,你看看大院里有谁做饭能有我们妈妈做的好吃,都是同样的饭菜,每个人做出来的口味都不同,既然如此,忆苦饭肯定也是相同的道理。” 朱英华不想爸妈吵架,也不想两人闹别扭。 自从享受了家庭的和睦后,他就特别喜欢现在的家,记忆中他没有亲妈跟爸爸吵架的印象,但却是见过弟弟的妈妈跟爸爸闹别扭时的冷清。 一屋的冷寂。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他不想自家再回到过去那种不和睦的状态,所以刚刚那番话,也是提醒父亲,王蔓云做饭的手艺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小人之心。 朱正毅听懂了大儿子的暗示,也不在乎两个孩子都还在身边,直接对王蔓云道歉道:“蔓云,对不起,是我不够信任你。” 确实是不够信任。 如果足够信任,在看到眼前这锅香喷喷的浓粥时,他就不会产生任何的怀疑。 第250节 “桌上那碗忆苦饭你吃。” 王蔓云很满意朱正毅的道歉,但也没打算那么容易就放过。 “好,我吃。”朱正毅点头,只要妻子肯原谅,他就算吃再难吃的忆苦饭,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朱英盛偷偷把父母各自看了一眼,后知后觉的他这才发现父母之间产生了矛盾,紧张及了,他跟哥哥一样,也非常不希望家里闹矛盾。 “时间不早,吃饭吧。” 王蔓云见两个孩子都有点小心翼翼,不再说什么,而准备吃饭。 “吃饭咯。” 两个孩子积极响应,懂事地帮忙,盛饭,拿筷子,端菜,挪动餐桌,一会的功夫,一家人都坐在了餐桌前吃起了饭。 “妈,你做的忆苦饭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忆苦饭。”朱英盛嘴里塞满了饭菜还不忘夸奖王蔓云。 “喜欢吃就多吃点,这荨麻草不管是大人吃了,还是小孩吃了,都有好吃。”王蔓云给小孩夹了一筷子菜。 是雪里红。 不能见肉,但却没有说不能用油。 这年代可不像后世那么钟情植物油,家家户户在吃菜籽油的同时,也喜欢囤猪油。 猪板油熬出来的油,只要几滴放进菜里,就能香得让人回味无穷。 朱家因为朱正毅,条件不错,加上跟王扬村的村民关系好,村里杀年猪后,不仅给王蔓云送了些腊肉与新鲜的猪肉,还送来一块猪板油。 一头猪身上也就只有一块板油,不过这板油的出油率非常高,一块就能熬出一小土罐的猪油。 泠起来的猪油能放,只要密封好,放一年都不会坏。 今天不能见肉,王蔓云就在菜里用了一点猪油,芋头、雪里红酸菜,再加上猪油,那就是绝对的美味,好吃得跟梅菜扣肉没什么区别。 “这个雪里红也太好吃了。” 朱英盛吃完带猪油的雪里红,又赶紧去夹,这次他夹的是雪里红里的芋头。 切成一指多厚的芋头经过跟搅拌过猪油的雪里红一起上锅蒸,此时芋头不仅吸饱了雪里红的酸香气,猪油还丰富了它的口感。 入口即化,软糯鲜香,别说朱英盛禁受不住这样的诱惑,就是朱正毅跟朱英华也不能。 第一次,他们知道平时不怎么好吃的芋头也能这么好吃。 朱正毅觉得难吃的忆苦饭也没有那么难吃了。 “慢点吃,锅来还有。”王蔓云见一家人实在是喜欢芋头,干脆起身去厨房里再加点,她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也就多做了一点。 朱英华一直等待着机会。 终于等到王蔓云起身离开,他默默把自己的碗移到父亲的碗边。 朱英盛的碗伸得也不慢。 看着父亲一人吃难吃的忆苦饭,两个孩子心疼,但也不敢当着王蔓云的面帮忙,只能趁这会王蔓云不在,赶紧分饭。 朱正毅很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子,但却没有分出碗里的饭。 这种口味的饭菜他早就吃习惯了,两个孩子还从来没吃过,他不想让两个孩子尝试。 王蔓云在厨房里端芋头,其实身后的情况她早就了如指掌,为了让父子三人能把饭菜分好,她甚至是多等了一会,才端着芋头出来。 就在她以为父子三人已经完成了偷梁换柱时,结果什么都没有变。 各自的碗里还是之前的老样子。 看着朱正毅碗里没有少的饭,她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朱正毅看着是严父,其实对两个孩子的爱却非常深,忆苦饭都舍不得让孩子吃。 王蔓云放下芋头,转手拿起朱正毅的碗。 “蔓云,我能吃,不难吃。”朱正毅一惊,不知道妻子要干什么,但却是赶紧阻止。 “这才是真正的忆苦饭,我做不出这样的味道,现在既然开展全民吃忆苦饭,那我们家肯定也要吃,这碗饭是我主动跟兰嫂子要的,也是为了让我们一家人都尝尝真正的忆苦饭,只有真的吃了苦,才能感受到现在生活的甜,这饭,我们分着吃。” 王蔓云说完这番话,把碗里的饭一分为四。 面对碗里多出来的难看又难闻的饭,不管是两个孩子,还是王蔓云,都没有人嫌弃,而是用力刨了一口进嘴。 “慢点……” 朱正毅提醒得还是晚了一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大口,王蔓云跟两个孩子同时扭曲了脸庞。 酸,苦,涩,刮喉。 是怎样的厨艺才能做出这么难吃的忆苦饭! 朱英盛的眼里甚至因为饭菜实在的太难以下喉,眼里迅速冒出亮晶晶的眼泪。 “这饭!” 王蔓云艰难把口中的食物吞下肚子,目光复杂地看着朱正毅,刚刚看男人吃的时候,不仅是神情自若,就连吞咽也没有任何异常,她还以为就算难吃也难吃不到哪去。 结果是真难吃,好似四人吃的是不同的饭。 “兰嫂子厨艺没那么差,她家的忆苦饭之所以这么难吃,是因为煮好后,还要在里面加醋,泥巴,才成了现在的口感与味道。” 朱正毅看着妻儿三人难以置信的模样,无奈解释了一句。 知道这碗忆苦饭是从蔡家来的,他就知道了这样的后果。 就算是妻子不惩罚自己吃这碗饭,他也会主动请缨,主要是一般人还真没法接受蔡家的忆苦饭,蔡家的忆苦饭在在整个大院都超级有名。 “好端端的,为什么往煮好的粥里加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是浪费粮食吗?”王蔓云有点难以理解,也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这是有故事的。” 朱正毅看了一眼一旁墙上的主席像,解释起原因。 原来是解放后,不少家属都跟着建功立业的家人来到城里享福,就好像乍富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过现在的好生活一样。 家里只要有条件,当然是尽量吃好的。 也算是补偿曾经那个年月吃不饱,吃得差,造成的营养不良。 老人与大人还能知道粮食的珍贵,但孩子们吃多了好吃的,慢慢出现了挑食现象。 回想曾经的年月连饭都吃不饱,现在的孩子居然挑食,这是怎样的错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蔡天成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就想了办法。 让家里的孩子吃忆苦饭。 吃当年他们想吃都吃不上的饭。 蔡天成是真够狠,小时候他是给地主家放牛的放牛娃,人小好欺负,主家别说给他吃饱饭,甚至是在稀粥里撒泥巴,用猪狗都不吃的食物打发他。 为了活命,就算是再难吃,也得吃。 蔡天成见家里孩子好好的日子过得敢挑食,那是火冒三丈,直接就在自家给孩子们做忆苦饭,他们家的忆苦饭跟当年他吃过的放牛饭一模一样。 所以才有了王蔓云此时感受到了极致口感。 那把泥土是精髓中的精髓。 蔡家不是现在才跟着大形势吃忆苦饭的,他们家已经坚持了十几年,只要是蔡家的孩子,就没有不珍惜粮食的。 听完朱正毅的解释,不管是王蔓云,还是两个孩子,都深刻反省起来。 特别是王蔓云。 回想起自从跟朱正毅结婚,家里丰盛的饭菜,她就汗颜不已。 他们家的粮票与肉票几乎没什么存货,去年还有王扬村送来的肉食‘补贴’,他们家小半年好像没怎么断过肉。 虽然有的时候吃的是猪下水,又或者是用没肉的骨头熬煮的汤。 但也算是天天沾了荤腥。 过年到周家,更是因为他们一家四口是第一次去周家过年,家里每天都没有断过肉,把母子几人的嘴养得更刁了。 朱正毅见自己的一番话让妻儿都陷入沉思,就知道今天这顿忆苦饭达到了目的。 抬起手,他打算把分出去的饭再倒回自己的碗。 只要懂了忆苦饭的深意,其实吃不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知道粮食的珍贵,别看现在全国物资还是紧缺,但跟他们那时候比起来,天冷有衣服穿,饿了有饭吃,已经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 他很满意。 而且他也相信今后的日子会更好过,物资也会更充足。 “老朱,我不会做忆苦饭,也做不出该有的味道,但我还是觉得你刚刚的话是正确的,我们家确实应该吃忆苦饭,我们要铭记历史,记住曾经的艰苦与现在的幸福。” 王蔓云阻止了朱正毅的手。 她是后世来的人,真没有吃过什么苦,就算记忆里有原主幼小时期吃过苦的经历,但她的体会却不深,毕竟那不是她参与的人生。 没有参与过,就没有体会到去年他们家过得有多奢侈。 这要是被有心人告出去,估计朱正毅都有可能会有麻烦。 居安思危,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 所以王蔓云觉得她跟两个孩子今年不仅要吃真正的忆苦饭,甚至改天她还要向几位嫂子请教真正的忆苦饭是怎么做的。 今后他们家每年也吃真正的忆苦饭。 “爸,我们也想吃真正的忆苦饭。”朱英华跟弟弟严肃地看着朱正毅。 两人一直都被父亲养得很好,从小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过苦,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难吃的饭,更没想过曾经的父亲连这样的饭都吃不上。 他们哪有资格嫌弃忆苦饭难吃。 朱正毅最终没把分出去的忆苦饭完璧归赵,而是一家四口慢慢品尝着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顿饭。 “爸,我今后一定要珍惜粮食,再也不嚷嚷吃肉了。” 朱英盛努力吞下刮嗓子的饭,向朱正毅保证。 以前他不懂事,每天都叫着吃肉,才把自己吃得越来越胖,今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朱英华见弟弟表态,也准备表态。 结果还没开口,王蔓云就抬手打断了,只见她严肃且认真地看着两个孩子,说道:“过去的历史我们不能忘,但今后的日子,我们也不能一味追求苦。” 第251节 说到这,她看了朱正毅一眼,才接着说道:“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如果营养不够,肯定会影响发育,这是得不偿失的,所以我们家要节约,但却别不是盲目的节约。” 说完,又看向朱英华,“小华,你这年纪正是生长发育的关键点,今后的身高与体格如何,就跟你现在的营养相关,加上还要大量训练,更是不能吃得太差,肉跟蛋类必须每天都有。” 王蔓云不鼓励浪费,但也不会让孩子们的生长出现问题。 就连朱正毅也不能只吃素。 长久下去,身体还没到年龄就垮了。 王蔓云的话让所有人再次明白食物合理的重要性,一家人就连朱正毅也不敢轻易减少肉食的摄入了。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王蔓云跟朱正毅进了书房。 进书房就代表着正事。 “老朱,你看看这个。” 王蔓云怀里不仅抱着丑布娃娃,还把自己琢磨出的猜想递了过去。 两张纸,一张画满了各种角度的丑娃娃,一张是宛如地图一样的线条,很清晰,也很明了,不用王蔓云解释,朱正毅看一眼纸上的东西就猜到了妻子的思维方向。 “你怀疑是地图?” 朱正毅细心看着纸上的‘地图’问妻子。 “怎么说呢,从张大林的神情看,这个布娃娃一定就是秘密的关键,但不管我们怎么查看,都没有查出异常,我今天突然想到会不会关键点不在布娃娃里藏了什么,而是这个与正常布娃娃不一样的缝制线条,你要知道,一般母亲给孩子做布娃娃,绝对不会做这么丑。” 王蔓云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问过卫军,周晓晓会做衣服,虽然不至于做得特别好,但起码的审美是有的,简单的缝纫也会,但这个娃娃……你看……” 她把手里的丑布娃娃放在宽大的桌上。 明亮的灯光下,这个布娃娃是真的缝得超级丑。 “你这个思路可能是正确的,我会尽快核实你画出来的这些‘地图’。”朱正毅很严肃地看着布娃娃,他有种感觉,妻子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也许缝制布娃娃的线条才是真正的秘密。 “这个布娃娃从不同的角度看,都是一副新地图,所以这是个大工程,俗话说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我们现在相当于是大海捞针。” 王蔓云看着布娃娃头疼。 “我跟你一起画。”朱正毅从妻子画出不同角度的布娃娃就知道这是个大工程,也不废话,撸起衣袖就开干。 王蔓云无奈叹息一声,也融入了画‘地图’中。 沉浸在工作中,两人早就遗忘了身外事,等回过神来,不仅感觉到脖子疼,眼睛也酸涩无比,这是长久伏案工作的后遗症。 “时间不早,一时半会是完成不了,先收起来,我们洗漱睡觉。”王蔓云没有通宵工作的习惯,而且就她这具身体,也不可能通宵。 “嗯。” 朱正毅点头,收拾起桌上画出来的稿子,“这些我明天先拿回单位让人去核查西部的地图,剩下的,我们慢慢画。” 他没打算把布娃娃拿去单位让其他人忙。 这事牵扯了公事,也牵扯了私事,最核心的最好还是由他跟妻子来负责。 “重点核查范问梅老家的地图,我猜测这要真是地图,应该就在那附近。”王蔓云知道现在还没有细致到非常精细的地图,但根据张家两口的行踪轨迹,再加上范问梅的特殊情况,她觉得以范家为半径核查是最合适的。 “嗯,我明天就吩咐下去。” 朱正毅也是这样想的,范问梅的情况他越来越怀疑可能跟张家老两口有关,也许事不是张大林两人做下的,但也有可能有关联。 “这是个排查大工程,希望能在周家分散前解决。” 王蔓云有点愁。 回沪市前,整个周家开了个会,周二哥、四哥,他们打算往偏远地区调动的事她知道了,甚至她知道这一调,不到十年结束,周家都不可能再团聚。 现在十年才开始没两年,离结束还有太长时间,危机也多。 机灵躲远点,更安全。 当初在周家时,王蔓云其实是想提醒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没想到周家本身也那么敏感,找到了躲避的道路。 现在就等揭开张家老两口的真面目,给朱正毅前两任妻子报仇了。 朱正毅理解妻子的担忧,抱着人,一边给妻子按压酸疼的肩颈,一边安抚道:“事在人为,我相信真相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嗯。” 王蔓云把全身重量都依在男人身上,耗费了大量精力研究与画‘地图’,她是真的精疲力竭了。 “我抱你回房,打水给你洗漱?” 朱正毅看着妻子眉宇间的疲惫,无比心疼,而且他能说这样的话,就保证两个孩子早就回房睡了,就算抱妻子上楼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算了,会把水洒得哪都是,我还是自己去洗漱。”王蔓云有点心动,但想到卧室要是掉了水不容易干燥,她就放弃了。 “那我抱你去卫生间。” 朱正毅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说完,他直接把妻子公主抱了起来。 王蔓云原本就很累,这会有人代劳,她也就不矫情了。 晚上十一点,两个孩子早就睡了,但客厅里的炉火却还燃烧着,朱正毅两人一到客厅,王蔓云直接打了一个战栗。 书房跟客厅是两个温度。 “早知道就把两个孩子赶上楼,我们在客厅里忙了。”朱正毅低头,用额头试了试妻子额头的温度,感觉到不烫后,才放心。 “ 没事,书房里也烧了炭火的。”王蔓云回应地摸了摸男人的脸。 两人一起进了卫生间。 王蔓云太累,不管是洗脸,还是挤牙膏,都是朱正毅帮忙的,甚至在洗漱完毕后,朱正毅还把人抱回了客厅的炉子边。 炉火温暖的温度让王蔓云昏昏欲睡。 “你先睡会,我去煎药,煎好了叫你。”朱正毅从书房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妻子身上。 楼上卧室没有炉火,他又还没有上床,他担心冷到妻子,打算收拾完,一起上楼。 “我估计两个孩子已经熬了药,你去厨房看看。” 王蔓云对两个孩子还是很信任的,她能闻到家里比平时更浓郁一点的药气。 果然,孩子们见他们在书房忙就没有打扰,而是煎了新药,甚至担心熬干,早就端离了灶台,朱正毅只需要把药热一热,王蔓云就能喝了。 王蔓云喝药的时候朱正毅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他洗漱完,王蔓云这边也喝完了药。 洗了碗,朱正毅又倒水让妻子漱了口,两人才回楼上的主卧。 被子里被两个孩子塞了热水瓶,朱正毅刚一上床就感觉到了,内心欣慰的同时,也充满了满足,他家两个孩子长大了。 懂事了。 “这是我的功劳。” 王蔓云侧身抱着男人,比朱正毅笑得还要开心。 “是,是你的功劳,要是没有你,我们家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朱正毅抱紧妻子,看向妻子的目光充满了柔情。 从来没有过的光芒。 第128章 因为第二天还有正事, 今天晚上夫妻俩很正常的睡觉,一觉醒来,王蔓云的身边已经没有了朱正毅的身影, 而她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年初五了,初六就是朱英华回归部队的日子。 小少年刚进部队没有多久, 不可能像朱正毅那样只要是不忙、不执勤, 就能回家, 他们现在是一个月休息一天,已经定下来了。 原本朱英华他们是连这天假都没有的,应该按照正常军人入伍, 前一年,根本就没有休息日,但上级部门体恤孩子们还小,干脆就定下一个月回家休息一日的制度。 为了这个制度,大院里不少孩子欢欣鼓舞。 入了伍的少年思念家人,家里的家人也思念他, 这下一个月能休息一天,不管是谁,都非常的满意。 王蔓云一大早就给朱英华准备吃的。 昨天晚上吃了忆苦饭, 一家人也都领会到忆苦饭的精髓, 她可不敢再给孩子准备太多肉食, 只准备一些能放,不容易变质的食物。 比如萝卜干, 还有梅菜。 该炒的炒, 该拌辣椒油的搅拌辣椒油, 有菜籽油浸泡着,多放两三个也都不会坏。 “妈, 怎么准备这么多?” 朱英华下楼就看到了忙碌的王蔓云,在知道都是给自己回部队的食物,他有点震惊,太多了,就算是天天放开了肚皮吃,估计也能吃到放假回家。 “不都是给你准备的,还有蔡文斌这些孩子,要是给你准备少了,担心你吃几口就没了。”王蔓云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信。 “分他们一点就行了,拿太多,家就没有多少了。” 朱英华舍不得。 这次拿这么多,下个月他回家,就没什么拿的了。 “开春就能出新的菜,我今年打算把我们家后院整理整理,种上菜,到时候想吃什么都有吃的。”王蔓云现在还没有上班,对于自己种点菜吃很是乐意。 活动活动,还能锻炼身体,又能节约下买菜的钱,积少成多,今后要是急需用钱,也不会抓瞎。 “好吧。” 朱英华见王蔓云都有安排,也就不再说什么。 “一会我去供销点看看有没有牛肉卖,我给你酱点牛肉,你带去部队,这个就不用分人了,估计也没人好意思跟你要,你省着点吃,每天都吃点,对身体有好处。”王蔓云看了看时间,打算出门买菜。 “不用准备那么多,你给爸吃,他现在虽然训练少,但工作特别忙,也需要补充营养。”朱英华眼睛有点酸涩,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钱是张家给的,他们欠了你,用这钱给你补充营养,正合适。”王蔓云没打算把张家给的钱存起来,该用的,还是要用。 “给弟弟。” 朱英华没听出王蔓云的言外话,心疼起朱英盛来,他已经知道弟弟的妈妈可能是被张家老两口害的了。 “都有,家里人都有,谁都不缺,你放心吧。” 王蔓云对于小少年的懂事很满意,不吃独食,不以自我为中心,有家庭观念,这就说明教育很成功,今后他们家会更和睦。 第252节 朱英华内心很激动,不再推辞。 王蔓云虽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这个后妈心里有他,一直挂念着他,维护他,他觉得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同意王蔓云当他们的后妈。 后妈也是妈,真心心疼他跟弟弟。 “妈,你要去买菜?我跟你去。” 朱英盛这会刚洗好脸,在卫生间里的他已经听清了王蔓云跟哥哥的对话,想了想,主动开口,哥哥明天就要回部队了,他想买点礼物给哥哥。 过年在周家的时候,他收了不少红包。 虽然大家给的钱都不多,但积少成多,周家那么多人,所有红包加在一起,他也是大款了,有整整五块钱。 当然,这些钱里也包括爸爸妈妈给的两块。 这是朱英盛第一次要跟王蔓云去供销点,不管是王蔓云,还是朱英华,都略微诧异地看了看小孩,有点好奇原因。 “走吧,供销点肯定开门了。” 王蔓云没有问小孩为什么要跟自己出门,见对方收拾好,进厨房拿了篮子,就招呼小孩跟自己走。 “妈,我一会跟文斌哥去训练场玩,午饭前回来。” 朱英华见王蔓云跟弟弟出门,把自己接下来的行踪透露。 “嗯,出门记得把门窗关上,炉火不用压,我们一会就回来了。”供销点就在大院里,王蔓云也没打算去多久,家里炉火不压,回来屋里才暖和。 “知道了。” 朱英华点头,然后目送包裹严实的母子二人出门。 沪市虽然比宁城稍微暖和一点,但在过年这样的季节里,还是冷,王蔓云跟朱英盛都穿了棉衣,戴了围巾跟手套。 朱英盛的脑袋上甚至还戴了一顶小小的改良版雷锋帽。 小小的帽子不仅护住了整个头,还把两只耳朵也护着,一点都不冷,小孩甚至还暖得小脸蛋红扑扑,看着非常的可爱。 “妈,我想给哥哥买礼物。” 出了家门,朱英盛才把目的说了出来,他对王蔓云没什么隐瞒。 “礼物?” 王蔓云有点诧异,瞬间就明白了孩子的用意。 想起孩子收到的过年红包,她也有了兴趣,“你想给你哥买什么?”五块钱,别看少,但在这个时代那是第一点都不少,起码能买双质量不错的鞋。 “我也不知道买什么。” 朱英盛纠结着小脸,信任地看着王蔓云,这意思是打算让王蔓云帮忙参考。 王蔓云回忆供销点里都卖些什么,那里的东西虽然没有外面供销社多,但也不少,可回忆来回忆去,里面卖的大部分都跟生活相关,菜是最多的,想了又想,她才说道:“先去看看,要是没有看中的,我们就去外面的商场买。” 小孩第一次给朱英华买礼物,她得全力支持。 “好。”刚刚还有点愁的朱英盛立刻不愁了,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小五,买菜呢?” “小五同志,你想买点什么,今天的鱼很新鲜,还有不少不错的肉。”刚进供销点,不仅有来买菜的家属跟王蔓云打招呼,就连售货员也跟她说话。 王蔓云一一回应大家的热情,带着朱英华来到了肉摊。 “有牛肉吗?”王蔓云向丁壮打听。 “有,不多,还剩五斤。”丁壮瓮声瓮气把牛肉全部拿给王蔓云看,黄牛肉,带着一点黄色的肥膘,可见这肉是真好。 “我都要了,麻烦给我存上,我一会来拿。” 王蔓云让丁壮称斤数,给钱与肉票。 “小五同志,怎么买这么多肉,你家这是有啥好事吗?”几个正在挑选猪肉的家属见王蔓云这么豪迈,惊讶不已,对朱家的生活质量超级羡慕。 一买就买五斤牛肉,可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 不少家庭得攒最少一个月的肉票才能买到,毕竟按人头、按级级别,分发的肉票并不好攒。 王蔓云不想自家显得高调,特别是在刚过完昨天那样的特殊日子,于是解释道:“我家小华马上就要回部队了,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想着他肯定思念我做的饭菜,干脆买块牛肉给孩子酱上带去部队,想家人的时候就吃一块,也更有利于孩子用心学习、训练。” “这想法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我得赶紧通知我哥也给孩子准备点吃的。”一个家属听完王蔓云的话,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家有侄儿也进了少年军人预备队。 其他家属看着这风风火火的背影,再看着王蔓云,忍住了羡慕起来,“时间过得真快,你家小华马上就要归队了。” 更有性格直爽的家属送上了祝福:“恭喜,恭喜,我们大院能留在少年军人预备队的孩子可不多,看看你们家小华,真是好孩子,羡慕死我了。” “谢谢,谢谢。” 王蔓云客气跟大家应付,好一会才从人群里退出来。 牛肉买了,其他肉她就不打算再买,不然那就真的成了高调,幸好他们家还有存粮,吃点干货也挺好。 “妈。” 朱英盛这会挤到王蔓云的身边,失望地摇了摇头。 刚刚王蔓云在应付家属时,他就自己在供销点里转了一圈,看完所有的东西,他都没有找到能送给朱英华的礼物。 “那我们去外面的商场。” 王蔓云牵着朱英盛的手出了大院。 沪市军分区大院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出了大门,不用坐车,走个十分钟就是商场,挺大挺有名的商场,也是沪市人最喜欢逛的。 王蔓云跟朱英盛走了一会,就到了。 虽然才早上八点多,但人流是真不少,特别是进门后,一眼看去,到处都是人,可见春节虽然不放假,但却没有阻止人们购物的好心情。 “好多东西。” 朱英盛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场,兴奋起来,这多商品,肯定能买到最好的礼物。 王蔓云知道小孩也不知道该给朱英华送什么,也不着急,领着孩子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看了过去,看到好看的,有兴趣的,还会让售货员拿出来看看。 母子二人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加上朱英盛头上戴着的小雷锋帽,售货员一眼就分辨出他们来自军分区大院,立刻用最热情的态度接待。 就算是两人看了很多东西也不买,售货员也不心烦,反而是更热情地陪同。 “妈,我看给哥哥买双毛鞋算了。”朱英盛看来看去,有了主意。 他知道哥哥现在是军人,全天都得穿着军鞋,又是训练又是上课,肯定捂得慌,买双毛鞋,在寝室里能穿,也能让脚舒服一点。 更重要一点,他的钱刚好够买毛鞋,而且毛鞋还不用票! 王蔓云看了一圈,也觉得给朱英华买双鞋最合适,虽然家里她已经给少年准备了,但朱英盛要是有心买鞋,她把这个机会让出来。 “两位同志,是需要毛鞋吗?” 售货员一直陪同在两人身边,听到两人的话,及时出声。 “对,麻烦拿双三十六码的鞋。”家里人的尺寸王蔓云都知道,很自然说出鞋码。 “好的,马上给你们包装。” 售货员拿出一双新鞋仔细检查,里、外,就连边角都彻底检查,见没有开胶,或者是脱线,才拿出一张油纸包裹起来,最后用一根麻绳捆上。 “谢谢。”朱英盛一边接鞋一边把荷包里的钱掏了出来。 毛鞋五块,而他的钱刚好也是五块,根本就不用找零。 “谢谢光临,请慢走。”售货员接过钱,笑容满面相送。 “辛苦了。”王蔓云感谢对方的热情接待,说完客气话,才带着抱着鞋,笑得特别开心的朱英盛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不远处柜台里的一个售货员对着她用力地挥舞着手,估计是人多,担心影响不好,这人没好意思扬声叫。 这样的动静王蔓云瞬间察觉,看了过去,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是老熟人。 她第一次跟朱正毅来逛这个商场买结婚用品时,就跟这个售货员打下了不错的关系,因为对方,去年她还捡漏了不少半价布料。 那些布有些是印版错误,有些是染印重复,不可能再按照市场价售卖,就处理了,而这种处理的货却是绝对的抢手货。 只要布料是好的,印染错误都是小事。 王蔓云因为这人,囤了一大批布料,加上她精湛的缝纫技巧,根本就没影响使用,反而因为独特的设计,人们还以为就是这样的成品效果。 反正朱家去年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穿出门的衣服绝对是回头率最高的。 此时一看到对方跟自己招手,那祟祟的样子,王蔓云就兴奋起来,她知道肯定又有什么好处,赶紧拉着朱英盛走了过去。 “王同志,想要棉花吗?”梁秀红神秘兮兮小声向王蔓云透露。 王蔓云心知肚明不是正常情况下的棉花,问道:“什么情况?” 只要合适,她当然要。 别看家里人现在都有棉衣穿,但也刚刚够装,换洗都难,因为哪怕就是朱正毅这个级别,要想得到棉衣也不容易,除了自己买、缝制,那就只能等单位发,但他们单位是三年发一次,可见棉衣的稀缺度。 “被水泡过,有不少杂质,就算是洗了,也恢复不了白,所以我们商场准备处理。”梁秀红说明原因,不过也进一步解释,“你放心,都是新棉花,非常暖和,要不是路不好走,下雪车翻了被水浸泡过,我们也不会处理。” “我看看。” 王蔓云没有一口答应,要求先看货。 “你跟我来。”梁秀红看了一眼周边,见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她领着王蔓云跟朱英盛就去了商场后的办公室。 里面已经有好些个人,都是在看问题棉花。 王蔓云他们刚一进去,就听到有人嫌弃棉花里杂质太多,棉花也黑黄黑黄的,实在是太难看。 “同志,你别嫌弃颜色不好看,有杂质,这批棉花真是刚下来的新棉花,保暖性非常强,挑一挑杂质,做成棉衣,谁能看到里面是黄还是白,保暖不就行了。” 棉花一直被嫌弃,带人来的售货员表情不怎么好看了。 这批货原本就是打折降价处理,是给人优惠的事,还被这么挑,他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不要就算了,她也懒得浪费口水。 “便宜点,再便宜点,我就要。” 被领来的人嫌弃是嫌弃,但更在意的还是价格,因为所有的嫌弃都是为了讨价还价。 能来这里的顾客原本就带着捡漏的心理,此时拿乔,不过是心理价位没达到,但他们当然也知道这新棉花的好处。 确实跟刚刚那人说的一样,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第253节 是好东西。 王蔓云低头看梁秀红拿给自己的棉花。 确实很多杂质,更重要一点是颜色被染得厉害,黑黄得严重,不好看,闻一闻,还能闻到一点不怎么好闻的气味。 “新疆来的,路过油田,雪太大,路滑,不小心摔了,才这个颜色,气味也不太好去除,不然我们商场真不会处理,棉花可是紧俏货,这几年每年冬天都特别冷,雪也下得多,能有一件棉衣穿,有时候可是救了命。” 梁秀红小声跟王蔓云透底。 两人合作过不下一次,对于王蔓云的大方与大气,她很有解,她真是看好这批棉花。 “什么价?” 王蔓云深思后轻声问。 “因为有气味,正常价的三折,是最低的价。”梁秀红伸出三根指头。 “有多少?” 王蔓云的心跳加快了,后世对于处理这种被污染的棉花特别简单,她打算出手了。 这批棉花要是处理好,绝对是最硬的硬通物。 “十吨。”梁秀红诧异地看着王蔓云,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却没有隐瞒。 “如果可以,我全部要了。”王蔓云大手笔出手。 “全……全要了?” 梁秀红震惊得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顿时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有的人目光已经开始不善了。 这是嫌弃王蔓云狮子大开口。 “同志,我说你能不能量力而行,你知道十吨是多少吗?你……”有人开始阴阳怪气。 王蔓云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根本就不让对方把话说完,不客气道:“我一个大学生还不知道十吨是多少?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老师吗?” 这人没想到王蔓云会这么回答,脸色一下就通红起来,对王蔓云更加的不顺眼。 “我说你这位同志是不是不会做事,一开口就你全要了,你拿得出这么多钱吗?”处理的棉花虽然不需要票,但却是需要钱的,十吨棉花,就算是打折处理,起码也得掏出一万多块钱。 一万多块钱,哪家有这样的财力。 这也是刚刚听到王蔓云的话,这人开口讥讽的原因。 王蔓云早就知道会引起公愤,但她确实想拿下这批棉花,她一个人是拿不下,但他们大院不是吃素的。 那么多人,一人分一点,估计都不够分! 而且她觉得三折的价格非常合理,不打算讨价还价,此时见有人瞧不起自己,她也没生气,而是明说道:“这些棉花是明码标价,你愿意出钱,你也可以拿,你要是不愿意出钱,那就别阻拦别人要。” “你……” 一直看王蔓云不顺眼的人脸更红了。 她哪里是不想要,她只是还想再压压价,要是能一折拿到,又何必掏三折的钱,这也是她一直说棉花不好的原因。 “各位同志,都别看着我,东西你们可以要,我也可以要,你们愿意拿多少,我不都阻拦,但也不会像你们那样一直压价,国家财产不容易,让出七折的利已经是很体恤,我愿意出三折的价格全部拿下,是我的自由。” 王蔓云看了看梁秀红,然后看向一位匆匆走进办公室的中年男人。 这人一看就是主管级别的人。 真能做主的,也是对方。 “同志,你……你全部要了?”商场主管确实是匆匆赶到的,刚刚收到汇报说有人要了全部受污染的棉花,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如果能一次性解决,当然比单卖更好。 毕竟单卖不仅容易出现损耗,还会来回拉扯讲价,非常麻烦,甚至他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批货处理完。 王蔓云一直等着对方开口,听对方问自己是不是全部要,立刻点头,明说道:“同志你放心,钱我能拿出来,我是军分区大院的家属,作为军人家属,说话绝对算话。” 主管原本还担心王蔓云是故意戏耍自己,可听到对方说是军分区大院的家属,彻底放心了。 “同志,你放心,这批货我全部卖给你,我是商场的主管,这事我能做主,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感谢同志一次性买断帮我们解决麻烦,我做主,在三折的基础上再给你一个五折的优惠。” 主管激动得满脸通红。 能一次性解决这批棉花,他确实还能再优惠。 毕竟单卖的损耗是早就算出来的,这些损耗给王蔓云,他更愿意。 “太好了,同志,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把货拉进我们家属区,我在家属区等你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王蔓云也担心事情有变化,立刻敲定。 甚至为了取信商场主管,把身上带着的几十块钱都递了过去,“这是定金。” 说完解释道:“我今天是出门买菜的,钱没有多带,但请放心,保证不会欠国家的钱。” 商城是国营的,王蔓云知道钱最后会进入国库。 “不用,同志,不用定金,我相信子弟兵家属的人品。”主管并没有接王蔓云递来的钱,他已经在梁秀红那里证实了王蔓云的身份。 在知道王蔓云的丈夫是军人高层领导,更是放心。 王蔓云见对方不肯收定金,也不再客气,收回钱,对主管说道:“大院门口我会让人等你们的车,麻烦你们辛苦跑一趟。” 十吨棉花,那就是两万斤,凭个人是难以搬动的,最好用商场原本的运输车运进大院。 “没问题,同志你放心,我们整理一下,估计最多两个小时就能送到军区大院。”主管算了一下装车时间与军区大院的距离,许下到货时间。 “那就辛苦商场的同志了。” 王蔓云跟主管握手,才带着朱英盛跟一脸激动的梁秀红离开办公室。 她得利用这两个小时动员大院里的家属集资。 结果刚走到商场门口,王蔓云就差点撞到人,看清对方的脸,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29章 “小五?” 张舒兰先惊呼起来, 她刚刚匆匆忙忙的,根本就没有留意路,真要说起来, 还是她先撞到的人。 “嫂子,你这是?” 王蔓云想到了某种可能, 但并没有说出来。 “哎呀, 时间紧急, 人多,不好说,你跟我来。”张舒兰这么匆匆赶来, 当然是为了那批棉花,这会她们站的位置是商场门口,人多口杂,她不好多说,拉着王蔓云就打算进商场。 生怕去晚了棉花就没了。 “嫂子,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不用去了,没了,全部没有了。”王蔓云看张舒兰这样子, 就确定了猜想, 也没有明说, 反而是反手拉住张舒兰。 估计这会棉花都要装车了,再进商场, 那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王蔓云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好, 力气不足, 要想拉住风风火火的张舒兰,还真是有点难, 幸好她身边还有得力助手朱英盛。 小孩眼见妈妈要被拖走,赶紧伸手拉住了张舒兰的胳膊,这才让张舒兰停下身子。 然后她就彻底领悟了王蔓云的意思。 “没了?” 张舒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可是得了消息就赶来的,谁下手那么快,才这么会时间就没有了,按照她的估计,那么多要处理的棉花,她怎么都能分到点。 “回去,我跟你慢慢说。” 王蔓云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棉花的事,拉着人就往大院走。 她需要张舒兰的帮忙。 由对方出面,集资估计不用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张舒兰虽然风风火火的,但心思还是细腻的,从王蔓云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震惊又激动,赶紧跟对方一起往回走。 离商场有点距离后,王蔓云才压着嗓子把情况说明。 听说王蔓云包圆了商场十吨的棉花,张舒兰惊得用力拍了拍胸口,她被吓到了,“你确定能处理异味跟颜色?”只要这两样随便解决一样,三折,不需要票的棉花,那是等着别人拿着钱来上门求。 “能,就是需要购买一点化学用品来处理,这事我虽然是为了我自家能得到一批棉花,也希望大院的家属都能得到,毕竟现在棉花不好买,还限量,我看不少家庭里的孩子棉衣棉裤都短了一大截,这么冷的天,别冻坏孩子。” 王蔓云说出真正的目的。 在大院生活得越久,她就越有归属感,当然也希望大院里的孩子吃饱穿暖。 原主娘家人来大院闹事时,大院的家属帮过她,那些她根本就不认识的孩子也帮过她,她都记在心里,这会有好处,又有机会,当然是要帮一把。 “你放心,我来处理,我马上联系人,保证在棉花到来前把钱凑齐了。” 张舒兰大手一挥,就揽下了最重要的活。 “嫂子,这批棉花我要给自家留两千斤,剩下的,大家分,就算是集资,也要限量,你得提前把话说清楚。”王蔓云有自己的打算。 “你家留那么多?” 张舒兰诧异,别说朱家两个孩子还没成年,就算是成年,也用不了这么多棉花吧。 “得给老朱的两个大、小舅子留些,他们人虽然还没回大院,但他们也是我们军分区的人,有这样的好事,我当然要帮亲。”王蔓云没有隐藏自己的私心。 “周卫国家里人多点,就算是做衣服跟做棉被,最多五百斤也顶天了,周卫军还没结婚,就算准备结婚用品,再包括你家,一千五百斤那也是绰绰有余。” 张舒兰脑子里很快就算出账目。 棉花太紧俏的,她也想多留点,但他们要是都多留了,能分出来的就少很多。 “周家老太太今年会来沪市住段时间,我们肯定也要把人接到家里招待,老太太是讲究人,我打算床上用品都用新的。” 王蔓云说出自己的难处。 他们去周家,周家用最高的礼仪接待,老太太他们要是来沪市,她当然也要尽力做到最好。 “这确实是应该的。”张舒兰明白了王蔓云的难处。 “剩下九吨,你可以跟文静嫂子一人分五百斤,其他的,每家只能购买一百斤,这样算来,按照我们大院的户数,应该是够的。” 王蔓云早就有成算。 “我看行,你回家准备准备,我去联系人。”张舒兰一听她家能分五百斤,非常满意,这斤数,她去商场也不一定能买到。 王蔓云目送张舒兰风风火火离开,却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回到了供销点。 第254节 她得把她存在肉摊上的肉带回家。 离开供销点时,见今天的鱼实在是新鲜,想着朱英华明天就要离家,王蔓云也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又买了两条鱼。 家里大人、孩子都喜欢吃鱼。 午饭做顿鱼尝尝鲜。 “妈,我们家还有那么多钱吗?”朱英盛因为王蔓云一直在说正事,没怎么说话,此时见对方身边没了人,才说出担心的话。 “够的。” 王蔓云笑着揉了揉小孩的头。 六十年代的物价跟后世不一样,一斤棉花现在只需要一块钱,两千斤也就两千块,三折又再五折,不过是拿出三百块,她就能买到两千斤棉花。 她离婚时分到的那一千块钱还没怎么用,棉花这种必须品,错过就很难再遇到,必须及时入手。 朱英盛一听钱不用操心,也就真的不操心了,抱着暖呼呼的鞋,脸上都是笑容,他脑子里已经在幻想把礼物送给哥哥时,哥哥是什么表情。 回到家,家里并没有人。 看来朱英华还跟蔡文斌在训练场上训练。 王蔓云趁还没人来家里,赶紧收拾牛肉,酱牛肉最好是现在就卤上,因为卤的时间越长,就越进味,才能达到极致的口感。 至于鱼,鲜活的。 先用盆接上水养着,吃的时候才收拾。 王蔓云这边刚把牛肉上锅卤上,手都还没洗,就有人来了,是徐大娘。 徐大娘是得到棉花消息就急匆匆来朱家的。 她没有空手上门。 现在还是过年期间,空手上门不好,她带了点他们西北的特产。 今年西北来了不少亲戚拜年,她家也就收到不少当地特产,她选了些精品带来朱家的。 一进门,徐大娘就直接把目的说了出来,“小五,你可得多分点棉花给我,我家文贵这次要是成了,肯定得打床新被子,还得给新媳妇做身新棉衣,一百斤怕是不够用。” 王蔓云洗好手来到客厅,诧异了,“一床被子最多也就十斤,一百斤还不够打被子跟做棉衣?” “那啥,我听媒人说了,姑娘家条件不怎么好,姑娘又孝顺,想给家里父母帮衬帮衬,提出得给她父母准备两床被子,还要给两个老人也做身棉衣,这一百斤看着多,给了女方家,自己也得弄点新的,这分一分,就紧促了。” 徐大娘是真不好意思。 但这可是唯一能得到大量棉花的机会,不然真按市场价买,他们家文贵就算是个团长,也掏不出这笔钱。 王蔓云因为徐大娘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还没结婚,女方就以父母的名义要这么多东西,要是再加上彩礼跟四大件,徐家破产都娶不起,这哪里是有心结婚的意思。 不过看一眼眉眼都带着喜色的徐大娘,王蔓云把怀疑藏在了心里。 徐大娘此时正高兴,她可不能扫兴,于是说道:“老嫂子,这样,先按照一家一百斤来分,要是有剩余,你再多分点,你看如何?” 规矩是她跟张舒兰定的,此时有人上门找就立刻改变,要是一会还有更多的人来找,她怎么回答。 答应一家,就得答应第二家,要是不均,肯定会闹矛盾。 王蔓云知道这个口子不能开。 而且她相信肯定会有剩余,毕竟不是人人都信她,要是有人不信,不愿意买。 再把余剩的拿来分,谁都没有废话可以说。 徐大娘来找王蔓云,就是给人添麻烦,她原本就非常不好意思,此时听王蔓云这么一说,更加意识到自己有多为难人,“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算麻烦,只是这批棉花原计划就是大院家家有份,早就定好的规则不好改,但我相信有人不信我,所以一定能余下棉花。” 王蔓云笑着安慰徐大娘。 进一步解释道:“这批棉花从外表看,是真不好看,黑黄黑黄的,还有异味,我在商场验货的时候,不少人都在,不过他们都在压价,我才捡了这个便宜。” “我信你。” 徐大娘又不是第一次跟王蔓云接触,就算没有看到棉花,她也信对方能处理。 “谢谢。” 王蔓云笑了起来,被人信任的滋味真好。 张舒兰回来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到了朱家,这会朱家早就坐了不少人,叶文静跟徐大娘坐在一起小声说话。 “货还有一会就到,我们现在先收钱,一会好结货款,但因为还没有验货,这钱只是暂时收下,到时候要是有谁不满意,后悔了,可以退,但只退这一次,不可能等棉花收拾好了,有人反悔,还想拿着这样的优惠价来分棉花。” 张舒兰最不怕的就是干得罪人的事,足够的威信让她开口,不会引起骚动。 而且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直不安的很多人也就安心了,能退就好,她们就怕钱交出去,到时候货不满意,又不能退,那就麻烦了。 虽然折后才十五块钱,但这可是一家人一个月的菜钱,损失了,也是很心疼的。 “我先交钱。” 徐大娘是第一个响应的。 张舒兰没有收钱,而是说道:“我已经请了后勤部的同志来帮忙,他们会在广场上收钱,钱当众收,是多少就是多少,账目公开,而且一会棉花也会运到,后勤部的同志会帮忙称重,棉花现场发给交了钱的各家,等棉花都领回家,过两天小五同志把收拾棉花的药水配出来,大家再来领。” 十吨棉花,不可能统一处理,主要是没那么大的地,但分给各家就不一样了。 一家也就一百斤,处理起来不仅人手足够,也不占多大的地方。 更重要一点,她们真的只是在给家属谋福利,没有谁想过要从中占好处。 所以张舒兰跟王蔓云早就商量好了,一切都在大庭广众下进行,反正十吨棉花进家属大院,那绝对是浩浩荡荡的车队。 棉花跟布料不一样,自带蓬松,别看一辆大卡车能装下十几吨东西,可棉花还真装不了,得好几车,这还是极力压缩的情况下。 所以当商场的车队开进家属大院时,别说成年人一个个往大院广场跑,孩子们更是蹦蹦跳跳欢欣鼓舞地冲了过去。 “王同志,这是十吨棉花,麻烦你清点。” 押车人是商场主管,他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他们商场的财务。 三千块钱的货款,在他们这不是小数目,得清点清楚。 “同志,麻烦你们辛苦等等,我们后勤部同志的速度很快,等他们称好重量,我们钱货两清。”王蔓云公事公办,她是肯定要把货物数量核算清楚,才给钱的。 不然出了错,那就是她跟张舒兰的责任了。 “应该的,应该的。”主管搓了搓有点冻的手,赶紧把手放进衣兜里暖上。 “同志们,喝水,天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早就有家属准备好了热水,此时见主管跟驾驶员都空闲下来,立刻端了热水来招待,为了表示尊重,水里还放了白糖。 “感谢,感谢。” 主管一行人被大院家属的热情弄得全身暖洋洋的,心情也非常好。 后勤部的同志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不仅卸好了棉花,也称好了重量。 确实是十吨,甚至还多了几斤。 估计是主管担心有损耗,多加了点。 这下王蔓云赶紧跟主管一手交钱一手收货,双方笑容满面地客套几句,主管才放心地带人开车离开。 他们走了,广场上却留下堆积成山的棉花包。 拆除包装,可以看出这批棉花的确是惨不忍睹,那黑黄黑黄的颜色,那难闻的气味,顿时让一些人打起了退堂鼓。 这不好处理吧。 要是好处理,商场怎么不自己处理,但凡这批棉花能恢复一半的白,肯定都能按七八折的价格卖出去。 “小五,真能处理干净吗?” 有人手里抓了一点棉花又是捏又是闻,脸上的犹疑非常重,脏点也就算了,这么浓的异味,做衣服、褥子,简直就是浪费布料。 王蔓云早就知道会有人犹疑,也没把话说死,只是平静说道:“不能百分百去除,但能处理干净到百分之八十。” 她担心有人鸡蛋里挑骨头,话语中留下了弹性空间。 “能去除百分之八十,就这价格,那也是赚,给我分,我马上带回家。”徐大娘特别信任王蔓云,只要王蔓云开了口,那就不会再有怀疑。 “同志们,辛苦大家帮忙登记与分一下,棉花真心想要的家属,马上拿走,剩下没人要的,给我都留着。”王蔓云把家里自己那一千块都带来了,足够吃下一小半的棉花,不怕有人退钱。 “我们家的也不着急拿,先分给大家,我们跟小五一样,最后拿。” 叶文静跟张舒兰也不着急,两人当然希望退钱的人多些,这样她们就能分到更多的棉花。 两人跟徐大娘一样,对王蔓云也是绝对的信任。 别说只能恢复百分之八十,就是恢复一半,她们两家也愿意拿。 “同志,分吧,赶紧分了,我们还要回家做午饭。”之前跟王蔓云去过王扬村的家属是在徐大娘后热情响应分棉花的人。 大家不觉得吃亏。 一些跟王蔓云不熟,还想压压价的家属见此,完全不好意思开口了,看着已经忙碌起来的分棉花现场,她们心急也犹豫。 到底是信王蔓云,还是退钱走人。 王蔓云可没有管分棉花的事,有账本,钱跟棉花又是后勤部的同志经手,安全得很,她眼瞅快中午,想起锅里酱着的牛肉,跟大家打声招呼,就走了。 家里此时就朱英盛照看着,她担心。 王蔓云离开了,叶文静跟张舒兰也离开了,离午饭时间越来越近,她们也要回家忙活,更重要一点,她们的棉花在最后,没必要一直在现场等。 张舒兰威信深重,她不走,还真没有人敢退钱,她一走,不怎么信王蔓云能解决棉花问题的家属立刻找后勤部的同志退钱。 她们都是提前交了钱的。 后勤部的同志一句废话都没有,想退钱的,按照账本马上退。 但还是有更多人信任王蔓云的人。 一些就算不是特别信,但想着这么便宜的棉花,跟白捡没什么区别,最终也就没有退,而是把棉花领回了家。 家属大院热热闹闹时,王蔓云回到了家。 还没进门,她就闻到了酱牛肉的香,酱牛肉时她放了不少香料,当香料跟牛肉、酱油彻底融合时,就是香味最浓郁时。 第255节 一般人还真抵挡不了这诱惑。 朱英盛跟赵蹲在厨房里,一边看着微微咕嘟的锅,一边吞口水。 他们已经这样吞了好一会口水了。 王蔓云进门就见到两个小馋猫,笑了起来,“还没卤好,别看现在闻着香,也就表面卤入了味,最里面还没有。” “妈,我们没有馋嘴。” 朱英盛狠狠擦了擦嘴角,极力否认自己嘴馋。 因为他知道这酱牛肉是妈妈特意给哥哥酱的,他们要是吃了,哥哥就得少吃一口,想到哥哥在部队不可能天天吃到妈妈做的饭,他很自觉忍下嘴馋。 “我……我也没有馋嘴。” 赵军抹了一把嘴角,也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就是太香了,他忍不住蹲在厨房跟朱英盛一起闻闻味道。 王蔓云摸了摸两个懂事孩子的头,也没废话,而是从锅里夹出一块牛肉,切下两口喂给两个孩子。 朱英华是孩子,眼前这两个也是。 她都心疼与在意。 两个吃到酱牛肉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然后就乐弯了双眼,眼全部都是满足。 他们甚至舍不得咀嚼嘴里的肉,而是轻轻地吸溜着。 “中午我们家吃鱼,小军在我家吃,我跟你奶奶说了的。”王蔓云捏了捏两个孩子奶呼呼的脸蛋,转身去忙碌,而她确实跟叶文静说过赵军中午在自家吃饭的事。 “太吼了。” 赵军嘴里包着牛肉,发出的语调不准,但却是清楚表达了他的喜悦。 两个孩子喜滋滋跟在王蔓云身后帮忙。 即将开春,这时候的鱼肉鲜美嫩滑,做清蒸鱼最为合适,王蔓云一顿忙碌,当朱英华踏进家门时,饭菜终于出锅。 看到朱英华,朱英盛特别兴奋,就想把给对方买的礼物拿出来,但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见哥哥摸肚皮,还频频往厨房张望的样子,就知道对方饿了,也就强忍下激动。 打算吃完饭再送礼物。 “妈做的酱牛肉太香了,我回来时,已经看到我们家院门外不少人来回经过,我都不好意思跟他们打招呼。” 朱英华洗好手,帮忙端菜。 闻着越来越香的酱牛肉,他都忍不住狠狠吞了吞口水,这么香的牛肉,他担心带到部队就被抢完,虽然他身手不错,但一个人要想保住这些肉,估计有点难。 王蔓云看出小少年的担忧,一边让对方把蒸好的鱼端出去,一边说道:“牛肉再酱卤两个小时就可以起锅,起锅后晾凉,切大块烘干,味道就没那么香了,但保证吃的时候又香又好吃。” 她早就想到如果解决牛肉香气的问题。 “用玻璃罐装。”朱英华为了彻底以防万一,打算用密封性最好的玻璃罐装,这样也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肯定要用玻璃罐,能防潮。” 王蔓云笑着解释一句,端了米饭去了餐桌。 几人围坐在一起,闻着浓郁的酱牛肉味,再吃着鲜美异常的蒸鱼,炒青菜,不知不觉就吃多了,吃完,都感觉到有点撑。 收拾完碗筷,几人懒洋洋坐在炉火边烤火。 朱英盛这才兴奋地把礼物拿了出来。 收到礼物的朱英华有瞬间的错愕,然后就是满脸的笑容,抱了抱一脸求表扬的弟弟,转身出门,在门外停留了好一会,回来时,手里也拿着几份礼物。 他已经是能参加工作的少年军人,有自己的津贴,加上过年收的红包,身家比弟弟强多了。 今天他跟王蔓云说去训练场玩,是假的,他跟蔡文斌约好了去商场给家里人买礼物。 家里所有人都买了礼物,甚至赵军也有。 收到礼物,王蔓云跟朱英盛在意外之后就是开心,赵军更是抱着小叔叔给他的礼物,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见他有多开心。 晚上,朱正毅回到家时,酱牛肉已经烘得差不多,香气也收敛了很多,但还是能闻到淡而不散的诱人食欲香气。 “做什么好吃的了?”朱正毅好奇。 “酱牛肉干,你尝尝。”王蔓云从炉沿上捡起一块肉牛干,撕了一半塞进朱正毅的嘴里。 浓郁的肉香,加上大半干的口感,让朱正毅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动作。 非常好吃,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牛肉干。 “爸,这是妈妈给哥哥准备的。”朱英盛担心爸爸不知情,在一旁主动告知详情。 朱正毅看向妻子的目光更温情了,“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你们就都得对我更好。”王蔓云看着家里的几个男性娇傲地开玩笑。 “保证更好。” 三个大、小男性郑重向王蔓云敬礼。 搞得王蔓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招呼大家开饭。 晚上,夫妻二人躺在床上,他们都有话要说。 第130章 “你!”几乎是同时, 王蔓云跟朱正毅都开了口,结果听到对方开口,两人又同时闭嘴, 等待着对方先说。 然后没人说。 好一会,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行吧, 我先说, 你那边有进展了没有?”王蔓云最关心的还是布娃娃的进度, 今天她又画出十几张不同的‘地图’,估计明天还有画的,如果朱正毅那边有进展, 她就不用再辛苦了。 朱正毅在妻子还没有开口时就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此时听了问题,无奈道:“哪有那么快,我现在是一边调西部的地图筛选,一边让人拿了地图去范金福老家周边比对,双管齐下, 但西部太远,三五天之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王蔓云这才想起现在不是先进的后世。 不可能一个传真就把地图传到西部,也不可能一趟飞机或者是高铁就跨越千里之外。 反应过来, 她不好意思地道歉:“见谅, 我有点心急了。”她确实心急, 心急得忘了现实。 “你也是担心周家。”朱正毅明白妻子为什么心急,侧身把人抱在怀里, 才说起自己想说的话, “今天回家时, 我看到广场上还堆着不少棉花。” “是商场处理的棉花。” 王蔓云今天还没来得及把这事说给对方,此时听问了, 就把前因后果说明。 “你能去除异味跟漂白?”朱正毅有点惊讶。 跟自己男人说话,王蔓云当然没有再谦虚,而是实打实的说。 这一说,震惊了朱正毅。 这可是新棉花,要是真能处理好,那绝对是大功劳一件,因为他们军区后勤部一样有遇到不可抗拒原因被污染的棉花。 那些棉花因为受污染,就没有大价值了,只能做成鞋。 可这样的棉鞋穿久了,会影响脚。 从听说妻子能处理好商场那批棉花,不仅是朱正毅心动,军分区后勤部主任陈向东更心动,朱正毅还没进家门,就被陈向东找到。 打听王蔓云能用什么办法处理。 陈向东甚至说了,王蔓云别说是能处理百分之八十,就是百分之六十的处理,他们后勤部不仅可以提供所有的药物原料,甚至马上就打报告让王蔓云去他们后勤部上班。 按照王蔓云的学历跟家属背景,军分区原本就是可以安排工作的。 要不是王蔓云的身体一直没有好,工作早就落实。 政治部,宣传部,后勤部,早就看中王蔓云的能力。 王蔓云可不知道自己这么抢手,听到朱正毅诧异的疑问,不满道:“这种事,我有必要跟你说谎吗?” 说谎不需要成本的吗! 朱正毅再次深刻反省,为什么这种关键时刻他老是不够信任妻子,“对不起,可能事情太过重要,我下意识用最高规格的条件来要求你,才不够那么信任,是我不对,今后我一定改。” “什么情况?” 王蔓云没有多心,也没有马上生气,凭她对朱正毅的了解,她看出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后勤部的问题……” 朱正毅把后勤部遇到的麻烦说了出来。 一听后勤部也有受污染的棉花需要处理,王蔓云顿时就明白朱正毅为什么要跟自己求证了,公事,一点马虎都不能出。 “这样,我也不跟你打百分之的保票了,我明天就写份材料单子,请后勤部的同志配齐,我当着他们的面把配药做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效果,有效,配方直接给后勤部。” 王蔓云知道这时代跟后世不同,属于人人都讲贡献、奉献,根本就没想过要利用配方换什么好处,再说了,这配方也不是她研究的。 后世网上随便查一查就能得到的东西,要是现在能帮助到军队,她觉得应该义不容辞献出去。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后勤部。”朱正毅护着妻子。 “嗯。” 王蔓云点头,然后拍了拍男人的胳膊,说道:“睡吧。”昨天晚上虽然没折腾,但今天白天她一样画了不少地图,脑力耗费过多,累。 累也就困。 可陪不了男人再玩什么游戏。 朱正毅也能感觉到妻子的疲惫,原本就没打算要沟通点什么,调整胳膊的位置,然后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小声说道:“晚安。” “晚安。” 王蔓云的声音很轻,此时的她已经开始意识模糊,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回应,说完这句话后,再过几秒,她就睡熟了。 朱正毅用脸颊碰了碰妻子的脸,也闭上了眼睛。 大年初六,是朱英华这批少年军人预备队回归部队的日子,一大早,朱家人就都起来了,然后开始了忙碌的做早饭。 小少年的行李已经全部打包好,此时要忙的是践行饭。 早餐改早饭,可见丰盛程度。 第256节 肉跟鱼是一定要有的,朱英华吃了这顿家里的饭菜,要想再感受王蔓云的厨艺,就只能凭背包里几个玻璃罐里的‘干粮’了。 所以朱家的早饭做了不少好吃的,跟他们家一样,只要是有少年军人的家庭,今天的饭菜就跟年三十的除夕夜一样丰富又隆重。 一家人吃完,时间到了七点半,朱英华该出门了。 有规定,他们这批少年军人八点必须归队。 幸好这次归队是在军分区,要是野战,得一大早就往那边赶。 “爸,妈,我走了。” 朱英华背着厚重的行囊站在自家院门口跟父母道别。 “嗯。” 朱正毅淡淡点头,脸上一点分别的离愁都没有,对于他来说,父子同在一个军分区,朱英华又能一个月回家一次,这根本就不算分别,没有什么好离愁的。 王蔓云跟朱英盛就不一样了。 女性天生情感细腻,跟两个孩子相处越久,她就越把两个孩子当作自己亲生的,面对一个月只能见一次的孩子,分别时当然会不舍。 朱英盛也不舍。 他跟朱英华的关系从针锋相对到相互理解与黏糊,对于哥哥的离开,他跟王蔓云一样的不舍,但也知道哥哥是去工作,是军人,不能拖后腿,只能眼睁睁恋恋不舍地面对。 “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调皮。”朱英华跟父母做了道别,也没有忽略弟弟。 “知道了,哥。” 朱英盛轻轻吸鼻子,眼睛也有点涩涩的,好像有水珠在里面转呀转。 面对这样的弟弟,朱英华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他会跟蔡文斌先汇合,然后去军分区,最后整队人员集合在一起,开启他们真正的少年军人生涯。 “妈。” 朱英盛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牵住了王蔓云的手,他的语调里有轻微的哭腔,不过在极力控制,保证不会真的哭出来。 “一个月就能见一次,比上大学还好,你哥要是真的上了大学,那可是半年都见不到一次。”王蔓云已经调整好情绪,不再看小少年挺拔的背影,而是低头摸了摸朱英盛嫩呼呼的脸蛋。 “都在一个军分区,有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你们别担心,我会照看着的。”朱正毅见妻儿心情不好,想了想,说出安慰的话。 “嗯。” 王蔓云跟朱英盛点了点头,把那点离愁抛离,努力用开心的目光看着朱英华的背影。 迎着初升的朝阳,目送朱英华离去的三人突然发现小少年的背影好像高大了不少,身形也在逐渐长开,小少年好似成了少年。 少了分青涩,多了份稳重。 “哥哥好帅气!” 朱英盛眼里都是崇拜的星星,一身军装的朱英华在他眼里无限高大起来。 “今后你也能这么帅气。”王蔓云轻轻捏小孩的脸,嫩呼呼的,捏起来手感超级好,跟果冻一样q弹,还带着暖暖的温度。 “妈,你欺负我?” 朱英盛后知后觉王蔓云是在欺负自己,不满地用双手把两个脸蛋子包裹起来。 “嗯,我就是欺负你,让我欺负吗?” 王蔓云哈哈笑着去掀小孩脸上的手。 “不给,不给,妈妈坏,妈妈坏,就知道欺负我,等哥哥回来,你也敢这么欺负他吗!”朱英盛绕着朱正毅跑圈,他能看出王蔓云是在开玩笑,眼看哥哥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他心情好转,嘴里吱哇乱叫着。 一看就非常欢乐。 搞得王蔓云更想欺负他了。 跟在小孩身后,她跟小孩以朱正毅为中心,捉起了迷藏。 被当作人形柱子的朱正毅目光温和地看着妻儿闹腾,一点都没有觉得吵,也没有觉得大人跟小孩这样胡闹有什么不对。 反而是见王蔓云好一会没抓到儿子,他手一伸,把兔子一样的儿子塞进妻子怀里。 这下王蔓云可算是逮住朱英盛了。 两只手不仅揉乱了小孩的头发,也在对方身上的痒痒肉上挠了好几爪,逗得小孩笑声不断,跟王蔓云互相攻击起痒痒肉来。 小孩的嗓音大,笑声瞬间传出去好远。 这让刚跟蔡文斌汇合的朱英华非常想掉头,看一眼弟弟为什么这么高兴。 “不会是因为见你终于离开家,小盛高兴得在庆祝自由吧?” 蔡文斌开玩笑。 今天他出门时,小外甥就一副巴不得他赶紧走的样子,可他把气得不轻,把人狠狠揉了一顿,这才心情舒畅的出门。 留下积满了两泡眼泪的小外甥在跟他妈告状。 蔡文斌庆幸自己跑得快,差点就因为小外甥的告状被他妈狠揍屁股,过了年,他已经十六岁,十六还被妈妈揍屁股,怎么想怎么难堪。 朱英华今天离家,心情跟王蔓云与弟一样的难舍。 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心情酸涩无比,好不容易强忍没回头看,结果蔡文斌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搞挑拨。 朱英华不爽了。 他原本还想把王蔓云特意给他做的酱牛肉干分两块给对方,这会根本就不想分了。 “我弟给我买了双毛鞋。”朱英华语气平静,却在不动声色显摆。 蔡文斌刚开始没听出深意,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朱英华,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目瞪口呆,我的天,朱英华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我妈给我带了不少好吃的。” 朱英华淡淡瞟了蔡文斌,接着说道:“你妈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蔡文斌:“……” 他妈这两天忙,什么好吃的都没有给他准备,就连酸菜都没给他带一份! 蔡文斌的心情顿时不美妙了,看向朱英华的目光也带上了危险。 “你打不过我的,如果你不想在你小外甥面前被我暴揍,就安分点。”朱英华提醒蔡文斌,甚至还把视线往不远处的蔡家移了移。 蔡文斌一回头,就看到他才两岁的小外甥正把脸挤在窗玻璃上努力瞪自己。 估计实在是太生气,脸都挤变形了。 “好吧,我道歉,刚刚不应该乱开玩笑。”蔡文斌彻底服气了,再也不敢招惹冷清的朱英华,转移话题:“你妈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想起王蔓云的厨艺,他差点上手翻朱英华的背包。 被朱英华狠狠拍了一巴掌,不得不把惹祸的手收了回来。 “带了萝卜干,梅菜,够你吃。” 朱英华暂时没说酱牛肉干的事,他打算再考验考验蔡文斌,这小子要是不合格,他就吃独食。 “你妈妈真好。” 蔡文斌羡慕无比地看着朱英华,这一刻他怀疑朱英华家的不是后妈,他妈才是后妈。 不然他妈怎么不心疼心疼他要去部队一个月,什么好吃的都没有给他带。 朱英华听到蔡文斌夸王蔓云,这才看对方顺眼一点,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说道:“你等我一会。”说完,也没等对方应答,直接就跑了。 风从他起步开始就跟随,带着热气的呼吸喷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阵阵白雾。 “你落东西了?” 蔡文斌诧异追问,不过他并没有等到回答,而是看到朱英华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看不到人了,他才诧异地转头看向自家。 然后就看到他大姐抱着小外甥在窗户里往自己这里张望,刚刚挤变形了脸蛋的小外甥此时哇哇直哭,一双小胖手也对着自己不停地挥舞。 那姿势,是要抱抱的动作。 蔡文斌瞬间明白朱英华为什么抱回去了,心里软乎乎的他也开始往家里跑,本就不远,不到半分钟他就跑进门,然后接过小脸蛋都哭红的小外甥。 “哭什么,小屁孩?” 说话间,他眼里也迅速冒出一点泪花。 “小舅舅,不……不走,不走。” 虚岁为两岁的小外甥说话还没那么清晰,面对去而复返的蔡文斌,抱得那叫一个紧,嘴里也嘟囔着不让走,小胖脸更是紧贴了过来。 圆滚滚的泪珠打湿了蔡文斌的衣领。 蔡文斌没法回答小外甥,也难舍小外甥,更明白了之前小外甥对自己面上虽然是嫌弃,其实真实感情是舍不得自己离开。 “赶紧走,小孩见不到你哭一会就好了,你回来干嘛?这不是找事吗,不省心的东西。”张舒兰从厨房里出来接过外孙,对着儿子踢了一脚。 她何尝不是不舍儿子离开,但作为军人家属,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拉拉扯扯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要分别。 还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妈,你这么嫌弃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被踢的蔡文斌想起朱家的母慈子孝,又回忆起朱英华刚刚对自己的显摆,心气更不顺了。 这下可是惹了大麻烦。 张舒兰愣了一秒,把外孙塞到女儿怀里,操起一旁的扫帚对着蔡文斌就狠狠挥了下去,“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找揍。” 她倒是想这小子是捡来的,真是捡来的,她也不用那么操心。 不过脑子的话让蔡文斌被打得抱头鼠窜。 但他还是倔强地把朱英华刚刚给自己显摆的那些话说了出来,“小华的妈妈身体就算不好,也给小华准备那么多好吃的,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也准备点。”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要是在部队里不好好用功,看你下次回来我给你吃啥!”张舒兰追不上小儿子,干脆把扫帚气呼呼扔向孩子的后背。 最终还是没砸到。 蔡文斌不敢再惹他妈了,赶紧往朱家跑,他打算换条路离开。 结果刚跑到转角,就看到抱在一起的一家四口,那和谐又欢快的气氛,让他内心酸溜溜。 几分钟前,朱英华跑过转角就看到了王蔓云跟弟弟的打闹,还有父亲的纵容。 说实话,他内心深处瞬间泛起了酸楚与嫉妒,但转眼就消失,而是参与进去。 第257节 面对去而复返的朱英华,不管是朱正毅,还是王蔓云跟朱英盛都诧异,但三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很自然地接纳了小少年的回归。 稳重的朱正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妻儿打闹,几分钟后,王蔓云在揉了揉两个小孩的头,停下打闹,时间不早,朱英华该离开了。 “妈,我走了。” 朱英华没有再像之前时的说走就走,而是抱住王蔓云,有了蔡文斌的对比,他才明白现在的自己有多幸福,也愿意表达情感。 “注意安全,平时别太逞能,适当藏拙。”王蔓云回抱住小少年,教对方生存之道,活得久才是王道。 “嗯。” 小少年用力点头。 朱英盛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走近抱住了朱英华,“哥哥,你要记得想我,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好。” 朱英华摸弟弟软乎乎的头,然后看向一旁的朱正毅。 朱正毅:“……”他是严父! “咳……那个,老朱,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要不,你也加入?”王蔓云看出朱正毅的囧样,内心偷笑,但却不想拂了两个孩子的期待。 谁说感情不能外露了。 谁说感情外露就不是严父了,她相信两个孩子要是做了错事,朱正毅肯定还是最严厉的父亲。 “爸爸。” 朱英盛期盼地看着朱正毅,甚至往旁边移了移位置。 朱英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清亮地看着朱正毅。 母子三人都看着自己,朱正毅没办法了,见周边没什么人,赶紧上前一步抱住母子三人,而这就是蔡文斌看到的一幕。 太让人羡慕,也太让人酸了。 蔡文斌跟朱英华去军分区的路上,一路都在抱怨,甚至指着自己后腿上的脚印对朱英华说,“看,我妈踢的!” 朱英华眼见蔡文斌都快成窦娥,不得不安抚:“我妈给我做了酱牛肉干,我分你两块。”这是他的底线。 多的绝对没有。 “我就知道,你妈妈果然给你带了肉食!”蔡文斌回想起昨天闻了一天的浓郁肉香,看向朱英华的目光开始放光。 朱英华有点后悔,踢了对方一脚,“别露馅,不然一块都吃不到。” “是,保证不露馅。” 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蔡文斌闭紧了嘴巴。 朱家,王蔓云他们在送走朱英华后,交代朱英盛在家烤火别乱跑,两人就相携去了后勤部。 昨天商场那批棉花分到下午四点多才分完。 大部分人都把受污染的棉花带回了家,但还是有部分人不相信王蔓云,从而退了钱。 后勤部目前帮忙暂存着两吨棉花,也就是四千斤。 比王蔓云想象中好多了。 她还以为最少要剩下五六千斤,没想到只有四千斤,她家要了两千斤,再算上叶文静跟张舒兰各自的五百斤,也就是说只余一千斤。 只有十家选择退钱。 这个数目,王蔓云自己拿下没有任何问题 。 棉花在这时代,可是硬通货,下次王扬村要是给她家送东西,她可以分点给村里,村里不少人家家里还在穿已经十几年硬邦邦的旧棉衣。 “小五同志,请问这异味跟颜色该怎么处理?” 陈向东早就在库房等着王蔓云跟朱正毅,见到人,也顾不得说什么客套话,而是赶紧问起最关心的事。 他们军方后勤部每年都要采购不少物资,其中就包括了棉花,棉花的用途在他们这太广了,不仅是棉衣需要,还有棉鞋,甚至一些医疗上也是要用到棉花的。 有些产品可以交给军工厂来制作,但他们后勤部是需要存一定量棉花的。 要是棉花出了问题,那才是大麻烦。 他们又不能像商场那样对外处理,只能内部消化,消化多了,也是问题。 朱正毅昨天就跟王蔓云说了后勤部的情况,她是有备而来,面对陈向东的追问,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张写了不少材料的纸递给陈向东。 “向东同志,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麻烦你们帮我准备这些材料,一会你们可以派人学习与记录我的调配过程,最终效果如何,我们用事实说话。” 王蔓云很自信。 后世的她化学学得不错,就这种简单的调配,可以说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难度。 “行。” 陈向东见王蔓云干脆,干脆也不问了,接过纸认真看了看,没看出有任何违规的药品,才说道:“小五同志,我们会有专门的同志再次检查你列出来的物品,要是结合在一起没有危险,马上就给你准备齐全。” 熟人归熟人,该有的警惕与安全意识是不能丢的。 这是规矩。 作为军人家属,王蔓云也是知道这个规矩的,平静地点头。 不到半个小时,王蔓云的面前就准备好了她需要的东西。 经过一阵不怎么熟练的鼓捣,面前终于出现了一盆蓝汪汪的液体。 不浓稠,也没有任何气味。 王蔓云甚至能伸手进去搅拌。 “一比十的加清水勾兑,勾兑好后,一百斤的溶液浸泡五十斤的棉花,让水彻底漫过棉花,然后就不用管,二十四小时后自然能见分晓。” 王蔓云自信地请后勤部的同志帮忙浸泡自己那两千斤棉花。 早点弄出来,大家都放心。 第131章 王蔓云的这个配方在后世不算什么秘密, 因为很多大型工厂都在用,但在现在,绝对是秘密中的秘密, 因为还没有研发出来。 “这……这么简单?” 现场所有人都是亲眼看到王蔓云怎么配置药水的,看着又加盐又加糖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什么菜, 陈向东更是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不简单。” 王蔓云神情很严肃, 并没有觉得简单,所有的材料都必须按照一定的比例配置,但凡多一滴, 或者是多一克,都会起相反的作用。 “主任,确实不简单,你别看这是盐,但盐在化学中是……”一直跟随在王蔓云身边记录与学习的同志推了推鼻梁上眼睛,看向陈向东的目光带着光芒。 他看懂了, 也学会了。 刚刚王蔓云教的时候说得非常准确,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也非常简练, 别说自己听懂了, 他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但听懂, 跟真正明白这配置,那就只有他们这些学过化学的人才懂。 记录人员用一堆专业术语完美把所有人都绕晕。 陈向东更是哭笑不得地看着王蔓云, 道歉道:“小五同志, 是我不对, 外行不应该质疑内行,既然你说了二十四小时就能见分晓, 那我们就等明天,如果有需要,你随时都可以来指导。” 这会的他已经想让王蔓云来后勤部上班了。 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刚刚给自己解释一堆的记录人员有多厉害,那可是他专门请来的军工人员,对方说行,那就肯定行。 朱正毅见老战友看向妻子的目光不对,就猜到怎么回事。 以前他对于妻子工作的事还很积极,现在不积极了,他工资高,能让一家人舒舒服服生活,就没必要让妻子劳累。 毕竟妻子的身体不好,目前真累不得。 “既然是需要等待二十四小时,那就等吧,等这批棉花处理好,再配置药水分给各家的家属。”朱正毅打算让妻子回家了。 天寒地冻的,这时候就适合在家休息。 陈向东看出朱正毅的意思,遗憾无比,但看了一眼王蔓云,他知道对方之前为了救大院的家属伤了心脉,不敢说什么扫兴的话。 “小五同志,你放心,这批浸了药水的棉花我们不仅帮你看好,等真的处理好,我们还帮你烘干。”这是来自后勤部最大的诚意。 两千斤棉花,可不是两百斤,没有大型烘干设备,要在自家弄,不知道要弄到猴年马月。 要是弄不好,还得担心着火。 王蔓云一听陈向东表态,满意了,跟众人告辞,然后跟朱正毅出了后勤部。 后勤部众人都是恋恋不舍地送别王蔓云。 特别是记录数据的那位同志,要不是一直被陈向东扯着衣角,他真的好想跟王蔓云聊聊关于化学的事。 这门学问太有意思了,各种元素任意组合都能千变万化,更重要一点,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志同道合的人。 不过因为被陈向东死命拉着,又见朱正毅的神情严肃,他才怂唧唧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但当朱正毅跟王蔓云一离开,他立刻看向陈向东:“老陈同志,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不让我开口,我知道小五同志结婚了,我也没有不该有的想法,但我希望能跟她聊聊药方配置的事,是公事,也是正事,说不定小五同志还懂更多的,能调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陈向东叹气,无奈又可惜地叹气,“你以为我不想多跟小五同志聊聊吗?” “你是怕正毅同志!”记录人员看出原因了。 陈向东瞪了对方一眼,否认:“错,最根本的原因是小五同志的身体不好,她一直在吃药,不能劳累,不然我早就请她来我们后勤部工作了。” 记录人员这才反应过来,“我一直以为小五同志身上淡淡的药味是因为跟药材为伍,是工作需要。” “你是不知道,这位小五同志她……”陈向东知道记录人员是个一心埋头工作的好同志,只能把王蔓云当初救家属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次是真的险。 要不是王蔓云挺身而出,要不是及时挡住了王兴学那些家伙,倒霉的不仅仅是他们大院的家属,还会牵连到家属背后的军人,王扬村的村民,更严重的,他们整个军分区都会受影响。 王蔓云此时可不知道陈向东在给自己宣扬成绩,她跟朱正毅出了后勤部就跟男人分别,“到工作时间了,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 她一直吃刘医生开的药,身体好了很多,轻微的跑跳没有任何问题。 朱正毅看了看手碗上的手表,点头道:“嗯,那我就不陪你回去了,你走慢点,虽然没下雪,但地面有水的地方还是结了冰。” 他早就注意到路面的情况,特意叮嘱。 第258节 “知道了,你也记得吃午饭,别把身体熬坏。”王蔓云也叮嘱男人,她知道对方一忙起来可能就不会按时吃饭,这点尤其不好。 她可不想男人得胃病又或者是什么。 “知道了。” 朱正毅看向妻子的目光更柔和,在目送对方走远后,才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升职的文件快要下到军分区了,升了职,需要他负责的工作就更多,他得赶紧把布娃娃的事查清楚。 “小五,你这是刚从后勤部出来?” 王蔓云刚出军分区办公区域,就遇到了张舒兰跟叶文静。 “嗯,棉花我看了,退的人不多,也就余下一千斤,之前有谁想多要的,可以匀出去了,至于之前反悔的,不再有资格分。” 王蔓云打算规矩一定要立起来,不做什么人情。 他们又没有偷拿或者是得什么好处,有好处时想到了大家,也给了大家机会,有人不珍惜,那就好好吃下这个教训。 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对于不信任我们的,我们没必要上杆子关照,俗话说强给的关照对方也不念情,何必费力不讨好。” 张舒兰一直就是这样的观念,她之前就跟叶文静嘀咕过,绝不给反悔的人后悔的机会,此时听说只余一千斤,她们也想多分点。 五百斤他们两家是够用了,可他们也有娘家,儿媳家也有娘家。 大家都喝点汤,多好。 “徐嫂子家里情况特殊,想多分点,可以再分些给她,至于剩下的,两位嫂子想怎么分都可以,要是没人要,我要,我给王扬村那边的村民送些,他们对我们好,也不容易。” 王蔓云看出张舒兰两人还有心棉花,就做了顺手人情。 “我家再要一百斤,给几个儿媳娘家分点。”张舒兰不扭捏,直接表态,但她也不多要,王蔓云都说了给王扬村的村民送点,她当然不会全要。 王扬村的村民对王蔓云,对他们大院的人都好。 有好东西时,送来,王蔓云也会分点给大家,大家都是占了不少好处的。 叶文静见张舒兰没多要,她当然也不多要,也表态道:“我也再要一百斤吧,我娘家生活艰苦,给他们些,孩子们冬天也过得舒心点。” 她原计划是从自己那五百斤里分一半给娘家,此时还有多余的,她当然也要把握机会。 “都行,两位嫂子看着办。” 话说到这,王蔓云打算回家了,天寒地冻的,她身体还虚,不宜在外面停留太久。 “你回去吧,我们去后勤部看看,真是好奇这棉花怎么能变白。”张舒兰也心疼大冷天王蔓云在外面,催促对方赶紧回家烤火。 “没什么看的,我那两千斤作为试验品已经泡上了,不过需要静置二十四小时才能见到效果,这会你们去看,估计什么都看不出。” 王蔓云担心两人失望,把情况说明。 “这么快?” 张舒兰还以为王蔓云就用百、十斤棉花试验,没想到一下就泡了两千斤,就这豪气的大手笔,她绝对信任这批棉花能处理好。 王蔓云不好说后勤部的事,笑道:“棉花都分到了各家,我不着急大家也着急,当然是要尽快把它们处理好,大家才安心。” “是这个理。” 张舒兰觉得没有必要再往后勤部跑了,反正棉花还剩多少,怎么处理的,她们都听王蔓云说了,再去后勤部,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回去吧,家里事也多,我觉得时间都不够用。” 叶文静转身跟王蔓云走在一起。 经过好几个月的休息,两个孙子又都陪伴在身边,过了年,她除了头发白得比去年多些,气色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可见已经从赵建业的死中恢复了精神。 张舒兰见叶文静往回走,也走了过来,笑道:“一会我就去通知徐嫂子,我估计她肯定要再拿两到三百斤,这棉花要是处理好了,可不比商场里的差。” “这个价格,就跟白捡的一样,今后再想有这机会,估计难。”叶文静也感叹。 王蔓云听张舒兰说起徐大娘,想起对方那还没过门就挺有意思的相亲对象,向张舒兰打听起来,“兰嫂子,文贵同志的事定下了?” “八九不离十了吧,不然老嫂子也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需要那么多棉花。” 张舒兰因为工作的原因,在大院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不对啊,就算是成了,她们家这棉花要得也有点多?”叶文静察觉到不对,眼前都是最信任的人,她也不担心有人传小话。 “哪不对了,我们两家每家都要了六百斤的棉花,还不许人家老嫂子多要点,她家多存点,以后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做棉被,做棉衣,都是好东西。”张舒兰反驳叶文静的话。 “事情好像真有点不对。” 王蔓云是亲耳听到徐大娘跟自己说女方的要求,此时见叶文静也有了怀疑,就想到昨天徐大娘可能跟对方聊天时透露了什么。 接连听到叶文静跟王蔓云都说不对,张舒兰立刻警觉起来,“怎么回事?” “我听说女方要的东西挺多的,还没进门,就那样开口,虽然理由很正当,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太过了?”叶文静果然知情徐大娘家的情况。 “我听说女同志很优秀,漂亮又有一定文化,还孝顺,重要一点是比文贵同志小十来岁,才二十多,这年纪愿意嫁给带孩子的文贵同志,老嫂子他们愿意多给些东西也算是体面。”张舒兰猜测。 王蔓云跟叶文静对视一眼,不再说什么。 这事总的来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们作为外人,还真不能多说什么。 只要不是原则上的事,那就都不是事。 “我会好好打听打听的,我们家属区和睦,可不想真的来了什么表里不一的人。”张舒兰回想起李心爱,提起了十二分的心。 “你可别扫老嫂子的兴,她好不容易看上个什么都合眼缘的女孩,你别说不该说的话,我们可以热心,但绝对不能插手。” 叶文静提醒张舒兰。 “嗯。”张舒兰懂这个道理。 三人慢慢走,慢慢聊天,离家越来越近,然后就见到匆匆而来的徐大娘。 “嫂子,啥事这么着急?”张舒兰几人都有了猜想。 “我昨天看到有几家退款了,怎么样?棉花有剩余吗?”徐大娘果然是为了棉花而来。 “有,余得不多,你需要多少?” 王蔓云没有开口,是张舒兰出面问的。 “有余的就好,我也不多要,再给我两百斤,凑够三百斤,足够用很多年了。”徐大娘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急切彻底消失。 “嫂子,你家这是好事近了?” 王蔓云看出徐大娘急切下的喜庆,猜到徐文贵还真有可能跟相亲对象成了。 “对,成了,过几天就领证,到时候给你们散喜糖,大家一起高兴。” 徐大娘乐呵呵跟几人汇报。 “这么快?”张舒兰惊讶了,徐家还没有准备好结婚用品,女孩就同意领证结婚! “女方要是不领证结婚,就得回老家了,为了粮食关系,双方既然看对了眼,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只要两个年轻人同意,领证过日子正合适,想想我们以前,不也是见一面就结婚。” 徐大娘是真开心,说话都带着喜气。 王蔓云回想了一下自己跟朱正毅的婚姻,只能说,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在徐文贵结婚这件事上,她真没有任何发言的权利。 “嫂子,恭喜,恭喜你收获满意的儿媳。”王蔓云率先说出恭喜的话,人家都决定要领证了,这时候再说什么不中听的,那绝对是妥妥的扫兴。 说恭喜就对了。 叶文静跟张舒兰也回过神,笑着恭喜徐大娘,顺便也讨了喜糖,让徐大娘更高兴,掏钱道:“两百斤的棉花钱,给你们谁?” “去给后勤部的同志吧,棉花都是他们经手,账本在他们那,你去就直接说你再要两百斤棉花,等后勤部同志登记完,麻烦你给我带句话,就说剩下的有主了,任何人来都不分。” 剩余棉花只剩六百斤了,王蔓云不打算再分,那六百斤她给王扬村准备着。 说不定今后周家的孩子还得去那边下乡当知青,她得再关照关照那里的村民,今后他们的人到了那边,日子也才好过。 徐大娘可不管剩余的棉花怎么分,听说有自己的份,立刻乐呵呵地去了后勤部,顺便把王蔓云的话带到。 目送徐大娘走远,王蔓云三人对视一眼,关于徐家的话题就此打住。 天冷,各家也有不少事,三人也没废话,到了路口就分开了,各回各家。 王蔓云到家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是赵军带着囡囡来了,三个小孩聚在一起,玩得乐呵呵的。 然后进门她就看到三个孩子都是一嘴黑。 看着炉沿上熟一点就被孩子们啃一点的烤土豆,王蔓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冬天就有这么点好处,家里炉火一直烧着。 有火,当然也就方便烤食物,土豆,玉米,还有红薯,都是孩子们喜欢烤的,不过这些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容易吃得一嘴的黑灰。 “妈,嘿嘿……” 朱英盛此时就算是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什么样,叫了王蔓云一声,就傻笑起来。 被抓包的赵军跟囡囡也看着王蔓云傻笑。 此时三个孩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像花猫,王蔓云被逗得笑了好一会,也没着急给孩子们收拾,而是看看还剩多少的土豆。 小孩心急,不等土豆彻底烤熟就吃,是熟点就啃一点,剩下的土豆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啃咬痕迹。 都是一口一口被几个小孩啃出来的。 “妈,我们给你烤了一个,在炉子下面。”朱英盛没有吃独食,他烤了四个土豆,一人一个,就是他们等不及土豆彻底熟就开吃。 看着小孩用火勾去扒拉炉子下的土豆,王蔓云也好奇这个一直在炉子下的土豆熟没熟。 朱英盛手里的火勾扒拉几下,滚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看着又脏又黑。 王蔓云没有嫌弃,而是接过火勾扑了扑圆球,等圆球上的黑灰消退一点,也就露出了淡淡的金黄色。 她伸手快速捏了捏,感知到软度,就知道彻底熟了。 “熟了吗?” 三个孩子都蹲在王蔓云的身边。 “熟了。” 第259节 王蔓云用手指轻轻扒拉着土豆在地上滚,这样能散热快一点。 “为什么我们的还没有熟?”囡囡惊奇地看了看自己那小半个在炉沿上烤着的土豆,明明干奶奶那个土豆才是最大的,应该最难熟才对。 “因为你们嘴馋呀。” 王蔓云笑着用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戳了戳小女孩的脑袋。 嘴馋,一会咬一口,一会咬一口,原本烤得好好的土豆当然也就因为频繁离开火没有吸收到足够的热量,当然就难熟了。 几个小孩都听明白了,看着王蔓云笑。 囡囡甚至一不留意就用黑乎乎的手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好家伙,立刻就黑得只见黑白分明的眼珠跟一口小白牙。 “小黑炭。” 赵军指着妹妹笑话,那欢乐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失去了双亲的孩子,看来赵建业的死对于孩子来说不是伤心,而是重生。 “你还好意思笑囡囡,你不也一样。” 朱英盛见囡囡被气得直跺脚,嘲笑赵军一句后,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在赵军脸上抹了一圈,顿时,小包公出现了。 因为烤土豆都是他在照顾,他的手比赵军跟囡囡更黑。 赵军被偷袭,整个人都傻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直跟自己是一伙的小小叔会‘背叛’自己。 “哈哈,大黑炭!”囡囡见朱英盛给自己报仇,也不哭了,拍着小巴掌就笑话堂哥,甚至还伸着自己的小手去摸哥哥的脸。 赵军被朱英盛用眼神威胁,还真不敢避开。 而且也没有必要避开,要是避不好,还容易把衣服弄脏,衣服弄脏就麻烦了,至于脸嘛,洗一洗还是能干净的。 囡囡终于把小手摸到赵军的脸上,乐得嘴里的小米粒牙都快要蹦出来了。 视线看向了朱英盛。 她觉得这个哥哥的脸比堂哥的脸白,很适合也摸一摸。 朱英盛无奈且认命地把脸伸了过去,有时候照看小孩也不是那么好照看的。 眨眼间,朱家客厅就多了三个小包公,把王蔓云乐得肚子都疼了,捂着肚子,她快要笑岔气。 几个孩子真是可爱又淘气。 “笑什么呢?在院门外都听到你们的笑声了,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她们,我们就不请自来了。”来人是夏乔跟两个孩子。 他们昨天晚上八点多才赶到家属区的。 时间太晚,也就没来朱家知会,结果今天刚把家里收拾好,就听周边邻居们都在议论棉花的事,这样的事她当然关心。 听说棉花是王蔓云从商场弄来的,她收拾完家里,就带着两个孩子来了朱家。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屋子的开心笑声。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笑声都太欢乐,不知不觉,夏乔跟两个孩子也是一脸的笑容,然后进门就看到了三个黑炭一样的小孩。 这造型实在是别致,夏乔出声完,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周正江跟妹妹更是一边对三个小孩笑,一边做鬼脸。 “大嫂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猜你们也快到了。” 王蔓云一边笑,一边招呼夏乔母子三人坐下烤火,吩咐对周正江跟秋秋虎视眈眈的三个孩子道:“不能闹了,都去洗脸。” 大冬天的,真要把衣服弄脏,洗起来麻烦,烘干也麻烦。 “哦。” 王蔓云在三个孩子面前还是很有威严的。 听到她的话,朱英盛跟赵军放过了表哥表姐,领着囡囡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看清楚自己脸上的黑灰,三个孩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秋秋是女孩子,心细,跟进卫生间帮忙给囡囡洗脸,周正江则站在卫生间门口遗憾地用视线表示可惜自己没有参与,要不然…… 夏乔见孩子们都不在身边,才跟王蔓云说起棉花的事。 王蔓云早就给对方预留了,当然会实情相告。 一听自家有五百斤,夏乔乐得合不拢嘴。 她合不拢嘴,刚从后勤部出来,多分了两百斤棉花的徐大娘此时也合不拢嘴,看到了已经浸泡在药水里的棉花。 虽然浸泡的时间还短,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王蔓云过于信任,她总觉得棉花的异味几乎消失了,就连颜色也在变白。 一出后勤部,遇到相熟的人,她当然要吹嘘一番。 这下,让昨天退了钱的几家人抓心挠肺般难受,拿着钱,她们匆匆出门了。 第132章 王蔓云早就猜到徐大娘从后勤部回去后一定会有人后悔, 所以早就先一步让徐大娘带话给了后勤部的工作人员。 后勤部由陈向东管。 陈向东现在恨不得王蔓云马上能来他们后勤部上班,对于王蔓云的事,那是百分之一百的上心, 他上心,后勤部的同志当然就更上心。 徐大娘带了话, 就算是没有见到王蔓云本人, 那也会彻底的执行。 所以当有家属拿着钱来到后勤部问棉花的事时, 后勤部的同志那是绝对的公事公办。 “没有了?这怎么可能!” 第一个来问的家属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记得昨天可不仅仅只有她一家退钱,还有不少家,这么算下来, 起码剩余一千多斤,这么多,怎么她刚来问就没有了。 难道是徐大娘把这些棉花都要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可能,徐家什么家底她大体知道,要说对方再要个三两百斤, 她信,但要是全部拿了,她是万万不信的。 “同志, 我不要多, 就要一百斤, 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家属以为是后勤部的同志故意为难她, 她赶紧放低神态说软话。 “真没有了, 同志, 我没有骗你,也不会骗你。” 后勤部的同志很无奈。 “不可能, 我算过,还有不少家都退了钱的,她们退出来的肯定在。”家属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内心深处后悔又气愤。 “你们之前退钱不要的,已经被人全款拿下,钱我们都代收了。” 后勤部的同志懒得跟家属纠缠,直接拿出账本翻给对方看。 王蔓云个人是垫付了一千的,整体来说,就算是叶文静跟张舒兰后面要的两百斤还没有给后勤部钱,也能从王蔓云那笔账上平。 “一千块!她……她哪来这么多钱!” 家属震惊到尖叫,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确实是清清楚楚的一千块。 而且这是后勤部帮忙做的账,绝对不会有假,也就是说王蔓云能买下这批棉花中的三分之一,那么多棉花,这人怎么能这么贪心。 这下家属的脸色彻底难看了。 “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得批评你,王同志能拿出这钱,就说明对方家里确实有这笔钱,你怎么能质疑?按你这说法,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怀疑你家的家底?” 后勤部同志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的家属,作为军人家属,眼皮子怎么能这么浅薄。 家属内心一惊,赶紧赔不是,“同志,不好意思,我心直口快没坏心思,刚刚就是太惊讶,说话才没过脑子,说错了,对不起,见谅,见谅。”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幸好这里是军分区,要是在外面……”后勤部同志的话没有说完,但足够吓唬人。 家属脸色苍白地离开了,她确实被吓得不轻。 别看外面那些闹事的青年都回到了学校跟工厂,但这个组织还在,威力同样还在。(看 xiao 说公众号:xttntn) “怎么样,小雪妈,分到棉花没?” 小雪妈刚神思恍惚走出后勤部,就被后面匆匆赶来的几个家属团团围住,大家都好奇第一个赶来的小雪妈有没有分到棉花。 “没了。” 小雪妈看着众人实话实说。 “怎么可能?” 大家跟小雪妈之前的想法一样,想着昨天那么多人退钱,起码还能余下一千来斤,怎么才这么会时间就没了,就连第一个赶来的小雪妈都没有。 莫不是骗人的吧! “我骗你们干嘛?是真没有了,看,我手里的钱还攥着。”小雪妈见大伙不信,摊开手给大家看,果然,她手里捏着十五块钱。 看着钱,后来的家属都沉默了。 她们是真后悔,早知道污染这么严重的棉花都能处理好,她们干嘛要退钱。 十五块钱一百斤棉花不要,等去商场买,不仅限购,十五块还只能买到十五斤,这可是天大的损失。 “怎么回事?谁下手那么快?” 有人心思灵活,打算追查问题根源。 小雪妈刚被后勤部的同志警告,想起家属区外面的情况,也不敢说不好听的话了,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后勤部的同志说没有了,我就回来了。” 说完,跟大家说了句家里还有事,就急匆匆回家了。 小雪妈一走,其他人实在是难以甘心。 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起去了后勤部了解情况,后勤部同志刚刚差点给王蔓云惹上麻烦,这会哪里敢再把王蔓云那一千块说出来,只是坚定地摇头说没有了。 问不出什么,家属们心情实在是差,就想去看看棉花处理得怎么样。 说不定是徐大娘故意夸大其词,骗人的。 面对家属们的请求,后勤部同志更不同意了,人那么多,要是无意中掉点什么东西到浸泡池里,造成试验出问题,他哪里担得起责任。 于是他更坚定明确地拒绝了。 被拒绝后的家属无可奈何选择离开,刚出后勤部的大门,就有人阴阳怪气起来,“不让看,又说没了货,会不会是有人私吞了,又或者这些棉花根本就处理不好?” 第260节 “我也觉得是故弄玄虚,我还没见到过这么脏的棉花能处理干净过,以前我也买过,不管怎么洗,用什么东西洗,别说洗干净,反而是越洗越臭,昨天这事要不是张舒兰同志张罗的,我根本就不会掏钱。” 有家属想起昨天亲眼看到的棉花情况,不觉得分不到是可惜与遗憾了。 但也有人实在是不甘心,说道:“这棉花难看也难闻,但确实是新棉花,是真的保暖,就算不做棉衣,也是有很多用途的,主要是便宜,太便宜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听说小五给自家留了一吨,要不……我们去找她分点,我们也不要多,就一人分一百斤,不过分吧?” 有人把主意打到了王蔓云的头上。 其他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怎么妥当,但想到棉花的好处,最终就带着侥幸的心理结伴来了王蔓云家。 要是王蔓云心软,她们就赚到了。 此时的她们还不知道,分棉花的规则是王蔓云跟张舒兰一起商量着定下的。 她们想着王蔓云能在王扬村救大院家属,今天也能看在同是大院家属的份上帮衬她们一把,带着这种心理,这几个家属慢慢的心安理得起来。 一直以来,王蔓云给大院众人的形象都是和睦又善良,才人她们这些人低估了她的厉害。 朱家,夏乔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帮王蔓云做起家务活。 朱英华去了部队,他的房间不仅要打扫出来,床上用品也都要及时清洗。 夏乔知道王蔓云身体不好,搓洗被单这种事她不让王蔓云动手,她来。 冬天洗被单,一定要用热水,不然谁都受不了。 夏乔虽然不是第一次来朱家,但大过年进家门也算是客人,王蔓云怎么好意思让对方帮忙洗被单,当然是极力阻止。 她体虚,不方便碰冷水,但有朱正毅,家里的床单被面一直都是男人洗的。 “大嫂,你别忙活,这些东西等老朱回来他洗,你要是真想跟我客气,那就帮我一起炸点油墩子,家里孩子都喜欢,炸出来当零嘴,不比供销点里的零食差。”王蔓云刚拆下朱英华房间里的床上用品,见夏乔打算倒水浸泡,赶紧阻止。 “我今天没什么事,老周去单位了,炸油墩子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床单被单先泡着,等我们炸了油墩子,说话间就能搓洗好。” 夏乔干活很麻溜,没觉得有多少活。 只要热水足够,一会就能洗出来,更重要一点,朱家有浴缸,洗被单、被面很容易。 王蔓云见夏乔已经把被单浸泡进加了皂角的大盆里,只能无奈妥协,“大嫂,干活得悠着点,别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能让男人做的,就尽量让他们做。” “你家太暖和,我都不想走,要不帮忙做点事,我怎么好意思留下。” 夏乔开玩笑。 但内心深处却是觉得王蔓云说得非常对,被单这种东西是粗布,用着软和,但要是泡了水,超级重,要是有男人帮忙,才能轻松不少。 王蔓云见被单泡上,赶紧拉着夏乔去了厨房准备做油墩子。 今天供销点有新鲜萝卜卖,她有点馋油墩子,就买了好几个,这会有了夏乔当帮手,两人很快就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好。 就在准备点火烧油时,院子里热闹起来。 听到人声,朱英盛带着几个小朋友开门看了过去。 “小盛,你妈在家吗?”小菊妈看着朱英盛几个小孩,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然后说出目的。 “在。” 朱英盛见是找王蔓云的,把人领进了家门。 院子里有多冷,屋里就有多暖和,这跟朱家一直没停过的炉火有关。 王蔓云身体虚,受不得冷,家里只要有人,炉火就不会停,所以一进门,小菊妈几人就被惊住了,手脚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放。 朱家太干净了,跟她们的家不一样。 看着温馨又温暖的朱家,小菊妈几人感知到了双方的差距。 她们几家虽然住的是楼房,但并没有过于收拾,家里的炉火也没舍得烧一整天,两厢一对比,她们在羡慕王蔓云的同时,也起了嫉妒心。 这么好的日子谁不羡慕。 “几位同志,这是有事找我?”王蔓云已经在囡囡的呼唤下走到客厅,看着站在进门口的几人,就知道怎么回事,边问,就边把人领到客厅的炉火边坐下。 夏乔整理着手里的葱,从厨房里出来。 她透过厨房窗户玻璃看到了进院子的这几人,凭她的经验与直觉,她觉得这几人来者不善,担心王蔓云吃亏,就出厨房帮看看。 要是有能帮得上的,她是绝对不会让小五吃亏的。 自从老太太让王蔓云叫了妈,他们周家人就把王蔓云彻底当亲人了,而且这个亲近程度比对朱正毅还有好上几分。 这几个家属来朱家的路上商量了不少,此时真的见到王蔓云,感受着朱家的富有,几人之前还隐隐有点不安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小菊妈第一个开口:“小五同志,听说你家留了不少棉花?” 王蔓云从这几人进门就知道怎么回事,有徐大娘跟张舒兰,到底是哪些家属退了棉花,她心知肚明,就算人跟名对不上号,此时一看小菊妈几人,就猜到是这几人。 面对小菊妈的问,她并没有顺着回答,而是反问:“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明说,我能帮的,就帮,帮不了的,也请大家不要勉强。” 她家还要炸油墩子,洗被单,真没多少时间浪费。 面对突然把握了主动权的王蔓云,小菊妈几人脸色一红,她们瞬间就明白王蔓云不是她们以为的性格,坐在朱家有点坐立难安。 也不兜圈子了,几人纷纷开口。 所有的意思都是希望王蔓云能分点棉花给她们,她们家里老人、小孩,好多年没有换新棉衣了,这几年的冬天是一次比一次寒,她们心疼家里的老人与孩子。 夏乔听这几人一开口,变了脸。 棉花到底什么情况,王蔓云刚刚已经跟她说清楚,对于这会上门道德绑架王蔓云的几个家属,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心疼家里的老人、小孩,早干嘛去了! 当初分棉花的机会可是人人一样,怎么别人都分得到,偏偏这几人没分到,不是你们自己作的吗! 夏乔很生气,但看着王蔓云平静的面容,也就忍下了马上发火把人轰出门的想法。 她得等王蔓云先处理。 王蔓云在听到小菊妈几人的道德绑架后,神情很严肃,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这批棉花有不少是帮王扬村村民分的,他们生活在乡村,更难购买到棉花,而且那里的老人跟孩子也更多。” 她直接把事态拔起了高度。 你们一家家拿自家老人跟孩子说事,你们家里老人孩子再多,也只有几个,跟一个村的老人、孩子比起来,好意思开口吗。 小菊妈几人都被震惊了。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王蔓云会用王扬村的村民来说事,棉花真要是给村里留的,她们今天来朱家就冒昧了。 “这……” 小菊妈看了看身后几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们都是军人家属,不管此时信不信王蔓云的话,也不能说出跟村民争利的话,不然对自家男人的工作是有影响的。 其中一个家属此时已经肠子都悔青了,实在是不甘心,干脆小心翼翼说了句,“我们昨天退的那些棉花能再分给我们吗?” “钱退给你们了,就说明你们是主动放弃,那些棉花也都有了新的主人。” 王蔓云再次拒绝。 “小五同志,非得这么死板吗?我们昨天既然能分到,今天为什么就不能再分给我们,谁多分了,就让她们退出来,不是说家家有份吗?凭什么有些家能多得,我们一斤都没有!” 小菊妈突然生气起来,她觉得王蔓云太高高在上了。 好似根本就瞧不起她们。 王蔓云早就知道军人家属也不都是个个像叶文静跟张舒兰那么好,但真的遇到有人到自己面前发火,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捂着胸口,她突然咳嗽起来。 不是她装病,是因为今天出门围巾没包住口鼻,吸了不少冷空气,有点受寒,这会感觉到嗓子眼发痒,这种痒是没法控制的。 所以她是真咳。 王蔓云一咳嗽,别说夏乔把手里的香葱往地上一扔,就是朱英盛这几个孩子也迅速靠了过来,赵军看了看现场情况,没有靠近,反而是直接跑出了门。 有人上门欺负干奶奶,他要去搬救兵。 看着赵军突然跑走的身影,小菊妈几人紧张起来,赵军什么身份,她们当然知道。 不管是赵家,还是蔡家,她们都惹不起。 “小五,你就算是不同意,也别装病吓我们,我们可受不了这个冤枉,我们……”小菊妈又生气又脸色难看,打算说教说教。 “我说是不是给你脸了?” 夏乔已经气得葱都扔了,这会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合适不合适开口,有人欺负王蔓云,那就是对她周家不敬,欺负她周家。 “这位同志,你说什么?你……” 小菊妈原本就生气,怀疑王蔓云藏私,这会被夏乔指责,怒气也上来了。 “别你不你的,你们先搞清楚一点,这里是哪,这里是朱家,是朱正毅的家,不是任由你们撒野的地方。”夏乔把王蔓云护在身后,指着小菊妈几人就开撕。 一个个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都欺负到别人门上,还说小五装病。 小五哪里装病了,大过年都需要吃药,这是装病! 小菊妈几人跟夏乔不熟,虽然知道这人是刚搬来的,却是不知道周家跟朱家的关系,见夏乔点明这里是朱家,她们底气也足了。 “这位同志说得对,这里是朱家,我们跟小五说话,轮到你开口吗?说句不该说的,就算我们有说得不妥的,该指责我们的也是朱家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装主人开口。” “这是我大舅妈,你们欺负了我妈,还骂我大舅妈,我家不欢迎你们,都给我走。” 朱英盛一直忍着怒气,他记得家长的教导,大人处理事情时候,小孩别乱插嘴。 可此时见到这些人在欺负王蔓云后又指责夏乔,他再也忍不下去,对着人就怒吼过去。 不是说朱家人没开口吗,他就开口给她们看。 朱英盛的嗓音原本就大,这怒吼声出,声音瞬间就往外扩散。 惊得小菊妈几人耳朵隆隆的同时,也让她们大惊失色,这么大的动静,是要惊动整个大院吗。 张舒兰已经在往朱家赶了。 赵军跑得快,嗓音跟朱英盛一样大,小孩根本就没有跑进蔡家,远远看着蔡家门,就大声嚷嚷起来,“兰奶奶,有人欺负我干奶奶,你快去帮忙。” 喊完,头都没扭一下,就接着跑。 他还要去通知他奶奶,他爷爷是军分区的司令员,没人不怕。 第261节 张舒兰这会正在厨房里做菜。 大女儿跟女婿在家,可得做点好吃的,听到赵军的大嗓子,她一个激灵,推开厨房窗户就看到赵军嗖一下就过去的背影。 根本就来不及叫住人把事情问清楚。 张舒兰不敢耽搁,提着菜刀就怒气冲冲往朱家跑。 叶文静收到消息的速度也不慢,大孙子那嗓子是真的挺大,人还没进家门,不仅她听到了,周边不少邻居都听到。 这么大的动静哪里会轻易平息下去。 事关王蔓云,只要一想因为对方大家便宜分到那些棉花,就有更多的人坐不住,一个个推开家门就往朱家赶。 大家都要去看看到底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上朱家欺负王蔓云。 一些住小楼的家属消息更是灵通,已经知道朱正毅升职的事,副司令员,在她们大院那可是三把手,这样的人物关系着不少人的前途,是哪家的家属脑子被驴踢了,上朱家闹事。 因为赵军,不少人急匆匆往朱家赶。 最先赶到的是离得最近的张舒兰。 不仅她来了,她家的大女儿跟女婿也抱着孩子来了,看着老娘手上的菜刀,两人担心出事,眼见不对,直接就跟来了。 朱家的大门被张舒兰一脚踢开,“哪个混蛋敢欺负小五。” 随着门被踢开的巨大撞击声,整个房子都颤抖了一下,然后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大门。 王蔓云的咳嗽到了这时也好不容易止了下来。 真不是她故意欺负人,只是这咳嗽不是她想停就停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往不受控制中发展,最终引来了提刀的张舒兰。 也引来了大院的众人。 “张……张同志,我们……我们没有欺负小……小五同志,你……你别……。”小菊妈几人看着张舒兰手里的菜刀,吓得快要晕过去了。 哪里还敢坐在朱家的沙发上,一个个赶紧站起身,畏惧地看着张舒兰。 她们不怎么怕王蔓云,但却是非常怕张舒兰。 “兰伯娘,她们有欺负我妈妈,她们一来就逼我妈妈要分棉花,见我大舅妈帮妈妈,她们还骂我大舅妈,气焰高涨得不得了。” 朱英盛见来了靠山,又见王蔓云没有说话,立刻告状。 真的快要气死他了。 几个根本就没有怎么见过的家属,一来他家就欺负他妈妈,这是当他家没人了吗,要不是顾及这几人是女的,他早就动手了。 跟朱英盛一样想法的还有周正江。 周正江自从叫了王蔓云为姑姑,对于这个大方又爱护他们周家小孩的姑姑喜欢得不得了,看着姑姑被欺负得满脸通红,咳嗽不停,他两个拳头早就握得紧紧的。 看向小菊妈几人的眼神也带着浓浓的怒气。 “兰嫂子,小事,小事,你别激动,先把刀放下。”王蔓云终于能说话了,看着张舒兰手里的菜刀,诧异无比,赶紧安抚人。 张舒兰这才留意到手里的菜刀忘记放下了。 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儿、女婿,把菜刀往女婿手里一塞,然后怒气匆匆往小菊妈几人走去。 张舒兰手里没了菜刀,不管是亲近她的王蔓云这些人,还是小菊妈几人,都松了口气。 刚刚张舒兰那个样子,她们是真担心她拿刀砍人。 “分棉花的规矩我昨天就当众宣布了,为了一点棉花,你们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谁没给你们机会吗?是你们自己不珍惜退了钱,这会跑朱家闹事,是看小五好欺负?” 张舒兰就算还没弄清楚具体情况,可看认出小菊妈几人,就明白怎么回事。 走近后,她指着这几人的鼻子就是一顿骂。 欺软怕硬,什么玩意! 第133章 张舒兰一直致力于维护家属大院的和平与安宁, 平时一点小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就算是军人家属,也是有良莠的。 小事她可以不计较, 但大事必须计较。 棉花是王蔓云一人得来的好处,愿意分给大家, 念的是同一个家属大院的情, 毕竟分是情分, 不分是那是一点错都没有。 结果小菊妈这几个家属倒好。 不信任人,在明确与认可规则的前提下,退了钱又来为难王蔓云, 真当谁欠了她们不成。 “你们这思想,应该好好接受教育,不然今后容易惹祸,我还从来没见过谁把唾沫吐出来又舔回去的,要不,你们当众舔一个试试!” 张舒兰这话已经是说得非常难听了, 就差让人把小菊妈这几个家属抓起来。 小菊妈几人早就吓惨了,面对张舒兰的怒火,她们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张舒兰的气这才消一点, 然后看向王蔓云。 这里是朱家, 这几个家伙来朱家惹事, 当然该由王蔓云来处理。 “去院子里把事说清楚。” 王蔓云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这几个敢来自家闹事的家伙,有些话她是一定要当众说清楚的, 刚好大院的家属都在源源不断往她家赶, 那就当面锣对面鼓。 张舒兰也看出王蔓云的意思, 抓着小菊妈几人把人推搡出门。 朱家客气让这几个家伙进门,真是脏了自家的地。 “小盛, 你在家陪正正跟囡囡他们,大人的事,你们不能参与。”王蔓云一边穿厚棉衣,一边叮嘱朱英盛。 “妈。” 朱英盛担心王蔓云被欺负,不愿意留下。 “听话,没事的。” 王蔓云拍了拍小孩的胳膊,然后跟夏乔出了门。 屋里暖和,她不让孩子们出门一个原因是因为天冷,二确实是不想小孩参与到大人中的事来。 目送两个长辈出门,等门关上后,朱英盛赶紧跟周正江几个小孩跑到客厅的窗户往外望,他们不敢开窗,但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盯着院子里。 这会朱家的院子里、外都聚集了不少家属。 跟王蔓云相熟且关系好的叶文静来了,徐大娘也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很阴沉,因为她们也没想到有人敢上朱家闹事,回想起王蔓云身体不好的原因,两人的脸色更阴沉了。 看向小菊妈这几个家属冷飕飕的,更刀子一样。 小雪妈在听到动静后,也跟几个昨天一起退了钱的家属偷偷藏在人群最外边往朱家院子里看,看清楚一脸沮丧的小菊妈几人,她们的脸色都白了一分。 为了不让周边的人认出她们,又或者是想低调,几人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往脸上扒拉,直到捂得只留两个眼睛在外面才罢休。 “还好我劝住了你们,你们看看小菊妈几人的惨样,分棉花的事确实是我们自己反悔不对,想道德绑架小五,也得掂量掂量她在大院的威望。” 小雪妈是彻底看清楚形势了。 回家途中,她就遇到了身旁这几人,这几人磨蹭了半天是最后去后勤部的,眼见形势不对,她就把棉花没有的事告知,顺便也劝这些家伙别来朱家找事。 几人还有点不甘心,幸好她们的性格都有点懦弱,才没撞到张舒兰的手里。 此时听到小雪妈的话,一个个用力点头,庆幸无比道:“还好小菊妈几人不太看得上我们,没有等我们一起,不然我们肯定也要被收拾。” “我说小菊妈这几人也是脑子有问题,不管小五的脾气性格怎么样,再怎么着,人家跟司令还有政委家关系好,那就是有靠山,我们自己没本事,犹犹豫豫没分到一杯羹,就别怨人没帮衬。” 小雪妈是坚决不敢惹王蔓云了。 “唉,是啊,人家跟司令与政委家关系好,张同志跟叶同志都信任,这明摆着的事,我们几人怎么就不信,不就是十五块钱嘛,就算打了水漂,可省一省,也就出来了,总比现在这样的好。” 有人心眼通透起来。 还有人忧心忡忡看着朱家热闹的院子,担忧道:“你们说小菊妈几人倒霉了,我们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倒霉?”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不……不至于吧!我们不就是退了钱,没有棉花吗!”好一会,小雪妈的声音才响起,但想一想朱正毅的职位,再想想王蔓云跟赵与蔡两家的关心,她也心慌起来。 “不管怎么说,就算小五不迁怒,起码我们几家肯定也会被嫌弃,谁不知道就我们几家退了钱,早真知道这样,我……我……” 这人说不下去了。 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说起来,她们也是受了小菊妈几人话语的影响,是这几人口口声声说那些棉花受污染那么严重,肯定没法去除异味与漂白,她们才鬼迷心窍跟着一起退了钱。 小雪妈几人在人群后后悔,被人群包围的小菊妈几人也悔不当初。 当着众人的面,不用王蔓云开口,她们就赶紧道歉。 这会的她们害怕了。 彻底怕了! 面对道歉,王蔓云并没有表示原谅,犯错的代价如果就是几句对不起,那也太廉价,她今天要是不在大院竖立起威信,今后岂不知还有人以为她好欺负,想欺负她就又上她家门。 王蔓云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过屋外是真的冷,冷空气一进口鼻,她忍不住再次咳嗽了几声。 这次是因为冷空气影响,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直咳。 但也因为她的咳嗽声,刚刚还沸腾的院子里、外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停留在王蔓云的脸上,特别是被她在王扬村救过的那些家属,一个个眼里带上了担忧与怜惜。 “小五,你说,想怎么处理她们,我们就怎么处理,绝对不放过,你快别在外面久待,冷。”徐大娘很愧疚,要不是她乱说话,也不会给王蔓云招惹来麻烦。 她一会得跟小五道歉。 “对,小五,你想怎么处理她们都行,赶紧回去,别冻着了,今天的天太冷,冻手冻脚的。”人群里不少人都支持徐大娘的说法。 都在劝王蔓云赶紧回屋烤炉。 王蔓云出门,就是有话要说,面对众人的好心,她微微抬了抬手,再次,现场恢复了安静。 大家都认真地看着王蔓云。 “今天这事,是这几位家属违反规则,这批棉花是我在商场碰到的机会,原本棉花价格是三折,因为我全部要,商场主管才在三折上又打了五折,这是非常低的折扣,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王蔓云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免得真有人以为自己从中得了好处,又或者是以为自己欠了谁。 第262节 “这事我知道,我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往商场去,售货员给我报价是三折,没有其他折扣了。”张舒兰站出来证明王蔓云的话。 她一开口,凭她的背景与人品,更是没人质疑。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会认为我一个人拿不下这么多棉花,是因为大家集资了才能在三折下又打了五折,认为是我占了大家的便宜。” 王蔓云把某些人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也是小菊妈几人敢来她家闹事的原因。 “小五,你放心,我们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们都要感激你,要不是你,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以这么低的价格拿到一百斤棉花,一百斤啊,在限量购买的情况下,我们也得花好几年才能买到,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分得清楚好赖。” 徐大娘很生气,把众人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人品好的人,谁不知道分棉花这事是王蔓云在帮衬大家,只有斤斤计较,没本事,一天到晚疑神疑鬼,还犹豫不决的人才有龌龊的心思。 “小五,我们相信你,绝对不做白眼狼。” 人群里暴发出这样的呼声,众人在说完这话后,不仅狠狠瞪着小菊妈几人,有几个脾气急的,都撸起了衣袖,她们是真的想打这几个老鼠屎。 好好过着年,大家分了这么便宜的棉花,心情正好,这几个家伙就跳出来惹事,真是一粒老鼠屎糟蹋了整个家属大院。 小菊妈几人被众人的眼神吓到,又因为王蔓云的话,一个个羞得满脸通红,她们之前确实背地里认为王蔓云从中捞了好处。 以为王蔓云手里那两千斤的棉花价格更低。 说不定是商场搭送的。 要不是有这样的阴暗想法,她们怎么好意思上朱家明目张胆跟王蔓云要分棉花,怎么敢在夏乔发火后,跟对方对呛。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们的小人之心。 王蔓云感激众人的信任,但话却是一定要当众摊开明说的,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在这个不是网络时代的时代,要想平息这种造谣,几乎是别想了,就算有人当面说着相信,背地里也是深信谣言的。 所以她今天要把任何谣言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 王蔓云再次举起手,她还要话要说。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这批棉花我其实可以跟叶同志、张同志,我们三家全部拿下,我既然敢买这批棉花,就有本事处理,只要棉花处理好,有的是出处,不管是分给亲朋好友,还是送给亲戚,都是最好的礼。” 王蔓云霸气说出她们三家的家底。 三千块钱,三家绝对拿得出来,根本就不需要搞什么集资。 所谓的集资,不过是帮衬大家的借口。 “小五说得对,大家别看这批棉花多,但我们身后哪家没有亲戚,亲戚的背后还有亲戚,这么好的东西,我相信只要我们愿意开口,不用一天就能全部分完。” 叶文静力挺王蔓云。 才过了一晚,她们家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不少亲戚托亲戚都想从她手中分点棉花走,要不是她不接电话,这些亲戚又进不了大院,她家早就被亲戚淹没了。 “叶同志说得太对了,我跟你们说,我家那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的远方亲戚,也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家刚得了一百斤棉花,张口就要分五十斤,他们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有那么大的脸吗!” 人群里有人愤愤不平起来。 “巧了,我家也这样,我都不知道那些平时都不见踪影的亲戚是怎么知道的事,一个个带话来我家,要分棉花,想得真美!” 王蔓云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不过不是什么好的共鸣,而是烦心事,好不容易低价得了点棉花,她们都还没捂热,就有些没眼力劲的亲戚来打秋风,真是烦都烦死了。 可见棉花在谁手里都不缺人要。 王蔓云见大家的情绪被调动,再次说道:“被污染的棉花都有人抢着要,我为什么要分给大家?” 这句话让小菊妈几人恨不得地上有洞钻进去。 “我愿意分给大家,不过是想着我们都是一个大院的,在物资不够充分时,大家都不容易,我能帮大家一把也就帮一把,这件事,从收钱到分棉花,我一概没有插手,都是当众进行的。” 王蔓云的目光淡淡扫过小菊妈几人,她早就防着有人造谣生事。 “小五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小人之心了,我们愿意接受惩罚。” 小菊妈几人就差跪下给王蔓云道歉了,这时候的她们羞臊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我不体罚你们,但需要你们做出检讨,每天晚上家属区的广播里,你们把你们的检讨念大声出来,连续念一个星期。” 王蔓云才不体罚人,体罚人看着解气,但也是一时的解气,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同情小菊妈几人,觉得自己过于心狠。 不体罚,却可以让她们丢人,这几个家伙今后但凡想做点坏事,都会想起这一个星期的检讨,估计还真能长点教训。 “这个主意好,就该让她们狠狠丢脸。” 人群里响起赞同的欢呼声。 “记住,我没有欠谁,我帮衬大家,是因为我们都是军人家属,我们的男人在为国效力,作为后方的我们,要给他们一份安宁与温暖。”王蔓云说出总结话语。 引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些掌声不仅仅是女性家属鼓的,还有不少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的男性。 军人都是轮休制,在家属区里,有人上班,当然也有人休息,王蔓云的一番话都被这些军人听在耳中,深受震撼。 这格局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们更遗憾自己没有遇到这么一位深明大义的贤妻。 “各位,都散了吧,天冷,别感冒,都回家烤火去。”王蔓云见事态都在自己的控制之内,不打算再废话了。 “小五,对不起,是我给你招来的麻烦,要是没有我,小菊妈她们也不会上门欺负你。” 徐大娘见众人即将散去,赶紧站出来给王蔓云道歉,她给人添了麻烦就是添了麻烦,绝对不会因为跟王蔓云的关系好,就遮遮掩掩。 她道歉也要道得光明正大。 “老嫂子,你这是说哪的话,你没有给我添麻烦,都是有些人的人心太阴暗。”王蔓云拉住徐大娘的手,不接受对方道歉。 “是我,要不是我跟大家说你棉花已经在处理,有了成效,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徐大娘惭愧及了。 但她真的没有说假话,她去后勤部交钱的时候,去浸泡棉花的池里看了一眼,变化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绝对比刚领到的棉花好了很多。 “小五,什么时候分药水?” 不少人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听了徐大娘的话,立刻关心棉花处理的事。 “明天,大家去后勤部领药水的时候也可以看看浸泡后的棉花效果。”王蔓云对于后世早就成熟的技术,那是百分百信任。 “不能先把药水给我们吗?我们相信你,想早点把棉花处理出来,这样可以趁天还冷,给家里的老人、孩子改改棉衣。” 家属们一点都不介意棉花能处理成什么样,只要没有异味,哪怕棉花黄点就黄点,也可以赶紧给家人换棉衣里的芯子。 家里棉衣穿了不少年,早就不怎么暖和了。 王蔓云不想留后遗症,坚持自己的做法,安抚众人道:“大家再耐心等一等,一个晚上的事,再急也别急在这一时半会。” “也对,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众人这才真的散了,一会的功夫,院子里就只有王蔓云跟叶文静几人。 “嫂子们,都进屋坐坐吧。” 王蔓云招呼大家进家里烤火。 “不了,家里都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你赶紧回屋烤火,都咳嗽了。”叶文静跟张舒兰都拒绝,她们刚刚在家都是有事的,要不是因为赵军的叫声,也不会匆匆赶来朱家。 王蔓云见张舒兰跟叶文静是真有事,就把两人送出了院门。 张舒兰的女儿、女婿也抱着孩子趁机跟王蔓云告辞,王蔓云摸了摸小孩的脸蛋,笑着说一会家里炸油墩子,炸好了送几个给小孩尝。 小孩差点流出口水,直接把一双手伸向王蔓云,这是不打算走了。 准备吃了美食再回家。 张舒兰的女婿觉得脸烫了起来,他家这儿子是真有点不认生,抱着小孩,捂着小孩的嘴,他赶紧快步走了。 被捂嘴的小孩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狠狠咬他爹的手! 看着张舒兰家的热闹,王蔓云跟夏乔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然后邀请还没走的徐大娘进门烤火。 徐大娘心里还是愧疚,没好好跟王蔓云说道说道,她不好意思走。 家里,朱英盛在发现没人敢欺负王蔓云后,才带着表哥表姐把客厅都打扫了一遍,等王蔓云几人进门时,拖过的地面早就干了。 王蔓云揉了揉小孩的头,许诺一会就炸油墩子吃。 “妈,我们想出去玩一会。” 朱英盛看了徐大娘一眼,向王蔓云请示。 “去吧,看好囡囡,别让囡囡摔了。”王蔓云以为朱英盛这几个小孩是去找赵军,也就没有在意,直接同意了。 “知道了。” 朱英盛背上囡囡就往屋外跑。 至于周正江跟秋秋,也迅速跟上,几个孩子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身影。 “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 夏乔打算进厨房把香葱处理出来,炸油墩子也就差香葱还没处理好,她把客厅的空间让给了王蔓云与徐大娘。 徐大娘那一脸愧色,她不好露面。 王蔓云把徐大娘请到沙发上坐下,主动说道:“嫂子,真不是什么事,就算你不在外面宣扬,那些人早晚也是要来找我麻烦的,早点解决,早点安生,拖下去,等她们真看到处理好的棉花,就更麻烦了。” 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责怪徐大娘的话多。 “小五,你真好,心好,人更好。”徐大娘感动坏了。 “嫂子,你们帮了我这么多忙,快别说见外的话,不然下次我可不敢再跟你这么亲近。”王蔓云是个念情的人。 帮了她的人,她都记在心里。 徐大娘是在几分钟后走的,她家又多得了两百斤棉花,带回家也是个大工程,她已经往返跑了好几趟了。 家里没了客人,王蔓云跟夏乔一起忙碌起来。 快中午了,两人除了要炸油墩子,还得做午饭,夏乔跟两个孩子都被王蔓云留在家里吃饭,反正周卫国去上班了,三人回去也得自己做饭,还不如一起吃。 第263节 夏乔也不矫情,答应一声就忙活着炸油墩子的活。 王蔓云则开始做饭。 年还没过完,夏乔今天进门也是带了礼的,午饭王蔓云当然得做丰盛点。 大院里,朱英盛很容易就找到了赵军。 搬了救兵的赵军没有跟着叶文静她们去朱家,他还有任务没完成,那就是寻找小孩。 小菊妈几人敢上朱家欺负王蔓云,他们不能打女人,但是绝对可以打这几个人的孩子,母债子偿,一点都不过分。 真要敢说过分,那就让这几个孩子回家问问他们的母亲,欺负王蔓云时,过不过分。 这几家的孩子有大孩子,也有小孩子。 最大的比周正江还大,但周正江也是从小跟着家里长辈锻炼的,虽然没有朱英华的身手厉害,但单打独斗还是没问题。 大院小孩从来都没有少打架。 搞清楚被打原因,这几家的孩子羞愧无比,还手都不敢用全力,这样一来,胜负当然是一边倒。 朱英盛几人见小孩们还算是知道廉耻,也就不打脸,但身上却是没少被揍。 眼瞅着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朱英盛他们才停手往家走,路上,都叮嘱囡囡回家后不能乱说话。 “保证不说!” 囡囡用力挥舞着胖手表决心。 “敢说,以后好吃的就没有你的份。”朱英盛捏了捏小女孩嫩呼呼的脸,越捏越舍不得放手,他算是知道妈妈为什么喜欢捏自己的脸了。 “小小叔,今天去你家吃饭啊!” 囡囡就是个标准的吃货,闻着朱家飘过来的香味,她抓紧朱英盛的衣服,要跟着一起回去。 赵军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转过身。 他小堂妹比他都好吃! 朱英盛这会也闻到油墩子的香气了,毫不吝啬地背起囡囡,邀请赵军道:“小军,走,去我家吃油墩子,我家油墩子可好吃了。” “锅锅,吃,要吃。”一只小手突然抓住朱英盛的衣服下摆。 大家这才发现身旁多了个小男孩。 赵军认识,介绍道:“是文斌叔的小侄儿。” “那就带回家。” 朱英盛指挥周正江把小孩背上。 他们这里离蔡家有点距离,把孩子带回自家比送回去更方便,大不了一会让人去蔡家说一声。 朱英盛他们带着小男孩走了,蔡家此时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一个错眼,走路还歪歪扭扭的小孩不见了。 第134章 张舒兰怒瞪一脸无措的大女儿, 两个人还看不好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真是气死她了。 “妈,我就进卫生间不到一分钟, 昊昊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跟他爸在一起, 就没多想, 才进厨房帮你的。” 蔡文燕又着急又伤心, 家里哪都找遍了,都没看到孩子,她已经急得快上吊, 此时只能期望丈夫跟警卫员能在外面找到孩子。 “刚两岁的孩子,肯定不能走远,家里找不着,肯定就在外面。”张舒兰已经不想说女儿什么了。 “会不会丢?” 蔡文燕坐立难安地一会趴地上看沙发下,一会把桌上半米高的瓶子翻过来看,要不是得在家再次寻找, 她也早就跑出去找了。 张舒兰看着女儿的傻样,无奈道:“在我们大院,人就丢不了, 最多就是被不认识孩子的人带回了家里, 毕竟外面那么冷, 孩子一直在外面容易冻着。” “那是不是可以用广播喊一喊?” 蔡文燕终于没那么着急了,也不再重复一些毫无意义且不合常理的动作。 “我怀疑这小子去了朱家。” 张舒兰回想起外孙回家闹腾的事, 有了猜测。 “昊昊那么小, 记得住路吗?”蔡文燕震惊了, 虚岁两岁,也就意味着才一岁多的孩子记忆力有这么好吗。 “找不着路, 还闻不着味道么?” 张舒兰叹气,然后解开腰间的围裙,打算去朱家看看,结果刚出门,还没走出院子,就见赵军端着一盘油墩子走了进来。 “兰奶奶,干奶奶让我给你家送油墩子。” 赵军乐呵呵的,一看就是个开朗孩子。 “我家昊昊是不是在你干奶奶家?”张舒兰看到赵军,也不着急出门了。 “对,我们在路上遇到的昊昊,昊昊想去奶奶家,我们就带回去了,我给你送油墩子前干奶奶让我跟你汇报这事。”赵军把盘子递给张舒兰。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昊昊的消失,蔡家快翻天了。 “这混蛋小子。” 蔡文燕跟张舒兰的脾气很相似,在确定了儿子的下落后,一挽衣袖,就打算去朱家逮人,顺便狠狠揍儿子一顿屁股。 “我是不是来晚了?” 赵军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不晚,刚刚好。”张舒兰拦住激动的女儿。 “嗯。”赵军猛点头。 要不是张舒兰问这么多,他早就跑回去吃饭了。 “你回去吧,我们晚点去接昊昊。”张舒兰知道朱家的饭菜好吃,也不为难赵军,抓了两个大苹果递给小孩。 “我走了。” 赵军抱着苹果就跑,刚出院门,突然响起一件事,大声说道:“干奶奶已经抱着昊昊喂吃的了,兰奶奶你们别担心。” 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跑得飞快。 所有人都在等他吃饭,他可不能耽搁。 “妈,干嘛拦我,今天不好好揍昊昊一顿,下次要是在外面也这么乱跑,那可怎么得了,外面跟大院不一样,丢了就真找不回来。” 蔡文燕诧异她妈刚刚为什么阻拦自己。 张舒兰看一眼女儿,觉得女儿比王蔓云还大点,怎么就没对方聪明,解释道:“朱家正准备吃饭,你要教训孩子没有任何问题,但却不能影响别人。” 蔡文燕的脸瞬间有点红。 她刚刚一直在想着怎么教育孩子,也就忽略现在突然去朱家,会影响到别人的生活。 “你去把建元跟警卫员叫回来,我们家也要准备吃饭了。”张舒兰见女儿理解,也就不再说什么,毕竟这么大的女儿也不好一直说教。 “嗯。” 蔡文燕出门找人,蔡家安静下来。 朱家,王蔓云跟夏乔面对几个孩子带回来的昊昊,稀奇的同时也爱护不已,第一时间就让赵军带着油墩子去蔡家传话。 “姨姨,吃,吃饭饭。” 昊昊扒着王蔓云的腿,仰头一脸渴望看人,他认得王蔓云,记得王蔓云说要给他好吃的,闻着王蔓云身上浓浓的饭菜香,他扒着腿就不愿意放手了。 “这孩子可真可爱。” 夏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昊昊的脑袋。 “大嫂,咱家今天大部分的饭菜都偏硬,是不是不适合这么小的孩子吃。”王蔓云没纠正昊昊的称呼,而是弯腰抱起沉甸甸的孩子,看向夏乔。 “我看看牙。” 夏乔笑着准备掰昊昊的嘴,看看牙长得怎么样。 昊昊聪明又机灵,听懂了王蔓云跟夏乔的对话,主动张嘴给看牙。 “哟,长得还挺齐,桌上的东西都能吃。”夏乔生了两个孩子,孩子从小就是她带,只看一眼昊昊的牙,就知道哪些饭菜适合孩子吃。 “姨姨,能吃,能吃的!” 昊昊对着夏乔的话猛点头,大眼睛滴溜溜看向餐桌,好香,好多好香好香的饭菜,他口水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嘴里流动。 王蔓云笑着用手绢给小孩擦了差嘴角,招呼众人上桌准备吃饭。 夏乔已经去厨房拿了一个小些的碗,给昊昊装了米饭,又泡了一点鲜美的鸡汤。 王蔓云为了款待她们,杀了一只鸡,鸡汤炖得正鲜美。 “姨姨,吃饭饭,吃饭饭。” 昊昊着急扒拉王蔓云的手,对于香喷喷的米饭就差扑过去了。 “不急,都是你的。” 王蔓云接过夏乔递来的碗跟调羹,舀了一小勺汤泡饭吹一吹,感觉不烫后,才喂给昊昊。 昊昊啊呜一声就吞进了嘴里。 浓浓的鲜美滋味让小孩好吃得紧紧抱住王蔓云的手,生怕少了自己一口吃的。 就在此时,赵军带着两个大苹果回来了。 还没坐下,就把蔡家的情况说了出来,然后顺手接过朱英盛递给自己的碗,上桌。 人数到齐,众人才开吃。 “这么个小孩为了一口吃的居然偷偷跑出家门,回去肯定要挨揍。”夏乔一边吃饭一边跟王蔓云说话,看向昊昊的目光带着深意。 因为她知道这要是在大院外面,小孩的行为很容易丢。 “不怕,揍揍就揍揍。” 第264节 昊昊听懂了夏乔的话,一边嚼着香喷喷的饭菜,一边回答。 童言童语的。 听着很可乐,但认真一想,又觉得小孩有这样的思想绝对要不得。 王蔓云跟夏乔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但都打算等吃完饭后好好教育教育小孩。 午餐的菜大部分都是王蔓云做的,就连油墩子的馅也是她调的,所以绝对是美味到餐桌上话少,嘴快,没人抬头。 吃饱喝足,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 朱英盛很自觉地带着周正江与赵军收拾餐桌与厨房,王蔓云跟夏乔把吃饱喝足的昊昊放在沙发上,囡囡跟秋秋蹲在一旁看着。 囡囡甚至伸手轻轻戳了戳昊昊的脸蛋,q弹q弹的,戳起来让人爱不释手。 “昊昊。” 王蔓云不再温柔地看着小男孩,而是眼神严肃。 “姨姨。”昊昊吃了一顿异常鲜美的饭菜,在面对王蔓云时,那是绝对的乖巧,甚至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看着这样的小孩,没点定力,还真舍不得教育。 “叫婆婆。” 王蔓云纠正小孩的称呼。 昊昊听懂了,但却是没法理解,在他的想法里,眼前这个温柔又好看,还能给自己吃好吃饭菜的姨姨跟妈妈一样,当然是要叫姨姨。 所以他反过来纠正王蔓云,“姨姨!” 王蔓云没法跟小孩解释为什么要让小孩叫自己婆婆,干脆看向囡囡。 囡囡三岁多,比昊昊大。 “奶奶。”囡囡秒懂王蔓云的引导意思,戳了戳昊昊的脸蛋,然后看着王蔓云叫了声奶奶。 担心昊昊理解不了,她都没加那个干字。 亲耳听到囡囡叫王蔓云为奶奶,又见囡囡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昊昊理解了,想了想,对王蔓云乖乖叫了声婆婆。 原来跟妈妈一样年轻的姨姨也能叫婆婆。 王蔓云这才点头,然后对小孩说道:“以后出门一定要跟父母说,不能偷跑,知道吗?” “不说。” 昊昊用力摇头,见王蔓云目露不赞同,小孩机灵解释道:“爸爸不让。” “干奶奶,昊昊的意思是他就算跟父母说了,他爸爸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出门。”囡囡担心王蔓云听不懂,主动当起了小孩翻译。 王蔓云其实听懂了,小孩的话不难理解,但还是感谢地摸了摸囡囡的头,然后转头跟夏乔小声商量。 她是看出来了,昊昊还太小,这么小的小孩是没法进行有效沟通的,因为小孩有自己的思维,不一定能理解大人复杂的话语。 “大嫂,怎么教?”王蔓云求教。 “打,敢偷跑一次就打一次,打到知道怕,就不敢再偷跑了。”夏乔理所当然说出这番话,因为每家每户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王蔓云被夏乔的话噎住了。 瞬间反应过来,六十年代可不是后世,这时期流行的是棍棒教育。 孩子不听话,那就打到听话为止。 但这样的教育有利也有弊,有可能教出合格的孩子,但也有可能教出更加叛逆的,要是叛逆不往好的一面发展,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昊昊这小孩她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但从刚刚的接触中她就已经看出,棍棒教育在这孩子面前根本就不管用,小孩不怕挨揍,只会越揍越皮。 “妈,我来跟他说。” 朱英盛他们这会已经收拾完厨房,洗好了手回到客厅,见王蔓云遇到了麻烦,主动上前帮忙。 “你来。” 王蔓云让出位置。 “昊昊。”朱英盛搬了根椅子坐在昊昊面前,两人的视线是齐平的,而这样的教育方式是朱正毅曾经对他跟哥哥的教育。 “锅锅。” 昊昊开心地伸手想要朱英盛抱,他还记得能来朱家吃饭,就是因为抓住了朱英盛。 “你喜欢你爸爸妈妈吗?” 朱英盛没有抱昊昊,而是非常严肃地推开两条小胖胳膊。 “喜欢。” 昊昊偷跑是偷跑,但对于爸爸妈妈却是喜欢的。 “知道什么是坏人吗?” 朱英盛接着用孩子能理解的话语问。 “知道,坏蛋,坏蛋。” 昊昊用力挥舞着小胖手,眼神凶狠起来,他爸爸从他能说话开始就教育他什么是坏蛋,他当然知道坏蛋跟坏人都是一个意思。 朱英盛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注着事态的王蔓云跟夏乔对视一眼,也明白了朱英盛的用意,这样循序渐进的教导确实比她们开口更合适,难怪都说小孩最了解小孩。 “外面很多坏蛋。” 朱英盛伸手指向窗户,他这一指,不是指家属大院范围,而是大院之外的地方。 “不去。” 昊昊坚定摇头,他还是明白哪里安全,哪里不安全的。 朱英盛回头看王蔓云,一脸轻松,“妈,昊昊知道哪里安全,哪里不安全,好像没必要再教育了。”他知道王蔓云担心的是昊昊在家属区外也乱跑。 王蔓云跟夏乔也看出昊昊的聪明,笑了起来。 如果孩子知道在外面不能乱跑,那在大院里跑一跑也没事,哪家的小孩不是这么过来的,家属区里安全,没有必要扼杀孩子的天性与成长乐趣。 “昊昊,今后你要是想来婆婆家吃东西,就要先跟你外婆汇报,你外婆是不会阻止你的。”王蔓云摸了摸昊昊的脸蛋,凭她对张舒兰的了解,小孩要是真馋嘴想来自家吃点饭菜,张舒兰是不会阻拦的。 肯定会跟赵家一样,偷偷送粮票跟肉票给自己填补。 毕竟别看赵军跟囡囡还小,但饭量是真不怎么小,不然两个孩子也不可能被养得白白胖胖,那么可爱。 “真的?” 昊昊没想到王蔓云会同意今后自己也能来吃饭,高兴得双眼放光。 “真的。” 就在此时,朱家的门响了,张舒兰跟女儿推门进来,她们来得巧,刚好听到王蔓云跟外孙的对话,也就明白怎么回事。 她跟王蔓云的想法是一样的,堵不如疏。 小孩只要在大院里,进、出门时跟大人说一声,她能接受。 “外婆。”昊昊看一眼他妈,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下来躲到王蔓云的身后去了,他觉得这个婆婆最温柔,肯定能护着他。 “小五,给你添麻烦了。” 张舒兰不好意思地看着王蔓云,然后接过女儿手里的礼物放在桌上,解释道:“大新年的,我们来给你们拜个年,今后昊昊可能还会经常来麻烦你。” 她还真不是说假话 。 女婿常年在外国工作,经常是两三年才能回国一次,要不是如此,大女儿比王蔓云年纪都大,怎么昊昊才虚岁两岁。 这次女婿跟女儿在家停留这么久,有把昊昊交给她带的意思。 过几天女儿会跟女婿会一起出国工作,昊昊那么小,跟在身边不方便,加上女婿家父母在边远农村,从昊昊的教育来说,留在沪市会更好。 张舒兰这两天晚上已经亲自带着外孙一起睡了。 她能带孩子睡,但做的饭菜却不怎么让孩子满意,看出昊昊喜欢王蔓云家的饭菜,她打算跟赵家一样,给朱家弥补饭、肉票。 毕竟朱家的生活质量在大院是数一数二的。 蔡文燕在家时就听她妈说了王蔓云的情况,此时见她妈开口,她也赶紧说了一句,“小五同志,今后我家昊昊就要多麻烦你了。” 王蔓云听着张舒兰母女俩的言外话,就明白了意思,笑了笑,请两人坐下聊天。 “婆婆,妈妈会揍我。” 昊昊还是有点怕他妈妈的,见妈妈靠近,小身子更往王蔓云的身上贴。 看得一旁的朱英盛直翻白眼。 小孩当着自己的面就敢抢妈妈,他也不惯着,把人提起来扔背上,说道:“妈,我们出去玩了。”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其他几个小孩也跟上,不过出门前,谁都没忘记一人拿了一个香喷喷的油墩子,虽然刚吃完饭,但对于他们来说,油墩子只是零食。 “这群小泼猴。” 夏乔透过窗户看着摇晃的院门,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是满意且高兴的笑容。 孩子们开心,作为家长,她更开心。 “小五,事情是这样的……”张舒兰小声跟王蔓云解释昊昊今后会留在大院生活的事,两家关系好,两家的孩子今后肯定也会经常一起玩。 留在朱家吃饭的可能性太大了。 “嫂子,这是小事,昊昊还那么小,能吃多少,家里多个孩子也热闹点,我喜欢这样的热闹……”王蔓云肯定不会拒绝,但大院其他孩子,她也就有心无力了。 毕竟她家不开幼儿园,她也不是幼儿园老师。 虽说多个孩子吃不了多少东西,但做饭的人饭量做多了,一样累,王蔓云只打算照顾跟自己关系亲近的赵、蔡两家。 她不势利,是因为从到大院开始,叶文静跟张舒兰就真心对她好,她才对两家的孩子也那么好。 关系都是相互的。 夏乔见王蔓云跟张舒兰说话,她没参与,而是去搓洗浸泡的床单、被面。 用温水泡了几个小时,该洗了。 蔡文燕虽然跟王蔓云差不多的年纪,但两人却是隔着辈份的,又不熟,见没自己能插的话,她干脆就去给夏乔帮忙。 面对蔡文燕的帮忙,夏乔看了一眼跟王蔓云关系无比好的张舒兰,也没阻拦。 第265节 毕竟这粗布床单、被面是真的很重,必须两个人洗。 等王蔓云跟张舒兰聊完,夏乔两人这边都清洗完了,大家帮忙着一起拧干,然后搭在竹竿上晾在了客厅里。 客厅有炉火,烘两天就干了。 下午五点,朱正毅下班了,他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去了另外几个办公室,当他从办公室里出来时,身后就跟上了几人。 这几人正是今天去自己家里闹事家属的丈夫。 朱正毅白天虽然没有在家属区,但家属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当然会有人汇报给他,听说有人上门欺负自己妻子,那一刻他就暴走了。 能忍到现在才算账,已经是够沉稳。 被朱正毅带走的几人职位没那么高,消息也就没那么灵通,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忐忑地跟在朱正毅的身后。 最后几人好好切磋了十几分钟。 哪怕是几人一起上,都不是朱正毅的对手,反而一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还一头的雾水。 揍完人,朱正毅没有解释,只是放下衬衣衣袖,穿上棉衣,离开了训练室。 “我们这是得罪了朱政委?” 有人捂着正在流血的鼻子,诧异地看向一旁同样凄惨的同伴。 “朱政委不是小心眼的人,肯定是我们工作哪里出现了失误。”有人不信朱正毅会以切磋的名义揍人,努力回想是不是自己工作哪里没有做好造成了恶劣影响。 “要是真是哪里失误,这顿揍,朱政委算是手下留情。”用人摸着乌青的眼眶,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好痛。 “唉,算了,先回去,估计明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大家看了看不远处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其他同事,不打算再留下丢人现眼。 “走吧。” 另外几人脸颊也是火辣辣的发烫。 “看样子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挨揍。”看着远去的几个相互搀扶背影,训练室里有人轻声说了句。 “管不好自己的妻子,活该被教训,要是我是朱政委,一顿切磋怎么可能了事,我会连续揍他们一个星期。”有人小声嘀咕。 对于王蔓云被人上门欺负的事,大家心中都非常不舒服,朱正毅什么级别,就算王蔓云没有工作,但凭朱正毅的身份,就不应该有人干出这样打脸的事。 毕竟军人是最讲究等级的地方。 朱正毅是走路回家的,办公区域离家属区不算远,他走一走就能走到。 刚走到食堂门口,家属区的广播响了。 听着那吭呲吭呲、结结巴巴的检讨内容,他眼神更深邃了。 对于妻子对几个家属的惩罚,他非常满意。 朱正毅满意,晚他一会离开训练室的几个军人却在听清楚广播里的检讨内容后,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就是臊得满脸通红。 他们这下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被朱正毅揍了。 哪里是他们工作失误,分明是他们的家属给他们拖了后腿。 太丢脸了! 实在是没脸见人! 这一刻鼻青脸肿的几个男人非常后悔踏进了家属区的地面,因为随着广播声音的响起,不少人都停下匆匆往回赶的脚步,认真聆听。 几分钟后,大家都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一个大院的,谁不认识谁,凭声音,大家就知道检讨的是谁,更何况检讨书还落了款,看着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大家的目光充满了不满。 几个男人无地自容地急匆匆赶回家,半个小时后,家里爆发了一场‘战争’,看着鼻青脸肿的丈夫与孩子,小菊妈几人欲哭无泪。 她们没想到朱家人这么狠。 都让她们当众宣读检讨书了,怎么还能欺负她们的丈夫与孩子。 “从你们上门去欺负小五同志时,我们家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你以为朱家是你们在老家周边的那些邻居,你嘴巴厉害一点人家就让你一分?错,这里是军区大院,是纪律严明的地方。” 男人怒其不争地瞪着妻子。 “今后不敢了。”小菊妈后悔,也后怕。 “过两天你带老大回老家住段时间。”男人知道该给妻子一点教训了,今天朱家能轻易原谅,是看在同大院的份上,要是惹到外面的人,那就是天塌地陷。 “我不走!” 小菊妈震惊地看着丈夫,难以相信丈夫会赶自己回老家。 “不走也得走,我会给你把票买好。”丈夫狠下心来教导妻子,一定得趁这个机会把妻子的老毛病改了,不然太容易惹祸。 另外几家也是一样相似的情况。 只有朱家不同,随着朱正毅的回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 谈论着明天的棉花效果。 第135章 朱英盛绝对是全身心信任王蔓云的, 还没有看到棉花,他已经站队了,“我相信棉花绝对能洗得干干净净, 一点多余的颜色都没有。” 王蔓云看着朱英盛,忍不住大笑起来。 揉了揉小孩的头。 “爸, 你相信吗?”朱英盛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正毅, 他需要父亲也站队。 “嗯, 我也相信。” 朱正毅不是为了让妻儿高兴才这么说的,而是回家的半道上遇到了陈向东,虽然陈向东什么都没有说, 但凭对方那轻松的神态,他就知道妻子弄出来配方是有成效的。 “妈,明天我们小孩可以去看吗?” 朱英盛想起今天有人来家里欺负王蔓云的事,担心明天还有人闹事。 “明天小孩子可以去,任何家属都可以去。” 明天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也是证明王蔓云之时, 朱正毅跟陈向东商量好了,一定要敞开了后勤部的大门让所有人看。 “太好了,妈, 我明天跟你一起, 谁要是敢……”朱英盛看了一眼父亲, 没把话说完,但在朱正毅没看见的地方, 他气呼呼的比了比拳头。 朱正毅虽然没有看到儿子的拳头, 但却是了解儿子的, 慢悠悠来了一句,“我今天揍了几个人。” 王蔓云跟朱英盛都有点诧异。 揍人就揍人, 平时朱正毅是不会跟他们说这种话的。 还是朱英盛了解自己的老子。 毕竟他们是一脉相传的护短,联想到自己昨天带着表哥揍了谁,他就猜到父亲揍的人是谁了,立刻露出刚长出没多久的门牙。 去年他跟赵军都换牙了。 长了好几个月,缺了的牙要快长全,已经愿意咧开嘴了。 王蔓云看着父子二人相似的笑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了朱正毅话语里的真正意思,问道:“你是不是揍人家小孩了?”她伸手轻轻戳朱英盛的脑袋。 这种事朱英盛是坚决不会承认的,只嘿嘿的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王蔓云看一眼丈夫,也就不问了。 只要有分寸,揍人不是什么事。 一夜无话,转瞬就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朱正毅陪着妻儿吃了早餐就去上班去了,不是他不想陪妻儿去后勤部,主要是时间不允许。 被污染的棉花需要浸泡二十四小时,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时间,这会去了也没用,估计后勤部为了最终效果,门都没有开。 送走朱正毅,王蔓云跟朱英盛也准备起来。 都年初七八了,昨天晚上居然又下了雪,可见这天到底有多冷,不想感冒,也担心感冒,两人出门时那是全副武装。 厚厚的围巾,手套,一一上阵,最后套上厚厚的棉衣。 出门后,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可见天有多冷。 王蔓云看一眼已经红彤彤露出脸的太阳,跺了跺脚下的棉鞋,感觉到暖意后,才关门带着朱英盛离开。 刚出院门,就见张舒兰抱着昊昊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蔡文燕。 “婆婆,抱抱。” 昊昊太喜欢王蔓云了,一看到人,不仅嘴甜地叫人,还伸出两只胳膊要抱,因为穿得多,小孩就跟个小企鹅一样可爱。 “我来。” 朱英盛挡在王蔓云面前,打算自己背小孩,就他妈那身子,抱沉沉的昊昊,估计走一会就得喘气。 王蔓云还真不敢走路抱昊昊。 别看孩子小,但却是家里的独苗,精贵养着,可沉了。 在家她能坐在凳子上抱一会,出门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冒险,结果她还来不及拒绝,儿子就站出来帮忙。 这一刻的王蔓云觉得成就感满满。 “小盛要背昊昊,行,给你。” 张舒兰也知道王蔓云的身体,原本就没打算把孩子交出去,但看朱英盛主动,她反而放心把孩子放在了朱英盛的背上。 昊昊除了家人,第一喜欢的是能做好吃的王蔓云,第二个当然就是朱英盛了。 被朱英盛背着,他乐呵呵地趴着,咕蛹咕蛹,把小脑袋凑近,然后吧唧一下亲了朱英盛的脸颊上。 乐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旁的蔡文燕赶紧掏出手绢给儿子擦嘴,她脸颊有点红,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她觉得不好意思及了。 “小屁孩,我警告你,不能流口水在我身上,不然不给你吃好吃的。”朱英盛感受着脸颊上的湿润,赶紧警告背上的小孩。 他今天穿的可是新棉衣,可爱惜了。 “知道了。” 昊昊一听有好吃的,立刻点头,甚至还吸溜了一下嘴里的口水。 第266节 但小孩的控制能力实在是差。 脑子里只要一想到昨天在朱家吃过的好吃的,口水那是不想流,身体的自然反应也会流,不过他还算聪明,赶紧从他妈手里拿走手绢,捂住自己的嘴。 这下,就算是流口水,也影响不到小锅锅了。 昊昊满意,朱英盛也满意,一旁的几个大人看得更是乐呵呵的。 张舒兰跟王蔓云一边往后勤部走,一边说话,“你别看这会大院安安静静,好像没什么人在外面,我跟你说,他们早就去后勤部去了。” 王蔓云刚刚确实在诧异这事。 按道理说大院那么多家属分了有问题的棉花,大家当然关心棉花的处理结果,她以为出门就能遇到熙熙攘攘的人群,结果安安静静的,走了会,路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搞了半天,原来是人早就去后勤部蹲守去了。 “我今天早上去买菜了,去得早,一路都有人跟我打招呼,都问我什么时候去后勤部看棉花,我才知道她们这么早就出门,估计早餐都没顾得上吃。” 张舒兰感叹。 一旁的蔡文燕看了看王蔓云,她非常好奇,有点难以相信污染那么严重的棉花能清洗好,要是真能清洗好,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其实棉花有着特性,只要掌握了特性,处理起来不怎么麻烦,一会先看看效果如何,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配置药水。” 王蔓云在没见到处理棉花前,还是不敢把话说太满。 聊着天,几人很快就远远看到了后勤部。 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几人都震惊了,太多了,估计整个家属的家属都集中在了这里。 “小五同志,你快来给大家解释解释,我都解释了很多遍了,要浸泡二十四小时,时间到了才能开门让大家看,你看看他们……” 后勤部的同志急得满头大汗向王蔓云求助。 要不是他们的人拦得快,别说浸泡棉花的大门会被推开,估计窗户上也早就扒满了人。 “小五,你来了,嘿嘿……” 听到后勤部同志的话,家属们这才发现王蔓云来了。 王蔓云昨天刚刚立了威,这会看到人,原本躁动的现场不躁了,大家老老实实恢复了沉稳,看得后勤部的同志在惊诧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费劲劝导了。 “各位,再等等,还有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很快的。”王蔓云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发现离二十四小时的时间线很近,赶紧出声安抚。 反正已经从昨天等到现在,真没有必要急在这十几分钟。 众家属现在都有点怕王蔓云,也怕她身边的张舒兰,见她开了口,也就都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远处,小菊妈跟小雪妈她们这些退了钱的人也在等。 虽然棉花没了她们的份,但对于棉花最终能处理成什么样,她们也是好奇的,要是处理效果只有一点点,对于她们来说,那是真甘心了。 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 陈向东来了,之前跟着记录与学习的那位同志也来了,他们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就集中了过去。 “小五同志,时间到了,我们开门看看。” 他们后勤部是完全按照王蔓云的要求办事的,棉花浸入浸泡池后,就不再用任何的搅动,甚至浸泡池的房间里也没有留人。 后勤部的人只守住了外围。 真说起来,陈向东也不知道处理成什么样了,但他就是相信。 相信王蔓云一定能处理好,这会就是见分晓的时候。 “各位,我希望大家一会不要拥挤,如果有谁违反了规则,我们的士兵会把人请出来。”陈向东在邀请王蔓云后,又对在场众人说了句。 房间里,有不少大池子,要是出现拥挤,有人不小心滑落池里,大冬天的泡水,又不是军人,肯定会感冒。 所以规矩一开始就要宣扬出来。 “陈同志,你放心,我们中有家属,也有军人,知道什么叫做命令。”张舒兰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她也不希望出事。 “知道了。” 家属们赶紧整理神情,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走吧,小五同志。”陈向东见大门打开,首先邀请王蔓云跟他们进门,进门后,是张舒兰这些跟王蔓云离得近的家属。 大家一进门,就赶紧往浸泡池里看去。 黑乎乎的,根本就不像众人以为的那样能看到雪白的棉花,唯一让大家欣慰的是,好像没有闻到那不好闻的异味了。 陈向东看了王蔓云一眼,见对方神情很平静,他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哈哈,我还真以为能把黑的棉花洗成白的,搞了半天原来是说大话,幸好我们退钱了,十五块,都够买一家人一个月的粮食了。” 自从昨天晚上自家丈夫要把自己送回老家,小菊妈就彻底破防。 今天是憋着一口气来后勤部的。 原本她的想法也跟众人一样,以为王蔓云说得那么自信,还真以为入眼的是雪白的棉花,搞了半天,比没浸泡前还不如。 顺了心中的那口气,她忍不住出言讥讽起来。 她都要被赶回乡下老家了,谁还顾得着看谁的脸色,现场没人敢说话,她就敢说。 小菊妈的嗓音是刺耳的,但也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跟王蔓云关系好的一些人气愤地瞪小菊妈。 徐大娘更是维护道:“会不会说话,一张嘴就跟个乌鸦一样,你闻不到空气中已经没有了异味吗?” “就是,只要没了异味,就算棉花去色不理想,我们也乐意,才不像有些没分到棉花的人那么小心眼,酸了吧唧的。”又一个维护王蔓云的家属。 虽然也有家属遗憾棉花的颜色,但话说得公道:“新棉花,只要没了异味,烘干后保暖性是在的,就算黑点,我也能接受,装进衣服里,谁知道什么色,暖和就行。” “对,只要暖和,就值得,我反正知道,就算有人拿着十五块钱去供销社也不一定能买到一斤棉花,因为要票,还限购哟。” 有些家属看不惯小菊妈的奚落嘴脸,也出言喷了起来。 小菊妈这会心情舒畅,对于嘲讽自己的那些话,她完全当作耳旁风,只是讥讽地看着王蔓云,用眼神诉说着她的得意与挑衅。 这样的眼神激怒了很多人。 朱英盛更是捏紧了拳头,打算一会再把这几人的孩子堵着揍一顿。 “你是不是检讨没念够?” 张舒兰狠狠瞪着小菊妈,她觉得今天的小菊妈有点不对劲,跟在对方身旁的几个家属也有问题,这几人此时看王蔓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 太不对劲了。 昨天这几人已经当众道歉认错,也去广播站念了检讨书,怎么才一个晚上,这几人对王蔓云的态度就又变了。 张舒兰觉得应该要查清楚。 小菊妈几人还是挺害怕张舒兰的,张舒兰开口,几人都瑟缩了一下,但想到她们都要回老家了,今后在老家当牛做马,她们哪里还在乎丈夫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以前一直敬畏张舒兰的人,也不敬畏了。 小菊妈挺直腰杆,看着张舒兰说道:“我们又不是你手下的兵,什么检讨不检讨,老娘几人不干了。”她还是有点脑子的,直接把身边的人拉下水。 跟在她身边的几人震惊,但想到马上就要被赶回老家,她们也就无所谓了。 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 “这几人是疯了吗?”家属都震惊地看着招惹张舒兰的几个女人,一个个脸上除了震惊,还有诧异。 所有人都觉得这几人根本就不再像她们自己。 王蔓云早就看到了小菊妈的挑衅,也看到了对方的不对劲,联想到朱正毅跟朱英盛昨天的神情,就猜到这几人肯定被家里的男人教训了。 就是不知道是怎么教训的。 第一时间,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不喜欢男人家暴女人,不管什么形式的家暴,都不行,做错事,可以惩罚,但绝对不能搞大男子主意那套。 王蔓云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把事情和平解决,结果有人又给她结仇,她心烦不已。 不过此时暂时不是管这事的时候,她看向一旁的竹耙犁。 “妈,需要干什么?” 朱英盛背上的昊昊早就被蔡文燕接了过去,此时见到王蔓云看向一旁的耙犁,他机敏地拿了过来。 “捞起来看看。” 王蔓云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然后众人就见她接过朱英盛手里的耙犁,然后伸进浸泡池,随着耙犁的搅动,平静的水面被打破,黑黑的池水开始翻涌。 当耙犁露出水面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白……白的!” 好一会,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吐出这句话。 这句话就像是打破了潘多拉的魔盒,大家争先恐后用身旁的各种工具去捞浸泡池里的棉花,一些没抢到工具的,也顾不得浸泡池里黑乎乎的水,直接就伸手进去。 “白的!” 有人捧着手里雪白的棉花震惊到心脏怦怦直跳。 “天啊,这么白,跟新棉花一样!”又有人捞出了一大团棉花,看着白净度,就差疯狂揉眼睛证明眼中看到的是真实的。 “不仅跟新棉花一样白,里面之前沾染到的杂质也都没有了,异味也没有了。”陈向东蹲跪在浸泡池上,手里捧着一捧雪白的棉花。 此时的他跟众位家属一样激动。 因为他更清楚棉花被污染后有多难处理,这一刻,他激动,也想仰天长啸,库存里那些被污染的棉花终于能恢复价值了。 “我知道水为什么这么黑了!” 与所有人震惊棉花恢复的声音不一样,记录员激动地看着早就被搅得不停晃动的水面,眼里是明悟后的惊喜。 “为什么?” 记录员的声音太大了,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就连小菊妈几人也不甘地看着记录员,她们也想不通那么黑乎乎的水下怎么是雪白的棉花,这让她们抓心挠肺般难受。 面对众人的视线,记录员看向王蔓云。 王蔓云当然知道怎么回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说出来更能让人信服,于是对着记录员微微点了点头。 第267节 得到首肯,记录员脸颊激动得有点红,找了一个现场最高的台子站了上去,然后跟家属们解释道:“大家还记得棉花里的杂质吗,黑乎乎的颜色应该就是杂质融进水里后造成的,它们现在已经彻底从棉花中分离,绝对不会再影响棉花。” “这么一解释,我懂了。” 有家属恍然大悟。 “我也懂了,太好了,小五同志,赶紧分药水,我们要回家处理棉花。”已经有家属迫不及待起来,她们也想赶紧把家里的棉花处理好。 “各位,静一静,听我说,分药水得等到中午,因为之前不知道效果如何,就没有多配置,现在出了成效,我们需要马上配置,不过配置需要时间,大家请放心,中午一定能让大家都领到药水。” 王蔓云看了陈向东一眼,见对方点头,就知道药材都已经配置齐全,才宣布时间。 “好,那我们赶紧回家吃饭,中午来领药水。” 看到了希望,家属们不再着急,也不再为难人,一个个很理智地离开了后勤部。 只是大家在离开时,都会不屑地扫一眼小菊妈几人。 这几人之前有多张狂,此时就有多狼狈与失魂落魄。 失魂落魄的她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看着清冷的家,小菊妈几人突然就委屈地大哭起来。 她们还是改不了她们的脾气,今天又闯祸了。 要是丈夫一怒之下离婚,她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家里要是有了后妈,她生的孩子会不会受苦,被欺负,越想,小菊妈几人就越伤心,哭声也越控制不住。 王蔓云暂时还没空管小菊妈几人的事,此时的她正在后勤部忙碌。 不过这次她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指挥就行。 上次她已经教出了几个‘徒弟’,这会有徒弟代劳,她只要盯着不出错就行。 实验室里没有炉火,气温很低,跟屋外是一样的温度,王蔓云感觉到了冷。 她身体虚,是真的冷。 还是朱英盛看出原因,跟后勤部人员要了个输液的玻璃瓶,装上热水,用毛巾包裹着塞给王蔓云,王蔓云才感觉到一丝暖和。 这丝暖和让她感动地抱了抱朱英盛,才接着忙配方。 这次需要配置出大量药水。 一是分配给那么多家属,二是后勤部自己也要处理大量棉花,这一顿忙,直接就忙到了快十二点,这时间点,已经是中午。 陈向东心虚及了。 赶紧叫停,请王蔓云跟朱英盛去食堂吃饭。 一忙起来,他就忘了王蔓云的身体情况,不知不觉超时了,他觉得愧疚,也想弥补,至于会不会被朱正毅揍,他已经不在乎了。 “老陈,不用陪,我们也不在食堂吃,打了饭菜,回家再吃。”王蔓云看了一眼拥挤的食堂,又看了角落里的炉火,决定还是回家吃。 主要是她确实很冷,双脚冻得点麻。 回家泡个脚比吃饭更让她上心。 “嫂子,对不起,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这会没有外人,陈向东也不同志同志地叫了,赶紧称呼嫂子,他之前也是这么叫王蔓云的。 “行,送我们回去。” 王蔓云也不客气,车上,她叮嘱药水要按时发放给家属,不然真容易闹腾。 “嫂子放心,我们就算中午不休息,也会把活干完。”陈向东听得很仔细,拍胸脯保证那种。 王蔓云放心了。 回到家,她才刚脱鞋,已经脱好鞋的朱英盛就跑进卫生间,拿了洗脚盆到炉子边倒上热腾腾的开水,然后再兑了些凉水。 “妈。”小孩看向王蔓云的目光心疼极了。 “没事,泡泡就好了,你去洗个脸,吃饭。”王蔓云摸了摸小孩的手跟脸,感觉也有点冰,心疼起来,让对方赶紧洗个热水脸。 “我不冷。” 朱英盛没有去洗脸,而是低头打算帮王蔓云洗脚。 “不用,先泡泡,让我缓一缓。”王蔓云把小孩拉起身,把脸搁在朱英盛的肩膀上,孩子虽然还小,但已经给了她安全感,还让她有了依靠的感觉。 真好。 “向东伯伯太过分了,让你冻了那么久。”朱英盛生气坏了,埋怨起陈向东来。 “那是工作,不怪你向东伯伯。” 王蔓云笑着给小孩解释。 有些事是必须要作为的,现在跟解放前的岁月比起来,冻一会,真不是什么事。 “我去给你煎药。” 朱英盛抱着王蔓云轻轻吸鼻子,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不急,你先烤火暖和暖和,一会吃了饭再煎药也不迟。”王蔓云心疼孩子的懂事,抓着孩子的手伸向炉子。 炉火刚被打开,这会火苗更大,也更暖和。 泡完脚,吃完饭,王蔓云喝了好大一碗热腾腾的药就坚持不住了,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不敢回卧室睡,卧室没有客厅暖和。 朱英盛陪在王蔓云身边,当发现妈妈的脸越来越红时,他赶紧伸手摸了摸额头,烫手。 王蔓云生病了。 第136章 王蔓云这具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好, 加上后来还又在王扬村受过严重的伤,今天这通忙碌下来,直接就病倒了。 朱英盛在发现王蔓云病倒后, 刚开始很惊慌,但他只惊慌了十几秒, 立刻就冲到了电话机前。 他那么小, 不可能把王蔓云送到医务室, 当然是要找最信任的人。 这个人就是朱正毅。 朱正毅今天在军分区办公,接到电话就猜到怎么回事,冷静交代儿子, “额头滚烫应该是发烧了,我马上回来,你先用冷水浸泡过的毛巾给你妈敷敷额头,可以降温。” 还不到八岁的孩子,不可能做太多专业的事,他就让对方做最简单的。 “知道了, 我马上去。” 朱英盛着急,挂了电话就往卫生间跑,生怕跑慢了王蔓云的额头会更烫。 但也因为跟朱正毅通了电话, 惊慌稍微减轻不少。 王蔓云额头上被敷上冰冷的毛巾时, 她是有知觉的, 勉强睁开眼睛,就见朱英盛两眼红红的, 一边轻轻吸鼻子, 一边用红彤彤的手不停摸着自己的脸颊。 “我没事, 去拿颗安乃静给我吃。” 王蔓云从自己昏昏沉沉,还有滚烫的脸颊就猜到这是受寒感冒, 平时家里也准备得有一些急用药,她觉得吃颗安乃静肯定能好。 “我打电话给爸爸了,爸爸说马上回来。” 朱英盛没有按照王蔓云的吩咐办。 主要是王蔓云之前刚喝了一大碗中药,要是再吃安乃静,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药物反应。 王蔓云一听朱正毅马上回来,安心了,强打起精神安抚孩子,“就是普通的受寒发烧,容易治,你别哭,我睡一觉就好了。” 勉强说完这句话,她就再也抵挡不住昏沉,昏睡过去。 “妈妈。” 朱英盛还想听听王蔓云说话,但发现好一会对方都没有再开口,赶紧一边小声叫唤,一边轻轻推了推王蔓云的身子。 王蔓云昏睡得沉,没醒。 小孩赶紧把已经捂热的毛巾又拿回卫生间用冷水浸泡,为了冷,他是从院子里装的雪,正因为如此,他的两只手才会被冻得红彤彤。 接连换了好几次毛巾冷敷,当王蔓云的额头终于没有那么烫后,朱英盛才放心一点。 然后他就听到了院门外汽车的声音。 第一时间,他冲向大门,还没穿好鞋,他就看到朱正毅跟刘医生一起下车的身影,看到两人,小孩也不换鞋了,而是拉开门。 汇报道:“妈妈睡了半个小时,我一直用毛巾冷敷,这会额头没有那么烫了。” “嗯。” 朱正毅微微点头,跟刘医生一起进门。 两人也顾不得脱鞋,直接走到客厅查看王蔓云。 刚从外面回来,两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手脚也是冷的,刘医生没有马上给王蔓云做检查,而是看了看脸色,就去洗手。 用热水洗。 一是为了手部卫生,二是能让手迅速回暖。 朱正毅也在洗手,不过没有跟刘医生用一个盆。 他的身边,朱英盛正在告状。 他不仅告陈向东的状,还告小菊妈几人,那几人昨天明明都道歉了,今天跟吃错了药一样,又开始阴阳怪气各种挑衅。 朱正毅没有发表意见,但却很用心地听了进去。 几分钟后,刘医生开始给王蔓云做检查,从额头的温度就能断定什么病情,但要查病因还得把脉,幸好他中西医兼修。 朱英盛告完状后,就蹲在了刘医生的身边,非常认真看着对方。 把完脉,刘医生先是轻轻揪了揪小孩的脸,才对一脸严肃的父子俩说道:“风寒引起的发烧,不算严重,一会跟我去医务室拿几幅中药回来吃,比西药对身体好。” 王蔓云的身体跟一般人不一样,一直在吃中药调理,西药能不吃就尽量不吃。 所以刘医生开的是中药。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朱正毅问刘医生。 “这几天别摸冷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刚下过雪,正冷,小五身体虚,吸到冷空气容易刺激肺部,到时候咳嗽严重了,还会引起肺水肿。”刘医生说出建议。 “还有吗?” 朱正毅担心有遗忘的。 第268节 “没有了,你跟我去拿药,早点喝药多睡几觉就好了。”刘医生收拾听诊器,他还忙,不能在朱家久待。 朱正毅见刘医生一脸平静,就知道妻子的病看着严重,其实没那么严重。 叮嘱儿子照看妻子,他开车把刘医生送到了医务室,开药,配药,拿药,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全部都是刘医生亲手亲为。 朱正毅拿着药回到家时,王蔓云还在昏睡,家里不仅有朱英盛在,还多了赵军跟囡囡,三个孩子都很乖巧,没有吵闹,而是各自搬了个小凳子守在王蔓云的身边。 听到门响,都看了过来。 见是朱正毅,三个孩子站起身。 “坐着烤火,我去熬药。”朱正毅不让孩子们帮忙,他直接去了厨房,但才几分钟,朱英盛就进来了。 蹲在朱正毅身边,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药罐里的药。 朱正毅看着这样的儿子,就知道妻子生病不仅吓到了孩子,还让孩子着急,惊吓,擦了手,等药开的间隙,他把儿子抱在怀里教这药该怎么熬药,需要熬多久。 他没有说安抚的话,因为他相信儿子更想亲自给妻子熬药。 朱英盛有熬中药的经验,很容易就明白这几副感冒药需要怎么熬。 “爸爸还有工作需要处理,你能代替爸爸照顾好妈妈吗?”朱正毅用手抚摸儿子的头,近期他实在是太忙了,能挤出一个小时回来照顾妻子就已经是最大的极限。 一会他得走,等不到药熬好。 “爸,你放心,我能照顾好妈妈。” 朱英盛向父亲保证,作为军人家属,他早就习惯了任何情况下父亲需要赶回去上班的事。 “我去把你妈抱回房,你看着药。” 朱正毅心疼又愧疚,很难受,他知道不管是妻子还是儿子,都需要自己,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军人除非个人身死,不然工作期间是没有假可以请的。 “嗯。” 朱英盛理解地点头,转头照看起药罐。 朱正毅离开了厨房。 客厅里的炉火太热,王蔓云躺在沙发上睡觉不利于恢复,最好还是回卧室安睡。 抱着人,他上了楼。 床上,因为刘医生走前的交代,朱英盛已经提前在被子里塞了好几个热水瓶,这会被窝里不冷。 被塞进被窝里时,她只瑟缩了一下就舒展开身子。 “朱正毅。”热乎乎的身子下意识贪恋着冰冷,王蔓云突然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人,她软乎乎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嗯,刘医生给你检查过,开了药,小盛正在给你熬,我……”朱正毅说到这就说不下去了,他当然想亲自照顾妻子,陪伴在妻儿身边,但他现在却做不到。 因为做不到,特别的难受与愧疚。 王蔓云伸手抚摸男人的脸,她看到了男人眼里对自己的愧疚与深情,只这一点,她就不会埋怨,理解道:“国家更需要你,去吧。” “蔓云!” 朱正毅按住脸上的手。 柔软,带着比平时高很多的温度。 “我没那么脆弱,要不是身体以前亏损严重,也不会轻易就生病,不过生病也不是坏事,适当生生病,免疫系统会更好。”王蔓云露出微笑安抚男人。 “我下班就回来,晚饭我来做。” 朱正毅低头亲吻妻子的额头,当他的唇想移到妻子的嘴上时,被挡住了。 王蔓云看着男人坚决摇头,她这是受寒感冒,说不定会传人。 “老刘说不传人。”朱正毅扒开妻子的手,坚定地把吻落在了妻子的嘴上,转辗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眷恋地看着对方。 要不是知道妻子的感冒不传人,他在见到赵军两兄妹的第一时间就让两人离开了。 “赶紧走吧,我知道你工作特别忙。” 王蔓云的脸原本就因为发烧有点红,这会大白天被男人亲,红得就更彻底了。 “我走了。” 朱正毅没有犹豫,他工作确实非常忙,能在家逗留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妻子一催,他也不矫情,站起身转身就走。 很快就消失了身影,卧室门也被轻轻关上。 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王蔓云当然有失落,但更多的还是理解,现在是十年期间,哪怕就是军人,也不能行差走错一步。 就在王蔓云打算闭上眼睛睡一会时,紧闭的房门突然发出轻微的响动。 她诧异地看了过去。 就在她以为是朱正毅去而复返时,门一开,露出囡囡跟昊昊两个小脑袋。 “奶奶。” “婆婆。” 两个小孩原本以为王蔓云在睡觉,结果开门后,三人面面相觑成了六目相对,欢呼一声,两个孩子开心地冲了过来。 然后一点不认生地脱鞋上床。 王蔓云诧异地看着两个孩子,直到两个小孩开始脱衣服,她才明白什么意思,这是担心自己冷,要当暖呼呼的小暖炉。 “我不冷。” 王蔓云笑着阻止两个孩子。 她真不冷,发着热,那是全身热得不行,她不仅想把被窝里的热水瓶拿出来,甚至还想把脚丫子偷偷伸到被子外。 “我说你俩跑这么快干嘛,都快别脱衣服,小五这是发烧感冒,不是发冷。”张舒兰的声音及时从门口传来,然后人也迅速出现。 看到昊昊,王蔓云就猜到不是张舒兰来了,就是小孩的妈妈来了。 见到张舒兰,她放心了。 她发烧没什么力气,没法照看两个孩子。 “不冷?” 囡囡停下脱衣服的动作,跟昊昊一起爬过去摸王蔓云的额头,然后又伸手进被子里摸王蔓云的四肢,在发现王蔓云确实不冷后,两个孩子这才没有再脱衣服。 “这俩孩子看着小,跑得一点都不慢,我就换个鞋的功夫,就不见了影子,真能跑。” 走近的张舒兰虎着脸,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脑嘣,才看向王蔓云,担忧道:“严重吗?” 她没想到王蔓云会病倒。 “不严重,刘医生来看过了,一会喝点药睡一觉就好。”王蔓云招呼张舒兰落座,她房间里放了两张单人沙发,有客人来了也是能坐的。 “中午了,我想着家属们肯定都去后勤部领药水,就想来邀你一起去看看,结果碰到正毅同志,听他说你病了,我就赶紧来看看。” 张舒兰没有马上落座,而是给两个孩子扣衣服与穿鞋。 这俩小孩动作太快,她要是再阻止慢一点,还真有可能脱得光溜溜,虽说朱家一直烧着炉子,但楼上还是比楼下气温低些,她也担心两个孩子感冒。 王蔓云这才明白张舒兰为什么来自家这么巧。 按道理说对方女儿、女婿都在家,是没空来她家的。 回想起小菊妈几人的不对劲,终于空下来的她对张舒兰说道:“嫂子,小菊妈几人有点不对劲,估计你得多费点心,我们大院不能不和。” “说起这事,我也正奇怪。” 张舒兰终于给两个小孩把鞋穿好,在回了王蔓云一句后,拍了拍两个小孩的屁股,吩咐道:“快去楼下看看小盛熬好药没,你们婆婆要喝药了。” “弟弟,走,我们找小小叔去。” 囡囡还算听话,牵起昊昊的手,两个孩子就呼啦啦地离开了卧室,就算人影消失了,楼上也还是能听见两人下楼时的声响。 有脚步声,也有囡囡叮嘱昊昊扒拉好栏杆的叮嘱。 两个大人这才放心地关上门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怀疑?”张舒兰知道王蔓云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小菊妈几人。 “你也知道,我昨天那样处置就是不想闹什么不该有的事,检讨对小菊妈几人来说,教训足够了,而且她们也已经在广播里进行检讨了,就是认错,不会再闹,可你看看今天……” 王蔓云的话没有说完,张舒兰却明白没出口的意思。 张舒兰这会甚至知道了昨天发生的更多事,看了王蔓云一眼,才说道:“我听说你家正毅昨天找这几人的丈夫切磋了。” 她有着怀疑,但却拿不准。 “嗯,老朱昨天回来就说了,教训了,不过不严重,也就皮外伤。”王蔓云没有隐瞒,承认地很干脆。 小菊妈几人欺负得了自己,朱正毅凭什么就不能欺负她们的男人。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而已。 张舒兰见王蔓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才放心,军人之间有着他们的处理方式,作为家属,她觉得没有必要阻拦与参与。 不过小菊妈几人突然的变化,她猜测肯定跟朱正毅揍了那几人的男人有关,于是把猜测说了出来:“难道是忌恨上了正毅同志?” “不至于。” 王蔓云却不是这样猜的。 “那什么情况?”张舒兰猜不到了。 “有可能这几家的男人做了什么让小菊妈她们损失惨重,才引起了她们的怒气与疯狂。”王蔓云还是觉得男人‘家暴’的可能性大些。 “你是说小菊妈她们被自家男人打了?” 张舒兰小声惊呼一声,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们大院可不允许男人打女人的事,哪怕就是两口子,也不能打。 “不一定是被打。” 王蔓云之前留意过小菊妈几人,没看出哪有伤,才怀疑是冷暴力。 根据后世的小说与电视信息,她猜有可能是小菊妈几人要被男人送回老家生活,才引起几人不满的,现在大部分军嫂都是农村人,真要回了老家,肯定是要务农的。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务农生活,肯定没有在大院里的生活如意。 张舒兰也想到了这一点,有点犹豫。 这事要是往这个方向发展,那就是家事,就算她是政治部的,也不适合插手。 第269节 “嫂子,家属的事就是公事,没有私事,主席不是说了吗,妇女能顶半边天,男人冲锋在前,女人在后方稳住家庭,照顾家庭,一样是付出了辛苦劳动与心血的,不管怎么着,日子能过就过下去,不能,那就离婚,绝对不能出现男人随意决定女人的生活与人生,这不公平。” 王蔓云不是同情小菊妈几人,而是看不惯男人以任何形式来家暴女人。 剧情里,原主就是被各种的冷热家庭暴力而早逝的。 她讨厌无能只会欺负女人的男人。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我想着夫妻间真有点矛盾也是家事,私事,不适合出面,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军人家属的事确实不是私事,军人婚姻保护了男人,也得保护女人,大家是平等的。” 张舒兰彻底明白王蔓云什么意思了,站起身。 “嫂子,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王蔓云精神不济,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开始打架。 张舒兰也看出王蔓云的困意,赶紧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离开了,她没有带走昊昊。 朱家这会有不少小朋友,把孩子留在温暖的朱家比她带走强,何况她还有事要去办。 王蔓云只睡了一会就被朱英盛摇醒。 还没睁眼,她就闻到了浓浓的中药气息,知道怎么回事。 “妈,喝了药再睡。” 朱英盛端着药看着王蔓云,床铺周边围满了小孩,因为周正江跟秋秋也到了。 所有小孩都担忧地看着王蔓云。 “就是感冒发烧,大家都别担心,我马上喝药。”王蔓云接过朱英盛手里的碗,发现温度刚刚好就知道小孩提前晾凉了。 没有废话,她一口气不歇地把药喝完。 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药比平时喝的药苦不少,不怎么好下口,要不是不想让孩子们担心,她刚刚喝一半就停下了。 就在王蔓云眉头没法舒展时,秋秋给她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甜甜的奶香让王蔓云的眉头舒展,孩子们也放心了。 “姑姑,漱口。”周正江弯腰从地上拿起痰盂,赵军赶紧把手里捧着的搪瓷缸递向王蔓云,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看着懂事又体贴的几个孩子,王蔓云所有的失落全部消失。 漱口完,她就躺下了。 刘医生开的这份药不仅苦,也有安眠作用,睡着前,她勉强叮嘱几个大孩子照看好最小的两个,然后就睡着了。 朱英盛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摸了摸王蔓云的额头跟脖颈,发现没有出汗后,就把被子掖紧,一行人下了楼。 最大的两个小孩是周正江与秋秋。 有了他们俩的照看,囡囡跟昊昊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玩耍,大家不像平时玩游戏时那么吵,而是很自觉地放低声音。 朱英盛每半个小时上楼一次。 他担心王蔓云醒了口渴,也担心出汗了没人擦,反正超级负责地照顾着病中的王蔓云。 王蔓云的生病在下午三点多就传遍了大院。 这会所有家属都领到了处理棉花的药水,正在自家忙碌,听说王蔓云病了,大家在吃惊之时也心疼不已,简单收拾过家里,不少人就提着鸡蛋跟红糖出门了。 王蔓云帮了大家那么多,只要是有点良心的,今天都必须上门探望探望。 徐大娘也不例外。 不过她不是一人来的,而是带了个长相俏丽的姑娘,这姑娘看着比王蔓云稍微小一点,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姑娘跟在徐大娘的身后,微微低垂着头,老实又腼腆。 “秀秀,小五是个温和的人,你不用担心不好相处。”徐大娘边走边跟身边的姑娘说话,这姑娘就是跟她儿子相看好的对象,钟秀秀。 什么都好,唯一她不太满意的就是太腼腆。 腼腆得有点小家子气,不过徐大娘也不嫌弃,她知道这是女孩第一次来沪市这样的大城市,还不习惯,等多待段时间估计比自己都胆大。 话说到这,徐大娘想起了小菊妈。 小菊妈也是从贫穷农村来的,刚来的时候比她家秀秀还要腼腆,畏缩,结果这才几年,不仅胆大得敢上门欺负王蔓云,还敢当众顶撞张舒兰。 可见这人的胆子是随着见识与底气越来越足的。 想到自己儿子是团长,还有晋升的空间,徐大娘看向秀秀的目光就更温和。 这孩子她最看重的就是对大孙子好。 后妈好不好,就得看对前面妻子的孩子好不好。 “伯娘,我还是有点害怕。”钟秀秀一直没有抬头,也就不知道徐大娘已经看了自己好几眼,她第一次来这么壮丽又巍峨的军区家属大院,打心眼里害怕。 “不怕,不怕,等你见到小五就知道她有多好相处了。”徐大娘安抚着未来儿媳,她家现在正在等钟秀秀的政审,要是没问题,过两天就能领证了。 领了证,她们就是一家人。 徐大娘一路跟钟秀秀说着王蔓云的好,不知不觉就到了朱家。 还没进门,隔着老远,就见到不少人都停在院外看什么东西。 看完后,大家也不说话,而是把手里的礼放进院里就走了。 这一幕很让人意外,就连一直盯着角尖走路的种钟秀秀都好奇地看了好几眼。 几分钟后,两人也到了朱家外,才看到了院门上贴着的一张纸,上面明确写明王蔓云因为感冒发烧不方便见客,等过几天病情渐好再跟大家相聚。 这内容是周正江写的。 在接连接了几个上门担心王蔓云的客人后,几个小孩一商量,干脆就在院门上贴了张告示。 喝了药的王蔓云需要休息,见不了客人,也受不得吵,更是没法吹冷风。 这就是大家匆匆而来,又留下礼物匆匆而走的原因。 “秀秀,我们也走吧。” 徐大娘把自己带来的礼放进朱家院子,招呼钟秀秀离开。 钟秀秀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走了,只是离开前回头看了朱家好一会。 第137章 王蔓云不知道张舒兰是怎么跟小菊妈几人说的, 等她醒来,正接过朱英盛手里的毛巾擦脖子跟胸口的汗时,秋秋就上楼了。 秋秋是女孩子, 没男孩子调皮。 很是乖巧,就算是跟着男孩一起玩, 玩得也秀气, 她上楼, 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姑姑,有几个阿姨带了好多礼来,她们也不打扰你, 就在院子里对着家门咚咚磕了几个头,然后脸上带着又哭又笑的表情走了。” 秋秋没等王蔓云问,就把上楼的原因说明。 王蔓云瞬间猜到应该是小菊妈几人,看来张舒兰的工作做到位,这几位有了靠山,不用再回老家, 特意来感谢自己的。 果然,五点多时,广播声音响了起来。 首先就是检讨。 这次的检讨内容跟昨天完全不同, 认识更深刻, 向王蔓云道歉也更诚恳, 更加真情实意,可见是真的在检讨, 也是真的在认错。 王蔓云听着还算满意, 她家今天收到了太多的礼。 估计整个大院的家属都来了, 反正几个孩子把礼物带进家里,一清点, 鸡蛋的数量都快上千了,更别说还有几十斤红糖。 看来各家这是把家底的存货都送他们家来了。 “妈,都没写名字,我们也不知道哪件礼是哪家送的。”朱英盛震惊地看着沙发上的王蔓云,面对这么多礼,他有点束手无策。 “总共多少份?” 王蔓云捧着比脸大的搪瓷缸喝水。 刘医生的药见效很快,她才睡一觉,就出了不少汗,头脑不再昏沉,身子也没有任何酸痛,最重要一点是退烧了。 退烧,也就意味着感冒再好转。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口渴,穿了衣服,她就到了客厅,然后让孩子们对院子里的礼物进行清点。 “三百八十份。” 朱英盛亲自数的,保证不会数错。 “那应该是绝大多数人家都送了,都搬进储藏室,等过几天我想想怎么处理。”王蔓云有点头疼,礼太多,他们家肯定是不好就这么收下的。 现在人人都洁身自好,他家也得注意影响。 想到朱正毅跟自己说的即将升职的事,她就更加的注意别出什么错。 孩子们可不知道王蔓云的担忧,看着这么多礼,一个个开心地把礼物都收到储藏室,就连囡囡跟昊昊都跟在屁股后想帮忙。 但他们俩一个三岁多,一个两岁多,都是还帮不上忙的年纪,几个大点的小孩不敢让他们帮,怕他们把鸡蛋摔了。 就哄着他们去照顾王蔓云。 囡囡跟昊昊正是最喜欢学大人做事的时候,一听照顾王蔓云,立刻积极接受任务,陪在王蔓云身边,一会递毛巾,一会递水。 忙得不亦乐乎。 王蔓云看着孩子们分工明确且有序,就没有多话,反而是笑眯眯看着,顺便故意指使囡囡跟昊昊干活。 这下把两个小孩开心与自信坏了。 瞬间感觉到自己拥有了跟大人一样的能力。 等回到家,两个小孩更是积极帮大人干活,奶奶/外婆择菜,他们一定要帮忙,虽然成绩不理想,但这一变化还是让家里人高兴不已。 蔡文燕两口子更是放心了。 他们过两天就要走,走前有多担心孩子,此时看到孩子懂事就有多欣慰。 “妈,你说我们要不要跟孩子说清楚情况?” 蔡文燕看着怀里睡熟的儿子,小声征求张舒兰的意见。 第270节 “你要不想孩子现在就跟你们闹,你就说。”张舒兰养了那么多个孩子,孩子什么样,她最清楚,别看今天的外孙看着懂事可爱,但真要跟父母分开,有得哭的。 蔡文燕不敢尝试了。 王蔓云那边,晚饭是朱正毅回来做的,他工作再忙,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一下班,他就买菜急匆匆往回走。 路上顺便教训了一下昨天被自己揍的那几个男人。 大男人好的不学,偏偏学会了为难自家女人,真是够能耐,要不是妻子生病需要照顾,他才不会口头教训人,而是把人再狠狠揍一顿。 “怎么,当了军官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有随意安排他人生活的权利了吗?”朱正毅冷眼看着几人,在听到儿子告状后,他就让人了解了情况,很容易就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见到张舒兰出面解决,他当然也要帮把手。 毕竟要不是自己昨天揍人,这几人也不会想那么偏激,教不好妻子,就把人送走,这不是更容易招惹麻烦。 几个大男人今天是故意等在路上的。 他们原计划是跟朱正毅道歉,自从知道妻子干了什么事,他们是又羞又臊,俗话说夫妻一体,没管好妻子,他们当然是需要向朱正毅跟王蔓云赔礼道歉的。 结果还没开口,就再次被朱正毅训斥。 听清楚训斥的话,几个男人大惊失色,都不是笨蛋,瞬间就明白了这话的根源。 “政委,我想着孩子他娘一直惹事,败坏了我们大院的风气,就想着让她回老家照顾照顾老人,去个半年一年再回来,肯定人就沉稳了,也不容易再惹事。” 小菊妈的丈夫看了一眼同伴,先一步解释。 他真不是随意安排妻子的生活,就是家里老人也需要照顾,孩子娘在大院又不怎么得人心,回老家避避风头也算好。 毕竟都快二十年的夫妻,他就算对妻子有不满,也会看在妻子有功劳、有苦劳的份上,不离婚。 这可比不少人好多了。 有些人当了军官,住了城里的楼房就把自己标榜成城里人,看不起乡下曾经同甘共苦过的妻子,离婚另娶城里姑娘。 其他人见小菊妈的丈夫说出原因,他们也赶紧解释,都是吃过苦过来的妻子,哪怕妻子有再多毛病,他们也只是想让她们回老家避避风头。 “你们怎么不把你们的真实想法说给你们妻子听?” 朱正毅第一次觉得眼前这几人情商怎么这么低。 明明能解释清楚的事,非得藏着掖着,这不,差点闹出家庭不合。 “政委,我们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几个大男人看着朱正毅,内心更忐忑了。 朱正毅已经懒得教训这几人,看了一眼手表,直接说道:“你们回去后,把刚刚跟我解释的那些话,说给你们的妻子听,这是命令。” 一听命令,几人赶紧立正站好,“是。” 朱正毅走了,他回家做了饭还要回单位加班,近期权力的分化更白热化,不管哪一方都斗得凶,他们军方也要争取军方的利益,很多领导都已经住在办公室,随时待命了。 要不是妻子生病,他今天是不能回家的。 朱正毅回家了,小菊妈几人的丈夫对视一眼,明白了根源,也都各自回家,路上,他们都听到了广播里自己妻子的检讨书。 这份检讨比昨天检讨的内容更丰富,也更有深度。 也是听完,他们才知道今天早上自己妻子又闹了哪一出,这下是真气到差点失去理智,但真的见到一脸悔意的妻子,他们又迅速冷静下来。 然后按照朱正毅的命令说出解释。 听完,小菊妈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她还真以为丈夫是嫌弃自己,想把自己扔回老家,然后随便找个理由离婚另娶。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领悟到真意,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收拾收拾,等我按照约定检讨完就马上回老家照顾父母。” 小菊妈诚恳跟丈夫道歉。 中午张舒兰已经来找过她,问了缘由,搞清楚情况,直接表态这事政治部会给她们做主,绝对不会让她们的人生被随意安排。 听说是王蔓云察觉到异常,请张舒兰来了解情况并帮助她们,感动又悔恨交加的小菊妈当着张舒兰的面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痛哭流涕。 小五同志那么好的人,她们怎么就能狼心狗肺的把人往阴暗里猜测,她们真不是人。 小菊妈几人彻底忏悔了,然后重新写了检讨书。 就在她们以为有了靠山可以正面对抗丈夫时,听到了丈夫的解释。 小菊妈再次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向丈夫保证,今后一定改自己的坏毛病,绝对不会再用阴沟里的老鼠目光看待任何事物,一定要堂堂正正做个好人。 男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妻子,也从妻子的话中明白为什么朱正毅今天会那么训斥他们了。 “不用回老家。”男人取消了自己的自以为是,他明白了自己对妻子的影响,其实不一定要惩罚人,他们夫妻间完全可以有商有量地沟通。 妻子并不是真的无药可救。 小菊妈却是自己想回老家了,担心自己留下对丈夫的工作有影响,解释道:“小菊是女孩子,能做饭,也能照顾你,她留下,我带另外两个孩子回去,父母年纪大了,确实需要我们回去照顾。” “孩子他妈,我们把父母接来一起生活,你不用回老家了。” 男人伸手抚摸妻子的脸,两个明显的巴掌印,他心疼。 “接来一起生活?” 小菊妈看了看家里,小心翼翼说道:“家里不够住。”他们当初也想过要接父母来城里,可就是因为家太小,两个老人才留在老家的。 幸好老家还有兄弟姐妹,不然他们就太不孝了。 男人能看出妻子的孝顺,心中更是反省自己多年来跟妻子有多缺乏的沟通,说道:“我过几天就跟后勤部申请两铺高低床,你们女的住一间房,我们男的住一间,就够住了。” 他们家两个房间,还一个小客厅,挤一挤也是够住的。 “嗯。” 小菊妈当然是不舍跟丈夫分开,见丈夫拿了主意,也就高兴地接受了。 王蔓云是在第二天听张舒兰说了小菊妈几人的事,看到自己猜对,又见事情得以解决,也就放心了。 大院众人都知道王蔓云生病,大家都不来打扰她,张舒兰也是把情况说明就回家了,只留下了昊昊。 没办法,小孩不愿意跟她回去。 想着朱家有不少小孩能照看孩子,她也就走了。 王蔓云这一养病就养了一个星期,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宣布彻底完好。 她倒不是真的养了这么久的病,其实药吃到第三天也就差不多了,是因为天气冷,不管是朱正毅,还是朱英盛,都不让她出门,也就趁机多养了几天。 正月十五,绝对是跟除夕一样重要的团圆日子。 这天过完,也就意味着年也过完了,要更加好好的工作与劳作。 难得的团圆日子,因为王蔓云病好,朱家跟周卫国家合在一起过了个团圆日。 所有人都不让王蔓云动手,只让她嘴上指挥就行。 就连饺子跟汤圆的馅料也是她动嘴,夏乔跟几个孩子一起包的。 至于朱正毅跟周卫国,当然是干最苦最累的活,那就是杀鸭,宰鱼。 两家聚在一起,就跟过年时在宁城的周家一样,特别的和谐,也特别的热闹、开心。 孩子们更是在院子里放了鞭炮。 鞭炮声一响,过节的气氛就更热烈,大院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疯跑的声音,就算有些孩子冻得鼻涕都下来了,也阻挡不了他们玩耍的心思。 过完热闹又喜庆的元宵节,很快就迎来了孩子们开学的大事。 除了囡囡跟昊昊还小,没上学,朱英盛跟周正江这些大龄孩子都去上学去了。 朱家也没有了孩子在家时的热闹。 不过王蔓云也不怎么出门,天气还冷,俗话说就算是开春听了惊雷响,也还有倒春寒,白天太阳不错,早晚也能冻死人。 她家的炉子接着烧着。 就是木柴与煤越来越少,眼瞅着快要见底,她想着什么时候给王扬村带个话,让村长分点木柴给她家,顺便也把她留给村里的棉花带回村。 王蔓云家的棉花后勤部早就送来了,白净得像天上的云朵,也柔软与温暖得让人爱不释手,两千六百斤,就算经过压缩困扎,但也差点堆满了朱英华的房间。 第一时间,她就通知周卫国与夏乔来搬走属于他们的五百斤。 至于周卫军的五百斤,夏乔家也不大,暂时放不下,就先留在朱家。 过了两日,就在王蔓云思考着怎么把六百斤棉花送去王扬村时,村里来人了,他们给王蔓云送来了不少木柴跟村里养的鸡。 知道王蔓云身体不好,这十只鸡是村里特意养来给王蔓云补身子的。 看着满脸笑容的王大壮,王蔓云拿出了棉花。 六百斤。 震惊了王大壮这几个壮汉,棉花有多金贵,他们是知道的,更因为棉花需要票跟钱才买得到,他们村好久都没有人家添置新棉衣了。 “小五同志,这……这是……” 王大壮指着棉花说不出话,甚至连饭都不想再吃,只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头段时间商场处理一批有瑕疵的棉花,我们大院买了不少,看数量还多,我就给你们村也买了点,这是经过再次处理过的棉花,拿回去你们可以放心使用。” 王蔓云知道王大壮几人是赶马车进城的,有马车,拉六百斤棉花回去绝对没问题。 唯一的麻烦估计就是王大壮几人需要步行回村。 “这是……多……多少?” 王大壮几人感觉自己眼睛不够看,也觉得心跳得厉害,真担心呼吸跟不上兴奋地晕过去。 “六百斤,总价九十块钱,有账本记录,钱数与斤数都没有问题,这些棉花是大院大家分出来给你们村的,感念村长对大家的照顾。” 王蔓云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这批棉花她是分给村里的,不是送。 九十块是不少普通家庭个人快两个月的工资,她不可能送给王扬村,也不能送,不然要是被人特意歪曲,那就麻烦了。 王大壮瞬间听懂了王蔓云的意思,满面红光道:“我们身上没带这么多钱,你等着,我们马上回村跟村长拿钱,这批棉花绝对是我们村的集体财产,要走公账的,保证不会出错。” 心急的他拉着同伴就想离开。 “不着急,等会,我还有话要说。”王蔓云叫住火急火燎的王大壮几人。 “什么,您说。” 第271节 王大壮一激动,直接冒出了敬语。 “我这有批鸡蛋,是头几天生病,大院家属送来的,量有点多,我家实在是吃不完,也不想收这礼,就想着你们能不能带回村,帮我孵成小鸡,到时候我送还给大院的家属们。” 王蔓云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理鸡蛋的事,至于红糖,她就收下了,毕竟她是真病,而红糖在市面上确实不怎么好买。 作为女人,红糖对女性太友好了,她舍不得处理。 大不了今后谁家有事,她帮衬着,也多送些礼。 “有多少?” 王大壮听说是帮忙孵小鸡,觉得根本就不是事。 “差几个就一千。”王蔓云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数字。 “确实是……挺多的。” 王大壮几人目瞪口呆,他们原本就以为两三百个,这还是他们尽量往多的猜,结果他们还是猜少了,差不多一千,能装两大筐。 幸好他们给王蔓云带了些木炭来,框子还在,只要垫点草,保证不会把鸡蛋弄碎。 “这十五斤红糖,拿给村长分配。” 王蔓云拿出红糖,这算是回馈王大壮他们这次送东西来的回礼。 “小五同志,我们不能拿了,棉花的恩情我们都还不完,再拿红糖,回去村长肯定得用拐杖揍我们。”王大壮猛摇双手,不敢拿。 真不敢拿。 六百斤棉花才九十块钱,他知道他们村占了多大的便宜。 刚刚他偷偷看过棉花,那么雪白,别说是杂质,就连点灰都没有沾,他是万万不信这是处理的棉花,肯定是小五同志特意关照他们村。 想帮他们。 只要想到正常六百斤棉花需要六百块钱,别说王大壮震惊于王蔓云的大方、大气,就连另外两个村民看向王蔓云的目光也感恩戴德。 此时的他们无比佩服村长的高瞻远瞩。 跟王蔓云打好关系,他们村的日子真的比周边所有村都过得好。 王蔓云让村里帮忙孵小鸡就够麻烦人,村长还让王大壮他们送来这么多木柴跟活鸡,她怎么可能没有表示,不管王大壮几人怎么推辞,她坚决把红糖塞给他们。 而这红糖确实也是村里急需的东西,最终王大壮几人还是被王蔓云说服,离开大院时,不仅拉上了六百斤棉花,还带走了红糖跟鸡蛋。 如此一来,整个马车装得满满当当,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 几人只能赶着马走。 一路上,几人的神情是雀跃与恍惚的,每次只要看一眼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棉花,几人突然就傻笑起来,还笑得停不下那种。 看在旁人的眼中,赶紧离他们远一些。 生怕王大壮几人有什么精神病。 “大壮哥,装鸡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很多都是没有种的,孵不出小鸡。”有个村民终于恢复了正常。 “小五同志是城里人,城里的鸡蛋几乎都是在供销社买的,有些有种,有些没有,或者是存放的时间太久,也孵不出小鸡了。”王大壮当然也清楚情况。 “那怎么办?”村民老实得很。 “有什么怎么办的,多简单,我们村占了那么大的便宜,别说这些棉花这么低的价,就算是全价,我们也是没法买到的,全村的棉花票集中起来,估计都没五十斤。”王大壮是下一届村长的人选,一直跟着村长,对于村里的情况很了解。 “大壮哥意思是用我们村的鸡蛋换下这批鸡蛋。” 另一位村民领悟了。 “对。”王大壮点头,解释道:“我们村里的老人孩子隔三岔五都得吃个鸡蛋补充营养,吃什么不是吃,我们带回去的鸡蛋只是孵不出小鸡,又不是不能吃。” “是这个理。”同伴们猛点头。 然后再看一眼捂得严严实实的棉花,几人又控制不住傻笑起来。 一直笑回了村。 笑太久,进村才发现两个腮帮子酸疼得厉害。 “傻了?” 村长看着王大壮几人的傻样,忍不住用拐杖戳了戳。 “村长,你看我们带回来了什么!” 王大壮几人也没卖关子,说完直接掀开了马车上的油布。 走了那么远的路,他们不仅没有感觉到累,反而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久让棉花展露在所有村民的眼里。 “棉花!” “我的天,这么多棉花!” 看清楚马车上的东西,一旁的村民控制不住激动,都冲了过来。 还是村长及时挥舞着拐杖大喊:“不准摸,别弄脏了。” 王大壮也反应过来,挡住棉花,说道:“都听村长的,只能看,不能摸,棉花这么白,一摸就脏了。” 村民们这才敬畏地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棉花。 不少年了,他们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多的白棉花。 “怎么回事?”村长追问。 王大壮赶紧把情况全部说明,听说是王蔓云关照着,所有村民对着沪市的方向真诚地鞠了一个躬,大家都感动坏了。 “让村里手艺最好的妇女赶紧织布,我们一定要给小五同志送去几床最柔软的棉粗布。”村长找到了感谢的办法,他没敢让村民多织,因为他知道多了王蔓云肯定不收。 王扬村对王蔓云感恩戴德,军分区大院,徐大娘家也在喜庆地散喜糖。 她家儿子跟钟秀秀终于领证,今后她家大孙子也有妈妈疼爱了。 王蔓云是在家里收到徐文贵跟钟秀秀送来的喜糖,两人学着王蔓云跟朱正毅曾经的样子,不摆酒,就给家家户户送喜糖。 但因为家底不如朱正毅,没能单独包装,而是提着篮子,见人就抓一把。 收糖时,王蔓云才看清钟秀秀的长相。 跟徐文贵比,姑娘确实很出色。 第138章 钟秀秀的皮肤比同是西部人的范问梅白皙很多,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就五官看,对方没有范问梅长得精致, 但却因为白,很打眼。 “小五同志, 请……请吃喜糖。” 徐文贵笑得有点傻, 又有点憨厚, 抓着一大把糖塞到王蔓云的手里。 “恭喜你们,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王蔓云其实不想说后面那一句的, 但结婚都说这套词,她要是不说,会显得不尊重人。 也就入乡随俗了。 “嘿嘿……” 面对王蔓云的祝福,徐文贵黑黑的脸上能看到一点红润,他傻笑了两声,才反应过来, 拉过身边的妻子介绍道:“我妻子,钟秀秀,你叫她秀秀就行。” “秀秀同志好。” 王蔓云跟钟秀秀是第一次见面, 不可能有多熟络, 淡淡打了声招呼, 也没打算把人请进门坐一坐。 徐文贵两人今天是给大院相熟的人家散喜糖,不可能进别人家门, 都是送完就走。 结果客套了好几句, 王蔓云也没见两人有离开的意思, 诧异地看向徐文贵,与钟秀秀比起来, 她跟徐文贵更为熟悉。 毕竟她跟对方的母亲徐大娘关系好。 “小五同志,我就是有个不情之请想向你请教?”徐文贵看出王蔓云眼神里的诧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王蔓云更诧异了,但突然就明白想问自己问题的不是徐文贵,而是钟秀秀。 她对这个刚刚才见面的女人瞬间没了好感。 但也没有落徐文贵的面子,神情自若道:“请说。”客气而礼貌。 要是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其实已经不耐烦了。 徐文贵就是个大直男,根本看不出这些,王蔓云客气,他还真开口了,“我想请问你,怎么当好后妈?” 王蔓云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来。 视线看到一直微微低垂着头的钟秀秀,凭她后世的眼光,早就看出这人不简单,但也没想到这人刚进大院就给自己难堪。 这智商是不是有点过于低了点。 难道是低级绿茶? 就在王蔓云审视钟秀秀时,徐文贵也忐忑不已,他一直觉得问这个问题不妥,但妻子一直担忧当不好后妈惴惴不安,他刚刚脑子一抽,就向王蔓云开口了。 主要是王蔓云这个后妈当得太好。 整个家属区大院,不可能只有王蔓云这一个当后妈的,但每家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真的难以做到一碗水真正端平。 做不到,但凡有人性格偏激一点,又或者是被人挑拨几句,家里绝对不怎么和睦。 大部分只要是家里有后妈的,孩子不是早早去当了兵,就是在老家生活,很少有像朱家这样,一家人和乐融融生活在一起。 “我……我是不是不该问?” 一直没听到王蔓云的回答,徐文贵突然就明白自己开了不该开的口。 王蔓云的视线从钟秀秀身上移到徐文贵脸上,淡淡道:“既然是不情之请,今后就不要随便再把不情之请的话说出口。” 说完,她也没等两人有什么反应,立刻又说道:“时间不早,天冷,我身体不太好,也就不送两位了,慢走。”说完把手里的糖轻轻送回钟秀秀提着篮子里,然后关上了门。 面对紧闭的大门,徐文贵这下真的是慌了。 他们不仅吃了闭门羹,送出去的喜糖还被人还了回来,这是得罪人了。 “老徐,怎……怎么办?你……你怎么突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钟秀秀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徐文贵,很是不知措施。 可以看出,她快哭了。 原本她一直想着跟大院各位家属打好关系,结果这才开始,就得罪了人,今后还怎么在大院落脚,不会被排挤吗? 第272节 她可是听说了,王蔓云跟司令与政委家的关系都好。 他们得罪了王蔓云,不会连司令与政委家也得罪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想着想着,钟秀秀眼里积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徐文贵赶紧安抚,“没……没事,秀秀,你别怕,是我说错了话,小五同志要讨厌也是讨厌我,跟你没关系,你别哭,我们去下一家散喜糖。” 他只是直男,却不是脑残。 见妻子要在朱家门前哭,顿时一个激灵。 他可是朱正毅手下的兵,最是清楚政委的脾气,虽然已经过完了元宵节,但现在是一年的开始,谁敢去别人家门口哭,那绝对是没事找事。 第一时间,他就把妻子拉离了朱家。 等出了朱家院门,徐文贵算是松了一口气,眉头突然就微微皱了起来,回想刚刚在朱家开的口,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 怎么会问出那样的话。 就算是想帮妻子,但也不应该在此时由自己开口,这不是妥妥的得罪人吗! 徐文贵一直高涨的喜悦突然就大打折扣,看一眼身边小心翼翼的妻子,突然就没那么欢喜了。 他娶对方是因为对方对儿子好,身世清白,人也长得不错,是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但真要有多特别喜欢,好像也不至于。 就是合适。 但他现在突然就觉得双方不合适了。 认真回想,他很快就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对王蔓云开开那么不合时宜的口,因为这两天妻子一直在自己耳边各种念叨。 念叨后妈如何不好当,想如何如何努力,等等…… 他这几天睡觉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妻子的声音,刚刚看到王蔓云的瞬间,才会突然脑子一抽,问了那么得罪人的话。 “老徐,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钟秀秀很敏感,察觉到徐文贵脚步的迟疑,立刻询问。 “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想着怎么跟小五同志道歉,脚步才慢了些,算了,不想了,走吧。”徐文贵对妻子没那么信任,心里的话也就不会再说出。 更让他警惕的是,自从妻子出现在家里,他好像变得跟平时不太一样。 徐文贵不是赵建业那样的人。 他从小三观就正,缺点就是性格过于耿直,但绝对智力没有问题,在察觉到异常后,开始不动声色跟妻子保持距离。 他不确定妻子对自己的影响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会,两人就走得不见了踪影。 王蔓云一直留意着两人的动静,虽然隔得远,她听不到两人交流了什么,但刚关门时,她是听清了徐文贵跟钟秀秀的对话。 可以说钟秀秀一开口,她就知道这是第二个‘李心爱’。 同样是级别不低的绿茶。 只是她有点不解,那就是这位段位不低的绿茶为什么要针对自己,还让徐文贵来打头阵,这么明显,不就是想让自己产生怀疑? 难道有什么深意? 还是说,钟秀秀还隐藏着什么身份。 王蔓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家老两口,张大林露出马脚后,她近期跟朱正毅就一直在解析布娃娃的秘密,虽然还没有成果,但就目前看,也许他们还真找到了真正的思路。 那么钟秀秀会跟张家两口有关吗? 王蔓云觉得这人进家属大院的时间太过巧合,又是西部人,她很难不把这些线索联系到一起。 下午三点,徐大娘来了。 徐大娘来不仅是来给儿子道歉,也是来送喜糖,这次她拿来的不再是一把喜糖,而是专门包了一斤大白兔奶糖,又提了两斤苹果。 “嫂子,你这是干嘛?” 王蔓云心知肚明把人请进门。 “小五,真是对不起,我家文贵从小就嘴笨不会说话,今天他嘴快过脑子,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徐大娘拉着王蔓云的手,满脸羞愧。 儿子散完喜糖回家就说了得罪王蔓云的事,请老娘来代为道个歉。 徐大娘听完儿子的话,那是愣了差不多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新儿媳在场,脱了鞋底对着儿子就是一顿拍。 拍完,儿子臊得没脸跑去上班了。 徐文贵一大把年纪还被当着新妻子的面被老娘打,哪有脸留下陪错愕的钟秀秀,以上班为借口,直接面色难看地回了单位。 钟秀秀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新婚第一天,丈夫就加班夜不归宿,这要是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她怎么被嫌弃了,直接就扑进新房里哭了起来。 徐大娘也没想到儿子气性那么大,不就是当着新儿媳的面被自己打了几鞋底吗,怎么还耍上脾气。 不得已,她赶紧安抚儿媳妇。 好半天,那是把好说尽了,儿媳才停止哭声,然后她就马不停蹄跑来朱家给王蔓云道歉。 终究是当娘的替儿子担下了一切。 自从儿子相亲成功,徐大娘就一直很开心,结果这婚刚结,就出现了这么多的事,所有的喜气都在儿媳今天的哭哭啼啼中消失了。 抓着王蔓云的手,徐大娘心绪难平。 好好的喜事,怎么就闹出这么多不该出现的事。 王蔓云早就猜到徐大娘要上门,毕竟她今天可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徐文贵那对新婚夫妻,可真面对徐大娘的道歉,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嫂子,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们一码归一码,文贵同志不会说话,我生他的气是很正常的事,虽说今天是你们家的喜事,但也不能为了让你们家高兴,我就得忍下屈辱。” 王蔓云其实更在意的是钟秀秀这个人,但对方在没有破绽前,她还真不好跟徐大娘说些什么。 毕竟对方已经跟徐文贵领证结婚了。 “应该的,应该的,小五,你脾气我是知道的,要不是特别生气,也绝不会当场下逐客令,是我没把文贵教好。”徐大娘实在是想不通一直让自己省心的儿子,今天怎么突然就闹这么一出麻烦。 记忆中的儿子完全不一样了。 王蔓云见徐大娘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就不好一直揪着问题不放,放缓了神情,解释道:“其实文贵同志问的问题换个时间点,又或者是换个人来问,都没有什么,能说的我都会说,可今天这个时机提起,真是没法不让人多想。” 因为抓不到钟秀秀的把柄,她只能尽量提醒与暗示。 至于徐大娘能领会到多少,她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文贵今天怎么就傻了,明明是出门散喜糖的大好事,非得突然提那么一嘴,我都怀疑他不是我儿子了。” 徐大娘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了解的,随着王蔓云的提醒,她也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王蔓云见徐大娘心里有底,放心不少,意有所指道:“看来文贵同志是个好丈夫。” “好什么啊,惹了事,拍拍屁股就去单位上班了,扔下一堆烂摊子给我收拾,我……”徐大娘有心想跟王蔓云说说新儿媳哭闹的事。 但张了好几次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光这一点,就让她这个婆婆没法说儿媳的不是,哪怕真嫌弃,也不能说,不然那就是乱家之源。 为了家庭的和睦,只能忍。 徐大娘突然就明白了叶文静虽然是司令的妻子,为什么也会在儿媳手里吃亏了,她现在好似也有着跟对方一样的难题。 心灰意冷间,她对王蔓云说道:“等天气暖和了,我就带建忠回老家,我们老家还有房子跟地,虽然条件没有沪市好,但生活是没有问题的。” 王蔓云一惊,意识到徐家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劝道:“建忠这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住军分区大院,是最安全的,回了老家,虽然也有学校,生活也能被当地关照,但肯定是比不上我们家属区。” 十年才开始,回乡下绝对不是好选择,甚至乡下在今后几年会更乱。 不少地方都会失去曾经的淳朴。 王蔓云觉得徐大娘真不能离开。 “可是……”徐大娘很委屈,没法说出心里话的她难受,还是她眼瞎了,领证前没看清儿媳的本质,这会想后悔怎么后悔,难道让儿子离婚? 儿子愿意吗! 王蔓云看出徐大娘的难处,也见识过钟秀秀的本事,她知道这个人徐家压不住,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相信你家文贵同志不是个目光短浅的人。” 这应该是徐家跟赵家的区别。 徐文贵这人情商是欠点,但孝顺,要是钟秀秀真要作妖,他肯定不会惯着。 “对啊,看来我得找时间跟文贵好好聊聊。” 徐大娘被王蔓云点通畅了,反应过来,自己儿子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不孝子,要是儿媳不是良人,大不了多陪点东西离婚。 反正两人刚领证,还没有住在一起。 徐大娘想通这一点,赶紧出门去堵儿子,就怕堵晚了,儿子犯下没法更改的事。 看着徐大娘远去的背影,王蔓云唏嘘叹气。 人生在世真的很难十全十美,能有个十全八美就已经是无比幸运,而她就是那个幸运的人,很幸运地遇到了朱正毅。 也幸运两个孩子本性不坏。 晚上,朱正毅回到家,王蔓云就在第一时间把徐文贵的不对劲,还有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这事文贵跟我说了。” 朱正毅看了一眼正在客厅做作业的儿子与赵军,领着妻子回了卧室。 “说了?” 回到卧室,王蔓云把朱正毅压在门后,非常诧异。 “对,今天他新婚,不用上班,正是因为察觉到异常,他借故跟老娘闹了一出,去了单位,然后把他的怀疑说了出来。”徐文贵能成为军分区的中层领导,当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第一时间,他就向朱正毅进行了汇报。 然后由朱正毅通知军分区政治部门,再次启动对钟秀秀的审查。 这次审查会更全面,追溯时间跨度更大。 “要是钟秀秀有问题,会对徐家有影响吗?”王蔓云有点担心徐大娘跟徐建忠,要知道现在不管是外面,还是军方,对于有问题的人查得很严。 最严重时,别说工作受影响,还要被无休止的限制自由审查。 “肯定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