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的好圣孙》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节 《始皇家的好圣孙》作者:三月啦 内容简介: 为王的父亲抛弃他,相依为命的母亲欲杀他而后快,亲兄弟造他的反,唯一的至交派遣刺客刺杀他,长子背弃他的信念,幼子颠覆他的国家。 作为始皇帝,背叛于他而言已是平常。 当然,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累了一辈子的始皇帝只想在自家好圣孙的服侍下颐养天年。 顺便琢磨一下什么时候撂挑子不干,让自家惫懒的好圣孙,尽心尽力的担负起国家的重担。 (亲情,救赎,合家欢……) 第一卷 蛟蛇出海 第一章 琅琊港口,出海归来 秦王政三十六年,琅琊,码头。 数艘大船横亘于港口之前,船体破败,看起来饱经风霜。 琅琊靠海,这个港口算是大秦最大的出海港口,八年前徐福出海,就是自此处而行。 彼时集大秦之人力物力,修建大量可供出海的大船,领三千童男童女,各类工匠,士卒千余,大小船只上百艘,预备三年的粮食、衣履、药品和耕具,在徐福的带领下入海求仙。 出海之前,始皇更是令大秦锐士于此射杀蛟鱼,以为出海之便利。 彼时可谓是盛况空前,万人空巷! 尔后徐福出海再无音讯,八年时间转瞬即过! 此处码头也再未有过曾经的壮观景象。 秦朝海贸并不发达,约等于零,伴随着徐福的出海,大秦唯一一只足以跨海航行的船队消失的无影无踪,琅琊的港口又不适宜内陆水运,曾经轰动一时的琅琊港口最终也恢复了宁静。 像是今日十数艘海船靠港,已是近些年来少见的大场面。 “是当年的船队么?”有人探头观望,依稀可见船上悬挂旗帜,迎风飘扬,黑底红字镶黄边,一个秦字正中央。 只不过除了正中央的旗帜看起来较为鲜明以外,其余船只上的旗帜已经破烂不堪,勉强随风飘动。 可以看出来,这些船只隶属于大秦! “徐福出海回来了?” 八年前徐福就是在此出海,本地居民很容易联想起来。 “徐福找到蓬莱仙岛,见到仙人求得仙药了?” 围观之人,议论纷纷,心存疑虑…… 而在大船之上,赵泗踩在甲板之上,看着日思夜想无数次的土地,陷入了沉思。 “回来了……” “虽然这里也不是我的家……” 赵泗轻叹一口气,看向码头打量围观的人群,摇头感慨。 他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一个穿越者。 前世沉迷各种极限运动,航海探索,荒野求生,好不容易接了个红牛赞助,打算玩一手孤身环游世界的壮举,不料遇上雷暴,再睁开眼就来到了秦朝,来到了徐福出海为始皇帝求仙船队之上,成为了三千童男童女的其中之一。 赵泗根本没来得及体验大秦的风土人情,面对的就是汪洋大海。 徐福在海上找了一年多,所谓的蓬莱仙山依旧渺无踪迹。 长久的漂泊让船上人员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精神问题,疾病,混乱,以及完不成任务的不安,开始蔓延。 赵泗也凭借自己成年人的头脑和手段,赢得了多数同龄人的信任,成为大多数童子的主心骨。 后来,或许是船上乱象日益增加,徐福已经逐渐无法号令船队,亦或者是因为徐福心知可能根本就找不到所谓的蓬莱仙山。 在途经一处平原广泽之地时,徐福心生了自立为王了度余生的想法。 于是,在徐福的蛊惑之下,再加上船员日渐绝望,渴望陆地,船队于扶桑登陆立足。 赵泗知道,徐福找不到长生不老药,更找不到所谓的仙山福地,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彼时他年龄尚小,无力阻止。 并非没有人质疑徐福的决定,也并非没有依旧忠于大秦的义士,只是渴望活下去才是大多数人的本性。 可是赵泗并不想留在扶桑…… 留在扶桑,从此和中原隔绝,或许凭借他在童子们中的威望,日后也能够做一个扶桑的大贵族? 然后呢? 和当地土著通婚?结合?最后繁衍生息? 最后……亲自成为那个罪恶的种族的一部分? 然后被人亲切的称为小日子? 赵泗做不到……尽管这已经不是他的世界,但他依旧不想屈居于小小的扶桑,哪怕穿越了时空,双脚没有踏足诸夏的土地,他的内心就永无安宁。 后来,赵泗日益长大,凭借自身威望头脑,小有名气,倍受徐福信任。 徐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基本盘实际上是这三千童男童女。 赵泗,也成为了徐福的重点培养对象。 三年之后,赵泗威望渐长,暗中联络心怀故土之士,纠集人手九百,夺船而走。 开启了环游世界之旅…… 得益于上辈子的经历,以及穿越而来的金手指和一些小小的运气。 赵泗成功的在秦朝完成了环游世界的壮举,找到了红薯,土豆,玉米,并亲手绘制了世界地图和航海图以及安全航道。 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带出去的三十多艘船只剩下了十数艘,带走的九百多船员也只剩下了四百多。 如今,终于航行到了大秦的疆域。 “兄……陛下当真不会加罪我等?”身旁,一个矮瘦矮瘦肤色黝黑的汉子袒露着上半身开口问道。 少年叫荆,当初出海时的三千童男童女之一,打从赵泗穿越,就跟在赵泗屁股后面。 按荆所说,他家在南阳,父母双全,有两个兄长,耕地两百多亩,算是标准的小康家庭。 荆最早被赵泗蛊惑,从未放弃过对家的怀念,只是八年时间转瞬即逝,当初那个想到家还会痛哭流涕的小家伙已经成为赵泗值得信赖的左膀右臂。 “放心!”赵泗拍了拍荆的肩膀。 “陛下并非滥杀之人……” 秦始皇的口碑确实不是很好,不管是史书也好,还是当下民间风评也罢。 但实事求是的说,根据赵泗前世所学,始皇帝一统天下以后并未滥杀功臣,甚至对于六国余孽都并未清剿,杀心算不得太重。 尉缭子黑始皇帝黑的光明正大,最后还是安享晚年。 顿弱见始皇帝不行参拜之礼,还开口抨击始皇帝囚母,如此大不忌之事,始皇帝依旧对顿弱委以重任。 更何况,赵泗夺船以后并未直接归秦,而是借着继续执行王命的借口环游世界,绘制地图海图,找到了红薯土豆玉米三样以及各类香料蔬菜种子,这才归秦。 综上所述…… 哄骗始皇帝的是徐福,于我等这般忠肝义胆之士何干? 更不用说他们还带回来了红薯,土豆,玉米,以及各类香料种子。 被黑的体无完肤的始皇帝为未曾有人记录他滥杀朝臣,有如此行径,归秦已算万无一失。 荆听到赵泗肯定的话语,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的陆地,脸上露出向往的笑容。 不只是荆,船上的所有人都很信任赵泗…… 赵泗总是这样,刚刚出海的时候,他身上就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亲近信任的气质。 第二章 假如给秦始皇一张世界地图 事实上,这就是赵泗的金手指。 赵泗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之中,有块璞玉隐隐散发光芒。 凡于赵泗接触者,更容易对赵泗产生亲近信赖的正向情绪,更容易使人在和赵泗的相处过程中处于身心愉悦的状态。 当然,光环效果只是潜移默化,并不会让人纳头便拜,产生利益冲突依旧会与人交恶。 同时,和赵泗接触的人对于疾病都有很强的抵抗能力,出海五年,船员从九百多变成四百多,有淹死的,有和土著战斗而死的,几乎没几个病死的。 经过赵泗的长期观察发现,如果长期处于璞玉光环影响之下,只要不作死的故意去吃变质的食物,摄入毒素,或者长期缺少某些微量元素,不处于极端的环境条件之下,他身边的人就不会生病。 同时原先身体条件就不好的人,长期处于璞玉光环的影响之下,身体条件也会逐渐改善好转,当然,并不涉及虚空止血,断指重塑等情况。 而赵泗自己本身就是璞玉光环的第一受益人,更是百病不侵,哪怕独处于瘟疫之中没有任何防护也不会感染,身体壮若牛犊,寻常七八个汉子等闲奈何不得。 金手指,才是赵泗能够纠结九百多人夺船而走,并让这群人心甘情愿跟着他在海上漂泊五年,环游世界的根本原因! 赵泗本就是船上三千童男童女之中的一员,大家生理上本就是同龄人,在众人懵懂之时,赵泗又有了成人的灵魂,在光环影响下,使人难生恶意,故而能够在长成以后,纠结人手出逃。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节 赵泗离开扶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愿意留在扶桑生根发芽成为小日子的祖宗。 恰好又有可供出海的大船,赵泗本性喜好冒险,哪怕历史知识并不是很好的赵泗也知道红薯土豆以及玉米在封建社会的作用何其广大,故而生了环游世界,收集农作物种子的心思。 万一届时始皇帝怪罪,也可以拿出来红薯土豆玉米种子将功抵罪。 环游途中,除了红薯土豆玉米种子以外,赵泗又收集了大量的水果香料种子。 赵泗并无甚么争王争霸心思,穿越而来又没什么东西值得牵挂,环游世界也不过是为了让饱经苦难的诸夏子民,在未来的动荡变故中少饿死那么几个。 至于绘制的世界地图和航海地图,则纯属于赵泗的恶趣味。 上一世赵泗刷视频的时候经常刷到这样的经典提问,假如给秦始皇一张世界地图会发生什么? 有的人人认为给始皇帝一张世界地图也不会改变什么,有的人认为给始皇帝一张世界地图,说不得九州天下皆为秦土,从此再也不用学英文了…… 难得有这个机会,赵泗又恰好完成了环游世界的壮举,自己又掌握手绘航海图和世界地图的本事,当然想亲身体验一番。 至于究竟会发生什么? 是始皇帝得到世界地图以后重新焕发雄心壮志,大秦百万锐士尽出中原开疆扩土。 还是所谓的世界地图被当成奇物束之高阁,从此无人问津? 亦或者干脆被始皇帝付之一炬? 赵泗自己也不清楚,他也很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码头之上,人声亦在喧嚣,赵泗站在甲板之上,呼吸着夹杂着泥土和海风的气息。 船舱上的船员也早就迫不及待的等候在甲板之上,看着近在眼前的土壤,等待着踏上故土的那一刻降临。 只不过在琅琊当地官府准许之前,他们还暂时不能上岸。 “明明已经提前一个月派船靠港通知……”赵泗皱了皱眉头。 他并不是一个头脑莽撞的家伙,哪怕赵泗可以肯定始皇帝大概率不会滥杀无辜,哪怕已经找到了红薯土豆玉米种子这等的保命只物,赵泗还是在到达大秦海域附近以后提前派船靠港汇报试探。 徐福出海,带走了大秦近乎所有能够出海的船只。 能够横渡大海的船和江河之船等只能在近海航行的船只完全是两个概念,如果遵循时代的发展逻辑,这个时代压根就不该点出来跨海航行的科技树。 而徐福出海以后,大秦当然就没有再继续建造海船的必要。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发展海贸的可能……扶桑新罗百济那片比原始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要不停留在近海,哪怕始皇帝有意诛杀他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哪怕是始皇帝也不可能平白变出来一支能够跨海航行的船队,海船的建造极为费时费力。 赵泗相信始皇帝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他在这方时空也并无太多牵挂,但是他得对跟着他的兄弟们负责。 倘若真的事不可为,大不了漂新罗一带去,学着徐福一样自立为王。 在赵泗派人发出试探以后,行政效率很高的大秦迅速做出了回应,赵泗才带领船员缓慢靠港。 只是奇怪的是,在相互沟通以后,本该时刻有人看守的港口,赵泗一行停泊了半晌,除了围观的当地民众,官方竟然毫无动静。 就在百姓仍在喧嚣议论之时,船员仍旧忐忑不安的当下。 整齐的列步之声如鼓点一般传来! 持戈佩剑,举止如一! 黑色秦旗迎风飘扬…… 后又有骑兵跟随,行进整齐,中央夹有车架,士卒拱卫! 百姓很快被驱散一空,大量的士卒接管了琅琊港口,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甲板上的船员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面对大秦的精锐士卒,哪怕是和大海搏斗的勇士也本能的提起畏惧。 便是赵泗,见到如此令行禁止,行进如一的队伍,也是眼前一亮! 这种感觉,太像是赵泗看过的大阅兵了,不同的是,这群秦卒的队列,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和沉重。 “兄!王上……王上不会……”荆拉了拉赵泗破烂的衣裳。 赵泗却摇了摇头…… “放心!” 赵泗很肯定! 他虽震惊于大秦的锐士,但是实事求是的说,他们现在在船上,没有登陆。 而封锁港口的部队有骑兵,有步兵,就是没有水卒。 他们想要离开,也不过是一个掉头的事情,很明显,对方并没有要把他们格杀在此的意思。 果不其然,赵泗并没有等待多久,就有一个身形高大之人来到港口之前,抬头看向停泊在港口的大船,发出浑厚中正的声音。 “王上令,诏赵泗觐见!” 赵泗眉头一跳。 如今秦国已经一统天下,六国已经化为历史。 天底下的王只有一个! 第三章 上一次献图的倒霉蛋是谁来着 始皇帝! 赵泗没想到始皇帝居然亲至此地。 “王上令,诏赵泗晋见!” 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赵泗没有过多犹豫,回到船舱收拾完准备进献的东西后泰然下船。 下船以后,方才宣令的中年男子领着赵泗朝着正中央最大的驾撵走去。 始皇帝和上卿蒙毅一同自驾撵之中走出,陪同者还有左丞相李斯。 赵泗不敢逾矩,躬身行礼,恭迎始皇帝。 只从眼角的余光却可以看到,始皇帝身形高大,远超旁人。 “徐福何以不归?”始皇帝没有让赵泗抬头,直接开门见山。 声音略轻,听起来似有一些中气不足。 “寻仙不得,畏陛下怪罪,不敢归秦。途经扶桑,见山川广泽,胁船员滞留于此。”赵泗如实回答。 事实上,在赵泗靠港之前已经派船向琅琊当地官府汇报了具体情况,不用再过多解释。 “尔又为何不滞留扶桑?”始皇帝再次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 “身负王命,死不敢忘!虽受徐福胁迫蛊惑者众多众多,却不缺舍生忠君之士,臣于五年之前,集九百义士,夺船三十,乃逃离扶桑,继续为陛下寻找蓬莱仙山。” 始皇帝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忠君之士?” 不像是夸奖,但是也不像是讽刺,说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意味,仿佛就是单纯的重复了一下赵泗的话。 “仙药找到了?”始皇帝看向赵泗挎在身上的包袱。 归秦汇报不可能一一细说,只是说了徐福违抗王命,赵泗夺船出走继续为始皇帝寻找仙药的事情,始皇帝并不知道赵泗是打着寻仙的幌子环游世界,故而心中略有期待。 如今是秦王政三十六年,始皇帝的身体已经略显虚弱,年龄算不上老迈,却已经感受到江河日下的迟暮。 “未曾……”赵泗摇了摇头。 “那可曾遇见仙人?” “未曾。”赵泗又摇了摇头。 “那可曾找到蓬莱仙山?” “亦未曾!”赵泗依旧摇头。 在数十年追求长生的日子里,这并不是始皇帝第一次失望,但脸上还是划过一丝遗憾。 表情的变化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无功而返,此乃死罪!” 始皇帝开口,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听不出来失望,也听不出来愤怒。 事实上徐福并没有骗人,始皇帝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组建这个时代第一支能够跨海航行的船队,又集三千童男童女,各行各业工匠乃至于农夫,备三年之衣物粮草所需,甚至在出海之前还派兵于海边射杀蛟鱼,徐福如果空手而归,等待他的注定是死亡。 也或许这次出海本就是一场骗局。 或许定居扶桑在此地落地生根本就在徐福的计划之中。 徐福不止一次出海为始皇帝寻找蓬莱仙山,只是每次都一无所获。 偏偏只有这一次,徐福的要求分外离谱。 三千童男童女,各类工匠各行各业的人才,粮草衣物乃至于农具应有尽有…… 这样的配置在这个时代压根不像是寻仙船队,而是开扩移民的船队。 赵泗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猜测,最终开口回答。 “民为陛下献物而归!”赵泗打开跨在身上的包裹。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被赵泗从包裹里面摊开放在地上。 始皇帝低头看去,只见其中杂七杂八。 有沾满泥土的块状物,还有黄澄澄的大棒子,有如人小指红彤彤的物事,还有一块卷起来的破布。 始皇帝可以肯定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己在大秦从未见过。 想来应该是海外寻找到的稀罕东西,还有那块卷起来的破布,又是什么东西让这少年如此重视?始皇帝提起了几分好奇。 出海寻仙,本就是九死一生。 徐福多次寻仙未果,始皇帝若不是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恐怕徐福早就身首异处。 这次出海,徐福滞留海外其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如果他空手而归,始皇帝必杀之。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节 这一次,于以往不同,投入如此人力物力,空手而归本就是严重的过错。 但这只针对于徐福。 始皇帝并没有迁怒的心思。 徐福是徐福,船员是船员,这样的罪责落不到他们身上。 更何况,始皇帝并非滥杀之人。 只是徐福不敢归秦,面前的少年口中声称夺船出海以后又寻仙五年。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让面前少年笃定,能够保住船上人员的性命。 虽然,摊在地上的东西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还有点脏。 但,人参首乌刚从土里出来的时候样子又能好到哪里? 说不得便是延年益寿的宝贝,始皇帝忍不住心中又多了三分期待。 始皇帝先是指向赵泗绘制的世界地图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赵泗当即捧起世界地图起身开口:“此乃臣五年以来,环游世界,而绘制的世界地图,此方天地,尽在其中,献于陛下,还请陛下一观!” 赵泗心中没来由的提起几分期待,相比较于送上红薯土豆玉米这种结果既定的东西,献上世界地图更容易让赵泗打起兴趣。 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农作物,只要掌权者不是傻子都知道推广地方,当主粮肯定不可能,但是兜底饱腹却没有问题,这种提升生活下限的农作物没道理不进行普及。 而世界地图不同……包含了太多可能,上一辈子想了许多次的问题,现在却可以直接看到答案。 地图? 听到献图,始皇帝的眼睛条件反射的眯了起来。 上次给自己献图的是谁来着? 荆轲?还有个叫秦舞阳的倒霉蛋! 那一次的危机,历历在目,若非药师夏无且掷药相救,恐怕就要身负重伤! 也正因为如此,献图,总是会让始皇帝联想到一些不那么美妙的事情。 始皇帝陷入了沉默,随侍始皇帝左右的蒙毅眼疾手快,上前接过世界地图躬身献于始皇帝。 “陛下请看!” 蒙毅第一时间双手摊开地图,不是先看地图内容,而是检查里面有没有匕首之类的凶器,突出的就是一个专业。 赵泗也想起来了什么。 “条件反射了属于是……”赵泗暗暗想到。 第四章 大九州说 始皇帝低眉看去…… 地图呈椭圆状,有山川河流,唯独没有国境标注。 赵泗当然不可能进行国境标注,他会画的世界地图是上一世的世界地图。 记得国家也是上一世的国家……这个时代大秦疆域究竟多少,其余国家究竟是哪些个赵泗都搞不明白,怎么可能画的出来? 赵泗只是画出了七大洲四大洋以及大概的样貌,同时对高原丘陵平原山区等地貌进行了标注。 至于河流湖泊赵泗没有乱画,哪怕他历史知识不是很好也知道这个时代的河道和现代的有所区别。 哪怕是黄河都经历了多次改道,以后世的湖泊河流对标大秦肯定会纰漏百出,误导他人。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把七大洲四大洋的基本格局画了出来,还有大量的高原丘陵平原沟壑等不易发生变更的地貌也被赵泗一一标注。 至于更加详尽的涉及有可能产生变动的,赵泗是打算等到以后亲自进行考察以后填充绘制。 哪怕不怎么详尽,赵泗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第一份世界地图。 一图两份,世界地图旁边是赵泗绘制的海图。 记录了这五年来的航行方向以及途经的较为方便停泊的岛屿陆地。 同时也对世界地图起到了一部分补充作用。 “大秦何在?”始皇帝开口问道。 赵泗上前,看着世界地图大概圈了一块地方。 现在大秦的版图远不及后世,仅仅只是占据了中原地区,了不起再算上岭南。高原地带以及再往北去的地方,尚且不算大秦的领地。 “草民尚未出海之时年纪尚小,只能画个大概……” 始皇帝注意到,赵泗手指头所圈的大秦之地和整个世界地图相比,分外渺小。 “此处,此处,可有大国?” 始皇帝又指向美洲和非洲。 这是赵泗自己标注的宜居地带。 值得一提的是,非洲并非电视里常常出现的漫天黄沙干旱形象。 实际上除了沙漠以外,非洲有很大一部分地区都是宜居地带,哪怕放眼世界都是少有的气候宜人,某些地区甚至宜居到不用种地,仅靠自然生长的果实和农作物都能够填饱肚子。 美洲不用多说,虽然尚未开发,蚊虫瘴气甚多,但是相比较于贫瘠酷热的中东地区和寒冷的北欧,显然更加宜居。 当然,需要付出大量成本进行开发是必然的。 “没有国家,多是大小部落,生番蛮夷,不通教化!”赵泗开口说道。 “此地人种,和中原人相貌无二,以部落为制,大小部落林立,草率船员船员于此登陆,获赠饮水果食粮食以为饱腹,并以兵刃互贸,虽不通教化,但易于沟通。”赵泗沉吟一下指向非洲继续开口。 “此地人种,肤黑如墨,面若恶鬼,劫掠成性,又因此地气候宜人,无需种地即可得活,皆好吃懒做,又劫掠成性……” “此地呢?”始皇帝又指向欧洲,也是赵泗标注的宜居带。 “此地或有城邦国家,只是语言不通,草民不甚清楚,此地人种鹰鼻异瞳,有红发,黑发,棕发,金发……形态不一。” 始皇帝微微点头,客观来说,欧洲这块距离大秦还不算太远。只是西北之地荒芜,难以通行,恐怕要走海上。 而非洲美洲距离大秦就有些远了,哪怕是走海路往返一趟恐怕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出于习惯,始皇帝本能的衡量了一下出兵的成本和纳入统治以后可能面对的问题,发现不管哪个地方似乎都距离过远,几乎无法传达王命。 况且,这些地区各个都比大秦广袤,秦以一国而吞六国都有些力有未逮之处,更何谈跨越如此距离去鲸吞天下。 况且面前少年给的地图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好。 毕竟这个时代并没有所谓的世界地图,赵泗就是第一批环游世界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佐证他说的话。 而且,始皇帝敏锐的发现,赵泗所画的世界地图,以及对宜居地区的描述,竟然和大九州说某些地方能够照应的上。 古人虽然未曾有过环游世界的壮举,但是对于外面的世界或多或少都有所猜测。 古人认为天圆地方,地有九州,九州即指中原宜居一代,除了九州,便是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诸夏已经占据了世界最为广袤的领土。 夏商周时期,九州说一直是对世界主流的认知。 至春秋战国时期,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开扩,诸夏的脚印不断向外扩张,开疆扩土,九州说的局限性越来越大。 阴阳学家代表人物五行学说创始人邹衍提出了大九州说。 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 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 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 即,中国不过是宇宙的八十一分之一罢了,大禹所说的九州,不过是赤县神州下的九州。 而世界之外如赤县神州一般的,还有九个,被高山和汪洋分割,永远不得相见,故而习俗也于诸夏不同。这是中九州。 如中九州者又有九,被分割开来,互不接触,这是大九州。 邹衍提出的大九州说相比较于小九州说更加完善,迅速流行起来风靡一时。 而至始皇帝一统天下,诸夏之地混为一谈,小九州说的市场再次降低,又因为秦国的制度,以及秦国统一以后对外界缺乏认知,大九州说一度成为官方认可的主流学说。 始皇帝,不可能不了解大九州说。 大秦一统天下以后,大秦的军功制度,大秦未来想要持续对外战争,都需要大九州说的理论支持。 赵泗送上来的世界地图,就有点大九州说的影子。 富饶强大的大秦在世界上也只是一隅之地。 宜居的环境不止大秦一处,值得大秦征服的土地还有很多。 只是某些地方和大九州说还是对应不上。 赵泗当然不知道什么大九州说,以他历史爱好者的身份,能知道大秦二世而亡,能说上几个知名人物已经算是不错了。 毕竟在赵泗的印象中,九州一直也是指的中原大地……嗯……毕竟中原地大物博看不起蛮夷荒芜之地早就成了刻板印象。 第五章 亩产五百斤的意义! 大九州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难以证实。 毕竟这个时代徐福赵泗这一批人才是真正踏足过九州之外的人,甚至于只有赵泗进行了环游世界的壮举。 始皇帝询问过后,并没有再说什么,这个世界地图的意义更多的是对大九州说的一种补充,而非大秦未来的征战方向。 当然,前提是建立在面前的少年没有骗人的情况下。 始皇帝将地图递给身旁的蒙毅,尔后看向地上沾满泥土的作物。 “此乃何物?”始皇帝开口问道。 “此物民命名为红薯,生熟皆可食,生食味甘且脆,熟食口感软糯,味道香甜,亦有通气饱腹之用。亩产几百斤!”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节 “此物民命名为土豆,食之饱腹,可为口粮,熟食味香。亩产亦有几百斤!” “此物民命名为玉米,可为主粮,亩产虽逊色于红薯土豆,但产量倍多寻常农种。” “此物民命名为辣椒,味辛辣,极佳,食之甚美!”赵泗脸上露出了笑容。 赵泗这次出海归来,除了搜集红薯土豆玉米以外就是收集大量可食用蔬菜香料水果种子。 赵泗虽然历史学的不是很好,但是也知道,在汉朝凿通西域之前,中原的农副产品和调味品都是比较单一的。 如胡椒,葡萄、核桃、胡萝卜、胡椒、胡豆、波菜、黄瓜、石榴等都是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原。 而辣椒玉米红薯土豆的原产地更是远在美洲。 实际上现在的中原只能称得上宜居,开发程度和文明程度远超其他地区,但是地大物博还得等到汉唐时期屡次开扩塞外,进行大量的农副产品引进和文化交流之后。 而这些东西,赵泗最看重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水果种子和香料蔬菜种子。 值得一提的是,现代食用的很多水果,都是经过人工育种培育优选的。 故而实际上赵泗在这个时代找到的水果吃起来并没有现代味道那么好,有些甚至于难以下咽,也就外表看起来好像沾亲带故。 大部分都是偏酸偏涩,水分也不如现代的水果充足,可食用部分也没有现代那么多。 农副产品,也属于人类驯服自然的一部分。 哪有甚么水果会恰好长在人的口味之上,只是恰好这个东西可以吃,吃起来还凑合,经过漫长时间的人工挑选,味道更甜的,水分更多的,果实更大的,才会被留下来继续播种。 而在现代,科技的发展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会出现市面上的某些水果的果实从口味乃至于外观和野生水果近乎是两个物种。 现在赵泗带回来的种子,大部分都属于野种,基本没有经过人工培育。 除了一部分香料和蔬菜等比较符合人类口味的可以直接栽种食用,有很大一部分水果都需要通过时间来进行培育。 总之,现阶段赵泗就算栽种下去,收获的果实大概率也是又小又难吃。 和原始时代,人类通过漫长的时间把狼驯服成狗是一个道理。 相比较于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新型口食粮,赵泗明显对于辣椒等香料更加看重。 很正常,毕竟没了红薯土豆玉米这个时代还有别的农作物,麻、黍、稷、麦、菽,总之饿不死赵泗。 红薯土豆玉米这些高产农作物的意义更多是普世意义,对诸夏的农业生态格局会产生比较大的影响。 而辣椒胡椒等调味品对于赵泗的意义就比较直接了。 作为一个四川人,赵泗可以说是无辣不欢。 而在辣椒泊来中原之前,中原只有麻椒,韭花等调味的农副产品。 相比较于辣椒对味觉直白的刺激,这些都逊色三分。 然而站在始皇帝的角度,哪怕能够明显感觉出赵泗对于辣椒这等作物的喜爱,他的注意力依旧放在了红薯土豆玉米之上。 “亩产,几百斤?”始皇帝重复了一下。 秦朝,虽然是大一统的开端,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是个春秋战国混为一谈。 这个时期虽然也采用精耕细作的农耕方式,但是不管是种子也好,还是耕耘经验也罢,都远不及后世。 秦朝时期的粮食亩产量,普遍停留在一百斤上下。 亩产一百二十斤往上都算耕种得力,一百五十斤往上都要烧高香了。 而至于宋明清时期,没有自然灾害的影响下,平均亩产两百斤往上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赵泗知道,两千年前的种子和两千年后的种子不一样。 现代红薯土豆亩产三四千斤是常态,某些地区甚至能够做到亩产八千斤…… 但那是建立在打虫药,化肥,乃至于种子本身就经历过了科学的人工培育。 故而,赵泗只敢往少了说。 这等东西意义重大,与其往多了说,倒不如往少了说。 毕竟相比较于这个时代平均亩产百斤的粮食产量,几百斤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约莫?五百斤上下?”赵泗很保守,他甚至连亩产千斤都没有说。 五百斤上下……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普及开来,全天下饿死的人将减少大半。 而从始皇帝的角度出发,一个亩产五百斤的粮食农作物,无疑是为秦朝的统治添砖加瓦,增加了极高的政权稳定性。 “至多五百斤?”始皇帝甚至多问了一句。 “大约五百斤。”赵泗开口回答到。 五百斤的平均产量很高,五百斤的最高产量那水分可就大了去了。 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粮食和粮食也不能一概而论。 秦朝时期,商鞅改法以后鼓励生产,彼时都已经有记录有人能够亩产两百五十斤。 都江堰修建成功以后,最高亩产记录甚至达到了317斤。 有没有水分不知道,但是彼时秦国地区的平均亩产依旧也刚刚跨过百斤罢了。这还是得益于秦国的耕战制度,种地也有赏罚,故而农业生产效率和技术水平高于六国。 而始皇帝一统天下的现在,甚至还有很多地区亩产不足百斤。 客观的说,一统天下以后的秦朝,平均亩产反而下降了十斤到二十斤左右。 粮食生产也是上下相差极大,唯有平均值最为靠谱。 平均亩产五百斤,放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概念? “此等作物?可好操弄?”始皇帝的下意识认为这是一种比较金贵生长条件要求较高的农作物。 没办法,亩产量太大了,条件不高一点总觉得不真实。 “好养活的很!”赵泗咧嘴一笑。 哪怕是始皇帝,面对未知的信息也有很大的极限。 亩产五百斤……只是赵泗的保守说法罢了。 第六章 玉米是可以成为主粮的! 红薯和土豆都不挑地,适应性极强。 对水肥要求不高,贫瘠的土地也能种,在盛世年间,多种于地头田埂,犄角旮旯也都能种。 若是遇上了灾荒,更是能够成为救命粮,近代饥荒年代,若是没有红薯土豆,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不过这两类作物都有一个问题,不易储存和运输。”赵泗认真的说道。 相比较于粮食,红薯和土豆的储存条件更高。 古代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通过挖掘地窖的方式储存红薯土豆也不是不行,只是储存期和粮食比起来相去甚远,稍有不慎就会发芽变质。 红薯还好,发芽以后还可以吃,土豆发芽以后甚至会产生毒素。 而在运输流通方面,也明显不如粮食,对于运输条件要求更高,很难进行远距离流通。 “此二类不同粮食,储存下来稍有不慎就会发芽,如这红薯,发芽了也还能吃,这土豆发芽了以后可就有毒了。而且长期食用红薯,还会烧心胀气。”赵泗开口解释道。 赵泗只是隐约的记得红薯产量比土豆高很多,但是土豆后世好像反倒即将成为第四主粮,红薯倒是一直只能作为农副产品。 赵泗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长期食用土豆不至于像长期食用红薯那般难受。 赵泗小时候是真连着吃过半个月红薯的,难受是真的难受,红薯叶,红薯藤炒菜,红薯干炖汤,烤红薯~~ 而且口感上来说土豆比红薯好的多,现代的蜜薯大多是改良后的品种,正儿八经没有经过人工培育的红薯,纤维很多,吃起来塞牙。 相比较之下,这两种农作物和主粮比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土豆差距小一点,红薯差距大一点。 不过红薯产量更高,土豆产量略低。 至于如何取舍,那就是始皇帝的事情。 始皇帝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易储存,运输条件相对比较苛刻。 光这两个条件就会让这两种农作物的评价降低很多。 古代运输速度本来就极慢……一来一回,运输的时候储存起来费事,运输又费时,很明显不适合作为主粮进行耕种。 但是那可是亩产五百斤…… 哪怕作为农产品的补充也是极好的。 站在秦始皇和市场经济的角度上来看,主粮的地位不可取代。 粮食一旦流通起来,就具备了商品属性,而土豆和红薯的商业价值极低,但它们的高产在古代能够作为兜底的存在。 这就够了! 民以食为天! 尽管这个时代尚未提出什么民为水君为舟的话,但是始皇帝也明白,下层趋向于稳定,上层的统治才能够更加得心应手。 再退一步说,发动徭役,战争,等大量耗费人力物力的事情的时候,有亩产高达五百多斤的农作物,下层的承受能力也随之大大增加,更不易发生混乱变动。 从长远角度上来看,这是增加大秦底蕴乃至于动员力加固大秦统治的东西。 尽管赵泗已经往少了说了,尽管赵泗已经提前说了红薯土豆的弊端,但是始皇帝依旧显得十分郑重。 “那此物呢?产量几何?”始皇帝指向玉米,语气中多了几分期待。 “略高于五谷……可为主粮使用。”赵泗沉吟片刻后说道。 赵泗还真就不知道玉米的产量具体多少,他只是大概知道,玉米在古代的生产条件下,能够高于小麦水稻等农作物的产量,具体高多少他还真不清楚。 “不过此物生长更甚于麦,气候适宜,百天即可长成。”赵泗开口回答。 乍听赵泗说过亩产五百斤的土豆红薯以后,始皇帝听到略高于小麦的玉米第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落。 可是听到从种下到成熟只需要百来天,始皇帝立刻就提起兴趣。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节 始皇帝可不是不通五谷之人,大秦本就是耕战之国,作为一国之君若不知农时可就贻笑大方。 眼下五谷,麻、黍、稷、麦、菽。麦是种植范围最为广泛的。 麦的成熟期基本上要两百多天,倍多于玉米。 一般情况下都是两年三熟,极少数气候宜人方便灌溉的地区是一年两熟。 或者就是一年之中,种完麦之后穿插种些其余农作物。 在赵泗口中,玉米的亩产量虽然只是略高于麦,但是生长时间却只有麦的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多数地区都可以做到一年两熟。 种一茬小麦,再种一茬玉米,一年丰收两次。 二者补充种植,推广开来,大秦的粮食年产量不说翻倍,起码也能增长个一半。 “嗯……有何缺陷?”始皇帝下意识的看向赵泗。 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样的农作物也有一定的缺陷,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十全十美。 “嗯……没那么好吃?”赵泗开口。 不过仔细想想,在这个脱壳技术有限的年代,貌似带壳的小麦煮出来未必有玉米口感更好…… 在精米精面出现之前,玉米成为主流农作物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始皇帝微微一笑。 没那么好吃?粮食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方便储存,吃起来不会得病,能够远距离运输,产量足够,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满足了成为主粮的硬性标准。 “那此物?”始皇帝看向红彤彤的辣椒。 “产量几何?” 赵泗摇了摇头。 “陛下,此物并非粮食,而是香料,比之麻椒,风味更甚,食之甚美,欲罢不能!”赵泗开口道。 麻椒原产地在秦岭附近,属于诸夏文化圈,只不过产量有限,属于极为贵重的食料,甚至价比真金白银。 不过,但凡古代,香料就没有便宜的。 很长一段时间,香料的价格都是个黄金挂钩。 历史上中东某些国家,因为几颗胡椒树的归属发动举国之战也是时而有之。 面对一车香料,中东番邦小国的国君甚至能撕下脸皮当场扣押,如同盗匪。 但是,作为一个无辣不欢之人,相比较于其他香料,辣椒才是赵泗的最爱。 第七章 所求?归家罢了 赵泗更爱口腹之欲。 但是始皇帝这般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很明显对于新品种的香料就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了。 听到辣椒并非粮食而是一种香料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有红薯土豆玉米三种新粮,已经算是收获颇丰。 按照赵泗所说,红薯土豆平均亩产能够达到五百斤,玉米长成周期倍短于小麦,产量略高,虽然不是长生不老药,但是这三种东西确实值得特意回归大秦进献。 “余种可足?”始皇帝开口问道。 “船上还有很多。” 赵泗在到达美洲的时候,特意储存了大量种子,为了防止变质,甚至在船上都有栽种,所以种子留下来的不少,都有个百斤往上。 辣椒种子赵泗也留了很多,纯属赵泗的一己之私,至于其余水果蔬菜种子就没留那么多,一种约莫一小袋子,能留个种就行。 始皇帝点了点头,示意蒙毅派人去船上交接种子,尔后看向赵泗。 “为何归秦?”始皇帝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赵泗说的很好,忠于大秦,忠于他秦始皇。 履历似乎也没有问题,夺船出走以后又继续执行王命,直到发现了意义重大的新作物才中途归秦。 而且这些履历都很好证实,船上四百多人,不可能串供一致,分开询问,很容易问出真假。 但是,始皇帝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点。 赵泗的船队不是第一时间靠港,而是在一个月前滞留海外,单独派了一艘船和琅琊本地官府接触以后才集体靠港。 恰好当时始皇帝大巡天下,经过琅琊,得知出海寻仙的船队归来,于是特意前往琅琊等待,这才有了今日赵泗船队靠港,始皇帝亲至的场面。 赵泗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所为归家罢了。” 实际上,不管是怎么样的信念,都没有思乡和归家来的强烈。 真正不顾一切都想要执行王命的是极少数,大多数跟随赵泗夺船出海的人,内心最深的执念还是归家。 执行王命,本质上是不愿流落海外的一种借口。 留下来很简单,但是留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出去执行王命,就有那么一丝虚无缥缈的归家的希望。 哪怕很多人都知道,寻仙之事,十分飘渺,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王命,重新踏足故乡土地。 但是很多人,都情愿死在归家的路上。 “彼时出海,船上人手,又有哪个没有家眷?一应童男童女,有的还是家中独子。”赵泗开口说道。 这才是这个时代的沉重之处。 徐福出海是诸夏历史上第一次远洋探索和航行,听起来波澜壮阔,充满了史诗的味道。 然而本质上,这次出海是徐福一个人的骗局,和几千个家庭的悲剧。 工匠,农人,士卒,告别家中孩儿,最终沦落海外……终生不得归家。 三千童男童女,他们尚在懵懂之时,就在父母悲戚的哭声之中踏上海船,从此往后人生的几十年,再也见不到亲人的面目。 记忆会在她们脑海里逐渐模糊消散,乃至于只是记得自己是有父母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了。 历史华丽的诗篇是用鲜血和眼泪书写而成。 而徐福出海,也只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小小插曲罢了。 谁又不想回家?所有人都想回家。 他们在畏惧什么?还不是畏惧未能完成王命而被牵连诛杀? 这或许是徐福的欺骗,可是没人愿意用生命试探真假。 赵泗甚至无法揭开徐福的骗局,因为他没有办法和徐福对峙,他不能代表始皇帝。 所有人都想归家,但只有九百多个和赵泗夺船出走,留在扶桑的本质上也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始皇帝看着赵泗,眼神凝重。 “你在怨朕?” 赵泗诚恳的摇了摇头。 “我应该感谢陛下。”赵泗认真的说道。 赵泗上辈子就热爱冒险,穿越了以后同样如此。 赵泗带九百人夺船出海,环游世界,支持赵泗的根本还在于赵泗的冒险精神。 在两千多年前的先秦,有足以跨海的船队,有经验丰富的船员。 而在这个时代,一切都是蛮荒和未知,那么多地方尚未征服,每踏足一处都是新世界。 赵泗,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本质上来说,赵泗和徐福似乎并无区别,他也在利用船员。 利用他们收获自己的精神满足,甚至于赵泗第一时间的想法并不是带他们归家,而是想办法哄一批人完成自己环游世界的壮举。 是一路上,和自己明明年龄一样大的家伙,奄奄一息的躺在赵泗身边,惶恐而又坚定的恳求赵泗将自己的骨灰带回故土和家乡安葬,赵泗才坚定了带他们归家的想法。 可惜的是,有些人死在了海里,捞不回来了,只能带回去一些他的衣物。 有的遇上了海暴,海船为之倾覆,连带着存在船上的骨灰也没了。 赵泗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这次环游计划的发起人和带头人,作为始皇帝寻仙的直接受益者。 他没有任何资格怨恨始皇帝。 可以肯定的是,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农作物长成以后,赵泗的言论得到验证之后,几乎所有船员都会获得不菲的嘉奖。 甚至于这些船员都不会怨恨始皇帝。 他们会恨谁呢?恨当年把自己定为童男童女的秦吏?恨哄骗始皇帝的徐福?总之是恨不到始皇帝身上的。 始皇帝看了赵泗半晌,最终点了点头露出笑容,尔后背身离去。 这个小家伙,给始皇帝的感觉很奇怪。 怎么说呢? 就是仿佛这个小家伙说话天生就带着一股让人信服,让人亲近的感觉。 放在平时,始皇帝根本不会问出什么你在怨朕这样的屁话。 始皇帝不是傻子,他的所作所为他比谁都清楚,天底下怨恨他的人不知凡几,始皇帝也从不渴望谁能够理解自己,同样,他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情绪。 这个小家伙不一样……和他的对话似乎更容易被牵动情绪。 回顾和这个小家伙的对话,也似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似乎比较愉悦,乃至于整个人都轻松几分,那是一种很自然的相处环境。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节 第八章 始皇帝的安排 赵泗的璞玉光环是一种被动的类似于磁场的存在。 在没有明显利益冲突和敌意的情况下,赵泗周围的人都会产生正向情绪,同时身体也会受到璞玉光环的影响,加强身体的免疫能力,代谢能力,抵抗能力等…… 始皇帝自然对赵泗没有什么敌意,故而受到璞玉光环影响。 下意识的认为赵泗是一个看起来比较顺心的小家伙。 刚刚二十出头的赵泗,相比较于年近五十岁的始皇帝,确实是个小家伙。 当然,也仅仅是给始皇帝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陛下,这些船员应该作何处置?” 踏上驾撵以后,始皇帝陷入沉思,陪在一旁的蒙毅开口发问。 蒙家兄弟深得始皇帝信重,蒙恬镇守陇西,几十万大军在手不必多说。 蒙毅掌朝政在内辅佐秦始皇,官拜上卿,深受秦始皇的亲近,外出陪秦始皇同乘一车,居内则侍从秦始皇左右。 被誉为忠信大臣。 始皇帝每次大巡天下,行程路线乃至于人手安排,基本上都由蒙毅全权负责。 始皇帝最后一次大巡天下,途中重病,又派遣蒙毅折返会稽代替自己祷告山川。 祷告上苍,谓之以诚! 若不是信重蒙毅,始皇帝不会把这样的任务交给蒙毅。 也正因为如此,蒙毅离开了始皇帝的驾撵队伍,始皇帝病逝沙丘,赵高胡亥才有机会隔绝内外,以假乱真。 蒙毅开口询问,始皇帝眉头紧皱,或许是想到了赵泗所说的话,始皇帝沉默半晌开口道:“加爵一级,单独备册,有验者开传遣返故籍,无验者核清籍贯,补发验传。” 验,乃秦朝的户籍证明,类似于现代的身份证。 传,乃秦朝官府开出的外出证明,有传方可外出,否则只能留在户籍当地。 秦朝外出,验传缺一不可。 只要不在户籍所在地,不管是没有验还是没有传,都可以直接押送官府。 始皇帝最终选择放他们归家,而不是让这群船员留下再试一次出海寻找蓬莱仙山。 “唯!”蒙毅领命,刚准备出去执行王命,却又被始皇帝叫住。 “赵泗留下。”始皇帝又开口吩咐道。 赵泗所说的各种各样的粮食还需要人来种植呢,这些新粮都是大秦从未有过的,谁也不知道怎么操弄。 “唯!”蒙毅再次应声,离开驾撵。 蒙毅离开驾撵以后,以秦军士卒接管船只。 船员皆被士卒带离船只,前往琅琊当地官府。 赵泗等人被安置琅琊当地的军营当中。 所有船员也都得到了他们即将加爵一级,回归家乡的好消息,显得十分振奋。 可惜秦朝严格禁酒,尤其是他们身处军营之中,不能举杯庆贺,但依旧有许多人宛若喝醉了一般振奋不已,甚至难以入睡。 所有人都很开心,毕竟他们九死一生跟随赵泗夺船出海,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如果仅仅是想要活着,跟随徐福留在扶桑就能活着,而且活的还不错。 扶桑本地土著数目不少,徐福当然要重用自己的家乡人。 尤其是尚处于开扩期间,虽然条件比较清苦,但是资源众多,徐福毫不吝啬,除了给自己圈地以外,给留下来的秦人赏赐也不在少数。 扶桑本地的土著根本无法抵挡成建制的文明迁移船队。 秦人有铠甲,有刀剑,有劲弩,哪怕徐福带走的只是秦国微乎其微的军事力量,不算童男童女的情况下只有几百秦军。 但是对于尚处于原始社会的扶桑土著,依旧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猛龙过江,不外如是。 留在扶桑死亡的概率远比夺船出海的概率低的多。 他们愿意跟随赵泗再次出海,金手指是一方面,赵泗从小就深得童男童女信任是另一方面,真正的原因还是对于家和对于亲人的渴望。 军营晚上严禁喧哗,漆黑的夜幕笼罩,却少有人睡去。 赵泗百无聊赖的躺在大通铺之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屋顶。 “兄,我明天就要回家了!”荆轻轻的戳了戳赵泗的臂弯开口说道。 荆的验没有丢,而且清楚记得自己的籍贯,秦朝的官府执行力也很快,今天就给荆开出了新的验传,并且贴心的准备了路费干粮,荆明天就可以动身上路了。 “嗯……”赵泗敷衍的回答了一句。 “兄呢?兄还从未说过家在何方……”荆不想和赵泗断了联系,有很长一段时间,赵泗是所有船员的主心骨。 赵泗不仅是他们的船长,也是他们归家信念的支撑。 “我?我多半回不去。”赵泗笑了一下。 船员可以回去,他未必能。 首先,他是船长,是主要关系人。 其次,红薯土豆玉米以及各式各样的农作物都需要人来负责种植。 最后……赵泗并没有前身的记忆,一丝半点也没有。 甚至于最开始穿越,他连别人说的什么以及怎么和别人交流都不知道。 古语和现代语言的差距太大了。 好在他刚穿越就在出海的大船之上,周遭大多都是惶恐不安的孩童,赵泗才得以缓缓融入。 “这是为何?”荆愣住,忽然想起来,所有人都爵加一级,但是赵泗好像没有。 “徐福抗命,兄不惜以身犯险……却连个爵位都无,更不能归家……”荆还没说完就被赵泗用胳膊肘戳在肋骨之上。 “出海遇到了什么事情总要有人汇报,红薯土豆玉米总要有人栽种,我未曾加爵是因为我的功劳不好论定,至于尔等爵加一级,也只能算是不负王命归秦的功劳,等到红薯土豆玉米种出来,你们应该还有封赏,我的封赏想来会在那个时候一并下来。”赵泗开口说道。 赵泗相信始皇帝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该来的封赏总会来。 只是赵泗的封赏太过于难以界定了。 红薯玉米土豆种出来,功劳肯定不小。 但是现在不是没种出来? 只凭空口白牙没有实证,该作何封赏?始皇帝肯定不会脑袋一热凭借自己一句话赏自己个上卿当当。 听完赵泗的回答,荆这才安心下来。 而另一边……行宫之内。 始皇帝摩挲着手里的红薯土豆。 赵泗献上来的小包裹里的东西都被清洗干净一并被始皇帝收藏。 世界地图则直接摊开在案几之上。 玉米辣椒等也摆在一旁。 红薯土豆,明明两个貌不起眼的东西,始皇帝竟然盘出来了和氏璧的感觉。 他当然希望,这其貌不扬的东西,真的如同赵泗所说亩产五百斤,这样一来,大秦有一些问题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把玩许久,始皇帝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将目光放在了红彤彤的辣椒上面。 味辛辣,极佳,食之甚美! 始皇帝想起来赵泗的评价,甚至于不难看出,比起来红薯玉米土豆,赵泗更加看重这个名为辣椒的香料。 始皇帝内心微动,忽然升起来了尝一尝的想法。 第九章 总要送大伙归家! 始皇帝当然不会亲自去尝试一种未经验证的新食物。 中车府令赵高自然成为了试吃员。 赵高并没有犹豫,果断将红彤彤的辣椒整个吞下。 然后,肉眼可见的整个脸都涨红了起来。 生吃辣椒的爽利不是一般人敢体验的,尤其是这个时代大多数香料以麻辛为主,而像辣椒这般纯粹的辣的食物少有。 就是一种干脆直白的对味蕾的刺激。 辣,是痛觉,而非味觉。 赵高愣是没吃下去,不敢吐,不敢嚼,不敢咽。 “吐了吧……”始皇帝注意到赵高蚌埠住的表情摆了摆手。 赵高这才将嚼了一半的辣椒吐出,缓了许久才发表自己的感想。 “陛下,此物味辣至极,许是用来调味,直接食之,常人难以忍耐。”赵高这会感觉嘴巴辣的麻木,想来应该是已经肿了,只是自己看不到。 赵高看不到,始皇帝却能够看的到。 哪怕以始皇帝的严肃都忍俊不禁,不过作为表情管理大师,始皇帝只是轻笑挥手:“退下吧。” 赵高着急忙慌的退下,虽然已经把辣椒吐出来,可是现在感觉嘴里在着火,他要喝水! 赵高离去以后,始皇帝看着红彤彤的辣椒想起来赵高肿胀的嘴巴脸上的笑容却收不住了。 好在,是赵高先吃。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节 “味辣至极……”始皇帝脸上露出了沉思。 最后没忍住,但是想起来赵高的窘态,只是轻轻掰下来一小点放入口中。 “嗯……” 没多大一会,始皇帝就将口中的辣椒吐出来。 纯辣,不香…… 对于新物种的好奇到此为止! …… 翌日,朝阳初升! 琅琊当地的官府再次忙碌了起来。 虽然刚刚回归的船员有四百多人,而且大多数船员的验已经丢失,就算没有丢失的也因为年龄的变化导致验需要更新。 但是不得不说,大秦的行政效率真的很高。 一个上午过去,已经有一批大约一百多人的船员拿到了新的验传,领取了干粮路费以后和赵泗一一告别准备归家。 一个下午过去,大部分人也已经领好验传可以离开了。 不能离开的还有几十个。 这群人很麻烦,他们大部分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籍贯所在。 跟随赵泗夺船出海的大部分都是和赵泗一同长大的童男童女。 有的孩子还记得自己原来的籍贯,家庭住址,家人姓名,在大秦这个致力于落实人口记录的时代,只要记得这些东西很容易找到自己原来的家。 基本上只要是统计在册的百姓,不管是搬迁,分家,死亡,亦或者其他情况,当地官府都有记录。 而要命的是,有一批孩子因为种种原因,长大以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籍贯,甚至有的孩子连自己原来的姓名都忘了,有的则是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家在哪个郡。 他们渴望归家,可是少小离家,到了如今,那个本是支撑他们横渡大海的信念,回过头来才忽然发现,他们早已经忘了家在何方。 赵泗也在登记籍贯,获取新的身份证明。 因为他的验早就丢了,打穿越的时候就没有验这个东西。 更不知道自己家在何方何处…… “籍贯?”吏员公式化的询问。 “忘了……”赵泗老实的回答。 “当年出海的时候遇上了风浪,撞了脑袋,全忘了。”赵泗补充道。 吏员皱了皱眉头,尔后将赵泗的名字登记下来开口道:“你这般情况要稍待些时日。” 赵泗的情况并不是极少数,有很多船员都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籍贯,让他这个穿越者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他只是相比较于其他船员,忘的更干净一点。 回去之后,有很多船员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也有很多船员看起来已经收拾好了,专门在此等候赵泗。 “兄!”一个船员把住了赵泗的手臂。 “走吧!”赵泗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之上。 一一告别,一一离去。 有人欢喜,有人啜泣,有人不舍。 因为金手指和心理年龄的双重因素,赵泗从小就是绝大多数船员们的主心骨。 乃至于后来夺船出海,更是成为了他们的意念支撑。 在陌生的地方,在大海之上,唯有赵泗值得他们托付生命。 “兄!”黑瘦矮小的荆也站在了赵泗面前。 “走吧!”赵泗揉了揉荆的脑袋。 “兄,我打算留一段时间。”荆笑嘻嘻的坐在赵泗的床榻之上。 “不回家了?”赵泗皱眉。 “我家中尚有兄弟在,我已经写好家书,由驿站送出,我想跟兄一起。”荆开口道。 一个又一个人离开了,荆知道赵泗可能要去咸阳城。 而且他也知道,赵泗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家在何方。 漫长的归家之路他们已经在赵泗的带领下走完了,荆想再随着赵泗走一程。 “咸阳城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体己的照应。”荆拍了拍床榻指了指一边摆放整齐的坛子。 “而且之前答应送大伙回家的,这件事总不能让兄一个人做。” 赵泗看向摆放整齐的陶罐,眼神略显暗淡。 陶罐之内,皆是骨灰。 没办法,海上航行,最怕瘟疫,况且路途遥远,只能火化,留不下来全尸。 每个陶罐上面都记着竹签,记录好了对应的籍贯,陶罐下面压着他们生前穿的衣物以及平时用的物什。 当然,也有一些是不记得籍贯具体在哪里的,只要求赵泗带他们回到大秦以后入土为安。 赵泗带走了船员降临九百,活下来的只有四百多,这还很大程度的归功于他的金手指。 而剩下的五百多人,却只留下了两百多个骨灰坛子。 还有一多半倒霉蛋要么是落水压根连尸体都捞不回来,要么是因为船只倾覆和骨灰坛子和船只一块沉在大海之中。 赵泗一开始对这个时代并没有太多代入感。 在扶桑的时候开扩虽然会死人,但并没有那么频繁。 反倒是被赵泗带出海的九百多人,这么长时间下来死了多半。 最要命的是这群家伙在朝夕相处之下,对赵泗极为信重。 一开始,赵泗只是想在这个特殊的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满足自己的冒险心理,完成一些前无古人的壮举。 船员们本身,也是被利用的对象。 后来,赵泗真的想带他们回家。 “是啊,总要送大伙回家。”赵泗看着地上剩下的的坛子。 这其中,有多半已经被归家顺路的船员带走,有一小部分实在没人顺路,亦或者是临死前已经忘记了具体籍贯的。 剩下五十多个骨灰坛子,等待着赵泗的处理。 或许是因为金手指的作用,赵泗的记忆力很好,每看到一个坛子上系着的竹签上写的名字,脑海里都能够浮现出相应的画面,仿佛那个人就真真切切的活在赵泗记忆之中。 第十章 始皇帝很有自信解决这些问题 滞留下来不记得籍贯的人是个问题,也不能就此不管。 蒙毅仔细思索以后,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让这群人跟着赵泗一块去咸阳种地。 没办法,记不清籍贯也得开身份证明,不可能就因为他们记不清楚籍贯就让他们当黑户。 留在琅琊当然也可以,但是这群人说实话各个都是人才,领了新的验传归家的人都单独备册了。 毕竟他们是目前大秦境内仅存的拥有丰富远洋航行经验的水手。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要单独抽调出来的,记得清楚籍贯的让他们归家是始皇帝的仁慈,记不清楚籍贯连自己家在哪里都找不到就压根没必要打散进入地方,还不如直接籍贯录入咸阳附近,日后征召抽调也省的麻烦。 另外,红薯土豆玉米三种新粮,这些水手大部分也都有一定的经验,最起码见过不是? 赵泗负责耕种新粮,总得有能用的人手。 至于出海归来的船只,自然被琅琊当地官府保留保养维护。 赵泗出海环游世界,人手不足工具不足,航行途中靠岸也没有正经的港口可用,以至于大部分船只都破破烂烂。 有些船只稍微修补都还能使用,却限于条件不足,最终只能遗留海外,分外可惜。 眼下十六艘海船虽然破旧,但是好歹能用,也是大秦目前仅存的具备远洋能力的大船,当然要妥善对待。 “海船妥善修复,另外于琅琊再行营建四艘海船,补足二十艘海船。” “大巡未完,但农时不可误,你带赵泗一行折返关内,交付王贲,种植新粮。” 始皇帝一一吩咐。 赵泗献上了世界地图和航海图,对于大秦来说是一次新的开扩和探索,同时可以极大程度上丰富大九州说的实际理论支持。 大九州说于秦朝盛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秦一统天下以后,因为制度原因不可避免的继续向外扩张探索。 南北之地,加起来将近百万秦军。 若只是为了自保,脑子抽了才会在边境放置那么多秦军。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大秦的科技水平对于周边国家呈碾压状,北方胡人也是乱成一片,匈奴虽然已有崛起之势,但距离草原诸部皆称匈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客气的说,大秦的边军再降低三分之二自保都绰绰有余。 最起码现在来看经济支出和收获已经完全不成正比,南北百万秦军,如今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 耕战制度成就了大秦,但又不可避免的将大秦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而九州说,很显然和大秦的耕战体系有所违背。 若按九州说,大秦一统天下,已经占据了天底下最为富硕的土地和疆域,其他地区皆为蛮荒之地,得不偿失,大秦的耕战体系崩塌也就成了一种必然。 而大九州说能够盛行说白了就是契合了大秦的耕战体系。 跨过隔绝赤县神州的汪洋和高山以后,还有和赤县神州一般富饶的土地等待征服。 大秦南北齐发力,北边是草原荒漠雪山,南边是毒虫瘴气深山老林。 大秦已经正在尝试跨过南北的天然屏障寻找新的大州。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节 而徐福出海寻仙,或许也并不简单的是出海求仙,探索新的世界或许也是任务中的一环。 眼下大秦一统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例子。 而始皇帝又本能的察觉到大秦帝国的隐患,亦或者察觉到了商鞅法的隐患。 如果始皇帝是商鞅法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压根就不会有天下一统以后大儒淳于越和法家代表人物李斯的朝堂斗法。 始皇帝自己本身也在不断的取舍当中,否则淳于越根本没有斗法的机会,更不会成为长公子扶苏的老师。 而李斯,能够从这次斗法中获胜,必然不仅仅是单纯的推崇商鞅之法,必然也主导了大秦律法一定的改革。 秦国以法家治国,但法并非一成不变。 律法也是一改再改,商鞅没那个本事制定出只要照本宣科一成不改就能让秦国一统天下的制度。 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制定出来。 秦国每一次国君的更换,主政人员的更换,都会导致律法一次一次的补充修订。 甚至很多商君时期制定下来的法律到了现在李斯当政早已经面目全非,奖罚程度也区别甚大。 其不变的是耕战体系和吏治体系。 耕战体系保证了秦国的战争动员力,数量充足基础知识完备的吏员保证了秦国律法的执行和奖罚制度的执行。 而现在,秦国的耕战体系和吏治体系同时出了问题。 一统天下以后,可供征服的土地皆已纳入王土,可是有功之士太多了,等待着立功的人更多。根深蒂固的老成军功世家倒是渴望阶级固化,但是那些新兴的军功贵族明显有更多的渴望。 甚至于涉及底层有功将士的土地分配上也出了问题,因为原来秦国的本土良田都被封赏的差不多了,六国那里倒是有地,可是谁愿意把地分到国外去? 而相比较于耕战体系的岌岌可危,大秦的吏治体系早已经千疮百孔。 或者说,早在秦始皇继位初期吏治体系就已经开始不断爆雷了。 秦国令人称道的制度执行力是要靠大量的吏员来推动的。 故而,秦国吏治的最巅峰时期即为商鞅主政的时期。 尔后每一次土地的开扩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次吏治的倒退。 人口和土地的增加付出的代价就是政府执行力和中央掌控力的降低。 只有花费大量时间重新在新土推行秦法,培养吏员,才能够弥补空缺。 始皇帝继位以后,出现成蟜叛乱,昌平君反秦。 成蟜尚且声势不大,勉强在控制范围之内,昌平君反秦甚至直接导致了第一次伐楚战争的失败。 二者反叛不可避免,但能够掀起如此浩大的声势就说明秦国的吏治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监察力度和中央掌控力度下降极为明显。 而在秦国一统六国以后更加明显,项家私兵,张良刺杀,会稽太守包藏祸心…… 这都说明秦国的吏治已经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崩坏。 而这些,始皇帝都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出来,但他骄傲的认为,在自己的镇压之下,这些都不是问题。 耕战体系停滞?那就征服新的土地? 吏治倒退?那就花费人力物力继续培养。 十年?二十年?只要时间充足,他就有自信解决这些问题。 而赵泗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也相应的显得弥足珍贵。 不管是世界地图,还是三种新的农作物。 第十一章 秦驰道! 翌日…… 始皇帝继续动身在赵高的陪同下大巡天下。 而赵泗一行人则由蒙毅带领向着咸阳出发。 “兄!好宽的路!”荆在马车上发出惊呼。 倒不能怪荆大呼小叫,哪怕是赵泗这个现代人看到如此宽广的道路也会有一种难以想象的感觉。 驰道宽五十步,隔三丈种一树! 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单位,大约就是道路宽约69米。 哪怕是赵泗这个现代人都很难想象到秦朝竟然就拥有了这般宽阔且通畅的道路。 赵泗下意识的以现代的眼光来打量两千年前的驰道,最终还是感慨古人的巧夺天工。 驰道宽69米,并不仅仅是单纯的一条驰道,而是类似于复式道路。 正中央是铺设轨道枕木的驰道,两侧则是笔直宽广的马路。 马车既可以驶入驰道,也可以从驰道驶出。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代的战车是一种战争工具。 甚至于仅仅看着面前宽几十米的驰道,赵泗就已经下意识的想出来了它的作用。 正中央的驰道用来高速运输物资粮草兵械,包括战车,也可以在驰道之上直接运输。 两侧宽阔的马路则供步卒骑卒跟随环绕。 一旦遭遇敌袭,有充足的时间反应过来,战车甚至可以从驰道驶出对敌。 轨道大大增加了运输量和运输速度。 而驰道遍布秦国各大主干道,哪怕迄今为止都从未停止修建,拥有完善的轨道马路的建设设施,意味着秦国拥有着极其高速兵力集结能力和精准打击能力。 “南阳没有驰道么?”赵泗问道。 赵泗这个外乡人感慨秦朝驰道的伟大和宽阔情有可原,荆好歹也算是个本地人,却显得也像头一次见的一般。 “南阳自然有,我彼时年幼,寻常百姓便是服役也都是走官道去,若无王令,擅入驰道便是重罪,哪里可能见过?我也只是小时候听过,乡中有伐楚士卒,彼时运输粮草兵士,走的便是驰道。”荆开口解释到。 赵泗了然。 以一个现代人的目光来看,如此广阔平坦且运输能力极强的道路,第一件想到的事情便是商业。 若可放开民用,商道畅通,不知节省多少人力畜力,以秦国驰道的完备情况,只要放开口子,顷刻之间秦国的商品经济就能够大开花。 只不过,秦朝是一个耕战体系的国家,一切都为耕战服务。 赵泗虽然是一个现代人,但是说实话也不敢妄言放开驰道管控作用于商业会不会给秦朝带来良好的变化。 宋朝商业繁荣于世,南宋时期商业氛围更是浓厚,但是宋朝的下场是什么? 赵泗虽然不懂其中缘由,但是也能够知道,商业过度发达在古代并非就是一件好事。 赵泗毕竟是一个外乡人,有一定的自知之明是赵泗的一个优点。 哪怕他穿越大秦已经八年之久,但是并没有实实际际真真切切的在这个时代生活过,没有体验,就没有发言权。 驰道行进,确实比较快,当然,坐车再怎么也比不上骑马,驰道的优势还是在于运输上。 赵泗并不会骑马,只能老老实实乘坐车架。 好在,车架行驶在轨道之上,并不颠簸,十分平稳。 一路上走了许久,赵泗打量着大秦的风土人情。 一直约莫到了天色渐晚,车架才在蒙毅的带领之下于驿站停下。 和驰道一样,驰道上的驿站也刷新了赵泗的认知。 无他,太大了…… 大到用驿站称呼都有些不合适,甚至可以称呼为军需供养处。 驿站旁边有马场,以及广阔的校场,甚至还有联排的朋舍。 和军营的区别并不是很大。 “二三子,且于此歇息!”蒙毅带着笑容开口。 这次回归咸阳,蒙毅也是轻车简行,只带了两百随行士卒。 作为始皇帝大巡天下的实际负责人,蒙毅要忙的事情很多,将赵泗等人送到咸阳以后他还要尽快赶回去陪在始皇帝身边。 “唯!”众人应声,在蒙毅的带领下入了驿站。 值得一提的是,秦朝所有的驿站客舍都是官营。 而如同驰道之上的这种超大型驿站,是有实实在在的行政级别的。 战时,作为运兵的必经之地,他们要执行很多任务。特殊情况下,如王命突然且紧急,沿途驿站还需要在后勤部队完全跟上之前准备粮草所需。 非战时期,他们主要负责的任务就是养马和稽查道路。 普通驰道,还有送信的业务,物美价廉。 而驰道之上的驿站,除了王命,军令以外,通通都可以不受理。 另外,驰道之上的驿站一定程度上具有执法权和稽查权,最关键的是,驰道的启用必须要有始皇帝的王令。 嗯,必须是王令,官府开出来的公文不算数的,哪怕是丞相都没有资格擅启用驰道。 说白了,虽然人家是驿站,但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级别不高,但是权利很大。 当然,和蒙毅这个上卿相比就完全不够格了。 在核对过王令以及蒙毅的身份以后,驿站的工作人员肉眼可见的变得热情起来。 这热情不仅仅针对于蒙毅,也同时针对于所有人。 虽然并没有破坏法度,但是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让赵泗等人倍觉舒适。 赵泗等人按理说只是小小的公士,在驿站这种迎来送北的机构属实不入流。 按照规矩,他们甚至只有免费的热水,还要自备干粮。睡觉也只能睡在最差的联排朋舍。 现在虽然基本条件没有改变,但是很明显朋舍的大通铺已经被对方尽心打扫过,甚至贴心的告知可以随时取用热水。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节 再怎么严苛的法制都不可能禁绝攀附和媚上。 这是人的本性。 赵泗在幽暗的朋舍之内,听着同伴的窃窃私语,回顾着自己的经历。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应该做些什么,当他从海上带回来红薯土豆玉米乃至于辣椒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异常空虚的状态。 仿佛他已经做的尽善尽美,做完这些以后,哪怕只需要躺着都可以名垂青史。 赵泗有些迷茫自己还应该做些什么,还是应该直接躺平,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的。 他还要多听,多看! 第十二章 蒙毅赠书 “海上是何等模样?”翌日,打从驿站离开以后,蒙毅主动开口询问。 “水,到处都是水。”赵泗百无聊赖的回答到。 “如大九州说一般?汪洋环绕?”蒙毅再问。 “嗯,时有风暴,倾覆于海上基本是十死无生。”赵泗点了点头,不过却对蒙毅口中的大九州说提起了兴趣。 这个时代已经对海外有一定的研究了么? “何谓大九州说?”赵泗开口。 蒙毅笑了一下派人送来了《邹子》《邹子终始》《大圣》等书。 “看完后,若有疑虑可以问我。”蒙毅笑着说道,他对徐福的观感并不是很好,相应的对于赵泗这个夺船出海不负王命的少年人观感就好一些。 赵泗看着手里的竹筒陷入了沉思,面对蒙毅突如其来的友善,赵泗并没有拒绝,而是认真的问了蒙毅一个问题。 “不认识的字也可以问么?”赵泗略显尴尬。 他毕竟是一个现代人,出海的时候又完全丧失了记忆。 在船队停泊扶桑的日子里,赵泗有在努力的学习当代的文字和语言,可是说话学起来简单,识字学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因为说话人人都会说,认字可不是人人都会。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代的小篆真的真的很复杂很难写,除了某些通用文字以外,赵泗压根就和记忆中的汉字对应不起来。 眼下的赵泗,认识的字并不是特别多,阅读能力很差,想要看完一本《邹子》都是问题,蒙毅属实是太高估了自己。 蒙毅顿了一下尔后点了点头道:“可!” 赵泗脸上露出笑容,身为一个现代人,根本无需解释读书识字的重要性。 尔后几日,赵泗拿出了头悬梁锥刺股的气势。 毕竟身边有一个白来的先生,蒙毅文化水平高不高赵泗不知道,但是肯定比自己文化水平高。 赵泗突出了一个多看,多问,保留自己的意见。 一边看,一边问,一边识字,用了许久才把这几本书大略看了一遍。 看完的时候,车架已经来到了咸阳。 蒙毅和赵泗一行人也即将分别。 “陛下很看重你们!好好干!”蒙毅拍了拍赵泗的肩膀。 在大概明白了邹子的思想以及对世界的认知方式以后,赵泗大概有了一定的了解。 赵泗上辈子压根没听说话什么邹子,上一辈子作为一个现代人,谁会深究这种东西? 春秋战国耳熟能详的,无非也就是老子庄子墨子孔子等人,出身阴阳家的邹子对于现代人来说就显得有些默默无闻。 当真正读了邹子的巨作以后,赵泗才能够大概理解为何蒙毅赠自己邹子书。 因为始皇帝,很重视邹子的学问。 首先,邹子终始里提出的五德始终说为秦始皇代周提供理论基础。 即邹衍说“五德从所不胜,虞土、夏木、殷金、周火。”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土克水。 而秦人尚黑,黑属水,恰好对应水德,代周而立合情合理。 而大九州说更不用提了,赵泗可以肯定的是,大一统以后,只要想要继续对外扩张,就必须以大九州说作为理论依据。 生活在齐地,比邻大海长大的邹子,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浮现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和猜测。 而这个猜测相比较于九州说,更加准确。也更加符合大秦的国情。 大秦如果想要扩张,就不能推崇九州说的理论。 否则质疑者必以九州说为论,言问天下一统,其余皆为不毛之地,会给扩张带来很强的思想阻碍。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打从一统天下以后,九州说就应该被扫进上个时代的尘埃。 一统以后,不管从任何方面来看,九州说都只剩下了考古价值,客观来说,后世诸夏形成的天朝上国高傲自大的思想和九州说是有一定关系的。 “蒙毅!”赵泗握着手中蒙毅亲手批注的经书看着蒙毅离开的背影露出几分感激。 蒙毅的无私帮助不仅仅在于让赵泗学到了大量的知识。 还有难能可贵的提点。 读懂邹子,看懂大秦国情,就知道始皇帝为何如此看重赵泗一行人的出海归来。 “嘶!那这么说来,大秦岂不是真的有可能进行殖民扩张?”赵泗看着手中邹子巨作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出了一份力。 和其他时代的国情不同,大秦的基本国策就决定其必须不断的向外膨胀,不断的向外转移压力。 压力如果过大,或者持续无法向外转移,那么这个国家就必然崩塌。 赵泗感觉自己有了一些头绪,但是又有点想不明白,毕竟他不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具体律法,不明白秦朝耕战体系的根本架构。 但他能够模糊的感觉出来,向外转移压力是一个不错的手段,前世美帝经常如此,虽然无耻,但是架不住好用。 只要能够一直赢下去,不对,不需要一直赢,只要有足够的收获即可! 而这一次,自己带来了世界地图,还有四百多名有成熟航海经验的船员,还有这个时代第一份远洋海图。 不客气的说,赵泗完成了最难的,从零到一的突破。 而恰好,大秦拥有这个时代顶尖的造船技术,是唯一有能力进行跨海航行和打击的国家。 二者结合,赵泗眼睛眨了眨。 他还真不确定,大秦会不会因此踏上对外掠夺的道路,毕竟国情不同,大秦的内部压力太大,必须转移压力。 南北两个方向,收获明显不足,大秦需要一条收获更大的方向。 可是这个时代的大海,真的能给大秦带来足够的收获么?赵泗不知道,毕竟这个时代除了大秦和廖廖一些国家,说其余地方都是原始人都不为过。 联想到四百多个船员籍贯单独成册,联想到蒙毅赠书,赵泗可以肯定的是,或许自己赠上世界地图的第一时间,始皇帝已经有了征服扩张的想法。 始皇帝是不可能信奉九州说的,作为秦国的帝王,他必须信奉大九州说! 第十三章 王贲对于王离十分不满意! 蒙毅前去处理赵泗一行人的交接事宜。 然后又由蒙毅带领前往蓝田大营。 蓝田大营! 顾名思义,这个营很大! 四周入目所及,几乎全部是蓝田大营的范围。 “上卿,此处皆是蓝田大营?”赵泗环顾四周发出疑问。 “哈哈,此处只是蓝田大营的一处军所。”蒙毅笑着开口。 赵泗一顿,万万没想到如此广阔的军所只是蓝田大营一处军所罢了,听得出来,像这样庞大的军所,不止一处。 “天下未定之时,蓝田大营乃咸阳门户,也是东出渠道之一,其余各国若想伐秦,非得走函谷关不可,唯有楚国,可走武关伐秦,武关不比函谷关地势险峻,蓝田之地常有驻军,至文王时,此地又营建蓝田大营,咸阳兵力,几乎尽屯于此。”蒙毅开口为赵泗科普。 因为光环影响,再加上没有明显恶意和利益冲突,蒙毅也很乐意和赵泗这个后进之辈交流。 蒙家虽然并非土生土长的老秦人,但是蒙恬蒙毅两兄弟对始皇帝都颇为忠诚。 赵泗出海,带回来了极为重要的高产粮食,以及足以对大九州说进行实证补充的世界地图和海图,对大秦的贡献十分之大,始皇帝的看重也显而易见,蒙毅亲近一二,实属正常。 “伐楚之时,兵力就尽发于蓝田?”赵泗开口问道。 “差不多,蓝田大营有驰道沟通,各地征调士卒大部分皆先聚集于此,走此过武关而伐楚国。不过如今楚国已定,蓝田军寨撤裁大半,已不复昔日盛景,昔年彻侯伐楚,声势之浩大,平生之罕见!”蒙毅点了点头道,蒙王两家虽然关系不是很好,但是对于王翦,蒙毅还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赵泗看着面前仅仅是蓝田大营的一个军寨,脑海里都已经浮现出了当年王翦师六十万伐楚的盛况。 士卒物资尽发蓝田,由驰道直过武关,直达楚国边境! 昔年天下未曾一统,恐怕蓝田大营的常备兵力都得有一二十万,这里也很有可能就是大秦的军事大本营。 一来是咸阳门户,二来又是伐楚必经之地。 其余五国,土鸡瓦狗不值一提,想要伐秦也得走函谷关死磕,唯有楚国值得重视,秦军大军囤积于此并非没有道理。 而作为秦国的军事大本营,蓝田很有可能就是大秦大量驰道的始发点之一。 王翦伐楚之时,于楚地按兵不动,整整一年,蓝田作为粮草始发地之一,不知道又该汇聚了多少民夫徭役。 赵泗一边跟随蒙毅继续前行,一边打量蓝田大营,中间又途经了几个军所,直抵蓝田大营的指挥中心,由蒙毅出面和王贲完成了交接。 赵泗等人又被安排在了蓝田大营的军所之中继续等候。 在等候期间,赵泗等人基本上没有太多自由可言,也不能四下遛弯,类似于软禁一般。 赵泗也只能继续阅读蒙毅送给自己的邹子著作打发时间。 这般的状态持续了两天。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节 大营之内,王贲和王离相对而坐。 王离盘完着手里的红薯土豆看着父亲王贲开口:“这玩意能亩产五百斤?” “不会是同徐福一般的方士吧?”年轻的王离疑惑的开口问道。 王贲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答,而是开口说道:“这几样作物干系甚大,再尚未长成之前,严加看管,另外赵泗等人一应所求,如无过重皆应之。” 王离看父亲神色严肃,提起正形应唯。 王贲看着自己的儿子皱了皱眉头。 王离眼看父亲神情严肃,逐客态度明显,赶忙叩首行礼退去。 值得一提的是,先秦时期是流行跪礼和叩首礼的。 而且是很日常的礼节,包括朋友相互拜访亦或者主君宴请臣子等都会行的礼节。 因为先秦时期坐姿为跪坐。 不过当然不是耻辱性的屁股高耸的那种礼节,先秦时期的叩首礼很有讲究也并没有那么不雅。 有虚叩,实叩,隔着手叩,也并不会五体投地,更不会屁股高耸,一些比较轻微的礼节更像是跪坐的时候欠身致意,同时身体下盘保持跪坐姿势不变。 说白了,看起来像是跪着行礼,实际上人家是坐着行礼,只是这个时代的坐姿是跪坐。 看着王离急匆匆离去的身影,王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 王家的生态链很简单,王贲怕父亲王翦,王离怕父亲王贲,王翦宠自家的大孙子王离。 作为彻侯王翦的儿子,王贲可以说是压力山大。 王翦的战绩太辉煌了,辉煌到他这个儿子连喘气的空间都没有。 相应的,王贲对于王离的要求也很高。 我不能继承父亲的荣耀,我的儿子可以! 问题就出在这里,王翦很宠王离这个孙子。 王翦教子,王贲挨打。 王贲有儿子了,准备效仿王翦揍儿子,接着被王翦打。 甚至于王离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被王翦带到老家身边养着,如今王离已经长成,才回到王贲身边,而王贲又天生严肃,父子之间,竟然无多少交流。 王贲很关心王离的学习情况,本以为在父亲王翦身边王离学的会比在自己身边好,可是王离这个家伙学的全是一些爬高上低走鸡撵狗的本领。 军事方面当然有学,可是学的并不深入,说一句志大才疏都不为过。 眼下的王离,官职爵位倒是一升再升,混了不少功劳,但是实际水准他这个父亲看在眼里,确实稀松平常。 而且官职和爵位的晋升,更像是始皇帝对于王家嫡系的赏赐,说是一句关系户都不为过。 王贲自己的爵位和官职好歹也是真刀实枪拼出来的,虽然不乏有父亲王翦的影响,但是其本身过硬的军事本领也是极其重要的因素。 而王离的履历,完完全全充斥着镀金的气息。 王贲很担心,他从小就担心自己会不会玷污父亲王翦的声名。 现在又担心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丢了老王家的脸。 被老父亲带在身边养大的王离,完全不符合王贲的要求,就像是一个志大才疏的三代,王贲很不满意! 他甚至曾经生出过练小号的想法,可是老爷子王翦对王离宠爱过甚,他要是敢提出来换个儿子继承家业,老爷子王翦怕不是分分钟把他屁股底下的位置踢走。 第十四章 种地 “你便是赵泗?”逃离了父亲王贲高强度压力气场的王离重新变得活泼起来,略带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一行人。 “垦田种植可有甚么需求?尽管说来,都有人筹备。”王离开口说道。 “无甚要求,只需一些田地耕具即可。”赵泗开口回答到,尔后开始思考红薯土豆玉米以及各种农作物的种植。 土豆怎么种来着?切块,对切块发芽即可。 红薯不能切块,红薯切块怕坏,整个种下去等着红薯藤长出来以后再行掐藤插种。 玉米倒是简单,玉米粒往里面洒就行。 其余辣椒番茄也都凑合种种,往地里面洒呗。 赵泗又不是什么农学家,能让种子发芽就行,精细操持农作物这活他还真干不来。 “需要多少田地?”王离问道。 “百亩吧。”赵泗沉吟一下。 他这次出海带回来的红薯玉米土豆种子还真不少。 这三样农作物尤为重要,故而带的比较多,每条船上都单独储存了一部分,怕的就是哪条船上发生霉变,或者船只倾覆以至于三种种子付之东流。 “好!”王离即刻派人询问此地军所剩余田产情况。 蓝田大营也是有耕地的,算是军产地,虽然耕地相比较于诺大的蓝田大营并不算太多,但是十几倾还是有的。 没有等候多久,王离就开口道:“随我来吧。” “二三子,随我布种!”赵泗去招呼跟随自己来到咸阳的船员们。 一行船员各自背负从船上带下来的农作物种子,一行七八十人呼啦啦的跟随在王离身后。 王离好奇,有心想要瞅瞅据说亩产五百斤的海外粮种有何神奇之处,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形象,最终没有转身偷瞄。 一行人行约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谷地,谷地面积很大,两侧是山,地势稍低,但是并不影响光照,而且还有人力建设的排水沟渠和蓄水池,开垦得力,此地耕地已有数倾。 赵泗注意到,此地早已经种上了小麦,现在已经绿油油的冒出头来。 眼下是四月份,天气适宜,只是此地早有耕种,小麦这玩意成长周期长,种的早,一般来说都是开春前就早早种下,等到农历五六月份就可以迎来丰收。 而眼下这地界的小麦都已经抽穗了,要看距离成熟也已经不剩多少。 “除了吧!”王离挥了挥手,示意士卒行动。 一应士卒没有质疑,只是略带惋惜,再等上个一个多月,这批小麦就可以丰收了啊。 他们只是寻常应役的士卒,家中也都是种地为生,从来都是精心操持自家田地,哪里敢想这已经抽穗,长势如此好的小麦就得叫他们硬生生的除了? 不过也仅仅是惋惜,秦朝的军法很严,秦军的职业素养也很高,他们拿起农具,套上耕牛,准备行动。 “将军且慢!”赵泗忽然开口。 “还是垦荒吧……”赵泗倒也算不上圣母,只是看着百亩即将收成的良田就这么被摧毁有些于心不忍,说白了还是心态没转变过来。 “为何?”王离转身开口。 “红薯土豆荒地也能种,不影响。”赵泗开口回答道。 红薯土豆,除了产量以外,就是出了名的耐操。 至于玉米,荒田也能种,无非收成的时候对标荒田小麦产量进行对比即可。 王离也没有固执己见,赵泗说什么是什么。 这三种农作物都是海上泊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贲已经叮嘱过王离了,一应所求皆应之。 王离性格跳脱但不是傻子,他们父子起的是一个监管作用。 说白了,这三种海上泊来的种子是真是假不好说,甚至能不能种出来都不好说,王离甚至下意识的就把赵泗跟徐福这样的方士联系起来。 真假王离不敢肯定,但是王离知道这三种农作物种出来他半毛钱功劳也没有,要是种不出来,自己又中途有什么阻拦或者不配合,对方往自己身上抹屎可太简单了。 “可!” 王离又带赵泗一行准备开垦荒田。 找好地界以后,王离又调来耕牛和犁具。 赵泗一行人好是一通手忙脚乱。 他们是水手,几年下来陆地生活可以说少的可怜。 又是自幼跟随徐福出海,后来徐福垦荒虽然也曾跟着开垦土地,但是距离成为一个合格的老农还有很大的差距。 一行水手可以说水平参次不齐但是又都差的平均,甚至于对于如何使用大型耕具上还产生了分歧,没办法,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犁啊。 在目睹一番乱象以后,王离又派人接替了赵泗一行人的工作,去帮助他们垦荒。 留下一众船员略显狼狈的站在原地。 赵泗和荆相视许久哈哈大笑。 “我分明记得该……” 众人七口八舌。 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完全不会种地,而是每个人都对种地的印象很浅,而且还很片面。 时间让他们忘了很多,只能记起来只言片语。 零碎的记忆,七八十人,对照不起来,也就出现了分歧。 只是谁也不愿意承认,从土里走出来的孩子,连种地都种不好了。 不过种地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看一遍就能学会种地,但是想把地种好,可能就得是十年二十年的学问。 有王离派来的士卒帮忙,赵泗一行人也没有闲着,而是提前去切割土豆,方便待会进行种植。 至于其余的一些农作物种子也挑拣出来晾晒。 赵泗自己则闲得发慌的坐在树下打量着这个时代的耕种方式。 入目所见,是颇为经典的二牛抬杠式。 即犁具硕大,上有横杠,二牛负于肩,即为二牛抬杠。 赵泗又敏锐的注意到,这个时候的犁具的犁辕,还是直辕。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节 “曲辕犁是什么时候发明的来着?这个时代总归是没有的。”赵泗沉吟思索。 赵泗动手能力一般,也没有手搓曲辕犁的经历,不过他还真见过曲辕犁,老家里迄今为止还有两个曲辕犁呢,爷爷那一辈是农具,现在纯粹是当成老古董丢在了牛棚子里。 新世纪的农村,牛棚子猪圈里面没有牛没有猪是很正常的。 里面大约都会堆着一堆看似有用实则没用的杂物。 很小很小的时候,堆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牛棚子,就是赵泗童年的藏宝之地。 第十五章 曲辕犁肯定比直辕犁好用 赵泗回忆记忆中曲辕犁的具体模样。 开始尝试在地上勾画。 其余船员则专心致志的对土豆进行切块,顺带剥玉米。 王离则好奇的站在一旁打量着据说是亩产五百斤的粮食。 看起来……有点平平无奇。 块状的红薯土豆和一粒一粒金黄色的玉米,并没有特别稀奇的样子,也不会布灵布灵的放金光。 王离和记忆中的粮食对比研究了很久,也看不出什么稀奇之处,不过这三种粮食王离也确实没在大秦见过。 “这些粮食真能亩产五百斤?”性格比较跳脱的王离研究半天看不出所以然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正在回忆曲辕犁的赵泗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带自己一行人垦荒的年轻将领正在一旁满脸好奇的盯着船员手中的红薯土豆和玉米。 “玉米应该没有那么多,红薯土豆应该只多不少。”赵泗开口回答道。 王离点了点头,只不过他不知道哪个是红薯,哪个是土豆,哪个是玉米,正在犹豫是否继续开口发问,却听到赵泗继续开口。 “这个是红薯,烤起来吃挺香的,这个是土豆,可以炒菜吃,煮着也能吃,也可以炸着吃,这个是玉米。”赵泗一一介绍。 却是赵泗心里起了心思,面前的将领年纪轻轻,看起来也算不上成熟稳重。 赵泗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姓甚名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身份地位绝对不低。 毕竟面前这个年轻将领,处处都透露着一股二代的风范。 赵泗正在琢磨怎么把曲辕犁在这个时代复刻出来,身为一个现代人,看到自己力所能及能够改变有利在千秋的东西,不弄出来心里痒的跟猫抓一样。 明明体验过,拥有过,甚至已经弃之不用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弥足珍贵。 但是赵泗自己又不会木匠活计,海上漂泊这么久,要说一点动手能力都没有有点过分,但是也就仅限于粗糙活计,真要是改进农具还得专业的木匠来。 眼下身在蓝田大营,出是一时半会出不去,而且赵泗身上现在也没什么钱财,请不起木匠,想要找专业人士还得需要面前这个年轻将领的配合。 接触交流一二,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赵泗对自己的金手指还是很有自信的。 除了性格怪异之人,赵泗只要想,可以很快的和一个人成为朋友。 “带回来的红薯土豆不在少数,将军可要尝试一二?”赵泗笑眯眯的开口。 赵泗这么一说,王离还真就动心了,本就是少年心性,又从小被爷爷王翦带在身边,没有经历过父亲的毒打,自然性格也就是本来少年人的性格,跳脱的厉害。 但是王离也还是分的清轻重,沉吟片刻还是摆了摆手。 “当务之急还是播种。”王离笑着拒绝,不过明显对于红薯土豆的口感产生了好奇。 毕竟是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吃食,年轻人嘛,总想要尝试一下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赵泗也没有再劝,笑过之后继续在地上比比划划曲辕犁的构造。 事不急于一时,就算有金手指也不可能一天就成为朋友,反正种地的时间很多,有的是时间交流沟通。 赵泗的画图能力还是不错的,小时候学过素描,画的多好看倒不至于,但是比照着记忆里的东西画出来具体模样还是没问题的。 经过不断的回忆和绘制,赵泗脑海里没多久就出现了曲辕犁的具体模型。 赵泗童年记忆中的曲辕犁,是刚刚建国那会的老物件。 那个时候距离曲辕犁诞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千年,只不过彼时机械工具尚未普及,钢铁产量也不够高,很多地区仍然是人耕畜耕的状态。 赵泗拿着随手折断的木棍开始画起来。 有些地方觉的比例可能不太对,又抹去重画,再慢慢仔细和记忆中对比。 直待用了许久,终于大功告成,赵泗满意的看着地上的曲辕犁简图,王离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的站在赵泗身后,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赵泗画在地上的奇怪图案。 “这是甚?” 赵泗还在和记忆之中比对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忽的听到声音从背后想起,吓得赵泗一激灵,蹲着扭头看去,只见刚刚和自己对话的年轻将领正背手俯身注视着自己画在地上的曲辕犁。 “曲辕犁!”赵泗站起身开口说道。 “曲辕犁是甚?”王离继续开口发问。 曲辕犁没有诞生的时候,直辕犁就叫犁,曲辕犁诞生以后,犁才分曲直。 “一种犁具,和现在的犁相比,犁辕是弯曲的。”赵泗开口说道。 “现在的犁,需要二牛负之,犁到地头,还要人力抬出来重新置入,费时费力,而曲辕犁相比较于现在的直辕犁,更加小巧灵活省力,只需一人即可操控,转弯转向,轻松自如。”赵泗开口介绍道。 王离一听,好奇的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图画。 “这就是曲辕犁?” 看得出来,地上的确实是一个犁具的形状。 只可惜,王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曲辕犁的优点在哪里。 “此物当真如你所说这般好?”王离开口询问。 王离虽然看不懂,但是他还是知道农具改进的好处的。 这个时代工匠尚未沦为贱业,士农工商也并非地位排序,而是一个国家主体构成的阐述。 而秦国,虽然是耕战体系的国家,对于匠人的扶持力度却非同小可。 如果能够设计出来一个事半功倍的器具,往往都会有不菲的赏赐,是真的给真金白银和爵位的赏赐。 在这样的体系之下,王离不会轻视新工具的诞生,尤其是新农具。 王离提起重视以后,反倒是赵泗有点不确定了。 你要真说曲辕犁比直辕犁好那是书上说的,可是具体好在哪里?赵泗还真没见过,因为他压根没见过直辕犁,更没见过直辕犁和曲辕犁同时耕种的对比。 最关键的是他并不确定自己画出来的曲辕犁是否真正的准确,是不是需要调整尝试。 他还真不敢打包票。 “不好说,但是我出海时路过一地,该地尽使曲辕犁,而如这般直辕之犁,早已经掘弃。”赵泗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那定是曲辕的比直辕的好用!”王离兴奋的说道。 “可能弄得出来?”王离兴致冲冲的看着赵泗。 “我不善木工。”赵泗老实的摇了摇头。 “无妨,军中就有工匠!”王离直起身子,声音充满了朝气蓬勃。 第十六章 大秦很强,但是又不够强! 别的朝代不清楚,但是秦朝时期军匠绝对是军队标准配置。 数量相比较于其他朝代更多,手艺也更加精湛。 平时负责武器保养和维修工作,战时则负责进行战争器具的制造。 王离下令,不消一会便有军匠受命前来,在王离的命令下等待赵泗指示,蓄势待发,搞得赵泗略微升起来一些压力。 在一通手忙脚乱的比划外加地面上的图纸,匠人们开始了工作。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是沉默不语的,很难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蒙了一层雾的黑白电视一般。 唯有王离,看起来充满了自由蓬勃的气息。 “海外都有什么?可有仙山?可有蛟龙?” 匠人开始忙碌以后,充满了好奇的王离开口发问。 这个时代大海笼罩着神秘的面纱,哪怕是靠海的齐地,活动范围也都只局限于近海。 而对于王离这般生在咸阳长在咸阳的孩子,大海对他而言大多数只存在于邹子的大九州说中,以及遥远的观望。 再加上徐福早些年提出的海外仙山论,让大海又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没有。”赵泗摇了摇头。 “不过倒是有十几丈长的大鱼!”赵泗笑眯眯的说道。 赵泗说的是鲸鱼,他们在海上的时候还真是经常遇到鲸鱼。 “我知道,陛下几年前曾派人于琅琊猎杀蛟鱼!据说大数十丈,嘴巴一张,能容大船,尾巴一动,风起云涌。”王离开口回答到。 “那外面大么?外面真的还有八州么?”王离继续开口问道。 “很大,和大九州的说法略有差异,但是相差不大。”赵泗沉吟后开口。 虽然邹子对于大海的猜想并不准确,地球并不如他所想的呈现九州格局。 但是邹子的思想难能可贵,最重要的是邹子认识世界的方式。 即去中心化。 古人认知世界,通常是先入为主的认为中原乃是天下中心,人杰地灵,出类拔萃的自然资源全部集中在中原,其余都是蛮荒之地。 这便是九州说。 进一步引申开来,我们踏足的大地就是寰宇中心,这便是天圆地方说。 邹子能够跳出以自我为中心的视角去看待世界在这个时代殊为难得。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2节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邹子仅凭臆想猜测推测出的大九州说,已经基本符合了地球的格局。 赵泗当然不会否认邹子的大九州说,大不了往上面生搬硬套,谁规定地球必须有七个州?大不了再找两个大点的岛屿群命名为州。 宝贵的是邹子的思想和思维模型,以及大九州说在这个时代广泛的受众。 老实说,九州说,已经过时了。 九州说被大九州说淘汰也是必然的事情,因为天下已经混为一统。 后来九州说复起是沾了儒家的光,劣币驱逐良币了属于是。 大九州说需要赵泗出海的事实支撑,而赵泗想要告诉世人世界的全貌,也需要依赖大九州说的事实支撑和广泛的受众人群。 尤其是,邹子的大九州说可能是大秦官方认可的世界说的情况下。 王离对于大海的好奇很多,问起来也是乱七八糟。 赵泗一一作答,不时穿插一些自己在海上的趣事旧闻。 “彼时初至一地,皆要防备土著袭击劫掠,唯有此处地界不同……” “我们初至此地,粮草不足,人马疲惫,此地土著初至,即刻提起防备,最后这群土著竟然送来瓜果食物,还于我们交换物资,解了燃眉之急,土豆红薯玉米就是自此地而换。” “后来航行,每到这一天,我等就像过节一般。” “什么节日?”王离好奇的问道。 “感恩节,过着玩的。”赵泗摇了摇头。 “那这些土著真是热情好客!”王离点了点头。 “是啊,若有幸再至,非得带些礼物,礼尚往来,方不失我中原风采。”赵泗点头。 印第安人还是很好客的,虽然语言不通,习俗不同,但是在大洋的彼端,遇上这么一群肤色相同热情好客的人群,还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意的。 以后若有机会,礼尚往来是肯定的,当然,赵泗不会送人家沾了瘟疫的皮毛衣物。 赵泗讲了很多,王离真就像听故事一般,还是个十分合格的捧哏。 每当赵泗讲到惊险新奇之处,王离总会恰到好处的发出惊叹。 赵泗本就打算和对方拉近关系,并不觉得疲累,提起一些有趣的事情,船员们也会七嘴八舌的应和。 脱离了海上的疲惫生活,船员们再讲起来也都生动有趣,但是你要是让他们再去一趟,他们多半是不愿意再去的。 而另一边……大巡天下的途中。 始皇帝处理完政务以后,抬头看向挂在驾撵之中的世界地图。 大九州! 世界! 辽阔的疆域和土地! 丰饶的环境和肥美的水土! 始皇帝还没有忘记赵泗的描述,在赵泗的口中,一些地区甚至不需要种地,仅仅依靠自然的馈赠就可以自给自足! 这是何等的天幸之地? 他引以为傲的大秦,也仅仅是这个世界地图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最关键的是,赵泗对于海外的描述。 很多地方都是土著当道,甚至连个国家也无。 连像样的武器铠甲也没有,拿着石头木矛大乱斗? 如果赵泗说的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群敌人对于大秦来说翻手可灭! 这可比六国好打多了,打了一辈子,恐怕大秦都没有面对过这么好打的对手。 哪怕是不通教化的义渠等蛮夷之地,恐怕都不至于连个像样的政权结构和武器铠甲都没有。 而偏偏,他们占据了世界地图上大多数的土地。 这对始皇帝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他在赵泗的描述中听到的是,一群贫弱无德无能之徒,占据了广袤丰饶的土地,而他这个一统六国的帝皇,却被大海和高山荒漠包围,困在九州之中! 更可惜的是,不管是走哪里,代价都太过昂贵,大秦似乎根本没有支付如此昂贵代价的资本。 大秦很强,但是又不够强! 他们强到了在公元前就可以建造跨海航行的船队。强到了战斗力已经在这个时代排在t0独一档,却又不够强,因为他们依旧无法跨过自然的阻拦。 始皇帝目光幽远的看着世界地图,许久之后,才缓缓放下目光,眉头紧皱。 第十七章 大巡未尽,始皇思归! 眼下,大巡天下已经接近了尾声…… 除了偶尔遭遇的刺杀,整个大秦似乎都显得风平浪静。 但是始皇帝清楚的知道,一切的安宁都只是建立在自己还活着的情况下。 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天下之间的暗流涌动。 上至朝堂之上,老牌军功贵族和新晋军功贵族的矛盾,下至看似已经征服的六国之地,百姓依旧不识秦法,六国旧贵族看似被夺去爵位,实则依旧把持着地方经济政治。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伴随着天下一统,可以通过战争瓜分的政治资源和经济资源都已经消耗殆尽。 盘子就这么大,掌握了顶层资源的人必然是不愿局势发生变故的。 而新晋的军功贵族,那些未曾拿到上流门票的小贵族,那些获得了入场券却无法更进一步的人,必然会渴望继续向外开扩,而事实上这群人才是大多数。 这群大量且普遍集中在中低层的贵族和老牌军功贵族发生了极大的政治冲突。 以往,大秦国策尚在,六国未灭,耕战体系的大秦必然不会停下征服的步伐,故而小贵族占优,大贵族求变。 现在,四方天地断绝阻碍,自然条件的限制之下,顶层贵族开始逐渐占据优势。 你哪怕再怎么想打想要获得功劳又能怎么样? 顶破天打打北狄南蛮,现在大秦正在做这件事。 然后呢?已知最富饶的土地已经被完全征服。 而在天下四野之间,也是风波云起。 大秦吏治的倒退是必然的事情,始皇帝近乎每次出行都会遇到刺杀,七年前途经博浪沙的那次刺杀,迄今为止,都还没有找到凶手。 始皇帝知道,肯定是基层和六国地方出了问题。 官员,贵族……范围太大,无从查起。 六国之地官员吏员的任命很多都是直接来源于六国的旧贵族群体。 顶破天也就是不允许在籍贯地上任,换个地方上任,但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始皇帝当然也想用老秦人,但是没办法,没有那么多吏员,更没有那么多的官员储备。而且老秦人到了政治环境宽松的六国故地会不会腐化也是问题。 大秦的吏治体系需要大量吏员来进行维持,吏员削减必然会出现还政于地方的情况,而要想维持庞大的吏员规模,让吏治推行地方,又必须要启用六国旧贵族人员。 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 而至于民间百姓,亦是矛盾重重。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 车同轨书同文暂且不提,对百姓影响可能不大,毕竟这个时代的真正的百姓是不识字没有车的。 但是度量衡和货币的强制性统一让百姓没有太多应变时间,这上面能动的手脚太多了。 度量衡和货币改革,加上六国旧地并不是那么忠心的吏员官员以及把控地方经济的旧贵族,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可想而知。 由官员吏员引发的恶政,推到国君身上那是传统技能。 而始皇帝为了进一步毁灭六国遗留的烙印,又在天下范围内禁绝淫祀。 何谓淫祀? 说白了就是秦国不承认的节日和神灵祭祀。 李斯和始皇帝固然考虑到了地方的不适应,并非单纯的将大秦的节日和习俗信仰强加于六国之地。 而是在商议之后,结合现状,以大秦为主,六国为辅的祭祀信仰节日。 譬如屈原的祭祀,始皇帝就并未禁绝。 事实上对于地方名人名臣,只要不是誓死抗秦派的,基本上始皇帝都没有禁绝祭祀。 可是就算如此,依旧对地方习俗信仰造成了极大打击。 譬如某些地区野合的习俗和风气,就因为始皇帝这次改革被明令禁止。 而百姓愚昧,对于所有不适的徭役和政策全部归于秦。 故,民心沸腾! 另外,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 徭役! 秦朝时期的徭役太多太多! 秦始皇陵,长城,阿房宫,各地驰道,南越开扩,陇西进取…… 每年的徭役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每一个都是极其庞大的工程,每一个都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甚至于在原本的历史上,直到始皇帝死去都尚未完成。 对于六国百姓而言,度量衡货币改革挨一刀,有点疼,但是能忍。 习俗的强行更改,可以强行适应。 严重的徭役,外加上高昂的赋税,已经让他们痛不可耐。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3节 始皇帝都知道也都看得见。 但,他能够压的住。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大秦从上到下矛盾重重,全赖他一人系之。 他也曾求变,才有了淳于越和李斯的斗争。 最终,他选择了李斯! 选择淳于越,他可以现在放下。 如周天子一般,享八百年国运。 以史为鉴,大秦再怎么不济,效仿周天子绵延王室五百年可能性也很大。 始皇帝想要的更多! 周王室赤膊含玉的耻辱历历在目,因为始皇帝就是亲历者,也是始作俑者。 大秦在他手上走上了巅峰,他不负众望,完成了历代老秦人的夙愿。 从东出!到一统! 他有足够的资格骄傲! 他的大秦,也远不该是由五百年,八百年能够度量的长度。 所以,他选择了李斯! 相比较于效仿周王室的前车之鉴,他更愿意走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一统,前无古人也! 而其后每一步,都没有什么效仿对象! 甚至于连错误的教训都无法以史为鉴。 每一步,是对是错,都充满了未知。 而始皇帝所作之大政,长城,匈奴,南越,驰道,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统一文字,统一习俗,时间都已经给出了证明。 而为一己之私修建的秦兵马俑到了后世也成了历史的瑰宝。 郡县制更毋庸置疑…… 或许,自周以后,自大一统以后,再无朝代如周一般绵延八百年。 但是自秦以后,历朝历代,皆以一统为己愿,中华大地才免于四分五裂,更不至于小小的土地之上各国林立。 只是,该往哪里走呢? 始皇帝对于世界的了解也没有多少,他看着世界地图,手指轻轻叩动。 大秦的未来又在哪里?又在谁的身上?他甚至不知道该选择谁来做自己的继承人。 骄傲和迷茫并不冲突。 大秦的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始皇帝思及于此,乃至于胸口发闷。 繁重的政务,以及扑朔迷离的未来,他的骄傲和自负,加在一起不断的压榨着他的身体成为他的负担。 他剥开了迷雾的一角,看到的却是更多的迷雾。 身体愈发疲惫,始皇帝眉头紧皱,熟练的打开案几旁的小瓶子倒出一枚色彩艳丽的丹药嗑入口中。 额间的青筋跳起,嘴唇缓缓发白,紧闭的眼皮不断颤抖,汗水自脸上划过,许久之后,始皇帝才仿佛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靠了下来。 始皇帝深感疲惫,心知车马劳顿,以最近一段时间的身体状况,怕是这一趟大巡天下,不能走完了。 不过……如今行程已经过去了许多,现在折返也没什么大问题。 没走的地方,明年补上即可…… 他需要时不时的露面,告诉天下人,他还活着!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畏惧自己! 但他也知道,所有人都还不够畏惧自己! “也好,算上折返回去的时间,三种新粮,也差不多该收成了。”始皇帝轻声呢喃。 第十八章 第一个曲辕犁的诞生! 军匠的手艺还是毋庸置疑的。 几个军匠一同工作,分工协力,约莫也就半天时间就弄好了。 本身就是实验用品,不用那么苛刻,也不需要考虑长期使用。 直辕改曲辕,大犁变小犁。 第一个曲辕犁在这个时代诞生了。 “且试试看!”王离比赵泗还要兴致冲冲,催促士卒套上耕牛实验。 直接在直辕犁旁边一块开始耕地进行对比。 一边是二牛抬杠直辕犁,一边是单牛拉的曲辕犁。 在王离的发号施令之下,一共三头老牛迈动沉重的步伐开始行进。 赵泗和王离则跟在后方仔细观察。 老牛走动许久,赵泗默默的跟在后面观察吃土深浅。 约莫百来米的距离,赵泗观察到,吃土深浅相差倒不是特别大,相比较而言,直辕犁吃土反而更深一些,但是深浅浮动较大,如果遇到土质比较硬的地界,或者有根茎丛生,更容易上浮。 而曲辕犁吃土稍微浅一些,但是吃土浮动不大,相比较于直辕犁,很明显受力更加均衡,力量传导更加稳定。 而从速度上来说,曲辕犁并未吊打直辕犁,相反,反而是直辕犁的速度更快。 一直犁到地头回转,赵泗回望,发现直辕犁犁过的痕迹也更加笔直一些。 到了回转的时候,轻便的曲辕犁很明显掉头更加省力,而长直辕犁则需要费不少功夫,毕竟重量在这里摆着。 一来一回下来,客观来说,曲辕犁并未对长直辕犁行成吊打之势,赵泗眉头紧皱。 连带着王离也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我看这曲辕犁,似乎并未比直辕犁快。” 岂止是没有直辕犁快,还慢了四分之一还多。 赵泗正在思考哪里出了问题,却发现一群军匠一脸喜色的迎了上来。 这个时代的匠人们或许并不懂所谓的科学原理,也解释不出来。 但是他们是资深的老农和合格的匠人,相比较于赵泗这个基本上没种过地的现代人,他们敏锐的捕捉到曲辕犁的优点。 “此犁甚好!此犁甚好!” 几个匠人围在曲辕犁前面,一边仔细观察和直辕犁的区别,一边开口称赞。 “好在哪里?似乎速度还不如直辕犁?”王离开口发问。 “将军,此犁小巧,又只使一人一牛,自然不如二牛负直犁。方才犁过,地上犁痕深浅一致,一牛负犁,速度自然不如二牛负犁,吃土不够深也是因为犁具太小,若是再大一些,吃土定比直辕犁更深更快。” 军匠开口解释,赵泗豁然开朗。 这次做出来的曲辕犁只有直辕犁的一半大小,因为赵泗是跟着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中来的。 时代和时代不一样。 秦朝时期,哪怕是直辕犁都是奢侈品,普通百姓还在使用耒耜的传统耕种作业模式。 汉朝以后,长直辕犁才逐渐普及开来。 直至唐初,长曲辕犁才真正面世。 至此,长直辕犁才被完全淘汰。 相同大小的情况下,曲辕犁性能完全碾压直辕犁,这完全是结构和力学上的进步。 而赵泗所画的小巧便携的曲辕犁,则在宋朝时期才普遍推广开来。 短曲辕犁的推广普及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南方地区的日渐开发。 长曲辕犁更适宜大规模耕种,面积大,地势不复杂的情况下,大犁耕种效率优于小犁。 而普遍面积小,地势情况复杂的南方地区,则更加适合使用短曲辕犁。 尔后乃至于明清时期,人口进一步增多,粮食生产中心由北向南过度,人均土地不断减少,普通百姓人均数亩耕地成为了常态,小而精的短曲辕犁就更加符合社会要求。 但是,长曲辕犁从未消失,因为本质上大家都是曲辕犁,大小不同并没有真正的革新改变,只是使用长曲辕犁的大多是地主士绅阶级,而非贫农阶级。 而秦朝时期。 自耕农一户授田大多为百亩上下,产量中心也集中在中原这般地势平稳,地貌并不复杂的地区,故而长曲辕犁比短曲辕犁更加适合推广使用。 有军匠解惑,赵泗也不用动脑子思索,王离当场下令再做一个长曲辕犁出来。 日上中天,到了中午饭的时候。 可惜赵泗人在军营,食物配给是一日两餐,饿倒不是很饿,可是晌午不吃点东西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趁着空隙,王离和赵泗继续闲聊。 赵泗乐得交好对方,又得益于赵泗的金手指,王离和赵泗的交谈体验也十分愉快。 赵泗眼看唠的差不多,也开口询问对方的姓名。 “我名王离。”王离开口说道。 赵泗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思索着秦朝时期的王姓名人,忽的想起来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王翦。 赵泗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王翦的孙子嘛,得益于上辈子看过几本历史小说,赵泗对王离这个人还是有点印象的。 事实上赵泗的历史十分差劲,对于历史的了解渠道除了义务教育以外仅限于小说网站。 “可是彻侯之……”赵泗开口问道。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4节 “正是大父!”王离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如此的询问,介绍起来轻车熟路。 “失敬失敬!”赵泗拱手。 他对王离了解不多,只是在小说里看过,这货在小说里大多都是背景板出现来着…… 印象中王离的事迹也不是很多,好像在天下大乱以后接手了陇西大军?最后战败不知所踪了。 相比较于战国四大名将的爷爷,以及威名赫赫屡有功勋的王贲,王离可以说是虎父犬子的典型代表。 若不是因为王离有个战神爷爷,赵泗还真不认识对方。 王离面对赵泗的敬仰只是摆了摆手:“不谈这些,你方才不是说海中有人鱼来着?” 赵泗笑了一下继续开口讲述美人鱼的故事,并未对对方的家室过多打探亦或者奴颜婢膝。 他对王离的愕然更多是对历史人物的震惊罢了。 骤然跨越两千年,曾经在书本上的人物竟于自己处于同一时空,实在令人心怀激荡。 第十九章 王离请饭 王离对于赵泗口中的大海分外向往。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没有见过大海,王离亦是如此。 他打小就在关中长大,见过最大的也无非就是湖泊罢了。 漫无边际的大海,如蛟龙一般的大鱼,长了八条腿的章鱼,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只能通过赵泗的描述来在脑海之中想象。 古人的娱乐较为匮乏,看热闹都能看半晌,更何况是从未见过的大海,一个全新的世界。 赵泗叙说各地风物,王离听得也十分入迷。 直至,太阳缓缓西斜,天色渐晚,赵泗才停下了描述,王离依旧意犹未尽。 一个下午的时间,军匠们也终于制造出了和长直辕犁等比例的长曲辕犁。 因为体积重量过大,依旧需要用两头牛来进行牵引。 相比较于长直辕犁,长曲辕犁吃土更深更牢固,耕出来的痕迹更均匀。 同样使用两头牛进行耕种得情况下,速度明显更快,而且耕牛的步伐也明显更加轻松。 等到长曲辕犁一个来回过来,传统的直辕犁才刚刚走了三分之二。 速度上来说节约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更加省力,对耕牛的体力消耗更少,制作成本差不多一样。 这就够了! 仅仅这些就足以将长直辕犁扫进历史的尘埃了。 “啧,还以为曲辕犁一出大杀四方,起码得节约个一半的效率呢……”赵泗摇头失笑。 一旁正在满脸笑容听着军匠们赞叹的王离闻言偏头看过来开口说道:“吃土更深更牢,又不累耕牛,制造所用木材差不多一样,速度还快了三分,这曲辕犁还有不足?” “足了足了……”赵泗笑了起来。 对于古人而言,提高三分之一的效率已经算得上大提升和跨时代的发明了。 古代不可能如同现代一样,一个新的东西直接导致生产力提高数倍。 事实上直至清朝,良田耕种得小麦平均亩产也只能达到两百斤。 对比秦朝,提升也并没有很大。 粮食产量大跨步的提升,还得是化肥农药出来以后。 不然,再怎么堆肥也好,顶破天也就一亩地收成个三百多斤,还得天时地利人和。而且根本无法扩大规模。 王离很是兴奋,毕竟这件东西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督促诞生,按道理来说他是有三分功劳的。 而且涉及农具,可能会引起始皇帝重视。 王离即刻派人去将刚刚实验过的长曲辕犁封存起来,打起来报告。 这玩意按理是交给地方政府,然后地方郡县进行核对,确定效果以后核定奖励。 但谁让王离是三代? 作为大秦唯一一个彻侯的亲孙子,王离是可以直接上报朝廷的。 甚至于夸张一点,可以让他爷爷亲自去找始皇帝私底下说。 “我会上书报于陛下,放心,你的功劳我不会私吞。”王离显得十分大方。 “不过陛下眼下正在大巡天下,如这般事情,只能等到陛下回转咸阳以后再论功行赏。”王离解释了一下。 始皇帝大巡天下并非就不理政务了,事实上,始皇帝大巡天下期间,会随身带一批心腹,蒙毅负责制定行程规划,天下大小事,皆入始皇帝驾撵之中。 而咸阳留下的官员则负责处理日常事务应对。 不过像这种事情,咸阳这边肯定不可能直接送给始皇帝,王离更不可能闲的没事通过驿站给正在大巡天下的始皇帝传信,虽然理论上来说他有这个能力。 这个时代连直辕犁在天下都不算普遍,贫农多用耒耜,故而曲辕犁的诞生还真不算甚么大事,普通百姓买不起大件啊…… 若是像明清时期,犁具普遍进入千家万户,这个时候能够让犁具的耕种效率提升三分之一,恐怕就真是震动朝廷的大事。 说白了还是小农家庭用不起价格高昂的犁具买不起耕牛,相应的导致了改进犁具受益的群体并不多,也就间接的导致功劳缩水。 说白了,功劳大小,全看上位者的眼光长远与否。 小说里写的什么掏出红薯土豆直接封侯那是以现代人的角度来意淫的。 事实上红薯就是明朝人陈振龙冒着生命危险从海外传回中国,也没见陈振龙封侯,甚至朝廷连像样的表示都没有,若不是当地饥荒欠收,陈振龙父子极力上书推广红薯,恐怕红薯能不能普及开来都是问题。 赵泗做事情的出发点,更多是历史意义,而非现实意义。 就封建社会而言,唯有盐铁可称重器。 当然,事无绝对! 如果有王离这个身份足够的中间人上书,那可就说不准了。 陈振龙如果能够直接见到皇帝献上红薯,或许也是另一番情况。 “多谢足下!”赵泗领情感谢。 “无妨,多同我讲讲海上故事!”王离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献曲辕犁有功是其次,更主要的是他确实和赵泗相处的不错,看赵泗也顺眼,在赵泗面前能找到快乐愉悦的感觉。 事实上不管是什么样的功劳,对于他的加成也微乎其微。显赫的家世让他不管从军还是从政都只能做一个吉祥物了。 王家在大秦的地位太超然了,在人臣中也是独一档。 赵泗欣然答应,刚刚点头,肚子却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天色渐晚,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一天两顿饭就是酱紫,天还没黑就饿的咕咕叫。 赵泗在船上条件允许一般都是按着一日三餐的习惯来,条件不允许该节俭就节俭,陡然登陆变成了一日两餐,还真有点不适应。 “用过饭再讲吧!”赵泗抬头看了一眼。 因为是一日两餐的原因,故而晚饭用餐时间较早,大概四点多就到了用餐时间,吃完饭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还有空余时间再跟王离唠一会小嗑。 王离正处于新鲜时候,却不能忍受等更,片刻都无法忍受。 “与我同食!” 王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边吃一边讲。 他请赵泗吃饭,赵泗给他讲海上故事。 赵泗倒是没想到王离听故事的瘾头都那么大,不过赵泗并没有过多犹豫。 能白蹭一顿饭是极好的,秦朝军中用餐爵位高低待遇不同。 赵泗今天早上那一顿可以说是简陋到了极致还不如去船上啃咸鱼干。 赵泗已经做好了登陆以后伙食简陋的准备,可是也没想到那么简陋,王离身为王家嫡子,总得吃点好的吧? 赵泗平生唯好二者。 美食和冒险! 第二十章 食材不可被辜负 屋内,赵泗与王离一人一案。 案上有切好的羊肉,鸡肉,酪浆,豆子,肉酱,粉糍,盐巴,韭花酱以及不知名的青菜等等…… 案边置一小鼎,炭火烘烤,清水沸腾。 “军营之中,食物简陋,足下见谅!”王离笑着开口。 “已是十分丰盛了!”赵泗笑着摇了摇头。 秦朝官方供给的伙食往往和爵位高低有直接联系。 赵泗现在爵位只有一级,这是之前在琅琊的时候定下来的,所有人都爵升一级,是最低级的公士。 低级爵位的官方伙食规定只有一斗粗粮,以及劣质的盐巴块。 粗粮是真的粗,并不是现代传统意义的粗粮,而是不脱壳的粮食。秦朝时期脱壳技术也比较落后,脱壳工艺较为费时费力,成本较为高昂。 赵泗在船上已经过的够差了,干菜,以及近乎变质的各类野果,鱼,海带,贝壳,总之在这个时代环游世界就别想着伙食能有多丰盛,靠岸都是一件麻烦事,要命的是很多地方压根荒无人烟,你靠岸以后也不见得能够补充粮食。 鱼和各类海产品倒是没少吃,船舱里还有大量咸鱼干,实实在在给赵泗要吃吐了。 上岸,然后吃顿好的,就是支撑赵泗归秦的动力之一。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5节 没想到,下来直接被军管了,军营的伙食更是一言难尽。 粗粮那是真的剌嗓子,煮透了也是那样。 赵泗甚至有点怀念啃咸鱼干的日子了。 王离不愧是狗大户,哪怕在军营之中请吃饭都能这么豪华。 可惜,没有赵泗最爱的牛肉。 不过熟读网络小说的赵泗知道耕牛在古代极为重要,甚至直接受到法律保护,毕竟这玩意跟农业息息相关。 也不知道秦朝有没有相关法律。 “请同食!”王离笑着行了一礼,大概是朋友宴会的礼节? 赵泗也不懂礼,只能含糊学了个样子,举起案几上的酪浆隔空示意一饮而尽。 不是酒…… 赵泗注意到酪浆里面的米粒,本以为是米酒之类的东西,但是喝下去一点酒味都没有,味道酸酸的,喝起来还可以,比较开胃,相当于一种风味饮料。 饮完酪浆,赵泗轻车熟路的将羊肉盐巴置于鼎中开煮。 这种形式很像吃火锅,或者说这种形式本就是火锅的前身。 脍炙煮腌,四种主流烹饪方式。 煮自然就是如面前一般,将食物煮熟,平民用陶罐煮粮食,像王离这般的狗大户吃起来就更有讲究,食材置于案,食客自煮。和火锅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炙就不必多说,就是烤,可以认为是烤肉的前身? 腌就是腌咸菜肉酱肉干咸鱼等都属于腌的范畴。 脍就是吃生的,生鱼片,生肉片……在这个烹饪手段匮乏的时代风靡一时。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吃刺身。 当然,历史记载吃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羊肉置于鼎中,配合着鼎中杂七杂八的香料,开始缓缓沸腾,白烟翻滚,香味扑鼻而来,羊肉上下沉浮,时隐时现。 赵泗又品尝案几上的粉糍。 算是一种小点心,应该是米粉做的,吃起来粉粉糯糯,初尝可能觉得属于一般味道,甜味很淡,对味觉刺激不强,但是并不腻歪,也不会显得特别干,吃起来十分顺口。 趁着和王离聊天的档口,赵泗又涮了一下不知名的青菜。 味道上来说好像是白菜? 但是和现代的白菜形状上相差甚远,还没进化完全?也不是小白菜的模样,给人一种半吊子的感觉。 肉需要煮久一点,赵泗一来是喜欢吃熟食,二来是因为这个时代感染寄生虫那就是真的没救了,不像后世还能去医院挣扎一下。 赵泗就先涮青菜吃,不过考虑到青菜上可能有虫卵,赵泗也还是涮的久了一些,主打的就是一个惜命。 待涮好之后,抹上韭花酱尝了一下。 味道算不上特殊,就是青菜加韭花酱甜味的味道。 尔后又尝试了一下蘸黑乎乎肉酱。 赵泗眉头紧皱…… “这他妈什么肉弄出来的肉酱?”赵泗心中暗道。 又咸,又苦,还发腥…… 赵泗逐渐意识到了不妙,他可能高估了这个时代的饮食水准,调味料的匮乏和吃法上的匮乏外加没有科技于狠活,恐怕很难让赵泗这个从小受到科技与狠活熏陶的家伙满意。 待肉煮熟,果不其然…… 寡淡无味……可以蘸韭花酱和盐粒吃。也就那样…… 赵泗倒不是挑嘴,吃东西都吃不下去。 他在船上吃的比这垃圾的多。 主要还是心态出了问题,他是抱着享受美食犒劳味觉的心态来的,这么多在这个时代堪称珍贵的食材,吃起来实在是食之无味。 王离注意到赵泗的眉头,面色一顿开口说道:“可是饭食不够可口?” 赵泗点了点头,尔后为了避免王离误解开口解释到:“食材已经足够丰盛。” 赵泗不想浪费一案几的食材,就这么寡淡无味的吃下去是对优秀食物的不尊重。 仔细想想,从海外带回来的辣椒还有存货,赵泗心中逐渐有了注意。 赵泗看向王离道:“我从海外带来一味香料,食之辛辣,置于锅中,肉味甚美,足下可要尝试一二?” 王离一听是海外来的,完全没见过的全新作物,当即点头应允。 “可有牛油麻椒,搭配一二更好!”赵泗开口问道。 “有!” 牛油和麻椒都很珍贵,牛油不用多说,麻椒这玩意现在几乎完全就是野生,产于秦岭附近,又是香料。 香料这玩意,在古代那就是软黄金。最起码在没有广泛种植之前,价比黄金。 而不巧的是,这些对于王离来说都不算甚么。 作为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又备受爷爷王翦宠爱,没有经历过王贲的慈父教育,王离可以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王离吩咐人去取,赵泗见仆在侧即将离去,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若有牛肉,可再切些牛肉……”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没办法,赵泗是真的馋牛肉了。 第二十一章 丝绸之路的意义! 赵泗知道古代对耕牛极为重视,基本上都严禁宰杀耕牛。 大部分朝代都会专门出具具体法律条文。 秦朝作为一个耕战体系的国家,想来对于耕牛的保护更加严苛,可是王离是谁? 大秦最大的三代,程咬金家还时不时摔死两头牛呢,要说王家吃不上牛肉赵泗是不信的。 王离一顿,笑着点了点头对仆道:“再切些牛肉来。” 待仆从离去,赵泗这才开口问道:“吃牛肉可犯秦律?” 王离失笑开口道:“吃牛肉自然是不犯的,天底下那么多牛,总有摔死的,老死的,病死的,或者遇上什么意外,总不能如人一般都埋了去。” 说罢,王离继续开口道:“足下爱吃牛肉?” 赵泗点了点头。 “我也好这一口,羊肉太膻,豚太骚,马肉太柴,驴肉狗肉尚可,牛肉虽好,可惜哪能天天碰上有牛死去?也就是逢上消息,仗着身份尽快采买一些。”王离开口回答道。 “你以后要吃牛肉,可不要私自宰杀,杀自己的牛也犯法,每头耕牛买卖皆由官府记录在册,哪怕买回家中,官府每年都还要派人检查耕牛状态,耕牛死了,也得即时通知官府,记录在册以后,才可行宰杀之举,以后若想吃牛肉可以找我。”王离凑过身子笑眯眯的说道。 牛肉的好吃是古今公认的事情。 只不过古代普通人想吃牛肉可是费老鼻子劲,照王离所说,哪怕你已经买下耕牛,耕牛意外死亡,若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恐怕也要获罪。 不过王离也明说了,想吃牛肉可以找他。 “总有摔死的牛嘛~”赵泗笑了一下。 王离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开口道:“非也非也!” “耕牛数目官府都记录在册,哪家有牛死了,怎么死的,都得汇报官府,有牛死了,通知一声便可自行采买,像是壮年摔死的牛味道最好,可是少有碰见,病死的牛不能买,老死的牛多,不过味道就差上一些,肉质就没那么鲜美。”王离开口解释到。 哪有那么多傻牛自己好端端的摔死? 多数都是病死老死的,王离说白了就是占了个身份的便宜,整个咸阳地界,谁家的牛死了,都得上报官府,王离作为最大的三代自然能够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派人采买。 说白了就是占据了一个渠道优势,可能人家牛还没开始动手宰杀,王家就已经得到消息直接整个包圆了。 “那这头牛呢?”赵泗开口问道。 王离嘿嘿一笑:“摔死的。” …… 说罢,王离又尴尬的笑了一下开口说道:“大父亦好食牛肉,家中宰杀,昨日送来十来斤,还没来得及吃。若不然哪来的牛油。” 一听是王翦,那就没事了。 王翦的地位在大秦已经属于超凡段位。 这货敢一边在前线行军,一边催促秦始皇尽快把赏赐给他的美女金银财宝落实到位。 灭楚之战功成以后,又向始皇帝大索数百美人,吃点牛肉没什么大问题。 以王翦的段位,说这牛是摔死的那就是摔死的。 等了一会,仆从送来牛油和片好的牛肉以及麻椒。 葱,有。 牛油,有。 辣椒,有。 麻椒,有。 牛油火锅底料,准备开始手搓。 奈何这个时代没有炒锅,不过也无妨。 把鼎里的水倒干,放入牛油,成块的牛油在鼎内缓缓融化。 放入葱断爆香,牛油加小葱的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爆香以后,将葱断捞出,放入麻椒爆香,扑鼻而来的香味让赵泗忍不住咳嗽。 略微等待一会,加入干辣椒,继续霍霍。 没有炒锅,说是炒不如说是拿牛油煮,不过条件有限,只能如此。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6节 沸腾片刻,辣椒麻椒以及牛油的香味被充分激发,赵泗一边咳嗽一边继续捯饬。 王离好奇的站在一边,扑面而来的辣味让王离打了个大喷嚏,眼睛都睁不开了。 香气充分挥发出来,加入清水,过鼎大半,水重新恢复平静。 “对了,可有牛骨?”赵泗开口问道。 有牛骨的话可以在里面放点牛骨,越煮汤越香,味道越正。 “扇骨腿骨颅骨都有,要哪里?”王离点了点头问道。 虽然还没开吃,但是这扑面而来的香味已经让王离有些按耐不住。 虽然比较原始,但是这可是牛油火锅啊!哪怕里面没有加入科技与狠活,也足以在这个美食匮乏的年代大放异彩。 一听王离的回答,赵泗两眼一瞪。 好家伙,王翦这哪里是送来了十来斤牛肉,怕是送来了半头牛吧…… “腿骨即可,另外若有山菌可以弄些来一并煮了,对了,山菌要常见的,吃过的。” 古代提鲜的东西少之又少,山菌蘑菇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高汤,可惜赵泗不会吊高汤。 若是有味精就好了,科技与狠活吊打一切。 这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事实如此。 菌子鲜归鲜,但是很多菌子有毒,以防万一,赵泗特意叮嘱了一下。 王离又吩咐仆从去拿,不消片刻,牛腿骨,山菌就放在案几之上。 赵泗一股脑的直接倒入鼎中,然后跪坐下来。 “好了,等开了以后,即可下肉下菜了。”赵泗长出了一口气。 “可惜带回来的芝麻太少了,还得留着备种,若是这个时候再有一碟子芝麻酱,配上蒜泥,加点辣椒香菜,点些香油,简直是人间极乐。”赵泗开口感慨道。 这个时代想做个小料碟子都费劲。 香菜,大蒜,大葱,芝麻,花生,辣椒,胡椒,花生,全部都不是中原本土农作物。(中原本土葱是小葱) 要不说丝绸之路意义重大呢?没有丝绸之路,哪来的后世的物华天美,地大物博? 赵泗虽然带回来了大量的种子,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尤其是香菜种子…… 但是眼下还得用来育种,若是用来吃怕是不够使的。 没有小料碟子的火锅可以说是平白少了三分风味,但是为了未来的口腹之欲,赵泗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从海外带来的新作物么?”王离问道。 “是啊,可惜带回来的太少了,唯有辣椒多一些,但是除掉备种的,恐怕也吃不上多久。”赵泗感慨一声。 王离闻着呛人的香味满脸馋像的开口:“已是极好了,光这香味,就使人垂涎欲滴了!” 赵泗摇头一笑:“这才哪到哪?” 第二十二章 王离,被撕下了标签 这个时代条件有限,没有科技弄不出来特别可口的食物,毕竟赵泗不是什么大厨。 炒菜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这个时代制造铁锅貌似还有技术壁垒尚未攻破? 赵泗王离二人闲聊之间,小鼎沸腾。 锅里辣椒麻椒牛骨菌子上下翻腾,有菌子的鲜味,牛骨头的香味,辣椒和麻椒的麻辣,顺着水汽不断上浮。 将案几上摆着的形状如同虎蹲一般的形盐掰开一块一块的放下,待融化开来以后,用羹勺尝试咸味是否适中。 美妙的味道在口中绽放开来。 香! 理智上来说赵泗清楚自己捯饬出来的没有科技于狠活的火锅肯定比不上现代的工业化火锅。 但实际入口,只让赵泗恨不得吞下舌头。 盖因为来到这个世界食物太过于匮乏,还是头一次尝到味道这么正的东西。 “好了!可以置肉了!”赵泗拍手! 王离迫不及待将仆从片好的牛肉羊肉分开放入,赵泗又置入一些青菜菌子。 二人满怀期待的等待着锅里的食材逐渐上下翻滚,牛肉逐渐变色。 牛肉片的不算很厚,薄薄一层,鲜牛肉,没有冷冻,熟的也很快。 赵泗习惯吃熟透了的东西,没有立刻捞出,王离已经迫不及待的将煮好的牛肉捞出。 肉香味,从未闻过的辣椒味,搭配上麻椒,菌子的鲜,骨汤的香,全部汇集在这一片小小的牛肉之上,味道直冲王离肺腑。 急不可耐的放入口中,各种香味自口中散开,伴随着咀嚼又融合交汇在一块,让王离口中生津。 “香!”王离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想不到如此吃食,竟然能够美味至此!” 秦朝时期的煮,其实就是火锅的前身。 老北京的涮铜锅,意义都差不多。 无非就是火锅有锅底,古代哪有人去捯饬锅底? 骨汤肉汤肯定有,但是没有搭配辣椒麻椒菌子这些香料,食物在里面一煮煮上许久,吃起来的味道可就差远了。 “同食同食!”王离招呼赵泗,二人一同食之。 火锅的香味遮住了麻辣之味,赵泗是好辣之徒,放的辣椒麻椒不在少数。 王离初吃只觉得辣椒和麻椒对味蕾的刺激让人欲罢不能,吃上一会只觉得嘴巴麻木。 可偏偏那种令人愉悦的味道在舌尖味蕾又仍在不停的绽放,令人欲罢不能。 赵泗也是如此。 辣本身就是一种痛觉。 吃辣也本身就是为了享受味蕾被刺激被动分泌的愉悦因素。 赵泗和王离两位都是合格的老饕。 你一口我一口,牛肉羊肉纷纷落入锅中。 原本二人是一人一鼎,分案而坐,还有些不太熟悉人面前的矜持。 因为捯饬火锅的原因,只能用一个鼎煮,二人就从原来的一人一案变成两人一案。 两个人隔着小鼎相互对坐,乘着食材案几被二者推到一旁而不是摆在面前。 之前都是正襟危坐的跪坐姿态,眼下二人皆是盘膝而坐,你一口我一口好不快活。 王离甚至都没有空隙和赵泗闲聊海上的事情,只有在等待食材煮熟的间隙会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赵泗聊天。 这锅是越煮越辣,俩人也只觉得越吃越香。 甚至二人的嘴巴都已经完全麻木发胀,不过二人都并不在意。 赵泗看到王离的嘴巴已经肉眼可见的胀大,赵泗估计自己也差不多。 不过无所谓,形象?形象是什么东西? 不过嘴里辣喝水就多,一旁用小壶子盛着的酪浆早已经被喝完,现在换上的是一种新的饮品。 一种不知名果子的发酵物,也是没有酒味,以酸为主,后味比较甜,味道是比较清香的味道。 赵泗还挺喜欢喝这个时代的饮料的。 味道属实不错。 包括酒类。 这个时代的酒大部分以米酒黄酒果酒为主,而并非白酒。 度数不高,还有粮食味道,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很难喝醉相比较于酒水更像是一种饮料。 得亏不是酱香科技,若不然赵泗少不得头疼一番。 赵泗和王离两个老饕一边吃一边喝,很快二人案几上的牛羊肉被横扫一空。 置于鸡肉? 正经人吃火锅谁吃鸡肉啊? 王离放了一块,尝了尝,味道一言难尽,比起来牛羊肉差了老鼻子远,也就置之不理了。 青菜也被讲究营养均衡的赵泗扫荡完毕。 王离平日里也是食量惊人之辈,可是现在竟然吃的肚子溜圆,撑得不行,以至于正襟危坐都有点不舒服,得一只手向后撑着把肚子释放开来。 赵泗差不多也是这个形象,他吃的也不比王离少。 眼下二人,都是一条腿盘着,一条腿伸着,两只手向后撑着,两边是一片狼藉的案几,看起来没有任何风度可言。 赵泗注意到了王离如此的模样,又看到王离肿胀的嘴唇。 红彤彤厚厚的大嘴皮子,配在任何一张脸上都很喜感。 王离看赵泗也同样如此。 二人相互打量对方,王离最开始意识到了自己的不雅,相比较于赵泗,王离更多的受到了这个时代礼仪规矩的熏陶,本想即刻调整,又注意到赵泗同样如此,再一看赵泗性感的大嘴皮子,怎么都严肃不起来,一张嘴哈哈大笑,两张大嘴皮子上下蹦哒。 赵泗一看也蚌埠住了,二人相互指着对方开口大笑。 笑了一会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停下吃食以后,对味觉的香味刺激停了。 麻椒辣椒的后劲没了食物的掩饰,一股脑的涌上来。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7节 赵泗只感觉自己的两片大嘴唇子都不是自己的,摸上去都没有啥感觉,嘴巴里不断口水,舌头辣的在口腔顾涌。 王离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大口喝水喝了几口,肚子撑得又实在喝不下去,打眼一看赵泗正在吸溜吸溜的在那大口吸气吐气,一只手在嘴巴旁边不断煽动。 嘶!哈!嘶!哈! 王离也跟着模仿,嘴里果然舒服了很多。 只是一时不备,嘴巴里因为不断的麻辣刺激分泌的晶莹口水顺着嘴角泄出一坨滴滴答答的落在衣服上地上。 赵泗正在吐气,张着大嘴流口水的王离,大笑了起来。 王离的形象,逐渐被他撕下标签,而活生生的在他脑海里回应。 第二十三章 兄日后定然平步青云! 二人相视而笑,前仰后合。 待到许久,二者口腔的麻木逐渐缓解,这才开口。 “辣椒这一味香料,真是人间极品!”王离感慨到。 虽然后劲很大,但是香也是真的香。 又闲聊片刻之后,赵泗注意到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于是开口说道:“天色已晚,余该告退了。” 王离摆了摆手:“这海外风物尚未讲完,可不准走!” 说罢,王离笑眯眯的拍了拍一旁开口道:“今日,你我抵足而眠!” 听起来有些强人锁男,但是这正是这个时代表达友情的一种高端方式。 意味着二人友情的进阶,退一步说,抵足而眠也不过是互联网发达以后强加了某些奇奇怪怪的含义,上学那会没有互联网,拉着宿舍的铁板床拼在一起唠嗑并不在少数。 而在古代,抵足而眠可是友情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够解锁的事情。 也并不是真的就两个大老爷们抱在一块贴贴,无非就是睡在一张床上,这个时代的床其实蛮大的,俩人基本上靠不到一块去。 赵泗笑道:“善!” 他知道,王离对自己友情的高度提升并非一顿火锅能够办到的事情。 金手指,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而对于王离而言,和赵泗的相处很轻松,很随意,很舒适。 在得知自己身份之时,赵泗并未前倨后恭,虽有惊讶,但一切如常。 同时,赵泗身上还有许多故事,少量的故事吸引女性,大量的故事吸引同性。 赵泗年纪轻轻,就敢夺船出海,漂泊海外,不负王命,这对于同样正值青年的王离来说,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向往甚至于崇拜。 再加上一些从最初就看赵泗的顺眼亲近,故而才有了饱餐以后的友情升华。 男人的友谊很少有日久生情,很多情况下,一顿饭,几句话,就能够分辨出来这人对不对自己胃口,能不能成为交心的朋友。 夜色已深,屋内二人仍有声音时不时传出。 直至月上中天,屋子里响起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翌日醒来,赵泗带领船员们播种红薯土豆玉米以及其余各类蔬菜水果种子,规划土地。 赵泗种地水平算不上多高,不过土豆红薯玉米都不是十分精细的农作物,种出来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还有军卒帮着操弄。 蔬菜播种也问题不大,主要是水果,赵泗不知道稀疏,秦人更别提,他们压根没见过,赵泗最终也只能选择广播稀种。 水果种子带回来无非就是丰富了大秦本土的农副产品,不求产量,能种出来就成,以后慢慢推广。 一切种子全部播种完毕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 几百亩地全部播种完成,除了红薯土豆玉米为了确定产量是密集种植以外,其余种子都是为了育种,故而都是广播稀种,能长出来就成。 赵泗站在树下看着已经翻耕好的地头,眼中满是憧憬。 春天播下一颗种子,后面就可以收获大量本不属于大秦的农作物。 这些东西会慢慢的推广普及至天下之间,最后遍布大秦,为中原的地大物博物华天美而添砖加瓦。 赵泗,等到收获的时候,也终于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顿带上香菜小料蘸碟的火锅。 芝麻酱,麻油,花生,胡椒,菠菜,生菜…… “啧!等到收成就能美美的吃上一顿了!”赵泗指着地头对王离说道。 王离也点了点头,露出憧憬的神情。 几天下来,赵泗和王离已经厮混的哥俩好了,王离还特意带赵泗出营吃酒。 甚至于王离都打算送赵泗几个歌姬舞姬。 属实是赵泗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这个时代这方面的风气比较开放,混的熟了拿着家中侍女歌姬舞姬送给客人是常事。 不过赵泗脸皮薄,最重要的原因是赵泗还没有在咸阳安家落户,就算王离送了也没有地方放,于是在解决了需求以后婉言拒绝。 “这红薯土豆亩产真能有五百斤么?”和赵泗混熟以后,王离还真就对赵泗的事情上心了。 这几天一直询问红薯土豆玉米的产量,并且安排士卒注意生长情况,负责除虫灌溉,比赵泗都还要上心。 王离不是傻子,知道这玩意亩产数据真实影响不小,五百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至于玉米虽然亩产相差不大,但是仅凭其小麦一半的生产周期,也是重中之重。 这玩意最终种出来要是一塌糊涂,可能赵泗不负王命出海归来的功劳就要大打折扣了。 至于欺君之罪倒是不至于,种不出来被砍头也是扯淡。 赵泗能够在徐福违抗王命滞留扶桑的情况下毅然夺船出海就已经是极大的功劳了。 光不负王命出海归来这一条的功劳都够赵泗爵位直接连升三级还算少的,保底一个大夫爵。 这是正面素材,政治正确,毋庸置疑,谁都无法指摘。 之所以现在功劳没下来,是因为红薯土豆玉米等新作物。 这些作物能够种出来,如果和赵泗所说产量相差不大,起到的效果就是一加一大于二了。 保底一个官大夫起步。 但是如果种不出来,那赵泗就有可能被冷处理。 甚至于始皇帝还会派人亲自去海外查看情况,验证赵泗所说是否属实。 爵位是其次,爵位高低并不代表官职大小和圣恩是否浓厚。 王离也是读过书的,知道赵泗归来的意义十分重大。 故而,王离十分重视这些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放心,亩产五百斤我也是往少了说的。”赵泗笑着开口。 “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王离开口,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不过好在赵泗是穿越者。 “其他种子我不敢肯定会不会有这种情况,但是红薯土豆玉米一定能种的出来!”赵泗将手搭在王离的肩膀之上。 王离看得出来赵泗的自信,点了点头开口道:“大善!若真的种成,恐怕兄就要青云直上了!” 作为三代,从小就能接触大量政治信息,王离的政治直觉还是有的。 “可有想好以后做甚?”王离开口问道。 赵泗猛地顿住…… 对啊……以后呢? 第二十四章 父说不肖父,大父说不必肖父 是啊……以后呢? 说实话,赵泗对于这个时代并没有太多融入感。 对于大秦,也真没有太多熟悉的感觉,最多最多的感慨也不过是,自己和两千年后的自己踏足的是同一块土地。 他刚穿越就在徐福出海的船队之上,说上一句远离中原文明也不为过。 尔后又和船员们夺船出海,漂泊五年,沿途所遇,大部分都是地方土著,更多的则是无人区。 归来大秦以后,也没来得及体验大秦的风土人情。 环游世界,是赵泗察觉到已有条件以后的第一目标。 作为曾经得到过红牛赞助的男人,在这个堪称原始的时代,有可供航海的大船和水平素养跟得上的水手,赵泗第一目标自然就是环游世界。 尔后和船员们日渐有了感情联络,便想遵守诺言将他们安全的带回家。 现在回来了,有红薯土豆玉米三种高产农作物在,他们身上又有不负王命,夺船归秦的大义加身,所有活下来的船员都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们可以娶妻生子,他们的家庭也会因为他们的归来而光耀门楣,成为十里八乡的大人物。 如果始皇帝有心探索海外那更不得了。 这群经验丰富的水手必然是始皇帝的第一选择。 始皇帝倘若志在开海,这群船员每个都前途无量,甚至可以一博公卿之位。 至少就目前而言他们是大秦最熟悉大海的人。 哪怕始皇帝无心开扩海外,他们有大义加身,属于身家清白背景干净之人,甚至还得到过始皇帝的接见,未来的上升途径也十分宽阔。 那么自己呢? 赵泗陷入了沉思。 未来怎么打算呢?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8节 娶妻生子?融入大秦?继续冒险?毕竟这个时代人类没有征服的事情太多了。 亦或者弄点小发明,改造世界? 赵泗虽然有很多东西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靠自己恐怕不知多久才能够复刻。 可是人不用凡事靠自己。 就如曲辕犁。 让赵泗自己手搓少不得得十天半个月。 可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匠人而言只需要半天功夫,他们甚至还能够从中得到启发,转而将这种力学模型套用到其他物体之中。 哪怕是只知其一,其中那个一也尤为重要。 哪怕赵泗只会嘴炮,只能说一些记不清楚的原理和结构,都能对这个时代起到跨时代的影响。 因为这个时代太过于原始了。 原始到饮食结构单一的可怕,原始到连一个铁锅都造不出来。 原始到连犁具都尚未广泛普及至民间地头。 原始到铁器还没有取代青铜器,原始到上厕所还得用厕筹。 嗯……赵泗比较讲究,他用树叶子,晾好洗干净的树叶子,对菊花更加体贴。 总之,赵泗对这个时代的古人保持了充分的敬畏,他并没有小瞧古人,但也没有看轻自己身为穿越者的意义。 哪怕是一个废宅,偶尔想起来的一些东西都足以让这个时代受益颇深。 现代对于两千多年前的古代,各方各面都是全方位近乎吊打式的领先。 除了道德水平…… 而恰好的是,赵泗的话能够被很多人重视,他的很多想法都可以有人来帮自己弥补实现。 赵泗只需要知其一就可以,因为这个一很可能就是一切的源头。 和他抵足而眠的朋友,是大秦最大的三代。 而迎接他归秦的,是这个天下毋庸置疑的王。 “我……不太清楚。”赵泗摇了摇头。 王离说的不错,红薯土豆玉米一旦成熟收获,再配上他大义加身,平步青云是肯定的。 最关键的是红薯土豆的产量赵泗都往少说了,万一一统计出来是亩产千斤,那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只是,赵泗一时间从漂泊不定的海上踏上陆地,若非王离提起,甚至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归根结底,他和这个时代的羁绊太少了,没有任何亲人,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赵泗。 “待红薯土豆玉米出产,只要和你所说相差不大,你届时便会成为风口浪尖,不管如何,也该早作准备。”王离沉吟一下开口。 “那你呢?你的打算是什么?”赵泗决定问一下王离参考一下。 王离说的不错,因为赵泗知道自己虚爆了产量,真实产量没出问题,自己将一下子成为大秦最靓的那个仔。 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事态的发展都容不得他来拒绝。 这可不是现代,你说你辞职不干就辞职不干。 王命相诏,不想踏入朝堂也得踏入。 “我?”王离愣了一下,有些嗫嚅。 “没什么打算……”王离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 打算? 王离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王贲就严厉的教导他,约束他,并且告诉他作为王家的嫡子,不能辱没王家的荣耀。 是啊,他的大父!他的爷爷!是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将。 只是小孩子贪玩,注意力也总不集中,印象中自己每次都会把父亲惹生气,然后挨上一顿胖揍。 后来,王翦逐渐接近功成身退,出征的次数越来越少,王贲出征的次数越来越多,王离就被王翦带在身边养护。 王翦就从不会约束王离,除了读书识字之外,甚至从不要求王离操练武艺,钻研兵法。 如果不是王贲大征得归以后的严厉管束,王离早就被宠废了。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王离都在王翦的照顾下长大,除了出于应付王贲打磨出来的勉强的武艺和兵法以外,其他都差强人意。 再后来,王离到了少年时期,也曾意气风发。 只是不管是操练武艺还是钻研兵法,总是进境缓慢,耐不住寂寞,再加上爷爷王翦压根不怎么管束,提升并不是很大。 “父说不肖父,大父说不必肖父,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得益于璞玉光环带来的亲近的作用,王离沉默半晌以后开口说道。 对于未来,王离和赵泗同样迷茫。 赵泗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评价。 他能够看得出来王离带有少年独属的踌躇满志式迷茫。 只不过,确实有点凡尔赛。 第二十五章 赵泗的人生规划 其实王离的心情赵泗还是勉强能够理解的。 归根结底在于王翦和王贲的教育模式出现了冲突。 王翦对王离属于是隔代亲。 王贲则属于经典的七匹狼慈父形象。 王离在这种较为冲突的教育模式下成长,又到了少年时期特有的踌躇满志式迷茫,心情低落无可厚非。 “我也仔细钻研过兵法,只是每次问及大父,大父总是说在家中不言兵事,父亲则是说我天资愚钝……”王离无奈开口。 “我连我爹都比不上,何谈继承大父荣光?我觉得我就好好混吃等死就行。”王离摊手。 “你尚好,还能混吃等死,我是想混吃等死而不可得啊!”赵泗开口道。 王离背后的靠山是王家! 王翦是大秦唯一一个彻侯,站在了军功爵的顶点,再往上已经封无可封了! 没有任何人敢把王离拉入政治漩涡,甚至于始皇帝本人估计都乐得王离混吃等死,王离要真是跟他爹一样是个奋斗逼,再恰好天资聪颖…… 那问题反而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恐怕王翦对于王离的纵容也未必是出于隔代亲。 至于王离本人又恰好天资一般。 当然,这个天资一般对标的是当世名将,赵泗自己是没有看不起王离的意思的。 总之历史已经给出了证明,王离交出来的答卷确实有那么一些差强人意。 但是可以这么说,王离想躺平,除了他身为奋斗逼的爹,没人会拦着他。 赵泗不行…… 赵泗没那个躺平的资格,没有任何根基的人躺平就意味着经不起任何风浪。 秦朝是法家制度,可不是法治社会,二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先秦时代的法家跟现代的法制完全不沾边,秦朝的制度就是高爵者对低爵者乃至于无爵者的压制。 爵位是真的有特权的! 说句不好听的,王翦作为彻侯,站在大秦爵位的顶点,哪怕是闲的没事杀人取乐,也可以以爵位顶罪。 这是秦法规定的……除了性质极为严重的罪名,其他罪都是可以折爵抵扣的。 赵泗喜好冒险,不代表喜欢危险。 虽然不是很想当奋斗逼,但是似乎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这样也好……”赵泗开口道。 “为何?”王离诧异赵泗的自嘲。 “因为我懒。”赵泗笑着回答。 “看得出来。”王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二者混熟以后赵泗就暴露了本性,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当然,赵泗日常打磨身体,如跑步,打拳,劈杀,这些事情上赵泗倒是充满激情。 他确实懒,如果没有任何压力,他真的懒得对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更不会想着自己就是时代的奠基者妄想推动这个时代。 对于任何不喜欢的事情他都很懒,指望赵泗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闲的没事去琢磨什么制盐术,炼钢,煤炭,火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虽然说赵泗读过相关的书,有一些模糊记忆,但是他也懒得弄。 包括带回来的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农作物,也是赵泗顺手施为,为了确保船员们登陆以后能够万无一失。 若不然,以赵泗的性格,红薯土豆玉米,最多带上个十来斤,剩下的船舱他恨不得塞满辣椒香菜以及各种各样的其余蔬菜水果香料种子…… 谁他喵的喜欢啃土豆啊…… 时代不同,背景不同。 这个时代的不可抗力因素太多了,更何况秦朝的律法也确实不够法制社会。 爵高者得到一切,无爵者一切皆无。 嗯……在秦朝这个严苛的社会背景之下,没点特权连出趟远门都是麻烦。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9节 赵泗又不是王离,有个战神爷爷。 他只能往上爬,直到自己能够做主的时候,才能够尽情摆烂。 但这对这个时代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倘若真给赵泗一个安稳的摆烂环境,赵泗还真就融入进来窝在下面不挪窝了,恨不得不引起丝毫异样。 但是没办法,他在大秦的登场就已经足够声势浩大! “所以我的优势是什么?无外乎现代的知识和技术,而这些毫无疑问都是时代的瑰宝。”赵泗暗暗想到。 “所以还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煤炭利用?蜂窝煤貌似不是很难来着。还有什么?制盐术?炼钢术?这两个在古代应该是国之重器。黑火药?这玩意在这个时代应该也功劳不小!” “反正都要拿出来,那不如一起筹备。”赵泗暗暗思索到。 指望赵泗治理地方,恐怕有些困难,不过以秦朝的制度,赵泗这种没有经历过上岗培训的,恐怕有爵位也难有官职。 至于领兵打仗? 算了吧……要说海上,赵泗还能说上一二,毕竟这五年航行不是白瞎的。 至于陆地之上,赵泗压根没有相关知识,哪怕是江河作战赵泗都够呛,江河和大海完全是两个概念。 赵泗接触的军事相关知识也就是三国演义和大学生军训了。 不能上战场了给敌人踢一手正步方阵齐步走吧? 赵泗是压根没有陆战军事相关知识,军训再好也只是军训,不是完整的知识体系。 既然如此,短期来看肯定是作弊来的轻松。 现代人穿越真不亚于开了作弊器。 很多东西就算不会也能够说上一二。 都要作弊了何必扭扭捏捏,有啥能拿的出来的好东西往外拿嘛。 只会嘴炮没关系,这不是有狗大户嘛。 “可有可供差遣的匠人?我想做些事物。”赵泗开口问道。 问题很简单,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让匠人们捯饬去,捯饬出来,功劳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 “甚么事物?可是如曲辕犁一般?”王离神色微动的问道。 “挺多的,都只有个头绪,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能弄出来可能就利在千秋!”赵泗语气平淡。 “利在千秋?”王离倒吸一口凉气为赵泗的轻描淡写感到诧异,同时为全球变暖做出了充分的贡献。 “嗯!不过不确定弄不弄的出来。”赵泗回答道。 现代人的知识在古代能用的上的太多了,只是现代人脑子里太杂了。 “所以还有什么呢?赵泗挠了挠头?不管啥,都拿出来打一竿子。只要能种,无一不是影响千秋万代!” 说不定,日后还能够名垂青史呢! 既然都要弄,那就一起弄,弄的声势浩大,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把能用上的都整出来。 没必要藏着掖着,搞点东西磨磨唧唧不是赵泗的风格,能够借力而不借力赵泗也不会干。 要么不弄,要么全弄。 赵泗倒想看看,他一点点微末的现代知识,能不能在这个时代绽放出绚烂的火花。 第二十六章 万一弄出来了呢? 仔细一想,赵泗发现好像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都能派上用场。 甚至于加减乘除的现代运算方式,乃至于方程表达式…… 一些现代习以为常的东西似乎都能在这个时代迸射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王离对赵泗的话没有轻视的意思,听到利在千秋四个字打起来了精神开口道:“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赵泗点了点头。 “我去差人来,都要什么匠人?”王离开口问道。 “木匠吧……对了盐是不是很贵?”赵泗又开口问道。 “还成,算不得太贵。”王离开口回答道。 “之前岸上置的形如虎蹲的盐多少钱?”赵泗知道王离是个狗大户,故而特意开口再次询问。 “一块约莫几百钱上下,看大小吧。”王离想了一下回答道。 “这还不贵?”赵泗翻了个白眼。 秦朝货币的购买力可不差,几百钱,买一块不到拳头大小的盐。 “那百姓日常所食用盐作价几何?”赵泗继续开口问道。 “不太清楚……”王离挠了挠头。 他家里所食,用的都是形盐,在这个时代最上档次的一种盐。 也就是盐自然结块或者经过人工制作以后形成的如同动物形状的块状盐。 形盐在这个时代是上档次人家的标配。 赵泗心中暗暗思索,关于古代制盐,他还真有点想法。 盐这玩意,要么使用饱和结晶法,要么就是木炭草木灰吸附过滤。 盐这玩意到处都是,其实古人很早就知道海水里面是含盐的。 只不过自然析出结晶杂质太多,实在缺乏过滤手段,若只是灰尘杂质也还无妨,重金属含量过多才是真的要命。 “现今盐多从何处开采?”赵泗继续问道。 “多产于齐地,听说那边煮海成盐,至于其余之地就比较驳杂,要么是板盐,要么是井盐,要么是盐矿。 其中井盐最为上称,齐地煮出来的海盐次之,再次就是板盐,其余就是盐矿,质量良萎不齐。” “你有办法制盐?”王离开口问道,有曲辕犁在先,在加上赵泗主动开口讨要匠人,王离已经大概有所预料。 “嗯!”赵泗点了点头。 “如果不出意外,让盐价下来一些应该没太大问题。” 不管是饱和结晶法还是草木灰木炭土法过滤,都可以让这个时代很多原本不能吃的盐变得能吃。 盐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在少数,煮海为盐可以追溯到春秋乃至于更远的时期,齐地一直都是产盐大户,只是这个时候还没有晒盐法,盐价居高不下,井盐板盐产量太小,盐矿产量大,但是重金属丰富,缺乏过滤提纯手段。容易吃死人。 古人就算过滤也无非用些密筛子过滤掉一些不溶于水的杂质,溶于水的那是一点都没过滤掉。 “能下来多少?”王离也倒吸一口凉气。 赵泗还真不知道……毕竟他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不够了解,王离这货也是如此。 王离见赵泗没有开口也就停下,先去帮赵泗寻找匠人。 赵泗也没闲着,趁着这个功夫在地上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游标卡尺是个好东西,抄了! 刨子这玩意也抄了! 赵泗当先就想到了一些小工具,这个时代锯子都算木工高配工具,什么刨子矬子啥的还没诞生。 画了好大一会,一堆七零八散的东西,有小工具,也有大件,还有个织布机,书上的那种,不过赵泗不太清楚原理,冥想半天也因为太过久远有些模糊不清,故而有些地方画的不够清晰。 还有个躺椅,嗯……算是赵泗自己公器私用,等匠人们捯饬出来自己用,躺着摇摇晃晃挺舒坦的,这个时代连个凳子都没有,干脆一步到位弄出来摇椅享受享受。 不合礼仪私底下享受也成的。 不消片刻,王离领来匠人,赵泗指挥者匠人们按图制物。 “这些东西大小应该多小?”匠人们开口问道。 赵泗想了一下,干脆问王离要来一些兽皮,拿起来毛笔在兽皮之上勾勒,另外贴心的附上尺寸,结构。 因为不习惯拿毛笔作画,还画废了一张,习惯了一下终于没出差错,交付给匠人。 却不想匠人还没开始工作就已经开始震惊了。 “如此构图,实在是妙!” 赵泗的构图是三维立体构图,更是直接在图上用线段标出具体尺寸,看起来十分直观清晰。 大小东西都清晰标注。 还有以虚实线分开表达的方式。 譬如虚线一厘米就代表一厘米,实现一厘米代表一米。 当然,秦代不讲厘米米什么的…… 这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居然也算是一种不小的进步。 匠人们又不是傻子,这种构图方式一看就懂,以后再弄其他东西也只需要按照这般构图,他们自己练习练习就能平白掌握一种构图方式。 平日里做工全靠言传身教,该多长多大自己估量。 这般设计构图赵泗不是第一个,但是能毫不在意拿出来给这群匠人看的赵泗是第一个。 这玩意放在仙侠世界那不就是武功秘籍,基本上看一眼就明白其中原理,稍微学习一些就知道以后做东西如何构图。 以后只需按图索骥即可。 故而,对赵泗图上画出来各式各样的东西,匠人们只是比较疑惑,但对赵泗十分心存感激。 “成,弄去吧……弄出来我再来看。对了,先把这些小东西弄出来。”赵泗开口说道。 他说的是游标卡尺水平仪锉子凿子之类的东西。 这些小工具先弄出来回头弄大东西才更方便。 至于这群匠人怎么弄?那就不是赵泗的事情了,他只负责提供一个图纸,有些东西赵泗甚至只打算提供一个思路。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0节 因为再具体赵泗也不会了。 反正让这群匠人忙活又花不了几个钱,万一弄出来了呢? 只要不是涉及兴办工厂,有王离这个狗大户在,能花几个钱? 再说了,赵泗现在还是奉旨种粮呢。 有点要求很正常,没闹出来什么乱子,又不花钱,谁闲的没事阻挠赵泗? 王贲都不敢这样,甚至特意叮嘱王离一应需求尽皆满足。 不就是担心赵泗种不出来粮食硬往地上一坐被讹上? 赵泗很有自觉,有快捷通道不走那是弱智。 弄不出来,发挥发挥这个时代匠人们的聪明头脑,有事情让他们为难去。总不能事事都麻烦穿越者,这个一知半解,那个一知半解,赵泗大部分东西都是一知半解,不能把一知半解当成全然不通啊,要相信这个时代人的聪明头脑。 “帮我找些不能吃的盐来!”赵泗看向王离开口说道。 制盐这个赵泗打算自己来。 盐铁重器盐铁重器,动动屁股都知道这玩意弄出来功劳很大。 第二十七章 这分明是石头! 王离的动作很快,不消一会就弄来了不能吃的盐。 赵泗一看王离手里拎的石头,陷入了沉默。 “我让你拿盐来的。”赵泗开口道。 “是啊,不是不能吃的盐么?”王离满脸疑惑。 他拿来的就是不能吃的盐啊,石头和盐结晶混作一块,要不就干脆是山里畜牲舔的盐石头。 “有什么问题么?”王离开口问道。 “是不能吃的盐,但有没有可能这是石头不是盐?”赵泗开口问道。 “兄,这是盐!”荆在一旁小声开口。 赵泗一愣,满脸质疑:“这能叫盐?” 这分明是石头! “我说的是那种乱七八糟,黑乎乎一大团……”赵泗比划到。 卤盐以及原始杂质较多的盐结晶,才是赵泗要的东西。 “那盐能吃,这盐不能吃,将军没拿错。”荆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 “吃了会中毒的!”赵泗认真的说道。 “不吃就没盐吃。”荆开口回答道。 “这盐石头也不是不能吃,以前家里实在买不起盐,就会跟着畜牲屁股后面去山里找盐石头,舔着味道也是咸的,就是咬不动。”荆开口回忆道。 盐在这个时代是个稀罕东西,哪有什么不能吃的盐。 咬得动咽得下去那就是能吃,至于吃了嗝屁那都是少数,就算重金属超标说实话也不会吃了就死,大部分情况下会因为重金属堆积累积一些慢性病。 除非严重超标,才会吃了以后直接暴毙。 真暴毙了那就是命不好呗,主打的就是一手靠运气。 赵泗陷入了沉默……那要照荆和王离的逻辑来说,还真没什么毛病。 “那这么说齐地肯定不缺好盐。”赵泗揶揄了一句。 王离当即笑着表示赵泗说得对。 “齐地产盐极多,多数盐矿都在齐地,不过齐地之盐只比井盐便宜一点。”王离开口道。 “那是,那边靠海,天然盐场不再少数。又能煮海成盐,总归是吃不死人。况且煮海成盐,成本太高。” 目前内陆地区的盐的情况大体就是如此,吃的死人的不卖,吃不死人的接着卖,顶破天把里面的石头蛋子给捡一捡,说不定卖给那群贵人的,也不过是拿筛子筛几遍罢了。 至于齐地之盐,胜再是海盐,重金属不至于超标,又是煮海成盐,成本颇高,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赵泗也没在跟他们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这个时代的人太乐观了。 吃不死得了慢性病怪自己身体不好。 吃死了怪自己命不好。 嗯…… 赵泗已经对这个时代市面上流通的盐有了一些具体猜测。 其中最高端的,质量最上乘的应该是井盐。 井盐一般质地纯粹,杂质较少,味道纯正。 其次就是齐地海盐。 再次之就是内陆地区的盐矿了。 自然盐矿不在少数,海边的天然盐场也不在少数。 然后根据吃得死吃不死划分,吃得死的盐矿就是废矿。 吃不死的那就是好盐矿。 说不定多久吃坏身体也是一种衡量标准,毕竟每个地方的盐杂质含量都肯定不一样。 经过漫长时间发展,大部分可供食用的,质地纯粹的盐产地基本都被各地势力包圆。这个时代的盐也就有了一定的等级之分。 当然,肯定还有黑心的盐商拿着卖不出去的重金属超标的盐继续卖,好盐坏盐掺一起,只要吃不死,价格够便宜,总有人买这玩意。 自然产盐很少有不含重金属的,而这些重金属很多都是不能通过筛子等简单的过滤手段过滤掉的,故而大部分盐矿都对身体有致命影响。 哪怕这个时代卖的盐质量已经很差,但是实际上还是处于供不应求的阶段。 大部分老百姓买不起盐,自然也有自己的生活小窍门。 家里牛羊往山上一放,畜牲这玩意会自己找盐舔。 哪怕是啃不动的盐石头,里面也蕴含一定的盐分,甚至很多家庭还保留着用煮盐石头调味的习惯。 “找那些吃了容易得病,容易死人的盐矿来……”赵泗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如果按照王离和荆的说法,恐怕这些吃了容易得病容易死人的盐矿,也还有很多人在冒着生命危险在吃。 连盐都吃不上了,你跟他们说这玩意有毒,他们也不能听啊。 不消片刻,王离又带来了一堆质地近乎为黑色的盐巴块。 “这玩意就是了!”王离开口说道。 赵泗闻了闻,感觉不像盐,小心翼翼的抿了一点在舌尖。 味道那叫一个五彩缤纷,除了盐味啥都有。 苦,发涩,还有泥巴味,里面还有点金属味道。 “弄些布匹来。” 赵泗又让王离弄来木炭,再找些杂草芦苇乱七八糟的,引燃篝火,烧透以后就是天然的草木灰。 草木灰,木炭! 天然吸附过滤提纯神器! 将卤盐砸碎,融入水中,加入草木灰搅和,再用丝绸包裹过滤,先把不溶于水的杂质过滤掉。 重复几次,基本上没有太多肉眼能够看得清楚的杂质,放入木炭吸附色素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后等待盐水水质变得差不多,就可以直接蒸发析出盐结晶了。 没空等太阳给晒出来盐,直接放入鼎中烹煮,青灰色盐结晶出现。 “青盐!”王离看着最后的结晶,颇觉神奇,围着小鼎转了半天。 这分明就是黑乎乎的卤盐里面弄出来的。 从能吃死人的卤盐,变成上等的青盐? 王离有点不明觉厉。 整个步骤充斥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变成水了么?还加灰在里面搅和,还加木炭。 最后怎么又给煮出来了? 赵泗大概对比了一下,出盐率有点低。只出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除了过滤提纯产生的损耗以外,这一块卤盐,其中的杂质很有可能超过了二分之一! 这压根就不是盐结晶,而是盐于其他重金属乃至于泥土石头等乱七八糟的混合晶体。 “能吃么?”王离看着面前小鼎里薄薄一层开口门道。 “自然能吃!” 荆不假思索的从鼎里捞出一些放入嘴中。 对于他们的船长,荆从不质疑。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出海的时候缺盐赵泗就是这么煮盐出来的。 荆依稀记得当时所有人惊为天人的样子。 “自然能吃!”赵泗笑着开口。 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重金属了?肯定有。 就这种简陋的过滤手段,怎么可能完全去除重金属? 只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经历了草木灰木炭双重过滤以后,基本上是吃不死人了,也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特别严重的疾病。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1节 当然,还想要继续提纯也不是没办法,可以使用饱和结晶法。 这个简单,初中化学就有教来着。 第二十八章 始皇帝绝不会容许旁人染指! 见荆毫不犹豫的放入口中,又得到了赵泗的肯定,王离将信将疑的捏起来一点青灰色的盐巴放入口中仔细品量。 “真成了!” 王离意外的看着面前的青盐和一旁黑色的卤盐,不住的对比打量,很难相信这二者居然是一种东西。 “这……这是何等道理?” “最下等的卤盐,居然能变成上等的青盐?” 赵泗笑了一下开口道:“科学道理。” “实际上卤盐并不是盐,只是卤盐里面含有盐,盐本身就是干净的,我所做的就是把杂质里面过滤掉罢了。”赵泗开口说道。 真要说经过草木灰和木炭过滤的盐里面就没有杂质么?那是不可能的,质量也肯定比不上现代的食盐。 只不过之前的卤盐是杂质里面含有盐,人吃了就会出问题,现在经过提纯过滤以后,是盐里面含有杂质,依旧有一些重金属,依旧有很多杂质。 只不过这些含量已经达到了人体能够勉强应对的程度。 “那……要用木炭火烤?我看这样一来成本不小。”王离开口问道。 “那倒不是,其实也不用布匹过滤,只需要弄些密一点的筛子来筛去杂质即可,也不需要非得火烤,筛完以后,再用木炭草木灰过滤提纯,再筛一遍,最后晒干也能出盐。只是多费些人力罢了。”赵泗沉吟开口。 这玩意扩大规模生产的话,无非就是需要大量人手把卤盐砸碎,然后弄个大水池子倒进去融合,再用密集的筛子筛水,筛到下一个大池子里,把不溶于水的杂质过滤掉。 反复两三遍,差不多不溶于水的杂质也就干净了,然后再在下一个大池子里用木炭吸附色素以及一些筛不掉的杂质。 之后再引入下一个池子进行草木灰过滤提纯。 然后再筛一次引入下一个池子准备晾晒干出盐即可。 差不多找个日照丰富的地区,弄个五六个大池子,多找些人,人工过滤晾晒,只要天气好,食盐就可以源源不断的产出。 当然,十分费人! “那岂不是近乎没有成本!”王离直接忽略了人力成本这么一说。 越原始的时代,劳动力价值越低,人力成本越为廉价,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只需要耗费人手,就可以把卤盐变成源源不断的食盐,还是一等一的青盐,这是何等神技? “关中卤盐矿也不少,这样一来齐地的盐未必能够卖的动。”王离显得比较兴奋。 “这次的卤盐还是杂质太多,出盐率有点低,可以先在各处盐矿一一取盐来尝试,先紧着出盐率高的卤盐来。”赵泗开口说道。 这样过滤提纯,就算造成一定损耗也不至于一斤卤盐出三两,说白了还是王离带来的卤盐含盐量太低。 “这还低?”王离反问一句。 “不能吃的卤盐变成上等的青盐,岂止百倍利润!”王离虽然单纯,但是并不傻。 “这哪里是利润的事情?”赵泗拍了拍王离的肩膀。 “你不会打算自家用让我入股吧?”赵泗笑着问道。 王离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道:“你我亲近,我家自有盐矿,我绝不会贪墨……” 赵泗摆了摆手笑道:“回去问问你大父!” 盐铁! 国之重器也! 这可是一种新式产盐手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需要大规模生产,不管是从质量还是产量,都能对各地产盐地造成近乎毁灭性打击,重塑食盐的划分格局和生态环境。 以始皇帝的历史上的所作所为,赵泗甚至已经能够想出来始皇帝会怎么做了。 集合关中人力物力,寻找出盐率高的卤盐矿。 然后集中生产,直接对齐地的产盐大户来一个毁灭性打击,将食盐生态牢牢抓到自己手中。 在这个过程中,谁碰谁死。 猜到始皇帝的心思并不难,事实上真正优秀的上位者从不避讳让别人猜到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们往往是开诚布公的。 优秀的上位者一般有自己固定的行事逻辑,而且轻易不会改弦易辙。 政治落入权谋本就极为下乘。 这涉及到对食盐生态的重塑,涉及到始皇帝将抓住帝国的命脉。 这种事情上始皇帝怎么可能有任何的摇摆? 王家是大秦最大的勋功贵族不假,可是王家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任何资格插手。 但凡有能力的帝王和盛世的王朝,盐铁管控都是一管到底。 封建王朝这就是毋庸置疑的命脉。 别说王家了,就是关中顶层的勋功贵族加起来也别想让始皇帝让步。 王离只意识到了其中的利润,却忽略了这利润背后是什么。 赵泗也压根没有制盐炼钢卖钱的想法,除非是乱世或者王朝末期……否则在封建时代,不管是哪个朝代都风险极大。 王离有些不明就里,赵泗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准备用饱和结晶法进一步提纯食盐质量。 这个就很简单,盐溶于水是有限度的,多了就要析出结晶。 盐的溶解度随温度变化并不是很大。 其余可溶于水的元素要么是根本达不到溶解度,要么是溶解度随温度有所变化,哪怕是在饱和状态下,也可以保证盐是最先析出的纯净晶体。 当然,对于盐这种溶解度比较稳定的液体来说,想要析出纯净的盐结晶通过简单的升温降温并不能做到。 只能使用蒸发法。 也就是通过人为加热亦或者水分自然蒸使水容量变少,突破饱和度,自然而然就会析出盐结晶体。 看起来和把水烧干晒干出盐是一个原理,实则不然。 把盐晒出来利用的是盐不会挥发的特性。 而通过降低水分析出晶体利用的是盐突破饱和度极限自然析出结晶。 “等等!我这不是傻了嘛!”赵泗一拍大腿,王离呲牙咧嘴看向赵泗。 “你拍错了!” “没拍错!这不是重点!” 赵泗悟了! 假如使用晒盐法,不可能一下子就把盐水晒干。 而是水分不断降低,盐结晶体不断析出的一个过程。 也就是说,盐水池子里最先析出的结晶体,就是最干净的盐。 至少是这个时代,最干净的盐了! 第二十九章 咱们家不缺钱! 至于完全纯净的食盐,那压根不用想了,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做到。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一来其实可以将食盐分级。 譬如第一批通过日晒,没有完全晒干前自然析出的第一批盐结晶,就是质量最高的。 越往后越次。 第一批析出的盐结晶,完全可以当成奢侈品去卖嘛。 盐是国之重器,但高质量的盐也是奢侈品。 譬如王离宴请赵泗所用的形盐。 形如虎蹲,甚至还有工匠仔细雕琢,每一块都可以说是价值不菲,摆在案几之上颜值颇高。 按照常理来说,第一批自然析出的盐结晶,应该是不含太多杂质,颜色应该是最为接近纯白色的雪花盐,而不是最后完全晒干后各种杂质混合形成的青灰色。 “弄些大池子!” 想到就干,反正身在蓝田大营,不可能缺少人口。 王离兴致冲冲热火朝天的派遣人手帮助赵泗开池子。 “还要筛子,越细越好!” 大规模量产和实验肯定不同,所有想到的东西赵泗都提出来了。 光是池子都直接开出了六个十丈的方形池子。 关中虽然不是重要盐产地,但是你早说这种人不能吃的卤盐矿,也不在少数。 王离又派遣人手去开凿卤盐运回来…… 待池子开好,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赵泗白天的时候看过天色,近些日子如无意外应该皆是晴朗。 晒盐法得天气好,不然下了雨可就坏大事。 至于煮盐之法,早在战国时期齐地就已经盛行。 东临大海的齐人很早就知道煮海成盐的道理。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2节 不过赵泗需要水分缓慢蒸发自然析出的结晶,而且晒盐法也更加节省,无非是比较看天罢了。 “不过大规模制盐恐怕不管是晒盐法和煮盐法都得齐头并进,否则太靠天吃饭,至于煮盐,蜂窝煤好像可以代替木柴木炭!”赵泗心中暗想。 古代对于煤炭利用率极低,偏偏古代对于煤炭开采不多,尤其是先秦时代,露天富矿更是不在少数,制成蜂窝煤煮盐远比使用木柴木炭成本更低。 现代知识产生了微妙的联动! “看样子蜂窝煤也得提上日程。”赵泗开口讲到。 这个时代露天富矿海了去了,煤炭成本十分廉价,蜂窝煤以及煤炭使用普及以后,势必会取代木柴木炭。 至于空气污染?我都穿越了你还跟我讲环境保护? 因为制造饮水池并不是一个小工程,而且还要夯土,故而短时间内不能完成。 夯土一次都未必够,估计得来回夯好几次,再用水浸润,然后继续夯。 不夯土水倒进去一会就变成烂泥坑了,还晒个锤子的盐。 池子要大,还要浅,尽量保证最大的日照面积,这样晒盐才快。 转眼天色已经黑了,几个水池子才刚刚挖好夯了一遍土。 后面还得来回夯几次,这玩意急不来,晒干,浸水,夯土,再晒干,再浸水,再接着夯。 没办法,不夯土盐水全浸下去了。 “要不说沿海地区适合晒盐法……”赵泗挠了挠头。 他忽略掉了一个问题,沿海地区经过千百年海水浸润,本来盐碱地都很多。 有些地方太阳一晒地一干上面结出来板盐都是正常情况。 关中地区的土地还是比较肥沃的,这盐水浸下去上不来,过程中损耗就会变得非常多。 不过好在是做实验,损耗多一点无所谓。 夜色渐晚,也没办法继续施工,赵泗也困的早,早早打道回府睡觉。 倒是王离心中对于赵泗制盐有些思索,有心想要问问父亲王贲,又怕一句不合就挨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连夜回去问一下大父王翦。 现在王翦早已经不居住在咸阳了,随着王翦伐楚功成以后,极度接近功成隐退状态,随着最近身子骨大不如前,也辞去了身上的官职。 总之王翦也不想干了干不下去了,始皇帝估摸着也不想留了。 哥俩客套一下,王翦也就回乡下养老去了。 好在,蓝田大营本就不在咸阳城中,王离一路拍马赶路倒也比较快。 经过路途中重重身份查验以后,王离回到家中,由家中奴仆引着来到王翦的屋子里面。 王翦正抱着一个小黑狗靠在炭炉前烤火。 因为身体原因,王翦十分怕冷,哪怕现在已经开春许久,天气已经算不上寒冷,但是王翦晚上也还是喜欢烤烤炭火再睡。 “这天气还冷么?”王离揪着小黑狗的脖子扔到地上,然后跪坐在一旁隔着兽皮给王翦的小腿按摩。 “人老咯,身子热的慢。”王翦眯着眼睛慢悠悠的说道。 王翦是坐在玉质的胡凳之上。 这是王翦众多战利品之一,以往不曾正眼看过的东西,现在却整天陪在王翦身边。 王翦的腿不好,跪坐已经跪坐不下去了。 跪坐作为这个时代的正式坐姿,其实是一件比较吃力的事情。 《韩子》有提过。 晋平公与唐彦坐而出,叔向入,公曳一足。叔向问之,公曰:‘吾待唐子,腓痛足痹而不敢伸。’ 可见正坐十分累人。 而辅助跪坐的坐具也就自然而然的诞生。 坐具一般有两种,一种是隐入屁股下面的小马扎。 另一种是凭几,双腿隐入凭几之下,双肘或手支撑发力,进一步减少双腿压力。 而王翦的双腿,哪怕跪坐的时候用上坐具也不长久。 现在只能蹲坐在胡凳之上,或者躺在床上。 王翦拍了拍跪坐在一旁的王离的脑袋眯着眼睛缓缓开口。 “何故星夜而返?” 王离一边给爷爷揉腿一边说道:“心中有惑,友人让我回家问一问大父。” 王翦沉默,许久之后才示意王离继续讲下去。 王离赶紧将今日之事仔细向王翦一一叙说。 从赵泗炮制各种各样的工具,直到点石成金一般一样把不能吃的卤盐变成上等的青盐。 到赵泗猜出王离想法,让王离问一问家中大父。 王翦老神自在的眯着眼睛,连眼皮子都没有睁开。 “不能碰,不能碰……” 王翦拍了拍王离的脑袋。 “咱们家不缺钱。” 第三十章 王家需要朋友 “回去告诉你父亲,将此事上书一封,急奏陛下。”王翦开口说道。 制盐之事事关重大,王翦人老成精,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相比较之下,大巡天下反而可以暂且放下。 当然,王翦也可以选择置之不理,按部就班的上奏朝廷,经由朝廷自行度量是否急奏始皇帝驾撵。 王翦选择卖赵泗一个好。 王翦虽然人在老家,但是消息灵通,对于赵泗也略有耳闻,而且王离中间还宴请过几次赵泗,提出过要将家中舞姬赠于赵泗,不过被赵泗回绝。 王翦能够看得出来,如果不出什么特殊情况,赵泗未来的进步空间很大。 和自家孙子同龄的赵泗,太过于根正苗红。 先是孩童时期信奉王命出海寻仙。 尔后被徐福哄骗海外意图自立,赵泗毅然夺船出海不负王命归秦。 大义加身,就算赵泗没有什么功劳,未来的发展前景也很大。 也就是赵泗籍贯不清,要是籍贯再是土生土长的老秦人,那未来可以说是不可限量。 王家,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不需要什么功劳了。 王家也不需要第二个王翦,王翦年轻的时候得罪了很多人,和始皇帝的关系也一度僵硬。 如今,王家需要的是朋友。 “大父腿还痛么?”既然王翦已经决策,王离也就不再多想。 王翦动了动自己的腿,小腿麻木,动弹起来十分吃力,稍有不对刺痛感便会袭来,只得摇了摇头。 “还成……”王翦低头看向自己麻木的裹在兽皮下的小腿。 昔年征战天下,为王先驱,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天气稍有不对,连站立行走都颇为艰难。 “我给大父泡脚,暖一暖身子!”跪坐在一旁的王离抬起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这会才想起来?”王翦哼了一声,王离挠了挠头屁颠屁颠的去给王翦打水。 看着自家孙子呆头呆脑的背影,蹲坐在胡凳上的王翦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王离这孩子,确实天性愚钝。 但是为人不争,不怒,憨厚,纯善,相比较于王贲少了几分脾性,但是却是难得能守家的孩子。 王贲,不止王离一个孩子。 王离也不是唯一的嫡子。 王离在所有嫡子里面也绝不是最出色的那个。 只不过王离年龄最长,是嫡长子,虽然王贲不喜,但是有王翦压着,王离地位固若金汤。 王贲不喜王离,王翦却极爱王离。 王离这孩子听话,憨厚,老实,也无甚大志。 王贲有一定天资又如何?比不上蒙恬蒙毅两兄弟在王前亲近,关系又势同水火。 王贲又做不到力压群雄独一无二! 更何况王家也不需要第二个能力压群雄之人。 王贲总是骂王离不争气,却不知道王翦已经不知道给王贲擦了多少次屁股,若不是王翦老成持重,多次退让,主动修复关系,王贲早就在群臣之中被孤立开来。 王离屁颠屁颠的打好热水,过来为王翦脱去鞋子袜子,将王翦的脚放在水盆之中。 王翦看着面前一幕忽而感伤。 许多年前,蹲在这给自己洗脚的王离还是个小毛孩子,如今却已经成了能够持家的大小伙。 “王家,以后还得靠你啊……”王翦声音意味而又悠长。 “啊?” “不是还有我爹嘛……” 夜色之中,爷孙的声音若隐若现…… 翌日……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3节 关内 下邺乡,彻林里。 此地和邺下只不过颠倒了一个顺序,不过距离却相差甚远。 下邺是关内一乡,此地临华山之天险,原来此地是一处军所,后来因为天下一统,军所位置转移至往东一百多里之外,此地新迁民户,又成一乡。 这也跟始皇帝平定天下以后无地可封有一定的关系。 秦朝的军功爵赏罚严明,有功赏,有过罚。 平定天下的过程中,秦人受功者比比皆是。 而往前至商鞅变法时期,秦国就开始实行军功爵制度,直至平定天下,有功之士不知凡几,故而秦国本土之地,封到最后几乎已经封无可封。 始皇帝虽然享受了先人遗泽,同时也得到了前人留下的沉重的包袱。 始皇帝在分田的时候只能想法设法化解矛盾。 关中没有好地了,但是还有一些荒地,还有山地,洼地,凑合凑合也能封赏。 关外新征服的六国之地大把,也可以封赏。 下邺乡就是这种情况,此地军所废弃之后,连这般山地也拿出来封赏士卒。 没办法,关内剩的地是真的不多,只能挤,愿意去关外的老秦人始皇帝还是很大方的。去的地方越偏远,给的田地奴仆钱财越多。 而且当地良田也是优先分给老秦人,连带着无爵无功的老秦人也被始皇帝强行迁移出去一大批。 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老秦人撒出去。 下邺乡彻林里这一批,便是伐楚老卒。 先后经历了两次伐楚战役。 一次是李信伐楚,一次是王翦伐楚。 他们只是伐楚士卒微不足道的几个。 后来因功于下邺乡受田。 可以说整个彻林里都是有功之士。 小的有公士,大的有不更…… 整个彻林里一共三十七户,一百二十多人。 人口不是很多,盖因为此地不好耕种,虽然授田不少,但是能够长粮食的地方不多,压根养活不了太多人。 此地一些便于耕耘的地方皆被开垦为田地,种不了粮食也稀疏的种的有蔬菜大豆。 年轻人在田间耕地,上了年纪的老卒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带着刚刚出生的幼童,偶见稚童在地头玩耍,虽然人口不多,却颇像一处世外桃源。 眼下,一道嘹亮的声音于村口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却见一个骑马的英气青年,在村口大声呼喊。 “大父!我方才听县尉说,徐福出海的船队回来了!” 一个抱着一捆大豆的老卒忽然身子一顿,大豆杆子洒落一地。 少年翻身下马捡起来爷爷掉在地上的豆杆开口说道。 “我听县尉说,月前,船队于琅琊归来,有的陛下已经发落原籍,有的被带至蓝田大营!” “大兄会不会就在其中!” 第三十一章 长兄如父! 老者僵硬身子,脸上神情极为复杂。 “你可有向县尉打听?”季常开口问自己孙子季成。 “县尉说,记得清户籍者在琅琊都已经重制验传发落原籍,记不清户籍的就被送到蓝田大营,落户咸阳。我问县尉,县尉也只说,兄可能就在蓝田大营之中。”季成开口说道。 赵泗出海于琅琊归来是一件不小的事情,毕竟当年徐福出海寻仙声势浩大。 而且二十多艘海船也遮掩不得。 徐福出海本就带有特殊使命,私底下知道这件事的也都传的沸沸扬扬。 具体赵泗献上了什么东西没人知道,被带到蓝田大营也没人知道。海外发生了什么,目前也是一无所知。 却偏偏是因为如此,船队归来之事才暗中流传开来。 现在毕竟是古代,消息传播速度比较慢,因为时间不长的原因,没有来得及传播开来,故而还没有掀起什么大的舆论。 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只是知道徐福出海的船队回来了。 始皇帝并没有过多遮掩,故而赵泗一行人的行踪本地县尉也能够略知一二。 “兄出海的时候年龄不大,海上漂泊许久,可能忘了籍贯所在。”季成开口劝慰自己的爷爷。 实际上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死在了海上。 因为季成听县尉说,这次回来的海船才十几艘。 当年徐福出海声势浩大,带走人手都将近万人。 只不过,季常和季成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 季成还在劝慰大父季常,猛然低头,却发现大父季常满是沟壑的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 “泗儿少时最爱大父,你和泗儿兄弟友爱,便是挨打挨骂都要争在你前,怎会忘了家在哪里?”季常颤抖着手擦拭眼角的老泪,双腿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大父,你放心,兄生来受人亲近,便是在海外也有人护着,一定不会有事。”季成扶住大父季常晃悠的身子。 “我晓得……我晓得……我是对不起乃兄,我怕乃兄不是想不起来籍贯,是实在不愿回来啊!”季常扶住孙子的肩膀颤抖开口。 “兄怎会如此?”季成摇头! 季常却拍了拍身形已经高出自己一头的孙子的臂膀,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出实情。 “当初……应征跟随徐福出海的童子,本该是你。” 季成一听,呆立当场! 他打小和兄长季泗关系就十分好。 他年纪比季泗小两岁,父亲应征死在陇西,季成就跟随着爷爷和兄长季泗一起长大。 兄长性善,又聪明伶俐,还护着自己,又是村子里头的孩子王,天生受人亲近,哪怕是村子里性格最为古怪的孤寡老头,见了季泗都会露出笑容,甚至还会招呼季成季泗兄弟俩在自家吃饭。 季成也因为此,打小崇拜自家兄长。 村子里的大小孩童,不论性格如何,季成只要是跟在兄长屁股后面,都没受过半点委屈。 虽然和兄长已经分别八年之久,但是兄长依旧在自己脑海之中历历在目。 那是何等快乐的时光,不管自己想要干什么兄长都会帮自己。 直到兄长走后,村子里性格古怪的孤寡老头开始不待见他,甚至有同龄的孩子欺负他,再也没有兄长为他出头了。 打那之后他都无比怀念兄长,直到他长成一个少年,直到他后来因功当上了亭长即将成家立业……他都老是会想到兄长季泗。 可以说,兄长在季成的童年十分重要,甚至充当了季成的半个父亲,陡然听闻大父季常的话,季成如何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自己的兄长季泗,替自己应役了。 “大父!” 季成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爷爷季常。 “大父!大父!” 季成跺了几次脚最终说不出来什么责怪的话。 “大父,何至于此啊!” 季常闻言,只是沉默,沉默…… 沉默许久,季常才抬头看向季成。 “是大父偏心……你和泗儿本不是亲兄弟,家里又只留了你这么一个独苗苗,大父又如何忍心让你漂泊海外,孤苦伶仃……可是征役如火,又是为王上寻长生不死之仙药,躲不得分毫……” 季成张了张嘴,也陷入了沉默。 得……又得知一个大料。 他现在脑子有些混乱。 自己最敬爱,甚至于当成了半个父亲的兄长是为自己顶役而去出海。 嗯……然后,大父又告诉自己,之所以让自己的兄长顶役,是因为兄长不是自己的亲生兄弟。 自己是季家唯一的独苗? 季成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我又何尝不是把泗儿当成亲生孙子看待……”季常老泪再次纵横。 “非我所愿!非我所愿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又何尝不心疼!” 季成只能一边安抚大父情绪,一边询问事情具体经过。 季常一边老泪纵横,一边颤抖着声音娓娓道来。 自己出生那年,母亲产后没几天就病故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季常捡到了两岁的季泗。 再之后父亲于陇西战死,不过在战场上杀敌六人,刚刚三岁的季成也因此袭爵上造。 再后来就是徐福出海,应到了季成身上。 季成自己本人一无所知,只有爷爷季常和哥哥季泗知道。 季常最后以商议的口吻询问季泗能不能为弟弟季成应役。 季泗沉默了两天之后就同意了,再之后,就是跟随徐福出海,再也没了联系。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4节 “怪不得……兄最后几日,一直不同我言语?” “本是我该应役?兄又何故受此之害?”季成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我能长至今日,不知受兄多少恩情,无论如何,也该把兄请回家中。”季成没有过多苛责大父季常。 不论愿意与否,他都是受益者。 事已至此,兄长至今没有下落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滞留海外。 二再蓝田大营! 不管如何,也该把兄请回家中! 长兄如父! 长兄如父! 不管怎么说,这个恩情,他这个做弟弟的,都得还。 不论是否是亲生兄弟! 第三十二章 把阿拉伯数字弄出来! 季成想打探一下兄长的情况,可是蓝田大营乃是军营,等闲不可近。 季成只是一个小小的不更,职位也仅仅是个亭长,如何能轻易入得蓝田大营? 爷孙二人商议许久,最终才有了主意。 季常乃是伐楚老卒,先后经历了李信伐楚,王翦伐楚。 季常由于出色的个人能力,服役于王翦中军。 而彻林里之中,如同季常一般的伐楚老卒有许多。 其中有几个,还曾为彻侯王翦驾车。嗯……虽然是副驾,但是勉强也算是亲兵。 “我曾在彻侯营中效力,胜、孙、二人曾为彻侯驾车,大父去求,看是否能见上一面……”季常佝偻着身子开口。 胜、孙、二人是村中的孤寡老人。 子嗣战死,儿媳改嫁,自己又不能再生育,总之家里只剩下老人。 如他们这般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秦灭六国以后战争也从未停止,北伐匈奴,南征百越。 中间有输有赢,大秦扩张的步伐是应役士卒用铺出来的。 胜、孙、就是这种情况,孩子死在战场上,自己又无力再生育,子嗣只能断绝。 但是二人又都是伐楚有功之士,爵位都至四级不更,可以免除徭役,家中又有奴仆,生活却也不怎么困难。 胜、孙、二人打从绝嗣以后就开始变得脾气怪异,只是二人一是有功之士,二来爵位在这乡里之间也不算低,曾经还为彻侯驾车,不犯法的情况下便是乡老都难以约束。 “昔日胜、孙颇喜泗儿,想来会为之相助。”季常开口道。 季泗打小就受人喜欢,便是如胜、孙这般脾气怪异的孤寡老人都喜欢季泗,唯有对季泗才会有难得的笑脸,季泗作为捡来的孩子,颇有一种万人疼的感觉。 打小在乡里之间这家逛逛那家坐坐,有时还会被他人留宿家中。 季常当初还为了寻找被人留宿的季泗挨家挨户敲门。 季常知道,自己虽然曾经在彻侯手下服役,但是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香火情不知道远到哪里去了。 同样,彻侯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也未必记得曾为他驾车的胜、孙二人,但是关系总比自己近上那么一些。 打定主意,季常拄着拐杖,挨着扣动二人的院门…… 这么多年过去,季常心里依旧愧疚难耐。 虽然季泗是捡来的孩子,可是他又如何不疼爱?又如何不是当成亲孙子看待? 家中不管是什么,他都是一碗水端平,直到应役这件事上,他实在难以做到公允。 …… 而另一边,蓝田大营之中,王离求见父亲王贲,叙说赵泗制盐一事,并告知大父王翦要求急奏始皇帝。 王贲虽然不满王离,却不敢怠慢父亲王翦的话,没有任何犹豫,写好急奏,并挑选士卒开传,直接从蓝田大营的驰道出发,直奔始皇帝驾撵而去。 至于赵泗……则蹲着跟一群匠人搞东搞西。 最先弄出来的是游标卡尺。 得益于始皇帝统一度量衡的原因,如今全国各地统一按照秦国度量衡为准,故而如游标卡尺这般的度量衡工具可以通用全国。 秦朝长度换算也是十进制。 一丈等于十尺。 一尺等于十寸。 一寸等于十分。 秦朝时期一尺约等于23.1厘米。 游标卡尺上最小的单位是分,也就是精确度最高能够达到0.231厘米。 差不多两毫米左右的精确度,再低就做不到了,因为以现如今的度量衡工具很难再向下精确。 因为这个时代钢铁冶炼技术太过于落后的原因,故而赵泗手里这个大秦时代第一个游标卡尺乃是青铜所制。 熟练的推开游标卡尺,弄了个木头块夹住测量,一边测量一边给匠人们讲解原理和计数方式。 …… 结果赵泗又被这个时代的数学表达方式给为难住了。 倒不是说这个时代没有数学。 实际上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乘法表了。 而且得益于墨家一部分入驻大秦,实际上秦朝军匠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作为咸阳门户的蓝田大营的军匠。 他们基本上都粗略的懂得一些数学计算,乘法表普及率也算不上低,问题在于数字,尤其是小数的表达和运算实在太过于麻烦。涉及到度量衡,换算来换算去给赵泗弄的脑袋都是大的。 赵泗有点怀念现代的阿拉伯数字了。阿拉伯数字确实好用,这是不争的事实。 赵泗干脆选择摆烂,让匠人们自己研究游标卡尺去,而赵泗自己则打算把阿拉伯数字以及各种公式弄出来。 赵泗的数学水平并不高,也就是一个高中毕业的数学水平。 微积分高数什么的压根不会。 认真的说,度过了高三以后,赵泗的数学水平飞速下降,到出了学校进入社会,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上一辈子甚至有时候看到小学生的题都还得愣好大一会。 但是放在这个人均水平加减乘除的时代,赵泗居然也能算一个数算大师。 “想不到啊想不到……” 赵泗在地上写出一二三四的简化版本。 “你在写什么?”身后传来声音,赵泗不用扭头就知道是王离。 “数字,一二三四……”赵泗开口解释到。 “这哪来的一二三四?又是海外看到的?”王离没见过这如同鬼画符一般的一二三四。 “行,都学会抢答了!”赵泗笑了一下。 因为赵泗没那么厚脸皮说东西是自己发明的,又懒得解释,面对王离刨根问题的询问,赵泗一般都会推脱至海外见闻。 问我怎么会的?环游世界的时候顺便学的。 以至于应付的多了,王离都学会抢答了。 “此数又有何等好处?”王离盘膝坐在一旁。 二者已经算是朋友,相处起来较为随意,故而王离也用不着维持跪坐的正姿,只要不是双腿叉开中门大开就无所谓。 王离好奇的看向赵泗写在地上的鬼画符。 经历过食盐曲辕犁等……王离已经知道,赵泗一般这样蹲在地上捯饬,多半就是有好东西了。 “好用!”赵泗笑了一下看着地上的阿拉伯数字。 把阿拉伯数字弄出来,分数,小数,函数,方程式,以及各种公式,应该能够对古代数学造成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然,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这玩意……他好学啊! 第三十三章 昂贵的缣帛 “制盐一事,我父已发急奏,奏于陛下。”王离老半天看不懂赵泗画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开口说道。 “嗯……等陛下归咸阳,想来也差不多弄好了。”赵泗点了点头。 之前只是实验,真要用到大规模生产,肯定不可能用布匹过滤,也不可能继续用木柴煮干水分出盐。 这时代布匹挺贵的还是,木柴在这个时代不算贵,但也绝不便宜,现如今盐价贵就是因为产盐大头的沿海地区仍使用煮盐法而不是晒盐法。 “话说……”王离往赵泗旁边挪了几下开口说道。 “你还没想起来家在何处么?” 和王离接触有些日子,自然也谈过籍贯这个问题,赵泗依旧用出海是遭遇风浪摔了脑袋敷衍了过去。 实际上他哪里是想不起来,他穿越的时候压根没有记忆。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5节 他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至于名字,也是从其他孩子口中得知自己叫泗。因为想不起来姓,又不习惯没有姓,赵泗又恰好有一块刻着赵字的木牌,想来是什么护身符之类,索性自称赵泗。 听起来和尼古拉斯赵四的名字一样,多少还能提示一下自己是一个穿越者。 彼时赵泗人在海上,周遭又多是同龄孩子,又有金手指相助,赵泗才得以慢慢熬过困境。 从最开始的连说到比划,再到最后说的一口流利的本地方言。 值得一提的是,咸阳的官话并非如同现代的陕西方言一般。 时代相差太久远了,赵泗初来乍到说实话和听外语也差不多。 “我倒是差人打听了,咸阳周遭没有听说有名叫赵泗的童子应役。”王离开口说道。 得益于秦朝出色的吏治,像是这种大型徭役,基本上各地官府是有具体到本地服役人员的姓名记录和备案的。 “不过你给的名单倒是查出来几个名字,也不知道到底对不对。”王离开口说道。 赵泗让王离帮忙的是查询带回来已故船员的骨灰坛子。 有很多船员只有名字,籍贯不清,赵泗不知该安葬何处,干脆委托王离查询一下,看看咸阳本地又没有对应之人。 “帮我送过去吧!”赵泗开口说道。 “现在还没查清楚,可能有重名之类。”王离道。 “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籍贯,况且就算有重名,只要是当初随船出海的,现在还没回去的要么留在扶桑,要么死在海上。就算是同名同姓,谁也分辨不出来。”赵泗开口说道。 他不是想糊弄了事。 而是出海这件事,没有回来的,就算留在扶桑的,对于这边的亲人来说也和死了没有太大区别。 不管是不是同名同姓,把骨灰送回去,好歹双方都有慰籍。 总算不至于将那些记不清自己籍贯的船员骨灰随便草草掩埋,真要是同名同姓,这么有缘就权当认个干亲。 这个时代毕竟没有摄像机,船员们甚至连自己的验传都已经遗失,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百分百肯定万无一失。 能做到名字和出海应役的名单对的上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极限,出现重名,也只能说缘分使然。 这事做到这里已经算是做到头了。 “那便如此,你将他们的遗物给我,我差人送去。”王离点了点头。 咸阳本地对应上的名字也没几个,渔夫出海的三千童男三千童女,遍布各地,王离带走了几个,留给赵泗的还有几十个坛子。 “多谢!”赵泗起身作揖。 接下来几日,赵泗都在忙着捯饬自己的数学公式。 主要是这玩意太长时间没用,好多都已经记忆模糊。 不过毕竟是学过一次,全神贯注的去回忆,也不是回忆不出来,只是很多回忆比较片段和模糊。 赵泗想出来以后不确定对错,又得反过来照着公式验算好几次。 验算一次根本不够,因为有的时候错误的公式机缘巧合之下也能够达成正确的结果。 勾股定理 三角不等式 圆面积计算公式 圆周长计算公式 抛物线方程 锥体积面积 圆球体积 赵泗想起来的东西很多,也很杂,甚至有些公式反复验证以后明明是对的,赵泗依旧觉得自己写出来的和当初学的不是一个东西。 对于确定的,赵泗都打上了对号。 一些验证过依旧觉得不对的,打上问号。 以赵泗现在的水平肯定做不到逆推原理证公式对错。 甚至很多公式的原理赵泗压根就完全想不起来的,单纯的只记得公式。 没办法,赵泗的水平只能做到如此,至于原理什么的只能等这个时代的人学习以后继续填充了。 连续十几日,赵泗除了和王离唠会嗑看看匠人们捯饬的工具,就是回忆和验算这些数学公式。 毕竟学过一次的东西,而且赵泗当初数学成绩还不错,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很正常,全神贯注想个十来天,总能想起来一些。 主要的体积面积计算公式赵泗基本上已经想的差不多了,这些都是日常能够用得上的东西,而且还十分实用。 再深奥一些的有些是记得不清楚,有的则是不敢确定,不过赵泗也都记录了下来。 “算是告一段落了!”赵泗看着面前案几乱七八糟写满的缣帛长叹一声。 数学这玩意,学起来真的令人头疼,没料到,这都穿越大秦,还得再受一次折磨。 “成了?”王离在一旁兴奋开口。 “其他的也记不起来了。”赵泗点了点头看着王离高兴的面容有些疑惑。 “你这么开心做甚?” “再不成我也没钱了……”王离翻了个白眼。 赵泗来是种地的,不是来搞文学创作的,若是使用竹简走军中经费报销倒也无可厚非,但是赵泗用的是缣帛,这玩意可比竹简贵多了。 “这么贵?”赵泗听王离开口哭穷有些呆住。 “这些时日你用的缣帛够在咸阳城上等地段买一处大宅子了!”王离开口。 赵泗因为需要不断验算试错,在竹简上写实在不够爽利,故而询问王离又没有更方便的书写材料,王离二话不说弄来了缣帛。 那是没想到赵泗是一个劲的用,压根不心疼,这玩意是奢侈品,昂贵的很,没办法报销,全是王离给赵泗自掏腰包。 赵泗自己则是只知道缣帛会贵一些,但是压根没想到会像王离说的那么贵。他确实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物价,来到大秦以后,除了漂洋过海,登陆以后赵泗甚至连集市都没去过,不可能清楚缣帛的具体价格。 如今听完王离的话,赵泗只觉心疼不已。 “这玩意……洗洗还能卖不?” 第三十四章 赵泗这小子是今年最大的好消息! “这就是没有纸的缺陷啊!”赵泗颇为心疼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缣帛开口感慨。 “这不就是纸么?”王离指着缣帛疑惑发问。 值得一提的是,纸这个字并不是在纸发明以后才诞生的。 事实上春秋战国时期纸指的就是缣帛。 纸这个字本身就是从缣帛之中提取融合而出。 “我说的不是这个纸……”赵泗摆了摆手。 “话说怎么造纸来着?”赵泗挠了挠头,赵泗看过不少小说,有些小说还是考究党,写的造纸工艺十分详细,问题是赵泗看的时候就把这段剧情当装逼剧情看了。 就记得主角造纸,纸出来了,震惊,发财…… 对于造纸的工艺的了解,也就仅限于知道纸这玩意是用植物纤维造出来。 “不管,知道原理就行。”赵泗一拍脑子再次给军匠安排了一个任务。 造纸! 至于怎么造纸? 赵泗给出的帮助就是告诉军匠们,是用植物纤维制作。 军匠们不知就里,不过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工程,先研究着呗,说不定赵泗看到匠人们某些步骤就联想起来了呢。 只要不涉及大规模生产,其实耗费不了多少人力物力,再说赵泗造纸也不是为了自己赚钱,就更不用自己出资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写的是甚?”赵泗看向王离脸上露出揶揄的笑容。 之前赵泗忙着回忆验算,王离询问大多也就是含糊不清的糊弄过去。 现在空了下来,也总结的差不多了,总算有时间教给其他人了。 作为自己的小伙伴,王离自然当仁不让的要第一个承受数学的折磨。 “这是我在海外看到的数算之书,习之简单实用。” 王离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赵泗对王离展开了数学辅导。 而另一边…… 驰道之上,始皇帝驾撵之中。 蒙毅将来自咸阳由王贲发出的急奏呈上。 “将卤盐制成青盐?成本和煮盐法相仿?还有可能降低?”虽然心中讶异,但始皇帝仍不动声色的看完整份急奏。 因为晒盐法还没有实验成功,故而这次上面的急报汇报的是赵泗煮盐之事。 通过种种手段,将卤盐,制成上等的青盐。 其中耗费的无非也就是人力和柴薪。 “盐多出于齐地,除却成本,沿途运输亦是成本高昂,关中各地,除了采买齐盐,只能开采井盐盐矿,却仍不能自给自足。若有此法,天下盐价都能下来许多!”蒙毅开口说道。 内陆地区的盐矿大多质量良萎不齐,除了上等的青盐,质量比不上齐地的海盐。 齐地打从春秋战国乃至于更久远的时期,就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产盐地,天下盐半出齐不是一句空话。 始皇帝一统天下以后,虽然并未实行盐铁专政,但是也第一时间把控了大量齐地盐产地扩大生产。 甚至特意多修了一段驰道至盐产地,以降低运输成本。 但也仅限于此了,煮盐本就成本很高,再加上发送天下的运输成本,导致盐价一直居高不下。 盐的重要性不必多说了!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6节 赵泗制盐之术,一方面可以缓解天下盐半出齐的现状,按照此法,各地之盐矿皆可使用,运输成本大大降低,可以节省大量钱财。 最关键的是,大秦也可以大幅度缓解盐不够吃的困境。 事实上,哪怕齐地是产盐大地。 但是使用煮盐法这种较为原始的手段下,产量也一直不算太高,供应齐地绰绰有余,供应天下却也是力不从心。 除了齐地,其他地方的能吃的盐矿根本不够,而齐地哪怕在始皇帝征服以后已经扩大过生产,也依旧远远不足供养天下。 更不用说,急奏里还提到,赵泗正在实验晒盐法,有望进一步压低成本。 “不错!” 始皇帝按下奏折,难得的露出几分笑容。 这次旅途的归程对于始皇帝来说并不愉快。 他是因为身体不适选择提前归咸阳,但是一路上依旧车马劳顿,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最开始只是偶有胸闷气短,现在随着车马劳顿和时间的推移,每次睡醒总是会大汗淋漓,走几步路也气喘吁吁。 甚至连“仙丹”的效果都越来越差,人也时常处于提不上劲的情况。 一路上,除了赵泗归来这件事以外,也都是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蒙恬北疆扫荡河套,如今进无可进,却又不能轻易退出。 修筑长城的劳役最近又发生了聚众哗变,不过被轻易镇压。 百越那边,赵佗进展也不大,按照赵佗的做法,大秦恐怕还要耗费十年乃至于更多的时间才能在百越站稳脚跟。 扶苏再次上书进言分封制。 归途中又遇到了刺客,虽然连自己的驾撵都没有靠近就已经伏诛。 “半两钱于各地推广如何?”始皇帝开口问道。 “恐还需数十年之功。”蒙毅开口回答。 秦朝商品经济极度不发达,故而 在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的四步走的战略当中,统一货币被始皇帝放到最后。 倒不是说统一货币不重要,而是相比较于其他三个,统一货币得往后排排。 而且! 书同文车同轨可以同步进行。 统一度量衡和统一货币却不能同步进行。 也正是因为始皇帝将统一货币排到了最后,在历史上在他去世的最后一年才勉强完成,故而秦亡之后,天下诸侯并起,货币曾一度恢复混乱,直至汉朝初期还有各种货币掺杂使用的情况。 “十年……” 又是十年! 始皇帝皱了皱眉头。 统一秦之地和统天下之地是完全不一样的。 若是在关中推行任何政策,都不会如此之慢,可是天下,何其广袤? 北地虽然蒙恬已经驱逐匈奴,重新收复最肥沃的河套地区,但是移民戍边,开垦耕地,修筑长城,都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 南边的百越也是如此,赵佗两面出击,一打二化,手段偏向于怀柔,非十年不得见效。 货币改革又是十年之功…… 现在正在进行的政策很多都是宛若无底洞一般。 需要十年乃至于更久的时间才能逐渐产生利益,百年恐怕才能堪堪收回成本产生回报。 始皇帝近些日子身体越来越不适,只恐觉得自己有没有那十年都不好说。 近些年来,收获最大的投资反而是当年出海的船队。 当然,前提是赵泗说的是真的。 譬如红薯土豆真的亩产五百斤,玉米真的倍短于小麦,海外之地的海图和地图是真的。 看着手中的奏报,始皇帝沉凝的脸上最终显出一丝轻松。 “加速,尽快归咸阳!” 回想起赵泗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海外风物,始皇帝讶然发现,赵泗这小子竟然是今年最大的好消息。 第三十五章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始皇帝和赵泗交流和接触其实算不得太多。 也就仅限于赵泗下船以后献图献上海外作物,尔后始皇帝询问了一下赵泗出海的具体经过,总得加起来的时间甚至也就不到一天。 不过赵泗给始皇帝留下的印象不错。 难得归途之中,还有一件好消息,总算让始皇帝紧绷的心神稍缓。 …… 而另一边,季常,胜,孙三人,经过一番折腾以后,总算拜见了王翦。 王翦一手持杖,缓步向外走去。 事实上,三人其实是没资格和王翦会面的,三人和王翦的情分仅止于在王翦帐下服役,曾为王翦驾车。 可是王翦一生战役不知几何,为他驾车之人更是不知凡几,更何况胜、孙二人驾的还是副车。 以往并非没有旧部登门求助,只是王翦的应对方式都是闭门不见。 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仗着往日微末情分而登门求助的人了。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若非王翦恰好听到,那么等待季常、胜、孙、三人的命运大概率是被拒之不见,打发离去。 “主人,以往不都是闭门不见么?”在王翦身旁跟随的奴仆开口问道。 “不是不见,是不能见。”王翦笑着摇了摇头。 “我领兵伐国,旧部何其多也?于我同乡之人都不知繁几。”王翦摇了摇头略带感慨。 昔年伐国,何等意气风发,一晃眼已经人近黄昏。 奴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倒是如此,若是主人开了这个口子,不知还有多少人登门打秋风嘞。” 王翦抬起手杖轻轻敲了敲奴仆的脑袋笑骂道:“昔日帐下将士有求,我又岂是吝啬之人?” 说罢,拄着手杖朝着季常三人走去。 奴仆不明就里,但也没有多想,赶紧跟随王翦的步伐。 “上将军!” 见到王翦的季常十分激动,第一时间作揖行礼。 “我已不是上将军啦!”王翦摇了摇头,一旁奴仆会色,赶忙将三人扶起。 王翦对三人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三人自称乃是昔年伐楚之时自己的帐下士卒,为自己驾过车。 王翦老了,记不住太多人,事实上他们三人也没有任何被王翦记住的资格。 不过王翦并没有摆出什么架子,或许是看到自己昔年帐下敢战之卒已经垂垂老矣。 亦或者忽然想要回忆昔日峥嵘岁月,亦或者单纯的想要和人交流,王翦差使奴仆将三人宴至府中。 面对王翦的宴请,三人显得坐立不安,脾气古怪的胜、孙二人此时也显得分外安生。 “我现在已经辞官回乡,早已不是上将军,如今我余尔等,并非上官,尔等于我,乃是同袍。”王翦宽慰一番,令奴仆奉上酒水吃食。 有王翦不住宽慰,三人终于稍显安定,和王翦一同回忆起了往昔的峥嵘岁月。 哦,季常曾经是我中军士卒。 胜、孙二人为我驾驭副车。 王翦仔细想了想,脑子里依旧没有这些印象,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他那时候不会记得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将毕功一役。 十几年后的今天,王翦却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他们曾在自己手下服役。 在十几年前,他们只是自己于战场之上博弈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或者说在那场棋局之中,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 可是他们对自己充满了恭敬,满心感激。 他们因功获爵,在自己的令旗之下无畏向前。 王翦话并不是很多,只是偶然一两句,引导着话题的走向和节奏,三人明显对王翦充满了感激。 一是感激当年带领他们大获全胜。 二是感激王翦如今贵为彻侯,居然亲自接见他们。 他们自惭形秽,自觉不配,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不配和王翦共在一案饮酒。 于是想要请求王翦帮助的话滚了几圈都堵在胸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王翦主动开口。 “尔等至此,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胜、孙二人嗫嚅开不了口。 最后季常一咬牙一狠心开口道:“上将军,实不相瞒,当年陛下差徐福出海寻仙,共征三千童男童女,我听说船队月前已至琅琊归国,陛下仁爱,遣人归籍,我有一孙,当年应役,如今依旧尚未归家,恳请上将军帮忙问询一二。” 季常最后咬了咬牙又开口道:“是生是死,额也想知道个信。” 王剪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知道,毕竟自家孙子王离在蓝田大营管的就是这群人。对方的请求对王翦来说很简单。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7节 “你那孙子叫甚?”王翦开口问道。 “泗,季泗!”季常开口回答道。 王翦点了点头开口道:“尔等勿虑,暂且归家,等待消息。我会派人通传。” 三人拜谢。 王翦在三人离去之时,又派奴仆送上酒水干肉布匹等一应物品。 对王翦来说不足为道,但是对于三人却弥足珍贵。 他们最大的爵位也不过是不更罢了…… 三人再次感谢,最后季常又在王府门前行过大礼以后才恭恭敬敬的拜退。 独留王翦,看着自己案几前吃剩下的半鼎羊肉陷入了沉思。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想不到,我竟连一鼎肉都吃不下了!”王翦长叹一声,揉着自己发僵的小腿。 自己曾经的麾下,如今也是垂垂老矣,看起来也是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泗……季泗……”王翦招了招手,奴仆前来。 “去问问王离,蓝田回来的船员里,有没有一个叫泗的娃娃。” 奴仆应声,出门通传。 王翦则在另外一个奴仆的搀扶之下起身,踱步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里头,莺莺燕燕,府邸之中,畜养的歌姬舞姬尽皆再此。 甚至王翦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个。 这些歌姬舞姬一小部分是王家本来就有的,一大部分都是王翦厚着脸皮问始皇帝要的赏赐。 王翦曾经甚至主动将自己的一部分封邑赏赐换成了歌姬舞姬。 以至于多到王府甚至有点放不下,还送出去了许多。 至于王贲王离交友,送歌姬舞姬也叫一个大方。 无他,王家畜养的美人,那叫一个多。 不客气的说,最多的时候,甚至不比王宫的歌姬舞姬少。 第三十六章 两千年前的太阳不是很热 “发明创作真不是一般人能搞的啊……”蓝田大营之中,蹲在田埂之上的赵泗发出感慨。 “甚么意思?”黑瘦黑瘦的荆在一旁发问。 赵泗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地头已经发芽的各种各样的农作物。 眼下天气气温适宜,种下去十几天,各种各样的作物都已经发了芽。红薯土豆玉米也长势喜人。赵泗没事就带着船员来捉虫除草。 “没甚么意思,感慨一下!”赵泗摇头失笑。 这几天,军匠们根据赵泗提供的图纸弄出来不少小东西。 游标卡尺,锉子,凿子,乱七八糟的小工具。 只不过像是赵泗紧紧提供了一个理论依据的,比如说纸张什么的,军匠们也是毫无头绪,前两天还尝试用干草编织呢,后面被赵泗及时叫停。 发明创造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没有说明书的情况下,就是需要不断的试错不断的积累知识不断的实践。 可惜赵泗自己也不是什么手工达人,没办法手搓各种各样的发明。 “走!看看盐池子去!”赵泗起身拍了拍荆的肩膀朝着盐池子走去。 想要降低食盐成本,必须以晒盐法为主煮盐法为辅。 古代燃料向来都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尤其是用来煮盐,效率更是低到令人发指,光是成本都足够旁人心疼。 如今盐池子已经夯土数遍,内壁涂过陶土以后火烧修补,如今光滑紧实,水分很难渗透进去。 前几天下了一场小雨,盐池子里蓄满了水,如今已经被排干,盐池子在太阳的暴晒之下又恢复了干燥。 赵泗跳进十丈见方的盐池子里,蹦了两下,感觉不错。 六个盐池子,前面五个基本上都是十丈见方,深有四尺。 最后一个盐池子则是二十丈见方,一尺深。 得益于上一世沉迷于野外探险,赵泗的方向感和距离感很强,也有一手肉眼分辨天气的本领。 虽说不至于十拿九稳比天气预报都准,但也少有差错。 抬头望天,晴空万里。 之前下了一场雨,云彩散了很多,剩下的云彩也飘远了,蓝田附近未来几天应该是不会下什么大雨,日照丰富,可以进行晒盐法作业。 “准备开工了!”赵泗拍了拍手,有士卒领命,去搬抬大块大块的卤盐。 这些开凿挖来的卤盐都是在盐池子开始挖掘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的。 确保天气良好,可以直接开工。 先向第一个盐池子里面放水,然后士卒和船员们联手将大块大块的卤盐敲碎扔进蓄水的盐池子里。 直待有些难以溶于水之时,赵泗示意停下。 “筛盐水!”赵泗发号施令! 士卒们拿起准备好的用细竹条编好的筛子将盐水中的杂质筛出。 筛完以后,将粗略过滤过一遍的浑浊盐水引入第二个盐池子。 置入木炭开始吸附色素杂质…… 漫长的等待以后,引入第三个盐池子,再次人工复筛。 复筛以后,引入第四个盐池子,置入草木灰,搅和均匀,过滤吸附重金属等杂质…… 漫长等待以后,引入第五个盐池子再次人工复筛,同时清理掉肉眼可见的草木灰杂质。 之后,引入第六个二十丈见方一尺见深得盐池子,一通操作下来,废了大半天功夫,从早上忙活到将近晚上。原本满满一池子的水到了最后一个池子只剩下一半多。 耗费有些惊人,不过无伤大雅,原料都是不能吃的卤盐,变废为宝了属于是。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日晒水分挥发,析出盐结晶。 第六个盐池子不能像前面几个盐池子那么深,不然和太阳光接触面太小,要浪费不少时间。 一切忙完,士卒和船员累的够呛,身上的衣服也全部湿透,有的裤腿上居然结出来盐晶。 赵泗则坐在树下默默的观摩回想全部流程。 “成本投入是不值钱的卤盐矿,开采和运输的成本可能会大一些。场地费用不值一提。最后就是人工筛盐水的人力成本。”赵泗默默盘算。 “不过这样一来,估计从事晒盐行业的盐工,不少人都会得皮肤病。”赵泗沉吟开口。 人的身体常年泡在浓度过高的盐水里面,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果。 “兄,这般一来,只需要等着就会变成盐么?”荆开口问道。 以往海上赵泗不是没有制过盐,毕竟这个时代到处都是土著,出海以后压根没见过港口,很多时候谈不上什么贸易,一切物资需要自己弄,赵泗很多时候都是直接煮水成盐。 毕竟晒盐需要的人手太多,流程更复杂,时间更久,赵泗的船员加起来才四百多人。 故而荆才开口发问,只因为晒盐法,荆也没见过。 “不是等着就行,是太阳把水晒干,盐就出来了,要是遇上阴天,都不知道要多久,遇上下雨那就更麻烦,一切都得从头弄。”赵泗开口说道。 说罢,赵泗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骂了一句。 “看着挺大,咋就不热呢?”赵泗上辈子也是中原人士。 那家伙到了热的时候人都快热冒烟了,春秋两个季节是什么东西赵泗压根都不知道。 过了夏天是冬天,过了冬天是夏天,气温骤降骤升跟玩一样。 热的时候能到四十度。 冷的时候穿两层羽绒服都不够。 结果先秦时期的关中,却并非如此。 眼下已经步入五月份,按理来说已经进入夏季。 可是哪怕是大晴天天气依旧是不温不火,感觉不出来特别热。 “估摸着是时代不同环境不同吧?” 赵泗疑惑。 同一片地区两千多年气候相差确实大了一些。 不过想想也是,古代的豫那还是牵象之地,水草丰润,现在的豫的天气跟逗你玩似的,昨天晴空万里明天给你来个三月飘雪,还是鹅毛雪。 眼下的关中也是如此。 黄河没有什么大规模改道,整个中原之地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丰润最适合人类居住耕种得地方。 哦,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黄河也不叫黄河,叫大河。 夏天不算太热,冬天也不至于太冷。 “那这样一来,关中之地晒盐,可就浪费时间了。” 赵泗估摸着这大晴天最多也就堪堪三十度罢了…… “晒盐法,于中原各地只能用来消化本地卤盐矿,自给自足恐怕都未必够,大头看样子还是得落在齐地啊。”赵泗沉吟思索。 时代的差异并不仅仅是文化制度发明。 还有气候…… 以中原之地过分祥和的气候环境和庞大的人口数量,就算有了晒盐法恐怕本地产盐也不够自给自足,最终还是要落在齐地头上。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8节 那地方靠海,人家那大太阳不是虚的。 第三十七章 大秦时期的第一口锅 回想起上一世中原地区的糟糕环境,赵泗多少有些唏嘘。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古代和现代不同的不仅仅是习俗和制度,环境的差别亦是十分巨大。 眼瞅着天色渐晚,以现在的温度情况,恐怕就算是正夏也得个好几天才能把盐水晒干出盐,赵泗也无心等待,轻车熟路的朝着王离的营房走去。 之前陪王离吃了一顿火锅以后,赵泗和王离就混熟了。 赵泗是苦于没有食材,空有调料。 王离则是没有调料,没有烹饪手段,空有食材。 二人又都是老饕,一拍即合,干脆成了饭搭子,赵泗负责料理食材,王离负责提供食材。 要不说王离是狗大户呢,这货嘴里说着不能擅杀耕牛,基本上天天都能弄出来牛肉来吃。 到了地方,王离人还没来,不知道去忙活什么去了,不过奴仆倒是在,有王离吩咐,不用赵泗开口便奉上点心酪浆。 值得一提的是,秦朝军队是可以带奴仆参军的。 准确来说,对于家中有奴隶的,秦国征兵是连带着家里的奴隶一起征的。 奴兵情况比较复杂,有的可以跟随主人前后,有的则是被征调为辅兵。 奴隶如果杀敌立功,秦律是有赏赐的,不分官奴隶和私奴隶,只要功劳足够,就可以脱离奴籍。 秦朝时期本就处于奴隶制社会,奴隶数量不在少数,官私奴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不比自耕农少多少。 赵泗一边喝着酪浆一边吃着点心有些怀念现代社会的科技与狠活。 王离确实不缺食材,连熊掌都能弄得来,各种野味山珍,只要开口就没有任何问题。 可问题在于赵泗没有足够的调料,他的厨艺也算不得精湛,更别说这个时代连个炒锅都没有。 炒锅这个东西看似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是要做出来需要的工业水平还真不低。 首先不能太厚,太厚影响导热性。 其次不能太脆,太脆了炒着炒着锅碎了。 然后不能太软,动不动就变形。 铁锅普及千家万户一需要钢铁产量的大规模提升,二则意味着钢铁冶炼技术达到封建时代的高峰。 现在的秦朝依旧以青铜器为主,铁器普遍较脆,连制造日常工具都够呛,更别提铁锅了。 “所以,钢铁冶炼怎么弄来着?”赵泗皱眉。 这玩意真是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谁没事学这个啊?赵泗知道的也就是含碳量影响钢铁质量,再多的就不知道了,他甚至连铁的熔点都没记住。 钢铁取代青铜器是大势所需,没办法,铁矿的开采难度远低于铜矿,其次铁的蕴藏量远高于铜的蕴藏量。 最后,封建时代的巅峰钢铁铠甲武器质量远胜巅峰青铜器。 问题出在这里,秦朝已经是青铜器巅峰了。 而钢铁冶炼甚至连入门都不算…… 这边科技树已经点满,那边科技树刚发了个芽,而钢铁冶炼如果没有政府大规模投入,技术进展慢的令人发指。 汉朝铁器逐渐取代青铜器很大一部分情况是因为铜矿越来越少,开采难度越来越大,另外大量的青铜器以及金银被陪葬,铜还要承担货币属性,完全不够用,没办法才去点了铁器的科技树。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技术断层! 秦朝的青铜冶炼水平几乎是青铜器时代的巅峰,秦末乱世,冶炼技术倒退,关键技术和制度遗失,也是汉朝不得不点铁器科技树的重要原因。 而秦朝虽然也面临了这些问题,但是并没有汉朝时期那么严峻,毕竟这个时代还较为原始,商业也并不发达。 青铜,虽然贵且少,但是放眼国家层面勉强还算够用。 而钢铁,以目前表现出来的冶炼难度和令人泪目的实用水平,对于始皇帝而言,还不如继续在青铜器冶炼方面深造,寄希望于找出更大的铜矿和更先进的冶炼技术。 但是赵泗知道,秦朝的青铜冶炼技术已经走到头了,再往上也就那样。 可惜,想要在这个青铜器质量正值巅峰,数量也勉强够用的时代另开钢铁支线,需要的魄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钢铁冶炼可不像造纸,随便找几个匠人就能慢慢琢磨。 这玩意,投入大的离谱,非得是官方机构大笔大规模投入资金,从铁矿等源头产业开始投入。 而且很有可能还会面临很长一段时间负收益的情况。对财政造成极大的负担。 初期的铁器绝对比不上青铜器,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也不知道始皇帝有没有魄力进行产业转型,这玩意真的是利在千秋!”赵泗琢磨着,哪天撺掇一下始皇帝,顺嘴提上那么一句。 钢铁冶炼技术没有发展,很多东西都无计可施,钢铁性能远高于青铜,这是事实。 正在思索如何撺掇始皇帝投一笔大的,却看见王离一脸喜色的捧着一口青铜锅晃晃悠悠的走来。 “你说的锅,我差人弄出来了!”王离喜气洋洋的拍了拍锅底笑着说到。 得益于赵泗心心念念的炒菜,给王离抱怨大秦没有锅,王离记在心上,作为老饕的王离自然也想尝尝赵泗所说的炒菜是何滋味,于是差使家中匠人按照赵泗的描述制出铜锅。 赵泗入手,沉的离谱。 不过厚度倒是适中,不算特别厚,但是也做不了特别薄。 青铜这玩意脆,弄太薄了不行,天生比铁锅得厚上几分。 王离弄来的铜锅能成这个样子已经十分不错,虽然有可能会影响导热性,但是问题不大,火力全开,锅还能凉了不成? 不过很显然,这口铜锅肉眼可见的价值不菲技艺精湛,在这个时代压根不可能大规模批量生产。 普通家庭,忙活一年赚来的钱都未必能买得起这一口锅。 这可是实打实的铜,能直接熔成钱的那种。 不过对于赵泗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碍! 毕竟王离是富三代,压根不需要考虑成本问题,轻轻抚摸做工精湛的铜锅,赵泗脸上露出喜色。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好几个菜式。 第三十八章 全坤宴 韭菜炒鸡蛋? 辣子坤丁? 小白菜烧豆腐? 有了锅之后,不用局限于吃火锅,赵泗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 可惜的是,因为带回来的很多蔬菜都还没有长成,目前大秦本土的食用蔬菜赵泗有很多都不认识,可以选择的菜式少得可怜。 赵泗撸起袖子,叫王离弄来几只老母鸡,准备弄个全鸡宴。 先来一个韭菜炒坤蛋,这个菜式是中原最古老的炒菜,最早可以追溯到汉朝,甚至于春秋战国时期韭菜和坤蛋的搭配就已经为人称道。 《周礼》有言,韭以卵,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雁。 只不过汉朝之前韭菜和鸡蛋的搭配更多是煎,汉朝以后才出现了第一份韭菜炒鸡蛋。 先下入油膏,块状的油膏在高温的锅里缓缓融化,赵泗推动油膏浸润锅壁,油水缓缓沸腾。 打入鸡蛋,轻轻打散,搅和三两下就已然定型,捞出成型的鸡蛋,下入韭菜,点些青盐,待韭菜稍熟,将鸡蛋置入。 短短一会,大秦时代第一份韭菜炒鸡蛋新鲜出炉。 尔后是辣子坤丁。 除了下去播种的辣椒,赵泗留下了一部分以解口腹之欲。 本来是够吃的,但是有了王离这个老饕的加入,辣椒被消耗的速度成倍上升,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剩下了一小半。 辣子鸡丁弄好,赵泗又吊了一锅老坤汤。 配上山菌野味,又有高汤吊鲜,可以说鲜到了极致。 简简单单,两菜一汤,新鲜出炉。 王离一口老坤汤入口,鲜的简直合不住嘴。 再来一口辣子鸡丁。 好耶!是我最喜欢的特辣! 平平无奇的韭菜炒坤蛋,也使人倍觉美味。 而另一边,始皇帝还在乘车赶回咸阳的路上。 眼下的始皇帝也在蒙毅的陪同下用膳。 屏风之上,悬着赵泗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 案几之上,是被始皇帝盘的秃噜皮的红薯土豆。 “陛下,琅琊十六艘大船已经修缮完毕,其余四艘,仍在建造之中,等到建造完成,估摸还得五六个月。”蒙毅开口道。 实际上一艘海船从开始建造到入水周期很长,平均建造周期在三五年左右,主要是因为建造船体的木材需要各种工艺,同时还需要时间阴干等…… 但是这次始皇帝只要求再添四艘海船补齐二十艘,故而很多方面都可以省略。 譬如需要长时间阴干的木材等,可以直接从其他船上拆,亦或者直接挪用阴干处理完毕的木材…… 不是什么大数目,不用从零开始,琅琊当地因为徐福多次出海的原因,本就有建造海船的经验,材料达标的情况下只需要组装即可。 “嗯……”始皇帝应了一声,并没有作答,而是安心用膳。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29节 蒙毅心里知道,始皇帝多半是因为赵泗的归来和带回来的消息,对海上起了想法。 陇西那边,蒙恬已经将匈奴驱逐出河套地区进无可进。 再继续兵力推进不是不行,但是剩下的地方都是荒芜之地,又无险可守,战线拉的太长了,现在虽然大秦占据了最为肥沃的河套地区,但是迄今为止依旧是中央在通过秦直道在向陇西输血。 至于百越,任嚣赵佗那边进展不算太大。 任嚣赵佗奉行和辑百越的政治策略,进度颇为缓慢,虽然始皇帝不太乐意,但是对于百越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开始确实强攻百越过一次,屠睢带领三十万秦军进击百越,击毙西瓯部落首领“译吁宋”并占据了番禺一带的广东地区。 但在以后的推进战争中却屡次失利,最终持续了三年的征战以失败告终,连主将屠睢也在战争中被杀。 在此之后,任嚣才闪亮登场。 至于赵佗,屠睢南击百越的时候他是副将。 屠睢之后任嚣主导百越之事,赵佗还是副将。万年老二了属于是。 赵佗的舞台并不在现在,而是在秦二世胡作非为,任嚣病故以后。 不过总的来说,换了一个领导以后,任嚣和赵佗的政治思路一样,二人主导下的百越战场,对比于蒙恬北击匈奴迅速拿下河套地区有所不如,可是每年依旧在稳步推进,只是这个速度太慢了。 南北二地进无可进,始皇帝想要开海无可厚非。 “陛下,驺奉前段日子曾经上书,想要一观海图。”蒙毅思索之后适时开口。 驺奉,驺子驺衍的直系后代。 当代阴阳家不可忽略的人物,秦定水德,政权更替的合理性和解释,就是驺奉负责的。 秦覆周而立,不管怎么说都要有一种官方解释。 邹子的五德终始说就发挥了作用。 邹子提出“虞土、夏木、殷金、周火”的解释。 又说,代火者必水。 秦灭周王室,是承担了很大的舆论压力的。 驺奉适时出场,秦尚黑,为水德,代周者,秦也! 同时驺奉以五德终始说,邹子始终,等相关书籍作为理论依据,对秦国灭周的舆论以及正确性起到了极大的辅助作用。 也解释了秦朝一统天下的合理性。 能称子者,基本上他们的思想都能被拿来引用解释政权的合理性了。 秦克周之时并非没有异议,没有舆论压力。 毕竟周王室再怎么吉祥物,也存在了八百年! 那可是八百年! 驺奉当时可以说是一人独战天下名士,在驺奉带领下的阴阳家为秦国分担了极大的火力。 作为回报,阴阳家的核心理论得到了秦国官方背书,大九州正式能够被拿起来和九州说相提并论,始皇帝亲自承认五德始终说。 不太能打的阴阳家,因为驺奉的选择,突然就变得能打起来。 始皇帝并不是一个不会回报的人。 如今许多年过去,驺奉早已经功成引退,隐居故乡齐地,不问世事,安心教授弟子。 驺奉的上书始皇帝看过,还特意派人复制了一份赵泗带来的世界地图和海图给驺奉送去。 听蒙毅再次提起,始皇帝瞬间清晰。 驺奉! 阴阳家! 大九州! 学术的争端都是你死我活,如果有机会干死九州说,阴阳家必然会不遗余力。 第三十九章 始皇帝抵达了他忠诚的咸阳! 九州说,源来已久。 至于来源也因为太过久远无法分辨,逐渐被各家各派采纳吸收。 渐渐的,九州说经过各家的修改补充,成为了公认的地理概述。 在诸子百家几乎全部承认九州说的情况下,驺衍提出的大九州说,在最开始,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生于齐地,长于海边的驺衍天生就对世界有着不一样的幻想,故而有了大九州说,只是此学说一直不被主流学派所承认,和邹衍的五德终始说相比,有些名声不显。 直到秦立国以后,阴阳家以五德终始阐述秦代周的合理性,邹衍的五德终始说才真正的名声大噪,阴阳家为因此排在诸子百家前列。 因为大秦的军功爵制度,大九州说也被大秦官方认可,只是相比较于根深蒂固的九州说,大九州说一直得不到主流学派的承认,迄今为止,大多也是阴阳家弟子信奉大九州说,并立志为其补充,想要让大九州说成为诸夏之地的地理概述理论指导。 可惜迄今为止依旧无法完成。 一来是因为九州说根深蒂固,二来也是因为大九州说更多来源于邹衍的想象和推论。 九州外有四极,东南西北之极处处都是人迹罕至,这些在春秋战国时期已经得到了验证,再加上人与生俱来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准则,九州说很显然更容易得到认可。 中原地貌方面可以验证,中原地貌之外不管是九州说还是大九州说都是猜测。 实在是缺乏实证。 蒙毅再次提起驺奉正是此原因。 作为邹子后人,驺奉向始皇帝讨要海图的目的不言而喻。 始皇帝,志在探索新地,阴阳家想要完善补充大九州说,将九州说彻底吸收融合。 很显然,阴阳家,可以成为始皇帝有效的臂助。 为了完善大九州说,阴阳家将会再次忠诚的团结在始皇帝周围,为王先驱,甚至于不需要始皇帝开口,阴阳家弟子就会迫不及待的上书探索海外。 “驺奉年纪已大……”始皇帝皱了皱眉头。 如今的驺奉可不年轻,年近古稀的年龄能否从齐地走到咸阳还是一个未知数。 “便是走不动路,他的弟子也会抬着他来。”蒙毅活跃了一下气氛。 或许权势美人金银财宝以驺奉的人生经历和年龄已经无动于衷,但是涉及阴阳家的核心学术理论,驺奉不可能不来。 “诏驺奉入咸阳!”始皇帝点了点头。 蒙毅点头,始皇帝则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筷子,明显的食欲不振。 虽说秦朝时期并没有什么精细的美食,但始皇帝吃到的食材都算是人间极品。 味道总归不是太差。 只是始皇帝明显胃口不佳。 近些日子,始皇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胃口也越来越差。 饭经常是吃两口就吃不下去了,今天这种情况更加明显,到了用膳的时间没有任何胃口,饭菜上来,刚吃上一口就没了食欲。 始皇帝身体的不适不仅仅是体现在食欲上,还体现在精神上,身体的不适严重干扰了始皇帝的精力。 像是方才蒙毅开口提到驺奉。 实际上并非始皇帝想不到,而是在这种身体不适之下,很多东西已经没空细想。 最近这些天都是如此,处理政务的时候,如果蒙毅不再一旁辅助补充,一天下来,始皇帝会心力憔悴。 故而最近几天,始皇帝已经把驾撵行程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赵高来负责,蒙毅则负责陪在始皇帝身边处理政务。 蒙毅从生活工作秘书,变成了单纯的工作秘书。 “臣遣人备些酪浆来?”蒙毅见始皇帝食欲不振,开口问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没有食欲而闹小脾气。 虽然心情烦闷,食欲不佳,但是该吃的饭还是要吃,始皇帝明白不吃东西身体扛不住的道理。 不消片刻,酪浆奉上。 蒙毅为始皇帝斟满,始皇帝接过,一口下去,眉头紧皱,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咽下去,却怎么也喝不下去第二口。 “算了……不吃了……”始皇帝摆了摆手。 酪浆是始皇帝最爱的饮品,今日尝之却难以下咽,这种情况下已经实在无法勉强自己。 “陛下!”蒙毅本想开口劝,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不是劝慰能够解决的。 随行医师已经给始皇帝看了多次,途经山川河流蒙毅还专程抽空为始皇帝祭拜天地祈福,只是都无济于事。 “尽快归咸阳吧!”始皇帝皱眉开口。 “臣这就准备!”蒙毅躬身行礼告退。 眼下也只能看看宫中的御医夏无且能不能有什么好的办法,食欲不振,精力衰弱,看起来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对于始皇帝而言明显影响很大。 蒙毅退下以后,始皇帝略显烦躁的扯开自己的衣服,尔后又将衣服下摆撩开,从跪坐的姿势变成双腿摊开的坐下,撩开裤子,将两条大毛腿露出。 不仅仅是食欲不振,还有常发的身体燥热,呼吸短促…… 不至于使人痛苦万分,却又让人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憔悴。 始皇帝再次打开案几一旁的壶子,只见其内已经是空空如也,原本备好的足够往返行程服用的丹药,已经被始皇帝提前吃完。 心中的烦闷又多了一分…… 在这种情况下,驾撵继续启航,朝着咸阳缓慢的进发。 尔后几天……始皇帝的身体出奇的没有恶化,反而还好转了一些。 精力大有恢复,不过依旧是明显的食欲不振,每到吃东西的时候呕吐恶心的感觉十分明显。 以往的山珍海味现在都味同嚼蜡。 蒙毅专程于行程途中搜罗美食,始皇帝都无心食用,基本上都是强迫自己为了身体情况吃下去。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0节 不过除了食欲,呼吸急促和身体燥热的感觉减轻了很多。 精神方面也没有那么憔悴,处理政务依旧会疲惫,却不至于头痛欲裂。 在这种情况下,又行进几日,咸阳终于近在咫尺。 因为身体原因,始皇帝要求不准接驾,只需保持路途安全道路畅通即可。 也因为始皇帝的要求,让咸阳不少小官小吏扼腕痛惜。 他们失去了为数不多在始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当地官员很负责的进行了清场,确保安全万无一失。 因为始皇帝的要求,没有官吏迎接接驾,只有士卒确保归宫安全,蒙毅在外面为始皇帝驾车,驾撵缓缓跨过城门。 归途未尽,因为身体原因提前结束。 总之,始皇帝终于抵达了他忠诚的咸阳! 第四十章 你果然善射! 翌日 始皇帝的归来并不是很轰动,最起码赵泗是不知情的。 眼下的赵泗,正与王离在蓝田郊野之中游猎。 二者皆一身劲装,背负长弓,箭囊,腰间挎着秦剑,王离还牵了两条大黄狗。 还有一匹战马,连同包袱一块拴在了树上。 原本是应该有两匹战马的,一人一骑…… 说来话长~ 赵泗上一辈子参加过马术俱乐部,骑过马,但是也就是一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而且是在有马蹬马鞍等一系列辅助工具的情况下。 而这一世,打一穿越就漂洋过海,别说骑马,连见到马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再被摔了两次以后,赵泗老老实实的在王离的邀请下同乘一马。 刚开始信誓旦旦,最后出尽洋相,赵泗才想起来,秦朝原来没有马蹬马鞍,这玩意在秦朝之后才正式诞生。 “你这马术可得多练练,不然日后总不好一直同我共乘一骑。”王离笑着揶揄道。 “谁知道没有马蹬马鞍?”赵泗翻了个白眼。 没有马蹬马鞍这些骑乘工具的情况下,骑马这项运动的难度真的很高,尤其是对于赵泗这样的纯新手而言。 摔了几次以后就老实趴在马背上全靠臂力腿力夹紧才不至于被摔下来。 “马蹬马鞍?又是何物?”王离开口问道。 “骑马用的小东西,回头弄出来给你看。”赵泗懒得解释,没有多说。 王离见赵泗没有仔细解释,也没再多问,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二人关系越来越好,同寝同食是常有之事,不至于碰到什么就刨根问底。 “对了,你弓术如何?一石硬弓可能用得?”王离再次开口问道。 “这出来游猎,你又不能驭马,得靠弓术才能有所斩获。” “我善射!”赵泗笑了一下,熟练的挽弓搭箭,轻轻松松拉满弓弦,尔后缓缓将弓弦放松。 晃动了一下手中的一石硬弓,赵泗略显得意的开口:“有点轻了,我常使三石硬弓!” 得益于璞玉光环的影响,赵泗的身体远胜常人,臂力极大。 力气大,就拥有了成为了弓手的基础条件。 和网游中经常出现的弓手不擅肉搏力气孱弱不同,现实之中,正儿八经的弓手基本上都是大力士,不然压根拉不开硬弓还做个屁的弓手,通常情况下,一个拉的来一石硬弓的合格弓手,放下长弓,也是出类拔萃的近战。 而赵泗,八年出海,遇到过险境,也遇到过厮杀,以至于赵泗磨练出一手不错的弓术,虽不能说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但是沉心凝神的情况下,距离只要不是太远,说是十有九中绝不夸张。 力气又大,弓术也还不错,这才是赵泗在王离面前自信的缘由。 至于常使三石硬弓,那就纯粹在跟王离吹牛逼,以海外那个条件,根本做不出来三石硬弓,不过赵泗力气大是真的,目前所有经手的弓,都不能让赵泗完美发挥自己的臂力优势,王离带来的一石硬弓,给赵泗的感觉依旧偏软。 “三石硬弓?”王离脸上带着狐疑上下打量赵泗。 赵泗高是挺高的,按现代的尺度计算,将近一米九,以秦朝二十多厘米一尺的情况来说,赵泗妥妥就是一个八尺伟男子。 不过赵泗属于不显壮不显肉的类型,身形比较匀称,故而王离打量以后还是认真的摇了摇头:“我不信,我两石的弓都得勉强才能拉开。” 秦朝的一石大约是现代的一百斤出头,两石弓换算到现代那可是两百多磅。 赵泗笑了一下看向王离问道:“带的可还有弓?” 王离点了点头,赵泗也不多比比,直接挽弓,顷刻之间,弓成满月,手臂继续发力,弓弦竟被硬生生拉断。 而赵泗,毫发无伤,甚至手臂都没怎么动。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赵泗最恐怖的不是硬生生拉断一石硬弓的弓弦,而是拉断以后,拉弓弦的那只手几乎没有向后多动。 王离瞠目结舌,嗫嚅了半天这才开口说道:“三石弓,我怕是连开弦都开不了~” “骗你呢,我那手底下几头烂蒜,哪能做的出来三石硬弓?”赵泗笑着开口。 弓箭这玩意,原材料是硬伤。 想要玩三石硬弓的前提是你得有一个三石硬弓才行。 以目前材料的强度,三石硬弓制作条件极高,数量也是极为稀有,怕是真的称得上神兵利器,赵泗别说三石硬弓,两石硬弓都没用过,开弓射箭,总得收着力气,一时兴起,弄断弓身拉断弓弦也是常有的事情。 “再给我一副弓箭。”赵泗开口,王离从马背上重新取下一副新的一石硬弓。 这次出门,一共带了四把硬弓,两把是备用,不用担心没的用。 赵泗为了熟悉手感,选择挽弓搭箭,而不是放空弦,频繁放空弦很伤弓箭,这个道理赵泗还是知道的。 深吸一口气,瞄准前方的大树,约莫三四十步的距离,赵泗沉心凝神。 一箭射出,稳稳当当的扎在大树躯干正中央。 尔后继续挽弓搭箭,一箭接着一箭,从最开始频率较慢,手感生疏,一直稳定到最后大约五秒钟一箭,稳定中靶。 放了二十多箭,赵泗只觉找回了手感,这才放下长弓笑了起来。 “还成,手感没生疏。” 而一旁的王离,略显目瞪口呆。 赵泗的箭术怎么说呢,很不错,但是也仅限于很不错,不至于夸张到世无仅有的地步,勉强在寻常人面前称一个射箭好手个中翘楚。 但和真正的神射手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用来在小伙伴面前装逼已经够用了。 因为王离的射术,真的很一般。 如王贲评价一般,天资低劣,富贵出身,箭袋子喂养,也挽救不了王离低劣的天赋,王离的弓术在同龄人中都只能算是中等。 若不然,也不至于游猎还得带两条大黄狗了,因为如果不带这两条大黄狗,王离真的能做到忙活一天没有任何猎物。 赵泗之于王离,就相当于黄金大能俯视黑铁一般。 “如何?没骗你吧?” 王离点了点头脸上略带几分失落认真的说道:“你果然善射!” 第四十一章 带朕去看朕的大宝贝! 赵泗出色的射术让二者之间仿佛多了一道深深地隔阂,不过以王离的性子也就隔阂那么一瞬间,转而又满脸笑容开口道:“善!如此一来,今日可大饱口福也!” 赵泗和王离二人游猎并非就是为了单纯的打猎,也有吃一顿野味小火锅的心思。 甚至为此专门带了酱油陈醋油膏辣椒麻椒等各种各样的调味料,还有铜锅,全被装在包袱之中。 王离和赵泗一人一弓,分头行动,赵泗往东面去,王离牵着两条大黄狗往西面去。 赵泗上一世就沉迷极限运动,野外生存玩过几次,这一世飘洋海外,又有一手不错的射术,打猎对于赵泗而言确实是轻而易举。 约莫一个时辰,赵泗就已经带着猎物满载而归。 一头糜子,两只野兔,还有一匹山鹿。 而王离,却还迟迟不见踪影。 赵泗也没有着急,而是就近在附近寻找能吃的野菜和菌子山菇。 这个时候的野外山林未经开发,不消片刻赵泗就找到了一大堆。 王离依旧没有回来,赵泗干脆手持秦剑,在河边给猎物剥皮放血外加开膛破肚,处理猎物。 鲜血染红河水,吸引了一大堆小鱼小虾,赵泗眼疾手快,单手又擒住一只约莫两三斤重的黑鱼。 得,食材又多一味,干脆将黑鱼摔晕,刮掉鳞片,开膛破肚。 眼看着猎物已经处理完毕,王离还没有归来,赵泗干脆在河边磊灶,土灶垒起来很简单,赵泗还在灶台旁弄了一个烧烤架子。 一边火锅,一边烧烤,完美。 至于水源,河流里的水就是现成的,这个时代的水流没有经过人工污染,纯天然,有点甜,无毒无害……个鬼。 再怎么纯天然都得烧开了喝,纯天然意味着寄生虫也是纯天然的,这时代得了寄生虫可是一件十分要命的事情。 不过没有人工化学污染的水,烧开烧透直接饮用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熟练的点燃火焰,将铜锅置于其上,置于牛膏油,待其融化,看准时机放入小葱蒜泥炒香,尔后放入干辣椒……加水,置入提前带来的牛骨头。放入新鲜找来的山菌蘑菇,不消片刻伴随着热气冉冉上升,香气已经一阵一阵飘来。 另一边的黑鱼和野鸡也被赵泗处理好,准备待会在烧烤架上烤着吃。 赵泗不喜欢火锅里面下鱼,弄的锅底全是刺,吃起来十分难受。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1节 至于野鸡肉,这玩意不太适合火锅,烧烤吃起来会更香。 主食是猎到的糜子和山鹿野兔,已经被赵泗处理好,吃的时候只需要持剑自己片肉下入锅中即可。 基本上准备妥当,赵泗才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果然是王离牵着两条大黄狗正在往这边走。 王离手里伶着一只竹鼠,脸上满是尴尬的靠过来,待看到丰盛的猎物和已经炮制好的火锅汤底,脸上的尴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离熟练的坐下偷摸将竹鼠背在后面松开双手,大脑袋往赵泗这边一凑笑嘻嘻的开口道:“足下果真善射也!” 面对美味,没有什么尴尬是放不下的。 “行了!吃吧!”赵泗摆了摆手,没有故意取笑王离,而是邀请王离一同享受猎物。 手持秦剑,片下薄薄几片山鹿肉置入锅中,随着红色的锅底上下翻滚浮动,不消一会肉香味就飘然而上,王离急不可耐的想要品尝却被赵泗阻止。 “等熟透了再吃!”赵泗开口道。 野味虽好,但寄生虫和病毒是不可控的,虽然火锅肉煮久了会很影响口感,但是为了生命安全,还是值得的。 王离没有反驳,见肉一时半会不能吃,懂事的将黑鱼和野鸡穿过清洗好的木棍置入炭火一旁烧烤。 赵泗提前在黑鱼和野鸡上面打过盐和辣椒面,勉强算是腌制了片刻。 “洒这个!”赵泗珍重的取出孜然。 这玩意赵泗带回来的数量不多,一半用来育种,一半被赵泗留下自己食用。 令赵泗意外的是,王离这个富三代烤肉技术出奇的不赖,甚至可能比赵泗技术还好,赵泗刚开始还担心王离烤糊了来着。 “手艺不错啊!”赵泗看着王离熟练的转动,整个野鸡被烤的滋滋冒油,又不焦黑,表皮金黄,可以说手法拿捏到了极致。 “那是自然!”王离自傲昂头。 这个时代的主流烹饪手段就那么多,吃饭不仅是一门学问还是一门艺术。 上档次一点的宴会,都是备好食材,食客自己或烤或煮,亲力亲为,全按个人口味添加调料。 二人一边聊天打屁,一边吃着火锅烤肉,再趁着河边微风,树下凉阴,好不乐哉。 而最近食欲不振精神匮乏的劳模始皇帝,则在刚刚回归咸阳的第二天,就不顾歇息身体,专程在赵高的陪同下前往了蓝田大营,去巡视自己亲爱的红薯土豆玉米生长情况。 始皇帝驾临蓝田大营,王贲亲自迎接。 王贲也知道始皇帝专程跑这一趟不太可能是为了自己,多半是为了自家儿子负责的三种海外粮食。 故而在得到通知以后,王贲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自己的儿子王离和赵泗,让二人做好始皇帝召见的准备。 至于王贲自己,则立刻整理仪表,急匆匆的督促了自己的副官临时通知各单位,不管始皇帝会不会看到你们去哪里,蓝田大营所有地方纪律和卫生一定要搞好,务必确保始皇帝经过的每一处都不会出现任何脏乱差的现象。 这不能算拍马屁,而是对于领导造访的重视。 交代完以后,王贲急匆匆的提前准备迎接。 始皇帝并没有让王贲等太久。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始皇帝的驾撵就已经至蓝田大营。 “参见……” 始皇帝自驾撵之中走出摆了摆手,甚至王贲话都没说话就被始皇帝打断施法。 “红薯土豆玉米种于何处?”始皇帝开口问道。 王贲不敢怠慢当即回答。 “带朕去!” 手里的红薯土豆都盘秃噜皮了,但是红薯土豆这两种粮食的生长情况,始皇帝还真没看到。 这种东西耳听为虚,也不排除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可能,必须要眼见才能落实。 尽管赵泗已经尽可能多的说了红薯土豆的缺点,以确保不会让始皇帝产生太大的心里落差。 但是高亩产的两种农作物,对于始皇帝来说依旧意义非比寻常! 第四十二章 始皇亲至 “怎么还没到?” 王贲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王离和赵泗依旧不知所踪。 眼下王贲也不能耽搁,自行带领始皇帝前往耕种红薯土豆玉米等新作物的开荒地。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之前开垦的几百亩荒地。 如今距离耕种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红薯土豆玉米还有其余蔬菜种子基本上都已经发芽,郁郁葱葱,分外喜人。 地头间有船员和士卒正在忙活除虫除草,赵泗虽然说过这些农作物没那么金贵,但是毕竟是育种阶段,自然要精细照料,以求高产,确保万无一失。 因为王离和赵泗不在的原因,王贲只好亲自充当解说员。 好在王贲也来此视察问询过几次新作物的生长情况,故而也分的清哪一片是红薯,哪一片是土豆。 “陛下,此地界种的皆是红薯。”王贲抬手指去,只见绿油油一片的红薯已经发藤长叶。 “约莫再有个三四个月就能够收成了。” 始皇帝颔首,亲自走到地头前面,蹲下身子,看着郁郁葱葱新发的红薯藤蔓,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暂时不清楚收成如何,但是单看密密麻麻的一片,长势就足够喜人。 “这里是土豆,约莫也得三四个月才能收成。”王贲又指向另一处的土豆播种之地。 始皇帝再次走过去,绿葱葱的土豆苗也分外可爱。 赵泗说过很多红薯土豆的缺点,作为一个天性谨慎的人,赵泗对于红薯土豆并没有大吹特吹。 这东西放到古代能够活人无数毋庸置疑,但是缺点也是显而易见。 伤地费田,久食伤人,不宜储存运输,基本不具备大规模流通的属性。 但是对于始皇帝而言,五百斤的产量就足够弥补这些缺点了。 不挑地,长势好,耕种简单产量高。 大秦目前的粮食产量真的谈不上多高,作为主食以外的补充品,可以有效的提高百姓的生活下限。 “这里是玉米。”王贲带着始皇帝来到耕种玉米的地方。 玉米长的快,气候适宜三个月基本上就能够完全成熟。 眼下才过去一个多月,玉米已经茁壮成长起来,笔直的玉米杆子已经到了始皇帝的小腹。 始皇帝伸手抚摸玉米叶子,略微有些刺手,看起来长势也是不错。 虽然赵泗口中玉米的产量和小麦相比只多了一点,但是其生长周期刚好可以和小麦互补。 哪怕再赵泗口中玉米作为主粮可能并不好吃,但是只要方便储存运输,吃起来无毒无害,就具备了成为主粮的条件。 小麦生长周期长达八个月……横跨冬春夏三个季节。 如果有玉米作为补充,虽然人会忙碌一些,但是大部分地区一年下来粮食收成却可以因为玉米的出现而直接翻倍。 三种粮食长势都分外喜人,让最近一段时间身心疲惫的始皇帝老怀大慰。 放眼看去,皆是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除了红薯玉米土豆,还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其余农作物的耕种地段,始皇帝知道这些都是赵泗从海外带来的新作物种子,有蔬菜,有香料,也有水果。 虽然意义比不上红薯土豆玉米,但是也能够极大程度上丰富大秦的农业种类。 只不过这些带的种子都不多,故而种出来都是一小块一小块,和自成一片的红薯土豆玉米不能比。 唯有一片,耕种面积和红薯土豆玉米的耕种面积相比也不差多少,同样是绿油油的一片。 “这里种的是甚么?”始皇帝指着那绿油油的一片开口问道。 “辣椒!”王贲开口回答。 始皇帝闻听是辣椒眉头微皱,一旁默不作声的赵高脸皮微动。 始皇帝对辣椒有印象,因为赵泗言说食之甚美的原因,为始皇帝试吃的赵高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始皇帝最终也没忍住尝了一口,纯辣,带点苦,刺激的很,故而对于这种东西并不是十分喜欢,谈不上差,但是体验感有些一般。 在始皇帝心中,和红薯土豆玉米完全无法相比。 但是很显然,赵泗并非如此想,仅从耕种面积就可以得知,赵泗出海归来带的辣椒种子怕是不在少数,和红薯这般作物的种子数量也不差多少。 事实上……若不是出于那么一些家国情怀,赵泗指定带满各种香料种子,红薯土豆玉米最多带那么一小箱子罢了…… 粮食的播种是一个倍率问题,不考虑人为消耗的情况下,很显然带回来的种子越多,收成以后获得的种子越多,推广的速度也就越快。 不过船上空间就那么大,各种东西都得带上一些,始皇帝倒是巴不得其他东西都留个种,剩下带的都是三种新粮,别的不说,若是这几百亩地全是红薯土豆玉米,推广播种的速度会快上许多。 “可惜!”始皇帝微微摇头,对于赵泗浪费空间带了那么多辣椒的决定表示了一定的质疑。 至于王贲,也终于趁着始皇帝巡视三种新粮的时候询问王离和赵泗的下落。 二人外出,结伴而行,又无随从,只说出去游猎,不过蓝田大营附近可以游猎的地方并不是很多,而且这里要道之处皆有军所,现在已经锁定了王离和赵泗的踪迹。现在已经派人前去通知,快马加鞭,不需要多久就能够赶回来。 “赵泗呢?”始皇帝恰好于此时开口问道。 王贲脸上一黑,应声开口道:“同犬子一道游猎,臣已遣人唤回。” 始皇帝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他来蓝田大营又没有提前通知,赵泗和王离外出未归情有可原。 始皇帝本欲于此安静等待赵泗归来,忽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不用了,带朕一同前去吧!” 王贲脸上再次一黑,没有多说,当即派人为始皇帝备起驾撵,朝着赵泗王离二者所在之地进发。 这种小事,其实并不妨碍什么,始皇帝并非不近人情之人,王贲也不至于这么谨小慎微。 王贲的不适,更多是出自于本身对于王离的不满。 他从来都觉得王离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天资驽钝的王离也从未让王贲满意过。 至于从未让王贲满意过的王离,眼下正在和赵泗欢快的一边喝酒,一边吃着野味火锅快活着呢。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2节 第四十三章 赵泗成了最靓的仔 王离和赵泗万万没想到。 他们吃着火锅唱着歌,始皇帝就来了! 眼下的二人,衣衫凌乱,胸脯袒露,发鬓满是汗水,袖子也撸到胳膊肘往上。 此时天气已至立夏,煮着火锅喝着酒,身体燥热是难免的事情,甚至于王离的嘴唇子都被火锅辣的红彤彤的发肿。 二人此刻也喝的有点醉。 古代的酒度数确实不是很高,赵泗上辈子酒量也确实挺好,可是穿越而来,换了身体,赵泗穿越以后又没喝过什么酒,没有酒精耐受,上辈子的酒量和这辈子的酒量又没有半毛钱关系,自然而然几杯下肚头晕眼花脚步凌乱。 王离亦是如此,他虽然家中富裕,时常有美酒喝,喝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很显然王离的酒量也没有练出来,和赵泗一样,三杯猫尿下肚醉的颠三倒四。 值得一提的是,赵泗对于喝酒并不是十分热衷,也不是十分讨厌,他比较讨厌酒桌文化,比较讨厌喝高度白酒,啤酒葡萄酒米酒这种,赵泗喝起来感觉还是不错的。 这个时代自然没有白酒,白酒那玩意是近现代化的产物,王离带来的是正宗的黄酒,度数不算太高,喝起来味道也还可以。 赵泗酒品还行,只不过微醺以后话明显有点多,人也有点兴奋,正准备拉着王离猜拳,醉醺醺的王离却推开了赵泗的手。 赵泗王离二人相对而坐,故而赵泗没看见,王离却第一时间看到了始皇帝,看到了自家老爹黑的沉如墨水一般的脸色。 本就不多的酒意顷刻之间消散,王离赶忙起身,身子一时之间甚至还没有站稳赶紧躬身行礼。 “臣,王离!参见陛下!” 起身之际,王离也没有忘了自己的小伙伴,偷偷用脚尖踢了一下赵泗。 赵泗正纳闷王离忽然站起来踢自己一脚干什么,看到王离躬身行礼口称陛下,略微上头的酒意也随之消散,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起身和王离一道躬身行礼。 “民赵泗,参见陛下!” 王贲怒视自家不靠谱的儿子,平日里天天都在军营之中碍眼,始皇帝亲至却跑了出去。 甚至还喝的酩酊大醉,胸膛袒露,发型凌乱,没有丝毫形象可言。 王离正低着头呢,他知道自家老爹肯定正在生自己气,回头也少不得被训斥一番,正寻思着到时候怎么躲避呢。 这事它又不能怨王离,王离离营走的是正规上报流程,王贲在这方面对王离管的极为严格,王离作为军官,并没有私自外出,人有自己的假期,该走的流程也已经走了,谁也挑不出来半点毛病,只能说运气不好,始皇帝刚好亲至蓝田大营。 甚至始皇帝还不是等着自己带着赵泗回去,而是亲至此地,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王离哪有机会整理仪表? 至于始皇帝,看着明显喝的有点醉意的年轻人躬身站在一旁,再看二人皆面红耳赤,不拘一格,胸口袒露,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容。 年轻人啊……始皇帝年近五十,不管是年龄还是地位上都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刷存在感。 王离赵泗二人本就无错,过来的途中不让随行之人提前通知王离赵泗也是始皇帝一时兴起的恶趣味使然。 “无需行礼……”始皇帝摆了摆手,赵泗和王离二人乖巧起身低着头看着地面发呆。 始皇帝则饶有兴致的走到二人之前相对而坐的地方,土灶之中,柴薪仍在燃烧,铜锅里面,火锅里面仍有肉片在上下翻滚。 因为煮的已经颇有时候,辣椒、牛油、牛骨、山菌、麻椒、等各种香味已经被完全煮透煮开,再加上里面的山鹿肉,糜子肉,兔子肉。 始皇帝刚刚走近,缠绕着香味白烟就张牙舞爪的朝着始皇帝面门扑来。 香! 香! 香! 始皇帝讶异的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食欲? 是被这香气勾起的? 近些日子始皇帝吃的东西实在不多,因为食物匮乏的原因,始皇帝算是强逼着自己吃点东西,很多时候甚至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想吃东西。 眼下被着香气一激,始皇帝忽然发现,自己近几日吃的东西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之前一天下来吃的东西多。 身体确实没有摄入过多营养和食物,食欲却被火锅的香味陡然打开,始皇帝惊发现。 自己饿了!而且在香气的持续散发之下,始皇帝的饥饿感越来越浓。 饿并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但是如果感觉不到饿那就更令人心忧。 始皇帝不动声色的鼻翼鼓动,又吸了一下。 香!真香! 那里面翻滚的是什么?辣椒?怎么会这么香? 始皇帝并没有发现,自己再来到这里和赵泗接触的瞬间,身心已经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甚至有多余的心情去好奇这是一种什么吃法。 像是煮?好像又不像。 “这是何吃法?”始皇帝直接看向赵泗。 肯定不是王离弄出来的。 “回陛下,这是火锅!” 赵泗见始皇帝有兴趣,上前一步为始皇帝介绍。 “此锅以牛骨牛油辣椒麻椒山菌煮之,切肉入内涮上片刻,各种香味俱全,食之甚美!”赵泗开口说道。 “对了,这里面的牛油牛骨都是官府备案过的……”赵泗临了不忘给自己小伙伴开脱一下。 “这是你二人猎来?”始皇帝指着被切了一半的山鹿和糜子。 “赵泗射的……”王离回了一句,顺便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见脸色还黑着,也就没敢说自己就靠着两条大黄狗逮了一只竹鼠。 始皇帝颇有兴趣的点了点头,有食欲是难得的好事,他打算等下归营,让赵泗给自己弄一锅这般的吃食,好好填补一下自己几日因为食欲不振而颇为疲惫的身体,再顺便询问赵泗一些事情。 不过很显然,始皇帝等的了,他的身体因为长期进食过少,眼下又食欲大振的情况,率先缴械投降。 始皇帝转身看向赵泗刚准备开口。 咕噜…… “你……” 咕噜……咕噜……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王离低着头鼻子抖了一下。 王贲若无其事,赵高面色没有任何改变,周围士卒也不动声色。 唯有喝了点小酒的赵泗,脚趾拇扣的绑紧,吭哧一声,成为了人群中最靓的那个仔。 第四十四章 和始皇帝一起恰火锅! 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赵泗尴尬的抬头露出了微笑。看向始皇帝颇显严肃的脸。 “要不……先吃点?” 始皇帝看着赵泗不失礼貌的笑容,严肃许久忽而露出笑容,自顾自的席地而坐。 赵泗见状,立马懂事的用一旁的秦剑为始皇帝片肉。 始皇帝看着锅中翻滚的肉片,并没有嫌弃赵泗使用过的筷子,瞅准一块山鹿肉夹起放入口中。 和之前干尝辣椒的区别很大! 在牛油山菌的配合之下,辣椒的香味得到了彻底的激发,配合上麻椒的微麻,以及牛骨熬出来的汤底,嘴里的山鹿肉在始皇帝的舌尖味蕾之上迸发出不一样的香味。 始皇帝不是没吃过山鹿肉。 认真评价的话,火锅里的山鹿肉甚至还煮的有点老,口感有点柴。 但是香味浓郁麻辣刺激以及山菌提鲜的锅底弥补了这一切。 这是始皇帝从未吃过的全新版本! 香! 真香! 味蕾在呼唤,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在呼唤! 以至于始皇帝只来得及稍微品尝咀嚼就迫不及待的吞入腹中。 一片山鹿肉吞入腹,反倒让空虚已久的腹部发出更加强烈的呼唤,始皇帝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夹起来一片山鹿肉。 过瘾!但是又不过瘾! 仅仅是初次尝试,始皇帝就有些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那种麻与辣在舌尖跳动,香味不断绽放的过程太过于美妙。 尤其是始皇帝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颇为食欲不振。 此时此刻!胃口大开! 一筷子接着一筷子,速度越来越快,始皇帝大快朵颐。 原本味道一般的辣椒在经过炮制以后成为了最独特的最令人欲罢不能的香料。 不消片刻,铜锅之中,原本煮熟的山鹿肉和糜子肉已经被始皇帝扫荡一空。 赵泗赶忙将片好的肉片眼疾手快的再次投入锅中。 新肉煮熟需要时间,始皇帝终于停了下来。 腹中已有食物存在,但距离饱腹远远不够。 始皇帝身高将近两米,是地道的陕北大汉,食量颇大,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食欲不振,如今开了胃口,便是吃上个几斤肉都不意外。 看着锅中翻滚的红肉,看着一旁侍奉的赵泗,始皇帝甚至有些自嘲。 身体不适许久,原来仅仅一顿饭都会令人身心愉悦。 始皇帝算不上地道的老饕,今天却为了一顿饭食而有失沉稳,不过始皇帝并非是在意这些东西的人,仅仅是自笑一瞬,看向继续埋头片肉的赵泗摆了摆手。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3节 “坐下同食!” 也就是临时起意,也可能是看赵泗比较顺眼,也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到访打扰了赵泗原本的进食? 总之,赵泗万万没想到始皇帝居然会邀请自己同宴而食,这一瞬间让赵泗有些失度,不过多少是喝了那么一点猫尿,胆子大,始皇帝开口,赵泗还真就屁颠屁颠的放下秦剑坐了下来。 “你也一道。”始皇帝看向王离。 王离没赵泗胆子大,赶忙推辞,始皇帝却摆了摆手。 本来就是赵泗王离二人于山间野食,没道理抢了人家的饭碗还不让人上桌吃饭,始皇帝从不需要这些手段保持自己的威严。 王离见始皇帝态度坚决,心怀忐忑的上桌吃饭。 王离还真不是第一次和始皇帝一起吃饭。 始皇帝不止一次大宴群臣,王离作为王翦嫡孙,也是有吃席的资格的。 王翦退休的时候,始皇帝曾经亲自造访王家,于王家三代人同宴而食。 但是王离自觉那都是跟着爷爷父亲蹭饭,自己于席间那些朝堂大佬相比只是一个小透明,更不可能和始皇帝同案而食。 如父亲之言,这辈子能做个守家之犬都是祖上积德。 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够有幸和始皇帝同案而食,一锅吃饭。 王离正襟危坐,偷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偷眼瞄了一下自己的父亲,只见父亲的脸色果真好了许多。 这让王离有些自得,自己好像出息了一下,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干? 王离正襟危坐,赵泗也不好吭声和小伙伴交流,主要始皇帝就在一旁坐着,始皇帝不说话的话,气氛还是有点尴尬的。 不过尴尬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始皇帝见锅中肉已经上浮没有任何犹豫就拿起来了筷子。 “陛下,再多煮一下。”赵泗趁机开口。 “何故?”始皇帝看向赵泗。 他方才就觉得这锅中之肉煮的有点老,口感不够好,虽然有锅底在,香味浓郁,但是终究差了一些。 先秦时期一人一案自煮一鼎是常有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没有奴仆在侧的,所以始皇帝煮东西吃的分寸拿捏的还是不错的。 “野味虽香,但是山林水虫容易寄生,不煮透一些,怕有虫入体。”赵泗开口回答到。 现代因为吃野味感染寄生虫或者病毒的多的数不胜数,真不是赵泗杞人忧天。 这个时代医疗手段极其有限,真要是感染上了麻烦的很。 虽然自己有璞玉光环,但是寄生虫自己的璞玉光环可未必能够解决。 “如鱼脍一般?”始皇帝开口。 “大约一致。”赵泗回答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选择从善如流。 鱼脍其实就是古代的刺身,这玩意周朝就有了。 从周朝到春秋战国可谓是风靡天下,甚至衍生出了很多讲究。 《诗经》所记载,“饮御诸友,炰鳖脍鲤” 《礼记》和《论语》中都有记载,“脍,春用葱,秋用芥”,“不得其酱不食”。 然而,中原之地的鱼脍多以淡水鱼为主,淡水鱼突出的就是一个寄生虫多,故而因为食鱼脍而暴毙的人多的数不胜数。 然而死亡并不能阻止老饕对美食的向往,鱼脍一直风靡到唐朝时期,直至宋朝以后,炒菜普及,人们的可选择美食种类变多,生肉刺身的吃法才逐渐沦为小种美食。 因为吃鱼脍暴毙的人太多了,始皇帝自然知道,基本上也不吃鱼脍。 故而赵泗一说始皇帝就明白其中道理。 只是可惜……肉要是再嫩一点就好了! 第四十五章 局外人 始皇帝从善如流,毕竟自己的身体还是需要自己爱惜,除了工作狂以及吃仙丹以外,始皇帝属于比较自律的皇帝,不良嗜好很少。 不过赵泗倒也知道锅里剩的几片肉还不够塞牙缝的,旁边还有一只野山鸡在烤,现在差不多也烤好了。 赵泗和王离消灭了一只烤野鸡和一条大黑鱼,始皇帝来的时候正赶上烤第二个野鸡。 “陛下可尝尝这个,猎的野鸡,洒上香料,也别有一番风味!”赵泗开口道。 王离闻言懂事的取下烤好的野鸡,为始皇帝分好。 始皇帝接过一条野鸡腿。 野鸡这玩意瘦的很,野鸡腿的肉也不是很多,不过胜在纯天然,肉质紧实有弹性。 同样,始皇帝自然也吃过烤野鸡,这个时代的烹饪手段无非煎煮烤,不可能没吃过烤野鸡。 味道独特也就独特在孜然和辣椒面上面。 野鸡是王离亲手烤的,王离烤野鸡的水平比赵泗好的多,突出一个外焦里嫩嘎嘎冒油,再搭配上上面的孜然和辣椒面,始皇帝浅尝一口,微微点头。 “不错!” 当然,不错的评价也是源于上面独特的,大秦所没有的香料。 始皇帝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指望像小说里面一顿烤肉引的仙人赞不绝口那是不可能的。 “可还有酒水?”始皇帝开口。 王贲眼疾手快的给始皇帝斟满酒水。 始皇帝浅尝一口,味道不错,是上等的黄酒,尔后又看向王离赵泗二人道:“同饮。” 王贲默默的给赵泗斟满黄酒。 王离晕乎乎的脑袋还沉浸在始皇帝邀请自己一同饮胜上。 刚准备屁颠屁颠的拿起酒杯,王贲就已经给王离斟满,王离回头一看,只见父亲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有点害怕,但是心里又有点得意。 嘿!我爹给我倒酒! 这待遇! 王离见始皇帝和赵泗二人已经分食野鸡,边吃边饮,又偷偷瞄了一下父亲的脸色,依旧看不出来什么,小心翼翼的抬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贲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对儿子管的很紧,除了宴会朋友交集等必要场合,基本不准王离饮酒。 王离爱饮酒是在老家跟着爷爷王翦的时候,王翦喂出来的。 “喝!” 王离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只是回头一看,父亲依旧面无神色的站在一旁,绷着一张老脸,没有任何动静。 本就已经晕乎乎的脑袋分辨不清,王离调整好自己的坐姿,以免失态,引起父亲事后不满。 而赵泗此刻,则放开了话匣子。 赵泗喝完酒以后本就话多,而且赵泗骨子里是个现代人,饮酒以后不刻意控制自己的情况下很容易放的开。 最主要的原因是,始皇帝虽然面色比较肃穆,但是并没有给赵泗过多的压迫感,包括邀请赵泗一同进食饮酒,让赵泗没有太过于拘束。 “此物民称之为孜然,也带了种子归来,如今一同种在地里,如烤肉这般食材上面撒上孜然,辣椒面,芝麻碎,可谓一绝!” 赵泗指着烤肉上面的孜然开口说道。 赵泗不自觉之间,原本的坐姿已经倾斜,身子也伴随着话语往始皇帝旁边倾斜。 有些失礼?始皇帝并不在意。 始皇帝很少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尉缭子黑始皇帝黑的光明正大一样安享晚年。 至于顿弱甚至还在始皇帝第一次登门拜访之时口出狂言,斥责始皇帝不孝,公然提起始皇帝的禁忌往事,始皇帝一样重用了顿弱。 赵泗当然不能和尉缭子和顿弱相比。 但是,和面前年轻人短暂的相处过程中,始皇帝会感觉到明显的松弛。 是一种很舒适很自然的感觉。 璞玉光环天然给赵泗施加了一层滤镜,在赵泗没有作出伤害他人,侵犯他人利益,使他人厌恶的事情的情况下,赵泗的形象就像开了滤镜和美颜一般。 更不用说,身体的感觉最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人的感受。 赵泗的璞玉光环最逆天的功能是和赵泗长期接触的人能够缓慢的改善身体素质,相当于长期带了一个奶妈光环。 身体在这种潜移默化的良性改变之下是舒适的,这种程度的身体改善很细微,也很缓慢,但是身体会给出自己的回馈,再由大脑的潜意识做出总结。 “你从海上带回来的种子都是些什么?”始皇帝也开口问道。 或许是因为辣椒和孜然出乎意料的美味,始皇帝终于愿意正视一眼赵泗带回来的其他种子。 “都是些蔬菜香料水果种子!”赵泗开口,开始为始皇帝一一介绍。 菠菜,香菜,葡萄……乱七八糟的。 一边说自己在哪里找到的,一边描述一下味道。 始皇帝宛若听一出长长的故事一般,赵泗说的时候也会顺便说一下当地的地理情况,每当提起来地里情况和环境条件的时候,出于职业操守,始皇帝都会下意识的打起注意力。 言谈之间,火锅里的山鹿肉和糜子肉已经煮熟煮透。 始皇帝和赵泗二人交替捞起,一边吃肉一边饮胜,唯有王离一动不动。 王离其实并不是太饿,他前面吃的不少,而且始皇帝在这里,他爹也在旁边,这种情况下王离秉承不做就不会做错,不说就不会说错的原则,不说话,不吃饭。 “吃啊!” 赵泗一筷子夹给王离几片肉。 王离一动不动,赵泗打眼一看还以为是个蜡人。 王离偷瞄了一下父亲王贲,依旧没有任何神色,王离小口小口颇为优雅的食肉。 赵泗夹来的两片不消一会就被王离吃光。 王离放下筷子,再次恢复了静坐的状态。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4节 “吃!” 王离晕乎乎的好像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王离偷偷一看,父亲还是一动不动。 王离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倒是想吃想喝呢,但是他怕在始皇帝面前失态,他清楚自己的酒量并不是很好。 而且父亲也在身边,他也生怕自己哪一下做的不好,又给父亲王贲丢人。 虽然王贲一直都认为王离挺给他丢人的。 “哎……” 恍惚之间,王离好像听到了父亲轻轻的叹息。 始皇帝邀请了他和赵泗一同吃饭喝酒,但是此刻父亲压在身边,他就像个局外人一般,安静的看着。 第四十六章 极限大师始皇帝 赵泗和始皇帝谈天说地,王离一旁陪坐。 王贲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微微摇头,见锅中肉已所剩无几,便在一旁使剑片肉,置于锅中。 王贲倒是挺忙活,帮忙倒酒,帮忙片肉。 弄的本就有点发晕的王离总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自己的父亲居然亲自为自己斟酒煮肉,嗯……虽然自己只是个陪衬。 始皇帝并没有邀请王贲同食,也没有刻意于王离交谈,继续和赵泗谈天说地。 之前在琅琊港口的时候,赵泗和始皇帝的交谈并没有太久,故而不甚详细。 这一次,赵泗补充了很多细节。 严格意义上来说,实际上这个时代很多地方都还比较原始荒芜,除了中亚以及欧洲,其余地方大部分都是土著部落制的时代。 哪怕是中亚以及欧洲地区,实际上也很难和现在已经大一统的大秦进行比较。 赵泗不是太清楚这个时代中亚以及欧洲地区的经济情况和生活水平,他也就是补给的时候靠过岸,甚至不清楚当地政权国家。 因此除了地理方面和人种方面之外,可以给始皇帝提供的信息比较少。 他们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使团,赵泗的主要目的也是带领船员们归家。 当然,哪怕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信息在这个时代也弥足珍贵,最起码告诉了始皇帝这个世界的大体面貌。 “四极之外,多为化外土著?”始皇帝开口。 赵泗点了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澳洲土著非洲土著以及美洲土著,说实话不太行,和大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完全没有办法比较。 真正值得重视的也就中亚以及欧洲地区,他们才是能够踏上棋局的角色。 始皇帝微微皱眉。 好消息是,大秦足够强大,哪怕再四极之外的广袤天地,也处于第一梯队,这是赵泗肯定的事实。 坏消息是,四极之外的广袤天地,太过于荒芜。 更坏的消息是,四极之外的广袤天地太远太大。 赵泗带回来的消息也太过于粗糙,真正有价值的反而是那份海图。 如果想要对世界各地政权文化结构环境有更深的了解,势必要派遣新的船队。 大秦的人口不少,但是相比较于广袤的天地,反而有些微不足道了。 始皇帝本能的开始了思考。 作为横扫八荒六合的始皇帝,当得知世界广袤肥美,看到完整的世界地图的第一个瞬间,产生的想法是理所应当的据为己有。 就如同他初登王位的那一刻,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天下应该在自己手下混为一谈,天底下都应该只写一种文字说一种语言用同一种度量衡。 当然,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荒谬的。 始皇帝甚至可以想象的到,世界之极另一端的秦吏,光是得知中央政治变动,恐怕都得要十几年的时间,做出反应甚至需要几十年。 更不用提各地税收的征取。 始皇帝可以为了从匈奴人手中夺走河套之地修建一条秦直道以方便运输物资。 可是世界呢? 难道再修一条秦直道? 那要有多长多远,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作为一个勤政但并不是很爱民的皇帝,始皇帝对于大秦的财政情况以及承受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可以这么说,目前的秦国,已经在极限负荷了。 河套地区三十万秦军,修建长城的数十万征夫。 百越地区的六十万秦军…… 秦始皇陵,正在轰轰烈烈开工的阿房宫。 天底下驰道的继续铺设和修建。 始皇帝手下的秦国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始皇帝则是最敏锐的操控者,让帝国的最大功率运转的情况下,铺设各式各样的大工程,同时又不会猝然崩塌。 赵泗是一个热爱冒险的疯子,不然上一辈子也接不到红牛赞助。 始皇帝骨子里也有疯狂的冒险因子。 他从来不会畏手畏脚,在缔造了前无古人的大一统以后,不顾一切的开启了帝制先河,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前无古人甚至看起来离经叛道的,最起码在这个时代绝对足够离经叛道。 他做的每一个大工程都是在挑战大秦帝国的承受极限。 客观来说,始皇帝同时进行的大工程,单单拿出来一件都足够一个王朝无力分心。 偏偏始皇帝能一块来,还能够在极限情况下反复横跳。 他手下的秦国,永远在极限负荷下疯狂运转。 当然,更可怕的是,极限运转情况下的大秦,可能藏的还有后备隐藏能源。 但是始皇帝已经五十岁了,也不再是那个产生想法就不顾一切想要实现的年纪。 别说征服世界,大秦踏出四极恐怕都需要十年乃至于几十年的时间。 始皇帝收敛想法,又继续询问赵泗一些专业问题。 “人口?人口我不太清楚。”赵泗认真的回答到。 “技艺器具?好像也不太精密吧……没太留意。” “军队?没交过手,和土著交过手,战斗力一般……” “粮食产量?应该和大秦差不了太多吧。” “海船?技术应该和齐地差不多,跨海航行应该不太能够。” “铜矿?应该有吧,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始皇帝最后得到的回答比较一般。 赵泗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一知半解不敢肯定。 问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大秦出海能赚点什么。 不过按照赵泗的说法,其余地区暂时不具备跨海航行的能力,大秦倒是拥有一定的主动权。 然后呢,能获得什么? 一统世界当然是痴心妄想,可是得知四极之外的广袤天地,而且大秦实力还不弱,大秦又手握主动权的情况下,不干点什么总觉得不舒服。 说白了,赵泗哪怕拥有环游世界的经历,但是能够给出始皇帝有用的信息依旧不多,甚至始皇帝比较在意的信息赵泗一问三不知。 赵泗当然不会闲的没事去了解一下各地人口政治经济,他又不是大秦使者。 在赵泗坦诚的回答之下,始皇帝主动结束了这次聊天,想要得知大九州的更多消息,恐怕得重新派遣一只船队,带上专业人士才行。 这些事情得等着驺奉来到咸阳以后才行,其余各家各派对于出海可能意见不一,但是阴阳家,绝对哭爹喊娘上赶着去。 第四十七章 我今天像我爷 和赵泗的谈话让始皇帝总的来说,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毕竟赵泗不是专业的,他只是一个拥有一定海上航行经验的现代人,不是专业的地理学家,也不是合格的政治家。 赵泗只是给始皇帝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但是门里面究竟有什么,赵泗自己都不清楚,他不是专业的历史学者,不可能对这个时代的世界侃侃而谈。 大秦想要了解世界,还需要继续探索,需要派遣出去一艘更加全面更加专业的船队。 需要派遣大秦官方的使者和世界建立联系,这样才能够更加全面的了解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国家,这些国家究竟是怎样的政权结构,有多少人口,有多少产业,多少技术,只有这样才能够评估出来,大秦能否在海上获取利益,大秦开海能否作为未来的方向。 至于制盐之类的发明以及三种新粮的具体种植方式的事情始皇帝反而没有多问。 不是不重要,而是始皇帝和赵泗的交谈中明显能够感觉出来赵泗的生嫩。 赵泗的政治素养是处于相对荒芜的状态的,换句话说,目前的赵泗并不具备详尽汇总汇报能力,始皇帝想听的东西从赵泗嘴里说出来会很碎很杂,聊天讲故事可以,汇报工作的能力,赵泗还差的很远。 这很正常,赵泗就是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理解的谈话重心和政治人物理解的谈话重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赵泗穿越而来就在海船之上,归来以后这才多久?怎么可能具备政治素养?开玩笑,赵泗连个班长都没当过,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劳动委员。 始皇帝将问题抛给了王贲,王贲作为蓝田的最高负责人,自然是有义务有能力汇总赵泗的一应事物。 而王贲也接住了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系列文书记载,从红薯土豆的育种方式,到晒盐法的成本,精细到用了几个人,工作了多久,消耗了多少草木灰,产出了多少盐。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5节 其中自然也夹杂着赵泗从王离那里讨要军匠,弄出来的一些小发明,具体经过,由谁制作,图纸……全部都有备份。 很显然,王贲这个老父亲为王离操碎了心。 这些事情本来都应该是由王离来做,王离并非没有做,但是做的不够详尽,有些东西王离压根就没写,如今如此详细的汇报汇总,全是王贲独自补充。 赵高一摞一摞的将竹简缣帛搬上始皇帝的副车,这时代竹简写字确实不方便,字数但凡多一点,汇报但凡详细一点,一个竹简都不够用。 始皇帝一天批阅一百多斤的竹简并非无稽之谈,现实不像是电视剧,地方官员廖廖几笔寥寥几句就将一地民生总结殆尽。 天下事何其繁多,始皇帝又事必亲躬,而如赵泗这般颇受重视者,弄出来的东西又不少,全面介绍下来,好几捆竹筒是正常现象。 “辣椒孜然这些香料可还有留存?”始皇帝看向赵泗开口问道。 今日可算是给始皇帝吃了个尽兴,小火锅吃着,小烤肉吃着,小酒喝着,还有赵泗在旁边讲故事。 这也让始皇帝这个并非老饕之人意识到这些海外香料的美味。 始皇帝并非老饕,但是长久以来食欲不振也不是一个办法。 连夏无且都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调理,可是不能总是如此,吃东西都吃不下去,如何养的好身体? 若有辣椒孜然这些香料辅助,自己在宫里煮点小火锅什么的,总有些食欲,能吃的下去东西,身体才能够好起来。 “有的,不过剩的不多了。”赵泗嘿嘿一笑说道,之前赵泗没咋吃,因为实在没食材,摊上王离这个狗大户一样就不一样了。 王离可以说是要啥有啥,想吃啥肉王离都能弄来。 俩人那是嘎嘎一顿炫,留下来的辣椒等香料加起来也就剩个十来斤了。 “予朕拿一些。”始皇帝开口道。 赵泗应声,只是去拿的时候却犯了难。 这拿一些是拿多少?自己可就剩十几斤了。 思来想去,赵泗干脆留了两斤左右的香料,剩下的全部给始皇帝送上。 赵高接过赵泗奉上的香料,一并装车。 “大部分都已经种入地里,民这里只有这么些了。”赵泗开口说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赏赐赵泗,而是示意王贲于自己同乘一车离开赵泗王离二人所在的军所。 可能是直接回宫了?也可能是跟王贲再谈点别的什么事情? 赵泗也不知道,他又看不到,而且吃饱喝足,始皇帝来了之后酒又喝了不少,他头也比较晕,人也比较困,此刻也懒得想这些东西。 倒是王离,此刻显得颇为亢奋,两只手把住赵泗的手上蹿下跳。 “你干嘛~~”赵泗被王离拽了一个趔趄,好悬没哎呦出来。 “兄!托你的福!”王离兴奋的开口,脸上的表情生动活泼。 “嘿!我爹亲自给我斟酒片肉!”王离一边说一边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容。 “兄!” “我爹对我可是非打即骂,少有好脸色!” “便是同僚之间,也颇为肃穆,少有笑容,臣属皆畏我父!” “不亲民?”赵泗晕乎乎的问了一句。 “甚是亲民?”王离愣了。 “我听说名将治兵,皆同袍,同寝,同食,吴起为士卒允创,士则有敢战效死之心。”赵泗回答道。 “我父才不如此,他治军向来严谨,不苟言笑。”王离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 “不是说这个,我父亲自为我斟酒煮肉啊!”王离兴奋的要蹦起来。 “以前没这么过?”赵泗开口问道。 “打我记事以来肯定没有。”王离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可能在你记事之前,毕竟是你爹。”赵泗开口道。 “不是!不是这个!”王离说话有点大舌头。 “我父只有对大父才会如此!嘿!” 从来没享受过的待遇让王离有些飘飘然,王贲始皇帝在的时候王离就像一个卑微的小透明,二者一走,王离就显得鲜活透明起来。 “你是想说,你今日像你大父一般?”赵泗脸上露出几个问号。 “嘿嘿……嗝……”王离晕乎乎的靠在赵泗身上,也不说话,就是脸上还带着傻笑。 第四十八章 阴阳家好啊! 赵泗自己也头晕,王离半拉人都挂在自己身上,任由赵泗天生力大也走的飘忽不定。 不过好歹看在王离的一声兄的份上,赵泗没给王离撂地上。 能够感觉到出来,王离这货真的很兴奋,其实赵泗也有点兴奋,和始皇帝一块吃火锅一块喝酒,上辈子只在小说里看过这个剧情,自己竟然活生生活成了主角的模样。 尽管对于这个时代的融入感谈不上太多,但是! 那可是始皇帝哎! 至于王离这个大孝子,一看就是被父亲压迫过甚了…… 而另一边,驾撵之中的始皇帝,半躺着身子,挺着肚子,一手搭在肚子上。 吃撑了! 平日里吃的虽是山珍海味,但是寡淡无味,最近又食欲不佳。 骤然有了食欲,再加上新鲜美味的佐料,没有节制的情况下很容易吃多。 始皇帝心情很不错,和赵泗的交流也比较愉快。 虽然赵泗主打的就是一个政治小白,但是赵泗讲话绘声绘色,还挺有意思,当故事听挺不错的,算是难得的消遣。 始皇帝对赵泗的印象颇为不错。 政治小白可以培养,毕竟赵泗还是孩童的时候就随船出海,如今刚刚回归大秦。 难得的是赵泗居然能够在自己面前放的开。 虽然可能有喝了一点酒的原因,但是始皇帝能够感觉到赵泗骨子里的不拘小节和写意,赵泗对自己的态度并非不够恭敬,而像是…… 嗯……面对长辈?总之不是下级面对上级的态度。 最关键的是,始皇帝能够感受到赵泗和自己拥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以及埋在骨子里不惧风险的冒险因子。 只不过赵泗的冒险精神体现在自然之上,始皇帝的冒险精神体现在政治之上。 总之,赵泗给始皇帝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不卑不亢,说话有意思,给自己带来了很多好消息,看起来也比较亲近,和自己拥有相同冒险精神的年轻小伙子。 一个,嗯……很不错的小伙子,少有的,能够在这个年纪就让始皇帝眼前一亮打起兴趣的孩子。 当然,这只是始皇帝自己的总结。 实际上这些总结究竟多少要归功于个人多少要归功于璞玉光环就未尝可知了。 最起码以始皇帝的性格,是很难在短暂的相处中对一个人打上印象不错的标签的。 印象不错,令人亲近! 这些标签对于始皇帝来说都是极难给予某个人的。 相反,那些能臣干吏之类的标签,始皇帝反倒是不知道批发了多少出去。 驾撵缓慢行进,始皇帝略显慵懒,虽然没什么笑容,加起来没笑两下,但是这次来到蓝田,始皇帝心情好转了许多。 看到了红薯玉米土豆长势不错,还有了胃口,吃到了美味的火锅烤肉…… 回至宫中,赵高将王贲总结的竹简一撂一撂的搬下来。 始皇帝的个人秘书蒙毅则负责辅导始皇帝进行汇总总结。 “妙啊!”蒙毅边看边带着笑容,发出感慨。 “陛下,这晒盐之法,可一解各地产盐不足的困境!”蒙毅开口说道。 除了齐地等临海地区,天下其余各地产盐都算不上太多。 包括蜀盐,和产盐大头齐地相比,也不足一提。 如果认真来说,现在整个大秦的盐产量加起来是不够全天下人使用的,食盐在这个时代真的是一种稀缺资源。 包括盐产大户齐地的百姓,也得省着吃盐。 齐地产盐虽多,用的却是煮盐之法,煮盐法需要大量柴薪,生产工艺就决定了盐价居高不下,哪怕是在盐产地源头齐地,价格也依旧不菲。 硬用柴火把盐从海水里煮出来,得煮多少柴火才能煮出来一斤盐?这些柴火的成本价是无法豁免的。 至于其余地区更不用说了,可食用的天然盐矿极少。井盐产量更低。从齐地乃至于蜀地运盐周转天下更是消耗颇甚。 就目前大秦的盐产量,该怎么形容呢? 成本高,不够吃。 就这么说吧,哪怕把如今大秦的盐产量提高五倍,也一样能内部完全消化掉。 至于现在没那么多怎么办?凑合着活呗。 穷人有穷人的活法,跟着畜牲去舔盐石头,吃醋布,甚至直接吃有毒的卤盐,吃不死命硬,吃死算逑。 当然,穷苦百姓还有更多补充盐分的小技巧,总归不够吃是不够吃,但能活着就行。 要是以现代人一日三餐炒菜放盐的份量为标准,恐怕所有封建王朝的盐产量都不够霍霍。 “按照其中所述,成本不过卤盐开采,人力筛水,铸造盐池,盐池可以用荒地打,成本恐怕比齐地煮盐之法都还低。”蒙毅兴奋的说道。 中原地区产盐的成本直接降到沿海地区的制盐成本,这是何等巨大的进步。 至于卤盐矿,那中原地区可真不在少数。 “而若用此法用于齐地,恐怕成本更为低廉!”蒙毅脸上带着振奋。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6节 因为赵泗说了,沿海地区不需要开盐矿了,直接引海水制盐田晒盐即可。 步骤也是大同小异! 直接略过了开采搬运卤盐的成本! 齐地制盐可以再创新低! 最关键的是摆脱了煮盐烧柴的困扰。 柴火他首先得是木头不是……齐地产盐量上不来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不是你想投入多少柴火烧盐就能投入多少的,不然以天底下盐都不够吃的困境,齐国早就直接经济碾压六国了。 首先你齐国得有那么多树给你烧不是? 故齐盐之富能成齐国霸业,却不足以拉开不可逾越的差距。 说白了,齐国盐产的多,不仅能满足自己,还能出口创收,但是也没有多到直接操控其余六国盐业的份量。 “可惜!终究是要看天气!”蒙毅叹了一口气道。 始皇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欲行晒盐之法,恐还要有观星之处,以保天气无虑,若有风浪,盐出之前,皆有前功尽弃之险。”蒙毅开口到。 始皇帝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蒙毅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晒盐也是有局限的,因为要靠天吃饭,虽然晒盐法比煮盐法强,但一年到头好天气也就那么些天,出盐会比煮盐法多很多,成本也会低很多,但是不至于此法一出,大秦的盐就真的可以肆意无度的挥霍了。 在没有进入工业化之前,晒盐法最多最多也就能够做到自给自足的情况下有限的进行外销。 “先于琅琊之地开制盐田试行……由你负责。”始皇帝敲了敲案几皱眉开口。 “既如此,陛下得留些阴阳家弟子于臣。”蒙毅笑着开口。 他是为数不多能够和始皇帝如此亲近之人,毕竟是始皇帝的贴身秘书。 阴阳家弟子好啊! 这年头,各家各派基本上都会一手观星,但是阴阳家无疑是其中造诣更高的。蒙毅自己是学的是墨家,不太吃阴阳家那一套,但是过来看天气挺好的。 这种看天气吃饭的活,少不了阴阳家。 第四十九章 蒙毅对赵泗的小好奇 “嗯……”始皇帝允许了蒙毅的请求。 盐,从来都是国之重器,晒盐法将制盐成本进一步压缩,制盐效率进一步提高,但是缺点也变得显而易见。 在晒盐的过程中,只要天气不好,前面的所有工作都会变成无用功。 古代没有卫星,也没有天气预报,但基本上诸子百家皆对天气有一定的研究,而阴阳家则是其中造诣最为深厚者。 蒙毅点了点头继续汇报。 “制一犁,辕曲,耕种之时,事半功倍!” “制一尺,使之精效准确!” 蒙毅念着念着自己反而有些好奇起来了。 蒙毅的好奇并非毫无根源,而因为蒙毅治墨。 他本就是一位墨者。 一个合格的墨者必定是知道一定的工具制作的相关道理的。 因为这玩意在墨家经典上是绕不过去的,只不过有的擅长有的不擅长罢了。 当然,墨子千古以后,墨家迄今为止已经一分为三,匠巧制作完全不学,只钻研经义理论的墨者也不是没有。 蒙毅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墨者。 他的匠巧技术属于这个时代墨者的平均水准,对大部分技巧以及原理都有所学习。 故而在看到赵泗弄出来的一些颇为实用的小发明之后,蒙毅倒是来了一些兴趣。 曲辕犁放在历史长河之中是农业发展的一个里程碑,但是放在当前这个时代只能算是一个不错的小发明。 实在是这个时代较为原始,百姓普遍没什么积蓄,天下普遍还在使用较为原始的耕种方式,除了关中之地耕种模式受大秦国制影响普遍比较成熟普遍开始使用耕牛套犁以外,其余地区一言难尽。 总之意义在这个时代确实没那么大,想要曲辕犁普及天下,前提是大多数个体农耕户能配置的起耕牛曲辕犁。 不过短曲辕犁人力也能拉动,制作成本也就没那么高,比起来耒耜这种较为原始的耕种方式,人力拉动短曲辕犁耕种,也并非不能推广普及,耕种效率肯定会有所提升。 赵泗压根没考虑过以人为畜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现代人的思想有所影响,另一方面也源于他对这个时代缺乏认知。 难道使用耒耜就不算以人为畜了? 蒙毅不同,他看到王贲汇总的具体经过,以及大小曲辕犁的表现,第一时间就敏锐的捕捉到,小曲辕犁虽然效率低相对来说,但是有可能人力代替畜力。 牛这玩意忒贵,不是以人为畜不为畜的事,是实在用不起耕牛时的一种补充。 不过因为王贲并非专业人士的原因,记载数据也以询问军匠为主,故而其中一些关键地方还需要蒙毅去亲自考证才能确定自己想法是否正确。 因为王贲只记载了先弄出来了小曲辕犁,后弄出来了大曲辕犁。 而赵泗也压根没提小曲辕犁是否具备可以以人力代替畜力属性。 至于其余的游标卡尺锉子刨子等小工具,却先被蒙毅放在了一旁。 “怎么?”始皇帝见蒙毅话语之间有所思考,开口问道。 “这曲辕犁臣倒是有些想法。”蒙毅皱眉开口。 “如何?”始皇帝示意蒙毅发炎。 “此曲辕犁先制出的是小犁,尔后和直犁对比以后,效率不及大犁,又制出曲辕大犁。” “只是大犁沉重,不以畜力难以耕种,小犁轻巧,却不知人力能否拉动。”蒙毅开口道。 始皇帝拿过竹简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若这小曲辕犁能够以人力使用那就真的可以推广开来了,小犁造价成本虽然也不会低,但是不会高到像大犁一般令人难以接受,可以用人力,也可以用畜力,还能提高耕种效率,百姓没有道理不使用。 “若此犁能用,需得计算出来,各地核考也要重改。”始皇帝开口道。 眼下的大秦各地官员都是有考察制度的,作为耕战体系的国家,地方产粮的多少对官员的业绩考核影响很大。 基本上上到官员,下到黎民,大秦都有一个成体系的奖惩系统。 作为一个自耕农,假如你耕种得力,缴纳的赋税比旁人多,种地产量比别人高,是可以获得实打实的爵位奖励的。 是真金白银直接落实到个人的。 作为一个官员,假如当地的粮食过低,而说不出什么所以然的情况下,是会直接判罚判责的。 秦国的税收很重,处罚很严,但是同样奖励也很到位,哪怕是饲养的耕牛每年都有耕牛选美大赛,照顾的最好,最健壮的耕牛,都能够获得一定的赏赐。 如果你的耕牛消瘦,还会有当地里长专门谴责问询。 当然,这些描述的是一统天下以前的大秦。 完善的奖惩制度的维护需要足够的有素质有素养有能力的庞大的吏员规模来支持,而目前一统天下的大秦,摊子一下子铺开数十倍之大,吏治相对来说有些败坏。 这个败坏程度是以咸阳关中为放射圈,咸阳,关中地区,吏治依旧清明,奖惩制度依旧完善,越远,吏治情况越差。 这么说吧,张良要是个关中人士,想刺杀秦始皇,可能没行动人就被扭送官府了。 而在博浪沙刺杀的张良,却能够逃之夭夭。 总的来说,大秦吏治因为摊子铺的太大很多东西放眼天下只能停留在书面上,是落实不到关中之外的地方实际的。 但是粮食产量,作为考核的核心标准之一,肯定是全国通用的,如果曲辕犁能够人力使用,普及到千家万户,具体的考核业绩标准肯定还要重新调整。 这样一来,想不推广的也要推广,不推广考核压根不可能达标,因为新的考核标准就是按照曲辕犁推广以后的产量直接制定的。 不过落在实处,始皇帝更在意的还是畜力耕种,耕牛普及。 一项小工具只能略微提升一定的粮食产量,六国地区的粮食产量和关中地区的差别太大了。 跟地理因素反而没太大关系,秦地苦寒那是春秋以及战国初期公认的事实,现在关中作为天下粮仓,也是秦人几百年修建渠道,刺激生产,改革吏治法制做到的。 六国很多地区气候比关中更加宜人,自然条件更好,但是粮食产量反而被关中甩开一大截。 很显然,刚刚被征服的六国之地,要走的路还有很多,也还有很长。 人力肯定不如畜力! 哪怕有了可以人力耕种得曲辕犁,大秦依旧要走耕牛普及的路线。不能因为一个可以人力使用的曲辕犁而本末倒置。 耕牛犁种不能普及,天下就不能如关中一般。 第五十章 简在帝心,始皇赐书。 一个新鲜事物在不同的时代很显然产生的意义并不相同。 不过曲辕犁的推广和耕牛的广泛推广并不相悖,毕竟短曲辕犁这玩意人能用,牛也能用。 短曲辕犁只需要一头牛,考虑到普通百姓的家庭条件,估计是大概率用不起两头牛,更大概率是直接化身牛马,自己当牛,短曲辕犁更适合大秦目前的情况。 至于长曲辕犁,则会被广泛应用于贵族私产。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进步。 而大秦的律制严格规定,发明创作,也是有奖励的。 赵泗不仅弄出来了曲辕犁,还弄出来了游标卡尺以及各种各样的小工具。 最重要的还有晒盐之法,这些功劳加起来可不小。 “加爵三级……”始皇帝皱了皱眉头,来到书架之前。 目前曲辕犁和晒盐法暂未推行天下,其功效只是估算,故而奖励也并不能一次完全下发。 三级当然不够,曲辕犁加上晒盐法是足够赵泗保送大夫的。 现在算是预支了一部分,等到晒盐法和曲辕犁普及开来,才会进行最终结算,保底还有一级爵位。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7节 至于红薯土豆玉米三种新粮,以及赵泗不负王命归秦,外加上海图等……还得等到新粮出土,一切东西尘埃落定以后另行计算。 “赵泗尚未治学?”始皇帝开口。 “未曾,书籍字本都识不通透。”蒙毅点了点头道。 送赵泗一行人至蓝田大营的路上,蒙毅和赵泗相处过一段时间,蒙毅还做过一段时间赵泗的启蒙老师。 嗯……赵泗很多字都不认识,更别提治学了,蒙毅属于是大材小用教赵泗识字去了,不过对于赵泗这般不放过任何机会学习识字的行为,蒙毅还是比较认可的。 始皇帝点了点头,预料之中。 和赵泗聊天的时候始皇帝能够感受的出来,这年头是不是文化人三两句话基本上就能够听出来了。 赵泗的学历水平是现代的,放在大秦这个时代可没人认,听起来最多也就比较有条理,表达方式比较丰富,但实际水平也颇为一般,比普通人强不到哪里去。 这样一来,赵泗的业务能力低下也很容易理解了。 始皇帝沉吟片刻,自书架之上抽出几卷竹简。 “赐书于赵泗。” 蒙毅看向始皇帝赐下的几卷竹筒暗暗心惊。 《显学》《五蠹》 始皇帝很青睐韩非子的思想,大一统以后的秦国有一部分治国思路就是按照韩非子的思路来的。 《显学》《五蠹》就是始皇帝最喜欢翻阅的几篇文章之一,同时也是法家典籍里面排的上号的那一批,专业性极强,涉及治国,治学,治政,思想,法度等各方各面。 蒙毅是摸过赵泗的底的,以赵泗的文学功底和素养,光是把这两卷读下来恐怕都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更不用说理解了……除非赵泗是一个天才。 赵泗尚未治学,始皇帝赐书《显学》《五蠹》,其中意味深长。 这两本书不仅是大秦如今治国的理论支持的一部分,同时也是始皇帝最为喜爱的作品之一。 很显然,非简在帝心而不可解释。 而事实上,始皇帝并没有过多的想法。 他只是看赵泗比较顺眼,相处起来也比较舒适,再加上赵泗尚未治学,本身又是一张白纸,赐下《显学》《五蠹》对于始皇帝更像是送给赵泗一份启蒙读物。 但对于蒙毅这般王前亲近之人而言,其中意味明显并不一般。 若蒙毅是奸佞之人,此刻就该大呼赵泗此子恐怖如斯,得王亲近,简在帝心,日后必成我心腹大患。 然而蒙毅并不是,相反他对赵泗的印象并不错。 准确来说,但凡是正直之人,对于赵泗这般不负王命,漂泊归秦的忠君气节都会有所赞赏。 更不用说赵泗和蒙毅并没有利益冲突,又有璞玉光环影响,蒙毅看待赵泗,更多的是看待一个潜力不错的后辈。 和始皇帝谈完以后,蒙毅踏出宫门,抬头看向蓝田方向,发出一声感慨。 “啧!” 骤然回想一下,赵泗这个小年轻,虽非贵族出身。可是身上的光环不要太多。 如今尚且居于蓝田,就已有一往无前之像。 秦朝的军功爵制度本身就是反贵族世袭制度,然而出身在秦国一样有用,而且很有用。 只要是封建社会就永远无法避免,封建社会永远是上层人的权利游戏。 蒙毅本身就是受益者。 而赵泗……是真正意义上的零起点。 但是他身上的光环很多,不负王命,忠君之士,简在帝心,还有海图,三种新粮,晒盐之法……甚至已经形成了政治正确。 这些已经勉强把出身的差距给抹平了。 很显然,如果赵泗治学之后,展现出来不错的才能,未来的前途是一片坦荡的。 那可是陛下亲赐的《显学》《五蠹》! …… 而另一边,王翦派来的奴仆已至蓝田。 王贲听着奴仆叙说依旧面无表情。 “季泗?” “稍待片刻。” 王贲回房寻找片刻,找出一卷竹简。 赵泗和那些找不到籍贯家乡的船员一并落户咸阳,是王贲这边开的验,留得也有备份。 王贲翻出竹简一一对应。 带回蓝田的人并不是很多,故而不消一会王贲已经看完,并无一个名叫季泗的人跟随赵泗来到蓝田。 “既然是昔日帐下士卒所托,我书信一封,尔可送至琅琊。”王贲开口道。 琅琊那边统一为记得清楚籍贯的士卒开出了验传准许归家,不排除有的人记错记混或者故意虚报籍贯的情况,那边都留有备份,查一下又没有季泗这个名字即可。 毕竟是老父亲王翦的嘱托,王贲还是当回事来办的。 “另外我再问询一下赵泗船上可有季泗此人。不过昔日去者近万,赵泗夺船出海仅走八百,归秦之时死伤过半……此人是否归秦,还不好说。”王贲开口道。 “奴晓得,这就归家禀报主人。”说罢离去。 王贲将公文重新放回架子,忽而愣了一下。 “也叫泗……年龄二十一岁出头……” 年龄倒是和赵泗对上了,不过仔细一想又哑然失笑。 当年出海的三千童男童女年龄都大差不差,重名重姓年龄还差不多的都不是孤例…… 年龄差不多,名还相同,这种罕见的情况在当年出海的船上是普遍发生的。 第五十一章 恭喜你,成为不更! “加爵三级?” 赵泗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蒙毅显得有些惊喜,三连跳了这不是! 话说回来,秦朝二十级爵位都什么来着……还真不是赵泗不接地气,实在是出海以后知道同龄稚子哪里知道这些? 徐福于扶桑定居以后,也并没有采用秦朝的爵位制度,归来以后,赵泗又困在蓝田大营,并没有学习了解的地方,虽然有问过王离,王离也说过二十级爵的名称,可是一时半会让赵泗背,他还真背不出来。 “恭喜你,赵不更!” 蒙毅不仅带来了始皇帝送来的《显学》《五蠹》,还顺便给赵泗带了不更爵位的板冠。 秦朝各级爵位所佩戴的头饰并不相同同,每一级都有严格区分,秦律严格规定,低爵者佩戴高爵者头饰是犯罪。有点相当于身份标识的味道,一眼望去,即可知身份高低,严格意义上来说,低爵者遇到高爵者需要是避让行礼的。 其实蓝田大营也有各级爵位头饰,毕竟是军营,本就是论功之所,不可能没有身份标识,蒙毅特意带来,也算是顺手为之。 赵泗看着蒙毅送上来的板冠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怎么佩戴。 之前下船之时,人均升爵一级,赵泗荣升公士,不过头饰也就是一块褐色包巾,一块破布罢了,头发一包完事,简单又省事。 如今蒙毅带来的是一块梯形板冠,赵泗还真没用过这玩意。 好在一旁的王离颇为兴奋,兴高采烈的接过板冠开口道:“我帮你戴!” 赵泗身高较高,低下脑袋任由王离施为,不消片刻,板冠已经带好,赵泗看不到,就觉得头上多顶了个东西,不如包巾爽快得劲。 倒是王离,戴好以后后退两步上下打量赵泗。 “啧!恭喜你,赵不更!” 这个时代称呼一个人的方法很多,譬如姓加官职,姓加爵位。 记载的手法有出生地加名,姓加名,氏加名,居住地加名,任职地加名。 不过赵不更这种叫法,更像是蒙毅王离二人的打趣,不过赵泗也由衷的感觉到王离兴奋的情绪。 爵加三级啊! “如何?”赵泗昂头笑问。 “不更这个爵位有何待遇?” “可享岁俸是200石,可得四宅地,四倾田。可免更卒轮差。”蒙毅笑着为赵泗解答。 “两百石……”赵泗自己在那换算了半天也没换算出个所以然。 习惯了使用现代的度量衡和计数方式,陡然听到这些东西多少有些不够直观,想要换算还得在地上演算一番。 赵泗并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大秦实发爵位福利已经颇为困难了,好地良田关中之内分的差不多了,想要拿到实发,得去关中以外的地区。 当然,朝廷对于那些愿意去关中之外六国之地的有爵之士都是有补贴的。 去的越远,给的地和福利也就越多。 关中四顷田,出了旧秦国地区就是五顷起步,要是愿意去岭南这种尚在征战开发的地方,给两位数也不是没有可能,甚至会给配奴仆。赋税方面也会有所降低,基层吏员考核也会优先录用。 不过赵泗是始皇帝钦点的爵升三级,他的爵位福利待遇是一定可以得到保障的。 宅,田,岁俸,不仅不会少,质量也是最上等。 这玩意可操控空间很大,秦朝吏治就是再好也没办法解决封建社会的固有问题的。 只能说,秦朝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还能发的下去,还能勉强维持住,而且缺额勉强可以接受,在一众封建王朝已经是首屈一指了。 “另外,此《显学》《五蠹》皆为陛下赏赐,要好生学习,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蒙毅一边说,一边将装好的锦盒递给赵泗。 赵泗压根不知道啥是《显学》啥是《五蠹》,只能从蒙毅嘴里听出来是书,压根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书,谁写的。 对于韩非,赵泗也就知道个《韩非子》,其余知之甚少。 有心想要打开看看是谁的著作,竟然值得让始皇帝亲自赏赐,但是盒子装着,现在猴急打开未免有些失态,不过能让始皇帝亲自赏赐,必然也是名家著作,再不然,也是非常具有实用意义的,不管听没听过,写的人出名不出名,赵泗都打定主意回头好好研究一番。 他在这个时代根基太浅了。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8节 甚至于刚刚回归大秦的时候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不客气的说,现在的大秦,赵泗连发声的资格都没有。 主流的思想他一个不通一个不懂,对于大秦的了解也是微乎其微,发什么言谈哪门子政。 赵泗虽然不懂,但是知道正视自己的缺陷,也有一颗向学之心,最近和王离一块吃喝玩乐的同时,赵泗也没忘了学习,最起码蒙毅王离两个白嫖的老师,让赵泗目前大概认识了常见的通用字,不至于做一个睁眼瞎。 将东西送出,蒙毅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看向赵泗继续开口。 “带我看看你所制的曲辕犁,大犁且不看,之前制的小犁可有留下?”蒙毅开口问道。 “留了没?”赵泗戳了一下王离,赵泗又不是军需官,军营里弄出来东西那是军方资产,鬼知道存哪里去? “留着的!”王离点了点头,“我派人去军匠之所取来。” 小曲辕犁并未存入府库,不是什么大东西,留在军匠之所以供研究参考。 “不必了,一道去一趟吧。” “我记得还有一些小东西,一道看看。”蒙毅说的是王翦说的在赵泗主导下弄出来的一些实用小工具。 游标卡尺,凿子锉子钳子这些乱七八糟东西。 作为一个墨者,蒙毅对这些小玩意抱有天生的好奇心。 赵泗前世看的小说里,可没少提到秦国独一流的军事生产技术和制度。 “据说秦朝已经有了分工协作的工作制度和流水线批量化生产的雏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赵泗心中暗暗思索,内心充满了期待。 第五十二章 赵泗需要一个合格的老师 到了地方之后赵泗才发现,这里的情况和自己想象的有点出入。 蓝田大营只是屯兵之所,并非军事生产中心。 故而此地军匠多为随军军匠,属于一种兵种配置。 他们负责的也不过是日常武器铠甲以及各种器械的维护和保养,同时还有一些为数不多的营建任务。 而蓝田大营在大秦一统天下以后,军事地位一降再降,人数也一减再减,早已不复曾经辉煌。 故而赵泗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见到大秦的传的神乎其神的大规模生产模式,也无缘得知大秦是否实行了分工协作的工作制度。 “此犁为何不用?又制大犁?”蒙毅指着短曲辕犁问道。 “效率太低……而且耕牛太贵。”赵泗开口说道。 “使人负之!”蒙毅开口,自有士卒上前。 初时使一人负犁一人扶犁,一共两个人,效果并不是很理想,拉的很慢,也很浅,虽然拉得动,但是人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上牛。 “再添一人。”蒙毅开口。 三个人,两个人拉犁,一个人扶犁,效果就好了很多,就是比较累。 蒙毅接下来又使人于不同的地界使用尝试,后来士卒习惯了以后,反而只需要两个人,一个人负责全力拉犁,一个人负责一边拉犁一边扶犁,极限状态下两个人就行。 蒙毅也做出了总结。 短曲辕犁确实可以使用人力拉动。 只不过一天下来肯定会疲惫至极。 理想状态下就是两个人一块拉,一个人扶着。 放在三口之家,就是年轻的小两口拉犁,年长的长辈或者稚童扶犁,耕种效率肯定比不上牛拉犁,但是也比使用耒耜耕种效率要高的多。 累人是挺累人,可是使用耒耜耕种也强不到哪里去,种地是要抢农时的,使用耒耜这种原始的耕种农具,为了抢农时,也说不上轻松,稍有懈怠,就会错过最佳的耕种时间。 短曲辕犁推广以后,耒耜这种较为原始的农具耕种方式就可以逐渐被淘汰了,对比起来,使用曲辕犁代替 耒耜还是利大于弊的。 “不错!”蒙毅点了点头,短曲辕犁造价比大犁低,又能用牛拉,又能用人拉,未来牛耕逐渐推广普及以后,也不会浪费淘汰。 而且相比较于需要两头牛的长曲辕犁,短曲辕犁明显更符合现今的实际情况。 关中以外的地区牛耕尚未普及开来,牛耕这玩意不是说普及就普及的,毕竟牛这玩意可不便宜,想要尽快普及牛耕,必须要有相应政策和官府的帮扶。 赵泗还以为曲辕犁不适合这个时代,蒙毅一来赵泗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思想不到位。 转换个思路的问题,这个时代人真不比畜牲珍贵多少,甚至于这个时代很多人的生命都是明码标价可以直接贩卖的。 赵泗说不上来有什么感觉,毕竟是个现代人,有点复杂,但也没有犯精神病想着人人平等。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让这个时代的百姓过的好一些是赵泗的极限了,他很有自知之明。 尔后蒙毅又试了赵泗主导研发的游标卡尺等小工具,发现都极为实用,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临走之前还带走了一批。 一行送走了蒙毅以后,赵泗才跟王离一块回到住处。 赵泗迫不及待的打开锦盒,取出其中的竹简。 《显学》《五蠹》著作人,韩非。 韩非是个名人,赵泗当然知道,法家代表性人物之一。 沉下心看,只能说是头晕眼花。 没办法,赵泗才刚接触这个时代的书籍没多久,会说话和会读书是两个概念。 之前蒙毅送给赵泗的《大圣》《邹子》《邹子始终》赵泗看的也是稀里糊涂。 光是断句都是一个问题,更不用提里面涉及的典故。 赵泗也只是模糊的读出,韩非似乎对墨家,儒家,纵横家,商吏,游侠这些群体意见很大。 还提出了宰相必起于州郡,将军必发于行伍。 至于其他的……只能说稀里糊涂。 “看得懂不?”赵泗抱着《显学》找到了王离,目前赵泗认识的文化人还真不多,王离脑子有点直,人有点呆,但人毕竟是受过贵族教育的。 相比较于断句和释义都不通的赵泗,王离还是强了许多的。 “显学?”王离一看,这玩意我看过啊。 然后摇了摇头道:“学过,但是不懂。” “有没有可能我是问你读得下来不?”赵泗坐下来摊了摊手。 一涉及这个时代的书籍,赵泗底蕴不足的情况就会暴露无遗。 他看这玩意字是看得懂,读起来却和天书也差不多,更不用说其中的通假字和各种生僻典故,说白了赵泗连翻译文章基本意思都做不到。 在这段日子里赵泗没事也会拿着蒙毅送的书问一问王离,但是时间太短,成效太浅,赵泗需要的学习,是系统性的学习。 而以赵泗的文学基础,他可能得跟着蒙童一块学才行。 赵泗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最起码这个时代读书真的很重要,在这个时代,还不好好读书,那可就真成了睁眼瞎了。 这个时代,因为竹简记载东西有限的原因,文章都是精而简,文学素养不够,专业性比较强的书籍,就算认识字也跟看天书没啥区别。 不过现在人在蓝田,只有王离这么个老师能凑合着用,王离自己虽然受过贵族教育,但是教授他人的能力确实比较一般,不过条件有限,也没什么办法。 赵泗计划是等到三种粮食出产,离开蓝田大营以后,给自己请个老师直接从零开始学起。 赵泗古文功底可以说没有,以《邹子》《显学》《五蠹》这样的书籍当入门阅读书籍确实有点夸张。 好在,最起码常用字认得七七八八了,不至于还需要从识字开始。 “读倒是读的下来,不过其中意思我可不甚清楚。”王离开口道。 赵泗点了点头,听着王离说的磕磕绊绊的,自己听得也是磕磕绊绊,脸上满是苦涩。 他需要一个合格的老师,很需要! 第五十三章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和之前蒙毅所赠的《邹子》《大圣》不同,始皇帝所赠的《显学》《五蠹》思想明显更加激进。 王离的成绩虽然并不理想,但是给赵泗翻译一下《显学》《五蠹》照本宣科显然并没有太多问题。 当然,也就仅限于照本宣科,至于再想从王离这里学到点什么,那可就难了。 “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孔、墨不可复生,将谁使定世之学乎?”王离照本宣科。 大概意思就是儒墨两家,一个一分为八,一个一分为三,孔墨死后,皆说自己才是孔墨真传,可是孔墨已死,不可复生,谁能判断这些学派的真假? 开篇直接火力拉满,用词也不算太过于晦涩难懂,偶遇一些生僻词,有王离在旁解读,赵泗也就勉强能够结合上下文意思自己分析,关键还是出在断句上,起码王离的断句水平还是有的,断完句,没有生僻字,没有生僻典故,赵泗还是能够大概理解其中意思的。 《显学》开篇直接炮轰儒墨两家,火力拉满,毫无疑问直接把赵泗吸引住了。 结果后面的内容只能说更劲爆。 孔子、墨子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儒、墨之诚乎? 开篇炮轰现今儒墨分家乱象,接下来就直接把炮火上升到了儒墨两家的祖师爷孔子和墨子身上。 孔子墨子皆称得到尧舜之道,反正尧舜已经死了,你们就随便说呗。 对于当前时代的儒家墨家而言,毫无疑问是骑脸输出了。 “韩非言论竟如此激烈?”赵泗啧啧称奇。 “这才哪到哪?”王离诧异的看了一眼赵泗。 他是读过《显学》《五蠹》的,这两篇文章可以说是流传最为广泛,火力最为凶猛,看的人最多,主要是韩非子骂的狠,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是有点意外~~”赵泗笑着摇了摇头。 主要是后世历朝历代,孔子的光环越来越大,孔家甚至王朝倾覆我不倒,喜迎王师入中原。 孔子不管是历朝历代,都被尊为至圣先师,韩非的话毫无疑问是大逆不道的,毕竟后世儒生已经将孔孟所说的每一句话奉为圭皋。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39节 便是后世思想改革和变法,都要套上一顶复古的帽子,用孔子他老先生的话反驳孔子他老先生的话,搞得已经去世的孔子自己都矛盾不已。 毕竟春秋战国乃至于先秦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太过于久远,儒家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基本上就垄断了话语权,孔子的地位也一升再升。 赵泗自然会下意识的认为在古代诋毁儒家学问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行为。 “儒家毕竟是显学……”赵泗开口道。 “法家亦是显学。”王离开口回答到。 赵泗没有再说,主要是自己思想出了偏差,古代和古代也不能一概而论,这个时代儒家虽说是显学,但是和儒家并列乃至于稳压儒家一头的学问亦有。不至于到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成为独一档的存在。 另外还有一点诧异则是因为韩非子本人。 毕竟韩非在历史上的形象带点被迫害那味,赵泗作为一个现代人又没读过韩非的著作,初闻韩非之论,如此激烈,自然而然产生了反差。 “对了,韩非究竟是如何死的?”赵泗放下竹简八卦了起来。 “不知……我问过大父,大父没说。”王离摇了摇头。 历史上对于韩非之死众说纷纭,有说是秦始皇赐死的,也有说是李斯害怕韩非取代自己的位置暗中谋害…… “你也不知道?”赵泗诧异的问道。 “我那会才多大……”王离摊了摊手。 “大父不告知于我,我自然不清楚实情。”王离开口说道。 好吧……赵泗的八卦之心熄灭,很显然这种事情,哪怕身处秦朝,具体原由和事情经过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得知。 赵泗打消了八卦的心思捧着显学继续看下去。 赵泗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接受过先秦诸子的思想。 至于现代所学的那点东西要么是断章取义,要么微不足道,而韩非子的观点和思想竟然意外的符合赵泗的口味。 在韩非子口中,不仅孔墨不值得尊崇,哪怕是尧舜这样的先王,也不能武断的肯定他的一切。 他认为治理国家不能够仅凭善良和感化,而应该制定律法奖惩措施。 要给天下人制定一个统一的行为制度,来约束人们的行为。 他强调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显学》里面炮轰的对象很多,有先王,也有圣贤。 但是通篇读下来,其实倒也算不上不敬先人,《显学》里面推崇的论点更多的是尊古但不崇古。 尊重先人,但不盲目肯定先人的一切。 作为一个现代人,《显学》明显十分符合赵泗的胃口,这个时代娱乐手段又并不是很多,赵泗颇有一种上学时得到一本十分有趣的课外读物的感觉。 通篇看下来,只觉得意犹未尽,于是又翻开《五蠹》。 好嘛,更劲爆了。 火力更上一层楼,直接将儒家,游侠,纵横家,和国君身边左右亲近之人和工商之人并列,称之为国家的五种蛀虫。 并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开篇直接炮轰盲目崇古思想,以有巢氏和燧人氏为起点。 有巢氏发明在树上搭窝棚躲避虫害,人们因此爱戴他推举他治理天下。 燧人氏发明钻木取火,烧烤食物去处腥臭,人们因此爱戴他推举他。 可是到了夏朝如果有人还使用钻木取火和树上搭窝棚,那么人们一定会取笑他。 那么在今天要是还有人推崇尧、舜、禹、汤、武王的政治并加以实行的人,定然要被现代的圣人耻笑了。因此,圣人不期望照搬古法,不死守陈规旧俗,而是根据当前社会的实际情况,进而制定相应的政治措施。 毫无疑问,韩非的观点和赵泗这个现代人的观点有些相近。 “好!” 赵泗眼中带光! 当然,赵泗并非全盘认可韩非的思想,他连韩非的具体思想主张都没看出来呢。 通篇下来都在吃瓜,韩非是真敢说啊! 读没读懂不重要,这种感觉对味了! 第五十四章 爵 儒家作为此时显学之一,可以说是韩非主要的炮轰对象,甚至可以看得出来,韩非对儒家真的是很了解,不管是儒家典故还是思想都信手拈来。 不过考虑到韩非毕竟师从荀子,韩非对儒家知识典故较为了解也算是合情合理。 《显学》《五蠹》,两者结合读下来带给赵泗的思想震撼很大,韩非倡导提倡的某些思想对于赵泗一个现代人来说都有那么一点超前。 赵泗不知道始皇帝赐书给自己的深意,但是单这两本书,非得结合起来一起读才爽快。 至于指望赵泗悟出来了什么…… 那还是不要指望,很少有人能够读一遍书就悟出其中真意,赵泗也不例外,他更多的是感慨韩非思想的先进,主张法要一直求变,不可以一成不变之法而治千秋万代之世。 韩非的很多思想有些激进,但又有点和赵泗不谋而合,让赵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啊! 这就是,知识划过脑海以后空荡荡的感觉! 一遍下来,略显生涩,赵泗沉下心来继续在王离的帮助下读第二遍。 又读了几遍,已经没有晦涩之感,能够做到流畅阅读,赵泗才停了下来。 眼见天色不早,王离赵泗二人轻车熟路的结伴吃饭。 今日份的饭菜是几份小炒。 有荤有素,有野菇,有牛羊肉,还有一盆肉汤。 赵泗最近也算是很少下厨了,毕竟这炒菜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得东西,赵泗炒菜的技术也谈不上多么高超。 只能说这种烹饪方式提高了食物的美味,不能说这个时代的厨师都是垃圾。 赵泗是设备更先进,但论及火候钻研,必然比不上王离从家里带来的厨子。 将炒菜教授给王离带的厨子以后,赵泗除了兴致起来会亲自动手,剩下基本就是和王离一块吃白食。 眼下二人一案,皆盘膝而坐。 正常比较有礼貌的坐姿当然是跪坐,但是跪坐累人,赵泗和王离相处时日见长,彼此之间已经分外熟悉,已经不必如此见外,甚至都不分桌吃饭了,哥俩直接同桌而食。 “对了,你得爵位是几级?”一边吃,一边闲聊,王离免不得再次恭喜赵泗今日爵升三级,赵泗好奇之下询问王离的爵位。 “左庶长。”王离开口回答到。 “几级爵?” “十级爵!”王离带着些不经意回答到。 “比我高六级!好像也不是特别多?”赵泗掐指一算,好像自己的爵位和王离这个官三代的爵位差距并不是那么大? 毕竟秦朝爵位分二十级呢。 “不是这么算的。”王离开口,尔后开始给赵泗普及秦朝爵位常识。 秦二十级爵位:公士、上造、簪袅、不更、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驷车庶长、大庶长、关内侯、彻侯。 不过虽然是二十级爵,但是只是为了细分罢了。 真正的社会政治分级其实还是按照士,大夫,卿,候来划分。 其中前四级爵位,从公士到不更,代表的就是士这个阶级。 勉强算是贵族,上了战场的话属于披甲精兵行列,但当不了将官。 而从第五级爵大夫开始,到五大夫,这五个爵位就是真正的贵族行列,属于大夫阶级。平日里是真正的贵族,战场上也可以任为将官,统帅部曲。 而从左庶长开始到大庶长这九个爵位,属于卿这个阶级,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贵族,属于顶层行列,拥有了步入真正意义上的上层阶级的资格,战场之上可以单独领兵,自成一部。 至于候这个阶级对应的就是诸侯…… “昔年伊阙之战白起便是以左庶长之爵单独统兵作战。”王离开口说道。 赵泗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你刚刚不是说那会左庶长是官位么。” “是官位,也是爵位。”王离开口。 “商君入秦,便是以左庶长之官主导秦国变法,彼时左庶长即一国庶民之长,商君之后,官爵尚未完全分离,白起担任左庶长之时,是官,亦是爵。只是已无多少实权。”王离开口说道。 “如今亦是如此,好多官位和爵位同名,现在还留着。”王离摇了摇头。 “昔日琅琊参议论功,我就是左庶长之官!” 赵泗点了点头,大概听明白了。 商鞅时期之前的左庶长和白起的左庶长不是一回事,现在的很多爵位还有官位保留,不过权力基本上已经所剩无几,属于是名誉职位,没有太多实权。 “那这么说,我这不更,连大夫都不算。”赵泗摇了摇头。 王离今日可着劲恭喜赵泗爵位连升三级,赵泗还以为这一下直接阶级跃迁了呢,没想到实质上自己的爵位还在士这个层面停留。 “非也!”王离摇了摇头。 “公士之下,尚有校,徒,操……至于不更,已是常人晋升极限。”王离开口说道。 “秦以首论功,可是要爵首的!” “有爵位的才算?”赵泗哑然。 “若晋公士,战场斩首三级,校场论功即可,可再要往上,非得爵首才能论功。”王离往前面凑了一下继续给赵泗普及。 “如公士,校,徒,操,可是无甲,多为辅兵使用,而六国之士,铠甲武器都不会太差,要么在精兵之列,要么能领数队杂兵。”王离笑了一下。 赵泗闻言,有些默然。 那要照这么说,秦朝的以首级论功,恐怕没那么简单。 并不是你杀一个人就一级爵位。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0节 而是要杀有爵之人,最起码是个士。像是普通杂兵民夫,除了晋升公士的时候可以论功,再往后晋升是不能作为评定的。 而校,徒,操,乃至于最低级的爵位公士,都是无甲的配置。 而六国的士,哪怕是最低级的士,那也是血脉贵族,最起码上战场是有武器铠甲的,要么是绝对的精兵,要么就是一队杂兵的长官。 而秦国,一个普通应征的民夫,手持一把秦剑,想要杀到一个有甲贵族,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不更以后,可以免充更卒……”王离叹了一口气。 “总之就差临门一脚,会轻松很多。” 赵泗能够感觉到王离话语间的意思,恐怕想要靠军功爵制度跨越士到大夫的阶级,并没有那么简单,不仅仅是因为爵首。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第五十五章 疲民,弱民 “况且,你如今已是不更,待新粮种出,大夫爵已经稳了。”王离开口宽慰赵泗。 “就算没有新粮,你也该升大夫了。” 赵泗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眼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红薯玉米土豆也快该成熟了。 至于产量也不用担心,红薯土豆产量是以千斤计算,就算考虑到现在红薯土豆缺乏人为驯化的过程,没有化肥,但是五百斤也没有任何问题。 “对了,你家中可有藏书?”赵泗开口问道。 “有啊!”王离点了点头。 王家可是彻侯世家,家中藏书量不在少数,这个时代,藏书本就是一种宝贵的财富,藏书多寡,也是一个家族实力判定的标准之一。 “可否借阅一些?”赵泗开口问道。 读完《显学》《五蠹》,赵泗更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时代缺乏理解,这个时代的思想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很先进了,古代缺乏的只是生产方式和认知世界的手段,赵泗比古人的优越也只在于眼界。 想要真正意义上的融入这个时代,认识这个时代,读书,是最简单的办法。 “这有何难?”王离摆了摆手。 王家的财大气粗不仅在于金银财宝耕地多寡,也在于其家传学问和丰富无比的藏书数量。 更不用说以前的王家门客云集,有才之人更是不在少数,说句不好听的,以前的王家的门客,可以直接组建一套行政班底。 只不过王翦伐楚功成以后,就已经遣散门客,如今门客稀少,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多为几代渊源,难以分割。 一个顶级的世家,所拥有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多。 赵泗点了点头,只是拍了拍王离的肩膀。 这个时代借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放在小说里光是借书求学都已经值得大书特书,便是师生传承,也不会轻易开放藏书。 若不然,程门立雪的典故也不至于流传千古。 得亏王离是个没什么心眼的,王家也真的是财大气粗,王离在王家也真的能够说得上话,换个王家的庶出弟子,只怕自己想要抄录阅读都得犯大难,更何况做出借书给外人的决定。 “不过……得等我回去一番。对了,你都想看哪些书?”王离开口问道。 “都成,儒墨道法,诸子百家,各家各派的,凡是有的,我都想看看。”赵泗开口说道。 他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个时代的思想,各家各派的思想。 《显学》和《五蠹》打开了赵泗真心向学的大门。 “家中显学基本都有一些藏书,其余各家各派,却是难了。”王离开口道。 “无妨,有啥看啥嘛。”赵泗笑道。 毕竟是人家的藏书,还要啥自行车,但凡愿意借给赵泗一本书看,赵泗都该心怀感恩。 而另一边的宫中…… 始皇帝跪坐在案几之前看着竹简陷入了沉思。 心中默默盘算大秦目前正在进行的几项事宜。 秦始皇陵进行中。 陇西长城修筑进行中。 天下驰道铺设进行中。 百越推进进行中。 移风易俗进行中。 货币统一进行中。 阿房宫进行中。 天下各地城池道路渠道修建进行中。 大秦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真不少,这还只算了大工程。 六国地区的基建水平和大秦的基建水平压根不是一个档次,城池道路水渠的平均水准和秦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六国之财,多揽于贵族之手。 而秦国之财,多用于城池建设,道路修建,河渠修筑水利工程。 秦灭六国并非没有原因。 秦修郑国渠之时明知是阴谋还要入套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国真的是把基建工程当成了重中之重,当然,其中也有一个重要因素。 不管有没有战事,秦国的国情就决定了不能够让百姓停下来休养生息。 如今,始皇帝亦是如此。 始皇帝勤政,但说不上爱民。 如今的秦国各地征夫加起来将近两百万。 一个国家,十分之一的人口都在做征夫,这是何等概念? 秦国目前就在崩溃于不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然而极限压榨国家的最后一点动员能力已经成为了始皇帝的行政理念。 作为一个一统天下的君王,他并没有把人民当成独立的个体来看待,而是统一的看成可动用的资源。 有多大力量,办多大事,有一点力量不用,那就是浪费,自商君变法以后,这基本上成为了秦国历代国君的共识。 秦国的行政理念向来如此,基本上每一代秦君都在玩极限施压的政策,始皇帝不过是玩的更极限罢了。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这些庞大的工程基本上已经达到了现今大秦的极限,始皇帝是为了不浪费一丝一毫能动用的力量,又不是奔着亡国去的。 但是如今,情况又有所不同了。 因为赵泗! 这个不负王命出海归来的年轻小伙子! 新粮!晒盐法! 这意味着什么? 粮、盐、二者,国之命脉。 粮食还没种出来,推广普及也需要很长时间可以暂且不谈。 晒盐法已经得到验证,等到蒙毅负责主导的盐田大规模测试成功,顷刻之间就可以摧毁原本的煮盐工艺,顺带对齐地某些靠煮盐为生的大贵族开一波毁灭性打击。 晒盐法一出,盐的质量和产量提高,成本下降,齐地现存的大贵族基本上都要血本无归。 盐价下跌,产量提高,再等到新粮推广普及开来,这意味着,可以动用的能量又多了几分。 说白了就是盐价低了,粮食多了,黔首的承受能力更强了,可以动员的力量就更多了。 自商鞅变法以后,秦法不管再怎么改,其对底层人民的束缚和压迫都是不容置疑的,区别只是在于多少。 疲民,弱民的政策本就是大秦的基础政策之一。 秦国的军功爵制度晋升也没那么容易,秦国放在明面上的压榨也比六国狠的多。 只不过秦国的律法更加严明,一切制度摆在了明面之上。 秦国的压榨又不是毫无底线,最极限状态也会留出一丝喘息空间和上升渠道。 始皇帝也很清楚,这点喘息空间和这微乎其微的上升渠道是不容动摇不容压榨不容动摇的。 不过现在摆在明面上的就是,大秦的可用资源随着新粮普及和晒盐法普及以后必然会多出来一些。 那么,再来一个什么项目,才不至于浪费这份多出来的力量呢? 第五十六章 味对了,但没全对! 始皇帝并非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从他一统天下以后的种种手段就可以看出。 他一刻也未曾停下过脚步,哪怕前方是未知,是没有前人走过的路。 哪怕,再难! “大九州!”始皇帝微微呢喃! 赵泗给出的信息太少了,大九州真的是大秦未来的方向么? 始皇帝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派遣人手去真正的探索,收集大九州的信息! 这一次不是寻仙!他会排出更加专业的人手! 去观察气候,观察人口,观察矿藏,收集各国的国情,他要有对大九州进一步的更加清晰的认知,才能够分析出大秦的脚步是不是应该跨出天地阻拦! 或者说! 现在不能,以后未必不能!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1节 大秦的脚步不能停下,大秦也需要一个方向。 准确来说,在得知大九州那一刻,看到世界地图的那一刻,始皇帝心中就自然而然的想要将之据为己有,纳入大秦的统治! 但始皇帝不是疯子,不会因为只言片语,就驾驶大秦这艘战舰冲向未知的大海。 一世不足系,千世,万世呢? 正如他奋六世之余烈,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后人当有自己一般的志向和雄心,而他也会给自己的后代指名方向,做好一些微不足道的准备工作。 大秦现在未必可以启航,但大秦总要启航。 在得知广袤天地的那一刻,大秦这艘战舰就应该准备启航。 二十艘海船不够,那就两百艘! 两千艘,两万艘! 今人后人,总有征服大九州的那一天! 毕竟,商鞅变法之后,秦国连续几代并未出过值得大书特书的昏君,哪怕是举鼎而亡的嬴荡,亦有不可抹灭的功绩。 始皇帝作为继往开来者,迄今为止,唯一完成了一统天下成就的帝王,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后人,也应该足够出色。 “扶苏……”始皇帝眉眼微抬,眼中浮起几分复杂。 事实上,始皇帝的后人真的足够出色,譬如说,公子扶苏! 为人刚勇,广受好评!不管是朝堂处置朝政,亦或者于陇西治理地方,都十分出色! 出色到,政治理念和始皇帝发生了严重分歧,出色到就算政治理念和始皇帝发生了分歧,依旧有数不清的支持者。 虽然,这群支持者鱼龙混杂,但扶苏的人格魅力,也可见一斑。 正在思索之际,门外响起赵高的声音。 “陛下,该用膳了。” 始皇帝收敛心神,准备用膳。 至于膳食,仍然是常见的烹饪方式,烤,煮。 只不过因为新得了辣椒孜然,味道却和以往大为不同。 宫里御厨的手艺是值得肯定的,他们是缺乏材料和工具,并不缺乏对于火候的掌握以及对食材味道的把控。 在得到辣椒,孜然以后,宫中御厨短时间内就摸索出来用法,加上炉火纯青的厨艺,弄出来的东西可比赵泗王离弄出来的好多了。 始皇帝持筷夹了一口羊肉入口,腥膻味很淡,辣味适中,肉嫩无比。 比起之前的火锅煮肉,稍微清淡了一些,但是口感和味道却更上一层楼。 一旁烤的乳鸽亦是如此,外焦里嫩,香味浓郁,孜然点缀,还有一层淡淡的蜂蜜调味,搭配上御厨炉火纯青的烹烤,可谓是将食物和香料的结合发挥到了极致。 香料确实是个好东西,光是闻起来都让人食指大动,更不用说之前在蓝田那边吃了个尽兴,始皇帝脑海之中还有记忆回味。 始皇帝虽口味不重,可是初尝辣椒孜然,亦有一种以往食物颇为寡淡无味的感觉。 浅尝一口,味道不错,相比较上次吃的火锅有些清淡。 这更符合始皇帝的口味,他从不重盐。 前面几口,吃起来还比较舒服,只是浅尝几口以后,颇觉乏味,始皇帝眉头微皱。 相比较之下,又觉得之前的火锅重麻重辣才香,一瞬间,和始皇帝以往的清淡口味还产生了冲突。 没道理…… 始皇帝又吃几口,确实没有那种强烈刺激味蕾的感觉直白,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胃部反馈出来的感觉确实直观。 吃不下了! 又吃不下了! 之前始皇帝食欲不振就是如此,吃两口就吃不下去东西了。 以往觉得好吃的东西也觉得寡淡无味,味同嚼蜡。 眼下的食材好歹还用了辣椒孜然,不至于吃起来味同嚼蜡,但是也明显能够感觉出来,确确实实吃不下去太多。 或许是……味道再重一些才有胃口? 始皇帝并没有责怪御厨做的太过清淡,他口味向来清淡,他又没特意叮嘱厨子多放。 不过上了年纪心知身体为大,始皇帝只得令赵高吩咐下去再重新做一份,干脆就如赵泗火锅的做法,赵高那一日是跟着去的,虽然没上桌,但是赵泗说了怎么做的,赵高记得一清二楚。 作为始皇帝身边近臣,大秦的中车府令,这种事情赵高总是办的颇为得力,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始皇帝的一些小习惯,爱好,他都如数家珍。 赵高完美转述了每一个步骤,因为没有铜锅,始皇帝等着吃饭的原因,选择了用铜鼎代替。 等了许久,锅底终于新鲜出炉,外带成片成片切好的牛羊鹿以及野味之肉,还有新鲜的时令蔬菜水果,鼎中菌子也各式各样,有干的,也有现摘的新鲜的。 锅底熬的很好,最起码比赵泗弄出来的锅底好,主要是宫中的底料明显更加丰富,选择更多。 熟悉的样子,熟悉的汤底,熟悉的涮肉而食。 始皇帝一闻沸腾汤底散发的香味。 对味了,就是这个味! 确实闻起来就食欲大开,心中暗道。 “看来这种香料,重在刺激,若是太少,不足以令人食欲大开!” 将肉置于鼎中,沸腾片刻! 始皇帝掐准时机捞肉而出,之前他就嫌弃赵泗煮肉煮的太老。 始皇帝时间掐的很准,肉刚好熟了,但是又没有煮老,基本上就卡在刚刚煮熟的时候! 放入口中,始皇帝眉头深深皱起! 味对了,但没全对,始皇帝可以肯定,甚至比上一次的口感更好。 好吃,还是很好吃! 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吃不爽利。 第五十七章 父与子,爷与孙! 这一顿,始皇帝终究还是没吃太多。 虽然味道是那个味道,评心而论甚至肉更嫩,汤底更鲜,但是食欲终究没有那么旺盛。 始皇帝只是吃了个半饱就吃不下去了,只以为是上一次食欲大开新鲜感作祟,亦或者是心情不同,并没有过多细思。 等待他处理的政务还有很多很多。 而另一边的王离,来到了父亲王贲的面前。 “你同赵泗交好,问一下他可否认识一个名为季泗的童子。年龄应该和他相仿,以前家在下邺。”王贲开口道。 王翦嘱托的事情王贲自然没忘记,书信已经发出,不过琅琊那边有消息的概率不是很大。 王贲估摸着这个名叫季泗的童子要么是压根没回来,要么就是凶多吉少,王贲有印象,赵泗带了一大堆骨灰坛子回来,还曾经委托过王离安置过其中一部分。 家中老爷子难得上心,都这个年纪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得办的尽心尽力才行。 “嗯!”王离点了点头,然后出具出营文书。 “出营去何处?”王贲开口问道。 “归家取书,陛下赐赵泗《显学》《五蠹》,赵泗心中向学,欲借家中藏书一观。”王离开口道。 王贲点了点头,父子二人站在原地又没了什么话语,略显僵硬。 “可从家中使女挑些赠之。”王贲沉默半晌开口。 王贲并不算是政治小白,或者说就现在的情况,哪怕是政治小白都知道赵泗的未来一片光明。 不是因为赵泗出海归来,也不是因为赵泗奉上三种新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是那一日,始皇帝邀请赵泗同饮同食。 王离也被邀请了,但是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王离是王翦的孙子,是王贲的儿子,又恰好是赵泗的朋友。 王贲那一日在旁斟酒片肉,一切经过历历在目。 家中嫡子王离和赵泗的表现可谓是天差地别。 王离面对这样的场景,拘谨不言,虽然同食,却不言不语,始皇帝则少有和王离交谈的时候。 相反赵泗表现很好,不卑不亢,镇定自若,同饮同食,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趣味横生。 王贲清楚自己儿子王离的能力并不是十分足够。 难得这样王前亲近的时刻,当然希望那个和始皇帝滔滔不绝,喝酒吃肉镇定自若的是自己的儿子。 可惜…… 王离再一次辜负了他的期待,哪怕他在旁边耳提面命。 王离依旧放不开手脚。 很显然,赵泗在始皇帝心中留下了名字。 哪怕赵泗现在是微末之身,哪怕赵泗能力有所不足,底蕴不够。 但是能力可以后天学习,当他在始皇帝心中留名的时候,未来就已经注定了一片光明。 简在帝心!简在帝心! 王前亲近是一种极大的殊荣,更不用说始皇帝事后对赵泗的赏赐。 加爵三级,并没有赏赐什么金银财宝,而是赐书,其中期盼可想而知。 不过,若说因此对于赵泗有什么敬畏倒不至于,王家三代人的努力,不是赵泗一代人能够轻易追上来的,王翦的地位本就近乎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不过王贲对赵泗印象不错,王离和赵泗恰好关系也不错,留个善缘。 王贲和同僚的关系算不上特别好,王贲行军和为政都比较独,再加上有一个彻侯父亲,为人又比较沉默寡言,故而没有太多的政治盟友。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2节 但是人情往来,结个善缘,这种微末的道理王贲并非不懂。 王离的能力不够,他需要人情往来。 “送过啦!”王离摆了摆手。 “不过赵泗在咸阳压根没有住宅,就算送了也没地方留,因此并没有要。”王离开口回答道。 王贲点了点头,王离和赵泗关系交好他看在眼里,除了提点意见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有心想要批评一下王离在和始皇帝同饮同食时的糟糕表现,最终又没能开口。 “回去吧……”王贲侧过身子,不再看自己的倒霉儿子。 “嗯。”王离点头欲走。 还以为父亲叫自己过来又要被训上两句呢。 王离挨骂的次数多了,脸皮也厚了,至于挨揍的次数倒是不多,小时候挨了几顿揍以后,远在老家的爷爷王翦亲自赶来给了王贲一顿老拳,王离就再也没挨过揍了。 “代我向大父问安。”王贲又开口道。 “好!”走到门口的王离开口回答,脚步一下没停,一溜烟的跑出去。 虽然和父亲王贲有些疏远,不过王离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起码自己的朋友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不然父亲也不会说出遣家中使女相赠的话。 一溜烟拍马赶回家里,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王离有蓝田大营开出的验传,故而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路畅通无阻,赶至家中。 “大父可曾睡下?”王离开口向奴仆问道。 “不曾,主人正在屋里等您回来。”奴仆开口回答道。 王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大父怎知我今日归家?”说罢,脸上带着将信将疑来到屋内,果然只见大父靠在床头,一旁两个使女捧着暖炉给王翦烘脚揉腿。 王离自顾自走进去行礼:“大父怎知我今日归来?” 说罢不顾已经跪伏在一旁地上青春靓丽的使女,来到王翦身前接过了使女的活计,为王翦揉腿。 “下去吧!”王翦摆了摆手,两个使女这才行礼告退。 王离则乖乖跪坐在床边为王翦揉腿一边揉腿一边问道:“大父,使女可有我按的舒适?” 因为王翦打小就宠溺王离,王离又基本上都跟着王翦住在老家,故而只有在爷爷王翦面前,王离才会显得更加自然活泼,和在王贲面前的闷葫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各有各的好处~……”王翦打了个哈哈,吭哧吭哧着起身换了个姿势,半躺在床上享受着乖孙的按摩。 “那不如孙把使女再唤来,两样好处全占了才好。”王离笑着开口说道。 王翦半眯着眼睛,伸出一只手来摸到王离的脑袋,尔后两指一并屈指为凿,落在王离的脑袋上。 王离适时抱住脑袋开口:“大父,你还未说怎知我今日归来的!” 第五十八章 王翦的大方! “哈哈~~”看着王离抱头鼠窜的样子,王翦笑而不语。 王离过了一会又凑到王翦身边开口道:“大父,赵泗想借家中藏书一观。” 王翦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你之前带回家的友人?” 王离中间带着赵泗出营过几次,去了王离家,不过不是老家。 但是王翦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知道赵泗是出海归来的童子之一,和自家孙子交好。 “嗯,陛下赐书《显学》《五蠹》,赵泗挺喜欢的,想借家中藏书一观。”王离点了点头开口。 “大父老了,你爹不在家,家中之事该由你做主。”王翦老神自在的靠在床上开口道。 “哪能不告知大父一声?”王离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况且大父如何算老?方才敲我这一下,现在还疼呢。”王离笑着逗闷道。 王翦闻言略显自得的笑了起来。 尔后又勉强直起身子,招了招手,示意王离来到身前开口道:“你同我讲讲这个赵泗。” 王翦不是没有消息渠道,只是人上了年纪,很多东西都已经不关注也懒得听了。 对于赵泗,他知之甚少。 或者说,如果赵泗不是王离的朋友,曾几次被王离邀至家中,可能王翦记忆里压根不会有赵泗这个人。 什么不负王命,三种新粮,多大的功劳对于王翦来说都是虚的,他已经做到了人臣极致功成身退,也没有人能比他的功劳更大了,甚至他如今七十多岁的高龄都已经算是活着的人瑞,别说赵泗现在前途广大,就算赵泗做到了人臣极致,就算是左丞相李斯,对于现在已经完全隐退的王翦来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伐楚之战以后,王翦和始皇帝主动冰释前嫌。 从那以后,整个大秦帝国就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牵动王翦这尊庞然大物,这个活着的彻侯。 王离点了点头,开口大概描述了一番。 毕竟是好兄弟,王离对赵泗的描述多为正面描述,给赵泗夸的那叫一个英明神武荡气回肠。 赵泗外在条件不差,人高马大,又有一身力气,整个人又使人亲近,言谈举止虽偶有不得体之处,但是却不令人觉得冒犯,王离对赵泗的感觉十分正面。 王翦听闻王离的评价,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更沉浸于其中的是年轻人之间纯粹的友谊和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不拘一格。 至于王离的高度评价?王翦身上获得的评价已经不知多少。 他还见过不知道多少个获得过更高评价的少年人。或者说,王翦作为一个屹立不倒的王侯,见过不知道多少后起之秀,王离极度美化后的赵泗,放在那些人面前也根本排不上号。 唯一让王翦在意的,也就只有始皇帝对赵泗的态度。 始皇帝于之同食同饮,还赐书《显学》《五蠹》。 王翦知道,《显学》和《五蠹》是始皇帝十分喜爱的文章。 当初韩非的《显学》《五蠹》之论流传至咸阳之时,始皇帝观后大为赞叹,甚至公开表示过对韩非的赞赏,为了把韩非弄过来还废了一番心思。 后来韩非虽故,但《显学》《五蠹》依旧是始皇帝最喜欢的书籍,可以说这两本书某种意义上也是始皇帝思想的一种折射。 始皇帝能和赵泗同饮同食,甚至赠书也是《显学》《五蠹》,对赵泗的亲近不言而喻。 相比较之下,王离所描述的赵泗的种种优点反而成为了极为微末的东西。 领兵打仗也好,为官施政也好,这些都可以后天慢慢学,哪怕较为平庸也无所谓。 唯有为王亲近,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最重要,也最稀少。 王翦勉强算是为王亲近,可那是他用一辈子换来的。 至于左丞相李斯~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为王亲近。 自己的儿子王贲亦是如此! 现今大秦,能够谈得上为王亲近的人真的不多,年轻一代也就蒙毅勉强算是。 出则同游,行则同乘,每一次大巡天下的行程规划车辆配置等事宜全部由蒙毅负责,无人可以插手。 蒙毅上书要求诛杀赵高,始皇帝没有同意,但是事后却专门开导蒙毅,其对蒙毅信重可想而知。 蒙毅如今官职虽不算位极人臣,但哪怕左相李斯,有很多东西都要和他商量甚至问问蒙毅的意见。 可以这么说,现在的蒙毅,本就是被始皇帝带在身边当成未来的一把手培养。 王前亲近,说来容易做来难! 而且蒙毅也不是一开始就得到始皇帝信重,是在始皇帝身边做郎官的时候用了很长时间,凭借自己的业务能力和忠信无二,逐渐得到始皇帝的亲近。 始皇帝鲜少在很短的接触时间之内表达出对一个人的亲近的,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这或许和始皇帝童年以及继位之初不太友好的人生经历有关。 总之,上一次见到,刚刚接触不久始皇帝就明显表现出亲近意思的人,还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人的名字,叫李信! 赵泗初逢始皇,却得王亲近,这一点……殊为难得! “赵泗可曾治学?”王翦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 “不曾,《显学》《五蠹》都得我帮他通读下来,不过他读的挺快,几遍下来就能通读文章了。”王离开口回答道。 “不用借了,家中法家藏书,皆抄录一份赠之。”王翦拍板决定。 “好!”崽卖爷田不心疼,反正是大父做的决定,另一边又是自己的好兄弟。 “你和赵泗互为友人?”王翦又开口问道。 “是也!此人颇有风度,行事不拘小节……”王离还在夸,王翦却陷入了沉思。 “既然如此,你从家里挑些歌姬舞姬一并相赠。”王翦开口道。 “不用,赵泗还没安家呢……”王离摆了摆手。 “那就连宅子一道送了,既然尚未安家,一并再遣些奴仆过去。”王翦摸着胡子缓缓开口。 “啊?”王离一惊。 大父今天大方的有点过分。 “算了,此事我差人去办,妥当之后,你再说不迟。”王翦估摸着自家孙子憋不住那破嘴,这些琐事估计也得办的鸡飞狗跳,索幸他压根也没指望王离。 王家家大业大,王离只要不瞎折腾,一切事情都有最专业的人才帮助他处理。 第五十九章 没听说过富二代花钱花穷的 “好嘞!”王离乐得轻松。 倒不是不愿意给自家兄弟送东西,主要是一应使女奴仆挑选等事物确实麻烦。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3节 完成了赵泗的请求,王离老老实实的跪坐在一旁给王翦按摩双腿。 王翦则眯着眼睛沉迷享受膝下承欢。 爷孙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一句,直至夜深,王离才被王翦赶去睡觉。 翌日一大早,王离兴致冲冲的查看家中门客为赵泗连夜誊抄的书籍。 而王翦,则将给赵泗挑选宅院奴仆使女的任务交给了家中亲近宾客王兴。 “主人……”王兴在一旁开口。 “说了许多次,你是大夫,在家中与我也是门客,不是奴仆。”王翦叫停,看着和自己一样白发苍苍的王兴。 “我这大夫全赖主人栽培。”王兴固执的摇了摇头。 秦国虽然是奴隶制,但并不限制奴隶脱籍,王兴本是官奴隶,很早之前被赏给王翦,后来跟随王翦出征,立下一些战功脱籍,不仅自己脱籍,还让家中妻儿一并脱离奴籍。 王兴好学,人又忠厚老实,颇得王翦喜爱,虽然脱籍,但依旧留王兴在家中以宾客供养。 如今王家很多杂务,俱由王兴负责。 “主人……”王兴再次开口,也是对于王翦吩咐自己的事情心有疑惑。 “你是想问为何我前后不一?”王翦笑着开口。 王兴点了点头,他疑惑的点倒不是王翦送赵泗宅子奴仆使女。而是王翦的前后不一。 王翦灭楚以后急流勇退,家中宾客几乎尽数遣散,朝中友人几乎不再来往,而王贲又天生性情淡漠,寡言少语,为人缺少变通,于同僚之间的相处也不咋地。 王翦自获封彻侯以后,一向的行动原则就是不闻不问。 朝堂谁起谁落一概闭门不问,还对王贲也严格约束。 王贲本就没有多少友人,因为王翦的干涉,后来干脆也成了孤身一人,几乎无人亲近。 王兴以前问过王翦何故如此,王翦也给王兴解释过,王兴也明白这是王翦明哲保身的行为。 他疑惑的点在于王翦的前后不一,赵泗简在帝心不假,可是为何王翦不说阻挠王离亲近赵泗,还奉上如此厚礼。 “兴……”王翦拍了拍王兴的肩膀。 “人都说,年过七十古来稀,我还有几年好活呢?”王翦眼中带着唏嘘感慨。 “我得避嫌,贲儿也得避嫌,但唯独王离这孩子不用。”王翦笑着开口。 “当年陛下海上参议,同行者廖廖,为何王离这孩子能以稚童之龄同行参议?”王翦又幽幽开口。 王翦所作所为,始皇帝又何尝不明白呢? 王翦功至彻侯,再不急流勇退,就不礼貌啦。 王贲能力出色,同生代也算最出色的那几个之一,自己也因功封候,王翦彼时年壮,王家又是父子双候,一脉相承,王贲,也得做个孤臣。 “陛下知道,王离这孩子,实诚,憨厚。”王翦笑眯眯的说道。 现如今,王翦已经老迈不堪,和故交旧部几乎切断了一切联系,同僚之间也并不友好。 王贲亦无几个亲近友人。 如今的情况,和以前又有所不同。 “我不用,贲儿不用,但是王离这孩子用得着。陛下亲近赵泗,王离这孩子亲近赵泗,陛下只会高兴。”王翦幽幽开口。 自己死后……自己的爵位会交给王离继承,这是他和始皇帝的约定,也是他亲自向始皇帝求来的。 始皇帝很大方,没有任何为难。 大笔一挥还多赏了许多田地。 这份爵位,只有王离能够守得住,这是很早很早之前王翦就预见的到的事情。 王兴闻言恍然大悟。 王离资质平平,有些平庸,再加上年幼,和王贲王翦的情况大为不同。 一代功盖天下,位极人臣,若不急流勇退,那就是取死之道。 二代父子同袍,亦是军功一流,颇有一代风范,父亲尚且年壮,若再交友广泛,广受好评,也不礼貌。 三代资质平庸,年龄幼小,胸无大志……只有从这一代开始,才能够开始经营人脉,所以只要王离交的朋友不算太差,王翦都不会过多干涉。 甚至很早之前,王离就拥有了自由将家中奴仆使女送人交友的权利。 甚至于,始皇帝也会乐见其成。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再赠些田产铺子?赵泗初来咸阳,应该也无甚家业。”王兴开口问道。 送给赵泗的东西算不上太多,对于王家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嗯?”王翦看了一眼王兴脸上的笑容,过了好半晌哈哈大笑。 “你这老货,却是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王翦指了指王兴,尔后拿手杖轻轻戳了一下王兴佯装斥责。 “快去置办!” 王兴笑呵呵的告退,倒是王离从一旁快步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开口。 “大父何故如此欢心?叔父说的不错,何故不再送些田产铺子?”王离开口问道。 “既然送了家宅,也总得有产业傍身,干脆一并送了。”王离正在努力为自己的好兄弟谋福利。 “那你干脆给他升爵封官算了。”王翦没好气的拿手杖敲了一下王离的脑袋。 “书籍可都抄录好了?”王翦笑骂到。 “日夜未停,已经抄录好了。”王离回答道。 “抄录好了就尽快回去,你还在任职,不要再家中久留。”王翦开口道。 “好嘞,对了父亲让我问大父胃口如何,身体可有不适。”王离继续开口。 “告诉你爹,一顿能食一鼎肉!”王翦拍了拍肚子笑着开口。 王离点头,躬身行礼,向王翦告退。 王翦盯着自家孙子并不算得上沉稳的步伐,脸上露出一些笑容。 这孩子……有福气! 王家得落在这孩子手里他才能放心。 三代人,才能稳住王家的家业。 尽管王贲看王离哪里都不顺眼,但是王翦却觉得王离的优点很多,王家也必须在他死之前彻彻底底的交给王离他才能放心。 至于王贲? 彻侯?继承父亲的荣誉? 没听说过富二代花钱花穷的。 王翦打下的家业,就算是败家,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败完的。 第六十章 王离送书 “我回来啦!” 王离归来的时候,带的一大堆藏书,那是用车拉的。 王家藏书何其多也? 这个时候还没有文武分家,玩的是出将入相那一套。 王翦作为战国四大名将,家中是治学的。 学问本就是立身之本,只不过人家治的是兵家罢了。 这个时代的顶尖将领也远不是什么大老粗,几乎所有贵族都明白知识的重要性,不分文武,这个时代也很少会出现轻视知识的武人,哪怕是游侠,都学有墨家经义。 王翦作为大秦唯一的彻侯,王家作为大秦最顶尖的贵族,其珍藏远不是财富,田地,奴隶,可以衡量。 还有知识! 王家的藏书多到海量。几乎各家各派,都有一定的收藏。 王翦因为始皇帝赐书是《显学》《五蠹》的缘故,故而只送了法家的相关书籍,但王家仅仅是关于法家的藏书,都得用车来拉。 “这么多?”赵泗出来,看到满满三车的竹简。 跟在一旁的荆也懵了,脸上带着感慨。 “这得看到啥时候?” 荆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有羡慕,有震惊,也有渴望。 这个时代知识就是和财富直接挂钩,直接能换钱的那种。 家中几卷藏书,都弥足珍贵。 这个时代贵族落寞凭借家中几卷藏书最终重回巅峰找回荣耀的励志小故事向来都屡见不鲜。 财富可以丢,权力可以丢,但只要贵族身份仍在,哪怕是最低级的士,家学仍在,哪怕仅仅只有一本,就可能会有重现辉煌的那一天。 毫无疑问,这就是属于贵族的时代。 秦国的军功爵制度可以打破身份的限制,却打不破知识的垄断。 荆家中并非贵族,也没有藏书。 甚至于他现在认识的字,也都是赵泗教的。 “我算是知道,学富五车,为何使人称道了!”赵泗笑眯眯的走了过去对王离作揖行礼。 这时代要想学问深厚,那真得一车一车的看书。 “多谢!”赵泗拱手。 他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小白,对这个时代知识的珍贵已经有所了解。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清楚王离送来的这些藏书意味着什么。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4节 “待我借阅完以后,定会完璧归赵!”赵泗笑道。 “不必!这些送你了!”王离笑眯眯的揽住赵泗的肩膀。 “家中使人抄录的,不值钱。”王离开口说道。 赵泗没有拒绝,他确实很缺书看,缺书读,这种东西没必要拒绝,但也没有因为王离一句不珍贵而不当回事。 要是不珍贵,程门立雪的故事就不会流芳千古了。 “另外,我再送你一些使女……”王离用肩膀撞了撞赵泗的胸口,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男人的事情嘛,彼此之间都懂,更何况赵泗还被王离带着解决过生理需求。 “之前不是说过了嘛,我还尚未安家呢……”赵泗摆了摆手。 不得不说,王家的使女真的很润。 不管是歌姬还是舞姬,业务能力恐怕也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那一批,王离也不止一次自鸣得意。 因为有很多都是始皇帝亲自赏赐的,怎么可能业务能力不够,姿色不够使人吸引? 这个时代的贵族家中畜养歌姬舞姬未必是用来纵欲,也是一种彰显实力财力的方式。 再说了,王翦功成身退以后,多少也有点有心无力,后来疾病缠身更不用提,但这些使女代表着王家的排面。 不管是拿来送人,亦或者宴请宾客之时舞唱,都逼格拉满。 赵泗是个正常男人,都二十一岁的大小伙了,火力正旺盛的时候,要说不馋那肯定是废话,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总觉得这种以人送友的感觉怪怪的。 况且无功不受禄,王家每一个使女都姿色不菲,平日里哥俩蹭吃蹭喝也就算了,如何受的这种大礼?这些使女的平均价值放在王家也是顶级资源。 故而,赵泗用原来的理由婉拒。 “谁说没地方安置?”王离挑了挑眉毛,掏出一份宅契。 “大父使我送你。” 说罢,硬生生塞到赵泗手中,赵泗赶忙推辞,这礼物可大了去了。 光是今日送来的书都价值不菲了。 虽然再加上这些宅子使女乃至于奴仆可能对整个王家都算不上什么,但不能因为对方富有自己贫穷而理所当然的接受。 因为这些东西对赵泗来说太珍贵了。 “兄快快收下,是我大父的命令,若兄不收,我日后怕是不好归家。”说罢硬生生将宅契塞进赵泗的衣服里面。 赵泗还想还给王离,王离已经一跳三尺远,摆明了不给赵泗任何机会,再硬生生的推辞说什么屁话又反而淡了关系,赵泗只好开口道:“那你倒和我说说,彻侯何故如此对我相重。” 王离这才盘腿在一旁坐下,尔后还如同防贼一般离赵泗远远的,给赵泗诉说事情经过,生怕赵泗把宅契塞回来。 赵泗听完,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来。 听王离的意思就是王贲让王离送自己一些使女。 王翦干脆把宅子奴仆使女一块送了? 图什么?图自己前途广大?图自己和始皇帝吃了一顿饭? 赵泗不是感受不到始皇帝对自己的亲近,虽然是金手指的效果,但那也是始皇帝的亲近,赵泗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是……完全没必要啊。 以王家的地位,别说始皇帝和自己亲近了,就算自己是皇子,还得反过来巴结王家。 王翦,位极人臣,彻侯! 王贲,同样因功封候,同生代第一梯队。 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前途不差,和王离又是朋友,王家对自己展现了善意。 拉拢收买谈不上,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只是对现在身无长物的赵泗来说比较珍贵,对比的是赵泗现在的身家。 “看来我得去拜见彻侯一番。”赵泗看着离自己远远的王离摇头失笑。 “也好,我大父也嘱咐我得空邀你至家内观舞。”王离点了点头。 “对了,听你说你大父腿脚不好?”赵泗问道。 刚刚王离说事情经过的时候,顺道提了一嘴。 “是啊,若无凭几,已难以入座。”王离脸上带着愁绪开口说道。 “平日里得扶着才能走动……” 赵泗点了点头。 懂了,可以回赠王翦个躺椅和轮椅。 这东西不是很难…… 第六十一章 很多东西就差一哆嗦! 王家这么大方,回礼是肯定要回礼的,到了这个地步,赵泗也没有再拒绝王离的好意。 王家送的礼物其实很有分寸,说多不算特别多,又绝对称得上丰厚,王离又拿出一副你不收下就是不拿我当兄弟的态度,赵泗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 绝对不是赵泗馋王家送来的使女。 “兄,这些书,我可以借阅么?”荆在一旁扭捏许久轻轻开口询问。 “自然可以!”赵泗摆了摆手。 荆在船上的时候就是他忠诚的大副,归秦以后甚至没有归家跟随自己一同来到咸阳,二者之间的交情是过了命的,事实上赵泗从来都没有忘了船上的老兄弟。 除了和王离吃喝玩乐,剩下的大部分时间,赵泗都在教他们认字。 有人聪明有人笨,但这个时代的知识太珍贵了,赵泗愿意交,大家伙都是咬着牙也要认字,基本上没有不识字不读书还以此为荣的人。 荆就是比较聪明的那个,常用字基本上都认识清楚了。 荆闻言大喜,捧起竹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变得珍重了起来。 “不急,且先搬回屋内,大家都可翻阅抄录。”赵泗开口说道。 王离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是送,不是授。 赵泗拥有随意处置这批书籍的权利,而赵泗又没有当学阀的心思,知识是可复制的,惠而不费的事情。赵泗做不到让这个时代人人有书读,但是他可以从自己的身边做起。 王离在一旁不置可否,但很显然少年人也欣赏赵泗这般不拘小节的处理方式。 赵泗并没有珍而重之的当成家传真宝,要知道王家送的这一批书籍,是带注释的。 在这个时代,带注释的书籍和不带注释的书籍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带注释的书籍,一般人就算认识字,都很难分句分断。 而带注释的书籍,碰上天资聪慧之人,真有可能成为传家之学的,当然,注释人的水平高低也会产生一定影响。 而能被王家收录的书籍注释,基本上都算的上是上乘。 荆闻言,心中大喜,对赵泗充满了敬意,屁颠屁颠的开始搬书。 赵泗能够得到那么多船员的尊重和爱戴,璞玉光环功不可没,但是赵泗自身的人格魅力也是重中之重。 异国他乡,飘洋海外,遇上一个令人充满了好感的同龄大哥哥,很难让人不爱。 “如今兄也算安家咸阳,不若一道看看?”王离笑着开口道。 “不过住进去还要些时日,使女奴仆尚在挑选,里面有些荒废,还要略微修缮。” 赵泗摇了摇头:“倒不急于一时,且先去军匠之所吧。” 得把回礼准备一下,虽然轮椅和躺椅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但赵泗现在浑身上下也没啥值钱东西,再说了,什么值钱东西能让彻侯王翦看得上?倒不如在心意上下点功夫,弄些老人家用的上的。 而且还有马蹬马鞍,这玩意也挺简单,但是实用意义极大,赵泗跟王离游猎的时候就想到这玩意了,不过前两天沉迷《五蠹》《显学》不可自拔。 作为一个穿越者,难的东西就不说了,那种明明很简单的东西,想起来了不弄出来,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还有造纸术,自从前段时间军匠提出的用草木纤维编制纸张被赵泗否决以后,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去做甚?”一听去找军匠,王离来了兴趣。 盖因为赵泗之前弄出来的小物件挺多,基本上赵泗一提找军匠,王离就知道赵泗又要弄好东西了。 “彻侯不是腿脚不便?我又身无长物,恰好想了个物件,能让彻侯舒坦一些。另外顺便看看纸弄的如何了。”赵泗开口回答。 “甚么东西?”王离来了兴趣,兴致冲冲的为赵泗带路。 “躺的坐的小物件。”赵泗笑了笑。 “你说那些草木,当真能弄成纸?要是草木能变成纸,那得赚多少钱!”王离继续开口询问。 “此纸非彼纸,能是能的。就是估摸需要时间,真要弄出来,那学富五车,恐怕也就做过去谈了。”赵泗笑了笑。 这个时代的纸指的是缣帛,老贵了。 一路边说边笑,来到了军匠之所。 依旧是之前给赵泗弄曲辕犁和游标卡尺等小东西的匠人。 赵泗也没含糊,直接在地上构图出躺椅和轮椅的基本模型。 这玩意很简单,至少对于这个时代的匠人很简单,只不过这个时代因为习俗礼仪以及需求量小的原因,没有市场所以才没有诞生。 后来诸葛亮不就弄了个四轮车? 这种纯粹的木工活反而对于这些匠人是最简单的,赵泗再简单阐述一下需求和用途,匠人们弄出来的只会比赵泗需要的更好。 “另外,这两个东西比较重要!” 交代完躺椅摇椅,赵泗开始画马蹬和马鞍。 “如此这般……再如此这般……”赵泗一边画一边比较。 “此物虽易,却意义非凡,不要配饰,不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古代史中,马蹬恐怕是最简单也最实用的发明了。 “你这是……”王离看着赵泗一脸严肃的讲解笑了起来。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5节 “你不善骑马,该苦练马术,营中有马,怎还用如此巧具?”王离笑嘻嘻的看着赵泗,以为赵泗准备另辟蹊径弯道超车。 毕竟马蹬马鞍这玩意,原理也简单的要命,压根不需要科普解释,在这个时代但凡学过骑马的看到这玩意就能够明白用途。 “瞎说!”赵泗翻了个白眼。 “我怎是取巧之人?”赵泗看着王离开口说道。 “此物于我是取巧,于大秦呢?”赵泗直接上升到国家层面。 不过话说回来,裸骑的那次不太友好的经历,外加磨的生疼的大胯,也确实是赵泗打算在这个时代弄出来马蹬马鞍源动力之一。 王离闻言,瞬间反应过来。 尔后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轮椅躺椅先不急,先把此二物弄出来!” 而匠人们,也是又惊喜又打脑阔。 这玩意简单到什么程度,看一眼就知道是用处是啥,瞄一眼用不了多久就能仿制出来。 之所以在这个时代没有出现,还真就是差了那么一哆嗦。 事实上这个时代很多东西没诞生也不是因为技术达不到,还真就是只差那一哆嗦。 纯粹就是一个创意问题,偏偏这群匠人没哆嗦出来,给这群匠人带来了一种原来还能如此解题和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的感觉。 而赵泗,则陷入了沉思。 马上三件套,是三个的对吧。 还有一个是什么? 马蹄铁!对!马蹄铁! 第六十二章 给马穿鞋子! 马蹄铁这玩意很容易被忽略,但是这玩意实用性也很大,可以有效延长战马保质期,同时降低战马损坏率。 这玩意赵泗有印象,中原大地还要很久以后才会诞生马蹄铁。 不过马蹄铁马蹄铁,诸夏这个时期的铁器冶炼一言难尽,目前多应用于农具范畴,也不知道做成马蹄铁合格不合格。 青铜质量肯定合格了,但是青铜这玩意贵啊,一个马蹄铁那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秦半两。 “你在想什么?”王离注意到赵泗思索的神色开口问道。 “我在想给马穿鞋子。”赵泗认真的回答道。 “给马穿鞋子?”王离脸上露出一出奇怪的表情。 “马又不是人,那不得跑两步一双鞋?况且马有马蹄,又不畏硌脚刺伤,给马穿鞋,岂有此理?”王离道。 “马是不畏硌脚刺伤,但是马蹄却怕磨损。”赵泗摇了摇头。 王离一听,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那照你这么说,确实如此,战马若跑的久了,马蹄的确会磨损,非得好生伺候休养一段时间,养好马蹄才成。” 王离再怎么资质平庸,也不可能连这种东西都不知道。 “可是若照你所说,给马穿上鞋子,只怕用不了两天就要磨损,就算是皮的也坚持不住,得不偿失啊。”王离继续反驳。 “所以说,铁的呢?”赵泗笑了一下,在地上画出马蹄铁。 和马蹬马鞍一样,马蹄铁同样是技术难度不高,这玩意主要难在怎么给马钉上,马要是不高兴,一蹄子下去那可真是非死即伤。 一个u形的马蹄铁在地面画出,赵泗开口讲解。 “按照马蹄大小,制出大小相宜的马蹄铁,将此物钉于马掌之内,岂不是就不怕磨损马蹄了?”赵泗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王离越看越欣喜,越看越觉得赵泗说的对,两手一合,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妙啊!” 马蹄铁和马蹬马鞍一样,都是设计思路的问题,就算有技术难题,也问题不大,攻克起来比较简单。 不过现如今的铁普遍比较脆,赵泗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马跑两步马蹄铁碎了的情况,要真是如此那就涉及到产业升级了。 生铁不行熟铁肯定没问题。 说不定还会加快大秦产业转型呢,毕竟大秦的铜矿是真不够用,还得殉葬,还得制兵器,还得制钱,还得制甲。 马蹄铁和马蹬这玩意实用性又摆在那里,需求量大幅度增加,铜矿也确实不够用的情况下,产业转型的速度必然会加快。 “妙啊!”这次,是这群匠人开口。 眼中还带着感慨和遗憾。 “此三物,简单,好做,却又实用!” 赵泗只是笑了笑,毕竟没真的用过,大家只是出于经验判断出这玩意肯定好用,等到弄出来就知道这玩意意义有多大了。 这三种东西出来,可以直接将大秦骑兵的战斗力往上翻一倍,甚至还不止。 包括骑兵的训练速度也会大大加快! 马背之上解放双手的意义何其重大? 机动性也会大大加强,毕竟马背上的舒适度和骑乘难度降低了,战马的马蹄磨损也大幅度降低。 “且先弄出来!” 说罢,赵泗又开口问道:“之前我交代的纸制作如何?” 提起来这个,匠人们脸上带着便秘的神色。 之前他们提议编织造纸,被赵泗否了,后来赵泗又说是在水里泡着,泡散以后用细纱取出晒干。 弄是弄出来了,就是……一言难尽。 赵泗再他们的带领下见证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张纸。 原料是麻,色泽也并不白,看起来黑黄不均。 而且最糟糕的是,纤维很大,成条状,纸张厚薄不均,还他娘的有破洞。 赵泗准备拿起来,伸手,一捏就碎。 “这是之前照您说的弄出来的,实在是不能用。” “肯定不能用,我说的步骤都不全。”赵泗讪笑了一下。 他说的几个步骤是自己勉强记得的几个步骤,造纸当然没那么简单,而且如果没记错古代造纸周期很长。 现在弄出来的原型,说实话也算不上纸,擦屁股都够剌的慌,但是意义依旧很远大。 赵泗仔细观察现在弄出来的勉强被称之为纸的东西分析问题。 造纸术的流程赵泗真的记不清了,但是以一个现代人分析造纸术的原理并不是不能分析。 再结合出现在制造出的糟糕纸张,赵泗陷入了沉思。 造纸的原理本质上就是分解植物纤维,然后将植物纤维重组的一个过程。 现在出现问题,要么是分解出了问题,要么是重组出了问题。 其中浸泡的步骤可以肯定是有的,浸泡应该是是为了分离出植物纤维。 中间缺了一些步骤也是可以肯定的,结合失败的试验品,赵泗开始深思造纸的原理。 “泡的不行的话,就试试煮?”赵泗开口说道。 然后…… 赵泗努力回忆,印象中电视里看到过,这玩意最终半成品的东西和水很像。 也就是说,植物光成纤维还不够。 而且失败品也证明了,泡完以后的水捞出来的夹杂着成条成跟的植物纤维的纸张完全不能用。 “原材料是植物纤维,不是水!”赵泗好像抓住了什么。 泡出来以后的植物纤维还是成条的,勉强晒干到一起也是散,松,碎。 那就把泡完煮完烂透的植物纤维弄碎,弄个搅拌机…… 这个时代没搅拌机啊?没事,可以人工。 “泡,煮,弄烂,弄透,弄散,再切碎锤烂锤透锤到细的不能再细,然后再渗水筛出来,一层不够就两层三层!” “对了,不能直接晒干!要阴干晾干!”赵泗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步骤。 钱在洗衣机里面洗过的经历很多人都有,湿透了的钱阴干和晒干完全是两种概念,阴干很可能也是造纸术关键步骤之一。 赵泗碾碎匠人们制出来的糟糕纸张。 “你们应该早点通知我,虽然没有造出来能用的纸,但它已经算纸了,没有它,我不知道要想到什么时候。”赵泗认真的开口说道。 失败是成功之母,造纸术这玩意原理没甚么高大上的,尤其是赵泗还记得其中几个步骤的情况下。 补充了关键的切碎锤碎阴干晾制步骤的造纸术,赵泗有一种感觉,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第六十三章 医家驳杂,始皇遭殃 马上三件套再加上躺椅轮椅,全部交给军匠。 这几个小玩意比较好制作,一两天的时间就大差不差能够弄好。 至于造纸术,流程摆在那里,重新弄最起码需要几个月,浸泡阴干的流程不能少,赵泗估摸着造纸术还得经历一番波折。 全部弄完以后,赵泗和王离道别,迫不及待的回到营房,扑进了知识的海洋。 还有几车的书籍等待着自己宠幸。 入了营房,只见几十个船员正在人手一卷竹筒,时而讨论时而问询。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6节 赵泗虽然不遗余力的教导船员们识字,但是迄今为止也只有荆的表现稍微好点,剩余的船员大部分连通用字都还认不齐,赵泗在的时候他们就问赵泗,赵泗不在的时候就互相问询。 没办法,这个时代并没有千字文,赵泗也背不出来,没办法抄袭人前显圣。 王离送来的书籍很多,多到几十个船员人手一卷都还剩下许多,赵泗来到堆砌整齐的竹简面前,随手挑了几卷翻阅。 “都是法家的书卷?”赵泗开口问道。 “嗯……我大概翻阅了一些,没有其他。”荆开口回答道。 “可惜了。”赵泗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没有任何门户之见,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诸子百家的书籍都来上一些。 始皇帝赐下《显学》《五蠹》其中很多思想对比现代都不显得落后。 如果可以的话,赵泗更希望自己能够汲百家之长,和现代的一些文化思想以及两千年的后世历史相互映照。 不过眼下这满满当当不知道多少卷藏书,不知道要看上多久,好在这个时代的书写载具是竹简,一卷竹简写不了几个字。 老子的道德经一共才五千多字。 没办法,竹简这玩意书写麻烦,书写以后还要篆刻,也十分麻烦,故而这个时代写东西大多比较精简。 随着书写载具的不断更新换代,书籍的内容也会变得越来越多,写着没那么麻烦了,倒是不妨多水一点。 到了现代,可以电脑打字甚至语音打字,一篇网络小说的长度甚至能达到几千万字,可谓是又臭又长。 “要是给那群网络小说作者用竹简写作,怕不是一年都未必蹦的出来五千个字。”赵泗摇头失笑,接过荆在一旁递给自己的《商君书》。 读法必读《商君书》,和《韩非子》一样,同样是法家最为璀璨的明珠之一。 而另一边…… 皇宫之内,御医夏无且正在为始皇帝把脉。 始皇帝在大巡天下的路上,身体就时常处于崩溃边缘,盗汗,心慌,气喘,头疼,精神不济,食欲不振。 严重到往日里百试百灵的“金丹”都不起任何作用。 归来以后,因为赵泗的缘故,始皇帝食欲大开,身体刚出现好转迹象。 没想到这两天,食欲不振的症状再次出现。 就连宫廷御厨做出来的更加美味更加爽口的火锅都无法挽救始皇帝的食欲。 “陛下……可是多服了金丹?”夏无且面对始皇帝复杂的脉象神色显得十分凝重。 “近些日子精力不济,多服了一些。”始皇帝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大巡回来的路上,因为提前把“金丹”吃完了,一连许久没吃,故而始皇帝症状缓解了许多。 回宫以后,始皇帝自然不可能再缺“金丹”服用,再加上政务实在繁忙,始皇帝年龄也大了,若想像以前一样一天到晚批阅奏折,非得服用金丹提神不可。 “陛下,金丹,虎狼之药!切不可多用!多用伤身,累丹成毒!”夏无且皱眉。 夏无且并没有完全否定金丹,主要这个时代医疗手段较为原始,药典都还没几本,用药这东西又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这个年代,治病不去看医生而去找跳大神的也实属正常。因为这个时代跳大神的,本身就有行医资格证明,玩炼丹的方士,在这个时代同样是正儿八经受到认可的医生。 医疗太过混乱,真真假假便是贵族自己都说不清,往上追溯源头都能追溯到夏商周时期,谁比谁高贵。 嗯,甚至跳大神的历史更加悠久一些。 而且夏无且本身也学习研究过炼丹,还会跳上那么一手大神,还会祭祀,这年头医家也是那样,信仰,祭祀,思想,各成一派。 甚至医家还有不那么成熟的政治治国思想,诸子百家的现状就是如此,不管是干什么的,内部都自成体系。 显学和隐学有大有小,但是内部组织构成基本大差不差。 夏无且能够说出累丹成毒的话已经说明他的水平不算太低了,最起码对这个时代而言。 “可有医治之法?”始皇帝略过了夏无且的话。 这玩意没法说,你说累丹成毒,方士还说天天吃能强身健体羽化升仙呢。 除非像儒家和法家一般,两家公开掰头,拼个你死我活,不然谁都说不过谁。 始皇帝并不是不信夏无且的话,他是都信一点,也都不信。 在这种问题上没办法争,但是自己的身体问题也要解决。 夏无且解决不了,那就得去找方士,方士不行那就祷告山川,祷告山川不行那就跳大神。 当然,也可以同时进行。 譬如一边吃药一边跳大神一边派人祷告山川。 不过夏无且肯定不会同意一边吃药一边吃金丹。 方士同样也不会同意一边吃金丹一边吃药。 倒也不能说这个时代的方士骗人,因为他们自己是真的信,也真觉得自己能治病,还有的练气士也是真的觉得自己能白日飞升。 诸子百家争鸣固然精彩,然而百家大放异彩的弊端也十分明显。 各家各派,条理不清,鱼龙混杂。 关键是他们自己也都是真的信,谁也不会觉得自己这一套是假的。 始皇帝面对这种情况也略显惆怅。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长生到现在没有头绪,练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已经被砍了一批了。 徐福,如今也逃窜海外。 如今宫里的方士也好,御医也罢,对始皇帝的身体都没什么十分见效的办法。 夏无且这边提议是修养身体,控制饮食,同时药膳调理。 方士那边无外乎磕丹药。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代的方士炼制的丹药分为两种。 一种是草木丹。 一种是金石丹。 治病的时候一般用的是草木丹。 调养身体延年益寿用的是金石丹。 而且金石丹这种东西,一般方士炼不出来,普通百姓乃至于小贵族根本消费不起。 总之,令人无奈的是,和赵泗那小子吃的一顿饭,竟然是始皇帝近期吃的最舒服的一次。 第六十四章 大秦的霸道。 “陛下之体,实属操劳过度,金丹又是虎狼之药,陛下若要医治,需得停了金丹,操劳有度,药膳调养,如此,三管齐下,方可痊愈。”夏无且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金丹,夏无且也会炼,但是他向来都不赞成始皇帝服用金丹。 始皇帝闻言皱眉,陷入了沉思。 始皇帝如今已经年近五十了。 他的精力也确实大不如前了。 壮年之时,他可以做到一天批阅几百斤奏折事无巨细一一细看。 而如今,愈发的力不从心。 若想握权,需得勤政。 尤其是现在正处于大变革的时代,一切政策推行皆无前人可以借鉴,始皇帝必须要对政务高度关注,才能够确保推行的政策不出现问题。 始皇帝很清楚,现如今,大秦绷得很紧很紧,他必须高度集中,不能有一丝松懈,稍有懈怠,面临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工作强度从来没有降低。 但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年龄越来越大,已经到了承受极限。 他没有足够的精力像以前一样通宵批阅奏折。 他时常觉得头脑昏昏沉沉,思路不清。 他确实老了,放在现代,五十多岁的人也会精力大不如前,更何况是先秦? “金丹非停不可?”始皇帝皱眉。 夏无且点了点头。 “可能再配提神之药?”始皇帝开口询问。 始皇帝知道,停了金丹,他就不可能再有那么充沛的精力去处理政务。 “不能!”夏无且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不会调配提神之药,以药草提神的办法他有,只是效果不如金丹来的那么强烈。 而且在他看来,始皇帝要想养好身体,就不能再强行透支精力。 始皇帝默然。 夏无且的态度很明显,给出的医疗方案也很明确。 但是始皇帝不可能接受。 始皇帝不可能接受自己精力不济整日昏昏沉沉的状态。 他也不可能放下大秦的政务不管不顾调养身体。 “先退下吧……”始皇帝摆了摆手。 “臣请陛下,以宝躯为重!”夏无且躬身告退。 始皇帝则陷入了沉思。 始皇帝的身体当然不可能完全依赖夏无且。 不过大部分御医的态度和夏无且都差不多。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7节 区别在于,有的御医认为金丹无害,对始皇帝的身体没有起负面作用,有的认为金丹有害。 至于方士那边给出的诊断也是操劳过度,不同的点在于方士认为需要以金丹药石调理。 始皇帝的操劳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自己的身体究竟是不是金丹导致始皇帝也不清楚,但它的潜意识更愿意认为和金丹没有关系。 始皇帝知道自己年龄上来了,但是他还有太多太多事情没有做完了。 “二十年……” “十年!” 始皇帝喃喃自语! 他很需要时间,尽管他已经在位了三十七年,但是依旧远远不够,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陛下,陇西急报!” 门外响起蒙毅的声音。 始皇帝摆手示意蒙毅入内,接过蒙毅手中的奏折。 “匈奴?” 始皇帝眉头微皱,匈奴头曼单于南叩? “六月犯边?” 始皇帝沉凝的眉头露出一丝笑容。 蒙毅见始皇帝展眉这才开口说道:“陛下,四年前匈奴被赶出河套,头曼只能帅部北迁,眼下匈奴东临东胡,西临月氏,东胡强,月氏盛!南有大秦三十万锐士,如今长城即将勾连,匈奴东出不得,西进不能,若长城修建完成,更不能南下,便被锁死在阴山地区,只能为我大秦屏障,为我大秦所用,抵挡东胡月氏。” 大秦打匈奴并不仅仅是为了河套地区。 事实上大秦盯着的不止河套,只是东胡和月氏实力不算太弱,补给线又太长。 大秦不可能一口气进兵把东胡月氏匈奴一起给灭了。 对北策略是蒙恬蒙毅两兄弟定下来的。 先拿最软的匈奴开刀,顺便拿下肥沃的河套地区。然后修建长城,彻底锁死匈奴南下的途经。 而东胡月氏再想南下,得先啃下匈奴,然后还要面临长城。 再往后看,在东胡和月氏的压力下,匈奴生存空间又极度狭小,南下没有任何机会的情况下,匈奴倒向大秦也是必然的结果。 这是阳谋,长城是明目张胆修的,三十万大军也是光明正大的驻守在北地。 只要长城修好,匈奴就只能去跟东胡月氏去打。大秦收获了河套以后,还能收获一条看门狗。 至于后面,背靠长城,派遣使者,挑拨离间,撺掇战争,暗中扶持,让东胡月氏匈奴把脑浆打出来,那都是秦国的传统技能了。 秦襄公护卫周幽王因功封诸侯国,周幽王给秦国圈的地盘那是犬戎的。 秦国的诞生史,本身就是胡人的血泪史。 实际上这种情况在战国时期屡见不鲜,燕国参与战国争霸战被揍得丢疆弃土,转头就从胡人那边抢地盘把沦陷的国土面积补上。 秦,燕,赵之地,对付胡人的手段被刻在了基因之中。 秦国只要达成封锁匈奴的条件,纵横家略微出手,接下来就可以将整个草原搅和的不得安宁。 “春夏之际,正是牛羊发情配种之时,匈奴骤然来犯,只有一种可能。”蒙毅笑了笑给出答案。 “急了!” 长城从蒙恬镇守陇西就开始修建,更不用说北地边境本就有燕赵的旧长城,秦国只需要勾连。 修建至今,长城越修越长,哪怕匈奴的单于是傻子也知道秦国打算干什么了。 真把边境长城锁死,河套城池修建完毕,只要大秦一天没有崩溃,匈奴就一天不能南下。 不能南下,这辈子就只能跟月氏和东胡打生打死,生存空间被完全挤压,没有任何退路。 偏偏,秦国玩的就是一手光明正大。 当着匈奴人的面在他们曾经水草丰茂的牧场修建城池,大肆动工。 当然,匈奴南下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被秦国赶出河套以后匈奴肯定和月氏东胡打过而且还被教育过了,不然不可能灰溜溜的跑回来试着南下犯边。 眼下长城修建在即,匈奴在东胡月氏手里吃了大亏,曾经还被大秦打过一次。 只要抓住机会把他们打疼。 大秦就能收获一条看门狗,代替自己参与草原上的博弈。 第六十五章 马上三件套的诞生! “被东胡和月氏打疼了,却忘了大秦的兵威!”蒙毅脸上带着笑容。 “发符遣兵!”始皇帝摆了摆手作出决定。 秦朝律法严格规定,凡超过五十人的军事行动,必须要有虎符和始皇帝的旨意方可调兵。 当然,如果匈奴南下,只是防守作战的情况下并不需要。 但现在,匈奴在春夏牛羊发情之际南下,摆明了就是急了。 秦国要的自然不仅仅是防守,而是要趁此机会主动进攻,把匈奴打疼,削弱匈奴有生力量。 如此一来,东西南进无可进,北边又是一片荒芜,匈奴就会被锁死在阴山地区,倒向大秦只是时间问题。 赐发兵符,开始拟诏。 匈奴打不赢大秦是必然的,老秦人和胡人马背作战的传统艺能并没有丢,秦国的骑兵本就数一数二。 只不过中原争霸赛骑兵发挥的空间太过有限罢了。 接下来,就是看蒙恬能够收获多少斩获。 赢是必然,赢多赢少才是问题,打赢匈奴也不值得骄傲,一战把匈奴打的倒向大秦,为大秦所用才是始皇帝的最终目的。 “琅琊盐池现在营建如何?”始皇帝又开口问道。 “已经拓出大小共百亩盐池,按照赵泗的方法正在制盐,大约十天左右,第一批盐就能出产。”蒙毅回答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赵泗的归来确实带来了不少好消息,这晒盐法算是最大的几个惊喜之一。 胡人少盐,按照原本的既定计划,锁死匈奴以后,东胡和月氏都养不起匈奴这条狗,唯有大秦养的起。 只不过大秦盐产量虽然比东胡月氏多得多,但实际上自己也不怎么够用,如今有了晒盐之法,反倒是可以轻轻松松腾出来圈养匈奴为大秦打生打死。 恩威并施,兼并融合,互贸,经济控制,大秦在从边陲之地崛起的过程中早已经玩的滚瓜烂熟。 要知道,大秦争霸天下的入场券,本就是靠着把整个西戎不知道多少部落吃干抹净才获得的。 曾经的名声煊赫一时的义渠,如今也早不知西戎为何了。 只要蒙恬取得足够的战果,秦国可以有一百种方式将匈奴化为己用,并趁机强势插手草原生态。 当然,其中自然少不了大量的民夫征发,征钱征粮。 …… 而另一边的蓝田大营。 事实上赵泗高估了马上三件套的生产时间。 也就是大半天时间……马上三件套连带着躺椅和轮椅一块新鲜出炉。 马蹬马蹄铁皆用铁制而成。 嗯……实际上这个时代铁的产能还行,主要是质量真的跟不上。 天下的铁矿比铜矿多得多,铁又没有广泛应用于军事武器铠甲装备,因为太脆的原因,只能用于农具制作,故而产量一直上不来,除了民间,秦国对铁器的需求还是太小了。 但马蹬和马蹄铁并不承载格挡或者直接进攻的属性,再怎么样铁也是金属。 马鞍则是高桥马鞍,即两头高中间低的金元宝造型,以木头上面钉皮的方式制作而成。 “我方才试了一下,马鞍设计成如此造型,比以往的马鞍好用多了,就是还有些不习惯。”王离兴奋的开口说道。 “还有这马蹬,亦是如此!有此二物,一时间我竟不知苦练许久的骑术有何意义。” 赵泗凑了过去接过马鞍和马蹬。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代并非没有马鞍和马蹬。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马鞍是两头平直,上面垫有皮具,主要是为了防止骑手的身体直接和战马的脊椎骨发生过度摩擦。 这个时代的马蹬是单边马蹬,是方便骑手上马的。 上马以后,脚也不能落在马蹬里面,单边的结构导致踩进去反而会影响平衡感。 而现代普遍认为的的马蹬和马鞍,是高桥马鞍和双边马蹬。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前,春秋战国人的传统服侍,下面是空军的。 骑马的时候不垫个东西,不仅会磨大腿,还硌蛋。 赵泗将马蹬马鞍重新装备好,轻轻一跃,翻身上马。 嗯……这种感觉比裸骑舒服太多了。 甚至赵泗这种仅仅上一辈子在马术俱乐部玩过马的人,都敢一手持缰挺直身子。 “好!马蹄铁呢?”赵泗跑了一圈感觉体验良好,找回了上一辈子的感觉,翻身下马开口问道。 “钉好了!”王离刚刚开口回答,赵泗就听见了熟悉的马掌叩击地面的声音。 马蹄铁敲在地面上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 “此三器虽简单,但意义非凡,我遣士卒浅试一二,报于陛下!如无意外,你恐怕又要升爵了!”王离拍了拍赵泗的肩膀兴致冲冲的挑选士卒准备开始测试。 “召集匠人连夜赶制百副!”王离意气风发的发号施令。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8节 毕竟是军功世家,王离的资质平庸也仅仅是相对于顶层军功贵族子弟而言,仅仅是浅试一二就意识到马上三件套的重要性。 马蹬马鞍马蹄铁!对于骑兵战斗力提升的绝不仅仅是一星半点。 “好家伙,都开始做数据汇报了。”赵泗咋舌,并没有阻拦王离。 光吹他好不行,具体有多好那得有实际数据表明。 百副载具,由士卒分批尝试,作出总结,是最直观的汇总报告。 汇报给皇帝的东西,肯定要靠实际对比来说明,强,强在哪里,强了多少,都要一清二楚。 “若是昔年大秦有此巧具,一统天下,不知少费多少功夫。”王离脸上带着感慨。 “瞎说,这些东西太简单了,看一眼就能仿制出来,六国最多也就吃那么一次亏。”赵泗持反对意见。 马上三件套简单到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壁垒,六国的生产技术比不上大秦,但是仿制出来马上三件套也没有任何难度。 如果战国时期出现马上三件套,恐怕也并不会加速多少大秦一统天下的速度,相反随着骑兵战斗力指数性上涨,恐怕战争烈度反而会大规模上升。 要知道,拥有了马上三件套的骑兵,摆脱了战车的束缚,可是最容易制造奇迹的兵种。 “非也!非也!” 王离摇了摇头。 骑兵,在战国时期一直是辅助兵种,战车才是主流。 王离敏锐的意识到马上三件套的意义,也意识到马上三件套对于骑兵这个兵种的加强。 机动性大幅度提高的情况下,骑兵太容易创造奇迹了,然而……如果大秦本身就有一个这样的奇迹呢? 那个人对于骑兵这个兵种的造诣,可是连自己的大父都啧啧称奇。 第六十六章 赵泗堪称炸裂的骑兵战术 王离想要开口,只是想到对方的落寞处境,最终没有再说,转而兴致冲冲的继续去尝试马上三件套去了。 王离的马术不错,搭配上马上三件套,如他这般技艺精湛的骑士,可以完全做到在马背之上解放双手。 也就意味着在马背上的搏杀,挽弓搭箭,更加轻松写意。 而赵泗则在研究匠人们送来的躺椅和轮椅。 躺椅不必多说,主要是设计思路,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往上面一趟,摇摇晃晃的,舒适的很。 “赵不更,试试轮椅!”军匠在旁边搓着手笑道。 赵泗在对方殷切的表情上坐上去,匠人推动,赵泗惊讶的发现在经过凹凸不平的地方的时候,颠簸的感觉并不明显。 “这是如何做到?”赵泗惊讶的起身蹲下,并未见到弹簧这种东西。 匠人在赵泗面前终于第一次露出了自得的表情。 “这里!” 匠人笑眯眯的指着轮椅轮子支撑轴的结构位置。 赵泗惊讶的发现,其中居然是粗细相套的竹管,在试着给轮椅施加压力,发现相套的竹管会随着压力大小上下浮动。 “机窍在这里?用了什么东西?”赵泗惊讶的开口说道。 “竹板片!”匠人给出了回答。 尔后匠人熟练的拆开轮椅,取出四个轮子的支撑轴。 两个粗细不一的竹筒相互套住,拆开以后,里面是四个竹板片。 赵泗仔细观察,发现其中巧妙之处。 内里的小竹筒四面开出条孔,中间有木芯固定,竹板片被上下固定在木芯上,随着施加压力,竹板片会向外弯曲提供弹力。 四个轮轴,就是四个减震装置。 竹板片充当的就是弹簧的角色。 当然,减震幅度十分有限,最多两指,大小两个竹筒就实实在在的接触了。 “原来如此!”赵泗也是上过学的,拆开以后立马发现其中原理。 “利用竹子的弹性来减少颠簸,竹筒相套,提供上下活动缓冲的空间。”赵泗啧啧称奇。 这玩意说难不算太难,但这可是先秦时代。 “赵不更这就明白了?”匠人脸上带着讶异,还有一些逼没装到就被打断的郁闷。 赵泗动手能力确实不强,但是他“发明”能力强! 打赵泗来到蓝田大营以后,别说王离,匠人们也是都隔三差五震惊一下。 而赵泗虽然动手能力不行,说起来却一套一套的,包括赵泗独家的运算方式,如今已经在匠人之中流行开来。 阿拉伯数字缺点很明显,但是优点也十分明显,现代化的运算公式,只要熟悉以后,运算效率提升不止一星半点,而匠人们恰好是用的上的,赵泗有教无类,乐得在这个时代传播有用的知识。 匠人们对赵泗都比较有好感,主要在这个知识直接等同于财富的时代,赵泗无私教学,给他们弄出来了许多实用小工具,还白教他们现代构图方式,白教现代数学以及应用公式,和散财童子也没什么两样。 最关键的是,赵泗身上还没有傲气,赵泗还能理解匠人们掌握的知识,这样的赵泗,实在是让他们很难不爱。 “可惜,竹板片承受能力太差,用在轮椅上恐怕都要隔三差五更换打油,不能用在战车之上!”匠人略显失落的开口。 “那如果用结实一些的东西呢?”赵泗笑着开口反问道。 “譬如金!” “怎么可能?金易折,且硬,要么不能提供不了弹性,要么会断。”匠人摇了摇头。 “换个造型呢?”赵泗再地上画出弹簧的形状。 “这样也容易断么?” 匠人看着地上的弹簧造型陷入了沉思。 沉默良久,匠人这才开口道:“我试试!我试试!许是真行!” 说罢匠人连忙躬身告退,也没心思给赵泗展示轮椅的其余功能急匆匆的离去,赵泗看着匠人离去的背影笑着摇头。 行是肯定不行的。 最起码以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是真的够呛。 就算真的手搓出来,量产也是个大问题。 黄铜弹性差的要命,青铜好一点也好的有限。 弹性模量最好的还是钢铁,只是这个时代原始冶铁技术冶炼出来的铁,脆的要命,弹性可能还不如青铜。 最终的可能就是匠人费尽心思打造出来一个根本无法量产且实用性较低的弹簧。 但是,这依旧很有意义,最起码这是理论化为实践的一大进步,会为后来人指明前路。 而另一边,王离跑了半天,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喜悦朝着赵泗走来。 “这是躺椅?让我试试!”王离毫不客气的挤上来用屁股把赵泗给撅出去。 躺椅在那前后摇晃,王离还差点重心不稳摔下去,赵泗无奈起身坐到了轮椅之上。 这年头没凳子,跪坐是真的真的很不舒服,但没办法,礼仪习俗没那么容易更改。 “马蹄铁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来端倪,我待会让士卒牵马连夜走个来回,就知道好处如何,这马蹬马鞍,当真是妙物!” “我能在奔马的同时挽弓搭箭!”王离脸上带着兴奋。 “啊?草原胡人不都是如此么?”赵泗愣了一下。 王离闻言脸色奇怪的看向赵泗开口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草原诸胡若皆如此,哪还有燕赵秦三地。” “便是技艺最精湛的骑手,上了马背,疾驰过程中,十分力都使不出来五分,挽弓搭箭,一要降低骑速,二要维持身体,草草射箭,一二十步都未必有,箭矢都未必跑的比马快。”王离认真的为赵泗开口解释。 “那胡人难道是先骑马到弓箭射程以后停下射箭,然后再骑马拉开距离,如此往复?”赵泗发现了华点,只不过这样子怎么想怎么搞笑。 主要赵泗真不清楚骑兵作战,他对胡人的战术了解仅限于网络小说里经典的放风筝打法,离得远远的射箭,你追上去他在跑路。 然后再射再跑,来回横跳。 赵泗是真以为胡人都是这么打仗的。 “你这又是从哪听到的?”王离神色怪异的看向赵泗。 这种战术,不能说举世无敌,也只能说一碰就碎。 赵泗口中这种放风筝打法,放在整个春秋战国时期,都是相当炸裂的。 第六十七章 马蹬马鞍之妙! “海上的时候听徐福说的……”赵泗讪笑一声果断把锅甩给徐福。 “他就一方士,懂个屁练兵打仗!”王离一听乐了,眼下徐福这个骗子,基本上伴随着赵泗出海归来已经被彻底钉死了。 “骑乘马背之上,身上要兼顾骑马,哪能使出全力弯弓搭箭,故而骑弓是不如步弓的。”王离开口说道。 “打个比方,你站在地上能拉三石弓,马背之上只能拉两石,甚至一石。”王离开口道。 “更不用说,大秦弓弩,战国时期就已经闻名六国,胡人骑马,还未到射程,早就被射的七零八落,若是敢停下对射,对上列阵好的士卒,便是数倍之差,都不会再有上马的机会。”王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赵泗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这么说来,大秦面对匈奴,又背靠长城,岂不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王离一顿……然后沉默良久开口道:“要照你这么说也没错。” “不过打仗不是这么算的。”王离开口说道。 “匈奴者,其一部落林立,人心不齐。其二不事生产,武器铠甲远差大秦,而大秦,除了步卒,又有车兵,骑卒同样闻名天下,远胜诸胡,粮草充足,背靠大秦,只要不贸然深入,确实立于不败之地。”王离开口回答道。 “不过却并非骑兵打不了步卒。”王离回顾大父王翦曾经亲自给他复盘的第一次伐楚之战,那人的战术思路迄今为止都让王离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步弓远胜骑弓,正常情况下,列阵厮杀,数倍骑卒也难冲动步阵,但唯有一点,骑卒强于步卒。”王离面色沉凝。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49节 “动!” 王离说到兴起,干脆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尔后又画了两个小圈,写上骑和步。 “你看,假设这是战场,这是十万步卒,这是十万骑卒。现在开始作战,骑卒动员集结的速度远胜步卒。”王离开口道。 “其次,假设二者都要到这里,同时出发,骑卒会比步卒先到。” 王离说完,又在圈内零七零八的放上几块石头。 “如果,这些地方是粮草要道,粮仓,城池呢?” “骑卒比步卒先到。”赵泗开口回答道。 “可是骑兵怎么攻城?”赵泗反问。 “骑卒下了马就不会打仗了么?如果城池守军不多,人数差距太大,城池又不够高大,人数差距够大,轻而易举就能破城,如果城池坚固,攻城器械也可以现造。”王离回答道。 “现造的时间足够步卒回援了吧?”赵泗再次开口问道。造攻城器械的时间太久,步卒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回援。 “你怎么知道我造没造,是不是真的要攻城呢?”王离反问。 赵泗顿住…… “扬长避短也!”王离笑着摇了摇头。 “骑卒要打赢步卒,就得动起来。步卒想打赢骑卒,就得让骑卒不能动。”王离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如果步卒过于疲于奔命,骑卒就有可能创造出以少胜多的局面,如果骑卒完全动不了,步卒以逸待劳,阵型扎实,也同样可以以少胜多。”赵泗莫名的想到了却月阵。 刘裕以两千步卒大破魏军两万精锐骑兵。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大父说,兵者,不管骑卒步卒车兵,从来都是以强胜弱,以多胜少。”王离摇了摇头。 “那照你这么说,有马蹬马鞍以后,骑射步射差距不大,骑兵就远胜步兵了。”赵泗又疑惑了。 “并非如此,并非如此!”王离摇了摇头。 “哪怕有了马蹬马鞍,骑弓的射程也不可能超过步弓。”王离站起来挽弓搭箭。 “你看,就算有马蹬马鞍,在马背上也不可能如此发力。”王离做出来的姿势是最典型的前后曲侧步,是拉弓最好的发力姿势。 很显然,就算有马蹬马鞍,哪怕静止不动,发力姿势也不如站在地面之上。 “马蹬马鞍之妙,妙在马上搏杀!” 王离兴奋的给赵泗连说带比划,赵泗也听明白了。 没有马蹬马鞍的时候,马背上面是真的很不稳定,骑兵突击很难做到,必须是精兵中的精兵。 故而马背之上,很难使用长兵器。 长兵器重心太过于不稳定,还得用两只手,而使用单手短兵器又发挥不了冲击力的优势和居高临下的优势,反而得被人家用长兵器捅。 所以这个时代,中原天下第一擂台赛的舞台之上。骑兵迄今为止都排不上号。 人家是战车,站在车厢里面,手持长兵器,你骑在马上拿个短剑玩锤子,别说战车,步兵阵都突不进去。 如果不是特别精锐的骑兵,两军交接,突然碰撞,可能还没被人杀自己就从马背上摔下去了。 而有了马蹬马鞍以后,骑兵能够更好更轻易的发挥冲击力和居高临下的优点。 “以往对上步卒阵列,若是对方已经列阵,甚至要下马作战。”王离脸上带着苦笑。 这是事实,一旦对方阵型结实,骑兵马背上使用短兵器的缺点会被无限放大。 “大秦难道没有能使长兵器的骑兵么?”赵泗开口。 “有,但是很少。加起来不超过一万。” 马背上使用长兵器搏杀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一:在身体不能完全发力的情况下使用重心不稳定的长兵器。 二:在高速运动急停急进中仅靠双腿保持身体稳定。因为一只手玩长兵器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有这样的兵不用在战车上用骑兵上?那不是脑子坏了。 所以这个时代的骑兵冲阵,哪怕是人数优势也很难玩的来。 “但是有了马蹬马鞍就不一样了,马背之上使用长兵,轻而易举!虽然发力不如地上舒畅,但是携带战马冲锋之势,已经远胜步卒。” “还记得方才跟你说的么?”王离指着地上的简图。 “有了马蹬马鞍以后,骑兵只要动起来,行成以多打少的局面,轻而易举的就能撕碎步兵方阵。”王离兴冲冲的说道。 “那这么说岂不是骑兵就碾压步兵了?”赵泗再问。 “非也……哪怕有了马蹬马鞍,骑兵冲阵也凶险万分,同等人数,准备充分,骑兵很难冲的动步阵。步兵能布置的东西太多了……”王离摇了摇头。 “所以我说,骑兵非得人数占优,或者步兵准备不足才行。”王离开口。 赵泗一下就听明白了,原来马蹬马鞍是提升了骑兵的虐菜能力。 也就是说,只要步兵不够精锐,现在的骑兵完全可以突击作战,做到光速打击摧毁。 不像以前,还要下马鏖战。 有了马蹬马鞍可以将原本的作战时间,缩短几倍。 至于说依靠马上三件套冲阵打垮步卒是不可能的,骑兵的优势从来就是运动作战。 只不过,现在的骑兵会因此变得更加灵活,突击能力更强,打击的速度更快,给敌人的反应时间和动员距离更短。 至于骑兵想要真正意义上的摧枯拉朽冲击步兵阵型。 除非! 是完全舍弃了运动作战能力的! 重骑兵! 赵泗,兴致冲冲的开口。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六十八章 摊牌了,我就是长生不老药! “什么?”王离好奇的看向赵泗,大脸盘子凑了过来。 “具装骑兵!” 重骑兵战场上的摧毁力可谓是摧枯拉朽,完全不亚于这个时代的战车冲锋。 人马具甲,冲起来就是地动山摇! 哪怕仅有几百具装骑兵,有时候都能够对一场战役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人马全甲!”赵泗兴冲冲的比划道。 “人和马皆着重甲,持重器,只要动起来,就是势不可挡!”赵泗开口。 “这不是完全舍弃了骑兵的优势?”王离愣了一下。 “等等……”王离又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有点像战车,也不对!” 王离忽然陷入了沉思。 重骑兵和战车有点像,但是又不是战车,虽然完全舍弃了运动优势,但是人马全着重甲……王离失神想象。 “好像真行!可是不够灵活……” “不对,可以以马载之,跟随骑兵一块转运。面对步阵,摧枯拉朽!” “但是一旦投入,有进无出!” 王离自言自语。 有了马蹬马鞍以后,重骑兵就有了登场的空间。 但是人马全重甲,造价肉眼可见的昂贵。 至于重骑兵的优缺点,其实也都比较明显,而赵泗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在现代接触的知识,有时候并不是很实用,甚至会对自己产生误导。 王离陷入沉思,赵泗懒得在这里呆着,于是回去继续阅读没看完的《商君书》。 入了营内,船员之间明显人心浮动。 “万没想到……商君居然行如此之法……”荆对船员们的人心浮动开口做出了解释和回答。 王翦老爷子送来的书,别说这群船员了,就是地方上的小官小吏都未必能够接触的到。 而法家,往上必推商鞅,以及商鞅提出的驭民五术。 壹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 《商君书》放眼历史的难读程度都排的上号,船员们知识水平有限,怎么可能完全读得懂? 他们读得懂的也只是商鞅没把他们当人看。 这群船员不是什么富贵之家,大多都是平民家庭,屁股肯定不会做到商鞅那里。 事实上,赵泗自己也读得不是很舒服。 法家从来就是把人当成一种资源来看待,赵泗又不是什么天生王侯将相,自然做不到如此坦然 商君故去已经太久,现在大多数老秦人其实也还是认可因为商鞅大秦才得以一统六国的,心中对商鞅还是有一些尊崇的。 可是稍微读了一些以后,船员们的想法就从原先的尊敬变成了商鞅死的真不冤。 事实上赵泗也是如此认为。 彼时的商鞅同时得罪了最下层阶级和上层阶级,能推行变法都已经殊为不易了,民心沸腾,贵族之心同样沸腾,最后死在自己制定的规矩之下,可以说是造化弄人。 不过知识毕竟宝贵,于是船员们大多持一边骂,一边不满,一边读的态度。 没办法,没书看啊。 作为普通人,屁股没歪的情况下知道自己的苦难源于此破口大骂是正常的。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0节 作为普通人,知道这些自己讨厌的东西正是社会的晋身之资一边骂一边学也是正常的。 千百年来亦如此,历史长河上搅动风云的,又有几个善男信女。 “世事如此罢了……”赵泗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苦笑。 事实上哪怕赵泗自己也不愿过多的思考这个问题,他的能力很有限,只能尽自己所能的作一些事情,现在的他,发出的声音太过于微不足道。 营房之内,依旧时不时夹杂着骂声和讨论问询,荆坐在一旁,询问赵泗马上三件套的事情。 “谁能想到,小小的马蹬马鞍,竟可省下如此之功?”荆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那这样说来,我等不会骑马的岂不是也会骑马了?” “就算有马蹬马鞍也得学过以后才行,我让王离匀一些小马过来,你们也顺便练习骑术。” “那行!”荆脸上带着笑容。 他想学马术很久了,只是他们并非士卒,又不像赵泗和王离关系密切。 再说了。 除了商鞅,谁能够拒绝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马呢? 赵泗心里清楚,这群船员包括他自己在内,可能未来的命运就是重新踏足海上。 毕竟他带回来的信息不够详尽,而且有些比较重要的种子他并没有带回。 其次徐福那边还没处理呢。 海上用得上战马的地方实在不多,不过学学骑术总也没有坏处。 当然,这一切的建立在始皇帝真的有涉足海外的心思的情况下,最不济也得把徐福处理一下。 赵泗估计自己还得跑一趟,毕竟自己是船长。 不过话说回来……秦始皇活了多久来着?赵泗挠了挠头。 现在是始皇帝三十六年,赵泗记不清楚始皇帝到底活了多久,但总感觉始皇帝应该没两年了,……自己要是再出海一趟,有可能回来见到的就是刘邦了。 赵泗对始皇帝还是蛮有好感的,未曾谋面前的心里印象,还是见面后为数不多的相处。 赵泗并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大秦随着始皇帝的骤然离世而猝然崩塌。 就这样赵泗一边阅读,补充精神食粮,一边和船员们闲聊,一边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始皇帝还能活多久……” “始皇帝会不会派我再出海?” 说实话,如果始皇帝的死不能避免,出海也不失一条出路,起码能避避风头来着。 当然,如果不死就好了,赵泗想到了自己的璞玉光环,闭上眼睛沉心看去,璞玉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始皇帝延寿。”赵泗暗暗想到。 这事他不打算说,也不知道咋说。 难不成蹦到始皇帝面前说,摊牌了,我就是长生不老药? 万一始皇帝把自己片了炼丹那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或者再退一步把自己切了召入宫中,那想想还不如跟着徐福留在扶桑呢。 而且自己的金手指目前研究出来的功能也就是好感度滤镜和大幅度提高免疫力。 延寿这方面真不好说,万一始皇帝寿命就那么点长呢? 伴随着胡思乱想,外加读书学习,一天时间,飞速度过。 第六十九章 这小子真是个福星! 翌日…… 王离兴致冲冲的来到赵泗的面前,把住赵泗的臂膀。 “兄!善!大善!” “结果出来了?”赵泗看到王离兴奋的模样知道是怎么回事。 “马蹬马鞍,对骑兵提升太大了!马蹄铁,同样不容小觑!看!”说罢,王离将手中的竹简递给赵泗。 赵泗接过竹简,里面算是今天一大早王离弄出来的对比数据报告。 有了马蹬马鞍以后,骑兵弓箭射程大幅度提升,单手短兵器变为双手长兵器,骑兵的骑术变相的得到大幅度提高。 马蹄铁的增益也很明显,牵着马多走点路就知道了,马蹄铁不碎的情况下,战马马蹄的磨损少的可怜。大幅度增加了战马的使用寿命和长途行进的距离。 之前只是大概预估,得到实际测试以后,王离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 “兄!你又要升爵了!”王离目光炯炯的看着赵泗,眼中带着祝贺。 “那我以后岂不是就不再是不更了?”赵泗笑了一下摸了摸头上的板冠,他总觉得这玩意还没包巾得劲。 马上三件套……可是古代战争史跨时代变革的发明之一! 马上三件套诞生以前和诞生以后的骑兵,完全是两个兵种。 王离整理好一切对比数据,直接奏于始皇帝。 …… “陛下,蓝田奏报。”蒙毅将一个竹简抽出来递给始皇帝。 蓝田大营地位特殊,再加上赵泗又被始皇帝重点关注,蒙毅整理的时候单独拿出十分正常。 始皇帝闻言接过竹简。 如今天下皆定,蓝田除了必要的汇报总结,很少有什么单独的奏折出现。 而且现在提起蓝田,始皇帝总会下意识的想起赵泗。赵泗就在蓝田,三种新粮就种在蓝田。 打开奏折,并未出乎始皇帝的意料,打眼就看到开头赵泗二字的字眼。 王离是个实诚人。 不仅没有侵占忽略赵泗的功劳,甚至大书特书,赵泗二字在整篇奏折里面出现的频率十分多,为了吹兄弟那叫一个不遗余力。 写奏折,是一门艺术。 像王离这样写,说是过命的交情都不为过。 “王离倒是……”始皇帝哑然失笑。 始皇帝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形容王离,王离为赵泗谋福利的目的性太明显了,人也太实诚了。 通常来说,很少有人会这么写奏折。 始皇帝笑了一下继续阅读。 马上三件套! 抛开王离不遗余力给赵泗露脸不提,王离的汇报水平还是可以的。 前后对照,马上三件套对于骑兵的提升可想而知又多么巨大。 而始皇帝也并非不知兵之人,不过,看完以后,始皇帝心中甚至有那么一丝平静。 或许是赵泗带来的好消息太多了? 从出海归来,到曲辕犁,到晒盐法,到三种新粮,到世界地图…… 如今,正值春夏之际,匈奴一反常规打算鱼死网破。 马蹬马鞍马蹄铁,就这么从赵泗手里面蹦出来了。 嗯……时机很恰当。 “看看……”始皇帝心中有一种平静的喜悦,将竹简递给蒙毅,赵泗这小子好像已经和好消息挂钩。 蒙毅接过竹简,映入眼帘的就是王离的吹捧流奏折写法,同样哑然失笑。 “赵泗倒是要谢谢王离。”蒙毅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王离算得上赵泗的临时上官,赵泗自己本人是没有资格发奏的。 像这种不遗余力为下属谋福利的领导,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殊为不易。 略过王离的重点点名,蒙毅直接看下去,原本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作为蒙恬的兄弟,蒙毅怎么可能对匈奴之事不上心? 在看到马上三件套投入实际应用的具体数据以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远在陇西的兄弟蒙恬。 况且如今大秦开辟战场只有百越和陇西,百越那边到处都是深山老林蚊虫瘴气,骑兵车兵几乎都很难用得上。用上了提升也不大。 唯有陇西这边不一样。 “如今长城修建在即,匈奴东出西进不能,值此南下,有此宝具,一战能定匈奴矣!” 现在的匈奴有点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四处碰壁。再南下也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那意思,总之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行。 本来大秦打匈奴都算得上碾压。 现在的匈奴只是刚刚建立,没有覆灭东胡月氏一统草原,而大秦刚刚一统天下兵锋正盛。 匈奴第一次和大秦对上的结果就是被蒙恬直接一战打出河套。 大秦,大获全胜! 有了马上三件套……很难想象本就不那么强大的匈奴该如何面对大秦的兵锋。 匈奴人的武器装备本就不如大秦,而秦国铁骑本就是当世首屈一指的骑兵,后勤粮草更不用说,匈奴人能不能吃饱饭都不好说。 本就是重重劣势之下,再多出战马三件套…… 蒙毅是挺开心,毕竟事关兄弟基业。 马上三件套不仅对匈奴好用,对东胡月氏同样好用。 而大秦的长远战略目标本就不仅仅是区区一个河套地区。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1节 北疆开扩,事关封侯! “只是可惜,如此宝具,太过于轻巧易制!” 蒙毅发出感慨。 王离送来的有实物,蒙毅打眼一看就知其中精妙,可惜就可惜在这玩意太简单了。 太容易仿制了,别说对方缴获到实物,就算是看上几眼吃上一次亏,恐怕就能发现端倪。 这玩意实在是没有什么技术壁垒。 “够用了。”始皇帝笑了一下,眼中带着锐利。 秦强于天下的从来不是发明多么巧妙,而是秦国强大的生产力。 韩弩曾经闻名天下,有什么用呢?被秦国仿制学习以后,反而成为了秦国一统天下的臂助。 马上三件套,看似简单,可是想要规模化量产,对于匈奴没那么容易。 哪怕是对于已经建立许久的东胡和月氏,也没那么简单。 在这个时期,周边地区不管哪里发明了马上三件套,最后便宜的一定是大秦。 “确实也够用了……”蒙毅失笑。 大秦强大的生产力,足够借用马上三件套的先发优势把草原诸胡吊着抽打好几年了。 “这小子,可真是个福星啊!”蒙毅笑着感慨。 近段日子的好消息,赵泗可谓是一人占了大半。 始皇帝并没有开口,只是眼中也带着笑意。 第七十章 始皇帝浅试躺椅 蒙毅的感慨并非无的放矢,甚至于始皇帝也如此认为。 赵泗好像和好消息挂钩一样。 往日里每次提到赵泗,基本上都要有好事发生,甚至于就连和赵泗一道吃饭都令人心胸舒畅能够多吃两碗饭。 迄今为止,始皇帝从赵泗身上得到的,没有一个坏消息。 值此多事之秋,不客气的说,赵泗这个小家伙,算得上是始皇帝的快乐源泉之一。 “去一趟蓝田!”始皇帝骤然开口。 “唯!”蒙毅顿首。 始皇帝不去蒙毅也是要去一趟蓝田的,王离已经赶制百副,这等马上宝具,蒙毅怎么可能不亲自前去看看? …… 而蓝田大营之内。 赵泗王离二人躺在躺椅之上,正在观摩骑卒于战马之上持长戈操练。 “往常一军之中,能在马上使戈的,也寥寥无几。”王离开口感慨。 而有了马上三件套,马上使用长兵器,已经不算特别困难。 当然,因为是在马背上的原因,发力肯定不如地面流畅自然,不过马背之上居高临下,冲锋起来又能借势,造成的冲击力远胜地面。 “可惜,战马不是人,不能令行禁止,若是列阵,还是不如步阵。”赵泗开口。 骑兵并非不能列阵,但是骑阵天生不如步阵,骑上战马机动性是有了,但是阵型不能做到如步阵紧密扎实,更不能如精锐步卒一般令行禁止。 战马的机动性和灵活是放眼整个大战场来说的,两军交接的情况下,灵活应变的程度不如步阵。 “战马若如人一般,哪还有人什么事?”赵泗异想天开的发言让王离失笑,有如此宝具还不够,还要啥自行车? “对了,你说的重骑,我想了一晚上!”王离兴致冲冲的开口。 “以往若是没有此等宝具,所谓给马披甲无异于无稽之谈,但有此宝具,恐怕真能见其成效。”王离开口道。 没马上三件套确实玩不了重骑兵。 “我已令军匠制甲!若是能成,以后骑兵才是真正的重军。”王离开口。 马上三件套给了骑兵更多的可能和想象空间。 轻骑兵,重骑兵,突击骑兵。 骑步组合里骑兵也将不再仅仅充当支援部队和救火部队,甚至可以成为杀手锏一锤定音。 可以肯定的是,因为马上三件套的出现,骑兵的战术地位和战略地位都会超大幅度上涨。 “这小小宝具,真是妙哉!昔年赵国若有此宝具,以李牧为帅,秦灭赵国,恐怕千难万难。”王离发出感慨。 他作为一个资质比较平庸的军三代,在确认了马上三件套的作用以后都能开发出一些新的战场思路。 如此宝具,放在李牧手中,又该绽放出何等璀璨的火花? “最多晚上个一年半载罢了,六国非灭于将,而亡于君。”赵泗躺在摇椅之上惬意开口。 “嗯?”王离侧头过去,刚打算从自己的专业领域来告诉赵泗李牧究竟有多么令人叹为观止,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一道身影,瞬间止住了话头。 “为何?” 始皇帝的声音远远响起。 “六国之君求存,而秦国之君,求一!”赵泗开口,然后意识到不对,瞬间从摇椅上起身,看向身后,只见始皇帝和蒙毅一前一后正向着自己走来。 赵泗赶紧从躺椅上下来躬身行礼,再一看王离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早已经站起来摆好姿势了。 始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赵泗王离二人起身,看向因为赵泗剧烈起身还在摇晃的躺椅。 “这又是何物?”始皇帝眼中带着探究。 “上不得台面的小物件,躺着休息的。”赵泗笑了一下。 躺椅这玩意在这个时代确实上不得台面,但凡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这玩意都没办法出现,不过舒服也是真舒服。 跪坐这个姿势虽然说是礼节所在,但是这种姿势也是真的很反人类。 长期跪坐,很容易行成罗圈腿,影响身高,影响发育,总之坏处很多。 不过很显然,赵泗没有纠正这个时代礼仪姿态的能力,不过私底下,赵泗肯定是不会闲着没事跪坐的。 始皇帝有心想要尝试一下,赵泗弄出来的东西都是一些比较有趣的,这个躺椅没有报上来可能是真的上不来台面,但是不一定不好用。 上不得台面,私底下谁管的着? 实际上这个时代的贵族私底下跪坐大多也都有辅助工具,弄个躺椅出来私底下用算不上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始皇帝不动声色的挪动到躺椅之前,赵泗见状,福至心灵,立马眼疾手快的扶住躺椅。 “陛下,缓坐即可。” 始皇帝缓缓坐下,身体慢慢靠下,因为始皇帝身高较高,赵泗又为始皇帝调整了一下头枕。 待到始皇帝完全躺好,赵泗这才松开扶住躺椅的手,轻轻推动了一下。 躺椅晃晃悠悠的轻微晃动,轻微的嘎吱之声响起。 说躺也不算,只能是半躺。 晃晃悠悠的感觉令始皇帝十分惬意。 “不错的小玩意。”始皇帝微眯着眼睛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陛下过奖了!”赵泗躬身笑着开口。 “赵得宝具,为何秦亦能灭赵?六国求存,秦国求一,何解?”始皇帝双手搭在躺椅扶手之上轻轻叩动,赵泗甚至能够从始皇帝的语气之中听出三分慵懒的惬意。 “这三种东西又不是什么精巧异常的东西,但凡用兵,大秦军中必能看出端倪,想要仿制轻松至极。就算是李牧,也最多只能以此宝具让大秦失利一次罢了。”赵泗摇了摇头。 “况且以六国消息之疏,生产制备之慢,这个东西就算出现在赵国,恐怕李牧都还没用上,秦国就已经先用上了。”赵泗笑着开口。 “而六国抗秦,只为求存,秦灭六国,则为求一,差距太大了。”赵泗摇了摇头。 “大秦强于六国,是强在各方各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失利能够阻挡陛下一统天下的了。”赵泗开口回答道。 “看过《显学》和《五蠹》了?”始皇帝对于赵泗的回答略显诧异。 “看过了,最近再读《商君书》,只不过都不甚了解,只是读过几遍,尚未吃透。”赵泗老实回答道。 “从何见得,秦强于六国。”始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眯着眼睛开口问道。 不错,上进,好学! 赐下《显学》《五蠹》短短几天,就能够有一些自己的思想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还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继续找书看。 第七十一章 朕之功,何在? 何以见得,秦强于六国? 赵泗略微沉吟。 “秦强于六国者五也,曰耕,曰战,曰吏,曰法!曰君!” 赵泗沉吟片刻开口道:“七国,无一不知道耕乃国之重事!” “但我读商君书,七国之中,唯秦以赏罚约束百姓,耕多得爵,耕少受罚,推广耕牛犁具,便是耕牛照顾是否得当,体型是否健壮,都要于乡里之间评鉴,以耕种多少考核官吏,一体上下,赏罚分明。” “七国,亦无一不知战乃国之重事!我读商君书,方知原来秦国并非首推军功爵之国,魏国李悝主张夺淫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方有魏国之霸业! 楚国吴起倡导,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绝灭百吏之禄秩,损不急之枝官,以奉选练之士,循功劳,视次第,故楚能霸天下。 齐国、燕国也都推行明爵禄、无功不当封。 各国先于秦推行军功爵制度,各成一番霸业,最后却都不能维持,反倒唯有秦国能一统天下,覆灭六国。”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2节 “耕战六国皆以为重,唯秦一统,我认为,盖因为秦强于君,强于吏,强于法!” “秦国罚重,六国罚轻,秦国赏轻,六国赏重。 可秦国罚重,庶民重臣一视同仁。不会多上一分!六国罚轻,贵族轻而庶民重。 秦国赏轻,庶民功劳亦不会少上半分,六国赏重,却是贵族重而庶民轻。 秦以首论功,三日不能论功,当地县吏就要受到责问,七日不能论功就要受到责罚,六国亦有军功爵制,可杀敌以后,功劳或被侵吞,或迟迟不能发放。盖因为秦国吏清法明,虽重罚轻赏,但黎庶亦分毫不少。” “而六国,并非无雄主,雄主在位,能臣辅佐,六国先后皆有霸业。 但雄主之后,亦有昏君,唯秦代代雄主,六国只求割据霸业,唯有秦君以求一统,故秦胜六国亦胜在君。”赵泗发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些日子读书并非没有收获。赵泗对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一点自己的认知。 秦国,边陲之国也! 耕战之重,也并非秦国最先。 秦朝先天条件并不是很好,六国很早之前就相继提出过重耕重战的军功爵制度,并非是商鞅变法以后才出现。 六国也先后因为变法吃到过红利,成就过一番霸业,秦国绝非先驱。 秦国玩的这一套,其实也是前人之惠,但为何唯有秦国并不是成就一番霸业,而是一统天下? 赵泗认为,问题就出在吏,法,君上面。 首先秦朝对于律法的普及不遗余力。 其次秦朝的吏员队伍庞大而且业务能力熟练。 最后就是秦朝的君王能够不遗余力的贯彻。 不管是军功爵也好,还是律法也好,能够落在实处才是真的。 六国在亡国的时候依旧有论功行赏的条例,但是并不能落在实处,侵占功劳,拖延论功,基本上名存实亡。 只有吏员素质够高,业务能力够熟练,律法普及的够好,法律条文足够明朗,君王不遗余力的贯彻,才能够完美的达成。 “秦国之法,并非什么新鲜东西,商君重耕重战,集六国之大成,秦国变法,亦是效六国之变法。 为何秦国能够一统天下,而六国只能有几十年的霸业。 为何秦国可以效仿六国,六国却无法效仿秦国?”赵泗沉吟。 “六国变法,人亡政息罢了…… 唯秦国变法,商君虽故,秦法却未息!六国变法,不过是割开外皮换了一副皮囊,能够年轻一时,几十年以后依旧要老去,唯有秦国变法,是割开皮肉,剜了五脏六腑,深入内里,上下涤清!”赵泗眼中带着沉重。 “我认为,变法就是割肉!”赵泗发出了自己的看法。 王家送来的法家书籍很多很多。 关于商君变法之时的动荡,说是割肉并不为过。 彼时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怨声载道。 连坐,酷刑!上至公卿,下至黎庶,几乎都不能幸免! 秦国的奴隶数量也因此空前暴涨,先后的变故,旧贵族和黎庶的反抗,秦国甚至差点亡于变法! 商君是真狠,拿起来刀子是硬捅! 贵族上至太子师赢虔,秦王的亲兄弟,都不能幸免 至于下面的黎庶,商鞅下手更狠,动辄连坐极刑,反正在那个时期黎庶根本做不到如人一般活着。 赵泗哪怕已经尽量很客观的看待,但是依旧难以接受其中手段。 这种割肉的剧痛,不是谁都有能力,有魄力去承受的。 变法图强,例子就在那里摆着,唯有秦国推陈出新。 始皇帝躺在摇椅之上,晃晃悠悠,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始皇帝忽然开口。 “照你说,朕一统天下,盖因为奋六世之余烈?”声音比较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些笑容。 事实上这就是始皇帝的原话,昔年琅琊参议论功之时,始皇帝自己也说自己一统天下是奋六世之余烈。 “是!”赵泗点了点头。 赵泗耿直的回答使始皇帝偏过头来看向赵泗,脸上还带着笑容。 始皇帝并不觉得冒犯,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被拍马屁的人。 事实上始皇帝自己也认为,自己能够一统天下,前人功不可没,自己充其量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 始皇帝是一个自信到甚至自负的君王,但他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把功劳归于自己,事实上始皇帝从来都不屑抹杀前人的功劳。 “朕之功何在?”始皇帝笑眯眯的看着赵泗。 一旁的王离听着这熟悉的话,瞬间想起了始皇帝一统天下以后琅琊海上的参议。 那一年,始皇帝是何等意气风发! 于海上宴请了许多重量级人物。 有诸子百家的代表,亦有上了年纪但功勋赫赫的老古董。还有王离这个年幼的吉祥物。 始皇帝当初也是这么问的。 彼时,天底下金字塔顶端的人齐聚大船之上。 参议始皇帝功德! 那时王离年幼,虽是军功世家,但也是仗着大父王翦才得以登船,根本排不上号。 熟悉的问题,当初王离嗫嚅不已,哪怕现在,王离都不知该如何准确的回答。 这个问题在这样的场合,看起来似乎是始皇帝的笑谈。 赵泗,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七十二章 大一统自此而始 “一统!” 赵泗给出了回答! 始皇帝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赵泗:“不是奋六世之余烈?” “天下一统是奋六世之余烈,人心一统才是陛下之功!”赵泗开口。 “秦国历代先君,宿命不忘,天下纷争千百年,人心思安,而天下唯秦独强,周朝国运已尽,秦国合该取而代之,此乃必然,陛下无非是加快了进程。故一统天下,是奋六世之余烈。”赵泗开口道。 “然而人心一统,全赖陛下之功!” “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 “陛下为天下先,前无古人也,为万世开先河!”赵泗开口道。 以往的赵泗的思维只是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故而提起来始皇帝的功绩,只知道一统天下。 说起来现代人都知道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这五件事。 而现在,在看过大量书籍以后,赵泗才明白其中之难处。 难在没有前人可以借鉴,这五件事每一件都是前无古人。 最关键的是,始皇帝这五件事,都没有做错,至少放眼千秋万代,没有做错,正因为秦始皇,中华才形成了对大一统的认同感。 车同轨书同文暂且不提,行同伦,这个很容易被忽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衣食住行风俗习惯,乃至于日常生活的琐琐碎碎,都要统一。 这是在强行建立统一的认同感,让以前的齐楚燕韩赵魏全部摒弃自己的习俗。 相比较于其他四件事,这是最难做的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大秦一统,非以武,而以制!非一统天下,而是一统人心。” “一统天下易,一统人心难!” “夏商周之一统,不能和陛下相提并论。”赵泗认真的开口回答。 始皇帝最重要的功绩,就在于此! 代周而立,不过是必然发展过程罢了,秦国终究会一统天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秦始皇充其量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往后,千世万世,天下一统,自此而始。”赵泗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誉。 中原一统几千年,本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天下再怎么纷争,人心思念一统安定,是欧洲羡慕不来的。 所有的所有都在于始皇帝的铺垫。 秦虽二世而亡,但自秦以后,历朝历代,历代人杰无不以一统为己任,百姓也无不以一统为安定,大一统的思想深入人心。 哪怕经过两晋时期的几百年南北分割,南宋时期的南北分离,最终还是归于一统。 这对于欧洲而言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朝虽然二世而亡,但自秦以后每一个大一统王朝,都算得上是秦朝的延续,每一个大一统的王朝,都是站在秦始皇铺好的根基之上。 后世纷乱时期,车同轨乱了,度量衡乱了,货币也乱了。 但书同文,行同伦,始皇帝铺垫的根基还在,人心就是认可天下大一统思想的。 我们写着一样的字,有着大差不差的行为逻辑和伦常道德观念。 这就是让西方羡慕到流口水的认同感。 “哦?”始皇帝微微侧目,本来躺平的身子从躺椅上微微直了一些。 “一统天下,比不上一统人心?”始皇帝重复了一下赵泗的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赵泗点头重复。 “换一个人继位,或许也能一统天下,但绝不可能一统人心。”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3节 不是赵泗舔,实在是这五件事难度太高了。 高到什么程度?高到西方几千年没有一个君王能够做到如此程度。 事实上最开始不管是西方还是东方都是贵族制社会。只不过历史的演变进程从始皇帝这里拐了个弯。 始皇帝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历史的发展方向。 人心向一,对于中华而言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可是对于西方而言就是无法想象的。 始皇帝做的这五件事,哪怕到了现代,西方仍在尝试。 欧盟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出发的,迄今为止也就只干成了统一货币罢了。 始皇帝微微点头。 赵泗说的,很合始皇帝的胃口,事实上始皇帝最自得的也从不是一统天下。 不过拾前人之惠罢了! 正如赵泗所说,以秦国的国力和天下的情况,换一个雄主,大秦依旧能一统天下。 春秋战国,出现的雄主太多了,很多雄主站在始皇帝的位置上一样能一统天下。 始皇帝最自得的功绩,恰恰是自己一统天下以后做的事情。 事实上始皇帝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废人殉,修筑灵渠,沟通长江和珠江水系,修建万里长城,北征匈奴,南征百越,修建驰道。 始皇帝勉强算得上穷兵黩武,但是他并非只知滥征。 一统天下以后,秦始皇修建的渠道数量几乎是历朝历代之最。 秦朝四通八达的驰道后世几乎不可复制。 万里长城更不用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力并未被滥用,只要始皇帝想,他就可以立刻停下休养生息。 因为秦朝的道路基建放在几千年封建历史都排的上号,因为秦朝修建的渠道之多,又沟通了珠江长江流域,只要停下来不需要几年时间秦朝的粮食就会迎来大丰收,因为有万里长城在,只要始皇帝不打算继续对外开扩,完全可以撤裁大量兵力,凭借万里长城守卫边境。 这些才是他最得意的。 他从来就不是只知道消耗秦朝历代先君遗泽而不给后人留任何东西帝王。 他正在做的,打算留下的,都是能够惠及千年的东西。 这些东西,因为前无古人,很少有人能够理解,很少有人能像赵泗说的这么肯定这么通透。 甚至于赵泗再说这些功绩的时候,比始皇帝本人都肯定。 始皇帝能够看出来,赵泗是发自真心! 更难能可贵的是,连朝堂诸公都不敢武断的事情,赵泗能这么自信的说出来。 “书读得不错。”始皇帝复而躺下,脸上的笑意更甚。 或许是赵泗说在了始皇帝的心坎之上?总之这个马屁把始皇帝拍的很舒服。 海上参议论功,皆言一统,却无人能发出如赵泗这般没读过几本书的稚童之言。 第七十三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赵泗能够明显感觉到,始皇帝心情很好。 很显然,这个马屁拍正了。 没办法,始皇帝一统以后的每一步都是前无古人,赵泗是站在两千年后的角度来评价的,放眼历史长河的既定事实得出的结论。 这就是赵泗相对于这个时代古人的优势,他知道未来的走向和现在所做的每一步对于后世的意义。 至于说大秦二世而亡,亦或者始皇帝埋下的隐患,赵泗也清楚,但很明显,这不是现在的赵泗该说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不更罢了,人微言轻,该拍马屁的时候就好好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徒增笑耳。 “陛下过誉了。”赵泗谦虚笑道。 始皇帝笑而不语,老神自在的躺着,竟然有些傲娇? 赵泗说话捡好听的说是真的,始皇帝不至于听不出来,但谁让他觉得赵泗说的对呢? “哈哈……看几天书就能够说出这等道理,确实非同一般。”蒙毅适时开口捧场。 对于始皇帝之功,蒙毅和赵泗的想法有些相像,但蒙毅并不敢说的如此自信和肯定。 事实上赵泗口中的五件大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听起来令人心胸激荡,但是作为始皇帝的贴身秘书,蒙毅知道在推行的时候发生了多少的动荡。 其实谁也不敢真正的肯定去做这五件大事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认为这是吃力不讨好。 当年轰动一时的儒法之争,本质上就是循古派和革新派的一次大规模斗争。 表面上是儒法争端,实际上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儒家不过是主力之一,法家看似是秦国根本之法,但是彼时依旧岌岌可危。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上卿何见事之晚?”面对蒙毅调侃大过夸奖的笑谈,赵泗直接选择当文抄公。 蒙毅闻言一愣,尔后哈哈大笑。 “好一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赵泗顺杆子往上爬的话语让躺椅上的始皇帝都有些忍俊不禁。 本来是过来看马上宝具的,现在始皇帝心情不错,躺在摇椅之上悠哉悠哉,始皇帝竟然油然升起一丝倦懒不想起身。 赵泗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家伙,有点小心眼,会拍点小马屁,贪于吃喝玩乐享受,就连弄出来的小物件,如这躺椅,都是分外怡人。 便是这样,偏生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有一种坦诚的纯真和真实。 最难能可贵的是天性率直,有心眼,但是不多。会拍马屁,但是不会本末倒置,贪于吃喝玩乐,却也用心向学。 今日之辩始皇帝能够轻松的感觉到,确实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赵泗有在很用功的读书。 赵泗当然不知道始皇帝已经把自己一眼定真,只是看着始皇帝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心中略有感慨。 眼下微风斜阳,始皇帝身上的威压和锐气仿佛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赵泗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始皇帝,始皇帝的身高很高,比赵泗都还高将近一头,看起来十分魁梧。 腹部还有微微隆起的小肚腩,站着倒是看不出来,躺在躺椅上就暴露无遗了,脸上已有掩饰不住的皱纹,胡须头发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 这个十三岁继位,一统天下的雄主,如今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 如今始皇帝躺在这里,忽略掉他身上所有的光环,更像是一个略显疲惫的中老年男人。 始皇帝睡着了…… 他很少在这种场合下睡着,躺在臣下面前,甚至于还微微发出呼声。 蒙毅王离乖乖的背过身子,赵泗则一会偷瞄一下,这可是真正意义上近距离观察秦始皇,赵泗有点那种博物馆看藏品的感觉,止不住的好奇。 没办法,醒着的始皇帝给人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赵泗也不敢一个劲瞄,故而这还是头一次能够如此细致的观量。 始皇帝眼皮微动,双眼睁开的一瞬间就看到赵泗鬼头鬼脑偷偷转过来的眼睛,目光之中全无畏惧,活像在打量什么稀罕东西。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赵泗瞬间转了方向,始皇帝的眼皮微微合拢。 赵泗往王离边上踱步两下,假装加入蒙毅和王离的聊天群,始皇帝不动声色的起身。 “去看看马上宝具!” 始皇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眼中充满深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泗,弄的赵泗浑身难受,还有点怂。 王离这边有赶制的一百副马蹬马鞍马蹄铁,能够成建制的进行演示,看起来更加直观。 上百骑士,于校场之上纵横挥舞,挽弓搭箭挥舞长戈。 “好!”蒙毅发出赞叹! 效果很直观,超出了蒙毅的预期,可以说有马上三件套的骑兵完全和没有马上三件套的骑兵是两个概念。 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不是特别难以制作。 眼下北地战事一触即发,大秦现在开始赶制,有机会给匈奴来个大的。 有心算无心,我有打你无,玩的就是一个装备碾压和信息差。 始皇帝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看赵泗,只是继续发号施令,在王离的带领下去巡视他忠诚的红薯地。 来都来了不可能不看一下。 眼下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玉米已经长至齐人高挂出来果食。 红薯土豆也是郁郁葱葱。 连带着一些水果蔬菜也都发了出来,有的蔬菜已经能吃了。 始皇帝只是在地头一步一步巡视,赵泗心中略有一些忐忑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眼下已经是该吃饭的时候了。 赵泗主动开口打破了和始皇帝微不足道的小尴尬。 “陛下,眼下瓜果蔬菜已有一些成熟,其余如这玉米,虽然不能收割,但是嫩玉米煮出来亦是美味,还有这红薯,虽然暂时不能挖出来,但这红薯藤红薯叶吃起来也不错,这些新作物以前大秦皆无,陛下可要尝试一二?” 两个多月了,其实除了一些长的比较慢的水果,大部分蔬菜基本上都能吃了,蔬菜和粮食不一样,蔬菜不用等到结果就能吃。故而会给人一种蔬菜长的比粮食快的错觉,实际上如果蔬菜长完一个结种周期,未必比粮食快到哪里去,不过这一茬毕竟是为了留种,赵泗也没有因为口腹之欲竭泽而渔。 掐点嫩叶,不要连根拔起,一般情况下倒也不影响蔬菜结种。 第七十四章 璞玉光环的新发现。 “可。” 始皇帝神色平静的看着赵泗,赵泗总感觉压力山大。 偷瞄始皇帝被发现了,这事总感觉怪怪的,眼见始皇帝同意,赵泗一溜烟的跑路去摘菜。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4节 先跑到苞谷地里,随便弄开几个苞谷,赵泗讶然的发现,苞谷居然长的还不错。 这几日忙于读书有些忽略,现在仔细看来,玉米的长势好像好的有点过分了。 基本上大部分苞谷棒子都比较大,随便打开的几个也都是颗粒饱满密集。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没经过太多人为驯化的原生种子,赵泗带回来的原生种本身都是棒小颗粒不怎么密集的玉米种,故而一开始赵泗就没敢把这玩意产量往高了说,现在看来这长势未免太过于喜人。 虽然说人为耕种浇水灌溉施肥驱虫占了一部分因素,但也不应该增益这么大。 说实话,这长出来的玉米和赵泗带回来的玉米感觉都不是一种农作物了。 有点后世经过改良的玉米种的意思了。 “难道是璞玉光环?”赵泗心下沉吟。 虽然经常跟着王离吃喝玩乐,不过这些耕地赵泗自己也经常亲自下地,不至于撒手不管。 仔细回想,好像不管是蔬菜还是水果还是红薯土豆玉米,从开始长势好像都比较好,只是最近这几天忙于读书,故而玉米挂果的时候赵泗没有太过于关注。 毕竟没挂果之前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赵泗又不是专业的农学家。 璞玉光环可以影响人赵泗一清二楚,但是能够影响植物,赵泗还真不知道。 毕竟赵泗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上漂泊,还真没时间种菜种地,关键这玩意又不是系统,没个系统提示,包括现在已知的提高免疫力和好感光环,也是赵泗在长时间的实验中得出的结论。 心中存疑之下,赵泗掰下几个嫩苞谷,尔后一溜烟跑到了红薯地,直接带藤拔出。 这个时间点红薯也应该挂果了,只是还没发育到成熟期。 伴随着红薯连藤带泥被赵泗拔出,果不其然,其根部挂的红薯密密麻麻,个头不算太大,毕竟生长时间不足,但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得出来长势很好,发育空间还很大。 尔后又薅了几颗土豆出来,情况和红薯差不多。 又去仔细查看了蔬菜水果的生长情况,赵泗心中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自己的璞玉光环,似乎不仅能够影响人,让人的免疫力提升百病不侵,还能够影响植物? “就是不知道是一次性的,还是永久性的,亦或者是衰退性的。”赵泗皱眉沉吟。 一次性,永久性,衰退性,三种可能区别很大。 如果是一次性影响,那么对赵泗最大的帮助无非也就是可以吃点新鲜的味道更好瓜果蔬菜,他亲力亲为耕种的田地能够收成高一些。 如果是衰退性影响,也就意味着赵泗手里出产的种子,可以充当粮种惠及一方。 惠及天下有些强人锁男,但是惠及整个关中地区应该问题不大。 大不了到时候每天就在田地里面遛弯散步嘛。 如果是永久性的,那就堪称恐怖! 这意味着经过赵泗培育过的种子,将会很快的替换掉大秦的所有农作物种子。 “也不知道璞玉光环的影响力度是多大?如果能够达到现代转基因粮食的水平,哪怕这个时代的耕种方式较为原始,产量会因为照顾不周没有化肥等因素有所下降,但是恐怕日后都不会再有饥馑之忧,便是小冰河时期,恐怕也能轻松度过。”赵泗心中暗暗盘算。 现在的所有东西都还没有出产,璞玉光环造成的影响究竟有多大,是一次性的,还是永久性的,还是衰退性的,都有待考证。 但是毫无疑问,这些都足以让赵泗心怀忐忑。 如果是最理想的情况,那意义可就真的非同一般了。 这意味着大秦对自然环境的抵抗能力成指数性上涨,这意味着大秦,有可能,真正意义的踏出天地四极,猛兽出笼。 这也意味着,彼时献给始皇帝地图心中闪过的荒谬想法,将不再荒谬。 一个,不缺粮食的国家! 一个可以初步抵御天灾,解除农业滞阂的国家。 一个在这个时代拥有航海技术造船能力和航海图的国家。 一个拥有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的国家! 诸子百家的思想荟萃和人杰璀璨! 如果是最理想的情况,大秦所面临的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大秦这个耕战制度体系的国家,将会对这个世界开展一次雷霆浩劫一般的降维打击。 赵泗的胸口忽然忐忑了起来,没来由的忐忑起来。 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粮食的重要性再怎么理解比不上踏足于这个时代的理解来的深刻。 赵泗最近读了很多书,他知道这样的粮食意味着什么。 这其中的意义远比自己带回来的原生种意义大的多的多。 红薯土豆,哪怕是明清时期经过人为干涉培育的高产种,最多也只能造就一个红薯盛世。 最多最多仅限于少饿死一些人,提升一下人口极限。 可是自己璞玉光环能影响的,可不仅仅是红薯土豆。 相比较起来,自己从海外带回来的红薯土豆玉米反倒比较鸡肋了。 麦!稻! 这样的主粮,自己的璞玉光环是否可以影响? 当然,眼下情况未定,一切还得等待慢慢验证,毕竟粮食种出来需要时间,赵泗打算正式离开蓝田大营安家咸阳以后,将大秦目前主流的农作物在自家的田地上种个遍。 如果真的是最理想的情况,赵泗都不知道后世的历史该怎么形容自己。 赵泗怀抱着采摘而来的新鲜蔬菜,从始皇帝面前路过,心不在焉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 始皇帝诧异的看着赵泗匆匆略过的身形,眉间浮现出一丝好奇。 赵泗的心事重重不加掩饰的摆在了脸上,但似乎并不是因为尴尬的对视? 当然,始皇帝并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年轻人嘛,总是心性跳脱的,相比较于探究他人心思,始皇帝更愿意期待赵泗这个胆大妄为敢趁自己睡觉偷瞄自己的小家伙在接下来的晚饭里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第七十五章 恰饭饭 来到厨房,赵泗看着自己面前一大堆食材陷入了沉思。 璞玉光环对于农作物的影响现在想也没什么用,没个一两年功夫,不多种几茬出来大概率是得不到实证的。 种粮食是水磨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璞玉光环也不能让粮食早产。 相比较之下,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考虑一下该如何料理今日份晚餐,让始皇帝吃的舒心,以不计较自己目无尊上的小动作。 “嗯……目无尊上好像不太对。”赵泗想了一下,自己是偷瞄,明明满眼都是始皇帝。 低头看向面前的各类蔬菜。 首先是嫩玉米,得益于金手指,玉米各个棒大粒满,不需要特别料理,嫩玉米白水煮出来的口感最佳。 其次是红薯叶子,这玩意能炒菜,不过赵泗打算换个做法。 尔后取出面粉,这年头白面粉可谓珍贵至极。 这年头的石磨很贵重,叫石磨也不恰当,而应该叫硙。 其次白面粉重点在于脱皮,古代只能用硙磨碎以后人工筛选。 红薯叶略微清洗,不用晾干,带着水分的红薯叶直接沾些面粉,开蒸。顺便敲出蒜汁,等到蒸熟以后洒上蒜汁味道可谓是一绝。 蒜汁里面可以加辣椒盐等调味,不过赵泗就喜欢单纯的点蒜汁,加辣椒盐反而影响红薯叶的本味。 接下来就是简简单单的弄几个小炒菜了。 因为薅了几颗未完全长大的小土豆,顺便再弄一个土豆炖牛肉,赵泗馋这一口馋了许久了。 一个清炒菠菜,一个辣子鸡丁,一个醋溜白菜。 另外又用面粉弄了个白面汤,里面打了鸡蛋花。 没功夫发面弄馒头,干脆摊几张白面薄饼,等会直接卷着菜吃,放两河流域叫烙馍卷菜。 至于薅出来未完全长成的小红薯,赵泗沉思以后干脆丢火里烤了。 半个时辰以后,忙碌许久的赵师傅开始上菜了。 简简单单的五菜一汤! 始皇帝这一次并没有邀请赵泗。 好在赵泗后厨里面留得还有。 始皇帝打眼看了一眼赵泗,赵泗立刻上前开始介绍。 “陛下,这是红薯叶。” 面粉,蒜汁,红薯叶,清蒸,简简单单。 始皇帝没有任何犹豫,夹起几片放入口中。 味蕾之中,红薯叶的清香脆爽外加蒜汁的点缀瞬间激活了始皇帝的味蕾。 没有多余的调味,食材本身的味道和口感就已是一绝。恰到好处,蒸熟但并未蒸烂,保留着清脆爽口和面粉打表的软糯。 始皇帝原本匮乏的食欲,悄无声息的打开。 “陛下,这是土豆炖牛肉。”赵泗笑着开口。 “长成了?”提起土豆,始皇帝自然将吃食先放在一边。 “还未长成,方才拔了几颗看看长的如何,倒是不能浪费,特意炖了牛肉,此物和牛肉相配,可谓一绝。”赵泗笑着开口。 始皇帝点头,夹起一块牛肉。 入口! 微辣,筋道。 辣椒,陈醋,黄酒,麻椒,葱段,香菜,赵泗的厨艺算不上太好,但是胜在菜式新颖。 尔后又夹起拇指大小的小土豆。 小土豆比较嫩,赵泗直接连皮一块炖的,口感更好一些。 入口软糯,粉粉嫩嫩软趴趴的吃透了牛肉汤,初尝土豆,可谓惊艳无比。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5节 “这是清炒菠菜。” “这是辣子鸡丁!” 始皇帝一一尝试,菠菜的爽嫩,辣子鸡丁的劲爆。 初尝火锅以后新鲜感略去,始皇帝的食欲再次下降,又至蓝田,想不到赵泗已经在食艺方面再次推陈出新。 烙馍卷菜的吃法也让始皇帝十分满意,毕竟是陕北汉子,好吃这一口很正常,白面鸡蛋汤倒是没什么味道,但是用来溜溜缝适合无比。 剩下来的就是重头戏。 烤红薯和煮玉米。 红薯不大,也没有完全长成,不过正因为没有完全长成,里面老筋不多,吃起来反而口感更好一些。 煮玉米让始皇帝眼前一亮。 嫩,糯,微甜。 始皇帝依稀记得,赵泗对玉米的评价好像是不太好吃? 分明比麦好吃多了。 麦就算做成精细白面粉,味道和口感比起来煮玉米也相去甚远。 “玉米嫩时,煮之最佳,鸡汤骨汤,皆可置于其中。不过需得注意时节,稍微长老一些,吃起来口感就差上很多。” 赵泗的解释让始皇帝疑惑顿清。 完全成熟的玉米并不美味,哪怕是磨成粉都不好吃,不过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嫩玉米煮起来确实美味无比。 始皇帝神奇的发现,自己的食欲好像又变好了。 可能是心情因素?也可能是赵泗弄出来的新花样? 总之始皇帝最近又难得食欲大开,又一次在蓝田大营吃了个肚子溜圆,以至于始皇帝更显倦懒,于地头之间,躺在躺椅之上,看着齐人高的玉米眼带笑容。 “还要多久这些作物才能成熟?”始皇帝看着郁郁葱葱的百亩田地。 这里种着的,就是大秦的未来。 “差不了一个月了。”赵泗站在始皇帝一旁开口回答。 “玉米应该是最快的,再有个十几天就成,后面是红薯土豆,也用不了多久。”赵泗开口回答。 赵泗此刻,也有一些期待。 毕竟这三种农作物的生长情况关系到自己的事后封赏。 而且赵泗也想知道,自己的璞玉光环对这三种农作物能够造成多大的影响。 要真是红薯土豆亩产一两千斤,玉米亩产个三五百斤,再带上出海归来的功劳,以后哪怕什么都不用干未来恐怕都不失封侯之位。 始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一切,心神舒适且愉悦。 而赵泗,则继续偷瞄没有回头的始皇帝。 多新鲜呐,要不是没带手机,高低得给始皇帝来个合拍发个朋友圈。 始皇帝最终也没有纠结赵泗略显不敬的目光,在暮色降临之前和蒙毅一同离去。 并且顺带顺走了几副躺椅,连带着王翦的躺椅也被始皇帝一并顺走。 若不是对于赵泗另有安排,保不齐连带着赵泗也得被顺到皇宫里面当御厨。 第七十六章 升爵一级,不再不更。 “再升一级吧……” 回宫以后,躺在躺椅上的始皇帝看着赵泗的履历沉思良久。 三件马上宝具的意义巨大,实事求是的说,一级爵肯定不够。 尤其是陇西动荡,三件马上宝具的意义更是关乎大秦能否插手东胡月氏。 现在的匈奴太弱了,大秦真正的目标是东胡和月氏二地。 “陛下,是不是太少了?”蒙毅在一旁开口,化身合格的捧哏。 “太年轻了。”始皇帝摆了摆手。 赵泗,二十二岁! 爵位,不更。 再升一级就是大夫。 从不更到大夫的意义不是升一级爵那么简单的。 这是从士阶级到大夫阶级的跨越,秦虽有军功爵制度,但是不知道多少人卡死在不更晋升无望。 放在修仙小说里那就是从练气到筑基,筑基大能,非练气可以比拟。 升一级爵对于别人来说很少,但是对于年仅二十二岁的赵泗来说算不上少,尤其是赵泗身上尚有一大堆功劳还没有完全折现。 “驺奉走到哪里了?”始皇帝躺在摇椅上晃悠着开口说道。 “已至关中,再有十几天,就能到咸阳了。”蒙毅开口回答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赵泗的籍贯可有眉目?” 蒙毅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时间太远了,难以对照,但赵泗身高体长,应该不是百越童子。” 始皇帝征发三千童男童女,其中大部分是从百越那边征发的,小部分是中原之地,零零散散各地都有。 “赏百金,再另赐田十顷。”始皇帝沉吟。 始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既然压了爵位,总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唯!”蒙毅点头领命。 金在古代的含义很多,有时候指钱,赐万金也就是赐万钱的意思,有的时候指金属,铁铜金银都可以金代指,也能够代指兵器。 而始皇帝口中的赏百金意思很单纯,就是赏赐百两黄金。 开口之后,始皇帝陷入沉思,蒙毅见状并未离开,而是安静等候。 “另外,让他好好学学驾车驭马。” 良久,始皇帝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 蒙毅闻言,心有所感,暗自心惊,领命离去。 …… “恭喜你,现在成为大夫了!” 始皇帝离去以后,蒙毅再次带来了祝贺。 赵泗的验传又双叒更新了,同时更新的还有头上的板冠。 爵位换了,身份证自然也要换。 “哎……从此以后就不是不更了。”赵泗感慨一句,神色中带有唏嘘,虽然爵升一级,但是心里的喜悦并不是很多。 “如今你已是大夫,更要用功读书。”蒙毅拍了拍赵泗的肩膀。 “你弄出来的马上宝具,估计会派上大用场,如果陇西还有斩获,应该还要升爵。”蒙毅言语之间满是喜悦。 陇西那边是他兄弟蒙恬负责,马上宝具最重要要用到草原上,以大秦的生产速度和生产能力,以及大量的秦骑兵,陇西那边进取的空间成倍增加。 蒙毅本就对赵泗观感不错,更何况这次赵泗弄出来的马上宝具还帮上了大忙。 “有空到我家中吃酒。”蒙毅替赵泗将新的板冠佩戴好退后两步赞赏的点了点头。 “那可就恭敬不如从命。”赵泗笑着点头。 虽然以赵泗现在的段位还玩不明白政治,但是也知道多条朋友多条路的道理,蒙毅可是始皇帝近臣。 “对了,最近也要抽出来空子学学驾车驭马!”蒙毅认真的开口说道。 “好!”赵泗点了点头。 “认真学!”蒙毅又再叮嘱一句,尔后才离开。 待蒙毅离开以后,王离才好奇的凑过来,嘴里发出嘟囔。 “啧,良田十顷,黄金百两,如今兄亦是大富之家了!”王离开口赞叹。 算上本身的爵位赐田,如今赵泗拥有田地十五顷,也就是一千五百多亩地,外加奴仆五个。宅基地五处,每年还有两百五十石粟米的爵位俸禄,还有王家送的咸阳的大宅子一处,奴仆使女若干,外加一百两黄金的现金存款。 可以说,赵泗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正式成为了人上人阶级。 当然,也看跟谁比。 “和你家比能叫大富?”赵泗挑了挑眉。 王离笑而不语,只是退后两步看着赵泗头上的板冠许久才面带疑惑的开口:“怎么才升一级爵?” 马上宝具的意义可想而知,很显然不是一级爵能够衡量的,这功劳要是放在王离身上,早就连升三级了。 “不知道,可能陛下有他自己的想法吧。”赵泗摇了摇头。 “也或许是我的功劳太多,不好封赏。”赵泗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这倒不是开玩笑,赵泗仔细想想自己身上的功劳确实很多,最关键的是自己也确实比较年轻。 现在的赵泗读了几本书,倒也不算完全的小白,真要是升的太快,反而未必是件好事,自己毕竟是白手起家,根基太浅。 “不过陛下倒是叮嘱我好生学习驾车驭马。”赵泗其实自己也不明白,干脆拿出来问问王离,人家再也么说也是三代。 “或许是看你骑术太差了……”王离脸上带着笑容开口说道。 “不过你确实该好生学学驾车驭马,哪有大夫不会驾车的?你是大夫爵,若在战阵之中,是能主驾一车的。”王离开口说道。 “总不能是始皇帝都看不下去了吧?”赵泗想了想自己稀疏平常的骑术和完全没摸过的战车。 不过王离说的有道理,驾车确实得学习一下,这年头贵族上战场,不会驾车的少之又少。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6节 同时,车,也是身份的象征。 如他这般大夫爵位,出行也可独驾一车,以彰显身份。 “你这爵位给的奇怪,陛下的意思我也想不明白,不如去问问大父。刚好大父让我邀你至家中赴宴,我俩可一道前去。”王离开口邀请。 赵泗想了想点了点头,王家送了大宅子还没有答谢,自己和王离又是兄弟,轮椅躺椅也已经弄好,更不用提王离带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的铁关系在,于情于理也确实是时候该拜访一下。 第七十七章 和王翦的第一次会面 因为要带上躺椅轮椅的原因,王离和赵泗二人选择的是驾车出发。 王离的爵位是左庶长,只能乘二驾之车,也就是两匹马拉的车。 不过带上赵泗绰绰有余。 “其实驾车没甚么难得,不要慌乱,不要胡乱发令。”王离坐在主驾驶位置手持缰绳给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赵泗讲解。 “如这般老马经过驯化,你可以尝试驾驭一二,若是未经驯服的烈马,你不要轻易尝试。”王离说着将缰绳递给赵泗。 久经驯服的马儿已经熟悉各种指令,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便是调转方向也只需要微微抖动缰绳,驾驭起来分外简单,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十分适合赵泗这种小白。 秦朝的道路基建更不用说,咸阳周围的主干道都有日常维护,连颠簸感都少得可怜。 “舒服!” 车架之前,赵泗手持缰绳,熟悉了各项指令以后,眼见道路宽阔笔直而又平坦,赵泗尝试催促战马加速。 战马越跑越快,陡然遇上弯道,赵泗发号施令不及,没有及时预判,好在王离在一旁急忙握住缰绳催促战马转身,否则二人冲出大路,少不了人仰马翻。 “这种时候要早早催动,若是跑的太快,路况颠簸或是遇上弯道,就要起身驾车。”王离开口指点。 赵泗点头,再次接过缰绳,开始飙车。 古代驾车确实是一项乐趣,和骑马完全不是一回事,给人一种开车的快感,倘若车架再装饰装饰,披金戴银,两驾之车,放到现代妥妥的兰博基尼限量版。 赵泗虽然是新手,但是跑的野,胆子大。故而短短一个时辰就来到王离老家。 主要是战马拉车速度快不到哪里去,就算发生意外只要及时跳车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田井阡陌,整齐蔚然,道路笔直宽敞,有星星点点的人家居于附近,渠道沟通,奔流不息。 “那处就是你家吧……”赵泗指向宽阔到很难形容的宅子开口说道。 “是也!”王离点了点头。 这是王离的老家,算是农村,正儿八经的王府坐落在咸阳。 虽说是农村,但是王家依旧气派无比,放眼望去,宅子大的难以形容。 人家是按平方米,王家是按亩来算的。 “中间路过的马场不会也是你家的吧?”赵泗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问道。 “准确点说,你路过的田地,水渠,马场,山林,都差不多是。”王离想了一下开口回答道。 始皇帝赏赐王翦的田地比较分散,王离老家这片赏赐的地并不算太多,就算如此,差不多半个乡里也都算是王家的产业。 如果把王家的产业集中到一块,差不多够一个县那么大了,当然,始皇帝不可能给王家集中到一起,还是集中在老家。 实际上王翦的土地六国之地封的都有……七零八散,关中占了一半,六国之地占了一半。 王离的回答让赵泗对狗大户有了全新的认知,这还仅仅是土地,如果算上全部产业,王家不知道该有多少财富。 “快些来搬东西!”王离还未下车,就已经有几个奴仆迎上来为之牵马。 其余奴仆从后面搬下来躺椅轮椅,剩下的奴仆引着马车去了别院,王离把臂带着赵泗入内。 “大父呢?”王离开口问道。 “主人正于堂前赏舞,臣已派人通秉,贵客至此……”王兴话还未说完,王离就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自去寻大父,叔父你让人准备吃食酒水,今日饮宴!”说罢拽着赵泗就走,边走边说。 “大父难得赏舞,家中舞姬群舞可谓一绝,兄共我同去!” 王家的舞姬质量赵泗还是认可的,毕竟体验过,业务水平非寻常使女可比。 半推半就的跟着王离来到堂前,只见花草点缀,亭台流水相应的院落之中,歌声轻柔而曼丽。 有狐绥绥~ 在彼淇梁~ 心之忧矣~ 之子无裳~ 歌声伴着不知名乐器的轻柔,一名罗衣歌姬轻柔颂唱,十几名舞姬曼妙的身子在院中轻柔晃动。 绿树,姹紫嫣红的花朵,轻柔的微风,斜阳,十几个曼妙青春的靓丽身影,一个小老头于主位之上,须发皆白,脸上带着怡然自得的笑容,眼睛微眯。 “大父!我回来了!” 王离冒冒失失的进来,歌姬舞姬乐手身形僵硬顿要行礼,王离摆手。 “接着奏乐,接着舞!” 王翦舒适的午后时光被自家乖孙的大嗓门打断,身子晃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家乖孙已经把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小伙来到自己面前。 “这便是赵泗,我同大父讲过!”王离笑眯眯的作揖行礼。 “见过彻侯!”赵泗也跟着作揖行礼。 王翦颤颤巍巍的想要回礼,赵泗看王翦力不从心的身形赶忙上前两步扶住:“我于王离私交甚好,以兄弟相称,彻侯只把我看成小辈,不必如此。” “年纪大了,腿脚却是不好使了。”王翦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尔后坐定又看向赵泗头上的板冠,眼中略起思索。 之前还是不更,现在就是大夫了么? “兄听我提起此事,特意为大父弄了物什呢!”王离赶忙开口说道,尔后催促奴仆将躺椅轮椅送来。 “此乃轮椅,可使人推动,日常家中行走,可省力也。” “此乃躺椅,平日里躺在上面晒晒太阳,也无需担忧腿脚压迫。”赵泗开口道。 王翦被赵泗和王离二人扶到躺椅之上,双腿解除跪坐的压迫,确实轻松许多,半躺着身子,听着轻柔的歌声,看着曼妙的舞姿,颇为惬意。 “有心了!”王翦半躺着握住赵泗的手拍了拍手背。 “我之前听离儿说,你因制盐之事,爵升三级,今日过来,却是大夫,如何又升一级?可是海外寻来的作物已经出产?”王翦开口问道。 赵泗送的东西并不值钱,但是胜在有心意,符合王翦的需求,再加上璞玉光环,以及王离和赵泗的关系,王翦难得的关注起了赵泗的爵位,有心指点一二。 “倒还未曾出产,只是又弄了些小东西出来,侥幸得陛下看重赏赐。”赵泗摇了摇头。 “是马蹬马鞍和马蹄铁,我也带回来了一套,大父一观便知。” 王离在一旁插嘴。 第七十八章 你不会再出海啦 马蹬马鞍马蹄铁三样奉上,王翦作为军功累累的彻侯,不会看不出端倪来。 “不错!”王翦看着三样马上宝具发出赞叹。 “这么说来,这是陛下的赏赐?”王翦开口问询。 赵泗点了点头开口道:“幸得陛下看重,爵升一级。赏百金,良田十顷。” “是少了些,不过你还年轻!陛下赐书赐金,你已得陛下看重,要忠王事,听王命。”王离靠在躺椅上拍了拍赵泗的胳膊开口说道。 马上三件套的作用毋庸置疑,于国乃是大用,甚至很有可能改变军队架构的情况下,升爵一级确实少了,三级跳都不是没有可能。 赵泗身上还有很多功劳没有发放,王翦刻意提点,主要还是赵泗太年轻了。 始皇帝的看重已经溢于言表,赏爵一级不算甚么,先后赐书赏金才是重头,若是官场老鸟早已经心花怒放,偏生赵泗是个海上漂泊的,没有任何政治经验,人又年轻,正是锐气十足的时候,面对爵位的缓慢提升,难免沉不住气。 “有幸得陛下看重,我自以王命为先。”赵泗点头诚恳的说道。 王翦见赵泗态度诚恳,虽然年轻,却无莽撞不满之意,点头赞许。 “陛下还叮嘱赵泗好生学习驾车驭马。”王离插了一句。 王翦表情一顿,脸上的笑容更甚开口说道:“善!” 说话期间,已有奴仆奉上酒水菜食,当然,皆是山珍,不过味道还是偏向于匮乏,毕竟这个时代调味品和食材也就那么多。 难吃倒是算不上难吃,只是味道偏淡,比较单调,不过酒水倒是极好,可惜赵泗并不是特别偏爱饮酒,故而也说不上来哪里好,只是入口柔顺,带着切切实实的粮食味道,口味有些酸甜,全无半点苦涩之感。 “且近前来!”王翦招手,赵泗和王离二人近前饮宴。 “多大啦?”王翦开口问道。 “二十有二了。”赵泗开口回答。 “可曾婚配?”王翦再次开口问道。 “船上漂泊,如今归秦不过月旬,尚未出营,自未婚配。”赵泗老实的回答道,心中暗想,王翦不会是打算给自己提个婚事吧? 放在网文小说里面这种桥段颇为常见,毕竟自己已经简在帝心了嘛…… “既然如此,不要心急。”王翦顿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虽婚配较晚,但也还算年轻,谈婚论嫁,不要着急,你无家人,和离儿是至交,我算你半个长辈,若遇说亲,拿捏不准,可以过来问询。”王翦沉吟开口。 王翦的亲近之意溢于言表,这句话说开来就是,赵泗没有长辈,遇上说亲,王翦愿意给赵泗撑个腰,掌掌眼。 赵泗自然也不会大煞风景,躬身拜谢,尔后苦笑开口。 “婚配倒是急不来,待蓝田事了,我恐怕还要出海一趟,漂泊不定,也恐误了人家。”赵泗小熊摊手。 始皇帝肯定会进行第二次出海的,别的不说,最起码滞留在扶桑的徐福得解决掉。 违背王命,自立为王,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放任不管肯定不可能。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7节 就算暂且不提徐福之事,始皇帝也肯定会派遣更加专业完备的团队再次出海,以求得观世界的真面目。 赵泗带回来的信息很多,但是还有很多比较关键的信息没有带回来。 各地国家情况,政权结构,人口数量,矿藏,说白了,赵泗带回来的算是个人游记,始皇帝这次是打算派个考察团出去的。 基本上这次回来的船员一个都跑不掉都得跟着继续下海干活。 赵泗更跑不了,他可是船长,经验最为丰富,同时还有带领船员航行归秦的履历。 故而,田产多少,宅院多大,其实赵泗都不太上心,如果始皇帝志在开海,赵泗估摸着自己是跑不掉的,这种情况下,有再多的不动产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古代航行说不定哪天就葬身海底,就算侥幸活命,大半辈子漂泊海外,有再多的财产现在也用不上。 赵泗已经做好了长期和中原脱离的准备,当然,前提是大秦没有二世而亡。 如果大秦依旧二世而亡,说不定再出海一趟,回来碰上的就是刘邦了。 出去一趟,大秦没了…… 和毛熊航天员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可出不了海咯。”王翦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道。 “啊?”赵泗脸带疑惑,王离也摆出好奇的神情。 “大父,这是为何?”王离对海上之事多有向往,心中也大概估摸着赵泗还要继续开海。 “大秦如今有哪些官职管驾车驭马之事?”王翦笑眯眯的看向自己孙子王离。 赵泗驾车技术不行,故而始皇帝的叮嘱说是明示也不为过,寻常人是根本得不到任何提示的,只不过王翦没想到自家乖孙连这都看不明白。 不过傻人有傻福,王离作为三代,太聪明了反而不好,眼下行为举止,出于自然,本身又进退有度,不失纯朴,对于王家而言已然足够。 “太仆,中车府,郎中令。”王离挨个回答,忽然明白过来。 “大父的意思是说,赵泗日后官职是在这其中?” 想到始皇帝亲自叮嘱让赵泗好生学习驾车驭马,再有王翦提示,王离再不明白那就不是天性纯朴,而是天生缺根弦了。 “中车府是内臣,应该不是,最后想来应该落在太仆或者郎中令……” 太仆,掌管宫廷御马和国家马政。 中车府,以管宫廷车马出行。 郎中令,掌守门户,出充车骑,宾客迎送、接受群臣奏事。 其中太仆和郎中令都是九卿之一,中车府是宦官,主宫内事宜,不能干涉朝政,故而也就是太仆和郎中令二选一。 当然,是太仆和郎中令的属官。 太仆和郎中令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九卿,放眼整个国家的权利金字塔顶端,赵泗现在差的远了。 “太仆……郎中令……”王离陷入了沉思,这俩都和车马有关。 “大父,兄究竟会落于何处?”王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主要这个时代职权说实话有些地方还是有重复的,划分的算不上那么清楚。 第七十九章 王翦的指点。 “郎中令。” 王翦老神自在的叩动手指。 始皇帝有一个习惯,但凡较为看重的人选,都会放在身边置于郎官培养。 尔后才会下放地方主持一地军政亦或者从此步入朝堂核心。 王翦活了几十年,可以说是从始皇帝继位看到现在,始皇帝如此明示,对赵泗的看重已经溢于言表。 太仆倒也管车马,只是不符合始皇帝的习惯,论起来郎官才是近臣。 “郎官?我做过执戟郎。”王离兴致冲冲的开口。 执戟郎,类似于警卫员,非勋贵心腹不可担任。 郎中令这个机构权利很多,掌宫廷侍卫,议论朝政,宾客迎送,车驾出行,接受群臣奏事,供奉宫廷。 地方官员进入权利核心,中央官员即将下放主政一方,都会放入郎中令充为郎官一段时间。 郎中令为九卿之一,地位却非其余可比,盖因为郎中令近侍于王前,权利又多又杂,理论上基本上什么都能沾边,得王亲近的郎中令,权利甚至能够盖过三公。 同样,能够得到始皇帝亲近的郎官,哪怕没有具体职务,百官亦要敬畏三分。 “还请彻侯指点一二!”赵泗这段时间书没少读,故而对于眼下的官制已经有所了解,但是九卿体系内在,却是有些迷糊。 “多学,多听,多看,少说。”王翦沉吟片刻开口。 “郎官侍王左右,又有议论朝政之能,如无必要,不要多言。”王翦怕赵泗没有听明白,特意又解释了一下。 郎官这玩意,看起来品级可能不高,但是如果得王亲近,侍奉左右,是可以随时议论朝政,接受百官奏报的。 话多,事多,指不定就得罪了谁。 郎官,更多是一个培训职位,官职虽低,但是可以频繁接触朝政,更容易窥见始皇帝的处政思路。 这地方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用来指点江山激荡风云的。 “侍王左右?那岂不是把赵高的活给抢了?”赵泗心中暗道。 同为侍王左右的机构,某种意义上来说,郎中令这个机构和中车府职权重叠十分之多。 郎中令强则中车府弱,中车府强则郎中令弱,决定因素就在于郎中令和中车府哪个更能得王亲近。 只不过郎中令更加清贵,政治前途更好,从郎中令走出来的三公九卿不知繁几,但是中车府却是宦官机构,不得擅自干涉朝政。 王翦很负责任的给赵泗详细的讲解了郎中令的具体职权和各种郎官分权利划分,其实郎官没甚么好分的,基本上活都是固定的,每个月轮值宫禁,其次就是等待始皇帝的临幸。也就是问询政事亦或者出行侍奉左右等等…… 如果始皇帝不需要,那郎官每个月的任务就只有值守宫禁,一个月才两天…… “那这样说来,郎官也并不好得王亲近。”赵泗开口说道。 同为郎官,区别大的离谱。 始皇帝懒得理你,你就每个月两天值守宫门时始皇帝说不定能瞄你两眼。 始皇帝若是亲近某个郎官,则会叫到身边问询朝政,车架出行也要陪侍左右,甚至晚上睡觉都能钦点你守门。 理论上来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够在始皇帝的视线范围之内。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就是众多郎官的现状。 如上卿蒙毅,每日王前亲近,出行必陪侍左右,有政必问询咨议,甚至能够代替始皇帝去祷告山川祈福。 而其余郎中令下属郎官就没那么好运,王离当初就是每个月把门两天,其余时间纯在随时等候始皇帝临幸,几乎一次没等到,完全是去镀了个金。 当然,王离也不需要王前亲近来彰显自己的地位了。他的爷爷王翦就是他在大秦最好的通行证。 经过王翦的讲解,赵泗对于大秦朝政机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就无外乎蒙毅和赵高交恶了……”赵泗摇头感慨。 蒙毅就是郎中令上卿,职权和中车府高度重合,二者形同水火恐怕本就是政治斗争的一部分。 “只是你若为郎官,爵位不会升的太高。”王离开口。 王离的意思也很简单,赵泗如果是继续出海,恐怕能一波封侯,毕竟再出去一趟指不定就死在海上了,风险很高,赵泗目前所有的功劳加二次出海提前兑现的一部分功劳,外加主海事,封侯倒是勉强够了。 但这是建立在前途生死未仆漂泊不知几许的情况下。 但是如果是留任咸阳充为郎官,赏赐的爵位自然不会有那么高,成为郎官本就是通天大道,郎官出身,那是真拥有了角逐三公九卿的资格。 不客气的说一句,赵泗出海封侯,这爵位给了能不能享受两天都是问题。 更何况,掌管海事,说是半点实权也无也不为过,大秦未来对海事再怎么重视那也是未来。 “好在陛下看样子并不打算让你出海。” 王翦一点一点的为赵泗解释始皇帝的用意,甚至主动为赵泗的升爵作出解释,可谓是用心良苦。 “当然,也不会太低,新粮长成,只要产量不差,你不失卿位!”王翦拍了拍赵泗的肩膀以示肯定。 如果说大夫这个阶段是筑基大能,那么卿就是金丹老祖。 从军已经可以执掌一军,甚至可以主导一场战役。 从政可以主政一郡之地,甚至可以主持朝堂。 下限高,上限也高。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新粮不出任何意外出产而且和赵泗所说的产量大差不差的情况下。 “三种新粮还要多久长成?”王翦眯着眼睛晃悠着问道,还别说,这躺椅躺起来晃晃悠悠的真不错,尤其是在这种歌舞奏乐的环境之下,更显惬意。 “一个月上下,都会相继长成。”赵泗开口回答。 “嗯……不急。”王翦老神自在的看着曼妙的年轻身影。 二十二岁,真年轻啊! 未曾婚配! 王翦眼中露出沉思,脑海之中开始衡量起来。 未曾婚配好啊,未曾婚配好! 赵泗的前途广大已经摆在明面上,最难能可贵的是赵泗的身世清白,和王离也是私交在前,今日得见,进退有度,心思质朴,看得出来是个实诚孩子。 若说没点心思,那时不可能的。 可惜,王家并没有适龄的嫡系女子。 缔结姻亲,旁系女子自然也无可厚非,但是对于王翦来说,他对于人情往来,要么是不做,要做就是做到最好。 第八十章 一颗金丹吞入腹!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8节 “对了,你可识得一个名为季泗的童子?年龄应该同你一般大。家中有大父季常,兄弟季成。”王翦收敛起心思开口问道。 想也没用,赵泗现在只不过是名声未显罢了,等出了蓝田做了郎官,放在婚恋市场那可是香饽饽。 赵泗认真的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应该是没有的,同行童子我大多记得名字,应该是没有这个人。” 因为璞玉光环的原因,赵泗记忆力相当不错,基本上和他夺船归来的九百船员,赵泗都记得名字和相貌,赵泗基本上是可以肯定这个和自己同名的童子并未跟随自己一同归秦。 “滞留于扶桑那边的童子也有许多,时间过得太久,我记得就没那么清楚了。”赵泗补充了一句。 王翦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麾下老卒的托付他已经尽力而为,没有结果也并不能强求。 正事唠完,接下来就是歌舞节目了。 酒水,宴席,歌舞,一番宴席,宾客尽欢,直至暮色降临,赵泗王离二人一道驱车离去。 王翦靠在躺椅之上,眼睛微眯。 “主人,可要回去歇息?”王兴于一旁轻声开口。 “转转吧……”王翦在王兴的搀扶之下,坐上轮椅。 王兴推着王翦,遇上门槛,则扶着过去,王家是有自己的花园流水的,一主一仆于暮色之中行进。 “这孩子不错。”王兴轻轻开口。 “是不错,可惜王家没有适龄嫡女。”王翦笑了笑开口说道。 “主人可以从旁系过继一个女子过来。”王兴开口提出建议。 嫡系自然是王翦王贲这一系。 旁系那可就海了去了,王家只不过是在王翦手中登上了巅峰,在此之前也是枝繁叶茂。 “倒是个法子,但不急。”王翦笑着摇了摇头。 既是想要让自家孙儿日后有个守望相助的朋友,便不能以势压人。 赵泗前途远大,简在帝心,其实也并不需要王家相助,当然,王家同样也不图赵泗什么东西。 在王兴的陪伴之下,于家中转了几圈,这才行于屋内。 甚至于连王翦本人都没有发现,他的腿脚已经没那么僵硬,疼痛感也已经大幅度减轻,只是觉得身心舒畅,心情不错,躺在床上,以往本该于疼痛之中翻来覆去,今日却不消片刻,便已经沉沉睡去。 而皇宫之中,勤劳的始皇帝还在处理政务。 灯火之下,案几上堆积的奏折几乎和跪坐下来的始皇帝一般的高。 近些日子各地奏折肉眼可见的增多,较为明显的就是各地山匪群盗成倍激增。 这不算什么新鲜事,以前就算是关中地区的传统艺能。 秦法严苛,为民艰难,稍有不慎就要沦为氓隶。 连坐法,绩效法,辱民,疲民,二十级爵位划分,各级爵位特权,本质上就是用尽一切办法逼的庶民除了效死追求战功别无去处。 秦人善战,勇于公斗,本质上的原因是因为如无军功,做自耕农太不稳定了。 要么向上,要么向下,没有爵位的自耕农身上的压迫太多太多。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为氓隶,带着一家子跑到山上沦为盗匪的事情在关中屡见不鲜,商鞅变法是一味猛药,大秦虽然因此而崛起,但病患也因此滋生。 商君法最严,因为要最快的做出效果。 往后历代秦君,在维持商君法的基本盘的情况下,有放松,也有收紧,因为需求各不相同。战多则紧,战少则松。 始皇帝是明白这一切的,故而已经放松了很大一部分约束。 儒法之争,本质上是百家于法家之争,商鞅法那点隐患大家都门清,自然抓着这里痛打落水狗。 李斯能够在势单力薄的情况下打赢,不可能是抱着商君书去打的。 实际上始皇帝一统以后秦法已经发生了很大改变,去除了大部分断肢之刑,连坐法的范围也逐渐缩小,徭役也从原来的不至皆斩改变为视情况罚款量刑。 关中的老秦人习惯了,但是天下没有习惯。随着秦法推行,各地盗匪也开始滋生,事务繁多。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我都要死了,还要连累我的家人,我干脆带着家人跑路不就得了,起码有一线生机。 始皇帝需要做的就是,通过各地反应过来的奏折以及各地的实际情况,做出政策收紧亦或者放松的决定,通过微操,让帝国的基本盘维持活力,不至于因此而分崩离析。 “晒盐法如何?”始皇帝看向蒙毅。 “已成!现在已于齐地又开盐田……”蒙毅开口说道。 “遣三万隶臣,在于当地征发五万民夫,一年之内,官盐要完全换了。”始皇帝叩着案几轻声开口。 “另外,将这些折子拿给李斯。” 大秦国内因为制度带来的火焰从未熄灭,只是这股火焰大小尚在掌握之中。 加水了,火小,火势就不够旺。水干涸了,火势就要一发不可当了。 战争,授田,授爵,都是加水。 放松税收,放松酷法,也是加水。 盐价大幅度下降也是加水,新的高产农作物也是加水。 征发民夫徭役就是添火。 不能太紧,亦不能松,当然目前的情况是各地因为推行秦法开始起火,哪里起火灭哪里是笨的办法,李斯这个左丞相现在主持秦法修订和推行,各地盗匪增加他要负主要责任。 当然,目前一切还在可控之中,甚至对于始皇帝可以说是无足轻重,毕竟每一任合格的秦王都必须是微操大师。 现在远没有达到失衡的地步。 始皇帝无非也就是丢过去给李斯看看,让李斯接着修法。 始皇帝有足够的手段来平衡态势,但没必要给李斯善后。 一大堆奏折被侍从带走,始皇帝的案几瞬间清了大半,其中有很多奏折始皇帝只是批阅了解情况,并未处理,李斯处理以后始皇帝还要再看一遍才会下发地方。 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还有案几上的剩下的一小半奏折,始皇帝打了个哈欠略微沉思片刻,还是倒出一枚“金丹”。 一颗金丹吞入腹…… 始皇帝精神倍增,疲劳感肉眼可见的消退。 不嗑点药,力不从心。 这大概是大多数中年男人的通病。 第八十一章 始皇帝的困扰 一颗金丹吞入腹,精神头肉眼可见的上来。 金丹之药,在这个时代的认知中本就是正儿八经的医疗用品,虽然夏无且极力劝阻,但以始皇帝的性格很难接受自己精力下降,诸事皆移交旁人的结果。 春秋战国时期三公九卿权利很大,有很多事务甚至能够直接跳过皇帝来处理,相权更是大到无以复加。 一国政事,原本的流程是先发于丞相,三公批阅,再择事奏于皇帝。尔后下发地方。 但在始皇帝的要求下,流程变成了全国大小诸事,先送于始皇帝这边,始皇帝亲自过目一遍,然后再发于三公九卿,三公九卿批阅以后,始皇帝盖玺,才能发于天下。 尔后还要大巡天下,亲至各地,了解当地政事。 作为一个工作狂魔,始皇帝往前二十多年都是如此。 但是随着年龄增加就开始愈发力不从心,蒙毅也因此得以侍王左右。 再之后随着年龄上涨精力不断下降,金丹也成为了始皇帝的常用药品。 一颗,提神醒脑。 两颗…… 总之,金丹,算得上是始皇帝的硬性需求,这种情况下哪怕夏无且极力劝阻,始皇帝自己也听不进去,毕竟这个时代医家驳杂,夏无且也不敢完全否认金丹的功效。 因为磕了药,精神倍增,始皇帝很快就处理掉了剩下的政务。 许是因为药效的缘故,已至深夜,但是精神依旧亢奋。 始皇帝在赵高的服侍之下,合衣而卧,久久不能入眠。 脑子里各种思绪闪过,高度亢奋,身体却疲惫不已渴望入眠休息。 服用金丹过后的短时间内,很难进入睡眠,始皇帝此刻虽然精神亢奋,身体却无以为继,只能闭着眼睛躺下翻来覆去,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一晚上翻来覆去,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睁开眼天色依旧晦暗,如此循环往复,始皇帝复问赵高。 “朕睡了多久?”始皇帝的声音传来。 “陛下,不到一个时辰。”赵高给出了回答。 始皇帝心头没来由的一阵烦躁,短短一个时辰,他感觉自己醒来复睡,睡了复醒,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这样短促多醒的睡眠对于睡眠质量不好的人来说本就是一种极大的折磨,然而考虑到明日一如既往的工作量,始皇帝最终还是按耐住自己,躺在床上重复这个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过程。 入睡困难,睡眠障碍,睡眠质量奇差无比,也是服用金丹产生的后遗症之一。 如今的始皇帝,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几乎都需要超过将近半个时辰以上的时间才能够进入睡眠。 多梦,易醒…… 又是一晚折磨……翌日醒来的始皇帝只感觉浑身疲惫,睡了,但是好像又没睡。 好像自己一整个晚上都醒着,又好像睡着了,筋骨酸痛,眼睛酸涩,头脑发胀。 安静的等待着侍从的服侍,更衣,梳洗,始皇帝沉默片刻取出金丹,开始了自己一天精神满满的工作。 他的每一天都是如此循环往复…… 只是现在年纪上来了,力不从心需要金丹辅助了。 蒙毅在一旁王前听奏,负责的工作也包括提前给始皇帝圈重点。 尽管三令五申奏报从简,但是奏折水字数依旧是各地大臣的通病。 毕竟地方官员远在天边,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个在始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在那干巴巴的汇总汇报。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59节 有的隐晦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政治见解,有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文采,有的拍拍马屁,一篇奏折通篇下来干货少的可怜。 现在的情况还是已经经过整顿的,始皇帝刚刚一统天下那会浮夸成风,各郡县三天两头蹦出来个祥瑞上书朝廷,为了给始皇帝歌功颂德,甚至出现过一篇奏折的字数多到需要用箩筐来装的抽象情况。 始皇帝审阅奏折真的是一目十行,毕竟几十年下来练出来了。 各地盗匪之事被蒙毅分门别类,最后一股脑扔给了李斯让李斯头疼去,今天的情况倒是好了一些,没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更多的只是例行汇报。 以至于晌午之时,在蒙毅的辅佐之下,始皇帝的政务已经处理大半,剩下的奏折寥寥无几,看着案几上廖廖几个奏折,始皇帝心情大好。 剩下的这点,最多只需要小半个时辰。 停下工作,饮宴休息。 一日两餐在这个时代是常态,包括贵族亦是如此。 但是对于上层阶级而言,虽然晌午不吃饭,但是常常会吃一些点心酪浆填补肚子。 和西方下午茶一个样子,有钱人怎么可能一点东西不吃和普通人一样从早上到晚上饿着肚子。 始皇帝也有晌午吃点点心酪浆的习惯,毕竟饿着肚子高强度处理工作很容易头脑发昏。 不消片刻,点心酪浆呈上。 都是比较清淡的东西,味道微甜。 始皇帝吃了几口,食欲依旧有些匮乏。 不过没有太过于明显,勉强吃了一些点心又喝了一些酪浆填饱肚子,下午没那么多事,还能抽出来空靠着躺椅摇摇晃晃。 困意很快袭来,但是却又无法安然入睡。 始皇帝倒也没有强求,只是眯着眼睛假寐修养心神。 “倒是怪也,朕去蓝田大营两次。”始皇帝晃动着身子轻声开口。 “两次皆是饱腹而归,赵泗这小子做的东西虽然新鲜美味,手艺却不及宫人,宫人学来,同样的菜式,偏生又难以下咽。”始皇帝轻笑了一下,有无奈,也有自嘲。 依稀记得自己前两天于蓝田浅试躺椅,都能够摇摇晃晃片刻就进入睡眠。还恰好逮到赵泗这小子鬼头鬼脑的偷瞄自己。 这种快速入眠的感觉,是始皇帝很久都不曾体验的了。 “许是政务繁多……”正在为始皇帝做关键词审核的蒙毅开口回答。 “陛下忧国忧民,劳体伤神……”蒙毅开口说着。 不过赵泗这小子确实如此…… 要说赵泗有多么精明多会说话倒也未必,但偏偏和这小子相处,总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第八十二章 熟了!玉米熟了! 总是如此也不是个事。 始皇帝有时候觉得自己还能活很久,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毛病。 有时候觉得自己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但又会觉得自己一旦休息下来很多事情就做不了了。 放松容易收紧难。 人都是这样,国家,同样如此。 始皇帝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否认蒙毅的说法。 “唤夏无且入内……”始皇帝摆了摆手。 默默无言的赵高躬身退下去请夏无且。 始皇帝现在对于金丹也半信半疑,毕竟副作用确确实实在那里摆着,夏无且又是他颇为信任的医师,可是问题根源在于夏无且自己也拿不出来好办法。 始皇帝需要足够的精力去处理国家政务。 他,一刻也不能松懈。 不消片刻,夏无且入内觐见。 先观气色,依旧是老样子,略有好转,但是气态虚浮。 呼吸,短促而急切。 “陛下近来身体可有不适?”夏无且心中已有预感,始皇帝多半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停用金丹。 “老样子,可有良策?”始皇帝开口问道。 夏无且并未回答,而是先搭手为始皇帝诊脉。 诊脉约莫一刻,夏无且才松开切脉的手指眉头紧皱。 “陛下近些日子可曾服用金丹?”夏无且开口问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自夏无且上一次诊脉,始皇帝零零散散又吃了七八枚金丹。 “可有良药?”始皇帝开口。 “陛下,金丹不停,有药也难治。”夏无且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在夏无且长期的医学经验汇总过程中对金石之药逐渐产生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金石乃虎狼之药,身体康健之人服用或可补益身体,但如始皇帝这边本就上了年龄身体不太好的人来说,弊大于利。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医者都很难做到将金石丹药跳大神等行为和医药分开看待,夏无且能有如此认知已经殊为不易。 始皇帝没有开口,只是摆了摆手回答道:“那就开些安神益睡的方子罢。” 夏无且是少有不用太顾忌斟酌直接开口实话实说的医生,盖因为夏无且在荆轲刺秦的大事件之中投出了关键性道具,间接的救了始皇帝的性命。 始皇帝并没有打算停用金丹,夏无且自己都拿不出来好办法,只说停了金丹调理身体能够康健,却又没办法让自己精力充沛,犹如壮年。 可是若没有足够的精力,如何操控庞大且处于极限运转状态下的大秦? “如此,臣告退,稍后为陛下送来汤药。”夏无且退后两步躬身行礼。 “陛下之体,已如草木,风吹即倒,请陛下以身体为重,金丹若非不得已,万莫服用。”夏无且临了又情深意切的开口。 始皇帝倒不在意,夏无且算是始皇帝的亲近之人,这种话御医里面也只有夏无且能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夏无且退下,尔后忽然想起来了方才和蒙毅叫住夏无且。 “且慢……” 始皇帝想起来之前自己长期食欲不振和赵泗同食的胃口大开,以及那一次一反常态的顷刻入睡。 蓝田,躺椅上的那一觉,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却是少有的醒来之后精力充沛的睡眠。 始皇帝自己也觉得稀奇,而且身体好转明显,夏无且是专业人士,或许能够知道原因,说不定对自己的身体也有所帮助。 夏无且闻言,眉头皱的高高耸起。 “食欲大开?顷刻入眠~~” “相处起来确实倍感亲切。”蒙毅补充了一句。 令人亲切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历史上人格魅力大到布衣之身三言两语使人纳头便拜的人物也不在少数。 在始皇帝细致描述以后,夏无且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这样说来,臣斗胆猜测……许是此子归秦,利国利民,陛下以国事为重,心忧顿解,思绪放松,方有如此之事。陛下之疾,多在心病也!”夏无且开口说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 夏无且很早以前就说过始皇帝的病和心病也有关系。 夏无且做出如此解释合情合理。 “那照你这么说,把其召入宫中为宦,亦可为一良药?”始皇帝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陛下心中喜悦,便是良药!”夏无且对于始皇帝的玩笑却很认真。 夏无且,在始皇帝为质子的时候就曾经照顾过始皇帝,后来又跟随始皇帝归秦。 始皇帝哑然失笑,见夏无且认真起来,只是摆了摆手,夏无且识趣的退下。 这自然是个玩笑,不过夏无且的话也被始皇帝放在了心上。 夏无且以前也说过自己的身体有一部分原因是来源于心,心事重而身疲。 赵泗这小子确实讨人喜欢使人亲近,召个令自己愉快的孩子陪伴自己于宫中排忧解闷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往后看,汉武帝也曾经特意召金日磾的两个孩子入宫为弄儿(逗乐的孩子)为自己排忧解闷。 君,亦是人,亦有人的好恶和情感需求。 看着顺眼,能够让自己心情舒适,又有前途,好学聪慧,何妨召入宫中王前听命侍奉左右呢? 当然,并不是现在,最起码也要等到三种新粮出产以后。 蒙毅对于始皇帝的小玩笑会心一笑,至于赵高依旧保持缄默,自从被蒙毅参了一本以后,赵高在蒙毅面前都会保持小心翼翼,不过心中也暗暗记下了赵泗的名字。 对这方面,赵高很敏感。 他能够感觉到,始皇帝对于赵泗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喜欢。 …… 而另一边的蓝田大营之中。 打离开王府以后,赵泗又重新回归了看书读书去王离那里蹭饭,偶尔出营解决一下生理需求的枯燥无味的日子。 不同的是,现在的赵泗对于蓝田船员们耕种的农作物更加上心了。 早上和晚上都会定时巡视一圈,确保自己的璞玉光环能够照顾到所有农作物,其余时间还会不定时巡逻注意生长情况,同时深度参与到除草除虫的活动当中,耕种,读书两不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这段时间内…… 李斯再次修改了一些法律条文。 远在陇西的扶苏冷不丁的突然给始皇帝写信,前半部分关心始皇帝的身体情况,后半部分又再次提起了分封之事,始皇帝为此怒而掷书。 齐地征调大量徭役,开始大规模晒盐制盐,三万隶臣自骊山而至齐地。 而从齐地远道而来的阴阳家当代代表性人物驺奉也终于赶到了咸阳。 第一批合计两千套马上宝具发至陇西。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0节 匈奴于河套之地和大秦屡次发生摩擦,随着时间逐渐向秋季靠拢,摩擦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王家的耕地在这段时间内舍弃了原本的直辕犁,全部换成了长曲辕犁。 红薯土豆茁壮生长。蔬菜已经收获了一茬,辣椒也丰收了,早已经用完的辣椒储备得到了补充,这一次收获的辣椒很多,可以放开了吃了。 眼下,太阳正好,万里无云。 赵泗又一次巡逻,扒开玉米因为太阳暴晒略显枯黄的外皮,只见玉米已经金黄金黄,在太阳的照射下,光泽透亮。 “熟了!玉米熟了!” 赵泗还没开口,王离已经第一时间跳到赵泗身旁拍手庆贺。 第八十三章 恐怖的亩产! “熟了!熟了!” 一众船员乃至于耕种的士卒都发出了欢呼,其实近几天早已经有船员按耐不住剥开玉米查看生长情况。 但是唯有赵泗发话,才能够正式开始查看具体情况发出汇报总结。 船员们早已经不是小白了,他们知道,地里面长的,种的,就是他的功勋。 赵泗一个一个剥开玉米,只见几乎个个都是棒大粒圆,和之前带回来的种子形成了天壤之别,毫无疑问,这就是璞玉光环带来的增益。 “兄!是不是可以收了!”荆已经兴奋的拿起镰刀。 玉米落地,意味着所有出海归来的船员的爵位都会再次上升,不仅仅是跟随赵泗留在蓝田大营的船员,还有已经归家的船员,爵位也会因此而更新。 秦虽有军功爵制度,但是爵位晋升千难万难!这些黄澄澄的玉米,对所有船员而言,意义并不仅仅是新的农作物。 包括赵泗,也是同样如此! “现在可不能收!要先奏于陛下!”赵泗摆了摆手尔后接着顺道。 “再来看看红薯土豆!” 红薯的生长周期大概是110天到120天。 土豆的生长周期大概是60天到一百天,当然这是温度湿度比较适宜的生长情况。 玉米三个月成熟,外加上成熟以后没有第一时间收割而是留在上面继续暴晒了将近二十天,红薯土豆也都大差不差了。 王离一溜烟的跑到红薯地,清掉红薯藤,兴致冲冲的王离压根没用工具,直接上手开扒。 浮土被王离用力的扒开,露出里面沾着泥土的红色表皮的红薯,只见根系之上密密麻麻,大的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小的也得有一个一个拳头。 连根带泥带土,密密麻麻,一株红薯结出来的果食足足有七八个,大小不一。 “这是一株吧!”王离惊讶的看着赵泗和手中的红薯。 随意拿手一掂量王离都知道份量不轻,这才仅仅是一株啊!一亩地能种多少株?王离依稀记得,起码得有一千株往上。 自己手里的得有多少斤?起码得有个五六斤吧? “天呐!亩产五千斤!”王离打了个趔趄看向赵泗,不是说好的亩产五百斤么?当然凭借一株红薯推算一亩地的产量是不切实际的,一千来株红薯不排除长的差的,或者死了的,亩产估计要往下打个折扣,但那样也得有个三四千斤吧?(秦斤) “不是说的亩产五百斤么?”王离此刻惊讶莫名,他虽然不是贫民出身,但是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亩产几千斤的含金量有多大。 现如今大秦粮食普遍平均亩产也只有一百斤左右。 “天呐,这要是天底下的土地都种上红薯……”王离一时间都有些换算不过来了。 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啊,别说一天两顿饭,就是一天十顿饭都吃不完啊。 “怎么可能,红薯最耗地力,若是长期种植,一块地非得歇个一年半载,况且这东西又不宜储存,最多田埂地头种植一些。”赵泗开口说道。 赵泗看着王离手中的红薯啧啧称奇,很明显,这又是受到了璞玉光环的影响。 他在美洲见到的原生态红薯长势可没这么好,挂出来的果子最大的也就一个拳头大,大部分都不过一两个手指头粗细,现在蓝田大营种出来的红薯因为璞玉光环的影响已经和美洲的原始红薯几乎已经完全是两个物种。 但这是个好事,之前赵泗只敢报五百斤的产量也是因为美洲那里的红薯确实没怎么经过驯化,却没想到因为璞玉光环,红薯的亩产量直接大爆炸。 当然,后世红薯亩产量甚至能够达到八千斤到一万斤,更不用说秦斤比现代斤略小,仔细盘算下来,差了一半的产量,但这已经足够令人惊喜。 “那也够了啊!”王离看着手中的红薯宛若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便是在田埂地头种植,如这般产量,也够一家人再无饥馑之忧。” 红薯最大的优点是不挑地,这一点赵泗曾经和王离说过,有很多压根没办法种植粮食的地方完全可以用来种红薯,这样一来,哪怕粮食欠收,有高产的红薯再,也不至于产生饥荒。 赵泗点了点头,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红薯这玩意肯定不可能取代主流农作物。 首先是淀粉提取困难,其次是不宜储存,另外久食伤胃,历史上明清时期红薯就传入中原,也一直没有取代稻麦的地位,但是那是站在宏观角度上来说的。 实际上但凡经历过大饥荒时代的人,都不会发出红薯只是锦上添花的农作物这样的评价。 赵泗听一个老客户说过,大饥荒的时候,一家子全靠山上种的那点红薯活下来的。 红薯确实比不上主粮,也确实没主粮金贵值钱,可要说他对贫民作用不大,那就纯粹是脱离了实际脱离了广大的劳苦群众。 这玩意,盛世年景,或许只是口味调剂,只能用来丰富人们的餐桌,喂猪喂牛羊鸡鸭,可是但凡遇上个饥荒乱世,那就是毫无疑问的救国救民的宝物。 “好了,且去看看土豆!”赵泗拍了拍手带着一众船员过去。 眼下土豆的茎叶已经完全枯黄,赵泗没有任何犹豫,抓住茎叶直接连根拔出。 上下挂着四个土豆,个个都有拳头大小。 赵泗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老样子土豆也受到了自己璞玉光环的影响,眼下这一株土豆,产出的果食足足有三四斤那么重。 盘算下来,土豆这玩意亩产居然也能够达到两三千斤。 “好哇!你居然哄骗于我!”看到新鲜出土的土豆,王离脸上依旧是震惊无比。 他甚至略有一些麻木,红薯产量那么高也就算了,土豆产量也这么高,这两种东西哪有一点亩产五百斤的样子? 略微估算,亩产都妥妥超过两千斤…… “哄骗你做甚,我敢哄骗你,难道还敢哄骗陛下?我只是说的保守了一些。”赵泗笑着开口说道。 “你这何止是保守了一些?”王离锤了赵泗一拳,这可是亩产几千斤的农作物啊,赵泗居然只报了五百斤。 “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故事你难道没听过?我也没想到产量如此之高,或许那边才是淮北,我们这边反而是淮南。再或者陛下天命所归也说不定……”赵泗笑了一下坐在地上抚摸着手里的土豆。 土豆这玩意意义实际上比红薯大的多。 因为土豆这玩意吃起来口感更好,其次长期食用对身体的影响不算太大,最后就是,这玩意抗寒抗旱。 能够在塞北寒冷之地种植! 印象中土豆这玩意的原生种好像有毒,也不知道璞玉光环是否能够祛除毒性。 若是久食无毒,这玩意的意义可就大了去了。 再往北那一代常年寒冷的偏僻之地,也能够种土豆了。 疆域疆域,能种粮食的疆域才是好疆域。 以前常年寒冷,打下来也种不了粮食,只能够靠渔猎为生,纯属鸡肋的地方,有了土豆以后可就未必。 把西伯利亚打下来,抓点罪犯扔过去种土豆也是一件美事。 而且欧洲以北地区气候偏冷,普通粮食种植根本无法满足需求……但是土豆可以。 总而言之,这玩意对大秦最大的意义是,原本有很多对于大秦没有征服价值的土地,突然变得有征服价值了。 原本有些对大秦没有开发价值的土地,也有了开发价值。 辽东辽北地区……高原地区……这些地方突然有了征服开发的价值。 虽然征服价值和开发价值受限于自然环境气候和条件依旧有限,但是确确实实的为大秦提供了新的可能。 最起码不至于打出去以后血本无归,盘算一下发现自己虽然打赢了疆域扩大了,但是却打了个赔本仗。 玉米,和小麦轮种,提供额外粮食收入,同时可以丰富养殖业的发展。 红薯,于一些不能长粮食的地方种植,提升对抗自然灾害的能力。 土豆,抗寒抗旱耐操的属性为大秦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和征服方向。 三者和一,意义何其重大? 王离看不明白这些,只是兴奋的把住赵泗的臂膀。 “你这报的产量差的有点多。” “恐怕要青云直上了!” 五百斤和几千斤那完全是两个数,赵泗也太保守了,之前王离认为赵泗估计爵位能再跳几级,摸到卿的门槛,现在,王离都不确定赵泗的爵位能升多高。 史无前例啊! 而且王离作为直接负责人,也能蹭到不小的功劳,这功劳太大了,但凡沾边的人都能分润一二。 “一次长成,不一定次次丰收!”赵泗摇头。 他可没那么乐观,赵泗心里清楚这么高的产量是因为自己的璞玉光环,究竟是一次性还是一直如此,赵泗自己都说不好。 如果只是一次性,等到推广普及以后,产量稀松平常,那岂不是成了欺君之罪?就算始皇帝碍于脸面不会收回之前的赏赐,恐怕自己也会成为边缘人。 起高调不可取,赵泗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 王离却不管这么多,已经着急忙慌的去写奏折准备发奏了。 一群船员七七八八的围在赵泗周朝分享着喜悦。 虽然功劳的大头是赵泗的,但是他们能够得到的功劳也不在少数,如此之高的产量,爵位三级跳都不算过分。 看着众人喜悦的神情,赵泗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 璞玉光环的事情赵泗没法开口,这玩意太玄学,一旦涉及这种神鬼之事,保不齐始皇帝真就把自己炼成仙丹了。 现在的问题是,玉米,土豆,红薯,三种农作物的产量都十分可观。 可观到是个人看了都会心生震惊的地步。 包括始皇帝! 而赵泗,偏偏是需要泼上那么一盆冷水的。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1节 万一璞玉光环是一次性的,赵泗固然可以以自己也不知情的方式狡辩脱罪,但是赵泗并不想消耗始皇帝的热情。 那可是亩产几千斤啊…… 消息传遍天下,将会有多少黎庶为之翘首企盼? “兄何故惆怅?”荆注意到赵泗认真思考的神情开口询问。 赵泗只是摇了摇头。 他只是保守的说出了五百斤的产量,这个时代的红薯土豆再多也就产个八九百斤,过一千斤也有可能,但不会超过太多。 谁知道自己的璞玉光环如此给力。 产量太高,反而成了赵泗的烦恼! 第八十四章 始皇动容,大秦的长生药! 皇宫之中,年过七十的驺奉和始皇帝相对而坐。 始皇帝一言不发,驺奉则弓着身子盯着案几之上的海图和世界地图。 驺奉,邹衍的嫡系子孙,阴阳家的当代代表人物,曾经为大秦定天命的风云人物。 大九州说,五德终始说的推广者。 同时,也是一名观星师。 于齐地,驺奉门生众多,名声不菲,虽已退隐,但为秦正天命而怒斥百家的雄风依旧恍然如昨。 此刻,这样一位说的上是声名赫赫的老人,看着案几之上的海图和世界地图,却激动的手指颤抖。 “对上了!对上了!” 邹衍故去已久,大九州说究竟是邹衍的猜想,还是邹衍的推算已经不可考证,但是阴阳家弟子无疑已经将大九州说奉为圭皋,是阴阳家弟子,乃至于大部分齐地贵族百姓认知世界的一种学说。 齐地靠海,这里天然拥有大九州说流行的土壤。 可惜,目前主流依旧是九州说,哪怕有始皇帝为大九州说站队亦是如此。 眼下看着赵泗画下的略显潦草的世界地图,九州之名一个一个闪过。 神州、戎洲、阳洲、翼洲、合洲、柱洲、玄洲、迎洲、薄洲。 邹衍的大九州说一直是阴阳家弟子传人认知世界的方式,自邹衍以后每一代弟子都在对大九州说进行补充。 其中不乏借鉴古书古籍,游荡天地,可惜,天地四极,哪有那么容易轻易踏出。 世界地图并非九州,赵泗画的是标准世界地图,但是邹衍还是先入为主的代入大九州说,按照大九州说的描述一一对照。 “陛下!此处乃神州!”邹奉指向整个中华文化圈包括青藏高原以及西伯利亚之地。 “此地,该是戎州!”邹奉指向东南亚以及大洋洲。 “这里是阳州。”这次指的是印度次大陆。 “这里是翼州!”驺奉指向中亚地区。 “此乃合州!”驺奉手指指向非洲。 “这里是柱州!”驺奉指向欧洲。 “此处是玄州!”这里指的是北美地区。 “此处是迎州!”驺奉指向中南美地区。 “此处,该是薄州!”驺奉指向南极! 其实世界地图的的真实地貌划分和阴阳家的大九州说有很大的出入,但是这并不重要。 大九州说的理论本就是猜想大过实际,其核心是以已经应验的小的事物,来推理大的事物。 这才是阴阳家核心的方法论。 故而有出入并不要紧,只要证明了四极之外,亦有广袤的沃土,就能够证明大九州说的正确性了。 始皇帝微微沉吟点头,还未开口,驺奉又再次迫不及待的开口:“陛下,可否让臣同赵泗见上一见!” 驺奉虽然心中激动,但是不可能听信赵泗一人之言,大九州究竟如何,还得阴阳家的弟子们切身实际的去走上一趟才靠谱。 赵泗作为海外归秦的主导者,船员们的领袖,是驺奉需要争取的核心对象。 是的,驺奉不仅打算上书开海,还打算把这次归来的一干船员再次骗走,尤其是赵泗! 赵泗是核心人物,有过领导海上航行的经历,亲身跨越天地四极踏足海外,这放在整个大秦都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赵泗他肯定想要,最好还能够顺便推广一下阴阳家的学说,最好能把包括赵泗乃至于所有船员全部吸纳进入阴阳家。 始皇帝当然清楚驺奉的想法,但始皇帝并不打算让赵泗继续出海,他打算把这次出海的主导权交给阴阳家而不是赵泗,赵泗他打算留在咸阳另为他用。 不过驺奉的请求仅仅是见上一面,赵泗的去留取决于始皇帝,刚想答应,却看到蒙毅一脸喜色的来到宫门之前急匆匆的躬身行礼。 “陛下!蓝田急奏!”蒙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红薯,土豆,玉米,三种新粮皆已长成!” 始皇帝微微叩动的食指停下。 “产量如何?”声音很平静,始皇帝的神色都带着随意,但却掷地有声。 “已经拔了一些,粗略估计,红薯亩产四五千斤上下,土豆亩产一两千斤上下,玉米三百斤上下。”尽管已经提前看过奏折,但是蒙毅开口汇报的时候依旧觉得很不真实,甚至于在过来之前他还特意派人快马加鞭去蓝田询问是否写差了数据。 得出的结果是确认无误,顺带还有摘下来的送来的红薯土豆玉米的样种。 “嗯……”始皇帝,原本准备好的腹稿被这惊人的产量打断,以至于手指都略微僵硬,尽管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大风大浪,但是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带给他的震惊,依旧无与伦比。 “陛下请看,这是新产的样种!” 蒙毅从怀中取出两个拳头大的红薯和拳头大的土豆,以及黄澄澄足有小臂粗细颗粒饱满的玉米。 始皇帝起身不待蒙毅递过来起身接过。 对于红薯土豆,始皇帝并不陌生,打赵泗刚刚归来以后,始皇帝就经常私下把玩。 那可是亩产五百斤的作物,尽管赵泗已经尽量的说清楚了这两种农作物的缺点,但是亩产五百斤已经足够弥补一切不足了。 之前的红薯土豆都已经被始皇帝盘的秃噜皮了,始皇帝怎么可能不熟悉,而眼下刚刚出土的,沾着泥土的红薯土豆被始皇帝一手一个握在手心。 和之前赵泗自琅琊归来带回来的红薯土豆不同,这次出产的红薯土豆,比赵泗带回来的种子大的多。 之前红薯土豆单手即可握住把玩,现在,大红薯单手甚至有些抓握不住,大了何止两倍? “亩产……四五千斤?”始皇帝还没有开口说话,驺奉倒是先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弯着腰凑着头看向始皇帝手中的红薯土豆,宛若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便是海外带回来的新作物?”驺奉眼巴巴的看着,想要拿到手里仔细端详,可是始皇帝丝毫没有递给驺奉的打算,双手握住,面色肃穆,眼神锐利。 “蒙上卿此言当真?”驺奉开口问道。 “只是拔了几株,大概估算出来的产量,不过想来不会差距太大。”蒙毅笑眯眯的说道。 正式收割肯定要等到始皇帝同意才可以开始。提前估算产量是为了方便进行政策应对。 产量太低,默默无闻的收割了算了。 产量高了,自然是要借此事宣传一番,天命在秦,莫不如是,否则何来如此神粮? 照这个离谱产量,怕不是要昭告天地,祷告山川,祭奠神农先祖,文武百官齐至以后才会正式收割。 此刻,这三种新粮的意义已经远不是粮食了。 什么粮食,这是祥瑞!哪有粮食能亩产几千斤的? “起驾!”始皇帝这一刻显得意气风发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年近五十的颓态。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等不及昭告天下,祷告山川,祭奠神农先祖的那一天了。 他要先去蓝田一趟,亲自去收获一些! 蒙毅没有任何犹豫,于车府令调动车马,为始皇帝驾车。 “陛下,老臣可否同去!”驺奉神态之中充满了希冀。 这可是亩产几千斤的粮食,谁不想亲眼第一时间去看看?更何况,蓝田大营还有他一直想诱拐的赵泗以及出海归来的船员。 始皇帝点头,蒙毅亲自扶驺奉上车,士卒拱卫,战车随行,直指蓝田。 眼下的蓝田大营之中,一同耕种的士卒,还有船员,乃至于赵泗和王离,都无心其他事物,一同围在地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 现在三种新粮已经成熟,产量之高已经可以预见,就等着收割确定具体产量,这谁还能干的下去其他事? 赵泗自己也都看不下去书了,他不是没见过红薯土豆,可是换了一个环境,意义却大为不同。 这上面寄托的,不仅仅是万千黎庶的生命,还有大秦的未来。 赵泗甚至有一种未知的忐忑,他知道,如果红薯土豆玉米的产量不会下跌,他百分之百可以青史留名,而且历史地位会很高很高。 他也知道,站在大秦边缘的他,这一次,历史将会为他而改变,诸夏之地将迎来全新的命运。 这是何等的神奇,从一个旁观者成为推动历史改变的关键先生,尤其是在赵泗知道上下两片历史脉络的情况下,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想后世之人该如何吹捧自己的功绩。 包括王离,亦是如此! 哪怕他是大秦最大的三代,此刻也逃脱不掉那种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忐忑不已的见证感。 “你们说,究竟能亩产多少斤?” “我猜红薯亩产得有六千斤!” “我猜四千斤!” 一群人七嘴八舌,久久不能平静,直至始皇帝的车架驾临蓝田,始皇帝自驾撵之中走出。 原本叽叽喳喳的地头瞬间恢复宁静,士卒,船员,王离,赵泗,都恭敬的于一旁躬身行礼。 始皇帝没有任何表情,对于众人的行礼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在蒙毅和驺奉的陪伴下,走向那片自己看了许多次的田地。 黄澄澄的玉米……葱绿的红薯藤,枯黄的土豆茎叶。 始皇帝熟悉无比的来到地头,掰下一颗玉米,被微微举起的玉米在太阳之下反射出润泽,仿佛在闪闪发光。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2节 不顾玉米茎叶的摩擦和刺痛,始皇帝径直穿过,蒙毅见状赶忙开路,始皇帝就这样走在其中,宛若在巡视自己的帝国。 亩产!三百斤!生长速度倍短于小麦! 穿过玉米地,来到红薯地和土豆地的交界处。 始皇帝蹲下身子,拒绝了蒙毅递过来的工具,亲自以手起之! 一株红薯藤,下面直溜溜挂着七个大红薯。 一株土豆,下面滴溜溜挂着五个拳头大小的土豆。 始皇帝将玉米放在一旁,一手拿着亲手挖出来的红薯,一手拿着土豆,微微抬头,看向广袤的种植着红薯土豆的耕地。 这!仅仅是一株! 始皇帝知道,蒙毅带回来的奏折并不是虚报! 始皇帝又看向躬身于一旁的赵泗和船员,记忆恍惚回到了徐福出海那一日,宛若海上城池的百艘巨船,密密麻麻的出海童子,工匠,耕夫! 他们即将踏足海外,迈出天地四极,为自己寻找虚无飘渺的长生不老药。 尔后一去,渺无音讯。 直至,琅琊港口,赵泗带着十几艘海船靠港归来。 自己夹杂着无奈的质询,没有仙山,没有仙人,没有长生不老药,好在,还有一点小惊喜,那个不负王命归来的小伙子,带回来了三种新粮,并且声称其中两种亩产五百斤。 亩产五百斤啊…… 尽管没有找到长生不老药,亩产五百斤也足够惊喜了。 始皇帝从未想过,赵泗这小子憋了个大的,这哪里是五百斤?分明是将近十倍的产量。 始皇帝看着赵泗,他依稀记得那一日的对话。 这个小伙子并没有带回来自己的长生不老药。 可是,他却带回来了大秦的长生药! 第八十五章 为朕驾车! “彩!” 始皇帝手里紧紧的握着红薯和土豆,仿佛握住的就是大秦的未来。这可是亩产几千斤的农作物。 哪怕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始皇帝也难以克制内心的喜悦,尽管红薯和土豆的缺陷很多。 放下红薯土豆,始皇帝又拿起玉米。 和红薯不同,玉米是能够成为主粮的存在,产量却远高于现在的五谷,始皇帝微微举起,脸上洋溢着笑容。 赵泗莫名其妙脑海中浮现出玉米大帝的经典照片,这一刻仿佛交相呼应。 始皇帝红薯土豆玉米三个挨个盘了一遍,才想起来周遭众人,摆手示意起身。 赵泗等人这才起身,始皇帝走到赵泗面前,高出赵泗半个头的始皇帝微微低头,看着面前脸带笑容的赵泗开口:“晚几天收割可有妨碍?” “只要不下雨,几天时间,并无大碍。”赵泗开口回答。 因为数量庞大超乎预料的产量,红薯玉米土豆三种新粮的意义也不在简单。 他们不仅是海外泊来的新作物,同时,也是天命! 时间允许的情况下,红薯土豆玉米的收割,当然要昭告天下,上祭先祖,下谓黎庶,祷告山川,在天地,百官,先祖,黎庶,所有人的见证下收割。 始皇不死,六国只敢暗戳戳的搞点小动作。 要么是没有任何成功可能的刺杀,要么就是所谓的舆论攻势,神神鬼鬼那一套。 六国余孽把控地方舆论,大秦不能触及天下乡里,除了关中地区以外,大秦先天处于舆论劣势地位。 秦法被曲解,秦律被滥用,本地贵族压榨本地百姓最后将矛头指向始皇帝是他们屡试不爽的手段。 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度量衡和货币的更改让多少六国余孽借此牟利,并且将责任推卸给始皇帝?压榨百姓的是当地贵族,承担一切怒火的却是大秦。 更不用说,行同伦,移风易俗的过程中,六国余孽又是如何添油加醋,眼下的始皇帝,出了关中就是暴君的代名词,眼下的大秦,亦可谓声名狼藉。 六国百姓在大秦一统之前就没有受到过压榨么?事实或许并非如此,实际上大秦一统天下以后收缴贵族田地,除了用来赏赐关内秦人以外,六国本地百姓亦因此而授田。 大秦,包括始皇帝,在舆论上处于不折不扣的下风。 毕竟一国之口,抵不过六国之口。 哪怕始皇帝一统天下亦是如此,六国虽然被摧毁,但是嘴还在,不敢造反是出于对秦国强大武力的尊重,舆论上他们却重拳出击。 而眼下,这三种新粮,毫无疑问就是不折不扣的绝地反击! 天命!在秦! 若非如此,为何赵泗不同徐福留在扶桑? 若非如此,为何赵泗能够在百死一生的海上波涛之中死里求生? 若非如此,为何赵泗能够穷极天地,带回来亩产几千斤的神粮? 这三种新粮不仅能够缓解大秦目前剧烈的压力和矛盾,也能够大幅度改善大秦的舆论处境。 如今三种新粮的高产已经板上钉钉,不管出于任何角度,大秦都有必要打出逆转舆论的第一拳。 始皇帝转头看向驺奉,驺奉脸上亦是满面春风。 “陛下,十日之内,风和日丽!” 驺奉,阴阳家当代代表人物,观星是核心技能,他说十天之内不会下雨,那就一定不会下雨。 “善!”始皇帝颔首,尔后同蒙毅一同,离开田地。只不过手里的红薯土豆和怀里的玉米却没有放下。 赵泗默默的让开道路,打算目送始皇帝离去,却不料被始皇帝当场点名。 “随朕同去!” 始皇帝开口,赵泗即刻躬身领命,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始皇帝脚步之后。 直至来到驾撵之后,始皇帝却并未上车,也没让蒙毅继续为自己驾车,而是看向赵泗开口问道:“近来可学会驭马驾车?” “略有所得!”赵泗点了点头,内心之中有点忐忑,这是始皇帝一个多月前交代下来的事情,赵泗当然没有任何轻视。 好在小伙伴王离是个驾车高手,蓝田大营虽然经过大量撤裁,但是也不缺少战车,赵泗每天又没什么事情,驾车驭马读书,偶尔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一个多月的学习,虽然不能算是个老司机,但是平常上路也没任何问题,偶尔还能整一手花活。 “为朕驾车!”始皇帝开口,尔后在赵高的搀扶之下进入马车。 原本驾车的蒙毅笑着拍了拍赵泗的肩膀,立定在副驾之位。 赵泗,抬脚踏上主驾驶的位置,握起缰绳的那一刻,内心之中居然有些忐忑。 车里面坐的可是始皇帝,尽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和始皇帝接触,但是为天子驾车这种事情,依旧是难得的殊荣,尤其是被始皇帝钦点驾车。 “凝神!”站在副驾的蒙毅轻声开口。 他能够感觉到赵泗的情绪,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曾几何时,自己第一次为始皇帝驾车,表现的比赵泗还要不堪。 赵泗点了点头,看向驾撵之前蓄势待发的六匹一水纯黑的健壮战马催动缰绳。 “驾!” 大秦最为尊贵最为核心的战车被赵泗催动! …… 驾撵疾驰,赵泗的技艺算不得太过精湛,但是好在道路平坦开阔,一路上中规中矩,不快不慢,也并无颠簸,有蒙毅在一旁指引道路,赵泗很快的就驱车来到皇宫。 始皇帝自驾撵之中踏出,面露满意的看了一眼赵泗,一个多月的时间,驾车能够到如此地步,说明赵泗并没有任何松懈学习。 “随朕来!” 始皇帝开口,蒙毅和赵泗二人跟在始皇帝身后。 赵高则负责将驾撵驱至中车府。 说起来,这还是赵泗第一次踏入大秦的皇宫,独属于始皇帝的宫殿之中。 赵泗虽然脑袋没动,但是眼睛却不停的左右转动,这可是秦皇宫啊,两千多年前的秦皇宫! 一路行进,其实并无过于奢华之处,整体带给赵泗的感觉就是古朴和大气。 路基本上都很宽,也很直,转弯之处,大多数都是工工整整的直角。 入目所见,布局都是以方圆为主。 色彩较为冷淡,就连花草都修剪的颇为工整,一块一块的,仿佛历代秦君都有强迫症一般。 宫殿也是以大为主。宫殿大,内部活动空间大,设施物件少。 颜色多为黑灰二色,点缀的其他颜色也有,略微能够带来一丝活泼的气息,但整体还是显得比较肃穆。 就连路面上铺着的石板,都是工工整整的长方形,大而整齐,严丝合缝。 一路走,一路看,直至进入一处宫殿之内,始皇帝才停下脚步,赵泗下意识打量内里布局。 灯柱,案几,屏风,奏折,香炉,书架…… 赵泗注意到,案几后面的墙壁之上,居然还悬挂着一个自己眼熟无比的东西。 正是自己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 那份略显潦草的世界地图就那样被悬挂在墙壁之上,之前的褶皱似乎已经被慰平,偶有边角缺失的地方也被补好,上面一些墨迹不清的地方也被重新临摹。 赵泗心中没来由的浮起一丝异动,其实从本心上来讲,他知道假如献给始皇帝一份世界地图这个话题本质上就是一个笑话。 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大秦不可能征服世界。 别说征服世界,穷极一生之力,大秦能否踏出天地四极都尚未可知,要知道如今大秦帝国的版图其实算不得太大,眼下的大秦只是征服了六国,对外只占领了河套地区,百越仍在征伐当中。 可是当看到自己出于上辈子的恶趣味绘制的世界地图被始皇帝如此珍而重之的悬于墙壁之上,赵泗还是有些动容。 始皇帝的房间,很单调…… 赵泗四下打量,入目所及最多的东西就是竹简……案几上的,书架上的…… 始皇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赵泗,却发现这小子又在鬼头鬼脑的眼珠子乱转。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3节 只不过上一次是看自己,这一次是看自己的宫殿居所。 仿佛……很好奇?始皇帝能够感觉出来,赵泗并没有不尊重自己的意思,始皇帝也能够感觉得到赵泗丝毫不加掩饰的好奇。 略有冒犯,但是始皇帝并不讨厌,只是脸带笑意的看着赵泗滴溜乱转的眼睛,直到赵泗眼睛转到了始皇帝似笑非笑的面孔之上。 赵泗讪笑一下,脚趾头扣住鞋底,低下脑袋一言不发。 “你很好奇?”始皇帝自顾自的于案几之前坐下,尔后示意赵泗也坐下。 “准备祷告山川告祭先祖,通知文武百官,急发天下各郡县官员!”始皇帝对蒙毅说道。 亩产千斤的神粮,放在封建时代绝对值得大书特书,尤其是尚显蛮荒,平均亩产一百斤上下的秦朝。 在这样一个时代,亩产千斤就意味着天命,尤其是这三种新粮泊来大秦的经历本就带着浓厚的传奇色彩。 徐福出海求仙……欺瞒天子,自立为王! 忠君之士赵泗,不负王命,夺船出海,寻来仙种! 不动则已,动,就要轰动天下,要彻彻底底的打一场舆论的翻身仗,始皇帝就是要明晃晃的告诉世人,告诉六国余孽,天命在秦! 这是两千多年前的封建时代,始皇帝的传国玉玺之上都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赵泗的归来充满了传奇色彩和不确定因素! 凭什么赵泗一个童子会不负王命?他出海的时候明明才不满十岁。 凭什么赵泗能带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夺船出海! 凭什么他们能够在海外如此广袤的天地,那么恰好的找到了这三种新粮? 凭什么他们还能找到回到大秦的路? 凭什么,这三种新粮在海外的长势不如大秦? 哪怕是始皇帝,也很难不觉得,这就是天命在秦,天命在朕! 天底下所有人,亦都会如此觉得。 比舆论更有效的东西是实际产物! “唯!”蒙毅躬身领命告退。 始皇帝这才笑眯眯的将目光再次转向赵泗,等待着赵泗的回答。 很明显,始皇帝还惦记着上次睡觉自己偷看那件事呢,赵泗脑子转了半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狡辩。 “嗯……臣少时出海,十余年未能得见陛下风姿……”赵泗开始绞尽脑汁的编。 始皇帝见赵泗一脸为难的笑容哑然失笑。他是能够感觉出来赵泗并无窥探恶意,只是特意打趣一下。 见赵泗窘迫,小小的恶趣味已经得到满足,始皇帝这才面色严肃的看向赵泗开口:“玉米,亩产远高于五谷,却只需要三月即熟,可否将麦栗豆之谷,皆换为玉米耕种?” 这年头,好吃不好吃都是其次,能吃不能吃才最重要。 真要说好吃,麦也好吃不到哪里去,这个时代的麦饭可是不脱壳的,吃起来口感甚至不如玉米。 第八十六章 始皇赐玉,直入宫禁,自由行走! 始皇帝的想法很简单,眼下五谷,麻是纺织用,暂且不提,其余四样,产量远低于玉米。 更不用说玉米杆玉米芯能当柴火,玉米麸子能够喂牲畜等种种好处,而且玉米生长周期更短,产量几乎是其他谷物的两倍。 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说,玉米都吊打眼下其他谷物,始皇帝是一个讲究实用的人,什么好吃不好吃,经济,方便,产量高,能吃,方便储存,运输,这就够了。 赵泗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始皇帝被玉米大帝附体了。 尔后赵泗立刻摇头:“陛下……五谷皆有其用,玉米并非适宜所有地区,况且单种一种谷物,若遇病害,很有可能举国上下颗粒无收……膳食太过单一,也容易引起疾病。” 其实最开始赵泗想说的是玉米不好吃,这玩意相比于白面也好,大米也罢,确实口感很差,玉米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曾经风靡一时,但是生产力高速发展以后,玉米基本上就沦为了用来喂养牲口的东西。 但是赵泗刚要开口就意识到玉米不好吃在这个时代压根站不住脚。 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黎庶是没有资格任性的根据口味去掘弃一种粮食的。 事实上平民百姓哪怕到了明清时期,大部分也吃不上白面馍馍,最多也就是给小麦脱壳但不脱皮,口感和窝窝头也差不到哪里去。 黎庶哪能奢侈到把小麦磨碎以后再筛去外皮去顿顿吃白面馍馍? 赵泗之前给始皇帝做菜的时候就用过白面粉,那是用硙磨出来的,上面是石碾,下面是磨盘。 磨碎以后再人工筛出白面。 但黎庶用不起硙,因为这个时代的工业并不发达,硙又造价昂贵。 对于黎庶来说,容易去掉外皮的玉米粒和不去壳的麦饭,哪个好吃不言而喻。 综上所述,玉米确实吊打了这个时代的主流农作物。 但是,赵泗依稀记得,玉米大帝之后,毛熊盲目普及,发起全国种玉米的热潮,最后惨遭粮食危机。 单一农作物的抗灾害能力太低太低。 始皇帝眉头微皱。 赵泗说的意思始皇帝能理解,因为始皇帝曾经看到过。 那是农家书籍上记载的,每一种谷物都有可能害病,有的病来源于虫,有的病来源于谷物自身,有的病所有谷物都会害,有的病只有单一一种谷物会害。 赵泗的说法和农家在这方面的观点几乎完全契合,始皇帝沉吟过后,还是打消了全国上下种玉米的打算。 不过以玉米目前的优势,广种玉米,压缩其他谷物的种植数量是必然的。 五谷,可能迎来新的伙伴,变成六样。 不过,四大天王有五个,五谷有六种,这也很合理。 “既然如此,就广种玉米,其余小麦栗米稻种略减……”始皇帝是个听劝的人,当然,这种事情始皇帝打算再询问一下农家学者的建议,虽然始皇帝不太喜欢农家的治国理念,但是农家耕种土地的经验和学问还是值得肯定的。 和墨家一分为三一样,农家在大秦一统天下的过程中也产生了分裂。 有的支持六国维持天下格局,有的支持秦国一统天下,自商鞅提出重耕重战以后,秦国就已经开始吸收农家学者,不过农家君民同耕的思想观念过于超前,哪怕是早早投靠秦国的农家学者,也只存在于大秦权利中枢的底层。 农家本就非显学……其超前的治国理念同时被儒家法家等显学攻击,不是始皇帝刻意维护,农家早就被打成了下九流之说。(汉时农家被儒家定为下九流。) 赵泗对始皇帝的决定不置可否,不过赵泗自己心中也打定主意,自己的璞玉光环既然对农作物也有用,回头在自己的十几顷耕地上种上麦稻粟豆,每天没事就去溜达两圈权当强身健体,说不定也能够诱发基因突变,虽然不可能做到如袁老一般的稻下乘凉,但是提高一倍的产量并非痴人说梦。 现在长出来的红薯土豆和带回来的原生种都完全是两个物种,麦稻栗在自己璞玉光环的影响下发生点基因突变也很合理。 “晒盐法已于齐地实行,如今广开盐池,你有何看法?”始皇帝看向赵泗。 毕竟赵泗才是晒盐法和食盐提纯的首倡者,晒盐之法又关系甚大,如今已经打算开始全面取代煮盐法,再询问一下赵泗,也好防止出现纰漏。 “那倒没有,晒盐之法远胜以前的煮盐法。”赵泗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 等等……盐铁专政…… “臣倒是有个建议。”赵泗抬头。 “讲!”始皇帝点了点头。 “盐金可由官府管控,实行专卖制度,不准民间私相售卖,如此寓税于价,民不得不税,又不见税,商不得囤货居奇,若有居心裹测之辈,亦不能大量私买金铸甲胄凶器……”赵泗侃侃而谈,却没注意到始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怪。 赵泗对盐铁专卖制度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汉武帝和桑弘羊,盐铁专卖加强中央财政收入,对于地方强有力的把控,对于国家来说都意义远大。 具体怎么实行赵泗肯定不会,但是赵泗也说了自己就是提个建议。 始皇帝脸色颇为怪异的看着侃侃而谈盐金专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盖因为,如今的大秦,实行的本就是盐金专卖制度。 盐铁专卖制度,始于齐国管仲提出的官山海之策,即对盐和铁一起实行专卖。 商鞅变法以后,秦国控制山泽之利,也实行盐铁专卖。 九卿之一的少府,就是主管盐铁专卖,以给供养。 始皇帝看着侃侃而谈的赵泗,很显然,如果赵泗对大秦有足够的了解,是不会闹出来这样的笑话的。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毕竟赵泗少年漂泊海外,归来以后又居于蓝田,与世隔绝,迄今为止,对于大秦的了解恐怕就来源于读过的那么几本书。 念及于此,始皇帝忽又觉得,赵泗倘若在从未接触过官山海的概念之前能够通过粗浅的读书学习提出盐铁专卖政策…… 始皇帝看着滔滔不绝的赵泗挑了挑眉,产生了奇妙的误解。 赵泗侃侃而谈盐铁专卖,丝毫不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直说的自己口干舌燥,自觉已经将利弊说了清楚,这才停下来看向始皇帝:“臣未曾读过几本书,见识粗浅,陛下见笑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赵泗相信,如始皇帝这般大智慧之人,仅仅是听到盐铁专卖这四个字,都会意识到其中巨大的好处,赵泗从来不会轻视这个一统天下前无古人的君王。他也从不轻视古人的智慧。 有的时候,古人就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罢了。 自以为自己的文抄行为能够对始皇帝造成一定的启发,却不料,始皇帝脸上只是带着玩味的笑容,回过身去从书架上取出几卷竹简扔到自己怀里。 赵泗下意识的接过几卷竹简,只见始皇帝踱步开口道:“这几日驺奉会留于蓝田,夜观天象,以确保天时无虞,你虽读了些书,但未曾进学,若有不解之处,可以多作询问。” 始皇帝知道,驺奉很想和赵泗谈论海上的话题,他当然愿意给驺奉这个机会,毕竟阴阳家还要承担大秦正式考察世界的任务,当然,始皇帝也知道,驺奉对赵泗颇为眼热。 对于驺奉的小小私心,始皇帝丝毫不在意,因为决定权从来在他的手中。 赵泗点头,他确实需要一个合格的老师,书读的越多越觉得读死书不行,哪怕有现代的知识相互印证,但是赵泗依旧觉得自己有很多地方读的并不通透,驺奉再怎么说也是阴阳家当代代表人物,曾经为大秦正天命怒喷百家的大能,用来教导赵泗可以说绰绰有余。 至于说驺奉是阴阳家?赵泗读的书是法家的? 那并不重要,诸子百家一大抄,你借鉴我的,我借鉴你的,更不用说这个时代诸子百家的学术争端极度焦灼,想要击败对手,毫无疑问就要做到比对手更懂对手,宋朝主导灭佛的那一堆文人,哪个不是精通佛学? 驺奉能成为阴阳家的代表人物,其学术造诣自然也并不局限于阴阳家。 况且,赵泗读的书是法家的书,但对其他学派并无偏见,他很乐意接受阴阳家的学问,乃至于诸子百家的学问,他的根,是现代人,而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家。 赵泗接过竹简,见始皇帝已经抬手,知趣的准备离去,却不料始皇帝并非赶人,而是扔过来一枚玉佩。 “近几日,照看好三种新粮,如有任何意外,可凭此玉佩,直入宫禁!自由行走!”始皇帝笑了一下。 赵泗心中一喜,这放在小说里可是妥妥的皇帝鹰犬标配。虽无其余赏赐,但光直入宫禁这一点,就是大大的荣耀。 只不过……赵泗心中还有一些疑惑。 “陛下……”赵泗欲言又止,问吧,好像不太合适,不问吧,心里难受。 “嗯?”始皇帝看向面露为难的赵泗。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4节 “用完以后,臣应该如何归还?”赵泗最后用了一种较为婉转的方式。 始皇帝哑然失笑,这种问题颇为冒犯,很明显已经触犯了官场潜规则。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用不用还,以后还能不能用,决定权都在始皇帝手中,这本来就和始皇帝的态度息息相关。 “退下吧!”始皇帝并没有回答,背过身子,安然跪坐下来的摊开奏折。 赵泗讪笑一下离去,手中握着古朴的玉佩心中思绪暗生。 这玩意到底能用多久?以后用不用还? 始皇帝没有明说,万一以后自己凭此玉佩,直入宫禁,嘎的一下给自己按住,说自己擅闯宫禁那不就坏了?赵泗打定主意,过了这几天,就算始皇帝没有收回这玉佩,以后入宫也老老实实的通秉汇报搜身等候。 历史上不是没有这种例子,还是性命为重。 一边想着,一边将玉佩塞入怀中,赵泗一边走一边打开一卷竹简。 《管子·山海》 嗯?始皇帝赐书管子?这又是何意? 不管什么意思,回头先好好读读,始皇帝赐下来的书不能忽视。 也不知道自己的盐铁专卖制度始皇帝怎么看待? 这玩意让赵泗办他肯定办不来,他没那个能力,政治不是打嘴炮,是要落在实处的。 历朝历代,凡改革变法者,计划蓝图一个做的比一个好,但是能成功的有几个? 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去做,在不同的时间去做,结果必然不同。 赵泗能够提出建议,也是最近多读书的缘故,这才能够勉强做出实际分析,否则站在那只能蹦出来盐铁专卖四个字,凭什么开口? 而另一边,皇宫之中,始皇帝对于赵泗的冒犯开口询问,并未有任何生气。 相反,垂下来处理奏折的面孔之上,还挂着一丝久久不去的笑容。 这小子……倒是耿直的很。 不过……却是个难得的聪明苗子。 始皇帝敏锐的意识到,一个基本上没怎么读过书的人,眼下拢共读书也不超过半年。同时是没有看过管子,没有深刻了解秦国制度的前提之下。能够提出盐铁专卖制度。哪怕仅仅只是略显生涩的建议,这意味着赵泗政治天赋很高很高! 很显然,穿越者来源于现代驳杂的知识储备让始皇帝对赵泗产生了一些小小的误解。 第八十七章 赵泗向学 “请乘车!” 出宫禁,赵高为赵泗送来车架,这里距离蓝田大营有一段距离,总不可能让赵泗走回去。 赵泗手握竹简入内,车马摇摇晃晃的行进。 趁着车马行进的功夫,赵泗翻开竹简。 如今赵泗读书功力见长,最起码已经能够做到根据上下文自行断句,当然有些意味不明之处,还是可能会断句出错,但是最起码已经可以勉强做到不依靠他人自己啃书了。 《管子·山海》 始皇帝赐下来的书籍是没有注释的,故而读起来比较晦涩,好在字数算不上太多,几卷竹简,其实加起来也就几千字罢了。 逐字推敲看去,赵泗眉头微动,待看到官山海以后,赵泗脸上逐渐露出尴尬的神情。 “山川河泽之税是指这个啊……”赵泗回想起来自己在始皇帝面前侃侃而谈盐铁专政,以及始皇帝脸上蚌埠住的笑容,此刻尴尬的无以复加。 之前赵泗在商君书里面看到过山川河泽强税之词,但是没有专们释义,赵泗只以为是征收一下山林税和水产税,并没有和盐铁矿藏联系起来。 现在看来,其实秦朝就有了盐铁专制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官山海。 好不容易做了一次文抄公,结果谁能想到桑弘羊的盐铁论居然是对前人制度的总结和推陈出新,而并非首创。 “诸子百家!诸子百家!”赵泗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眼下正是诸子百家激烈碰撞融合的璀璨时代,思想学术之盛亘古未有,现在虽有显学隐学之分,却未曾一家独大,罢黜百家,这里各种思想都有生存的土壤,思想并没有僵化,日后若再想做文抄公,可得好好读读书,省的再出现这种情况。 “还是不能小觑古人的智慧!”赵泗摇了摇头,他本以为古人和后人差的只是一层窗户纸,谁曾想,古人和后人连那层窗户纸都没差,只不过那层窗户纸后来被人为的堵住了。 管仲提出的官山海实际上比后来的盐铁专制还狠。 基本上对于所有自然矿藏都实行了专制专控,故齐能成就一番霸业。 “那么问题来了,桑弘羊为何不复官山海而独作盐铁论?”赵泗皱眉。 按道理来说,管仲这种我全都要的做法明显获利更大,赵泗尝试自己推敲。 乱世,重建,休养生息…… “本质上来说,原本山海自然矿藏专制,随着乱世,以及汉朝建国以后休养生息,以及种种原因,几乎全部毁于一旦。 历史上,别说官山海,仅仅是盐铁论都足以让群臣请烹桑弘羊!能从地方门阀贵胄手中夺走盐铁,已经殊为不易,再提官山海,无异于自取其辱,势必不能再行!”赵泗轻轻叩动竹简。 吃下去容易吐出来难。秦汉乱世导致山海专制毁于一旦,想收回去可不能只靠一张嘴。 边看边想,车马行进大半个时辰,到达蓝田大营之时,赵泗居然只看了一半不到。 合下书卷,赵泗下车。 还未踏入营房,便听见嘈杂之声,都是船员们的声音,有人诵读,有人问询,只是言谈之间并非法家之书,而是阴阳家的《邹子》《大圣》…… 这几本书乃是蒙毅所赠,赵泗又无偿给船员们抄录借阅,只不过大家文化水平有限,故而只能简略通读,而且只有寥寥几本,远比不上王离所赠的法家藏书,还有大量注释,故而船员们包括赵泗都只是简略读过以后就此放下,今日再闻,赵泗心下惊奇,合书而去,却看到营房之内,一老者跪坐于内。 一众几十号船员,皆手捧竹简,环绕其侧,有人低声诵读,有人凑过去开口询问。 驺奉,当世阴阳家代表人物。 当今学术界的顶尖大能! 阴阳家虽不如儒法显学,但是论段位驺奉那是活化石级别的。 船员们出身低微,法家出发点是站在君的角度以人为资源,和船员们相性天然不符合。 其次,船员们虽有书读,却无人教导,读起书来只能不求甚解,也就难以因为读过一些书形成自己的三观和思想。 而驺奉的身份,以及亲自不遗余力的教导,船员们自然趋之若鹜,驺奉什么身份?船员们什么身份? 驺奉老神自在的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赵泗离开以后,驺奉就找上了船员们交谈。 略微聊上一二便知船员们的困境,他本就对这群船员垂涎已久。阴阳家不出意外是要承担第二次海上探索的主要任务的。 合格的海上探索船队,需要有足够知识文化水平的人来为世界各地标注,记录,了解各地的政治,生态,环境,人口,习俗……这些都不是这群半吊子的船员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阴阳家也缺乏远洋航行的水手,二者互补,缺一不可,驺奉有心,船员有意,可谓双向奔赴。 驺奉只是稍微放下架子,令弟子取来随身携带的阴阳家书籍,主动开口讲解释义,船员们就欣喜若狂。 这个时代知识很重要,老师,也很重要! 驺奉弟子不在少数,教导这群人均学习不足两年半的船员们可以说是绰绰有余,随口几句对于船员们来说都是字字珠玑。 一个合格的老师是会引导讲课节奏和讲课内容的。 驺奉并未强迫船员们皆诵邹子,甚至有船员拿着法家书籍请求驺奉讲解驺奉也照常讲解。 只不过,伴随着驺奉的引导和毫无痕迹的穿插阴阳家的思想观念。 仅仅两个时辰,这群船员们就人人皆诵邹子,直捶胸顿足恨先前未能读懂圣人经义。 而全程下来,邹子从未说过一句法家的坏话,也从未批评过一句法家,他做的也仅仅只有引导而已。 当然,也不排除船员们潜意识的迎奉,法家再怎么显学和他们无关,驺奉这个顶级学术大佬现在可是坐在他们面前亲自教导他们,驺奉可以说是放下身段亲自指引,抓住眼前才是最实际的。 驺奉笑着看向船员,他能够感觉到船员们的兴奋。 但同样,这群船员对驺奉对阴阳家而言同样是稀世珍宝。 “儒墨之显,皆自此而始!”驺奉侧头,对着一旁的弟子语重心长的开口。 墨家之所以成为显学,盖因为墨家站在了手工业者和无恒产者的角度,在那个王公贵族的时代,墨家开辟下层市场,全盛时期,甚至能够主导天下形势。 儒家之所以成为显学,便是自此之后,吸收经验,不私藏家珍,抢夺墨家衰退以后的下层市场,同样于战国末期成为显学。 驺奉也在如此践行,退隐齐地以后,他也常开讲学,有教无类,他清楚教育资源的珍贵,这群船员的反应只不过是他经验再次的验证。 阴阳家想要成为显学,绝不能仅仅闭门造车。在为秦正天命风光一时尔后又遭遇打击以后驺奉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天下已经一统,百家呢?驺奉不知道,他也看不清楚。 可是大争之世,不进则亡! 韩非明晃晃的提出罢百家,《显学》《五蠹》,法家的野心昭然若是,而可悲的是阴阳家在其中甚至没有被单独提及的资格。 海事,不是没有可能成为大秦下一个方向或者未来几百年的方向。 这群第一批的船员,还有赵泗,阴阳家都要重点争取。 言谈之间,驺奉抬手,看见赵泗站在门口,手捧竹简。 赵泗见状入内行礼尔后开口:“学生可否一同听讲?” “自然!”驺奉颔首。 “其余书籍,若有疑惑,亦可询问?”赵泗跪坐在驺奉下首。 他可有太多疑惑了,这个时代的书籍不是一般的难啃,法家书籍已经算是比较清晰明了的了,但是赵泗依旧一堆疑难杂症,方才见营房内尽诵邹子,还以为驺奉有门户之见,故而赵泗特意询问。 如果能够请教自是极好,不能请教也无妨,听听驺奉讲课也可以触类旁通,涉及学术争端,还是要问清楚以免犯了忌讳。 “自无不可!”驺奉笑了一下。 之前船员们询问法家书籍的问题,驺奉可从没有拒绝。 如今的船员们,廖廖几个时辰已经尽诵邹子。 驺奉对自己的引导能力还是有自信的,毕竟,赵泗和这群船员一样,没有名师教导,全靠个人学习,短暂的时间之内,很难形成自己的思想。 赵泗闻言大喜! “请先生稍待片刻!”赵泗一溜烟的跑到自己的床榻,床榻一侧,尽是竹简。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5节 他这段时间有很多读不懂的地方,都会用笔点墨标注,如今攒下来的竹简,足足得有十几斤。 直接合手,报过来一捆,赵泗于驺奉面前坐定,举起竹简摊开。 “请问先生,此句何解?” 驺奉笑眯眯的为赵泗解迷答惑……不掺杂任何偏见。 驺奉的学术水平真的很高,最起码用来应付赵泗的问题轻轻松松。 但是赵泗的问题也是真的很多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泗几乎不出营房,驺奉只要开讲,他必于左右询问,有如此学习的机会,赵泗自然不会放过。 几日下来,驺奉发现,自己用来对付船员的招式放在赵泗身上几乎无用。 从一开始,驺奉讲解法家问题全然不掺杂私货。 到后面,赵泗久久不为所动,驺奉开始用阴阳家的理论旁敲侧击的解释法家的书籍,同时相互印证。 但是赵泗,似乎没有对阴阳家的理论提起来任何兴趣,只是抱着一堆竹简一个劲询问,仿佛不把自己遇到的问题全部问清楚誓不罢休。 赵泗才不在乎驺奉有没有夹杂私货。能给自己讲清楚就行,学术理论本就是相互印证的过程,他学习古代的知识,本就是为了个现代的文化相互印证。 法家阴阳家于他而言并无区别,只是他法家书籍已经读过,自然不可能舍近求远,放下这些问题重读邹子。 几天下来,驺奉发现,赵泗和这些船员有本质上的不同。 赵泗的学习能力很强,几天下来甚至能够问出一些驺奉都出其不意的问题,偶有天马行空的想法,甚至让驺奉都眼前一亮,殊不知,这只不过是赵泗和自己现代知识的相互印证。 这是时代思想的碰撞,而非赵泗一人之功,以往这些知识只能僵硬的存在赵泗的脑海之中,但是在不断学习和碰撞的过程中,如今开始迸射出火花开来…… “读书并非要只读法经,不管学哪家学问,亦要触类旁通。”又是一日问询,驺奉终于开口。 “啊?我只有法经读!”赵泗张了张嘴。 “现在我一共读过的书籍,除了这些,就剩下《邹子》《大圣》,这些法书有人注解,读起来较为容易……” 而且不得不说,法家重实,算得上是最亲民的学问,容易读懂。 “你若想学,我亦可注解。”驺奉笑眯眯的开口。 赵泗当然想学,管你什么家,赵泗都没有任何偏见,尤其是当代学术大能的亲身讲解。 只不过……驺奉短时间内没有给赵泗讲课的机会了。 现在是第六天…… 距离红薯土豆玉米三种新粮收割清算亩产的时间越来越近。 赵泗……被赵高从蓝田大营接走,前往宫中接受专门的礼仪培训去了。 嗯……而且是针对赵泗一个人的专门培训。 这一次丰收,要祷告山川天地,历代秦王,告谓天下。 涉及文武百官,甚至各家各派…… 赵泗放在人堆里面,妥妥是不通礼仪的蛮子了。 第八十八章 丰收进行时! 因为有始皇亲赐玉佩的原因,赵泗理论上是可以不经等候查验直接出示玉佩进出宫禁的。 但是赵泗还是老老实实的等候,入宫进行礼仪培训又不是什么紧急事情。 赵泗这几日忙于向学,殊不知伴随着始皇帝的发号施令,整个咸阳都动了起来。 赵泗出海归来这件事不是什么隐秘事情,掌握一手消息渠道的大佬都知道蓝田大营种植着海外新粮,只不过产量如何一直没有定论。 直到六天前第一次试收预算,三种新粮远超常理的预计产量瞬间引发轰动。 这种事情始皇帝本来就没打算压着,而且在第一时间就命令蒙毅准备召集文武百官,准备祷告山川告祭天地通传各郡县事宜。 赵泗闭关向学这几天,整个咸阳城已经乱成一团,有人欢喜有人愁,大秦得此新粮,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的。 对于心向大秦之人,这当然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三种新粮,便是天降祥瑞。 对于六国余孽来说,始皇帝丝毫不加掩饰的舆论攻势以及新粮恐怖的亩产,让他们如同武则天守寡一般——失去了李治。 始皇帝重拳出击,大势碾压,造势是必须的,新粮丰收,自然要场面越大越好,越轰动越好,传扬的越广越好。 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将三种新粮摆在天底下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天命在秦! 眼下不光文武百官,附近百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急匆匆的赶往咸阳,想要一睹丰收盛景。 毕竟声势已经拉的震天响,谁又不想过来凑凑热闹,一睹真正的祥瑞? 和以往什么白毛老虎三条腿的野鸡头上长包的蟒蛇这种乱七八糟的祥瑞不同,这可是粮食! 系民之本,系国之本! 若是产量属实,那就是货真价实不折不扣天底下所有人都能够认可的祥瑞,白毛老虎也就秦始皇自己能看看,三种新粮推广开来可是所有人都能吃上,包括六国余孽。 赵泗,作为带回祥瑞的关键先生,自然也要出场。 尽管以赵泗的身份在这场盛大的场面之中只能作为陪衬,但拿到入场券就已经是身份的象征。 可惜,赵泗不通礼仪。 平日里的私交小礼还好,在蓝田大营赵泗有样学样,也都差不多熟悉。 但是如同这般盛大的场景,别说行礼,便是怎么走,走哪里,走路一步多大都有讲究,赵泗必须要经过培训,才能够避免闹出笑话。 赵泗被丢在了皇宫…… 负责突击培训赵泗的是一名儒生。 很正常,儒家虽然输给了法家,但是作为显学,儒家也并未随着淳于越之死而衰落,相反,淳于越之死反而为儒家争取了更多的地位。 法家不过是在天下一统的动荡波折中取得了主导权罢了。 赵泗对儒家也没什么偏见,孔老夫子,孟子,荀子,这些先贤都是值得认可的,儒家显学的地位并不是嘴皮子吹出来的,那是实实在在和百家掐架打出来的。 看待儒家,要分开看待,每个时期的儒家,各个学派的儒家,都不能一概而论。 最起码培训赵泗礼仪的儒生,担得上君子二字,行事有度,不媚不傲,言谈之间,经义造诣颇深,同时也十分乐于和赵泗探讨书籍,甚至休息之余,主动和赵泗谈及《五蠹》,提起韩非子也并没有太多偏见。 反驳韩非子的观点也是有理有据,条理清晰,而非强词夺理。 “我?叔孙通也!” 儒生笑着告知了赵泗自己的名字,叔孙通整个人不管是行事还是思想,都给赵泗一种颇为复古的感觉。 这人是真的能把儒家思想贯彻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当中的,对于地位卑微的宫人和地位尊贵的达官贵人都能够做到一视同仁。 赵泗跟随叔孙通培训礼仪这几天,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不过,二人短暂的交集也将就此打住。 四天时间转瞬即过,转眼之间,就到了祥瑞丰收的日子。 天还没亮,赵泗就已经守候在宫门之前。 整个皇宫,可谓是灯火通明,士卒枕戈以待,宫人路侧整齐林立。 这一天,所有文武百官都起了个大早被始皇帝一同召集,算算时间,这会应该在朝堂之上歌功颂德,评议功过天命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泗没有被召入朝堂,他的任务是在宫门守候,等到始皇帝率文武百官出宫,为始皇帝驾车。 赵泗等候在宫门之前,从天色晦暗,一直等到朝阳初升天色大亮,临时对付的食物已经消化的一干二净,脾胃空虚。 只不过始皇帝依旧没有出宫的迹象,复又等候许久,赵泗才远远听到动静,赶紧打起精神站好身形,目不斜视。 一直等到肃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始皇帝一人于前,两侧士卒拱卫,赵高蒙毅陪立左右,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其中还有被特诏入朝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带着王离的爷爷王翦也在其中。 王翦是个另类,所有人都是走路,唯有他是坐的轮椅,是被始皇帝特意允许的,始皇帝乘车,文武百官可是要跟随驾撵一步一步走过去的,以王翦的身子骨,怕是走过去以后,办完喜事就得办丧事。 赵泗于宫门之前,昂首挺胸,手握缰绳,九驾马车,静待原地。 始皇帝肃穆的面孔微微侧目看向盛装出席的赵泗。 赵泗的卖相很好,他本就身形高大,骨骼粗壮,面孔端毅,有朝气蓬勃之感,却不显生涩,端庄大气之余,不显老气。 如今再搭配上量身定制的驭手礼服,站在那里,鹤立鸡群。 只要不开口,单凭卖相,赵泗就是人群中最靓的那个仔。 始皇帝一言不发,来到车架之前,赵泗按照培训,同蒙毅一道扶始皇帝上车。 尔后,赵泗站定主驾驶,蒙毅站定副驾驶! 赵泗没有左顾右盼,但是也知道,自己身后跟随着天底下权势顶端的一群人。 微微眯起眼睛,朝阳映射之下,心胸激荡,原本熬夜的沉暮一扫而空。 赵泗抖动缰绳,九驾马车缓缓而行! 九驾之车,天底下最为尊贵的驾撵,赵泗亲手持缰,可惜……不能飙车,因为要等候身后的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的任务也不轻松,他们要跟随一路走过去,还要保持队形,不能掉队,好在,体力不行的,年龄太大的,等级却不那么重要的,都已经提前进发蓝田准备接待。 整个队伍里也就王翦一个,年龄大,体力不行,但是等级独特必须要在队伍之中的也被始皇帝特意恩准可以乘坐轮椅,可谓鸡立鹤群,放眼望去低人一头却高人一等。 赵泗把控速度,缓缓行进。 这可不是轻松活计,他是开路之人,整个队伍的节奏核心,同时还要确保自己到达蓝田大营的时候蓝田大营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快不得,更慢不得,要恰到好处。 好在蒙毅为副手,中间也屡次帮助赵泗调整速度,整体速度节奏尚在把控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驶出王城以后,途经乡里之处,有百姓“自发”跟随。 也不知道是谁整的花活,总之这群百姓也不像真正的百姓,除了衣服是真正百姓的衣服,走起来节奏和队伍居然丝毫没有杂乱。 基本上每途经一处乡里,都得有一批百姓跟上,好在大秦的驰道很宽很宽。 驾撵行至蓝田之时,除了文武百官,后面还有上千跟随驾撵的百姓。 待到蓝田,已有官员守候在内,早早的布置好场地。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6节 赵泗稳稳的停住马车,搀扶始皇帝下车,尔后亦步亦趋的跟随始皇帝身后,赵高默默的退至一旁,赵泗蒙毅,一左一右。 始皇帝于前,文武百官于后,“百姓”于末。 在始皇帝的带领之下,一行人行至新粮耕种之处。 眼下,玉米茎杆都被晒得发黄,红薯倒是还绿油油的,土豆茎叶已经被完全晒得枯死,迫不及待的等待着收割。 耕地之前,摆放着三牲六畜,瓜果,点心。 青铜大鼎居于正中,柴薪燃烧白水沸腾。 两侧香炉香烟绵延不绝! 始皇帝于前站定,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李斯手持黑底圣旨奏表天地。 “陛下有表奏天地先王……” 伴随着李斯浑厚的声音响起,诸臣呼呼啦啦整齐一致的跪伏一地。 这是奏表天地山川先祖,是最高级别的祭祀,除了始皇帝,所有人都得跪,而且是大礼,身体完全伏地的那种。 奏表天地,歌颂天地之德。 告慰先祖,以慰祖宗之灵。 祷告山川,以谢山川遗泽。 通篇下来,又臭又长,赵泗在整份奏表里面名字一次都没被提到过。 所有的功劳都被,天地,先祖,山川,以及始皇帝分走了。 当然,赵泗的名字也确实不配出现在这份奏表之上。 又臭又长的奏表念完,众人一同叩首,赵泗就在那里老实巴交的咣咣磕头,给天地磕,给祖宗磕,给山川河泽磕…… 尔后又是礼乐仪器,歌舞表演…… 直至庄重的礼乐结束,天上的太阳也已经到了正晌午。 前奏总算结束可以进入正题了…… 始皇帝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赵泗蒙毅的陪伴之下,踏入耕地之中。 亲手接过农具! 收割! 掰下,剥皮!露出金黄色的玉米,赵高捧着垫好丝绸的托盘接过。 尔后又来至红薯地,用农具刨出红薯,系上丝带,放于托盘。 尔后又至土豆地,刨出土豆…… 一式两份,一份被供奉于香案给天地享用,一份则被置于沸腾的大鼎之中。 第八十九章 史无前例大丰收,群臣失态! 始皇帝之后……王翦颤颤巍巍的自轮椅之上起身,在王离的搀扶之下,摘下玉米,挖出红薯土豆。 交由守候在大鼎一旁的侍从清洗干净,同样置于白水沸腾的大鼎之内。 尔后是李斯,冯去疾,冯劫父子,蒙武,蒙毅父子…… 一个个大佬闪亮登场,先后进入耕地,摘玉米,挖土豆,挖红薯。 三公九卿完毕,就是跟随而来百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驺奉自然正在其中,赵泗惊讶的发现,教导自己礼仪的儒生叔孙通也在此列。 “怪哉,叔孙通不是待诏博士么?”赵泗疑惑。 虽然和叔孙通交情不深,但二者闲聊,赵泗也知叔孙通职位,这个职位在一众大佬里面属实没有排面,没想到叔孙通居然也能够混迹其中。 百官……百家…… 纷纷象征性的收割以后,才轮到准备好的士卒们正式收割。 伴随着始皇帝一声令下,士卒宛若脱缰野马一般手持农具冲入耕田之中,开始火速收割。 始皇帝于此站定,赵泗随侍左右,百无聊赖,目光被大鼎吸引,眼下肚子空空,值此丰收盛事,群臣饮宴肯定有,就是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其他流程,赵泗这会无比盼望开席。 至于亩产?赵泗不关注这个,他早就震惊过了,已经震惊完了,预计产量和实际产量不会差多少,始皇帝布置昭告天下的时候又特意分散收割进行预算以保证数据无误。 相比较于亩产多少,赵泗更期待接下来的席面。 按道理来说,这么大的喜事,席面要是不够丰盛可就过分了,哦对,还有自己的赏赐。 吃完席以后还要朝堂议事,给百官以及百家一个发挥空间,好好拍拍马屁,这才能算圆满结束,至于赵泗的封赏,今天怕是落不下来,得落在群臣参议以后。 赵泗不期待,是因为他是一个现代人。比这更夸张的产量赵泗都听说过,现代稻下乘凉都做到了来着…… 但是眼下的文武百官,诸子百家,乃至于始皇帝,无一不紧紧盯着正在收割的士卒,盯着这上百亩的耕地。 始皇帝目光肃穆,眼光深远。 尽管做了许多准备,提前分散收割多次确定预计产量,但是时至此刻,始皇帝的内心依旧不是那么宁静。 这里面,种着的,是大秦的希望! 士卒们掰下一个又一个玉米,挖出一个又一个红薯土豆。 三堆农作物,转眼之间就已经堆积成三座小山。 而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红薯,土豆,玉米,都还没有收割多少。 人群开始有些骚动,大家不是傻子,自己过手过这三种农作物的重量,眼下通过收割的田地和目测的产出虽然估算不出具体数量,但是也知道这三种农作物的亩产远不可以常理视之。 伴随着士卒疯狂收割,三座小山逐渐变成大山,始皇帝脸上缓缓露出笑容,众人的骚动更加明显,赵泗也有点骚动。 因为大鼎里面煮红薯的香味飘出来了,他这会饿的有点难受。 赵泗鼻翼微动,人群之中,竟有啜泣之声,放眼望去,不少人潸然泪下。 “好家伙,各个都是演技派!”好在这个时代相对比较克制,否则这会高低得送走几个老头。 收割用了约莫一个时辰,啪的一下,很快!毕竟人手比较多。 眼下,三座粮食山丘堆砌。 自有人搬鉴称量! 三座大山,红薯最大,土豆次之,玉米最小,但是也不遑多让。 毕竟没有脱粒,里面带着玉米芯呢,本来产量没那么高的玉米因为玉米芯占了体积重量反而涨了一波脸。 称量开始,这一次负责的是大量秦吏。 以鉴,以衡! 又是漫长的等待,等到赵泗饿的五脏六腑挤坐一团,李斯才接过小吏汇总的数据开始相加计算。 “陛下,玉米一亩合产……共计九百三十斤!”李斯的手指头哆嗦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稳。 人群瞬间哗然……九百三十斤啊! 具体数量出来的一瞬间,就有人跌坐于地。 赵泗注意到,哪怕驺奉都站立不稳,双手几次想要抬起庆贺都抬不起来。 那个一向被赵泗视为温润如玉的叔孙通此刻居然高举双手欢呼喝彩。 有人老泪纵横,失声痛哭,有人是演的,但是也有人是真的。 赵泗知道,玉米九百三十斤的亩产水分很大,因为首先没有完全晒干,其次里面的玉米芯没去,但是无伤大雅,去了玉米芯脱粒以后就不能按斤算了,得按石。 李斯继续计算…… “土豆,一亩合产……两千六百斤。” 李斯的声音这一刻细弱蚊蝇,颇有一种提不上来气的感觉,嘴巴张的很大,但是偏偏声音很小,这个产量太大了,大到虚幻,大到中气不足,李斯甚至犹豫的将计算出来的数据凑到始皇面前。 始皇帝没有说话,冠冕微微晃动,只是点了点头。 李斯尔后转身看向众人。 “土豆……一亩合产两千六百斤!” 玉米的九百斤就让人承受不住,土豆两千六百斤的产量更是重量级,王翦都颤颤巍巍的扶着轮椅站起来了,医学奇迹了属于是。 人群甚至在这一刻有那么一瞬间的失声。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全球温度上升0.2度。 有人欢喜,但是也有人是表面欢喜心里愁。 相比较之下,蒙毅这批最先得知大概产量的,亲眼见过实物的还是比较克制,赵高也同样如此。 他安静的站在胡亥身边,看着站在自己位置上的赵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老师!两千斤!两千斤!”胡亥声音充满了兴奋,甚至恨不得跳起来。 “彩!”赵高洋溢着笑容于胡亥喝彩。 土豆亩产两千六百斤,已经足够重量级了,但是这还远没有结束,李斯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开始计算的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做的很显然还不够。 当那个数字,轻易的超过了土豆的总产量的时候李斯就意识到了不对,为此他甚至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特意重新计算。 当一个一个数字相加相去最后算出最终结果的时候,李斯的手都已经握不住笔。 他不是不能心算验证,但是现在,他的心乱了! 亩产!五千七百斤! 五千七百斤啊! 这是一个完全不敢想象的数字,李斯,作为秦国大一统以后始皇帝意志的延伸,法家的表率,他太清楚这个产量意味着什么。 那些曾经只能幻想的事情将会轻而易举的变成现实。 哪怕是从商君的驭民五术的角度出发,有亩产五千七百斤的农作物,恐怕穷极几百年几千年,天下之民都将在驾驭之中。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7节 百姓的承受能力将会以几何倍增的形式提高,这也意味着可以推行更大力度的政策和改革。容错率也会呈几何倍的提高,意义太大了,大到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完。 作为法家当代代表性人物,李斯心中有一个宏大的梦想,他不愿自己一生生活在那人的阴影之下,他想要让法家在自己手中走向最大的辉煌。 李斯手指攥的发青发白,这一刻,他的声音洪亮到失声! “红薯……一亩合产五千七百斤!” 声音落下,宛若巨石天降,晴天霹雳,又宛若清水入油锅,转瞬的凝滞之后是无限的沸腾。 始皇帝微微抬头,尽管,这些亩产量,和之前预算出来的亩产,相差不是很大,尽管始皇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当一切落地的时候,始皇帝仍然为之动容。 苍穹之上,烈日高悬! 眼中闪过历代先祖的画像和牌位! “天命!在秦!” 始皇帝微微呢喃,似是对自己说,亦似是对天地和万事万物。 “彩!” 始皇帝最先发出喝彩! 尔后群臣或狂放,或歇斯底里,或失神,喝彩之声响彻天地。 “奏乐!” 叔孙通面色通红,脖颈之处青筋暴起,指挥乐队,指挥出了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斩三牲,祭天地!” 另有主刀之人,斩开三牲,分祭天地以后,尔后开始为在座之人分肉。 主刀分肉,也是一门学问。 赵泗看不懂,总之分到自己这里之后,就一小块,压根不知道是哪个部位。 赵泗看着面前几小块肉实在是食欲匮乏,纯白水煮肉,赵泗内心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果然不出赵泗所料! 大鼎之内烹煮的众人亲手摘下来红薯土豆玉米,就是正餐。 也就是说,今天这么大的场面,席面居然是三小块肉,外加,一根煮玉米,一个红薯,一个土豆。而且还是老玉米,邦硬硌牙。 好在……今日之宴,酒水酪浆米浆糕点瓜果都不缺。 赵泗期待了整整一天的席面,也就这么潦草结束。当然,对于文武百官乃至于跟随而来的诸子百家和“百姓”而言,可谓是盛况空前。 不过人家本来也不是奔着吃席来的。 直至太阳西垂,饮宴结束,喝了不少酒的赵泗作为驭手再次披挂上阵。 接下来,就是回宫参议。 然后,论功行赏! 赵泗摇了摇头,以求保持清醒,避免因为醉驾的缘故把始皇帝给带进沟里,打起精神朝着皇宫行驶而去。 第九十章 赐官,进爵! 虽然喝了点小酒,但是好在老马识途,赵泗倒也不是特别醉,一路相安无事,直抵皇宫。 值此,天色已然晦暗,但是今日之事很显然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要参议论功。 始皇帝于赵高的服侍之下入内宫更衣歇息,群臣则被留在大殿,不过有宫人送来蒲团案几凭几以供休息。 一整个下午,难免太过情绪激荡。 新粮出产,文武百官的振奋失声,饮宴之时,难免有些放纵,一路跟随始皇帝归宫,徒步走来,劳累过甚,眼下已经有人酒劲上头,为了避免闹出来笑话,始皇帝特意给群臣留了一个多时辰的休息时间。 最起码要打起精神,不至于因为醉酒在接下来的参议论功的收尾过程中弄出来什么乱子。 眼下有人因为饮宴之时心情激荡难以克制喝了大量酒水,此刻放松下来当即倚着凭几昏昏沉沉的睡下。 有人依旧情绪高涨,侧过身子和身旁同僚激情交流畅想未来。 叔孙通安静的跪坐在原地,姿态端正,不曾使用凭几这种略显不雅的辅助道具,叔孙通重礼,哪怕在这种时刻也打起精神保持风度,于身旁同僚交流也是温声细语,不曾打扰旁人。 而李斯则倚靠凭几的同时保持仪态端正,凭几这种道具虽然略显不雅,但是始皇帝既然派宫人送来,李斯不会放着不用。 至于王翦,此刻已经靠着轮椅昏昏沉沉的睡下,一旁有两个宫人单独服侍左右,三种新粮出产,开心归开心,就是有点费老头。 赵泗随大流保持着跪坐的姿态倚靠凭几,左右赵泗是驾车回来的,倒也算不上太累。 整个殿中,有人昏沉睡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高谈阔论,有人东倒西歪,有人仪态端正。 “赵大夫,请出殿等候!”赵泗正在打量大殿之内放眼天下都数得着的大佬失态模样,耳边忽然响起宫人声音。 赵泗闻言,赶忙跟随宫人出殿等候。 接下来论功可以说是赵泗的独角戏。 祷告天地山川先祖的时候赵泗排不上号,但是论功肯定少不了赵泗,而且这个功劳除了赵泗和一行船员无人能够分润。 跟随宫人来到偏殿,里面有单独为赵泗准备的案几坐垫凭几和腿凳,案几之上还有酪浆瓜果点心,不过没有酒水。 “赵大夫,请入内沐浴更衣!”赵泗还没来得及坐下,又被宫人引进内里。 “诺!”赵泗点了点头。 只见内室之中,木桶之内热水已经打好,一旁已经有准备好的新衣服和板冠。 赵泗是接下来的关键先生,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赵泗第一次在朝堂之上闪亮登场,自然要梳洗打扮一番。 赵泗正待宫人出去,自己脱衣沐浴,却不料一双手已经爬上自己的腰间,正欲为自己宽衣解带,赵泗吓得一激灵…… 这宫人……是不是男人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女的啊…… 赵泗赶忙往前一步摆手开口:“我自为之……” 宫人闻言赶忙后退两步躬身告罪,赵泗倒没有怪罪的心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出去,待对方离开,赵泗才松了一口气自行宽衣解带入内沐浴。 而另一边…… 皇宫内殿,始皇帝已经安静的躺在摇椅之上稍事休息。 始皇帝年近五十,这大半天下来,虽然心情亢奋,但是身体硬件条件跟不上,群臣累,始皇帝也累。 好在内宫之处,不必在意仪态,不用像群臣苦哈哈的一般跪坐于案几之前倚靠凭几休息。 始皇帝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手指于扶手之上上下摩挲。 尽管已经多次进行预测,但是红薯土豆玉米的产量依旧超出了预计。 眼下,赵泗的爵位和官职已经定好,其余赏赐也已经论定,是蒙毅负责,始皇帝最后落笔决策的。 说来说去,终归是有点往下压。 赵泗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功劳太大,根基太浅,偏偏自己学问也不够,没有军功,没有主政经验。 说句不好听的赵泗的功劳包含了太多的意外成分,属于是另辟蹊径。 秦讲军功实政,这种意外之喜得来的功劳大多都是锦上添花,眼下的赵泗颇有一种本末倒置之感。 赵泗的功劳要分开看待,他能够被朝堂默认接受的大功劳是不负王命,夺船归秦,其次才是找到三种新粮带回祥瑞。 眼下,三种新粮产量太高,却有些喧宾夺主。 二者一为献宝之功,二为忠君尽责之功,不可同日而语,含金量也大大不同。 政治从来都是如此,当然,始皇帝并没有亏待赵泗,实际上他已经刻意在蒙毅提名的爵位官职上又再往上拔了一级。 简在帝心……同样是功! 始皇帝如果愿意,就是赵泗没有功劳,他也可以让赵泗封侯,始皇帝能够做到,但是赵泗接不住。 赵泗根基太过浅薄,新粮的恐怖产量用不了多久就会晓誉天下。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政治经验,甚至于对大秦乃至于天下的了解都仅限于书籍的赵泗再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并不会很美妙。 政治从来都不能简单的用爵位和官职开衡量,甘罗十二拜相,也仅限于此……封疆大吏,亦未必抵得住黄门小厮的纠缠。 而另一边,偏殿之内,赵泗已经梳洗完毕。 眼下已经换好衣服,安静的跪坐在案几之前,有宫女于侧为赵泗用细稠巾仔细的将赵泗的头发分成一小缕一小缕仔细擦拭干净。 赵泗自己则享用瓜果点心酪浆填充一下腹部。 直至宫女擦拭完毕,又为赵泗结好头发,佩戴好板冠,这才躬身行礼告退。 赵泗摸了一下头发,只剩下微微一点湿润。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直至赵泗犹豫自己要不要小睡片刻之时,忽听闻殿内传来声响。 “陛下至!噤声,行礼!” 浑厚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赵高虽然是宦官,长相却端庄刚毅,还有胡子,声音也浑厚无比,搞得赵泗也不清楚赵高到底割了没有,而且听说这货还有女儿…… 可能割了,也可能没割,没人说生完孩子就不能割了,总之赵高的活儿现在是处于一个薛定谔的状态。 接下来听到群臣呼啦啦整齐一致的行礼之声,赵泗人在偏殿,离得不远不近,听得到动静,但是又听不清楚。 想凑凑热闹听听群臣怎么吹牛逼也做不到,之前祭祖的时候全在哐哐磕头,轮到参议论功,肯定是绕不开赵泗这个关键先生的。 群臣值此盛事,每个人参议论功都得提上一嘴赵泗或多或少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只是到了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夸夸环节,赵泗自己却不能在场,多少有点令人坐立不安。 而此刻大殿之内……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王翦老神自在的居于前列,王离王贲陪侍左右。 如此隆重的场合,也是赵泗在大秦朝堂第一次的闪亮登场,此刻王离心中已经打好腹稿,决定轮到自己得为自己好兄弟实事求是的大吹特吹一番。 只是腹稿还未打好,却听到耳边传来大父的声音。 “不要多说……”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8节 王翦,作为吉祥物,大秦唯一的彻侯,超然于朝堂的特殊存在,第一个参议论功,王离惊讶的发现,自家大父居然几乎完全把赵泗给略过,开口天命,闭口祥瑞,近乎全然不提赵泗之功。 王离心下讶异,大父王翦的参议可谓离谱,几乎完全把赵泗给透明化,赵泗二字出现的次数只不过廖廖两次。 “照着我说……” 王离耳边又响起来父亲王贲的声音,尔后父亲王贲出列,和王翦如出一辙,全然不提赵泗,只是一味将功劳归于天命在秦,只是略微肯定了赵泗不负王命矢志归秦之事。 王离虽有逆骨,也不敢跟大父和父亲二人对着干,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将之前准备好大吹特吹的腹稿揉碎,全然换了一套如同父亲大父一般的说辞。 群臣继续参议…… 有王翦定下基调起了头,大家伙也干脆乐呵呵的跟着彻侯一块拍始皇帝的马屁。 夸赵泗和夸始皇帝这个选择题,谁不会做? 于是,参议论功在王翦的引导之下,巧妙的绕开了赵泗,赵泗的名字虽然避不开,但是很显然已经不再是参议核心。 王离心中有惑,轻声开口。 “大父!” 王翦看了一眼王离笑着摇了摇头,示意王离不用说话。 孙儿王离,还是太过年轻,实际上……夸的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群臣大为夸赞,最终结果无非也就是赵泗名声大噪,但是不管是夸赞还是忽略,落在实处的赏赐的决定权在始皇帝手中。 只是王翦起了头,拍起来马屁就走了偏,最终李斯不得不亲自下场将话题重新引回赵泗身上,这才让接下来的论功环节得以继续进行。 李斯不偏不倚的评价了赵泗的功劳,没有少说一点,也没有多说半分,可以说是整场参议唯一一个话题核心在赵泗身上的人。 “祥瑞入秦,大夫赵泗,功不可没!”李斯做出了总结。 始皇帝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不管是王翦的表现,还是李斯的表现,都让始皇帝很满意。 “既然如此,诏大夫赵泗,入殿!”始皇帝点头。 “诏大夫赵泗,入殿参见!”赵高浑厚的声音响起。 尔后宫人一个接一个唱奏! “请大夫入殿参见!”偏殿之内,宫人轻声开口,赵泗已经整装待发,闻唱奏之声,赶忙起立,整理衣冠以后,忙不迭失的朝着大殿而去。 殿外,天色已经完全黑暗,月明星稀,天高气爽,赵泗无心赏景,于灯火之下踏入大殿躬身行礼。 “臣,赵泗,参见陛下!” 言罢,干脆利落的于门口附近躬身行礼! 始皇帝脸带笑意看着人模狗样的赵泗开口:“且近前来!” “近王前听奏!”赵高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赵泗这才能往前几步,走到群臣核心之处,于王前听奏。 赵泗站定,赵高得到始皇帝示意,这才捧起诏书宣读。 “甘三十六年……巴拉巴拉……” 大概意思就是,始皇帝三十六年,赵泗于琅琊归秦,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赵泗不关心这个,他关心自己的赏赐究竟能有多少。 而很显然,始皇帝的诏书废话也不多,肯定了赵泗的功劳,说清楚了三种新粮的产量以后,直接就是对船员们的封赏。 “凡归秦之士,皆爵加三级,赏十金,锦三匹,田五顷,宅两处,健牛两头。” 赵泗闻之心下略安,好在,跟随自己归来的船员们的功劳也落在了实处,没有被忽视。 眼下船员们人手公士爵,爵加三级,就是不更,以后再也不用服更卒之役,还有良田宅院健牛金锦,可以说直接从白身变为小康家庭,若能侥幸再上一级爵位,顷刻之间就能够变成人上人,完成真正意义上的阶级转变。 此等赏赐不可谓不丰厚,要知道跟随赵泗归来的船员可足足有四百多人,光是田地都要赏赐出去足足两千顷。当然,规模这么庞大的田产赏赐,多半不会落在关中就是了。 而接下来,就是赵泗自己的赏赐,赵泗打起精神,满怀期待。 连带着大部分官员也都满怀好奇打起精神,毕竟赵泗的功劳可不太好衡量。 “赐宅十处,食邑一千户,赏千金,锦百匹,隶臣妾各三十,赐爵右庶长,加官侍郎!” 赵高话音落下,赵泗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 现在他对大秦的爵位可不再是一窍不通了。 右庶长这个爵位是什么概念?王离,大秦最大的三代,现在才是区区左庶长罢了。 赵泗之前的爵位是大夫,和右庶长足足差了六级,而且这不是爵位加了多少级能够概述的,而是完成了阶级跨越。 士,大夫,卿! 秦虽然是二十级爵制度,但实际内核依旧是士,大夫,卿,侯的四级体系。 士,为敢战之卒,着铠之士,为政可为小吏。 大夫,最低可为军官,最高可为一军将领,为政则可为一县主官。 卿,最低也是一军主将,最高可以独自主导负责一场战役,为政可为三公九卿,下放地方亦可掌管一郡事物。 至于侯……实际上秦朝的侯就是更高等级的卿,盖因为秦朝实行的是郡县制,最多给食邑,不可能给封地,所以更多是荣誉性质。 秦朝爵位的等级体系有点像修仙小说。 同级别爵位上升很容易,譬如大夫这个阶段,三级跳屡见不鲜。 卿这个阶段,五级连跳直接封侯的都有。 但是从士到大夫,从大夫到卿,这种就差临门一脚的级别想要晋升却很难很难。 从士到大夫的门槛最严,基本上大部分黎庶战场因功封爵一辈子也只能在士这个阶段上下起伏。 如果有幸突破大夫门槛,还要面临从大夫到卿这个门槛。 其实本质上,秦虽有军功爵制度,但是依旧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黔首完成从白身到卿的阶级跨越。 本质上只不过是把如今的四等分体系给分为二十等分,看似有所提升,实际原地打转。 理论上来说,赵泗,是第一个,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黔首,一个非贵族后裔的白身,直升右庶长。 而这,仅仅是其次罢了! 最令人关注的,还是赵泗侍郎的官位。 郎中令分四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 这四种都可以统称为郎官,侍郎算是二等郎官,在往上升一级就是郎中,郎中再往上就是九卿。 郎中令的职责很杂,很多,宫前近侍,议论朝政,权利有大有小,不以等级,而以王前亲近来区分。 一般来说郎官如果不能熬到郎中亦或者郎中令,最终的结果就是外放。 像侍郎这个二级郎官,外放一般都是郡部起手了,当然,能不能外放那就得看始皇帝能不能想起来有你这个人了。 但是毫无疑问,赵泗被始皇帝钦点侍郎,简在帝心无需多疑,未来前途可谓一片坦荡,摆明了就是要带在身边侍奉左右亲近培养。 虽然朝堂之中比赵泗官职高者不在少数,但是面对郎官这等王前亲近之官,尤其是赵泗这等钦点侍郎,须得天生矮上三分。 最关键的是郎中令属官出身,相当于黄埔出身,虽是王前亲近之职,却不是幸进媚上。 赵泗只要保持简在帝心,日后不管是外放主持一地军政大权,还是换部门主政于朝堂搅动风云的,都可谓是水到渠成。 赵泗自己对于这个结果也很意外,他本以为自己应该是从议郎或者中郎做起。如此赏赐已经出乎预料,赵泗赶忙躬身谢恩。 实际上,蒙毅最开始的提议是左庶长之爵和议郎之官。 左庶长,刚好跨过卿这个门槛,但是是最低级别的卿,不那么惹眼,上升空间大。 议郎,郎官之中微末之流,却亦可王前亲近。 只不过始皇帝最终又把爵位和官位往上多拔了两下。 实际上也不算多,这功劳要是实打实的算在赵泗身上,封侯也不为过,问题是赵泗接不住。 若非赵泗确实根基浅薄学问也不到家,以始皇帝的性格,直接拔为上卿也亦无不可。 始皇帝用人向来都突出一个大胆。 为此自然吃过亏,但是大多数得到的结果都足够令人满意。 赵泗于群臣之下站定,脸上的喜悦丝毫不加掩饰,始皇帝暗自点头。 官位暂且不提,赵泗没那个能力接官,他也没有政绩,侍郎算是抬举赵泗了。 但是爵位,是实打实的被刻意压制了。 而眼下赵泗的喜悦丝毫不加掩饰,始皇帝能够感觉出来,赵泗对于爵位的定级没有一丝一毫不满。 这很好,最起码能说明这小子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实际上……赵泗并不会觉的始皇帝给的爵位低了。 要知道,历史上陈振龙冒死带回红薯朝廷可是屁都没有表示,最后也只是后人感念功德为其树碑立像。 眼下,已经算得上是功德圆满…… 赏赐完赵泗,感谢完始皇帝,基本上参议论功也已经结束。 伴随着群臣恭送,始皇帝退去,一日之事也终于结束。 群臣呼啦啦的踏出大殿,王离第一时间凑到赵泗身前开口:“恭喜啊,赵庶长!” “啧,爵位比我还高一级!”王离兴致冲冲的把住赵泗的臂膀一脸兴奋。 “哪能跟你比啊……”赵泗摆了摆手,王离这小子回头可是要继承彻侯的。 “话不能如此说,你如今可算是史无前例。”蒙毅自身后拍了拍赵泗的肩膀。 蒙毅向来都对赵泗观感不错,虽然赵泗一无军功二无政绩,但是胜在为人踏实好学,行事正派,相处起来全无不适,而且确确实实带回来了很多好消息。 眼下赵泗为侍郎,是郎中令属官,蒙毅是郎中令上卿,赵泗日后就算得上是蒙毅的下属。 “陛下圣恩……”赵泗摆了摆手。 这事不值得大书特书,他现在确确实实是大秦历史上唯一一个从真正意义上的黔首完成到卿阶级的跨越的史无前例的第一人。这一点上,确实没人能跟赵泗相比,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赵泗未来的前途依旧是一片光明。 但是平白无故拿出来说却是不能,反而会制造隔阂,毕竟只有赵泗一个黔首出身,若挂在嘴边,多少有些不合群。 “明日记得备好官服,于宫中应值,不得延误!”蒙毅笑了笑嘱咐一句和赵泗告别。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69节 “还想问问侍郎都干什么来着……”赵泗张了张嘴。 “那得先看陛下要郎官干什么。”王离笑了笑开口回答道。 “除了宫中应值以外,一般没甚么事情。”王离开口回答道。 郎中令这地方是个过渡站和培养学校。 所有郎官,能够留在郎中令的很少,最终的结果要么外放要么换到别的机构。 不过但凡主政一方的大臣,基本上都得当两年郎官进行业务培训。 这地方固定的任务就是为始皇帝值守宫门。 其次要完成一定的训练任务。 始皇帝还会不定期召集郎官议论朝政奏折,也会针对一些特定事件要求郎官们单独上奏,有时候,郎官还会客串始皇帝的智囊团队,后备隐藏大脑。 同时郎官们需要处理一些郎中令的本职事物,譬如始皇帝出行规划,人员,随从,道路,时间,器具,这些都需要郎官们规划处理。 郎官以服务始皇帝为先,始皇帝需要什么郎官基本上就得干什么。 有点内臣,秘书,助理,加警卫员那意思。 包括蒙毅,本质上始皇帝诏蒙毅入内诵读奏折也是参议朝政的一种,蒙毅偶尔还得客串一把始皇帝守门的哼哈二将呢…… 同时在出行之时,蒙毅要么居内服侍左右,要么在外为始皇帝驾车。虽为九卿,干的事情其实和其他郎官没有本质上的差距,只不过蒙毅的权利更大。 左右二相,御史大夫,欲行大事,也得考虑蒙毅的意见。再特殊时刻,譬如始皇帝大巡天下的时候,蒙毅的权利是大于三公九卿的,蒙毅才是始皇帝驾撵以及车队路线的掌控者和规划者,包括随行名单都是蒙毅参画。 而恰好,始皇帝又特别喜欢大巡天下。 “原来如此……”赵泗听着王离讲解点了点头。 这么所有郎官乃至于郎中令上卿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活还是那些活,区别只在于始皇帝让不让你干,你能不能干好。 王离毕竟是做过执戟郎,在郎中令留过学。 “啧!也就是说,历史上如果蒙毅没有离开车队祷告山川,也就不会有所谓的沙丘政变……” 和王离一路闲聊,直等出了皇宫,赵泗和王离才一同踏上车架。 战马疾驰……车架行进! “蓝田大营不是这边么?”赵泗看向驾车的王离,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如今三种新粮已经出产,你已于蓝田无事加身,你如今可是郎官,难不成你打算明日子夜自蓝田大营动身前往宫中应值?”王离转身看向赵泗。 “那我们去哪?”赵泗讶然,下意识的开口询问。 “当然是你家!”王离笑着开口。 “我家?”赵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王家还在咸阳城送了自己一套宅子。 只不过院子久未住人,需要打理,赵泗又居住在蓝田大营,外出麻烦,故而一直没有前去,话说回来,这么久时间,赵泗甚至连这套宅子在哪里都不知道,手里也只有王离送来的地契宅契文书。 如今倒还真是帮上忙了,否则明日要去宫中当值,今日天色已晚,若无宅院,非得去找个驿站客舍不成。 王离驾驭战车,赵泗坐在副驾驶位置微微眯神,大约小半个时辰,战车就已经稳稳当当的停在一处宅院之前。 停的是侧门,贵客登门才会开正门以示尊重,包括主人家自己,大多也是走侧门入内。 侧门亦有隶臣守卫,躯体精干,一身短打麻衣,看得出来十分壮实。 “早就交代过了,我还特意替你布置许久,只是你一直未曾来过,且去入内歇息……家中隶臣妾若是使得不顺你且自行换了……”说罢,王离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赵泗看着面前向自己躬身行礼的隶臣,以及内里已经等候好的莺莺燕燕的使女。 王离这家伙布置了这么久就布置出来个这玩意?这压根没有家的样子,像个窑子…… “主人请进……” 赵泗连把钥匙都没有,就这么踏进了高大且完全陌生但是属于自己的院子,回头看去,刚想叫一声王离,却只看到王离坐在车架上的的身影已经在消失黯淡的夜色之中。 第九十一章 值守宫门,始皇帝身体素质+1 眼见精壮的隶臣突然开口的一声主人给赵泗弄的感觉怪怪的,放在古代这是奴隶对上位者的正常称呼,但是现代主人的意思早就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 强行按耐住内心的不适,赵泗入内而去,一众使女莺莺燕燕已经围了过来。 “主人~~” 这一声味道就对了,赵泗瞬间就打消了什么人人平等的想法脚不沾地的摆手。 “天色太晚了,该去休息了~~” 一众莺莺燕燕围着,吹拉弹唱,好不乐哉。 直至月上中天,赵泗疲惫的躺在床榻之前开口:“明日早些为我备车。” “唯!” 屋外传来隶臣应声,赵泗略显虚弱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王离害我!” 说罢,夹杂着出于现代人的那么一点细微的道德谴责陷入了沉沉的梦乡之中。 翌日天才刚刚放亮,赵泗就已经被唤起,自有使女为赵泗穿衣洗漱。 “漱口我自己来吧……”赵泗摆了摆手打消了对方的动作,抹上精盐,用碾出纤维的柳枝略微清洁口腔,漱了漱嘴伸了个懒腰。 人的心态会随着屁股而改变,一晚上过去,赵泗已经习惯了身份的转变。 他也不会教导自己的隶臣妾人人平等的概念,更不会拿出他们的身契付之一炬,某种意义上,这群隶臣妾就是为赵泗而存在的,如果赵泗不需要她们,她们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赵泗最起码安然享受服务的同时把他们当成人来看待,而不是货物,大秦尚且处于奴隶时代,所谓的人人平等也远不是喊口号那么简单。 坦然享受,放弃助人情节,在使女的服侍之下穿好衣服,赵泗来到外院,车架已经准备完毕。 现在赵泗的服侍已经焕然一新,头上戴的是象征右庶长的玉板冠,身上的衣服则是侍郎官服。 搭配上赵泗一米九的身高,以及刚毅却不失内秀的面孔,可谓卖相十足(参考中年老胡面相)。 来到车架之前,驭手伏地露出脊背,意思很简单,让赵泗踩着背上车。 “我自未到腿脚不便之时。”说罢,赵泗抬腿踏上车架。 “起乘吧!”说罢,赵泗一言不发安然跪坐其中。 驭手闻言于地面爬起,坐定于驭手之位,车架自外院驶入咸阳大街,朝着郎中令所行进。 郎中令署距离皇宫很近,因为郎中令负责拱卫宫门,宫内侍卫,有议政之职的同时还有独属于自己的军队。 当然,军营校场不在郎中令署。 郎中令的军队是独立开来的,理论上不归太尉三公执掌,只听命于始皇帝,除始皇帝其余人等一概不认,是全国最精锐,武器装备配置最好,人员素养最高,伙食待遇最好的军队,同时也是天下为数不多的常备军,眼下天下之军基本上都是兵役,全天下的常备军加起来郎中令基本上占了将近一半。 是完全脱产的军队,人数合计一万三千余,郎中令下属郎官则多达七百余,同时每年或多或少都有不同,人员上下浮动不大。 赵泗官至侍郎,但是属于他的职务却尚未分配,这就是郎中令的尴尬之处,郎中令的权利太多太杂,权利大小伴随着皇帝的亲疏远近变化莫测,有的权利能不能用全看天意,除了拱卫宫禁的本职以外,其余全部都是薛定谔的权利。 别说侍郎,就是官至郎中也有可能分配不到任何职务实权。能不能进决策权和权利层取决于始皇帝和上卿蒙毅。 而非看官职大小,毕竟是王前亲近之职,如果始皇帝青睐,哪怕是小小议郎都能手握重权。 “去换甲胄,执戟卫宫!” 赵泗甚至还没摸清楚郎中令署的建筑,刚刚走马观花的看了两眼就被蒙毅叫走更换衣物铠甲。 现在是夏天,天亮的比较早,实际上这个时候宫中守卫才刚开始换值。 赵泗闻言赶忙更换铠甲武器,刚刚换上的新衣服又脱了下来换了一套铠甲。 赵泗换铠甲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铠甲和其他侍卫的不同,侍卫的铠甲多为制式铠甲,通体肃杀厚实,唯有赵泗的铠甲,多了许多装饰的细节,甚至为了美感舍弃了一些实用之处,整个铠甲给赵泗的感觉也很新,不是刚刚产出就是天天有人做保养。 整副铠甲重的离谱,赵泗估摸着得有五六十斤,全甲。 再配上一杆大戟,负重六十斤开外。 赵泗一身骚包甲胄站在侍卫之中可谓是鹤立鸡群,待到入宫换值赵泗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有换班的人,他值守的地方是门口。 始皇帝门口…… 就他一个执戟而立,压根没有所谓的哼哈二将。 至于为什么赵泗知道这是始皇帝门口,因为门开着,始皇帝正在里面处理奏折,还往外面看了自己一眼。 赵泗身高在这个时代远超常人,这套铠甲还是专门为了照顾赵泗的身高而特意改了一些的。 始皇帝放眼看去,只见赵泗挺胸昂首毅立于外,哪怕全甲,身形依旧笔挺,不摇不晃,宛若生了钢钉一般,微微点头。 眼下赵泗已然成了郎官,于门外为自己执戟,始皇帝静下心来开始处理奏折。 他的事情还有很多,红薯土豆玉米三种新粮出产是好事,是大好事,但是也是大忙事。 首先,要督促各地舆论宣传跟上。 其次,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于普天之下推广普及。 眼下出产的红薯土豆玉米,去掉叩祭天地文武百官吃掉的那些,红薯有十来万斤富裕,土豆有十万斤,玉米也有几万斤。 这些都是要作为粮种来进行育种,自然不能在吃,虽然听起来很多,但是实际上想要于普天之下推广依旧麻烦。 天底下面积大了去了,这点种子怎么够? 各地官员不是傻子,关中,尤其是咸阳附近的官员最早得知消息,现在已经上奏开始求种子了。 十来万斤也不够分啊,天下各地都要用,包括陇西百越…… 推广肯定要全国同时进行,不可能以一地育种大规模培育,始皇帝提前咨询过农家,如果仅于关中大规模种植培育,遇到灾害很有可能就是全军覆没,各郡县都分拨一些,视情况根据三种新粮的特性分给天下各郡县才是最好的决定。 刚好,种子给了,回头红薯土豆玉米于各地的推广效率也可以同时纳入本地官员的政治业绩考核当中。 不过问题就是,哪个地方该多分,哪个地方该少分,不患寡而患不均,有的地方普通粮食不好伺候,比较急需新作物,也得适当侧重。 关中沃土,耕耘已久,水渠建设,粮食产量较高,眼下反而成了最不急需的地方。 不过眼下关中各地官员上奏,哭爹喊娘,适当性也得分一些出去。 始皇帝皱眉,开始处理这些琐事……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0节 这一忙,就到了中午…… 若不是腹中空空,实在饿的厉害,始皇帝恐怕还在继续处理奏折。 “嗯?”始皇帝眉头微动。 今日胃口好像又变好了,平日里始皇帝食欲不振是常态,向来都是一日两餐,就算久未进食,亦无肚饿之感,固定的一日两餐也不像吃饭,和完成任务差不多。 今日倒是奇怪,早上吃的也是正常饭量,眼下刚至午时就饿的肚子直叫,这放在平常极其少见。 因为中午不吃饭是常态,只能现做,始皇帝特意吩咐赵高去准备饭菜。人是铁饭是钢,虽然不清楚为何今日食欲大开,有胃口当然要吃饭,始皇帝又不是自虐狂。 临了看了一眼执戟的赵泗,身形依旧笔直挺拔,看起来丝毫未动。 眼下文武不分家,出将入相才是常态,赵泗身披重甲半日不动,身形依旧挺拔,就这身体素质都值得始皇夸赞。 实际上对于赵泗而言,除了肚子有点饿,他没有任何不适。 璞玉光环可以作用于他人和农作物,但是赵泗才是第一受益人,而且是不停歇起效。 赵泗的身体早就超出常人,区区六十斤重甲对于赵泗而言没有任何压力,只不过以往漂泊海上,个人武勇相比较于大自然的伟力还是不够看。 而今下了岸,入了大秦,却也是一步登天,直接跨越阶级成为了右庶长,免除了战场厮杀的阶段,否则以赵泗的身体素质,战阵之上,捉对厮杀,恐无敌手,若身披重甲,矢志不退,非得整队人手,否则拿捏不住,当然,到了将领这个地步再往上可就得凭脑子了,秦国向来不鼓励将领逞匹夫之勇。 因为肚饿难耐,始皇帝无心处理奏折,难得有闲心注视背着身子拱卫宫门的赵泗,手指于案几之上轻轻叩动。 闲暇之余,注意着赵泗身体是否有所异动。 直至赵高将饭菜奉上,赵泗的身子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宛若生了根的石雕像一般。 始皇帝摇头失笑,这小子已经如此在宫门站定半天,这份身体素质,在给自己执戟过宫门的几人之中,赵泗可谓是首屈一指。 哪怕是王离,蒙毅,以及曾被始皇帝亲切称为朕之武安君的李信,单论身体素质,都不及赵泗。 饭菜已至,始皇帝再无关注赵泗的闲心,腹中空空,难得胃口大开,光是闻到香味,食欲就已经抑制不住。 这种畅快饮食的快感让始皇帝心情也随之舒畅。 菜自然是炒菜,赵泗的带回来的蔬菜种子现在都已经长成可以吃了,自从有了炒锅以后御厨早就开始琢磨花活了。 几个简单的小菜,都已经初步做到了色香味俱全的雏形。 宫门之外,雷打不动,宛若生根雕像一般的赵泗,鼻翼微张,猛猛吸气。 尔后,肚子里发出雷鸣一般的响声,弄的赵泗尴尬不已,声音很大,连始皇帝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这负重值守对赵泗来说是小儿科,但是饿着肚子不叫,对于赵泗来说可是犯了大难。 始皇帝的食欲大开很显然让赵泗倍受折磨,站定不动饿了半天的同时还得闻味。 赵泗并不知道,对于始皇帝而言,食欲匮乏才是近段时间的常态。 若是有文本在,始皇帝的脑袋上现在应该正在飘着如下字样。 身体素质+1…… 第九十二章 始皇居然再磕药?赵泗震惊! “咕~~” 始皇帝大快朵颐的同时,赵泗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发出抗议。 始皇帝手中的筷子一停,脸上的皱纹荡漾开来,却是没有忍住笑意。 因为胃口大开,倍觉饭菜可口的缘故,始皇帝心情不错,片刻之后收敛神情,蚌住老脸一脸深沉开口:“何故失态。” 本来就很尴尬,结果还被直接叫穿,赵泗干脆摆烂,身子站定一动不动,昂首挺胸中气十足的开口回答:“回陛下,饭菜太香,饿的发慌!” 吭哧~ 始皇帝单手扶住额头,笑容却也抑制不住。 “再去备些饭菜。”始皇帝摆了摆手,赵高立刻领命。 “于朕同食!”始皇帝发现自己很难在赵泗面前保持太多的严肃,年轻的小伙子宛若朝阳一般充满了活力,自己似乎都被那股子朝气蓬勃的气息影响,褪了不少暮气沉沉。 “谢陛下!”赵泗放下大戟立于门前,尔后着铠转身,躬身行礼,亦步亦趋的来到始皇帝面前跪坐下来。 不消片刻,赵高已经弄好了饭菜送上。 “可能食完?”赵泗面前的饭菜很丰盛,满满一小鼎豆麦饭,里面还有肉酱,外加一条鹿腿。 “能!” 赵泗大早上吃的东西并不是很多,眼下正值青壮年时期,着六十斤的铠甲武器站了整整半天,肚子里面早就空无一物。 “食!”始皇帝摆了摆手。 赵泗没有任何犹豫,大口吃饭,宛若饕餮。 宛若风卷残云一般,甚至始皇帝才没吃几口,赵泗就已经消灭大半,亦或许是离得很近,璞玉光环影响更加明显,亦或者是因为赵泗的沉浸式进食让始皇帝胃口更上一层楼。 待到赵泗吃完站定,始皇帝才发现,自己居然连菜带饭也吃了个差不多,甚至还有多余的胃口喝了点酪浆溜溜缝,时隔许久,那种令人惫懒舒适的完全填饱腹部空虚的饱腹感让始皇帝心神愉悦。 午后的太阳浓烈,顺着门口窗户倾泄一地,始皇帝看了一眼赵泗一动不动身形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揉了揉眉心再次投入了工作当中。 许是吃的太饱,亦或者身心抑制不住的放松,用餐以后,始皇帝难掩困倦之意,始皇帝眉头微皱。 睡眠障碍也是长期困扰始皇帝的一大难题。 白天时有困倦,可是要真是由着那股子困劲睡下,要么一睡不起,睡醒起来浑身酸疼难耐,提气不畅,要么就是睡眠质量奇差无比,躺在那里久久不能入睡,睁开眼却也身心乏惫,无力处理公务。 对于始皇帝这种严重睡眠障碍的人来说,倘若晌午小睡片刻能换来下半天神清气爽,那就此睡下自无不可,可是现实并非如此,这样的睡眠对始皇帝来说并不是休息,而是一种折磨,身体也并不会因为睡眠得到任何放松。 不过始皇帝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他也早有应对的办法。 困意越来越浓烈,始皇帝的眼皮子开始打架,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案几上的金丹,却又感觉这股子疲惫和困倦来的特别猛烈,心下有些担心这种情况下服用金丹提神或许会适得其反,手握金丹迟迟没有倒出,也就是这么扶额思索的片刻,始皇帝已经再也顶不住困意的汹涌,眼皮子终于昏昏沉沉的闭下。 一只手保持着撑着额头的姿势,一只手握着金丹横在案几之上,身体前顷,眼皮偶尔抖动两下,呼吸平静而又悠长。 复过许久,似是进入了沉睡,始皇帝的身体已经伏倒在案几之上,握着金丹瓷瓶的手掌微微放松,放松…… 最后伴随着始皇帝手掌完全的放松,掉落于地上,发出清澈的响声。 “陛下?” 赵高眼下不在内里,整个屋内屋外就只剩下赵泗和始皇帝二人。 许久未曾听见动静和回应,赵泗转头过去,查看始皇帝情况,却发现始皇帝已经推金倒玉一般趴在案几之上,地上还掉了一个瓷瓶和几枚散落在地上被阳光反射出诱人光泽的金丹。 掉在地上的瓷瓶……丹药……以及没有回应瘫软在案几上的始皇帝! 卧槽! 赵泗心下一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赶忙推开大戟急匆匆入内查看。 两个大踏步进入内里,许是赵泗毛毛糙糙以及铠甲叮叮哐哐的动静吵到了始皇帝,始皇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尔后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脑袋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姿势,过了一会又没了动静。 赵泗被始皇帝的动作惊的不敢动弹,见始皇帝又没动静,心下还没想明白,始皇帝的鼻翼已经发出了微微的呼声。 “睡……睡着了?”赵泗愣了一下,尔后看向散落在地上的金丹,退后两步又重新回到门口站定。 刚刚的场景可太吓人了,赵泗就差跑上去给始皇帝做个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了。 就这个场景,始皇帝要是交代在这里,赵泗可以说是百口莫辩。 好在始皇帝只是睡着了,而不是磕药磕过去了~~ 赵泗闻着呼声不断,心下略安,退回门口站定,心中思索。 “丹药……是金丹么?”赵泗皱了皱眉头。 始皇帝的死因其实一直众说纷纭,赵泗也不清楚,再说了他也没亲眼见过始皇帝磕药,当然不可能特意想起来这茬。 归根结底,始皇帝究竟是因为劳累过度,还是先天疾病,还是因为磕药,都没有个定论,赵泗只知道历史记载始皇帝沙丘咽气以后被赵高塞进了咸鱼堆里带回了咸阳。 只是眼下,丹药已是明证,毕竟就在始皇帝屋内,现在还在地上散落着。 赵泗记得分明,那丹药饱满圆润,外有光泽内敛,太阳照射之下,居然还能反射各色光芒,显得颇为超凡脱俗……个屁啊。 这历朝历代,所谓的金丹,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历朝历代但凡喜欢磕药的,没几个活得久的。 什么金石云母,那不纯纯的重金属嘛? 那所谓的光泽诱人,不正是各种重金属的反射?如果没有猜错,始皇帝散落地上的金丹,之所以能够反光,怕不是因为里面重金属严重超标。 一颗金丹吞入腹,半个元素周期表啊! 这所谓金丹,有没有效暂且不提,里面肯定是有科技与狠活的,要知道炸药最开始就是被那帮子炼丹的方士给捯饬出来的。 “始皇帝还吃这个?”赵泗眉头微皱。 要是这样的话,那也就可以理解为何始皇帝英年早逝突然暴毙了,这也难怪之前听蒙毅提起始皇帝经常食欲不振。 不过话说回来…… 赵泗仔细搜刮脑子里有关金丹的知识点,越想又越觉得不对。 这金丹大多数都是用来提神,一般来说都会对身体起点反应皇帝才会信嘛。 什么精神亢奋,如狼似虎,增加床榻之间的续航能力……且包含一定成瘾性…… 总之没甚么好的记载。 没道理这金丹吃了打瞌睡啊,难道里面下了蒙汗药?药劲还这么大? 刚刚的场景明摆着就是始皇帝正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整个人就睡过去了,甚至连上床的功夫没没有。 药劲这么大,赵泗又有点担心始皇帝会不会直接一睡不醒? 伴随着始皇帝睡得越来越沉,呼声也就越来越大。 人在疲惫到极致的情况下,睡眠很少有不打呼的,而对于始皇帝这种长期透支,长期没有得到充足休息的人来说,这种完完全全的沉浸式休息,让他愈加放松,久久的疲惫随着呼声呼啸而出。 “好嘛~~”赵泗这下子不用想始皇帝有事没事了,起码这呼打的是中气十足,要是直接睡过去了,决计打不出来真的响亮的鼾声,赵泗闻声安心在门口继续值班内心思索。 金丹这玩意,赵泗想半天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始皇帝到底吃的是哪种金丹?有害的还是没害的? 赵泗也不敢肯定,刚刚只是匆忙一撇。 不过考虑到始皇帝可能命不久矣的寿命,赵泗决定等会始皇帝醒来还是提醒一下。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1节 毕竟赵泗自己有璞玉光环加身,日后若能够和始皇帝亲近侍奉左右,比天底下什么丹药都好用,始皇帝压根不需要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需要安安心心吃饭睡觉,身体就会自然而然的好起来。 如果始皇帝服用重金属金丹,就算有璞玉光环加持也禁不住主动服毒自尽的玩法。 赵泗只知道始皇帝现在恐怕已经没几年好活了,但是历史上具体什么时候驾崩还真不知道。 说不定是明天呢? 这种情况下,越早停用金丹,自己的璞玉光环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得用个什么说法呢……”赵泗皱了皱眉头。 如果是重金属炼制的金丹,用小动物试药倒也算是个办法。 只是关键问题还是在于始皇帝自己。 中医还有用砒霜救命的方子呢……这玩意,一人一张嘴…… 自己刚得的爵位和官位还没享受两天呢……始皇帝要是完了大秦也得跟着玩完,赵泗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始皇帝挣扎一下。 第九十三章 金丹有毒! 斜阳之下,赵泗站在宫门默默盘算,始皇帝震天响的呼声估摸着打了有十几分钟,尔后趋于平静。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传了一些响动,稍待片刻,始皇帝的声音响起:“朕睡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赵泗开口回应。 始皇帝抬手伸了个懒腰,一觉醒来,居然神清气爽,这可是近段时间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夏无且曾经说过,自己的病有很多是因为心事引起,许是这几日新粮出产,心情愉悦? 总之一觉醒来的始皇帝浑身精力充沛,只感觉充满了干劲,起身踱步活动了两下,刚准备继续处理剩下的政务,却听见赵泗嗫嚅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始皇帝侧身于案,眉头微挑开口:“郎官有议论朝政之权,凡属国事,自无不当讲。” 这也是郎官的权利之一,和后世的言官有点像,只不过这个权利也属于薛定谔的权利,倒做不到如后世言官一般梗着脖子指着皇帝的鼻子输出。 “陛下,臣方才看见,陛下丹药散落,敢问陛下服用丹药,可是金丹?”赵泗开口。 “嗯……”始皇帝微微点头。 “陛下~~这金丹,他多半是不能吃啊。”赵泗犹豫了半晌,金石之丹,有百害而无一益,基本上无需赘述。 “哦?此话何解?”始皇帝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将散落地上的金丹一一捡起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金丹通体圆润,外表光滑,色泽艳丽,从品相上来看,是上等金丹,始皇帝磕了这么久药,基本上也能够做到一眼顶真。 这金丹首先要圆润,不能有斑驳,不能有毛刺,坑坑洼洼,其次要看色,有赤金之丹,有亮银之丹,并非色彩越艳丽越好,而是讲究意境,极品金丹和艺术品差不多,譬如始皇帝手中的几个,点缀的色彩宛若一副意境幽远的彩画,还有的金丹上面的图案真真和画作如出一辙。 这可不是人为后期描上去的,理论上来说,能够用炼丹炉和一堆重金属把金丹炼成艺术品,也确实是个本事,放在现代也是难度极高,不管是材料配比还是火候掌握都需要炉火纯青。 “这……陛下可否容臣入内细嗦?”赵泗开口问道。 “可!” 赵泗这才点头,放下大戟入内。 “陛下可否予臣一枚丹药?”赵泗开口,始皇帝将手心丹药置于案几之上。 “陛下,这些金丹品级如何?”赵泗问道。 “景象浑然天成,通体圆润饱满,自是上乘。” “陛下,请看……” “这些色泽,其实都是金属经过丹炉冶炼的残留,人体根本无法消化。只能滞留体内,缓慢排出,有些甚至无法排出。炼制金丹,是否常用矿石?云母,硫磺,汞金?”赵泗开口询问。 始皇帝皱眉点了点头。 “如此,臣也可以差不多得出来结论了,陛下,金丹有毒!”赵泗开口。 始皇帝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吃金丹的人并不是他一般,不过也并没有斥责赵泗信口开河。 “如何证实?” “此丹小,故而毒不烈,人初服时,精神倍增,只不过此毒厉害就厉害在人体无法排出,只能堆积体内,只是因为毒性微小,故而只能随着时间推移越吃越多才会慢慢显现。 陛下现在是否会感到肠胃不适?精神不济,身体乏力?口内时常出血?”赵泗开口问道。 毕竟是玩极限运动的,热爱作死的,这种知识点赵泗还是记得清楚的。 始皇帝皱眉点了点头,赵泗说的每一条症状他都有。几乎全中,很显然,赵泗并不是始皇帝的医生,不可能知道始皇帝确切的身体状态……能够说的如此准确,始皇帝心中略显动摇。 “陛下若是不信,可差人补些鼠鸟喂食金丹,鼠鸟弱小,微毒也难以抵抗,一试便知。 倘若陛下还是不信,可以挑选即将处死的罪犯,每日为陛下试药,一天一颗即可,不需要太多,陛下可以观察,罪犯后续的症状是否和臣说的一致。”赵泗继续开口。 为了避免方士找借口说什么人和兽的身体不同,赵泗干脆提出了拿死刑犯试药。 始皇帝磕的丹药上面的色彩,那全是纯纯的重金属,照这种丹药一天一颗喂死刑犯,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严重的生理反应。 如果长期保持一天一颗,一个正常人未必能撑过两三年。 “朕……知道了。”始皇帝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古井无波,神态平静。 “继续当值吧。”始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赵泗继续值守宫禁,自己则把金丹置于手心仔细端详。 夏无且提出,金丹是虎狼之药,始皇帝将信将疑。 赵泗又提出,金丹有毒,并且给出了明确的症状反应和证明方法。 如赵泗说的,方法很简单,找几个即将处死身体健康的犯人,好吃好喝的养着,一天一颗金丹,只需要观察后续会不会出现该症状即可。 实际上摆在始皇帝面前的,并不是金丹有没有毒的问题。 而是,信谁的问题。 就算实证,方士亦有狡辩之词。 夏无且多次提醒,始皇帝屡次服用金丹,归根结底的原因在于始皇帝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垮,自己也不能精力不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最起码,现在不能停下。 战车已经发动,在到达终点之前移交下一棒之前贸然停下在始皇帝看来就是失败。 始皇帝要做的从来都不是选择题,选择相信谁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能否放下长生的执念。 始皇帝只是默默的将金丹放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心烦意乱,安心的处理奏折。 倘若每日都如同今日这般,身体康泰,谁闲的没事吃金丹?别说金丹,就是滋补身体的药膳始皇帝都懒得吃。 时间的紧促和透支精力不济的身体让始皇帝自身产生了严重的冲突,才是导致始皇帝饮鸩止渴的真相。 而另一边…… 下邺乡,彻林里之中…… “大父……兄有消息了么?”正在锄地的季常转身看向对自己发出询问的季成。 “彻侯那边传了信……你大兄,可能是没回来罢……”季常揉了揉满是沟壑的老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彻侯问过……说是你大兄,应是内在船上,可能滞留扶桑了。”季常将出头放下,蹲在田埂之上。 提起季泗,依旧是季常心里过不去的一个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中一直有愧,未必敢奢望季泗还认他这个大父,可是就是想听到这孩子还活着的消息,去瞧上那么一眼,也就够了。 “大父不必心慌,徐福滞留海外不归,违背上意,陛下定然会兴兵踏海伐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大兄就要归家嘞。”季成蹲下身子宽慰自己的大父。 “嗯……”季常拄着锄头起身,继续耕耘。 季成则骑上战马,继续巡视乡亭,目光,不经意的朝着咸阳城的方向看去。 季成,就是那一次友情参演的百姓之一。 他远远看到过赵泗……那个为王驾车之人,何等意气风发,他心中慌乱,有意相认,可是那般重要的场合,他如何打岔? 太像了! 季成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认错,大兄的面孔一直停留在他的记忆之中,虽然如今时过境迁,可是季成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他从来就没认错过自己的大兄,打小就是如此,哪怕是漆黑的夜晚,远远的只能借着月光看到稀疏错落的人影,他也能一眼认出来哪个是大兄。 只是现今,时过境迁……季成也不知该如何作为,只能拍了拍自己胯下的战马,心中满是犹豫和疑问。 …… 而另一边,宫禁之中,赵泗宛若石雕,站至天色黯淡,值守宫禁已经开始换班,唯有赵泗这个位置没有换班之人,赵泗念及自己还没住热乎的新家,心中略带疑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至夜幕笼罩,始皇帝处理完一天的政务,这才舒展身体起身。 “退下吧!” 赵泗心中满是疑惑,不过还是躬身告退,执戟而去,出了宫禁,赶至郎中令署,赶忙去换衣服板冠。 待到穿戴整齐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好在,郎中令署加班的人大有人在,内里灯火通明,赵泗不是最晚下班的那一个。 待至侧门,赵泗家中车架和隶臣已经等候好,旁边还有一架车,赵泗刚准备上车,却发现远远又有一道身影前来。 “明日还要去宫中执戟,不要忘了。”蒙毅的声音远远传来,赵泗闻言停住,上前两步开口询问。 “上卿,我有一惑,可否相问?” 蒙毅于车架之前顿住脚步点了点头。 “自然。” “这值禁宫门,怎么就我一人当值?”赵泗心中不解大了去了。 首先说这门口,虽然赵泗的打扮很有排面,可是一个人站在门口不对称啊,不得再补一个凑齐哼哈二将? 其次,赵泗执禁,别的地方都有人换班,唯有赵泗这里没有,就连下班还是始皇帝亲自批的。 “有些地方常设郎官执戟,基本上每个郎官都要排期当值,但是有些地方寻常是不设侍卫郎官当值的。”蒙毅笑着开口为赵泗解释。 郎官固定当值的是宫门口,而不是屋门口。 始皇帝只有经过那处宫殿,或者进出宫殿的时候才能瞄上那么两眼。 赵泗站的地方是屋门口,屋门口一般是没有郎官乃至于侍卫的。 侍卫卫于宫外,郎官值于宫门,宫内多为宦官内臣,这一点要区分开来,不管是郎官还是侍卫,虽然于皇宫当值,但是通常情况下不能入宫。 宫里面活动侍奉的还是内臣。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2节 赵泗站的是始皇帝处理政务的房间门口。 这个位置通常不站人,也不是常设当值的位置,可以看成始皇帝表示亲近看重的一种方式。 蒙毅,王离,李信,蒙恬,王贲,都曾经在这个位置站过。 “那还得站多久?”赵泗开口询问,总不能天天都干巴巴的在那站着,杵在那里跟个棒槌似的。 “那就得看陛下的意思了……”这位置有长有短。 蒙毅现在不定时还去站两天呢。 总之始皇帝什么时候下班赵泗什么时候下班,始皇帝不睡觉,赵泗也得跟着熬夜。 不过这个位置有一个好处。 离得近,离得很近! 而且象征意义大于守卫意义,往这里站也不是真让你守卫的,宫门有郎官值守,宫外有禁军巡视,宫内有内臣林立,赵泗那个位置说白了就是摆在那里看的。 故而……赵泗最重要的职责从来都不是什么执戟。 始皇帝有一个习惯,在郎官近距离站岗的过程中,偶尔会询问一些政事,不是真让人站在那里一天当吉祥物的。 “好好干,陛下很看重你!”蒙毅拍了拍赵泗的肩膀,说出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始皇帝通常偶尔挑选郎官值守门口,也是成对,确实一般都是凑齐哼哈二将。蒙毅是第一个例外,李信是第二个例外,赵泗是第三个。 而且像这种情况通常一个月不一定有那么两三天。 像赵泗这种情况,极为少见。 始皇帝很少很少刚一上来,甚至都没来得及熟悉郎中令具体事物的情况下就直接把人放到门口执禁。 除非,始皇帝打算亲自培养提点赵泗。 第九十四章 大秦的政权结构 赵泗离开了,始皇帝却难以安定,看着手中的金丹沉默良久。 “寻些鸟兽,分开喂食!”始皇帝将瓷瓶抛于赵高手中。 赵高有些不明就里,但依旧应唯,躬身退下。 待赵高离去,始皇帝则在宫人的服侍之下孤身就寝,始皇帝现如今已经许久不行房事,并非不行,实在是精力不太允许。 身体本就透支,强行行房事,第二天只会精力更加困顿,若非难得的空闲日子,始皇帝很少宠幸后宫,故而胡亥虽然已经年满二十多岁,但是依旧是始皇帝年龄最小的子嗣。 侧身躺在床榻之上,困意袭来,因为中午睡觉的享受体验,始皇帝闭目入睡。 只不过这次入睡就没有中午入睡那么干脆,辗转反侧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始皇帝才进入睡梦之中。 始皇帝的身体透支太过于严重,已经严重损伤根基,除非赵泗一直陪伴左右,始皇帝再停下丹药,否则若想要如同常人一般,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翌日,赵泗再次虚弱的起身,摸着床榻之余的香气再次感慨一声:“王离误我!” 很显然,赵泗的意志并不是很坚定,王家送来的使女都是始皇帝亲自赏赐的,可谓是精挑细选,业务水平精湛无比,人多打人少,哪怕赵泗身体远非常人,久战之下,也难以支撑。 “自今日起,戒色!”赵泗拍了拍大腿从床上爬起来。 “主人,请洗漱!” “来嘞~~”赵泗又心安理得的享受封建社会的腐败生活。 洗漱,用膳。 赵泗整顿衣物,于家中出行,直奔郎中令署,不用提示,和蒙毅打了个招呼,直接准备去换衣服。 “今日不用执禁宫门。”蒙毅摆了摆手。 “不过你依旧要去宫中当值。”蒙毅笑着拍了拍赵泗的肩膀。 郎官除了执戟守卫以外,还有于王前议论朝政随侍左右之值,这个分为两种。 一种是直接从郎中令调走大量郎官去在某个日子一同入宫随侍左右议论朝政。 这一天,他们会陪伴在始皇帝身边,一同用膳,跟随始皇帝前后左右,陪伴始皇帝处理朝政,始皇帝则会择机询问朝政,郎官依次针对始皇帝的提问议论朝政回答问题。 这种大场面一般来说一年只有一次,算是始皇帝用来考核的一种方法。 郎中令的郎官算是全国官员的预备役,下至地方上至朝堂,始皇帝会通过议论朝政的方式进行考核,然后根据对方的回答和表现选择下放地方,亦或者是继续在郎中令培养,亦或者带在身边。 另一种就是由蒙毅推荐三个郎官,入宫议论朝政随侍左右。 一个月三次,月初月中月尾,一次三个人,如果有幸在这种场合下被始皇帝记住名字,或者表现出色,很有可能会得到始皇帝的重点培养。 郎中令郎官几百,议论朝政之值竞争十分激烈,相比较于执禁宫门,始皇帝一天都不一定路过一次看上一眼,这可是难得的能够近乎单独在始皇帝身边随侍一天的机会。 如果侥幸被始皇帝询问名字记下,基本上前途一片光明。 也就是现如今蒙毅得始皇帝亲近,郎中令实权比较大,郎中令属官也都有事情做而不是在这里干巴巴的等候,否则光是为了这种在始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几百郎官的狗脑子怕是都要争出来。 当然,赵泗这是单独被始皇帝点名,属于特殊情况,不能以常理视之。 别的郎官求的是在始皇帝面前露脸,让始皇帝记住自己这么个人,记住自己的样貌名字,赵泗不一样,他弯道超车,在进入郎中令之前,赵泗就已经被始皇帝记下。 在蒙毅得讲解下,赵泗弄清楚了具体情况,也知道自己不能以常理而视之,故而点头准备离去,却又被蒙毅叫住。 “若要议论朝政,不必拘束,尽管大胆言说。”蒙毅看着赵泗嘱咐了一句。 赵泗这两天,一天单独值守门外,一天单独入内随侍左右是早早定下的,说白了就是赵泗功劳很大,除了爵位金银赏赐之外,这也是赏赐的一种。 后面始皇帝会不会再单独点名,可就不好说了。 若是赵泗表现好,说不定始皇帝隔三差五就要求赵泗随侍王前也说不定。 郎中令的职权大小,取决于始皇帝是否信任,是否亲近。 赵泗只要不刻意溜须拍马,献媚弄宠,能够通过自己的优异表现让始皇帝青睐,随侍左右,对于郎中令也是一件好事。 事实上现在郎中令的权利之所以超然,也大多是因为蒙毅得始皇帝亲近的原因。 如三公之一的太尉和右丞相,看似地位超然,实际上权利却已经没有太多,现在和吉祥物也差不多,始皇帝干脆把军权全部握在手中,丞相之权也全集中在李斯手中。 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同样如此,眼下御史大夫是冯去疾,看似地位超然,实则没有半点实权,只能辅佐左丞相李斯处理朝政。 眼下三公之权,全在于始皇帝和李斯之手。 相比较之下,九卿反而是实权部门,下属属官都不在少数,而且权利散而小,基本上每一个上卿都手握实权。 三公这种位置,倘若上不能王前亲近,下不能统辖九卿,再加上本身又没有几个直属属官,说起来三公以下都是下属,实则半点权利也无。 蒙毅甚至顺便为赵泗隐晦的科普了一下朝堂现状。 “好嘛,太尉三公都是吉祥物……”赵泗一边朝着宫中走去一边心中暗想。 “理论上来说,李斯是始皇帝一手提拔,权利皆出于上,换句话说,现在始皇帝统御了所有的军权和政权。又清除了外戚……难怪……” 春秋战国时期乃至于秦汉三公可不是什么吉祥物,相权大到极致甚至可以干涉皇权,集权制度也不像后世明清一般,仅从如今大秦的政治格局来看,始皇帝绝对是春秋战国迄今为止手中权利最多的皇帝。 “这也就难怪始皇帝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奏折了……三公的权利几乎全部被剥夺,包括李斯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工具人,直辖九卿和天底下各郡县,事无巨细皆悉过目。” 这个时代,三公和皇权基本上处于相互制衡的关系,皇权大三公权利就小,三公大皇权权利就小,三公架空皇权屡见不鲜,皇权架空三公,却还真不多见。 这也就难怪秦朝的三公除了左丞相李斯以外皆名声不显,甚至于李斯,也只是左丞相,要知道,大秦以右为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始皇帝的累也是自找的。 赵泗一边想,一边朝着宫中走去,待到入宫之时,始皇帝已经端正身形正在处理奏折。 从案几上堆砌的奏折可以看得出来,始皇帝已经工作了有一定的时间。 赵泗敏锐的发现,始皇帝的案几之上,盛放丹药的瓷瓶已然消失。 “看。” 始皇帝将一堆奏折置于赵泗面前。 赵泗闻声,捧起奏折。 一篇一篇看去,都是针对海事的奏折。 有人建议继续开扩海外,寻找祥瑞,有人建议探索大九州,有人进言征讨徐福,有人建议尝试组建海上舰队,开始大秦的海上征战之旅。 “图,他们看过了。”始皇帝指了指悬挂着的世界地图。 主要是赵泗这次出海带回来的消息太过于震动,眼下大秦南北二地皆陷入僵持之中,在这次三种新粮的引爆之下,阴阳家的大九州说和主张开扩进取派系产生了微妙的连锁反应。 阴阳家的大九州说得到一定程度的验证,大秦又确确实实拥有造海船的能力,苦于军功无所出的一批人将狂热的目光放到了海外,而阴阳家也急切的想要印证大九州说,故而导致了这么多针对海事的奏折。 “海事,该如何?”始皇帝开口问道。 现在阴阳家已至,迟迟没有出海有个关键原因,船太少。 大秦的海船都给徐福出海去了,赵泗就带回来了十七艘,拆了小船造大船倒是勉强补齐了二十艘,可是二十艘海船还是太少太少。 寻求军功的疯子肯定是想要大动作的。 往近了说,徐福打不打?这货违抗王命,打过去得有足够的船。 往远了说,二十艘海船,想要占领土地肯定远远不够。 赵泗没有任何犹豫摇头。 “陛下,不可贸起海事。”赵泗认真的说道。 这次出海,赵泗深刻的意识到现在的世界荒芜到了什么程度,大秦开海一定是一个赔本买卖,出海过去,就算打出去也全是飞地,就算贸易也没有贸易的基础。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秦的船不行。 大秦的船玩小规模航行还行,毕竟只是收集信息,收集农作物。 如果以如今的造船思路去玩大规模航行以及跨海征战,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 “该如何?”始皇帝开口。 “以神州为基的同时,小规模探索海外,获取海外新种,消息,国家政权,建立了解的同时,改进海船。” 大秦的海船,只是勉强够用,是始皇帝强行拔苗助长出来的结果。 想要开海事?不是现在能玩的转的,海事,可不是出海求仙。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3节 第九十五章 赵泗对于大秦海事的未来规划! 大秦海外远距离小规模探索还有很多空间,一来可以收获世界讯息,二来,赵泗此行环游世界,还有很多关键的农作物没有带回。 譬如橡胶种子,金鸡纳树,棉花种子……等等等等,赵泗当时环游世界,匆忙找到红薯土豆玉米种子以后,第一任务是带领船员们返航,而并非矢志海外。 而这些,大秦完全可以通过小规模海外探索继续带回海外种子和作物,继续丰富大秦的生态结构。当然,生物方面也可以适当引进,不过必须小心谨慎,可能会引起生物入侵,现阶段还没有多余的办法处理。 “大秦真正涉足远海,非十年二十年之功,乃是百年之业!”赵泗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站在历史的角度上来看,大海才是封建时代末乃至于现代的重中之重,但是对于大秦来说未免为时尚早。 大秦现在自己的内部土地还没有开发完成,手工业不够发达,商品不足,人口不够多,谈何远海? 赵泗跑那一趟最多只能算是溜了个弯,接下来的大秦不断小规模探索,远海之外还有很多的惊喜。 “百年!”始皇帝眉头微皱。 百年啊……何其久也? 始皇帝已经四十八岁了,明年就四十九岁了,放在古代这个年龄绝对算不得年轻。 也就是说,如无意外,始皇帝必然是看不到涉足远海的那一天,世界地图,也终究只能悬挂于墙壁之上。 “以百年为始……”赵泗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是知道大方向的,百年只是最低,实际上以大秦目前的状况,百年都是往少了说。 赵泗能搓出来再多的发明,工业发展也是需要时间的。 “不过……大秦短时间内无法涉足远海,近海倒不是不能。”赵泗笑了一下。 海上航行要分清楚远海和近海完全是两个概念,现在的大秦满足不了大规模远海航行,但是近海已经可以勉强玩的转了。 最起码周围近海岛屿,大秦航行往来压力算不上太大。 而且,也确实有利益可图。 “徐福滞留之所,有金银铜矿!”扶桑是个好地方啊! 左渡金岛,石见银山。 “嗯?”始皇帝眉头微动。 “很多?”看着赵泗神采奕奕的表情,始皇帝开口询问。 “很多!很多!” 石见银山巅峰时期出产了当时全球三分之一的银产量,左渡金岛巅峰时期金银产量位居全球第一。 更不用提除了这两个大名鼎鼎的地方以外,扶桑还有其他大量的金银铜矿……这破地方在明清时期一直占据金银出产量第一的位置。 其实客观来说,扶桑这地方矿藏并不丰富,只不过是比较容易开采罢了,至于神州之地,矿藏虽然丰富,但是直到现代,有些地方开采起来依旧入不敷出,甚至压根没有办法开采。 说白了,扶桑的矿藏丰富是表象,主要是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处于板块交接地带,地貌活动比较剧烈,故而大多矿藏都属于富矿,也就是易于开采的金银铜铁矿。 故而在古代这种金属需求比较小的时代扶桑确实称得上是天幸之地,遍地金银,铜铁不缺,但是到了工业发达的现代,需求量急剧扩大,扶桑的自然资源也就不够用了。 封建时代,扶桑那里的金银铜铁富矿,可以说和钱袋子也没什么区别。 大秦矿藏多归多,大部分开采不了没什么用,开采技术达不到也用不了。扶桑的金银矿藏相对于开采技术比较贫瘠的封建时代,绝对称得上很多很多。 始皇帝看着赵泗极其认真的神情,手指于案几之上微微叩动。 “很多?是有多多!” 徐福滞留扶桑还没有解决处理,大秦目前的海船只有二十艘,可带不了太多人,如果徐福滞留之地矿藏多到一定程度,那可能就要重新计较一番了。 “单论金银,比现在的大秦要多!”赵泗沉思后开口回答。 “一隅之地?”始皇帝略显讶异的看向赵泗,一隅之地,偏远之处,真的有这么多金银么? “是!” “大秦百年之内,可在近海岛屿搜罗矿藏开采!金银虽不能冶炼武器铠甲,制作工具,但是可以买!”赵泗咧开嘴笑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金银如果当成货币来看,目前的大秦商品总量是有限的,金银货币再多也没用。 但是算不能这么算,因为要把秦国政府和各地贵族分开看待。 这俩力不是往一块用的。 “开采出来足够的金银,完全可以用来购买各地贵族生产的商品,包括粮食,布匹,金器……甚至可以用来置换铜钱。”赵泗发出诛心之论。 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贵族没道理不卖,毕竟金银这玩意能用来陪葬不是?死了以后带着大量金银陪葬多有面? 赵泗忽然发现了一个华点,春秋战国乃至于秦汉时期大量贵族入葬都喜欢以金银器陪葬,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之内直接导致了金银严重稀缺匮乏的现状。 甚至间接的影响了商品繁荣和流动,要不然曹操也不至于干挖坟的勾当,这玩意是真香啊,小坟一挖,经济自由,客观来说,盗墓给曹操赚了不少钱。 现在一看,赵泗惊讶的发现这种带金银器陪葬的传统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传统。 大量金银流入市场,初期贵族可能反应不过来,中后期一定会导致金银贬值,购买力下降,同时随着流入市场的金银不断增加,金银的购买力也会持续的随之下降。 毕竟理论上来说,金银开采出来变成货币金银器就不会减少,这玩意不是消耗品,理论上来说是持续流通,基数只会增多不会降低。 量越大,相应价值也就越低,物以稀为贵嘛。 但是,贵族会用大量金银器陪葬啊! 埋在地底下的,理论上来说其实就是从市场上消失了,谁会没事扒老祖宗的坟?盗墓在这个时代可是天诛地绝天理难容的。 现阶段的金银价值和购买力其实就是在不断上涨,因为大量金银器陪葬,矿藏开采技术又不发达,产量跟不上消耗。 而理论上来说,大秦从扶桑获得大量金银,流入市场,最后会落入各地贵族手中,然后贵族死了以后带到地底下陪葬,嗯……反而相对抵消了大量金银流入市场造成金银价格贬值的现象。 逻辑形成了完美闭环,大秦用大量金银购买到大量的产品,贵族们获得了大量的陪葬品,可以风风光光的入土。 眼下的生产模式分为两种半。 一种是秦国的官方生产,基本上占据了百分之五十左右的生产额度。 一种是贵族的生产园,这是奴隶制社会,贵族生产园才是地方最大的生产力,占据了全国百分之四十左右的生产额度。 另外半个就是民间生产,充其量占据了百分之十。 黎庶没有生产工艺,没有生产工具,没有市场,没有权利,基本上天底下各地的生产都被贵族形成了地方性垄断,黎庶除了粮食以外,手工业生产差的离谱。 大秦完全可以用大量的金银来换购贵族富裕的生产力,这个时代的贵族也是那熊样,无非就是屯粮屯货屯钱罢了,自己用不完,但是也不会廉价卖出去。 大量布匹粮食烂在仓库最后再低价处理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哪怕是贫瘠的古代,也有大量的生产力浪费。 低价不愿意卖,高价没人买。现在有人买了,大秦政府直接用金银这种顶级货币购买,怎么可能买不到? 客观上来说,大秦用大量的金银撬动了被完全浪费生产力。什么都能买,甚至直接用金银换铜钱都行。铜钱,他首先也得是铜! 金银留在手里有什么用?钱得花出去才算钱。 始皇帝看着侃侃而谈的赵泗微微点头,赵泗说的,很有道理,始皇帝能听懂这种较为新颖的观点。 “钱,得花出去才算钱!”始皇帝默默重复了一遍尔后看向赵泗。 “这么说来,要先解决掉徐福,你有甚么建议?”始皇帝沉声开口。 赵泗既然说扶桑有,那就是有,赵泗没道理也没有动机去撒谎,如何解决掉已经脱离大秦政府掌握的徐福,现在反而成了问题。 徐福再怎么不济也是个草头王,大秦能拿的出去的海船也就二十艘,兵力虽然多,但是派不出去也是问题。 赵泗自扶桑夺船而走,对那里的情况更加了解,始皇帝想听听赵泗的建议。 “陛下不必大费周折!解决掉徐福,只需要诏书一封,王旗一面,家书若干。”赵泗满是自信的昂首。 “徐福率船员滞留扶桑,非是船员不思乡,不忠君,实乃徐福蛊惑,海上漂泊死伤甚多,仙药苦寻无果,徐福才借机蛊惑船员,言归秦必死,还会牵连家眷,人有求生之意,这才使得徐福有机可乘,陛下只需遣船,遣使,遣诏,再寻些出海船员的家眷家书,徐福之势,土崩瓦解,大秦甚至不需一兵一卒,徐福就会束手就擒。”赵泗认真的给始皇帝解释到。 徐福自立为王的基础是欺骗。 历史上没有人戳穿他的谎言,秦始皇死后天下大乱,徐福也就真的扎根于扶桑了。 实际上一开始哪有那么容易,谁不思乡谁不思家?诸夏之地的乡土情结历来都是最重,谁又不想落叶归根,谁又想故土远隔重洋? 徐福的统治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得心应手,甚至初期还爆发过不止一次的反抗。 赵泗夺船出走是阶段性事件,也是影响最大的一件事情,因为走的人太多了! 赵泗这群人活着回到扶桑,徐福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再有王臣王旗和诏书,费点心找一下滞留扶桑船员们的亲人写出家书散传,徐福的统治就不攻自破。 始皇帝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诏书上说明,只诛首恶,给船员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给他们一个回到故乡的机会。 届时人心离散,徐福能够倚靠的只有本地征服的土著…… “不错!”始皇帝微微点头。 “不过只诛首恶却不够!”始皇帝笑了一下。 赵泗闻之讶然,船员们也是被徐福蒙骗……刚想开口询问,始皇帝却敲了敲案几。 “仔细想想!” 始皇帝意味深长的开口,尔后看向赵泗继续开口询问:“除扶桑一类海岛以外,秦国还可涉足甚么海事?” “渔!近海渔猎!”赵泗暂且收起内心的疑惑,开口回答。 “臣听闻徐福出海之前,陛下曾命秦军士卒于琅琊射蛟可有其事?”赵泗开口询问。 始皇帝点了点头。 “射杀以后,可曾捕捞?”赵泗开口询问。 始皇帝摇了摇头。 按照徐福的说法,射杀以后要归祭天地,大秦并未捕捞尸体。 “蛟鱼之躯,堪比金银!”赵泗发出一声感慨。 所谓的蛟鱼,其实说白了就是鲸鱼罢了,鲸鱼可是个好东西,油脂,肉质,骨头,皮革,筋膜……都能派的上大用场。 古代捕鲸怎么说呢?其实效率并不高,但是耐不住鲸鱼浑身是宝啊。 现代鲸鱼捕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古代就不要奢求太多所谓的环境保护,就古代那个捕猎效率,泛近海区域捕杀鲸鱼,捕个一两百年都未必会造成太大的生态影响。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4节 人只有活着,才能考虑环境。 只要不浪费,在这个时代对于鲸鱼来说就是最大的尊重。 大不了到时候渔猎行业发展起来以后可以实行捕捞保护嘛,而且赵泗的设想当中,鲸鱼捕捞尽量以大秦官方捕捞为主。 官方捕捞效率更高,死伤率更小,其次更容易控制,造成生态影响了一声令下就可以换地方或者停止捕捞,不至于竭泽而渔。 “其余呢?”始皇帝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主意,回头派人再射杀一条蛟鱼看看到底值不值得浪费人力物力规模性捕杀。这玩意并不难,射杀一条对大秦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难得是成规模性。 “其余就不多了……或许可以捕捉一些当地土著充为隶臣妾?”赵泗最开始还想说把犯人流放海外呢。 后来想想,人在这个时代压根不够用,哪会给你扔海外去,敢犯事拉去修城墙还不好。 始皇帝点了点头,记住了赵泗对于海事的建议。 远海,力不从心。 近海,金银矿藏,扶桑。 捕猎蛟鱼,发展渔业! 嗯……也可以顺带捉点土著修长城! 第九十六章 开海先禁海,始皇帝的表扬! 抓人修长城这事是真行,始皇帝想了想还真有搞头,目前大秦人力资源紧缺啊,到处都是大工程。 “扶桑一带,人口如何?兵备如何?”始皇帝再次开口询问。 “兵备相当于没有吧……”赵泗摇了摇头,眼下群岛还在玩部落争霸呢,一件金属武器都是神兵利器了,徐福滞留扶桑,带的人也就万把人,还有大几千的童子,但是对当地土著来说一样是降维打击。 “各地大多是部落制,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有,就是人口不多……估摸着近海这些岛屿加起来够呛能有百万人……”赵泗叹了一口气。 要不说古代不好玩航海,现在的扶桑乃至于加上朝鲜半岛等岛屿土著加起来也不算多,零零散散加起来肯定过百万了,但是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好消息是大秦能降维打击,坏消息是抓人修长城都不好修。 “嗯……”始皇帝皱了皱眉头。 人太少了啊……不过倒也算是意外之喜,既然扶桑海岛附近矿藏丰富,大秦未来势必要在那边进行金银矿开采,本地土著就能派上用场了,抓来挖矿,顺便开扩田地,种植粮食,减少后勤压力,多余富裕的人口还可以运到中原来修长城。 顺手的事情,但是因为人口数量太少,大秦肯定不可能搜山检海把抓人当成主要业务,也就是哪个地方有矿,顺便在开矿的同时抓点人。 始皇帝心中大概有了基本路线。 兼顾近海渔猎矿藏开采的同时,进行远海探索,大秦没必要兴师动众的进行海外开扩战争,但是近海地区可以初步进行开发。 别的不说,有矿的地方先占了,围绕矿藏周边开垦一定的田地居住地也是必须的。 最后产生的果食流入中原,反哺国内,这是一个良性循环,间接的,虽然扶桑乃至于各地遭受了大秦的降维打击,但是大秦也算是提前帮他们完成了文明过渡不是? 地都种不明白的地方,当奴隶未必比倚靠原始渔猎和耕种的存活率低。 “你整备一份奏折。”始皇帝示意赵泗动手,让赵泗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写出来。 目前关于海外话语权最大的无疑就是赵泗,但凡言海事,肯定绕不开赵泗。 赵泗闻声点头,接过始皇帝递过来的空白竹简,尔后开始执笔沉思。 渔猎,近海开发,远海探索! 赵泗做出了三步并排走的战略提议。 近海开发和远洋探索的重要毋庸置疑,近海开发带回来的是真金白银,远洋探索能够补充大秦的生态环境,相应的,随着大秦对海事的侧重,大秦的航海事业也会迎来井喷发展,造船工艺和航海经验也会大幅度提升,上层带动下层,沿海居民相应的也可以获利,受益于技术改进和经验逐渐增加,近海捕鱼业也会迎来井喷发展。 大秦的临海港口肯定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增加。 港口增加,各地运输就可以不必执着于陆地运输和内地河运,可以靠海岸近海航行,各港口之间的运输效率会大幅度提升。 赵泗一边写一边想。 琅琊作为出海首发地肯定是重中之重,但是实际上近海开发港口走广州和福建更好。 沿海城市各地港口相互勾连,又能够形成一道全新的运输网,那么是不是要增设海军?能运货物自然也能够运人。 “在十年到二十年之内,逐步放松港口限制,鼓励民间贸易和出海。”赵泗沉思以后再竹简之上写明。 开海,不是说贸然的修建完港口就赶紧鼓励民间大规模开海,开玩笑,大秦官方不得先把海外富矿给占领完再说? 占领完以后不得修建一些城池,港口?大秦得先在海外经营出基本盘,确保自己的主导地位以后,才能放开海事管控。 否则一旦贸然放开,那可真就是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贵族不是傻子,大秦从海外获得大量金银,沿海地区,譬如齐地等地区的大贵族肯定会为之动心,人家是正儿八经拥有造船能力和出海能力的。 陆地上听你的,出海了可未必听你的。 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只有一个办法,禁海!是的,开海的前提是禁海。 让各地贵族被动接受大秦的金银输出的同时,严禁民间出海,同时积极建设近海基本盘。 在十到二十年之内确保把控近海基本盘航线港口的生态控制,建立起海外打击的优势,培养出足够优秀的海军。 然后才能够逐步放开禁海政策,到了这个时候才是发动民间多余力量大规模进行海外开发的时候。 这个时候大秦已经获取了足够的利益,剩下的就是一些比较小的金银矿,各地航线港口被大秦掌握,放开限制,贵族们也影响不了大秦的近海统治,相反,一些大秦办不了的事情他们反而能办。 譬如散布近海各岛屿的小规模人口,大秦肯定不会大费周章,这群贵族可未必,抓了以后最终还是运回国内嘛…… 一些小的金银矿藏……一些小的适宜开发的岛屿和居住地……这些大秦官府涉及不到的地方,又不影响大秦海外主导权的地方,才是那群贵族可以染指的地方。 当然,如果各地贵族胆子再大一点可以跑出大秦的近海统治圈,真能跑到非洲抓农具那是他们的本事。 “开海禁以后,要于各地港口设立海税部门。”海税也是重中之重,这个不能忽略,海外利润巨大,开海以后不割这群贵族一刀怎么行? “总而言之,大概形成的就是,近海依托各地矿藏建立起军事屯兵港……依托近海的屯兵以及先发优势,基本上可以维持大秦百年之内的近海统治。” 至于近海地区的土地开发,这种事情真不是大秦政府能干的,鞭长莫及,而且大秦自己要开发的土地也有很多,这种事情就得交给那群贵族,不过无所谓,大秦只需要把持住港口和军事优势,百年之内,贵族的开海劳动成果最终都会流向大秦。 赵泗深思熟虑,尔后又检查再三,偶尔想到点什么就继续补充。 近海这一片,也算是确定了基本的开发策略。开矿,顺便开海,营建大秦近海基本盘。 大秦用十年乃至于二十年的海禁,换取碾压性的近海作战优势和各地港口控制航线把控。 远海就是动植物引进,世界考察。 一直删删改改,待到赵泗写完以后,已经浪费了许多份竹简,看着竹简上杂乱的内容,赵泗只得重新用空白竹简精进整理了一番,以确保足够简洁直白。 最终成文将近两千多字,用词朴实无华,井井有条,赵泗自觉已经达到自己的巅峰水平,属于是超常发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赵泗的字迹实在是令人难以入目,七歪八倒,自成一家,独有一番风范。 没办法,赵泗已经有努力的在练习了,奈何毛笔字练起来可没那么简单,而且还是在竹简上写,就更加考验功力,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能够在这么小的竹简上写出笔画这么复杂的小篆,已经是赵泗的能力极限了。 “陛下请过目!”待赵泗整理完成,抬头一看天色都已经晦暗。 写的时候没发现,这一份开海规划,居然耗费了足足大半天时间,加上和始皇帝谈话的小半天功夫,一天时间眼看就要过去。 始皇帝接过竹简,入目所及就是赵泗不堪入目的书法。 强忍着不适看下去,始皇帝惊讶的发现赵泗的海事规划居然已经做的有理有条,清晰直白。 当然以始皇帝的眼光来看肯定还有不足之处,但是遥想当初赵泗甚至连谈话重点都抓不住,如今短短三个月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可见其确实下了苦功。 “开海先海禁?” 始皇帝一条一条看下去赵泗对于海事的规划和方向,这是赵泗第一次写出一份独立的计划书。 以始皇帝的目光看来,除了细节还有待补充以外,居然意外的,可行? 譬如海禁这一条……若不是赵泗刻意提出,始皇帝自己可能都会忽略,还有开海之后的海税,基本上该顾虑到的地方都顾虑到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赵泗能够根据海事提出全面完整的军政税民四面规划,同时也没有操之过急,始皇帝并不知道赵泗是在知道历史的发展进程的条件下写下的这份海事规划,只会绝对赵泗确实进步很大,天资聪慧。 “你说的倒是不错,确实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始皇帝笑着收起竹简。 赵泗这份规划只需要进行一定的补充,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确实值得表扬。 “不过,你这字迹,倒是不知还要几日才能让朕刮目相待。”始皇帝对赵泗的表现很满意。 不仅仅在于赵泗提供了一个可以执行的海事规划,还有赵泗肉眼可见的进步。 赵泗闻言只能讪笑…… “书法笔力,却非一日之功,想来还需要些时日……” “退下吧……”始皇帝收起竹简占了一下摆手送客,赵泗闻声告退。 直至赵泗的身影消失,始皇帝的目光幽幽看向门外。 十年……二十年……乃至于百年? 可是,自己究竟还剩下多少年? 第九十七章 朕自今日起,戒掉金丹! “陛下,可要用膳?”赵高的声音在始皇帝耳边响起。 “结果如何?”始皇帝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赵高开口询问鸟兽服用金丹以后的结果。 “陛下,眼下都还活着,但都快不行了,看着多半是活不长了。”赵高沉默了片刻开口。 “带上来我看看。”始皇帝开口,赵高没有任何犹豫带来试药的鸟雀。 只见每个鸟雀都蔫了吧唧的,活是活着,但是进气多出气少,估摸着多半是活不到明天。 “唤夏无且来吧……” 眼看此景,始皇帝心中已有预感,赵泗说的有道理,当然方士也有自己的说辞。 但是很显然,始皇帝在求仙的过程中杀过不少方士,方士也不止一次让始皇帝失望,甚至欺骗始皇帝,夏无且也反对始皇帝服用金丹,现在赵泗在不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的前提下更是说出了服用金丹后的具体症状,谁更值得相信显而易见。 赵高躬身领命,踏出宫门之时,微微叹息~~ 倒是不知道,这次,又该死多少方士。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5节 等待良久,夏无且入宫觐见。 “且先看看。”始皇帝摆手示意夏无且不必行礼,让夏无且去看摆着的一排已经奄奄一息的鸟雀。 “陛下这是……”夏无且心中惊疑,他是人医,可不是兽医,始皇帝把自己叫来总不能是治鸟儿吧? “这些鸟雀皆喂食了金丹,一鸟一粒……”赵高在一旁解释。 夏无且闻言瞬间面色肃穆的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老样子,这群鸟雀都活不过明天。 “赵泗说……金丹有毒。”始皇帝沉声开口。 “在不知道朕的身体情况下,准确说出了服用金丹后的症结,一一对照,毫无差错,你以为如何?”始皇帝开口叙述昨日之事。 “这……”夏无且心中惊疑不定,他一向不认可金丹入药,更屡次建议始皇帝停用金丹,更是因此还拒绝在始皇帝服用金丹的情况下继续为始皇帝提供医疗服务。 但是……说实话,夏无且也只敢说始皇帝的身体不适宜再服用金丹,而不敢贸然开口金丹有毒。 尤其是,赵泗准确说出了症状,一一对照,毫无差错,精准至极。 “这……陛下,赵泗可曾为陛下诊过脉?”夏无且开口问道,对于赵泗,夏无且有印象,叩祭天地的时候夏无且也参加了,就是那个荣升右庶长的小伙子。 始皇帝摇了摇头:“朕从未对他提起过身体不适。” “咝,那如此说来,恐怕金丹真的有毒。”夏无且开口说道。 “从何见得?”始皇帝再问。 “虽然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但是陛下之症深在肺腑,简单的用眼来看,便是老臣都难以分辨,更不用说准确说出症状,赵侍郎能够看到金丹精准说出症状,必然是在知道金丹有毒的前提之下……或许是,赵侍郎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相应记载?”夏无且开口回答。 始皇帝闻声面色不变……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眼下天下书籍多为竹简,而且大多都是孤本,残本,谁也不敢说赵泗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相应的介绍,但是夏无且的推论是没什么问题的。 “若金丹有毒,朕中毒多深?”始皇帝开口问道。 “臣请为陛下诊脉。” 始皇帝默默的将手伸过去。 夏无且的手指搭在始皇帝的脉搏之上,沉默良久。 其实如果大胆肯定金丹有毒,始皇帝复杂的身体症状反而很好解释了,和夏无且的行医经验反而对的上。 只是如果按照这个假设,那始皇帝身体里的就不是火毒,而是货真价实的毒素。 那问题可就大了…… 夏无且按照始皇帝身体堆积毒素的假设出发分析脉象,排除掉其余杂气,原本对于始皇帝身体情况还较为乐观的夏无且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因为一直不敢肯定金丹有毒,那么常理上来说始皇帝身体堆积的毒素就被夏无且当成了内毒来看待,内毒淤积还可以通过调理医治,虽然始皇帝身体条件比较差,但是按照夏无且的经验,只要停用金丹,好好调理,放下政务,延寿十年应该问题不大。 但是如果这不是内毒,而是货真价实的毒素呢? 夏无且结合鸟兽的情况,推己及人,得出了不太好的结论。 始皇帝已经毒入骨髓…… 而且最要命的是针对金丹之毒,夏无且压根不知道拿什么来解,目前主流医家都认可金丹是药非毒。 夏无且脸色越来越差,这样看来,始皇帝已经是外强中干,谁也说不清楚毒素什么时候爆发。 可能是一年?半年?也可能是明天,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没有把金丹之毒当成货真价实的毒素看待,也是始皇帝在有夏无且监视身体情况的条件下还英年早逝的真相,这年头,方士他娘的也算主流认可的医生,社会判断严重影响了医学判断。 始皇帝看着夏无且的脸色沉暮,心中缓缓升起不好的预感。 夏无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压根不是虚不受补,这压根不是虎狼之药,这就是毒药,始皇帝的情况分明是饮鸩止渴。 可是发现这一切,似乎有点晚?事态已经到了夏无且完全束手无策的地步。 夏无且继续诊脉,以求得出最终结论。 脑子里同样思绪纷飞,夏无且对于始皇帝并不仅仅是简单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夏无且作为从赵国跟随始皇帝入秦的随行人员,荆轲刺秦时始皇帝的救命恩人,同样是始皇帝的亲近大臣,只不过夏无且苦心医术无心政务罢了,否则也早已经人前显贵。 夏无且虽然心中思绪纷飞,但是基础素养终究不差,很快的得出了最终的结论,并且下意识的和上一次的诊脉结果进行对比,相应的,也把之前诊脉的脉象重新分析看待。 夏无且讶然的发现,始皇帝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毒入骨髓……能够活到现在还没有爆发,实在是运气太好…… 始皇帝磕药都磕多久了?足足十几年了! 人体自我代谢重金属的速度极为缓慢,有很多重金属很可能会在人的身体里留下来一辈子,以古代的医学条件,也压根无法帮助代谢身体里的重金属。 换句话说,始皇帝的病入膏肓,在古代,就是绝症,而这个绝症什么时候彻底爆发什么时候就是死期,始皇帝身体里的毒素大到爆发起来够始皇帝暴毙好几次了。 嗯……等等……夏无且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 这一次始皇帝的总体脉象,居然比之前的脉象好上一些? 虽然微乎其微,但是……是真的有好转,这让夏无且看到了希望,这样子说,是不是只要减少服用甚至停用,这种毒素会自我消解? 这样自己需要做的就不是帮助始皇帝解毒,而是尽量帮助始皇帝避免发生毒素爆发?让身体自我消解这种毒素? 只要消解到一定的程度,毒素就算爆发也在控制范围之内…… 夏无且确实是当世名医,仅仅通过脉象对比就抓住了头绪,然而实际上,这只是夏无且的错觉罢了。 实际上,就算停用,一个正常人一辈子也代谢不出去多少重金属,人体代谢重金属太慢太慢。 始皇帝的毒素削减,根源在于赵泗的璞玉光环的效力。 不过这样一看实际上夏无且的解题思路也没有问题,避免毒素突然爆发,维持身体稳定,只要毒素不断通过璞玉光环影响减少降低,始皇帝的身体的安全隐患终会消除。 “陛下,好坏参半。”夏无且斟酌开口。 “说!” “好的是,陛下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一些。坏的是,金丹确实有毒,陛下的身体,恐怕已经毒入骨髓血液,淤积成泥。”夏无且开口。 “朕还有几年……”始皇帝直接开口。 “不必搪塞于朕,朕不会怪罪你。”始皇帝目光灼灼的看着夏无且,心情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实际上,身体长期处于极限状态,始皇帝自己怎么可能没有预感?正是因为有预感,始皇帝才念及长生。 “臣……不敢说……”夏无且猝然叹气。 “眼下陛下体内的毒素淤积太甚,臣……有罪,未能及时发现……”夏无且躬身告罪,可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夏无且学医的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已经属于医学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做到完全的区分看待? 甚至于夏无且本人也认可祈祷山川告祭天地的医疗方式……并且认为这是有用的。 “可有办法?”始皇帝继续开口询问。 “眼下陛下体内毒素淤积过甚,一旦发作,顷刻就致人死地,臣只能勉力一试,若不成,臣愿以死谢罪。”夏无且认真的开口回答,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 “朕该如何做?”始皇帝开口。 “戒掉金丹!日常饮食,除臣过目饮食以外,不可再作他食,另外,陛下不能再如此劳心伤神……”夏无且开口。 “好,朕自今日起,戒掉金丹,日常饮食,全由你安排过目。”始皇帝自然而然的忽略掉了最后一件事。 除了最后一件事,他都可以答应。 他不可能做的到不劳心伤神,现在大秦的一切都等待着他的处理,帝国需要他来执掌行进的方向,这些事情,都需要他来,他也不可能放心的交给其他人? 童年时赵国的为质生涯,和母亲的相依为命,稍有不慎就有身灭之危。 归国之后,登基继位,最信任的母亲和嫪毐的媾和,吕不韦把持大权,相依为命的母亲甚至为了嫪毐和两个野种要把自己置于死地。 被他寄予厚望的兄弟成橋的判乱。 始皇帝的成长经历和性格决定了他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独揽大权,也绝不可能完完全全的去信任一个人。 哪怕是他的忠信大臣蒙毅! 始皇帝从未,也不可能会彻底相信任何一个人。 封心锁爱了属于是…… 第九十八章 第一份擦屁股纸的诞生! 始皇帝心中已经有了选择。 尽管情况不容乐观,但是还是平静的选择配合夏无且接受治疗。 至于说放权?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他放弃了长生,选择了眼前,选择了,相信夏无且,相信赵泗。 夏无且并没有说完全没有办法医治,也并没有束手无策。 尽管能够感觉的出来夏无且信心也不是很足,但是,祥瑞都已经来到,这一次,始皇帝相信天命在己。 而另一边,赵泗正在乘车赶往家中的路上。 “哎……写了整整一天,足足两千多字……”车架之内,赵泗叹了一口气。 自己可是足足憋了一天删删改改才写出了令自己满意的海事规划,放到始皇帝那里,只不过匆匆几眼就已经看完。 回想起来,上一辈子看小说只顾催更,却完全忽略掉了作者的艰辛,自己只是写了两千字,想想那群一天一万字还被说短的小说作者,何其令人心疼? 匆匆忙忙赶回家中,今日下班比较早,眼下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家中仆人早已经准备好饭菜。 赵泗匆匆享用过后,家中使女又为赵泗准备好了热乎乎的洗澡水准备为赵泗沐浴,洗去一天的劳累和辛苦。 “主人,请沐浴!”使女躬身行礼,为赵泗褪去衣衫。 “算了,我自己来!”赵泗低头一看,近段日子火气有些旺盛,不过仔细想想,海上漂泊那么久,赵泗又实在不好强人锁男那一口,大好日子只能虚度。 眼下好不容易上岸落地,自己享受享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算了,反正明日也没当值!”赵泗自我安慰一句又叫住了准备离去的一众使女,心安理得的投入温柔乡之中。 翌日…… 赵泗再次起了个大早,抬眼一看天色还有些晦暗,刚准备爬起来忽然想起来今日没有自己的值,始皇帝那边没点名,又赶上郎中令月假,这两天都没班上,压根不用起早上班,复又躺在床上。 又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子,直至天光大亮,赵泗才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使女已经准备好了赵泗的洗漱用具。 洗漱才到一半,有使女叩门而入。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6节 “主人,王将军拜访!” “王将军?哪位王将军?”赵泗还没想起来王离呢,外面已经响起来王离的大嗓门。 “赵泗,赵庶长,赵侍郎,我来寻你了……” 一听是王离,赵泗赶忙推门而出,直达外院,只见王离一身劲装站在外院。 “你今日休沐,可有空闲,你我野外郊猎,不醉不归!”王离属于人菜又爱玩的典型,打不到几个猎物还喜欢打…… “嗓门真够大的,隔着两个院子……”赵泗翻了个白眼拍了拍王离的肩膀。 “我休沐,你今日也休沐?” “不休。” 赵泗一听就知道,王离这是又找他爹批请假条了。 “你父还准你出营?”赵泗诧异的问了一句。 王贲管王离管的很紧,平常基本上除了休沐不准王离出营,王离现在人在蓝田,就在亲爹眼皮子底下,可以说无聊的蛋疼。 直到赵泗去了蓝田,奉旨种地,王离借着赵泗的由头请假才得以经常外出,毕竟是奉旨种地……一切以赵泗为先。 “我说有些事情寻你,父亲就准了。”王离笑眯眯的说道。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有点事……”赵泗笑了一下。 “吃了没?没吃一道,才起床。”赵泗拉住王离直达院中亭台,隶臣赶忙奉上案几蒲团,二人落座。 “甚么事情?”王离开口询问。 “我不是有十五顷田地嘛,我打算亲自照看,你给我弄些种子来。五谷种子都要,桑树也移过来一些,另外稻米种子,现在有的蔬菜瓜果种子都给我弄些过来。” 使女已经送上了早上的点心和肉汤,赵泗边吃边说。 赵泗现在的十五顷田地,他是打算弄个农业培育园的。 红薯土豆玉米的高产摆明了是受璞玉光环的影响,赵泗没道理不开发利用。 什么五谷,蔬菜,瓜果,全部种上,要知道现在的粮食包括蔬菜瓜果都还没有完全驯化,产量和生长能力和后世相比都相去甚远。 有璞玉光环的影响,完全可以诱使这些粮种产生蜕变。 小麦,水稻,这两种东西可比红薯土豆重要多了,如果可以发生蜕变,对大秦来说意义更大。 结合红薯土豆玉米的惊人产量,赵泗觉得把现在的小麦水稻产量翻个倍应该问题不大。 “家中田地你可以遣隶臣妾耕种,也可以佃给仕伍黔首,何必亲自操持?实在不行回头我家耕种之时一道帮你种了即可,哪需如此劳心费力,况且此刻又不是耕种良时……这里种稻可是要劳心费力,光是水田灌溉都需要费不少力气,还是郊猎要紧。”王离认真的开口回答。 “你不懂……我这是为了秦国,为了陛下种地!”赵泗摇了摇头。 开玩笑,赵泗自己又不缺衣少食,更不缺钱花,之所以对这种事情这么上心,那是纯纯为了家国天下。 说一千道一万也改变不了秦朝时期距今两千多年,农作物没有完全驯化农业生产贫瘠的事实。 关键是赵泗的璞玉光环恰好能够影响,如果说红薯土豆玉米提升的是大秦帝国的下限,那五谷水稻提升的可就是大秦帝国的上限了。 秦朝重农重耕,粮食亩产上不去除了天下尚未完全开发以外,粮种没有完全驯化也是关键原因,最关键的是封建时代驯化粮种那真是以百年为单位,非一日之功。 “嚯!”王离吃了个大惊,本想阴阳怪气一句,仔细想想赵泗好像还真没说过什么空话,只得点头。 “成,那我帮你弄种子过来,你要是缺人手也只管跟我说,就是需得告诉你,你要是赶在这个时节耕种,还要种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概是入不敷出的。” “放心。” 有璞玉光环在,就是洒把种子扔在地上都不会入不敷出,再说了,赵泗考虑的也不是赚钱的问题。 “既然如此,吃完饭就帮我筹备一下,本来我还打算入市集去买的。不过市集的种子肯定没你家的全。”赵泗笑着说道。 “那是!”王离不置可否。 这个时代的大贵族就是如此,贵族产业园的商品甚至会超出市场商品种类规模。 说完这些,二者安心吃饭。 不消一会,吃干抹净,赵泗王离二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准备出发。 “对了,你说找我有些事情,是何事情?不会是哄骗汝父准你外出的由头吧?”赵泗擦了擦嘴随口问道。 “我怎会如此?”说罢王离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诺,你说的纸,弄出来了。”王离将一沓子充满了劣质纤维和粗糙质感的纸递到赵泗手中。 赵泗闻声大喜,接过褐色纸张,微微摩挲。 质感粗糙,纤维过大,赵泗用力抖动几下,一张纸已经裂开好几块。 也比较脆……延展性和柔软度都极度不足。 “稍待片刻……” 赵泗命使女取来笔墨于其上书写,尔后静静的看着墨迹的晕染。 “出乎意料!”赵泗看着已经晕成墨团的字迹点了点头。 已经勉强勉强勉强拥有了承载墨迹的能力了,最起码小心斟酌,不至于透背而出,但是墨迹晕染比较大……字得写的比较大才行,而且十分容易晕开,字写的在好看也会晕的乱七八糟。 总结来说,用来写字不太行,但是用来擦屁股的话,除了可能有点糙,问题应该不大。 当然,得几张叠在一块,不然一不小心就扣破了。 看得出来,原材料还是麻。 而且距离上一次失败过去才一个多月,出品的速度太快,才导致了质量如此之差。 “回头你回去告诉他们,不要着急,换木头和竹子来试,另外把时间放长到一百天两百天,不要一两个月就迫不及待。”赵泗开口向王离交代。 古代造纸就是急不得,但凡想要造好纸,时间那就是慢,光是浸泡这个步骤都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你浸的越透,纤维越散,越烂,造出来的纸质量越好。 想要一个月成规模出产好纸那是痴人说梦。 “这样吧……”赵泗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从家中取二十金来!”赵泗吩咐隶臣,不消片刻,隶臣奉上二十两金子。 “你回去只消将此置于军匠之所,告诉他们,只需要造出来令我满意的纸,这二十两金子就是他们的,让他们日夜看着这二十两金子,好生琢磨琢磨,不要急切!另外回头我也会单独奏秉陛下造纸一事,想办法为他们讨些爵位,日后他们几人专司造纸之事,无需再行其他职务。”赵泗开口说道。 主要赵泗现在人不在蓝田了,这造纸又不是匠人们的本职工作,而且这功劳就算造出来也是落在赵泗头上,匠人们急切且不够上心是难免的事情。 想要激发他们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也很简单,爵位,金钱,以及给他们一个心无旁骛的制造的空间。 这批纸张虽然劣质,但是很明显已经证明了赵泗提出的步骤没有出错,接下来,只需要老老实实按照这个步骤进行试错就可以造出能用的合格的纸。 纸张取代竹简是必然的事情,赵泗对于竹简可谓是深恶痛绝。 赵泗认为,自己的字迹不够好看,起码有一多半原因得归咎在竹简不便书写上面。 现在的赵泗和王离已经是两个部门,再去指使那群匠人有所不便,肯定要往上汇报一下。 这群匠人有生产经验,有过试错,能够节省很多时间,至于这群匠人究竟是留在蓝田,还是调到郎中令,那就得看蒙毅和王贲的交涉了。 毕竟纸造出来,功劳还真不小……这玩意赵泗不在乎,蒙毅跟王贲去做决定即可,他只想白纸赶紧问世,好拯救自己糟糕的书法。 第九十九章 赵泗没来的第一天…… 收起一沓子较为劣质的纸张,赵泗和王离二人一道驾车出发,直抵赵泗的授田。 赵泗的田地仅有十五顷,集中在咸阳城外,地段很好,周围沟渠已经修建完成,易于灌溉,地势平坦,是上等的良田。 只不过眼下上面已经种好了粮食,尽管惋惜,但是还是要下令拔出,毕竟这个损失是赵泗自己承受,其次赵泗要大量种植各类种子,这里不是蓝田,没有荒地给他开垦。 隶臣们略显心痛,但是并不敢质疑赵泗的决策,听命一一拔除,王离已经命人从家中取种。 “十五顷田啊……再过几个月可就入秋了。”王离看着忙碌的隶臣拔除已经出秧的粮食略显心疼。 …… “用不了多久就要入秋了……” 陇西,校场之上,扶苏手持竹简抬头看着烈日灼灼万里无云的天空,面前,是五千余装备了全套马蹬马鞍马蹄铁的秦军士卒。 “匈奴快要忍不住了!”一旁,身材壮硕面目方正浑身披铠的蒙恬脸带笑容。 “这马蹬马鞍马蹄铁当真是好东西,可惜,匈奴等不到明年,过段日子入秋,估摸着就会大举南下。若是能够等到明年,陇西骑兵能够全部列装马上宝具,匈奴可一战而定。”蒙恬脸上带着惋惜,就在刚刚,蒙恬带领五千装备了马蹬马鞍马蹄铁的骑兵完成了第一次装备测试。 单骑百骑实验已经进行了很多次,马上宝具对于骑兵的战斗力提升毋庸置疑。 这次大规模演练,是蒙恬为了观察大规模列装的情况骑兵军团的整体性能提升。 眼下马蹬马鞍马蹄铁还在源源不断的生产当中,少府,乃至于蓝田大营的军所还有陇西本地军匠冶炼之处都在紧急生产,只是时间太短了,暂时无法覆盖全军。 不光马蹬马鞍马蹄铁要生产,新的骑弓也要重新生产,因为增加了稳定性以后,骑兵的发力更加得心应手,射箭的稳定性大大提升,自然要更换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弓来完全发挥装备的优势。 匈奴大规模南下的时间很容易估算,无非也就是秋后。 冬季不宜兴兵,匈奴人还是主动进攻方,敢在冬季主动兴兵无异于自寻死路。 春夏是牛羊战马发情交配的时节,这个时候就相当于中原地区的播种农忙时节,主动兴兵一旦失败就是血本无归元气大伤。 能够大规模调遣征发兵力的时节只有秋季,牛羊战马配种完成,膘肥体壮,匈奴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为自己夺取生存空间。 “倘若匈奴秋季兴兵,马上宝具列装应该能有三万之数。”扶苏沉吟片刻开口。 “重甲呢?”蒙恬开口问道。 “重甲冶炼困难,又要冶炼马上宝具,又要重新锻造骑弓,抽不出太多人手,届时最多能打出来三百重甲。”扶苏开口回答道。 “够了!”蒙恬脸上露出笑容。 “三百重甲,三万列装马上宝具的骑卒,大军压下,跨过阴山不是什么难事。”蒙恬沉声开口。 “如此便好,匈奴往北往东受挫,眼下只能往南,只需跨过阴山,匈奴不想灭族,就只能臣服于秦。”扶苏脸上带着笑容。 这样,大秦在北方的战略计划就能够初步完成。 匈奴元气大伤以后只能需求帮助,从东胡,月氏,大秦,三方势力选择一个进行臣服。 至于为何扶苏说的这么肯定,很简单,因为东胡月氏不会任由匈奴人放牧,而大秦,可以允许匈奴人于此放牧,其次,大秦能给的东西,也远比东胡和月氏能给的多。 盐,铁,牧场,粮食,东胡月氏自己都不够用,匈奴丧家之犬,过去给东胡和月氏当狗最多只能啃啃骨头,而大秦不同,给大秦当狗,能吃上肉。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7节 一切,只在今年! “这马上宝具真是好东西,若非马上宝具,恐怕还得浪费许多年。我听说咸阳三种新粮已经出产,玉米亩产足足九百多斤,其余两种粮食都在两千斤往上。”蒙恬笑着说道。 “我已经奏书咸阳,用不了多久咸阳那边就会送来三种新粮种子。”扶苏笑了一下。 “关外除了河套阴山附近,粮食产量极低,若是想让胡人归附,除了让他们放牧,还要让他们种地。”扶苏开口说道。 胡人并非顿顿吃牛羊肉……实际上每年冬天胡人都要饿死冻死许多人,匈奴和中原一个鸟样,真正牛羊成群的是大贵族,剩下的大部分都身无长物,放的牛羊也压根不是他们的,他们那是给老爷放牧。 只是这边粮食产地实在太少,胡人又不擅耕种,眼下有了红薯土豆两种新粮,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底层胡人过的比中原百姓惨多了,每年冬天都要面临饥荒,这块土地养活不了太多人,这也是胡人几乎每年不管打得赢打不赢都要发动战争的主要原因。 人口超出承载上限就得去争夺生存空间,打赢了吃席,打输了少点人吃席,人少了吃得少了熬吧熬吧也能够度过寒冷的冬天。 匈奴贵族亦是如此,牛羊马成群那是因为他们只能放牧,俗话说得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游牧民族的自然抵抗能力比农耕民族的自然抵抗能力差得多。 中原大贵族家有余粮,遇上一年饥荒也没甚么大不了,甚至还能借着天灾发财。 但是匈奴贵族遇上哪年天气不好水草不够丰茂财产都得缩水大半,若是运气不好遇上瘟疫……那可真就是一夜之间,清贫如洗。 这也是后世游牧民族百折不挠想要入主中原的主要原因,古代应对瘟疫的办法有限,没办法,他们的财富太不保值了。 “红薯土豆两种粮食亦是重中之重,配上马上宝具……北地大有可为。”扶苏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意气风发。 蒙恬对扶苏的言论表示赞同,红薯土豆这玩意虽然缺点很多,但是就胡人那穷酸样也别考虑什么缺点了,能活就行,荒芜之地地力不够,也不奢求红薯土豆亩产几千斤,产个几百斤够人活命总归是没问题。 “对了,那个出海归来的少年叫什么名字?”扶苏笑着开口问道。 “赵泗!”蒙恬开口,他对赵泗的名字不陌生,弟弟蒙毅给他写的家书提到过很多次赵泗的名字,而且现如今的战略性道具,马蹬马鞍马蹄铁,以及跨时代的重甲骑兵设想,都是赵泗提出来的。 “不错!”扶苏点了点头,尔后目光看向咸阳的方向。 一晃眼……已不知待在陇西多久,虽然扶苏是因为触怒始皇帝被发至陇西,实际上扶苏掌握着整个陇西的军政钱粮税收大权…… …… “什么种子,还得你亲自去种?”田埂之前,王离跟着赵泗一同播种,刺目的太阳让赵泗满头大汗。 “你的思想觉悟很低!”赵泗踢了王离一脚笑眯眯的说道。 “我和你不同,你天生富贵,我才成右庶长多久?哪能刚升官升爵,就迫不及待的摆出架子八面威风?” 赵泗一边胡吹一边洒种子,实际上赵泗确实懒得种,只不过这件事太重要了,对大秦很重要。 他不仅要种,而且还要每天闲着没事过来溜达溜达,有时间的话他更愿意待在田埂之内,除草除虫。 只要能够诱发种子进化,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始皇帝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赵泗记不清楚始皇帝到底是哪一年死的,总之应该没超过五十岁,如今是秦王政三十六年,始皇帝十三岁登基,估摸着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或者后年。 始皇帝要是能活下去还好,倘若真的驾崩,那赵泗做的这一切怕不是要便宜刘邦那老小子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始皇帝戒掉金丹,不突然暴毙,在璞玉光环的影响下,虽然做不到直接让始皇帝重活一世,但是让始皇帝的身体逐渐好转。活到自己的寿命极限,想来是没什么问题。 “忙活这些……还不如去郊猎,至于嘛~~”王离对赵泗的调笑翻了个白眼。 “当然至于!”赵泗认真的点了点头。 说实在的,赵泗对始皇帝的印象很不错。 如果有机会,他也想看看始皇帝延寿十年二十年乃至于三十年以后的大秦会变成什么模样?自己这个穿越者究竟能够掀起多大的浪花。 是从二世而亡变成一世而亡? 还是说……大秦解决内部阻碍,重新焕发青春活力? 而另一边的皇宫之内,始皇帝正在回复驺奉的奏书。 很显然,伴随着新粮出产,驺奉已经坐不住了。 始皇帝略显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从蓬莱走,直达扶桑,他还要给留在扶桑的船员写一封赦罪诏以为明证。 大秦现在就二十艘船,硬打肯定是不行的,压根带不过去多少人,新船还得重新建造。 刚好……扶桑那里有金银矿,让阴阳家子弟在那里好生勘察,至于跟随徐福滞留扶桑的船员,不能直接赦免罪责遣返。 赦其死罪,留在扶桑应五年役,刚好留在那里开矿。 贸然赦免所有罪责,还准许戴罪立功,太假了…… 新船,就在琅琊和蓬莱二地继续建造吧……徐福那边滞留的应该还有不少船只,如果损坏不大的情况下,扶桑事了,大秦也不用那么着急建造船只了。 阴阳家弟子和船员带十几艘船只去探索远海,剩余的船只用来往返大秦和扶桑乃至于周边海岛之间,用来运输金银矿产,粮草辎重…… “近海一带,除扶桑以外,也得好生探索。”始皇帝微微开口,最终还是没有写上,先老老实实找到扶桑的金银矿挖矿吧……大秦的海船太少了,分出去十几个探索远海,剩下的往返扶桑运输都不够用。 大规模造船非一日之功,一艘船从开始建造到入水少说都得好几年时间,近几年内,先找到扶桑的金银矿进行开采才是正事。 等到第一批海船建造完成,才是大秦大规模探索开发近海的时候。 对……还得分出来一些船来捕杀蛟鱼…… 徐福出海之时,大型海船拢共有一百三十艘,也不知道眼下还剩下多少,赵泗带回来了二十艘,海上毁了几十艘,徐福那里估摸着最多也就剩个六七十艘左右,前提还得是徐福没把这批船拆了建房子…… 时间……什么都需要时间,什么都急不来,建船要三五年,开发近海要十年二十年,北地要十年之功,百越二十年之功…… 甚至就连远海探索的船队探索归来,恐怕都要花费数年乃至于十年之功。 可是,偏偏他最需要时间! 始皇帝甚至不清楚自己又没有机会看得到远海探索船队的再次归来。 “这里……”始皇帝抚平内心的焦躁招了招手想要询问赵泗近海一带的布置还有没有纰漏,却发现今日赵泗并不在…… 也对,今日没有点他的名来随侍左右议论朝政。 始皇帝合起奏折,看向门外,燥热的太阳缓缓西斜,赵高安静的宛若透明人一般,仿佛天地万物只剩始皇帝一个。 总觉得空落落的! 第一百章 沙丘?这地方可不兴走啊! 两天的休沐时间一闪即过…… 这两天赵泗忙着种地,其余粮食还好,稻米得弄水田来,废了老鼻子劲,赵泗也算是亲力亲为,王离纯纯跟着忙活了两天累的够呛也没打上猎。 十五顷田当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弄完的,赵泗只弄了很少一部分,大部分还是隶臣奴隶一块干的,接下来赵泗的任务就是每天定时定点巡视耕地,让农作物持续接受自己璞玉光环的影响。 等到这批粮食出产,就可以作为种子散发天下,他在关中慢慢种地,用不了几年,就能全面取代以前的种子,让大秦农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另外赵泗还种了一点红薯土豆玉米,想看看在璞玉光环的影响下,已经变异过一次的红薯土豆玉米能不能产生二次进化。 “主人……该起床了!” 赵泗在使女温柔的呼唤中迷迷糊糊的起床,迷迷糊糊的凑合对付了早餐,直奔郎中令署而去。 今日依旧是没有始皇帝点名的一天,轮值宫禁又没排到赵泗的情况下,赵泗是在郎中令上班。 进入工作场地,只见屋所之内,大量舆图悬挂其内,一堆郎官正对着舆图比比划划,各地舆图之上,都被笔迹标注的满满当当。 架子之上,还有大量的竹简书籍…… 有的郎官在忙,有的在打瞌睡摸鱼。 “赵侍郎来了?”赵泗还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一个身高比赵泗矮了一头半体态瘦削肤色略黑的中年人来到赵泗面前。 “请入内!” “敢问,您是哪位郎中?”赵泗看到对方的衣冠,知晓对方乃是郎中,比自己还官大一级。 “我叫程邈,字元岑,赵侍郎唤我元岑即可。”程邈拉着赵泗入内,开始为赵泗一一介绍同僚。 因为赵泗上班头两天被始皇帝点名,故而并未和同僚照面,眼下是头一天过来上班,赵泗放眼望去,屋内全是郎官,但是郎中却没几个,程邈明显地位不低。 “这位是司马欣……上将军司马错之后。” “这位是王迁……” “这位是恒通……” “这位是孟无兆……” “这位是苏角……” “这位是西乙支……” “这位是白羌……” “这位是甘牙……” 程邈一一为赵泗介绍同僚,并且顺便说了一些比较出名的事迹,或者是政绩,或者提起家世,总之每个人的面子都照顾到了。 赵泗闻言一听,好嘛……要么是贵族后裔,要么在成为郎官之前就已经治理一县之地。 眼下内里郎官,大概可以分为两派,一种是家世显赫,本身也素质过硬,被始皇帝放入郎官重点培训的人才。 一种就是起于郡县边军,表现出色,始皇帝准备提拔,放入郎官过渡侯官的。 总的来说这两种都是贵族,只是一者显赫,一者家世没落,但是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重新爬上来有望恢复家族荣光。 譬如王迁,他的爷爷就是现在大秦右丞相王绾。 司马欣,祖上是司马错。 孟无兆,白羌,西乙支不用多说,孟西白老氏族后裔,虽然商鞅变法以后老氏族元气大伤,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甘牙,跟商鞅对着干并且最后直接导致商鞅死亡的老相甘龙后裔。 以这几个人为代表的十几个郎官都是家世显赫天生富贵的代表。 而恒通也和秦国大将桓齮(yi)有点亲戚关系,不过关系比较远,曾经治理一县之地,因为表现出色,被提拔为郎官。 苏角也是贵族后裔,只不过没有靠谱的亲戚,起于陇西,因为之前驱逐匈奴争夺河套之时表现出色,得到蒙恬亲近,被推荐给了始皇帝。 以这二人为代表的相当于寒门了,人数比较少,一共七八个。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8节 介绍过程中,赵泗一一行礼,有人热情回应,有人冷淡,有人表现不冷不热。 “至于赵侍郎,想必就不用我过多介绍,徐福违背王命,滞留扶桑,赵侍郎夺船出海,不负王命,帅船归秦,更是带回来了三样祥瑞!”程邈笑着对赵泗躬身一礼,屋中众人也算是齐齐回了赵泗一礼。 接下来,程邈又热情的安排赵泗入座,尔后开口道:“眼下郎中令事情比较杂,咱们要负责的是陛下大巡天下的行程路线,你刚从海上归秦,出海之时尚且年幼,想来并不知大秦地貌,不必急着忙,此处皆有舆图地志,赵侍郎可以先行看看。” “还要大巡天下?”赵泗愣了一下开口。如果没记错,自己从海上归来的时候始皇帝不是就在大巡天下么? “上次陛下身体不适,并没有走完,本来就定下来明年重新走完,眼下三种新粮出产,各地推广新粮势在必行……恐怕明年是非走不可的。”程邈开口说道。 以始皇帝的性格和习惯,行大事时必大巡天下。 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每一件事进行落实实施的时候始皇帝都要大巡天下,眼下新粮推广,不走一趟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因为上次赵泗意外归来,始皇帝提前返航,大巡天下并未走完。 眼下统一货币进行到了关键时刻,又要推广新粮,按照始皇帝的习惯,明年必然会动身大巡天下,以身镇压八荒,确保政策能够铺开。 赵泗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尔后开口道:“程郎中介绍过了同僚,却还未介绍过自己……” 赵泗算是看明白了,眼下的郎中令下属郎官,要么是大贵族直系后裔,要么就是地方政绩出色。 程邈能够做到郎中,想来不是大贵族直系后裔,就是政绩斐然,程邈如今是郎中,如果外放的话一地郡守是没跑的。 程邈笑了一下,还没有开口,恒通便热情的凑上来为赵泗解惑。 “元岑兄昔年为下邽狱吏,因错而沦入云阳狱中,陛下一统文字,左相改大篆为小篆,元岑兄长于书写大篆,于狱中又改小篆成书,奏于陛下,陛下恩准于隶人中书写使用,效果良好,元岑兄因此出狱,现今所书,多为隶书,而非小篆。” 赵泗闻言肃然起敬! 好嘛!这位更是重量级! 李斯改大篆为小篆,程邈改小篆为隶书。 实际上秦隶书和秦小篆区别并不是很大,只是相对来说又简化了不少,赵泗学的时候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只以为自己学的是小篆,殊不知学的居然是程邈所造的隶书。 隶书啊! 秦篆汉隶,殊不知隶书也是秦官所造! “我识字不久,竟不知其中故事,更不知所学之字乃程郎中所造,失敬失敬!”赵泗拱手。 怪不得程邈能够成为郎中,怪不得程邈能够成为这群起于州部的寒门贵族的领头羊。 程邈的功绩可比其余人大的多,而且还是被始皇帝特赦出狱,得到过左丞相李斯和始皇帝的双重赞赏。 出身县吏,政治正确。 入过狱,龙场悟道,改小篆为隶书,buff都快叠出来魂环了。 这种人物,只要不出意外,未来稳做九卿,三公都有可能竞争。 这也就难怪程邈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了,赵泗虽然说因为献宝的缘故略有幸进之嫌,但是赵泗夺船归来,不负王命,政治正确,而且也是底层出身。 但不能说是拉帮结派,实在是两帮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平日也没什么剑拔弩张,工作之间也没有太多勾心斗角,毕竟上面的皇帝是始皇帝,一众郎官头顶上是上卿蒙毅,亲疏远近有别可以,想要分庭抗礼激情对抗,怕不是嫌自己死的太早。 郎中令相当于大秦的黄埔军校,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交一些政治朋友? 这里本来就是培训外加提升人脉臂助的地方,程邈恒通苏角等人如此热情情有可原。 赵泗也并不反感,政治哪有不拉帮结派的?只要分的清楚公私即可,而且客观来说,他们这群出身微末的政治立场也更加容易达成一致,毕竟大家确实不像那群老贵族们人生坦坦荡荡。 到了哪里都少不了派系,赵泗也不在意,更不会拿着冷脸去贴热屁股,和程邈等人寒暄过后,所有郎官又重新进入了忙碌状态。 唯有赵泗,确实不清楚大秦的地貌地形,也不清楚各地情况,故而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自己先去看看舆图和地方志恶补一下自己的知识。 而同僚们,则就始皇帝大巡天下的行程规划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会稽……会稽得走……此乃楚地,楚地贵族向来都不安分,那这里防备得要注意……” “沛县……沛县也要过,这里是三地门户……” 讨论的很激烈,每一处行程,每一个地点,细致到哪个地方应该停多久,也时有争吵之声。 不仅要考虑各地情况,还得考虑始皇帝的身体情况,这可不是现代,大巡天下是个体力活,车马劳顿不是开玩笑的。 其次,还要考虑武备情况等等等等…… 当然,激烈的探讨和赵泗无关,赵泗正在抱着各地舆图猛啃,这玩意可是军事机密,荆轲刺秦王的时候献的就是舆图。 只不过这里的舆图没那么细致,不可能连兵力部署什么都给你标注,说白了就是一份地方性的粗略地图。 不过对于赵泗这种刚刚回到陆地上的人来说,作用还是不小,赵泗实在是太不了解秦代的情况了。 而且还有地方志……虽然也是简略版的…… 但是对于赵泗来说也可以简略的了解一下大秦各地郡县的大概情况。 不过舆图如此之多,地方志如此之多,倒是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赵泗安静的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苏角和西乙支的激情互嘴…… “沙丘……沙丘总得过吧……” 赵泗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大佬们办公也是如此的朴实无华,整急眼了也会撸起来袖子,而且现在文物不分家,郎官们各个都是练家子,有的还是战场出身,好在大秦严禁私斗,否则非得给赵泗当场上演一个武德充沛。 “沙丘是要过,但是这一段走水路更近,而且可以途经九江……” 赵泗听他们嘴里蹦出来一个又一个地名,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譬如沙丘…… 等等……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赵泗一拍大腿! 这不是始皇帝的驾崩之地嘛! 第一百零一章 为了始皇帝的命,赵泗操碎了心! 赵泗放下舆图凑了过去…… “陛下这次大巡天下要途经沙丘?” “那是自然,此地是每次大巡天下的必经之地,上次未至即返,这次肯定要途经沙丘的。”程邈头也不抬的回答到。 沙丘啊!这地方可是陨龙之地! 始皇帝途经沙丘之时突发恶疾,大巡天下的驾撵因此停在沙丘,尔后始皇帝又派蒙毅折回会稽祈祷山川。 蒙毅离开以后没多久始皇帝就病逝于沙丘……尔后就是赵高胡亥李斯矫诏…… “陛下大巡天下,一次大概要走多久?”赵泗开口,其实自己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一年往上……”程邈抬头开口解答。 “大巡天下并非游历山川,每途经一地,陛下必亲问政事。故而走起来慢了许久。” 那么,已知始皇帝大概没活过五十岁。 现在是始皇帝三十六年,始皇帝十三岁继位。 也就是说……这一次大巡天下,基本上就是历史上始皇帝的最后一次大巡天下,人生的全剧终。 最要命的是,赵泗不知道这一次始皇帝途经沙丘的时候会不会突发恶疾,而且始皇帝突发恶疾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也未尝可知。 万一这本就是一场针对于始皇帝谋划已久的阴谋呢? 赵泗心思繁杂…… “赵高胡亥大概率没胆子加害始皇帝,毕竟大巡天下向来都有蒙毅全权负责,只要我在这段时间跟紧始皇帝,有璞玉光环的影响,始皇帝应该不至于突然暴毙……吧?”赵泗突然发现,这一次大巡天下的名单可未必有自己啊…… 倘若始皇帝这次不带上自己,又在沙丘突发恶疾,那岂不是历史又照常发展了?赵泗总不能现在跑到始皇帝面前直接剧透吧,人赵高胡亥还没犯事呢,身上干干净净…… “陛下大巡天下都会带上哪些随行官员?”赵泗开口向程邈请教。 “左相,蒙上卿,基本上每次都会带,其余的话会带一些办事得力的郎官吧,不过数目不算太多。”程邈开口回答道。 赵泗闻言退下暗暗琢磨,自己办事也不够得力,始皇帝会不会带上自己还真不好说,但是总得争取一番,倘若这趟车不带上自己始皇帝玩完了,那接下来可就秦汉乱世楚汉争鼎了,赵泗间接的就成为千古罪人,要谢罪于天下了。 “总之,要走也是明年开春才出发,也不急于一时,可以先趁这段时间和始皇帝多多接触,长期接触受到璞玉光环改善身体,说不定始皇帝身体好转了,就算没有带上自己,大巡天下也不会突发恶疾暴毙,只要能活着回来,还有一口气……璞玉光环总还有用的……吧……” 主要这个历史大事件太过于令人瞩目了,放在修仙小说里那就是始皇帝的命中之劫,命数已定。 赵泗穿越都穿越了,自己身上还有神秘的璞玉光环,对于这种事情也不好言说,但总要尽力而为,再不济,就算没能挽救始皇帝,也得劝住蒙毅不要贸然离开,届时最起码可以避免赵高胡亥乱政,只要扶苏顺利登基,不管是继续法制也好,还是分封也罢,最起码大秦不至于二世而亡,自己也算是改变历史了。 “嗯……这段时间尽量多找机会和始皇帝亲近,另外就是想办法混上明年大巡天下的队伍。”赵泗确定了自己的行动方针,眼下什么都比不得始皇帝的小命重要。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一切矛盾都是始皇帝压着,帝国以始皇帝一人而系。 只要始皇帝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天下也不至于再短短几年时间土崩瓦解。 可是问题来了,自己能不能和始皇帝亲近取决于始皇帝翻不翻自己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过……还有别的办法,上书,奏折骚扰。 本来赵泗是打算把造纸一事上书给蒙毅,由蒙毅和王贲协商造纸究竟是在蓝田进行还是在郎中令进行,现在看来,得在始皇帝面前露脸,倒不如直接上书给始皇帝。 赵泗摸出怀中的玉佩。 古朴简陋的木牌之上刻着一个赵字…… 这可是始皇帝御赐……个鬼,拿错了,这个木牌是赵泗当童子的时候就有的,赵泗之所以给自己取名叫赵泗也是因为木牌上的一个赵字。 考虑到自己是穿越者,可能背后还有一连串狗血的惊天身世,这玩意很有可能是自己未来身份曝光的关键信物,故而赵泗一直妥善保管。 说实话,赵泗不是没yy过,毕竟始皇帝除了叫嬴政以外也可以称其为赵政不是?说不定自己是始皇帝的儿子? 甚至之前赵泗还心机的把木牌挂在显眼的给始皇帝看见,可惜始皇帝看见了,并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赵泗年龄太小了,始皇帝五十岁了快,最小的儿子胡亥都二十六七了,据说始皇帝在胡亥出生以后就基本不近女色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 赵泗估摸着自己是和始皇帝沾不上什么关系了,不过为了防止是什么关键道具,赵泗还是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将木牌塞进怀里,重新掏出一块玉佩,正是始皇帝之前赏赐的玉佩,可以出入宫禁,自由行走。 理论上来说,赵泗现在闲着没事就可以凭借这枚玉佩入宫骚扰始皇帝。 但是,始皇帝赏赐这块玉佩的时候说的是,新粮即将收割的这段时间之内…… 虽然事后始皇帝没有收回,这块玉佩还能用,但是如果屡次凭借此玉佩骚扰始皇帝,轻则收回,重则……怕不是少不了一顿教训。 不过,无事而至才是骚扰。 有事,那可就不是了!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79节 自己能够凭借玉佩自由出入宫禁,又是郎中令郎官,有议论朝政之权…… 想明白了,有事就找始皇帝,没事,制造事也要找。 念及于此,也不在想什么把造纸一事报于蒙毅,赵泗干脆起身朝着门外走去,郎中令署距离皇宫很近,步行用不了多久就能入宫。 “赵侍郎何故离席?”苏角见赵泗起身离开开口问道。 “有事要禀告陛下,得入宫一趟。”赵泗开口说道。 赵泗说完,只见恒通程邈苏角三人面面相觑,尔后程邈才拍了拍赵泗的肩膀开口说道。 “赵侍郎初回大秦,许是对入宫朝议的流程不甚了解。”程邈开口为赵泗圆场。 “郎官虽有随侍王前之职,可是要是没有当值和诏令,想要入宫奏议,也得先奏于蒙上卿,蒙上卿再呈于陛下。”西乙支在一旁歪着脑袋朝着这边开口讲解。 “你初至郎中令或许不懂,郎中令说是三公九卿,最得亲近,其余各卿,都得从郎中令这里参议上奏,再由郎中令奏于陛下,陛下恩准才能入宫面议,但是对于咱们一众郎官来说,除了当值,哪有那么轻易入宫?”白牙也在一旁开口。 郎中令是有很多机会入宫,譬如每一个郎官每个月都要入宫当值把守宫门。 但是别说在那站一天了,就是站一个月始皇帝都未必知道你是谁。 故而,每个月蒙毅推举九个郎官入宫随侍左右议论朝政的名额竞争也就十分激烈。 王前奏事跟宫内当值压根不是一个概念。 就算是三公九卿,和始皇帝单独相处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上奏议事有规章流程,除非始皇帝特意恩准,否则哪怕是三公九卿也得按照规矩办事。 赵泗都快被程邈拉着坐下了,还以为自己贸然入宫触犯了什么潜规则呢……直至听到众人你上我下的开口……赵泗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你们说这个啊……无妨,陛下许我出入宫禁,自由行走,无需通报。”赵泗摆了摆手,打消了自己即将坐下的施法后摇,复又朝着门外走去。 待赵泗踏出门外,屋子里一众人等,面面相觑。 “想不到……赵侍郎竟得陛下如此亲近。”程邈摇头笑了笑尔后示意众人不要讨论。 而另一边,白牙西乙支王迁等人也略带讶异。 本来他们开口提醒多少也带点高人一等的味道,如今赵泗这么一开口…… 坏了,给他装到了! 而另一边,皇宫之内…… 始皇帝靠在躺椅之上,稍事休息…… 今天的政务看起来很多,但是如果抛开各郡县官员讨要新粮种子的奏折的话,倒也算不上很多。 得益于大秦出色的驿站和驰道,各地政府的通讯效率极为高效。 这也就导致,还没过去几天,三种新粮超高的产量已经传遍四方官府。至于民间嘛……有一定消息的滞后性…… 这可是亩产几千斤的粮种,哪个官员不心动,不想种到自己的治下沾沾福气? 于是这也就导致上奏讨要新粮种子的奏折纷沓而来,眼下这一大堆还只是多集中于关中和关中附近,至于更远一点的奏,还在路上,得跑上几天…… 因为政务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始皇帝也就能稍微休息那么一下,躺椅已经被始皇帝列为了常用装备,毕竟跪坐真的很累,坐的累了躺在躺椅上休息一会也是极好的事情。 这几天,他严格遵循夏无且的医嘱,首先就是戒掉了金丹。 其次就是饮食全部归夏无且置办,近几日都换成了比较清淡滋补的食物。 或许是没有炒菜吃了,或许是夏无且不让吃辣椒和大量香料调味料的缘故…… 这两天始皇帝的食欲再次明显下降,连带着戒掉金丹以后精力不济的症状一块开始同时折磨始皇帝。 同时睡眠障碍又重新开始困扰始皇帝,眼下虽然只忙活了半天,可是始皇帝已经累的够呛,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睡不着,但是又很疲惫。 倒是有心想把赵泗叫过来询问一下海事可还有疏漏,如果没有疏漏就要按照给几百船员备份的花名册开始点人筹备出海了。 但是念及赵泗初至郎中令署,总不能每天都把赵泗叫过来,也得让赵泗熟悉一下郎中令署的运作。 始皇帝不讨厌赵泗,甚至也觉得和赵泗一块相处比较放松舒适,也确实有心培养一下赵泗。 但得给赵泗熟悉同僚,熟悉本职工作的时间,也不能每天点名赵泗让他过来站岗,倘若只是简单为了亲近赵泗,倒不如让赵泗入内当个宦官。 “哎!” 再一次未能入睡成功,看着天边一如既往毒辣的太阳,始皇帝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零二章 造纸术和印刷术! 虽然可以直入宫禁,但是赵泗依旧选择接受搜身通秉,安静等候。 “陛下,赵泗求见!” 始皇帝昏昏沉沉之际,赵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始皇帝眉头微皱,刚才差一点就睡着了,不过闻是赵泗,始皇帝揉了揉眉心自躺椅之上坐起摆了摆手道:“诏之入内吧!” 尔后,用力揉了揉略显沉重的眉心缓解大脑的疲惫,始皇帝又躺了下去,懒得起来了,没劲。 躺椅伴随着始皇帝的躺椅复又摇摇晃晃,始皇帝眼睛微眯等待着赵泗的到来。 赵泗在赵高的引路之下宫内。 “陛下,赵泗已至。”赵高躬身开口。 赵泗也跟着躬身行礼,躺在躺椅上的始皇帝并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赵高懂事的退下,只留下赵泗站在原地。 始皇帝没有动静,只是躺在躺椅上微微摇晃,许久没有开口,双眼紧闭,搞得赵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正在寻思自己是不是来错了时候是不是打扰到了始皇帝的时候,始皇帝的双眼缓缓睁开,并没有起身,只是略显疲惫的问道:“今日不在郎中令当值,所来何事?” “臣有事奏于陛下。”赵泗立刻再次行礼。 “说罢。”始皇帝单手侧撑起脑袋,勉强微微起身。 “臣所来为纸!”赵泗开口。 “纸?”始皇帝挑了挑眉。 “并非缣帛,而是以树木所制之纸!蓝田大营的匠人已经略有小成,可为书写之便。”说罢赵泗从怀中掏出擦屁股剩下的一沓子麻纸向前呈上。 始皇帝接过麻纸用手指摩挲一二,略显粗糙,不过问题不大。 “此纸使麻所制?”始皇帝开口问道。 “正是,不过匠人有些急切,下次应该能制出来更好的纸。”赵泗开口回答道。 “造价几许?比之竹简如何?”始皇帝提起了几分兴趣开口问道。 竹简这玩意,缺陷太大了。 造价也不便宜,制作周期也不短。 合格的竹简,是需要将竹子分为一节一节,而且得挑好竹子,分好竹简片以后还要削平,削平以后要晾晒几天,晾晒以后要烤制,烤制好以后要钻孔,然后用线穿起来。 这样,一份合格的竹简才算制作完成才可以运用于书写。 即便如此,因为材料限制,竹简的书写范围极其有限,通常一份比较常规的竹简上面能够写的字数也就几百字左右。 其次就是比较重,这玩意可是货真价实的竹子,拎起来砸人能给人砸死的那种。 通常来说,几万字的竹简,都得有个几十斤。 始皇帝一天批阅的奏折都得一百多斤…… 竹简这玩意没办法批量制作,只能使用人工,砍竹子,削竹片,烤制,然后再穿线,可谓麻烦重重。 至于用布匹吧,渗透性又太强,写字并不方便,缣帛倒是能够专门用来写字,缣帛的别名就是纸,易于书写,是丝织品,但是价格昂贵,一般除了制诏,或者表祭天地祖宗,其余时间很少会用缣帛。 而反观赵泗递过来的纸张,赵泗轻轻的提起一张,质地轻薄,可供书写的面积十分大……这是一眼都能看出来的优点。 “造价比竹简低很多,质量好一点的纸要用上树木竹子,但是胜在可以批量制作,质量差的也能用草木麻,虽然差了点,但是胜在价格低廉。制造时间为不比竹简慢上多少,制造量却比竹简多上很多很多。”赵泗开口回答道。 “哦?” 始皇帝来了兴趣,提笔于麻纸之上写字实验。 却发现书写效果并不是很理想,墨迹还是比较容易晕染,而且稍有不慎就要透纸而出,始皇帝眉头微皱。 “陛下容禀,这是之前臣于蓝田交代匠人的事情,如今臣已离开蓝田,这功劳却分润不到军匠身上,故而难免有些急于求成。”赵泗见状赶紧开口回答道。 “臣已取二十金私以为赏,令他们静下心来,好生制作,另外他们是军匠,除了制作纸张以外,难免杂物加身,臣来此正为此事。”赵泗开口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你已离了蓝田大营,他们又是军匠……既然如此,将那几个军匠调出蓝田,置于郎中令,交给你来负责。”始皇帝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成品出来需要多久?效果如何?”始皇帝收起一沓麻纸开口问道。 “估摸三五个月,造纸省不了时间。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就能够造出易于书写的纸张了。”赵泗开口说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他倒是不质疑赵泗的回答,毕竟这次送来的麻纸已经勉强具备了书写能力,无非就是字迹写大一些罢了,写的在小心一点,再麻烦还能有比在竹简上写字麻烦? 用麻所制,造价低廉,便是写差了也可以换一张重写,不至于心疼。 竹简造价昂贵,兜里没俩钱的使用竹简都小心翼翼,要是写错字了,便会用刀将错字削掉,重新书写,这也是刀笔吏的由来。 当然,竹简还有一个问题,有的竹简制作工艺并不是很好,故而墨迹容易损毁,故而为了长期保存,也有在书写以后再上面照着字迹重新篆刻的习惯。 其次,就是竹简可以用刀削掉薄薄一层更换字体,所以涉及到公文类的竹简,基本上也需要用刀篆刻,以防止有人后面恶意更改公文字迹。 始皇帝微微点头,倘若赵泗能够造出来廉价且好用的纸,那可真就是大功一件了。 最起码自己不用再苦于一天批阅一百多斤的奏折,最起码以后各地运输公文备份不再需要用车为单位来衡量。 竹简笨重,造价昂贵,生产周期漫长,书写不便,客观来说,纸的出现也导致了书籍文献资料的猛增和科学文化的传播 不过就目前而言,纸的意义除了取代竹简以外也就仅限于此了,方便运输,书写,传播…… 这玩意得和印刷术一块来才是真正的意义重大。 解锁造纸工艺,解锁印刷术,二者合一就可以解锁新的成就,知识的批量生产和大降价。 同时也是解锁打破知识垄断这个成就的大前提。 赵泗也没藏着掖着…… “不仅如此,陛下,臣还有一法,可以批量成书。”赵泗说罢来到始皇帝面前。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0节 “陛下请看,雕字于版,如同印章一般,陛下可有印玺?” 始皇帝点头,拿出一枚青铜玺,尔后在草纸上盖上。 “正是如此,若是做一枚大大的印玺,当然,不是用金银铜玉,造价太过昂贵,可以烧陶,陛下请看,假设这一卷竹简是我说说的大陶玺,上面的字就是玺上篆刻的内容。” “只需要沾上墨水,往这纸上一覆……” 最开始听起来只觉得异想天开,可当看到赵泗那个动作完成的时候始皇帝瞬间意识到什么。 简单! 太简单了! 是的,印一本书不算甚么,可是如果印一百本一千本呢? 如果把秦律刻于其上,只要有足够的纸张,只需要那么轻轻的一印…… 可以印多少? 一千份?一万份? 大秦一直在做普法工作。 始皇帝并不执着于义务教育,法家也并不怎么支持教育普及。 但是不管是法家还是始皇帝都很看重秦律的普及。 百姓可以不读书,但是一定要知秦律! 那么,有了造价足够低廉的纸张以后,有没有那么一个可能,家家户户皆有一本秦律?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秦高达数万的庞大的吏员队伍,都可以轻易读到大量的法家书籍。 大秦想印什么就印什么,想刻什么就刻什么! 光有造纸术,对于始皇帝而言只是多了一个可以取代竹简的工具,一个比竹简更加轻便廉价的书写工具。 可是要是和印刷术联系起来,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陛下……眼下天底下书籍多为孤本,不知多少寒门士族,只剩家学一卷……有的甚至家学全失,字都难以认全。为了能够学习,他们大多数会成为贵族的门客……或者成为游侠,或者师从百家,尔后,才是成为吏员,亦或者为官……” “大贵族供养门客学习知识,挑选认为优秀的寒门士族来进行培养,而作为学习知识的回报,寒门士子则会……”赵泗还未说完,就被始皇帝打断。 实际上,赵泗说的很含蓄,因为他不知道始皇帝对于普及教育这件事怎么看。 当然,赵泗才没有异想天开在这个时代玩全民扫盲,普及教育到百姓。 明清时期都得小地主才能供养出来一个读书人呢,秦朝?凭什么? 赵泗所说的寒门士族,那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只不过是家道中落,百里奚就是其中代表。 寒门,你也得家里有门不是? 这群寒门士族,因为身份低微,家道中落,只有三条路走,一,成为贵族的门客,二,学艺百家,三,成为游侠。 诚然……这个时代大多数书籍都是孤本,秦王宫一定有没有收录的孤本藏书。 但是! 秦王宫的藏书量大啊! 以往,寒门士子受限于家道中落,家传尽失,只能先成为百家弟子,或者成为大贵族门客,才能继续学习上升。 也就是说,当秦国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身上大多已经打上了势力标签。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大秦可以尝试凭借丰富的藏书量和印刷技术和造纸技术,踢掉中间商,自己赚差价呢? 事实上,秦国一直都在做这种事情。 譬如秦国的吏员培训制度,秦以军功进爵制度为根基,战场立功到一定程度,停战之时,或可被举为乡亭之长,或可被拔为小吏,由县府统一进行吏员培训。 秦国基层吏员队伍出身干净,没有过多驳杂的势力标签和复杂且旺盛的需求也是秦国能灭六国的核心所在。 七国皆变法,唯秦能贯彻到底,优秀的基层吏员培训和选拔机制才是原因。 这群出身干净的吏员诉求很简单,上升,政治诉求比较单一,背后又没有太多复杂的人情往来。 而六国的基层吏员,要么是哪家的门客,要么是哪家的弟子……要知道基层吏员才是改革落实的执行者! 身上打上各家各派和大贵族标签的基层吏员,如何能够维持改革变法? 可惜……似乎始皇帝对自己说的话并不是很感冒? 不应该啊……赵泗眉头微皱。 第一百零三章 始皇帝眼中,赵泗开了美颜! 始皇帝并非对赵泗所说的普及教育不感兴趣。 大秦目前的问题很多,一统天下以后基层吏员执行力不足就是其中之一。 始皇帝很欣慰赵泗能够看出目前的问题所在,但是眼下的大秦同时进行的事情太多,尤其是在新粮尚未完全普及推广地方之前,做的事情太多,好事也有可能变成坏事。 行国事,没有好坏之分,也不可能有满足所有人利益的政策。 但凡行事,必有矛盾,眼下大秦的矛盾已经够多了,始皇帝清楚,现在的大秦正如烈火烹油。 作为极限微操大师,始皇帝知道赵泗口中的普及教育拉拢寒门士子的事情要做,但绝不是现在。 他要做的是让帝国处于极限,保持高速运转,而非矛盾炸裂开来以至于帝国停摆。 “新粮还尚未普及地方……”始皇帝看向赵泗微微点头。 赵泗微微点头,心中略微了然为何始皇帝现在不太感冒,并非始皇帝看不出其中好处,而是大秦眼下底蕴不够,没有余力再去办多余的事情,秦始皇时期,大秦同时进行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完全处于极限,超高速建设着一切,沟通天下四方,统一文字习俗……始皇帝只用了廖廖二三十年,就将这些事情办了大多半。 “不过,这些东西都要弄出来。”始皇帝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然如此,将蓝田大营匠人抽调至郎中令,你可另从少府抽调工匠,以为所用。”始皇帝开口,对造纸术和印刷术表示了高度支持。 虽然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做。 大秦的吏员执行力不足的问题,始皇帝怎么可能不想解决? “既然如此,臣可否讨些爵位赏赐。”赵泗笑着开口。 “哦?”始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事情还没办好,就讨赏,可非人臣所为啊…… 不过出奇的,始皇帝居然并没有对赵泗这种近乎于出格的要求表示不满,只是静静的看着赵泗,等待着赵泗的解释。 赵泗这个小子,能力不足,不能主导实施一个政策,却能够提出令人眼前一亮的建议,有时候甚至能够让始皇帝都茅塞顿开。 为人方面,虽常有冒失之举,但是进退有度,不会冒冒失失到触犯他人底线…… 连始皇帝自己都未曾发现,现在的赵泗在他眼里都已经多了一层滤镜,就像在始皇帝眼中,赵泗开了美颜一般……很显然,始皇帝不相信赵泗会干出来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哪怕是王翦行军途中屡次要赏,本质上也是为了污名化自己,君臣二人心照不宣,始皇帝压根没把赵泗往坏处想。 “是这样的,臣所求爵位赏赐,并非其他,而是用作赏赐。”赵泗开口说道。 “眼下大秦,虽有工匠赏赐之制,但是太过于模糊,而且最高不能超过不更,臣以为不妥。”赵泗开口。 秦国是有发明创作奖励的,譬如说有的农人改进了耕种的方法,能够提高粮食产量,就会送到县府讨论,以作赏赐。 有的工匠能够做出来提高效率的工具,也会得到奖励赏赐。 只是一来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二来则是赏赐界定太过于模糊,而且有最高上限。 最高只能赏赐到不更爵位,也就是说,不能完成不更到大夫的进阶赏赐,不更以上,不作赏赐。 这个律法是由商君亲自制定,提出给予工匠农耕善者奖励是为了发挥匠人和农户的主观能动性,提升粮食产量,提升工具之利。 不给太多,上限不更,是因为秦国乃耕战之国,过了不更就是大夫,大夫爵位已经可以于战场上成为小将,为官也可以主政一处。 这是硬性规定,这个时候的官爵体系是相辅相成的,必须要有真刀实枪的功勋才能为将或者为政。 哪怕是宗室子弟都得入阵,否则宗庙那边是不给开俸禄的。 若是发明创作的奖励没有上限,就怕会出现有人为了不上战场躲在家里另辟蹊径刷功劳,可以不从小吏做起,不从战场士卒做起。 这就违背了法家猛将起于行伍,宰相起于州部的初衷了。 要知道大贵族在这个时代,家中都是自成体系,圈养的匠人不知几何……给他们放开刷爵位的口子,就会出现秦军的将领,大秦的县官,没有任何基层工作经验,直接走马上任的现象。 这也就是为何秦国是唯一拥有明确的发明创作激励计划,却没有能够推动科技大跨步式发展的主要原因。 国情在此,奖励太少。 但是作为战国时期唯一一个将发明创作奖励作为明确规章制度且能够执行到位的国家,秦工匠之事,又远胜于六国。 这也是为什么赵泗弄出来了制盐术和马蹄铁,但是爵位却并没有得到很明显增幅的根本原因,到了赵泗这个地步,手上弄出来的发明只能够作为政绩纳入始皇帝的衡量考虑,而不能作为直接功劳兑换发放。 商鞅制定相关律法之时已经考虑的十分清楚,秦国的耕战体系不容许遭到任何破坏,这是秦国的根基,不能留出来任何空子。 但实际上以赵泗的角度来看,倘若有人能够搓出来火枪火炮,改进大秦的冶炼体系,弄出来高炉钢,那就是给封侯也不为过。 当然……赵泗是站在两千多年后的时代来看待,才知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而古人,能够看到的只有眼下,充其量目光跨过百年千年,但终究也越不过耕战方为国本。 赵泗心中其实有一个模糊的想法,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实验,一个验证自己心中某些猜想的实验。 如何激发发明创作者的主观能动性,一定是赏赐,一定是厚赏! 赵泗是知道大方向的,可以让这个时代的发明者省略掉大量的试错步骤。 赵泗是能够直接给他们指明前路的! “针对造纸术和印刷术,臣想要一个大夫爵的赏赐,三个不更爵的赏赐,之下爵位,斗胆请求陛下给臣便宜行事之权。”赵泗躬身开口。 通过发明创作,完成阶级跨越,这在秦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赵泗,就是要开这个口子! 当然……他并非是要和商君对着干。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行伍这个理念赵泗十分认同,赵泗并不打算破坏。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又能够不破坏秦国耕战体系,不破坏宰相起于州部,猛将发于行伍的大前提的同时,又能够……让发明创作者得到足够的激励呢? 赵泗打算做个小实验! 作为一个穿越者,赵泗清楚自己的优势,哪怕读了再多的书,他的优势也不在于政治。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1节 而在于,推动时代的发展和变革! 第一百零四章 夏无且:可恶,到底缺了什么药! “可……但不得滥加赏赐。”始皇帝点了点头。 一个大夫爵,三个不更,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爵位,算不得甚么大事。 当然,这种事情其实是有点挑战秦律制度的,本质上制度并不允许给予匠人如此高规格的奖励,但如果是始皇帝特批允许那就问题不大。 当然,如果是其他人,始皇帝或许要好好斟酌一番,以免有人想要借这种事情撬口子。 但如果是赵泗的话,始皇帝就没甚么顾虑。 一来始皇帝亲近赵泗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些爵位加起来也没多少,给就给了。 二来是因为赵泗出身干净,少时出海,眼下归来大秦也没多久,并没有所谓的朋党,始皇帝相信赵泗是准备拿这些爵位来办正事而不是政斗。 长久的接触下来,始皇帝发现,赵泗或许根基浅薄,但是胜在进步空间大,进步速度快,而且脑子里总有些令人惊叹奇思妙想。 始皇帝本就有培养赵泗的想法,怎么可能会不愿意给赵泗尝试的机会? 他知道,赵泗这小子为的并不是造纸术和印刷术,这小子肯定有别的想法,不然不会想着要自己特批爵位。 而始皇帝,也愿意看看赵泗这小子的新想法,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迄今为止,赵泗归来以后,关于赵泗的事情,可是没一件坏事……这种玄学的事情,某种意义上也会影响始皇帝的判断。 说不定这小子命中注定就是朕的肱骨,大秦的栋梁也未尝可知。 “既然如此,臣谢过陛下!”赵泗兴高采烈的躬身行礼。 这种事情意义重大,当然,赵泗没忘了自己的正事,这些事情是添头,给始皇帝调养身体才是正事。 他要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和始皇帝相处的机会,同时还要争取和始皇帝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能够混进始皇帝的车队就好了,要是能够日日随侍始皇帝左右那就再好不过,虽然对于这个时代颇为激情的交友方式略有抗拒。 但是如果是始皇帝的话…… 抵足而眠未尝不可!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天下的百姓再苦,人口数量终究在那里摆着,秦末乱世,人口将近锐减一半,燕赵秦三地产马大户,加起来战马逾百万,到了刘邦的时候连几匹白马都凑不出来。 眼下是个臭弟弟的匈奴,伴随着秦末乱世,赢得了喘息空间,借中原无力北顾之时覆灭东胡月氏一统草原,尔后借机南下,白登之围成为了汉朝刘邦后半生的耻辱。 百越之地,也因此切断联系,自断中原。 河套重新被匈奴占据,南越自立为王……遗憾太多太多。 如果始皇帝不死,这些事情,基本都不会发生。 始皇帝是懂微操的,他能够一直将帝国维持在崩溃和不崩溃的边缘,让六国余孽处于反和不反的薛定谔状态,他能够压制住矛盾让政令通行…… 始皇帝一死,这些就全乱套了。 赵泗开始斟酌着回头以什么借口没事入宫,造纸术和印刷术,没事来宫里汇报一下进度?也不是不行。 有什么办法让自己混进始皇帝大巡天下的队伍来避免沙丘政变呢?实在不行死皮赖脸的问始皇帝要吧……虽然有点不太礼貌,但是也不失为种办法。 而靠在躺椅上的始皇帝,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在思考赵泗要爵位是想干什么事。 他并没有要求赵泗全盘托出……只是给足了赵泗空间。 造纸术和印刷术啊……想着想着,始皇帝的思绪又回到了赵泗提起来的寒门士族和大贵族的问题上。 不急不急……这种触动贵族核心权益的事情,现在不能做,要做也不能是赵泗来做,赵泗没这个能力去承受压力,也没这个能力去贯彻落实。 这种事情做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贵族之所以为贵族,就是因为他们拥有政策的解读权利和上升渠道,而恰好,这两种东西也在始皇帝未来的规划当中。 六国都已经灭了,六国贵族,何德何能掌握这些东西? 想着想着,始皇帝惫感袭来……甚至没给始皇帝太多的反应时间,始皇帝就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下。 本来翻来覆去大半天没有睡着,精神疲惫乏力,赵泗来了以后,就宛若一道没有后遗症的高效安眠药。 顷刻之间,就得到睡眠。 实际上,虽然戒掉了金丹,但是累积的大量的重金属毒素,仅凭始皇帝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根本无法正常代谢。 什么食补药疗都没用,始皇帝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赵泗的璞玉光环才是打破平衡的关键,让始皇帝的身体能够勉强修复,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 “嗯……睡着了?”还在考虑自己如何死皮赖脸找机会赖在始皇帝身边的赵泗发现始皇帝已经进入了梦乡。 按照常理,赵泗的事情已经说完了,这种时候臣子就应该礼貌的退下。 但是赵泗不讲常理。 我刚从船上下来没多久啊,我不懂这种潜规则很正常啊。 我蛮夷也! 反正始皇帝睡前也没赶走自己,赵泗干脆就在这里接着蹲着,璞玉光环每多发挥一秒钟,都是对始皇帝的身体的治疗。 最起码,得让始皇帝撑过沙丘政变这个命中大劫赵泗才能够完全放下心来。 …… 而另一边,御医院中的夏无且,眉头紧锁,案几之上,是已经被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医书。 “怪哉!怪哉!” 夏无且一脸愁容,这几日,始皇帝已经停用了金丹,并且严格按照夏无且的食补药补之方定时服用。 按照常理,这种情况下始皇帝的身体应该有所好转,就算因为时间太短,两三天时间不够明显,在脉象上也应该有所显示。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根据始皇帝的反馈,他的食欲依旧匮乏,就连精神状态也乏善可陈,没有金丹根本撑不住一天高强度的批阅政务。 这种情况夏无且不是没见过,某些东西停用以后反而会引起身体出现短期恶化,但是实际上身体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罢了。 但是问题在于,始皇帝的脉象……也没有任何好转。 非但如此……停用金丹才用了食补药补的方式之后,始皇帝的脉象,也有着进一步紊乱的迹象。 要知道,始皇帝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火药罐子,即使是轻微的恶化都有可能点燃,尔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夏无且对自己的平生所学产生了质疑。 “到底是少了什么?” 明明之前始皇帝的脉象有所好转…… 第一百零五章 懂了,缺的那味药,就是赵泗! 约莫半个小时,始皇帝自睡梦中睁开双眼。 神情气爽…… 眼见着赵泗仍然乖巧的跪坐在自己面前,哑然失笑。 “陛下,您醒了?”赵泗笑了一下开口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尽管在和臣子洽谈之时突然进入睡眠是一种不那么礼貌的行为,但是不得不说,这一觉睡得分外舒适。 始皇帝已经隐隐有所察觉…… 挥了挥手,让赵泗先行退下…… 待赵泗的身影自宫禁离开,始皇帝自摇椅之上起身,倍感舒适的伸了一个懒腰。 很明显,这种在赵泗面前倍感舒适和放松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泗这个小家伙,确实十分讨喜…… 最关键的是,赵泗这个小家伙每次的到来,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好消息。 在屋中踱步一圈,始皇帝回到案几之前跪坐下来的,在充沛的精力加持之下,将剩下的一点政务飞速的处理干净,尔后招了招手令赵高近前:“赐侍郎赵泗百金。” 始皇帝还记得,赵泗是自掏腰包二十金用以赏赐激励匠人,这钱肯定不能让赵泗来出。 “一个大夫,三个不更,若干爵位……”始皇帝摩挲着胡须,脸上带着笑容。 赵泗……特意来讨要这些爵位,又是想干什么呢? 肯定不是为了所谓的造纸术和印刷术,造纸术已经将近成功,印刷术是赵泗提出的原理…… “徙木立信?还是千金买马骨?” 始皇帝很好奇,有什么事情值得赵泗这么上心,还如此藏着掖着。不过很显然,迄今为止,赵泗所有上心的事情,做出来的结果都是好的。 赵泗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出发点,然后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式来达成一个好的结果。 “陛下,请用膳!”夏无且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自己的药方子究竟少了一味什么药。 尽管从近两天的脉象来看,始皇帝的身体还在恶化当中,但是这并不能说明自己的药房和食补的方式是错的。 只不过恢复速度比不上恶化速度罢了。 始皇帝点了点头。 夏无且准备的食补说实话味道比较一般,比较清淡,好在,今日因为赵泗来过,刚走不久,璞玉光环的影响还在,今日倒还是有胃口吃下。 “陛下,今日胃口不错?”夏无且略显诧异的问道。 这几天夏无且已经全权负责了始皇帝的饮食起居,作为一个合格的医生,夏无且不仅仅观察始皇帝的脉象和气色,每次吃饭,吃饭的状态,甚至大小便次数都有记录,以保证完全得知始皇帝最为准确的身体数据,从细微之处得出观察结果。 故而,始皇帝的胃口大开,夏无且即刻就发现了端倪。 始皇帝点了点头,擦了擦嘴。 “那陛下现在精力如何?”夏无且又开口问道。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2节 “不错!”同样,因为赵泗来过,现在始皇帝精神状态也十分不错。 “请容臣诊脉一番。”夏无且开口,始皇帝将手腕递出。 脉象,依旧驳杂紊乱…… 不过好消息是,并没有恶化,相反,还有极其极其细微的好转。 夏无且眉头一皱。 可是,为什么前两天没有任何好转还在恶化,偏偏今天就停止了恶化,甚至连带着始皇帝的食欲和精神转好? 吃的东西是一致的,吃的药也没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如何?”始皇帝看夏无且眉头紧锁开口问道。 “奇怪,陛下的脉象有所好转,然而……饭食药方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夏无且沉吟许久。 “敢问陛下,今日和前两日相比有何区别和异常?” “今日赵泗来过,前两日休沐,未曾来。”始皇帝笑眯眯的开口答道。 大致上始皇帝的日子是千篇一律的,每天处理着不同的政务,下发着各种不同的命令,维持着帝国的极限运转。 这几日如果说最大的区别,那也就是赵泗来过。 始皇帝很早就察觉到,在和赵泗相处的过程中容易心情愉悦,最显而易见的就是之前吃饭的几次,基本上每次和赵泗同食都能吃的肚子溜圆。 之前始皇帝甚至和蒙毅提出来过这个问题,后来还特意咨询夏无且。 “嘶!陛下曾跟我提过……可是,不应该啊……”夏无且皱眉。 难道说!赵泗,就是最关键的一味药?夏无且大胆举证。 当然,夏无且并没有多想,首先他的医学素养并没有把赵泗往神神叨叨的地方去想,夏无且和那群跳大神的不是一路子的人。 其次,赵泗出海归来又不是孤身一人,并非孤例…… “陛下每次召见赵泗,都心情良好?”夏无且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倒也不是……”始皇帝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过,他倒是总能带来不少好消息。”始皇帝笑了一下。 并非每次召见赵泗的时候始皇帝心情就很好,而是赵泗来了始皇帝的心情才变好。 没办法,赵泗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各种各样的好消息。 最关键的是,赵泗这个小家伙,讨喜。 这一点尤为关键,甚至连始皇帝都未发现,每天枯燥且乏味的日常事务当中,偶尔因为赵泗的到来,都变得没那么枯燥。 “臣斗胆一问,陛下亲近赵侍郎?”夏无且开口问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 夏无且闻言陷入了沉思。 其实作为打从登基之前就跟随始皇帝身边的老人,夏无且见证了始皇帝的辉煌人生。 归国,登基,众叛亲离…… 自那以后,王就很少再笑了。 始皇帝上一个亲近的臣子是谁呢?夏无且有印象,是李信。 始皇帝甚至在李信尚未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战绩的时候在群臣宴饮之际亲自开口夸赞,称赞李信是他的白起。 那段时间,也是始皇帝尤为开心的一段时间,夏无且记得,那段时间始皇帝的笑容也很多。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领,成为秦军少壮派的领军人物,甚至蒙恬王贲都只能为其副手,就连老将王翦都被他压的失声,他是始皇帝最为趁手的一把秦剑。 可惜……那个少年让始皇帝失望了。 并不是失望其战败,而是失望其郁郁寡欢再无斗志。 始皇帝向来欣赏的就是李信的一往无前而不是战无不胜,始皇帝也从来不会容忍不了失败。 后来……始皇帝不得已再请王翦……从那以后,始皇帝的笑容就少了许多。 夏无且记得很清楚,李信大败归来时的失魂落魄。 始皇帝没有任何计较,只是告诉他:“二十万赢不了,那朕就给你四十万,六十万!” 打从一开始,始皇帝就没想过去请王翦,哪怕李信已经输了一次。 只要李信有再战之心,只要李信的心没有败给项燕,始皇帝就愿意一次一次的相信他,始皇帝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用人眼光。 那是夏无且第一次见到曾经意气风发的李信嗫嚅的样子。 他的心败了…… 或许他以后会成为中规中矩镇守一方的大将,但是他再也不是始皇帝最趁手的秦剑了。 时隔许久……赵泗出海归来。 夏无且心中有了些许明悟…… 懂了!缺的那味药,就是赵泗! 始皇帝的心情,才是其中关键。 夏无且很早以前,就曾经对始皇帝说过这样的话,如今,不过是验证了罢了。 第一百零六章 始皇帝续命计划2.0! 夏无且丰富的行医经验中也有所验证,如膝下承欢的老人,精神状态一般都会比较好,身体状态也会比孤寡老人好上许多。 始皇帝的年龄……其实也不小了,差一岁就五十岁了。 始皇帝一共有十八个儿子,只是大多都不算亲近,唯有对小儿子胡亥多有宠溺,但胡亥成年以后,关系也就愈来愈远。 至于孙子那一辈就更多了,有八九十个孙子孙女,只是始皇帝并不亲近。 好在,夏无且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医生,他待在始皇帝身边太久了。 故而他知道,始皇帝迄今为止难有亲近之人,夏无且并不知道璞玉光环的事情,他只是认为始皇帝病情的恶化就像那种骤然离了家人的孤寡老人一般。 只不过区别在于一者是被动。 而始皇帝是主动封心锁爱。 “陛下既然亲近赵泗,不妨多召赵侍郎近前随侍。”夏无且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在夏无且看来,不管是谁,只要能够让始皇帝身心愉悦即可,愉悦放松的环境下,才能够防止始皇帝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并且逐渐好转。 没办法,始皇帝身体里堆积的毒素太多了,常规治疗已经不够用了。 医治身体的同时还要医心! 只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唯有赵泗能得始皇帝亲近,长公子扶苏其实也可以,但是前提是扶苏不和始皇帝抬杠。 “赵泗初至郎中令署,尚要熟悉政事……”始皇帝微微沉吟。 “陛下,身体要紧!”夏无且眉头紧皱果断发言。 “陛下若有培养赵侍郎之心,身边政务,亦可用之考校。”也就是夏无且能够说这种话。 长期的陪伴,很显然,对始皇帝而言夏无且也不仅仅是一个医生。 夏无且此刻已经有了治疗的头绪。 继续戒除金丹,继续执行之前的食补药方,同时尽量保证始皇帝身心愉悦,如果能够想办法让始皇帝不那么劳心费神更好。 实际上繁杂的政务批阅处理,也是压垮始皇帝身体的重要因素。 只是很可惜,始皇帝并不愿意让任何人来分担这部分负担,哪怕是他的忠信大臣蒙毅。 上一次大巡天下,始皇帝身体极度不适,磕药都无法维持精力的情况下,也就只是让蒙毅负责在一旁奏读,批阅之权依旧牢牢握在手中,而且随着后面始皇帝身体好转,蒙毅奏读的权利也被始皇帝飞速取消。 在始皇帝严肃表示过不会殆政的前提下,夏无且也就没往这方面想办法,他知道,这是始皇帝的原则,故而,也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 很显然,殆政放权,和召赵泗入宫随侍之间,始皇帝选择了赵泗。 既然已经决定对身体负责,始皇帝当然要遵从医嘱。 “暂且看看成效,以观后续……”夏无且沉眉……他只是希望赵泗不要如同李信一般让始皇帝失望和疏远,这已经不是赵泗的个人问题,有一个亲近之人在身旁随侍,缓解压力气氛,也是始皇帝续命计划的重中之重。 可是谁知道,这个出海归来的小伙子,能够在始皇帝身边维持多久的亲近?实际上夏无且到现在还是更倾向于始皇帝稍微放松一些权力,少处理一些政事,给身体一定的喘息空间。 眼下三公近无实权是其次,繁杂的政务全部堆在一个人头上,便是一个青壮没几天都要被弄的精力不济,更何况始皇帝已经将近五十岁身体又处于透支状态? 待到身体好转,重新拿回权利,亦无不可,可惜,夏无且说服不了略显固执的始皇帝。 而另一边……被始皇帝赶出宫的赵泗,则在郎中令起草了两份公文。 即对蓝田造纸军匠征调令,同时还要抽调一部分少府的匠人来弄雕版,准备雕版印刷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负责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匠人都会调到郎中令署由赵泗统一管理和负责。 一式两份,一份留存郎中令,一份谴发于兄弟部门。 赵泗心中是有一些设想的,毕竟一个现代人,无论如何也不会不明白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的核心道理。 商君乃至于韩非以及李斯未必不明白,大秦的将作少府的分工协作也好,对发明创作完善的奖励制度也好,本质上他们也明白这些道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古人很早之前就提出了,并非不明白其重要性。 只不过他们的结论是放眼历史和当下得到了。 燧人氏,有巢氏…… 耕具,车架的诞生…… 古人没有真正见识到科技大爆炸带来的影响,虽然重视,但是没有太过于重视。 秦国能够做到眼下地步已经是具备超前眼光了,最起码不至于像后来手工业者的匠人被打为下九流而低人一等。 但是对于赵泗而言,很显然,重视的还不够多。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3节 大秦真的没有玩科技的土壤么?古人真的连粗浅的原理都不明白么?未必……只是工事不得重视,故而哪怕是墨家这群本来为了手工业者和游侠代言的学派,都要发展出治国治政的思想理念。 墨家后来更是因此分裂,毕竟一群玩手工和游侠组成的群体,政治理念太过于不成熟,也不适合应对朝堂上的风波云动。 墨家的思想内核开始往政治上靠拢,故而也违背了为手工业者和游侠代言的初衷,最后一分为三,实在再正常不过。 内部利益诉求不一致,背叛了内部的底层意志,怎么可能重现墨子时期纵横天下,甚至调停两国纷争的荣光? 而从客观角度上来说,墨家这群社会性团伙,最巅峰时期广泛存在于天下七国之中,并且笼罩了绝大部分手工业者和游侠,成为其利益和诉求的代表,对于当权者来说未免太过于恐怖,墨子死后,被各国官方针对封杀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的墨家,要么一门心思钻朝堂,要么一门心思玩科研,要么就是行侠仗义兼爱天下号有古墨之风,总之他们已经不能再广泛的代表手工业者了…… 再也不能说出凡事工者皆为同袍这样子的话。 故而,商君,韩非子,李斯的担忧未必不是问题,开放了发明创作升级通道以后,不仅仅是大贵族可以刷奖励,还会有一大群没有太多执政经验的技术宅也会因此步入朝堂…… 要知道心存善念之人,可未必治的好国。 赵泗在想一个折中的办法,又能够激发匠人们的发明创作激情,又不至于破坏大秦相起于州部的核心政治升迁逻辑。 当然,他需要一个小小的实验。 爵位,真的会激发这群匠人,乃至于墨家的创作激情么? 赵泗认为,大秦是有这个土壤的。 毕竟大秦的爵位待遇,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上下爵位的区别待遇,甚至比官职的区别待遇都更甚。 现在的爵位可不仅仅是个噱头。 理论上来说,如果赵泗是个彻侯,哪怕身上没有任何官职,哪怕赵泗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稚童,大秦的三公九卿,只要爵位不如赵泗,在赵泗面前都得行礼,遇见赵泗的车架都只能避让。 这个时代的爵位,可是实打实的有特殊待遇,甚至可以以爵抵罪。 那么客观的来说,技术宅,真的有那么想当官么? 肯定有人想挖空心思当官,但是也肯定有人想独善其身一门心思玩技术,不然墨家不至于一分为三。 赵泗认为,哪怕是不能当官的爵位,只要保留了特殊权利,对于苦于晋升无门的技术宅来说依旧有着充足的吸引力。 当然,接下来只是赵泗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实验。 他有更大的计划…… 只不过,这个计划涉及面太广,立意太深,赵泗有点害怕自己把握不住。 故而…… 诸子百家最后的末期辉煌,赵泗想要抓住这段时间,做些什么。 第一百零七章 赵泗的缺点就是太谦虚了! 实际上,赵泗给出的造纸术只不过是个大方向。 给出了原理,但是真正合格且出色的纸张还有许多小细节,譬如色泽?柔韧度?吸墨把墨的性能等等…… 这些都是造纸术不断进步的过程中产生的,赵泗就是想看看,自己给出了大方向的情况下,再给出足够的赏赐,这群匠人能不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力。 爵位!实打实的爵位! 不更之下的爵位,赵泗更是能便宜行事,肆意封赏,他就不信,这些东西加上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还不能调动这群匠人们的创作激情。 太多太多的发明创作,赵泗都记不得其核心所在了,毕竟上学的时候都没有好好听讲,很多时候,赵泗只能提供一个大方向以及一些细节上的补充。 而且发明创作诞生,还得投入实用,普及开来,又涉及到产业的更新换代……这些都需要一个合适的规章制度,否则等到赵泗去世以后,一切就只能陷入旧的历史循环。 正在深思其中细节之时,一个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访客入郎中令拜访。 驺奉…… 赵泗跟随驺奉学习了一段时间,讲老实话,驺奉的教导能力赵泗是认的,毕竟人家是实打实的阴阳家的当代领军人物。 也是货真价实跟百家片过刀子的。 不光是阴阳家本门造诣,对于法家,儒家,墨家,道家,等各大学派,驺奉都造诣颇深。 当然,驺奉在讲课之中未免夹带私货,想要把赵泗往阴阳家的道途去领,赵泗并不介意驺奉的私货,只要有营养的东西,他都照单全收。 总的来说,驺奉给赵泗的印象就是一个学问很高,人品不错,没甚么架子,教学起来轻松易懂深入浅出,使人闻之欲罢不能得学术大佬。 不过这一次驺奉前来,是公文拜访,通过郎中令,拜访赵泗,属于正规的政务交涉。 不过二者相处倒也没有那么见外,赵泗与驺奉二人隔案跪坐。 “陛下已有准许出海之意,只是最近有些地方犯了难处,还要赵侍郎相助。”驺奉笑着开口。 “其实先生不来,我总也要登门拜访的。”赵泗笑着摇了摇头。 “之前漂泊海上,船员人心不定,故而有很多种子都未来得及寻找带回……”赵泗摇头失笑。 之前情况特殊,人心不宁,兄弟们想的是归家,所以有很多关键的农作物赵泗都没有带回来了,这一次,却是不能忘了。 譬如橡胶,棉花,金鸡纳树,这些东西对于大秦来说同样是重中之重,意义也不差红薯土豆多少。 “陛下有意先至扶桑,问罪徐福,涉及海道航行,还请侍郎详解。”驺奉也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赵泗的海上航行经验。 驺奉很早之前就明里暗里的撺掇着始皇帝让赵泗出海了,甚至于为了拿下赵泗,驺奉还打算让出这次出海的主导权。 说实话,驺奉就是看上了赵泗。 一来赵泗拥有丰富的出海经验。 二来,赵泗的学习能力很强,驺奉教学之时,唯有赵泗的学习进度最快,和这群船员一样,赵泗之前所学同样甚少,但是赵泗是少有的没经过多少教导就能够勉强读懂书本深意之人。 三来,赵泗王前亲近,驺奉未尝没有引入赵泗布置阴阳家未来的想法。 相辅相成嘛,赵泗如果愿意,其实驺奉是想要收赵泗为关门弟子的,学习能力出众,又得王前亲近,人又正直,品行出众,驺奉已经年过古稀,到了这个年纪,难免有爱才之心。 可惜,始皇帝的态度很坚决。 驺奉豁出老脸也没有让始皇帝同意赵泗二次出海,更是直接敲定了赵泗入郎中令成为郎官培养的计划。 赵泗不了解驺奉繁杂的想法,只是按照记忆,将所有曾经走过的航道一一绘制而出。 这一画,就耗费了大约两个时辰,外加用了七八张缣帛。 驺奉看着详细的海图自赵泗手中一一绘制而出,眼中带着感慨。 不说别的,光是这份本领,都是独一无二的,出海那么多船员,如今已经开始征集,阴阳家弟子外加所有船员画出来的东西不如赵泗一人。 “耗我阴阳家一众弟子和几百船员之力,倒不如你一人画的精巧。”驺奉看着密密麻麻的航道和上面一些详细的气候标注眼中满是感慨。 阴阳家专门玩这个的,恐怕大部分也做不到走一趟就做出来如此精细的地图和地理气候标注。 “先生谬赞了……”赵泗摇了摇头笑道。 赵泗上一辈子就玩过孤身一人环游世界。 为了这次壮举他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少尝试,就是接了红牛赞助的那一次,最后的结局喜闻乐见,环游过半,打出了全剧终。 赵泗是一个冒险和谨慎并存之人,他敢去尝试孤身一人环游世界,但是在开始之前他耗费了一年多的准备时间,查阅记录了大量的知识,包括洋流,季风,航道,天气测算,气候测算,风向测算预估……等等等等…… 这也就导致,现在他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画出如此精密的航行图,这是正儿八经的两世之功。 故而,赵泗很谦虚的拒绝了驺奉的称赞,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本是常理的称赞和谦虚,殊不料,驺奉反而摇了摇头看向赵泗开口道:“心有谦虚是好事,但却不能心无锐志!” 赵泗闻言一惊道:“先生此话何解?” 驺奉却笑而不语,开口问道:“陛下将你调入郎中令为侍郎,有些可惜了,你可愿再次随船出海?倘若出海,封侯也未尝可知。” 赵泗见驺奉故弄玄虚,心感怪异,不过对于驺奉的提议还是选择了拒绝。 还出海呢……始皇帝命都快没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始皇帝的身体,确保始皇帝春秋鼎盛。 赵泗当然想出海,问题是始皇帝不能离了自己,离了自己顷刻之间就有暴毙的风险,就算封侯了有什么用?等到出海归来都汉朝了,秦朝的爵位汉朝可不认,到时候自己咸阳那十几顷田地和家里如花似玉的使女岂不是要便宜刘邦那老小子? “哈哈……”驺奉收起海图,摇了摇头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今你已为侍郎,可曾治学?”驺奉将绘着海图的缣帛揣入怀中开口问道。 “倒是未曾……一时之间也不该从何学起,我后学未进,学业未定,诸子百家,总都想看看,却不知该师从何处。”赵泗开口回答道。 “我将久留咸阳,你若有意,可来寻我学习。”驺奉开口。 赵泗闻言大喜,他到现在还没有想好自己的治学目标,苦于不知该师从何处,在蓝田大营那段时间向驺奉请教学问,可以说受益匪浅。 自己读书,确实有很多很多疑问。 而且驺奉也并非要让自己拜师,学道阴阳,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大人情了。 不拜师,人家还愿意教……虽然驺奉作为阴阳家的当代代表人物,讲解之时会夹带私货,但是赵泗无所谓。 他愁的是不知道找谁教导自己。 “如此,日后恐怕少不得厚颜叨扰,有劳先生了。”赵泗站定躬身行礼。 驺奉却只是笑了笑回礼以后大踏步迈出屋门。 “图绘的很好,就是字,差了些。”驺奉意有所指。 赵泗这个小家伙,奇怪的很…… 很谦虚,甚至谦虚的过分。 正值二十出头,本该锐利的年纪,却无多少锋芒…… 驺奉能够感受的出来赵泗的谦虚是发自真诚,谈及诸子百家学问,赵泗也是如此。 之前短暂的教过赵泗一段时间,驺奉就已经有所察觉。 这小子诸子百家都想学,诸子百家的好处都想要。 提出自己的见解的时候却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尽管驺奉多次肯定赵泗的看法很不错,很有建设性…… “诸子百家……一个样罢了……” 驺奉哑然失笑……赵泗这小子,敬畏过甚了啊!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4节 若是终日如此,谈何治学? 第一百零八章 张良初闻新粮产量,心态爆炸! 另一边……遥远的六国大地之上,忽而惊闻秦国自海外寻得仙粮,亩产几千斤,无不震惊。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是需要时间的,民间的消息广泛传播需要一年乃至于更久的时间,而贵族之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相对来说速度会更快。 更何况始皇帝已经约为文书,传至下辖郡县,六国旧贵族各有自己的圈子,虽然六国已覆,但他们的家世权势的基本盘还在,像这种轰动性的消息,在民众尚未广泛得知之前,贵族圈子里已经引来了一阵震惊。 东海地界,秽国旧地附近……隐性埋姓躲避追捕的张良正藏匿于沧海君门下,充为门客。 沧海君原是东夷秽人的一个君长,地理位置大概在沧海郡附近。 《管子·小匡》提到过,“秽人,北至于孤竹、山戎、秽貊。” 《三国志·魏书·东夷传》称濊:“濊南与辰韩,北与高句丽、沃沮接,东穷大海,今朝鲜之东皆其地也。” 即夫余、沃沮、高句丽等族的居住地都是古秽国的势力範围,所以这一区域内的东夷人都被称为秽人。 基本上东半岛乃至于一部分陆地和岛屿群,都是秽人活动的区域,国家族群林立。 沧海君就是其中一国君长,不过地理位置比较尴尬,比较靠近中原区域又没有脱离陆地板块,于是在大秦一统天下的扩张过程中,顺手被大秦从地图上抹去。 这地方的人统一称为秽人,各种小国和部群加在一起被统称为古秽国,实际上压根就没有所谓的秽国,只不过是国家族群太多,人口太少,势力太弱,中原地区懒得单独记载,干脆整合到一起称为秽人和秽国罢了。 国家覆灭以后,沧海君虽失其国,但有贤名,有众多部众,再加上地处中原文化的辐射区域,而沧海君又有往海上岛屿走私交流的路子,于是也就慢慢的和附近的亡国贵族混到了一块去。 到了如今,沧海君越来越不像个东夷秽人,而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中原贵族,再加上一群落魄贵族的吹捧,沧海君也就在东方临海地界坐实了沧海君的名头。 多年前,同样是亡国贵胄之后张良拜访,张良祖父三代皆是韩国大相,是正儿八经的韩国顶尖贵族后裔,自然受到了沧海君这个冒牌中原贵族的隆重接待。 张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始皇帝大巡天下的一段路线,上来直接摆明了自己要反秦刺杀的雄心,沧海君大为感慨其气魄,选择了鼎力支持。 于是家世落魄的张良自沧海君这里得到了大力士,精兵若干,铠甲武器若干,以及大量钱财支持。 于是惊心动魄的博浪沙刺杀诞生了! 张良令大力士投锤以掷始皇帝车架,可惜……始皇帝的车架足足有十几个,张良也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误中副车以后仓惶逃亡。 在沧海君的帮助和接应之下,张良被引渡至海外秽国隐性埋名了一段时间。 后来张良自行离开……如今的张良游历天下,学得了一身本事,再也不是曾经只会想着用刺杀解决问题的莽撞少年。 “婢女生的赵政!” 沧海君的府邸之内,一个相貌阴郁的中年男子一脚踹翻了案几,尔后似乎还不解气,将散落在地上的竹简踢的七零八碎。 经历了复杂的拜师学艺的过程以后,张良本以为自己已经洗尽铅华,但是,就在刚刚,确定了秦国三种高达千斤的海外新粮作物以后,张良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郁郁之气。 张良,韩国贵族,祖父张开地,连任战国时韩国三朝的宰相。父亲张平,亦继任韩国二朝的宰相。 说是一个韩国,半个张家都不为过! 两代人五个朝代的经营,让张家把控了韩国的经济政治,甚至是世袭罔替,如果不出意外,张良作为第三代,等到父亲的时代落幕,他就是韩国新的宰相。 只是很可惜,意外总是会如期而至,好不容易熬到了张良的时代,韩国已逐渐衰落。韩国的灭亡,使张良失去了继承父亲事业的机会,丧失了显赫荣耀的家世和地位。 张家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是个韩国休戚与共了,毕竟整个韩国都说不清楚到底是韩国国君的还是张家的。 他秦始皇灭的那是韩国么?灭的是张家! 故而,张良的反应比韩国的国君都还要激烈,对于张良而言,秦始皇灭韩,那真是无异于国仇家恨皆系于身。 少年时期,满腔郁恨! 正值沧海君的国家也被秦国顺手抹去,二者一拍即合,就制订了博浪沙的刺杀计划。 博浪沙张良刺秦,一时间闻名遐迩。 六国旧贵恨始皇帝的人不在少数,派出去的刺客更是多以千计,但是大家多少都有点脑子,哪会自己以身犯险,刺杀也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哪会像张良一样自己愣头青亲自往上冲? 对于张良的亲身刺杀行动的失败,六国旧贵表示了高度的赞扬,张良的显赫身世也让张良能够倚仗地方贵族屡次脱身的关键。 只可惜功亏一篑只能亡命天涯,好在亡命天涯的途中,张良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奇遇,得到了黄石公的教导。 同时,在亡命天涯的途中,张良见识了各种形形色色之人。 心中的一股热血已经尽然消退,洗尽铅华,只剩下国仇家恨埋藏心底。 亡命天涯,同时也是一种修行。 在这期间,张良亲自踏过大多数土地,见到了芸芸众生,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脚踏实地,心中对于秦始皇的满腔仇恨虽然丝毫未减,但是对于秦始皇的重视却在不断增加。 他的所有的人生经历都在告诉张良一个事实,现在的秦国,已经处于强弩之末! 秦国,皆系于秦始皇一人之身! 秦始皇只要暴毙,秦国顷刻之间就会发生足以翻天覆地的剧烈动荡! 非常人不可挽救…… 越是看清楚这些,张良的心也就越宁静,他在不断的寻找秦国的破绽,只等在关键时候,给予秦国致命一击。 但是…… 凭什么? 亩产九百多斤的玉米! 亩产两千多斤的土豆! 亩产五千多斤的红薯! 凭什么,在这种风云动荡之际,矛盾积压长期处于爆发边缘,秦国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时机,出现这么不讲道理的粮食! 完全超出了常理,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要知道,现在的粮食产量大约也就一百来斤罢了…… 就是哪个地方精耕细作仔细操弄,水利方便气候宜人,粮食产量也不过是两百多斤。 偶尔有个例,粮食亩产能够超过三四百斤,但那也只是个例…… 本来秦国都要死了…… 就硬生生给续了一波命?不合理,很不合理,没有任何征兆。 不是派出徐福出海寻仙嘛?不是找长生不老药去了么? 怎么带回来了个这么玩意? 张良,到底还算年轻…… 站在原地,沉默良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机关算尽……却……”张良默默躬身,将踹翻的案几扶起来。尔后将地上散落一地的竹简一一捡起。 门外,响起了沧海君爽朗的笑声。 “子房何故如此?闹的恁大动静?” 张良闻听沧海君之声,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沧海君也同自己一般,矢志复国? 第一百零九章 张良的毒计 很显然,张良急了! 尽管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莽撞少年,但是当骤然得知秦始皇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如此为国续命的神粮,依旧急了。 但是沧海君并没有急,他是东夷秽人……被灭国时他的国家加起来也才十万多人。 说实在话,如今混进了中原落魄贵族圈子里以后,沧海君的日子还变好了。 “秦法严苛,庶民无立锥之地,或沦为氓隶,或承服劳役,六国苦之许久,如此长使以往,必民怨沸腾,我曾去过关中,便是关中秦人,不堪忍受劳役沦为氓隶者都不计其数,大多沦为盗匪,六国更是如此,秦王以威,以严,以酷,以厉,天下苦秦久矣,秦国用不了多少年,必沸反盈天!届时只需登高一呼,无数人仁人志士皆不反秦……可有了这三种新粮,唯恐人心向秦!”张良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向沧海君开口说道。 秦国确实和张良说的差不多,将近十分之一的人口都在服劳役,说一句天下苦秦久矣真不为过。 如今秦国尚且能够维持统治并且推行种种政策,建设各种工程,攻城掠地,是因为秦国还有一大批支持者,军功爵制度的受益者,以及秦始皇本人尚在大位镇压。 实际上在六国余孽不遗余力的抹黑之下,出了关中地区,几乎没有人认秦国的好,矛盾的源头也几乎都被转移到了秦国的身上,在张良看来,秦国灭亡是必然的事情。 他想要的并不多,只想复国!恢复家世,恢复父辈荣耀。 他还年轻,他还等得起,秦始皇还能活多久? 可是现在三种新粮一出现,就相当于硬生生给矛盾重重宛若火药桶一般的秦国泼上了一大盆冷水。 “照子房如此说来,岂不是大事不好?”沧海君皱眉。 实际上,沧海君对于复国已经没太多执念,当然,恨秦,是他打入中原贵族圈子的幌子,故而这一点还是要继续维持。 “秦国必差秦吏于天下推广三种新粮,不若暗中阻挠……”沧海君的思路很简单,无非就是动手搞破坏,他们扎根于本地,倒还真能做的到。 实际上倘若六国贵族真的戮力同心,哪怕秦国一统天下,也很难在基层推广任何政令。 问题是……有些贵族,已经开始被秦国的制度所吸引,并且开始融入进去了。 真正恨秦欲死的是顶级大贵族,如张良,家世显赫,五代韩相,如项家,楚国大将军项燕之后! 这些都是苦大仇深,且通过常规晋升渠道无法在秦国获得恢复祖上荣光的可能。 这一群大贵族,因其血脉,人脉,掌控的知识,财富,成为了反秦的主力军。 再其次就是一部分中型贵族,直接因为秦灭六国的战争中受到了范围性攻击,他们跟在大贵族后面摇旗呐喊,形成了广泛但不密集的组织。 尔后就是一群未受到太多波及的中小型贵族……想要融入当地贵族生态,必须坚持恨秦这个大前提。 再然后就是反而在秦国一统以后得到了好处的一批贵族。 六国余孽的生态组成大概如此,十分松散,没有任何组织,但是你准备干点对秦不利的大事,顺手之余也能帮帮你。提起来了秦国大家都骂两句,也就仅此而已。 而且六国贵族之间,相互也有仇怨瓜葛……所处地域太过于分散遥远。所以,这股庞大的反动力量迄今为止也没干出来过什么像样的大事。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5节 也就是在抹黑秦国,往秦国身上泼脏水这件事上保持了高度一致。 “无用……”张良对于沧海君破坏秦国推广新粮种子的提议表示了拒绝。 贵族当然是饿不死的,三种新粮最后的受益者是黎庶,而以贵族们松散的力量和复杂的人心,根本无法在这种事情上保持高度一致,就算保持了高度一致也无法阻挠三种新粮的推广。 “秦国发粮于地方是必然的,沧海君可以想办法弄来一些,低价卖于海外秽人,于秽国之地推行。秦国海事不利,一时之间难以察觉,就算能够察觉,也不会大动干戈,中原之外秽人加起来近百万,沧海君虽已失国,却于秽人口中有贤名,日后若要举事,秽人或许也可以倚仗。”张良认真的开口说道。 所谓的秽国……也就是朝鲜,东南半岛,扶余等地的东夷聚集地。 沧海君虽然国家已经被秦国诛灭,但是人家货真价实的是东夷人,而且沧海君没和秽人内卷,反而混进了中原贵族的圈子,常和秽人进行一些贸易买卖,所以沧海君在东夷秽人的群体名望是很高的。 东夷秽人想要联系中原购买盐铁工具,走沧海君的路子一定是最物美价廉的。 秽人之间各国各部落狗脑子都时常打出来,但是没有哪一个国家敢不尊重沧海君的客人。 这也是中原贵族接纳沧海君这个东夷秽人的核心原因。 人家是真有路子赚钱,其次人家是真能从东夷秽人那里借兵。 最后,秦国和秦始皇说不定什么时候发疯,真到了那个时候,借助沧海君的路子跑到东夷海岛,也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张良更是直接提出,让沧海君想办法走私一些种子,低价贩卖给秽人种植……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扶持海外异族势力,毕竟若论动员兵,大家都是大猫小猫三两只,秽国这地方虽然以前看不起,现在却是货真价实的能借出来几万人马。 而且远在海岛,易守难攻…… “秦国一时之间难以察觉,秽国之地的东夷秽人有新粮打底,日后未尝不能以为臂助,况且现在秦国重在南北,就算察觉,也难以跨海兴兵……”张良一边想,一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应该不至于跨海兴兵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东夷秽人现在的聚集地,可是没甚么好地方,比起来河套百越远不及也,而且孤悬海外,只要不是犯病进攻中原,秦国也不会劳师远征,实在是没有任何利益…… “应该是吧……海外贫瘠,秦国没道理兴兵。”张良不确定的想到,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一些什么东西。 第一百一十章 定策,肃清秽人,张良计划落空! “秽人?” “就是东夷……”驺奉笑着为赵泗开口讲解。 “若是真如你所说,海外有庞大的金银矿产,东夷倒不能放纵小视。”驺奉开口到。 东夷分为东北,东南两个地区。 如果把混乱的东夷视为一个整体的话,倒是可以拿出来和巅峰时期的高句丽做对比。 “初时西戎,东夷,北狄,南蛮,占据四方,秦覆西戎,燕赵击北狄,齐平东夷,楚国嘛,本蛮夷也……”驺奉笑着开口。 “周国定鼎天下,这里是诸夏之国,这些,四方皆为蛮夷戎狄。”驺奉伸出手指自沙盘上画出地图。 “这么说来,现在的七国,其实大部分疆域都是覆灭戎狄蛮夷得来。”赵泗看着驺奉所画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合着燕国的国疆都换了大半……”赵泗略微咋舌。 “如今大秦一统天下,戎狄已有蒙恬所部镇压,蛮夷又有六十万秦军开扩,如今,桂林,象郡,南海郡,皆为大秦所得,大多蛮夷只能躲进深山老林之中,或者退居海外,百越之地,尚在攻伐,沿海一带也已经肃清,剩下的西夷,多集结于海外和北岭一带。”驺奉开口说道。 “北岭一带酷寒,处处都是深山老林,只能以渔猎为生,海外近岛,倒多有东夷汇聚,部落林立,统称为秽人。 以前不涉海外,东夷大多已被驱逐,难以再入中原,海岛贫瘠,倒也无所谓秽人于海外聚集,可是倘若事涉海外,秽人汇聚之地,多为近岛,日后总要肃清。”驺奉认真的说道。 “秽人加起来人数逾百万,部落林立,散步于各个海岛之间,人员分散松散,难以汇聚兵力,打起来倒是不难,就是要浪费不少人力物力,所以……扶桑的金银矿产量多否?”驺奉开口问道。 驺奉当然想把海事搞得越大越好,最好秦国能够在近海附近再开辟出来一个大工程,宛若南北二地。 要真是能够在近海开辟出来类似于百越战场和匈奴战场的大场面,那阴阳家作为最先入场的学派,一定能吃的盆满钵满。 但是,驺奉很不自信。 近海地区,真的能够获得足够的收益么?真的值得大秦劳师远征兴兵动力么? 大秦想要肃清东夷说难不难,就是有点麻烦,东夷部落林立,压根没有成气候的政权,一个一个打就是了,难得就是东夷太过于分散,哪里都他娘的有一点,往返各处岛屿海域,还要持续肃清镇压,再加上制造海船的巨大成本,投入的可能要比百越之地还要多。 “多!很多!足够多!这么说吧,多到能够买空大秦了……”赵泗面对驺奉不确定的询问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扶桑那小破地方金银矿多到什么地步?客观来说,仅仅是走私贸易涌入明朝的银子,就硬生生把明朝弄成了银本位。 货币本身虽然不是商品,但耐不住这年头货币是青铜铸造,货币稀缺,严重不足。 金银可是优质贵金属,这年头贵族浪费的生产力多不胜数,大秦可以用大量的优质贵金属溢价购买。 只要把扶桑金银矿开发好,贵族能卖多少,大秦就能买多少。 大量浪费的生产力就能够被重新利用起来,这些,绝对足够支撑近海的初步开发了。 近海初步开发完成,就到了解除海禁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就是利用贵族多余的生产力来帮助大秦开发近海贸易运输资源。 “既然如此,只恐要人手不足了。”驺奉摇头笑了笑。 金银矿多到不可计数,那近海地带可就有了开发的必要了。 至于那群汇聚于海外零零散散的秽人? 不好意思……你们侵占了大秦的海洋权利。 “有三种新粮,外加大量金银矿,应该无虞……海岛虽然狭小,可是三种新粮胜在产量惊人,况且海外岛屿,也并非没有适宜耕种的地方。”赵泗笑着开口。 “其实相较于百越,海岛除了孤悬海外以外,更不容易形成尾大难掉的势力。星星点点的海岛,有矿开矿,没矿耕种,有的海岛气候宜人,土地肥沃,甚至可以成为大秦粮仓。”赵泗笑着说道。 拿下近海,再弄个海外农业种植基地,齐活了不是? “可惜秽人不擅耕种,不然大秦兴兵海外,即可白得沃土。”赵泗调笑了一句。 “可并非不擅耕种,粮种,耕具,都得从中原购买,部落大小不一,又时有攻伐,粮食产量又不高,耕种很难养活自己。”驺奉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要是有三种新粮,巴不得把能种的地方全种了。” “那是好事,回头一块打了,还白得耕地,也省的教那些东夷种地了……”赵泗闻言大笑。 这两天,驺奉常来拜访赵泗,赵泗也常去请教驺奉。 驺奉所求无外乎海事,始皇帝有意让阴阳家主导海域之事,驺奉自然很上心,尤其是从赵泗这里得到了大量的信息和一些新奇的想法以后,驺奉对于海外的憧憬,已经不仅仅限于补全大九州说了。 海外沃土,可大展所求! 不仅仅是补全大九州说,还有近海一带,以及未来几百年对远海的规划,阴阳家只要能够跟上节奏,这是能够吃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 说句大不敬的话,只要阴阳家自己不掉链子,对海事的知识和经验传承下去,哪怕王朝更迭,只要新朝有意海外,阴阳家亦要得到重用。 当然,仅仅阴阳家一家是吃不下这份大蛋糕的,赵泗描绘出来的蓝图太大了。 不仅仅是放在眼前的近海,还有海外的大九州。 “如此一来,我倒是要重新上书一封了。”驺奉摸着花白的胡子开口。 他不仅拿下了远海的探索权,他还想要拿下近海开发的主导权。 “啧……这算不算顺道把朝鲜和日本灭了……” 现在的东夷太过弱小,连个像样的政权都没有,人口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万。 最关键的还是他们自己都难以整合,地理位置十分分散,根本不可能像岭南一样面对压力集结起来。 现在的大秦对于他们而言,完全就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关键是离得也还不算远,恰好海外又有足够的利益。 硬实力是纯粹的碾压,倘若真的按照计划执行,可以预见的是,近海一带恐怕再无东夷。 日后会多出来个扶桑郡新罗郡也说不定? “那倒是麻烦先生咯……”赵泗笑着,这近海之事,可是个大工程,驺奉有的忙了。 诸夏对近海盘踞的东夷压根就不在乎,连跳蚤都算不上,甚至都不称呼他们为东夷,称呼他们会秽人,对这群秽人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也懒得了解。 东夷整体还能算得上是对手,蜗居海外的秽人连蝼蚁都算不上,一个正常人谁会闲的没事了解蚂蚁? 现在不一样了,海外有利益获取,那肯定要了解一下秽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构,政权,活动区域,有多少政权,多少部落…… 然后才能够做出针对化处理。 “倒不麻烦……”驺奉摸着胡子笑着摇头。 “我有弟子常年奔波于秽人之间,贩卖耕具粮种。” 赵泗哑然失笑,倒是忘了,驺奉本就是齐人,弟子也是齐人为主,齐国又临海…… 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找到金银矿开采出来,建造出来足够的海船,训练出来大量的海军…… 然后就是亲自下场。 那这群秽人可就遭老罪咯……赵泗一想只觉得莫名喜感。 而张良,也并不知道大秦对于近海的需求已经提上议程,他的计划,已然落空。 正在和驺奉交谈之际,门外传来使女温婉的声音。 “主人,御医夏无且拜访。” “今日事已毕,既然有客到访,那我就先行告退。”驺奉闻声起身。 “明日若无事,可至我住处温读大圣。” “明日不行,明日要去宫中应值。”赵泗摇了摇头。 今天上班的时候赵泗就被告知又被始皇帝翻牌子了。 “既然如此,你且待客吧……”驺奉一笑,在使女的带领之下离开。 “请!” 赵泗心中犹疑,御医?夏无且?亲自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是治病良药?赵泗惊恐!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6节 “明日你要入宫随侍陛下左右。”夏无且于赵泗面前安坐沉声。 “陛下为国操劳,劳心劳神,身体不佳,你可有知晓?”夏无且开口问道。 赵泗老实的点了点头开口道:“知道一些,陛下久服金丹,累药成毒。” “这只是其一,陛下身体少时强壮,政务虽多,却也能一人操持,后来精力不济,才开始服用金丹,尔后又屡召方士炼丹寻仙,金丹有毒之事,我也不敢肯定,故而为陛下查看身体,只当内毒来看,后来你提出金丹有毒,用鸟雀试之,鸟雀立毙,我私底下又用刑犯尝试,几天下去,果然开始出现你说的症状。”夏无且叹了一口气。 “倘若金丹有毒,陛下体内便不再是内毒,而是毒素,我今日来见,有两件事,一来是想问问你从何处得知金丹有毒,是否看过相关医书,可有解法。”说罢夏无且看向赵泗。 “听徐福说的……没有解法,只知道多喝牛乳或许有用。”赵泗开口回答道。 夏无且沉默了片刻。 “如此,事情就难办了,陛下体内凡毒淤积过甚,我翻遍医书,制出药方,或可解陛下之毒,只是如今,却还缺了一味药。”夏无且叹了一口气。 “能解?所缺何药?”赵泗看夏无且的神色不似骗人,闻言大喜开口。 赵泗对始皇帝的身体也没啥好办法,中毒是肯定的,毕竟吃了那么多金丹,现代对于这种长期重金属中毒都不能有特别好的办法,赵泗又不是医生,只能希望自己的璞玉光环能够逆天改命。 明年始皇帝就要大巡天下,始皇帝距离历史上暴毙,可能也就在这一年半载之间。 对于夏无且,赵泗也有所了解,当初荆轲刺秦的关键先生嘛,倘若没有夏无且那关键性命中投掷,说不定始皇帝就得被荆轲抓住,两天毛腿肩上扛了。 “这味药,就是你。”夏无且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 赵泗闻言内心大惊,心思急转。 我艹!事发了? 不对,我他妈压根没事! 也不对……身上有个璞玉光环,关键是赵泗确实没犯事啊,可是身上的璞玉光环不好解释,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这……御医何出此言……”赵泗讪笑一下开口。 “陛下之症,在于劳心劳神,心思沉重,忧虑国事,难以歇息片刻。你从海外归来,得来新粮,幸得陛下亲近……”夏无且缓缓开口讲解。 随着夏无且慢慢开口解释,赵泗算是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夏无且开药以后,始皇帝的身体时有反复,有时好转,有时继续恶化,夏无且认为是始皇帝心情淤积所致,而恰好赵泗又是始皇帝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虽然目前赵泗没有什么实权,但是能够让始皇帝放松心情即可。 赵泗闻言大喜,怪不得夏无且能说出来那么吓人的话。 合着这都是夏无且通过近段时间对始皇帝身体的转变推测出来的,实际和真相南辕北辙。 倒是给赵泗吓了一跳,他生怕始皇帝怀疑自己偷偷吃了长生不老药,回头把自己炖了入药呢。 关键是这事冤枉,赵泗压根没吃。 交代完以后,夏无且这才离去,赵泗这才长舒一口气。 想要起身,却发现腿肚子都有点发软,只得摆摆手开口吩咐使女:“给我揉揉腿……” 压压精!必须压压精! 两个使女一前一后,将赵泗的身体放平靠在腿上,缓慢的揉捏头皮小腿…… 赵泗,则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事真吓了赵泗一跳,其实赵泗以前不是没有过担忧。 假如说亲和力光环还好,人们最多觉得自己是个令人亲近的大小伙,不会怀疑什么。 这去病光环可就太容易察觉了。 之前和船员们生活在一块,大家压根都没生过病,不会察觉情有可原。 若是遇上那种濒死之人,璞玉光环无力回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怕就怕碰上那种慢性病的,根治虽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但是长期被慢性病折磨之人也能够轻易察觉到靠近赵泗以后身体本能的愉悦。 若是对方无权无势倒也罢了,也不会胡思乱想那么多,毕竟普通人谁没事会想着长生不老? 怕就怕始皇帝这种,本身就磕金丹,还求长生,甚至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出海求长生不老药…… 身边还有专门的御医团队每天进行身体状态监督,想要通过排出变量法发现赵泗这个异常可太过于轻松了。 夏无且每天都给始皇帝诊脉,脉象起伏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察觉到赵泗这个变量因素。 “好在……夏御医是个有医德的好医生啊!”赵泗心中发出感慨。 这要是碰上个医道双修的,怕不是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偷吃了长生不老药。 到时候添油加醋几句,始皇帝那边可就不好说了,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大限将至的人还有太多的理智。 “就算我行的正立的直,有船员可以作证,又能够出海找到徐福,可是君臣依旧心中有隙,产生怀疑,尤其是我这璞玉光环是被动生效……”赵泗叹了一口气。 “倘若我要是能够主动操控就好了……” 好在,夏无且给出了一个不错的解释,但是并不是很保险,璞玉光环被动生效,想要验证赵泗很简单,抓起来近距离关押着,再找几个身有疾病之人环绕左右,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得出结论。 璞玉光环的被动生效成为了致命的缺陷。 赵泗心中叹息,却不料,伴随着自己的忧叹,脑海之中淡白色的璞玉光环随之光芒大作,连带着赵泗的眼前似乎都出现了炫目的白光。 有那么一瞬间,赵泗甚至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存在。 直至良久,光芒缓缓消散,脑海之中恒定的璞玉光环,变成了缓慢波动的圆环……宛若水面上的波纹一般,起伏不定。 赵泗心念一动,璞玉光环迅速内敛,脑海之中,瞬间只剩下一块古朴的白色玉佩,心念再动,玉佩重新吞吐乳白色的光芒…… “好好好!” 赵泗心中大喜,隐患尽消! 这下子就不用担心始皇帝疑神疑鬼了! 只需要自己注意一些,不要滥用璞玉光环即可。 赵泗心中大定,眼下也没了多少顾虑,方才他还担心自己揣着心虚去上班被始皇帝看出端倪呢。 主要是这玩意不好解释,而且涉及玄学。 一旦涉及玄学,就容易让人浮想翩翩。 平心而论,和始皇帝如实交代,难道始皇帝不会多想? 什么玉佩,什么光环,靠你身边能治病是实打实的,说的再多有什么用?难道靠坦诚?靠大山……啊不,大海里走出来的纯真? 你没有长生不老药,天底下没有仙人,然后你告诉我你脑子里有个玉佩? 怎么验证?开颅嘛?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只是这些事情,夏医师何故亲自登门?还对我说的如此详细,按道理来说,我只需要随侍王前,为人臣者,对于君王的身体条件,没必要对我交代的如此详细,这些事情都是国之机密……”赵泗心感怪异。 没必要啊,还特意登门来说这种完全没必要让自己知道的事情。 “等等!” “点我!” “点我呢这是!” 赵泗恍然大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始皇帝的贴身秘书 夏无且皱眉而出…… 之所以特意来此一叙,主要也是为了始皇帝的身体,同时让赵泗心里有点数。 赵泗现在简在帝心,得始皇帝亲近,能够让始皇帝心情愉悦,这是好事。 怕就怕这小子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惹始皇帝生厌,赵泗失了亲近倒是其次,若是因此恶了始皇帝的心情那才是大事。 很显然……赵泗听懂了夏无且的潜台词。 不过就算如此,赵泗依旧是被吓得不轻,好在在使女温柔的抚慰之下,压住了躁动不安的情绪。 一刻之后,神清气爽充满干劲的赵泗起身,直奔自家耕地而去。 十五顷田地眼下已经种满了目前大秦近乎所有的农作物,蔬菜粮食全部都有。 因为刚刚种下不久,现在倒是还么有冒芽,赵泗倒也不急,只是照例在田间地头一陇一陇的巡视,期间,保持璞玉光环火力全开。 田地之中,仍有隶臣忙碌其中,随时准备除草除虫,监视生长情况,赵泗种地是为了当种粮的,当然要重视。 倘若仅仅是为了种地,那赵泗这般兴师动众必然入不敷出,不过好在,赵泗是一家之主,无需向旁人解释,耕种的隶臣就算心有疑惑,可是也不敢质疑赵泗的决定。 “这里种着的……可都是大秦的未来啊!”例行在耕地之间巡视了将近一个时辰,将十五顷田地每个边边角角都照顾上,赵泗现在田埂之上发出悠长的感慨。 眼下红薯土豆玉米只不过是开胃菜,等到自己田地里的蔬菜五谷丰登,作为种粮散播天下,那才是真正的盛事。 巡视结束,驾车回返…… 吃过晚餐以后,在使女们的服侍之下安然入眠。 直至翌日,赵泗起了个大早,直奔郎中令署点卯,点卯过后,直奔皇宫而去。 眼下的始皇帝刚刚吃过早饭于案几之前坐定没多久。 “臣赵泗,参见陛下!”赵泗躬身行礼后入内随侍一旁。 “看看这些……”始皇帝看了一眼赵泗,夏无且说的倒是不错,这小子确实讨喜,那种充满了朝气和青春的气息确实很容易感染周围。 赵泗立刻侧身接过始皇帝推过来的一大堆竹简,是真真一大堆,案几之上都垒成了一个小山。 赵泗闻声,打开奏折,全部是各地官员关于三种新粮上表的奏折。 歌功颂德者有,直呼祥瑞者有,也有想要进献其他祥瑞的,当然大部分还是求朝廷多分点粮种的。 眼下随着时间的发酵,三种亩产高达千斤的新粮出产的消息逐渐传遍天下。 当然,只有贵族或者官府才掌握了第一手消息,大部分黔首只是模糊知道,徐福出海的船队回来了,带回来了祥瑞。 他们甚至不知道回来的并不是徐福,而是赵泗。 “眼下新粮出产,四海升平,三种新粮种子,该如何调配?”始皇帝开口问道。 “红薯种子倒是可以紧着生产贫瘠的地方多发一些,这玩意比较耗地力,若是已有水渠良田之地,不必过多推广,推广过甚,可能适得其反。玉米倒是各地都可以调拨一些。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7节 土豆较为抗寒,东北之地,可以进行推广种植,活人倒是够了。”赵泗开口说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尔后示意赵泗坐下。 “这是各郡县去年纳粮奏表,你在这几日拿个章程出来,分予地方。”始皇帝指了指一旁堆砌的满满当当的竹简的架子开口道。 赵泗最熟悉三种新粮的特性,专业的事情肯定要交给专业的人办,来都来了,总不可能让赵泗啥也不干,就干巴巴的随侍左右。 赵泗埋头陷入苦干,期间不忘开启璞玉光环笼罩始皇帝。 始皇帝则继续躬身处理政务。 “把南阳去年的奏表寻出……” 在赵泗工作的途中,始皇帝不止一次要求赵泗寻找文件和书籍。 处理政务就是这样,不仅要看当下的政务,也要和以前的奏折对比,才能够细微之间见端倪。 赵泗乐此不疲,一边处理始皇帝交给自己的任务,一边给始皇帝充当私人秘书。 “东北那嘎,倒也算是大秦的疆域之内……黑土地啊!”赵泗叹了一口气。 可惜,那地方太冷了,是真能冻死人的那种冷,土豆倒是可以在那里种了,可是没有有效御寒条件的情况下,那里还是不太适宜人类大规模聚集。 “这地方的开发比百越都难,百越只要治了疟疾,问题不大,这地方,非得等到棉花和煤炭投入应用以后才成。”赵泗叹了一口气。 现在大秦的疆域范围之内的冻土并不是很多,再往东往北那一带还尚未占领呢。 “这地方可以多拨些土豆,勉强也能作为口粮。” “此地亩产量居然只有八十斤?”赵泗暗自咋舌。 “人口不多,土地荒芜贫瘠,多拨些红薯种子。” “关中皆为沃土良田,象征性的拨点玉米土豆红薯种子即可,除了玉米和小麦轮种之外,不必多费心力推广红薯土豆,浪费上好的良田。” “蜀中粮食产量居然有两百斤!有都江堰啊……那没事了!” 赵泗还是头一次接触各地地方的生产详情,这些数据理论上来说不到三公九卿基本上都不可能开放的。 赵泗,一个小小的侍郎,作为始皇帝的贴身秘书,却可以随意查看,这让赵泗乐此不疲。 相比较于那些古籍,这些各地的纳粮和政务汇报才记录了大秦最真实的数据和现状。 始皇帝时不时招呼赵泗一声要求赵泗寻找需要的书籍和奏章,赵泗每每忙碌完以后就投入到数据的记录和阅读之中。 虽然,这不是当下大秦最准确的数据,但是已经是现阶段能够找寻到的最为完善的数据。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途中,赵泗每次按照要求为始皇帝找寻奏折和书籍之时都会花时间记下奏折书籍摆放的格局和顺序。 或许是有璞玉光环的原因,一个上午过去,赵泗最开始还笨手笨脚,甚至需要始皇帝稍作等待才能找到相应文件,到了现在,始皇帝只需要开口,顷刻之间赵泗就能把所需奏折找到。 很显然,赵泗已经投入并且开始适应了始皇帝贴身秘书这个职位。 始皇帝看着埋头苦干的赵泗脸上露出了笑容,赵泗最大的优点就是有眼力见和上道,虽然对很多事情没有根基,但是愿意学,而且学得快。 倘若赵泗真是个榆木疙瘩,那始皇帝哪怕再怎么亲近赵泗,现在也就是让赵泗执戟于宫门做个贴身警卫员。 “陛下,已经晌午了,可要用些饭食?”赵泗忙碌许久,直至腹中微微发出呻吟,抬头一看,日至中天。 始皇帝闻言放下毛笔,抬头忘了一眼天色,腹中确实有饥肠辘辘之感,颔首道:“带他去罢!” 一直守候在屋门之外宛若透明人的赵高闻声躬身行礼,引着赵泗直奔宫中膳食所在。 “赵侍郎请……”赵高于前带路,温声细语,听不出来有任何情绪。 不仅如此,在路上赵高还贴心的为赵泗讲解了始皇帝喜欢吃的饭菜和饮品,同时说了很多始皇帝的习惯,弄的赵泗多少有点不适应。 其实理论上来说,赵泗是抢了赵高的活。 譬如公文整理,包括为始皇帝准备饭食等等…… 但是偏偏赵高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反倒是倾囊相授,让赵泗颇感意外。 历史上的赵高不必过多赘述,赵泗不是傻白甜,一边记下赵高所说的注意事项,一边抱着笑脸和赵高打哈哈。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是,蒙毅还曾经上书处死赵高,也没见赵高对蒙毅有过任何不敬。 赵泗不喜欢赵高,也知道赵高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赵泗知道,赵高绝对不蠢。 “总感觉不安好心……”先入为主之下,赵泗对赵高的一切行为都抱有戒心。 最重要的是,始皇帝沙丘之死众说纷纭,甚至有人提出过赵高就是幕后黑手,虽然赵泗不信始皇帝能被赵高给摆一道,但是如赵高这般遗臭千年之人,活着终究令人心思难安。 行至宫中厨房,二人于内等候饭菜。 赵高又温声细语的为赵泗介绍宫中各所得职责和方位,宛如给赵泗做入职培训一般,颇为细节满满。 待到宫中御厨饭菜准备妥当,赵泗才拎起来饭菜,同赵高一道来到始皇帝面前。 “陛下,请用膳!”赵泗躬身行礼,将案几收拾干净,尔后将饭菜一一盛出。 “退下吧!” 始皇帝摆了摆手,赵高立刻躬身领命,默不作声的退至门外,赵泗闻声亦要退出,却被始皇帝招手留下。 “坐下同食!”始皇帝看着赵泗,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赵泗闻声只得坐下于始皇帝同食,实际上,赵泗并不想这么出挑,但或许是始皇帝的恶趣味? 总之赵泗赵高二人,一个退至门外,一个居内同食,以至于赵泗总感觉赵高的目光仿佛就在自己身后一般灼灼而视之。 始皇帝看了一眼坐的板正的赵泗也没有再说,只是安静的享用饭菜。 别的暂且不说,赵泗的业务能力提升的还挺快,而且确实如夏无且所说,确实赵泗待在自己身边以后自己的心情都会好上很多。 连带着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最起码之前一上午的劳累过后,现在的始皇帝应该是精疲力尽。 在赵泗到来以后,眼下精神饱满,食欲大开,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始皇帝有心培养赵泗,不然不会把那么多事情交给赵泗来做,甚至于把赵高的事情都交给赵泗来完成。 赵泗在接下来的治疗计划当中,是要长期随侍左右的,只是始皇帝身边的事物安排的满满当当,赵泗看不了蒙毅能干的活,能力不够,但是干干赵高所做的琐事,倒是可以,同样也能够起到锻炼赵泗的作用。 “做的如何了?”用膳过后,始皇帝看向赵泗开口问道。 “有些头绪了,三两天之内,足够调配完成。”赵泗老实回答道。 分种子这事涉及全国各郡县,肯定要精细处理。 始皇帝跪坐于案几之前,看着赵泗埋头苦干,目光悠长。 眼下,三种新粮的爆炸产量的消息将会逐渐引爆天下,六国余孽之前的舆论污蔑在三种新粮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普及三种新粮,更是大势所在,是万万没人能够阻止的事情,哪怕六国余孽联合在一起都无法阻止三种新粮的普及,大秦身上的天命只会越来越厚越来越重!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能够吃得上饭! 黎庶所求,无非活而已,只有贵族才能追求自己该如何活。 那么接下来呢?六国余孽会如何做?会做出哪些应对呢? 在这样一个,天命和君权说不清道不明的时代,三种新粮比什么都好用,那么,黔驴技穷的六国余孽,又会使出什么样的招式呢? 始皇帝十分好奇! …… “亩产五千斤?”会稽,郡守府,项伯看着面前的会稽郡守殷通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怎么可能,准是那秦王又遭方士哄骗,天底下哪会有亩产五千斤的粮食?”项伯摇头哈哈大笑。 “昔年徐福出海寻仙,言之凿凿,至今不也是未返么?还是不谈这些,你这里可能匀出来一些甲胄于我?”项伯说明来意。 “亩产五千斤,证据确凿,初时我也不太相信,如今是咸阳官府递过来的消息,我已经上书求种,不日以后,咸阳就会发来种子于会稽推广种植。日后还要纳入政绩考校。”殷通摆了摆手尔后自顾自的坐下摇头看了看项伯。 “甲胄之事,以后勿要再提!” 项伯闻声面色一窒,身后高达两米充满了压迫感的雄壮男子闻声皱眉,脚步微微上前,却被项伯拦住。 殷通并不在意这些,他是会稽郡守,是一地首脑。 “亩产五千斤,我想您比我更清楚意义如何。”殷通沉声开口。 “就算推广开来,产量有所下降,别说五千斤了,就是五百斤……”殷通意有所指。 “郡守不用多说!”项伯摆了摆手,转身带着项羽告辞。 “五千斤啊!”殷通看着项伯离去的身影微微感慨。 项家,在亩产五千斤的粮食面前,算得了什么?六国余孽,在亩产五千斤的粮食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项梁:莫非,天命真的在秦? 殷通,齐人也,曾经在郎中令进修,做过郎官,后被分配至会稽郡为郡守。 成为会稽郡郡守以后,殷通和本地大贵族项家搞到一起,成为了项梁的至交好友,私卖铠甲武器,成为了项家官面上的保护伞。 作为回报,项梁凭借项家在楚地的威望,帮助殷通坐稳了于楚地的统治,还帮殷通刷了不少政绩。 历史上,陈胜吴广先后起义,掀开秦末乱世序幕以后,殷通也并不安分,打算以自己为主,召项梁恒楚于会稽起兵反秦。 可惜殷通高估了自己,项家并不打算屈居人下,在殷通全盘托出自己的造反大计以后,项梁丝毫不讲武德,召项羽杀殷通于郡守府,起兵造反。 殷通从来不是一个安分之人,在和楚地余孽媾和外加上天高皇帝远的情况,作为一郡首脑,他的心也早就开始动摇。 历史上的殷通或许有些志大才疏分不清自己的地位外加有些识人不明。 但能够从众多郎官之中脱颖而出,并且成为一郡首脑,就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傻子。 亩产五千斤……殷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六国,早已经被始皇帝覆灭过一次,六国已经失败过一次,六国余孽说一千道一万没有人敢在始皇帝还活着的时候揭竿而起。 就连说出来彼可取而代之的项羽,也是在始皇帝的驾撵经过以后才从地上爬起来开口。 亩产五千斤,足够砸碎所有的小心思了,甚至于殷通都禁不住有些怀疑,天命是否真的在秦! 那可是亩产五千斤啊! 就连都江堰附近的良田,现在也只不过是堪堪两百斤罢了!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8节 别说五千斤,就是五百斤都已经有些超出常理了,五千斤……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只有天命可以解释。 “自朕而始……千世万世,一脉相传!”殷通脑海之中莫名回荡着曾经的话语。 以至于现在的殷通,竟然有些后怕…… 人的胆子并不是一开始就会膨胀起来的,殷通在郎中令做郎官的时候没有半点小心思……是后来成为了会稽郡郡守,一次又一次微不足道的试探和逾越,让他越发明白什么叫天高皇帝远。 原来……在这里骂始皇帝,他也听不见啊。 但是当亩产五千斤的天命加于始皇帝之身,殷通莫名有些瑟缩起来,说不清道不明,总有一种自己的一切都尽被看穿看透……自己今日之事总瞒不过始皇帝眼睛的感觉。 殷通知道,自己该收一收自己的小心思了。 最起码……亩产五千斤的粮食在,六国余孽是万万翻不了身,自己,需要和他们保持充足的距离。 甚至在必要时刻,卖掉自己的至交好友,用项家成全自己的一切,杀人灭口,也不是不行。 …… 而另一边的沛县…… 四十多岁的刘邦卧于板车之上,周围众人环绕。 “说笑话呢,我的萧县丞……五千斤……天底下要有五千斤的粮食,哪至于道生劫匪,民不聊生?”刘邦将草杆从嘴里吐出来开口说道。 “逃役的都跑了多少去了?” “他秦王要真有亩产五千斤的粮食,只要给发种子,天底下的人怕不是抢着去做劳役,莫说阿房宫,他就是修十座阿房宫,把整个天下修个长城围起来,都有的是人应役。”刘邦笑眯眯的看着萧何,很显然,言谈之间,对始皇帝没有多少敬意。 “我不过一狱吏,哪来的县丞之说?”萧何摇了摇头尔后认真的开口说道。 “亩产五千斤的粮食是真的,听说是徐福出海寻仙的船队回来的,自海外带回来的仙种。”萧何开口说道。 “县丞已经发奏于咸阳讨要仙种,听说一百亩地,出了数十万斤种子。想来用不了多久,咸阳就会发来仙种,如今县衙已经传开了。”萧何笑着说道。 “还真给徐福找到仙人了?那岂不是秦王要长生不老了?”樊哙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那咱这税岂不是再也减不下去了?”夏侯婴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还减啥税,真要是有亩产五千斤的粮食,交一半还剩两千多斤,就算是交多半也够一家人上下吃喝能存下来不少。”刘邦翻了个白眼。 “真有这些个粮食,哪来那么多浪荡子!”刘邦从板车上跳下来笑了笑。 “这话倒是,若真有此仙种,县狱里恐怕犯人要去一多半。”萧何认真的点了点头。 秦法严苛,赋税甚重! 基本上一年到头下来,交完赋税应完劳役,剩下的粮食也节存不下来。 但凡遇上一点事情,稍有不慎就会举家沦为氓隶。 贫瘠的土地难以养活大量的人口,故而这个时候浪荡子游侠成风,盖因为家中耕地,最后只能落在一个人手中,其余孩子,多半是要自谋生路。 萧何作为狱吏,对此深有体会。 犯人众多,很多人还是知法犯法,盖因为实在是没有路走没有饭吃。 “嗨,要是此仙种为真,我分上十几亩田,也能做个富家翁,讨个好婆娘。”刘邦靠着板车哈哈大笑。 刘邦家中兄弟三人,家里的田地实在不够分,这也是刘邦成为游侠浪荡子年过四十依旧孤身一人的根本原因。 地分开后养活不了那么多家庭,刘邦这般兄弟多的只能自谋生路。 秦朝赋税太重,哪怕刘邦是基层干部也不能幸免于难。 “真要是有此仙种,人人种之,你又如何算得上富家翁?哪里讨来好婆娘?况且,秦法严苛,不会相富于民,待此种推行地方,恐怕又不知要多收多少赋税,增派多少劳役。”萧何摇了摇头皱眉开口。 “便是做不得富家翁,能养活一家老小,照我这般伟男子,还怕讨不到婆娘?”刘邦笑着拍了萧何一巴掌。 “苏秦曾言,使我有洛阳二顷田,焉能配六国相印?倘若仙种推行地方,百姓得以活命,不再继续增派劳役,地方也能相持安稳啊……”萧何低声感慨。 “是啊,家中凡有两顷地,曹夫人只怕早就以身许兄了!”樊哙笑哈哈的开口说道。 刘邦闻言樊哙居然提起自己的寡妇老相好,老脸一蚌:“瞎说,届时我怎还看得上这般寡居之妇?如我这般伟男子,非得要水灵灵的小娘子相配才妥当!” “是也是也!只是兄在曹夫人那里白吃了那么多顿酒,总不能弃之不顾!”夏侯婴也跟着调笑起来。 “那便让她做小!” 说罢,几人相视之,皆捧腹大笑! 事实上,天底下的野心家并没有那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天生想要做游侠。 哪怕是浪荡子的刘邦也有成家立业之心。 能够活下去,成家立业,天下自然承平,倘若有亩产五千斤的粮食,就算有五六亩地都能养活一家老小,便是按照如今的劳役制度去服役,亦不会有太多怨言。 怨言无外乎,干的多,得的少,举目抬头,四下无路,苦于现状不可更改,苦无晋身之资。 贵族何以圈养那么多门客和游侠?难道是这些人都喜欢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么? 一群人七嘴八舌聊天打屁,甚至于曾经目睹始皇帝驾撵,曾经开口说出大丈夫当如是的刘邦,此刻心里居然也幻想起来。 是啊……亩产五千斤的粮食推行地方,自己也不问大哥要太多地,要个十亩就行,其余兄弟,大家都分一点。 刘邦知道老爹一直喜爱大哥,刘邦也知道大哥照顾了自己许久,也念大哥的恩情,将大头留给大哥刘邦心甘情愿。 只要分给自己一些能够养活全家,成家立业的田地,刘邦心里就没有任何怨言了。 嘿!到时候找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还是将曹夫人纳入房中,这是一个问题。 …… 而另一边,项家。 项梁皱眉看着项伯和项羽。 “殷通拒绝了购置兵器……”项梁手指于案几之上叩动。 “家中帮他维持地方,推行政令,有求无所不应,便是购置兵器,也都倍付其金!”项伯于大厅之内来回走动,看得出来气的不轻。 始皇帝覆灭六国以后收天下之金,尔后推行官山海之政,以前项家作为大贵族掌握的矿脉几乎全部被收走,还被收缴了大量铜器武器。 目前项家做为地方大贵,能够掌握的金属矿脉也实在不多,大头都得从殷通这里购买。 项家从来没有屈服,项梁是这样告知项家子弟的! 楚国覆灭以后,项家并没有被覆灭,甚至于也没有禁绝项家参军从政的道路。 但是……原本项家是楚地一等一的豪门世家,如今却要从零开始,何其难也? 本是国家级的富豪,一国顶梁柱,如今只能沦为地方性的贵胄,甚至大多数财产都被收缴,政治势力还要从新经营,对于项家来说,落差何其之大? 而毫无疑问,这些仇恨,全部指向了秦国,指向了秦始皇。 对于黎庶来说,始皇帝灭亡六国,和他们关系并不是很大。 对于小贵族而言,始皇帝灭亡六国,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太多影响。 唯独对于那些一国之内的顶尖贵胄,如项家还好,起码还能维持一个地方贵族的体面,如张良,家道衰落的难以估量。 秦国繁重徭役和赋税让黎庶心怀怨恨,大贵族家道中落,秦国也给不了他们复起的机会。 而不够广泛的用人渠道,也让小贵族和寒门士族,不得不倒向对秦国心怀怨恨的大贵族。 最后就导致了出关中以外,秦国政令难以通达地方,秦国负面形象深刻人心的结果。 “不若戮之!”一旁的项羽冷不丁来了一句。 “杀了殷通,会稽换了郡守,再行沟通!”项羽开口建议。 “只要季父开口,籍一人可以事之!” 项梁闻声皱眉拍案而起:“胡闹,我是怎么教你的?” “杀一个郡守罢了,我和恒楚有旧,大不了流亡大泽,秦人抓不到恒楚,自然也抓不到我。”项羽脸上满是自信。 “秦有连坐之法,恒楚孤身一人,项家难道要为你一人连坐?”项梁站到项羽面前,惊觉那个常跟在自己身前的小屁孩,如今居然已经需要自己仰视了。 “就算要杀,也用不着你动手,这并非杀一个会稽郡守能够解决的事情。”项梁摇了摇头看向项羽。 “倘若殷通说的不假,有亩产五千斤的粮食在……就是杀了一个殷通也解决不了问题,只知杀而不知为何而杀,让你读的兵书却全然忘了!” “我们手上有殷通的把柄,殷通就算不愿同我们共事之,也需要仰仗我们安顿地方,不能购置兵器,其他地方还能行个方便,做事也不敢太过。倘若换个郡守,可就不一定了……” 项梁摇了摇头…… 殷通就算不再暗中贩卖他们兵器,可是互有把柄之下,事情总不会做的太过。 项家依旧可以练自己的私兵,依旧可以维持自己大贵族的体面,依旧可以把加在项家的赋税转移给周边的百姓,然后告诉他们是秦王定的赋税。 反正天高皇帝远,始皇帝也看不到这里的蝇营狗苟,黎庶对地方贵族也没有任何反抗手段。 秦法定的再好,但是执行的却是人,秦法的解释权在郡守,在县丞,在他们这些地方贵族手中。 项家弟子,楚地贵族,多少人散入行政体系为吏员?谁不知道给自己家行个方便? 难不成真把自己家的地的五成粮食给秦国当赋税?开玩笑,他们什么时候交过税? 庶民最多也就一两百亩地,五成粮食不过交个几千斤罢了…… 他们的地可都是按顷来算的……一交都是几万斤几十万斤。 殷通的态度转变只是其次,怕的就是……亩产五千斤的粮食推广地方,人心思动啊…… 那些家中尚且有几亩地,十几亩地的人……会不会想着好好种地? 以往项家的日常手段就是将一部分税收转嫁给百姓,百姓活不下去,再找他们借粮卖地,最后项家再反过来供养这群人为自己的野心所用,甚至还能落个好名声。 殷通的态度改变只是其次,项梁怕的是那群黎庶,人心思动…… 一旦亩产五千斤的粮食推行地方,他们的这套逻辑,还能否使用,可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的问号了。 最关键的是,项梁矢志不渝反秦灭秦的心,也有些动摇了…… 这是古代,这是天命迷信大行其道的古代。 驺奉已经为秦正过一次天命,言秦代周而立是天命所在。 现在…… 项梁的心,有些乱了。 “莫非?” “天命真的在秦?”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89节 第一百一十四章 始皇帝的恶趣味 “喝!”始皇帝示意赵泗于自己饮胜。 “陛下,您的身体,不适饮胜。”赵泗老老实实的开口回答道。 俗话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这个时代的酒水酒精含量普遍也并不高,常饮的酒水平均度数普遍在二十度以下,但是始皇帝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这种情况下,不便再饮酒。 如今始皇帝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作为始皇帝的贴身秘书,赵泗自然要负好责任。 “夏无且言,微饮亦无不可!”始皇帝皱眉开口。 “只要是酒,就不便饮。”赵泗认真的摇了摇头。 哪怕是药酒! “陛下若是想要饮胜,不若多喝牛乳。” 牛奶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对于重金属中毒有一定的缓解功效,当然,也不能放开了喝,放开了喝可能会造成肾脏负担,也不是一件好事,凡事都讲究适量。 始皇帝沉吟片刻,最终从善如流的放下酒樽,赵泗眼疾手快的给始皇帝满上一杯牛奶。 “陛下请饮!”说罢,赵泗举杯行酒礼,尔后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饮料真的不多,这种低度数纯粮酿造不含任何科技的黄酒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赵泗已经逐渐喜欢上这个时代的酒水,他不喜欢的只是白酒罢了,老祖宗又不傻,不好喝的东西早就被淘汰了,白酒本质上就是时代发展背景下畸形的文化。 始皇帝摇了摇酒樽,看着杯中乳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的牛乳,晃动两下,又看向赵泗,只见赵泗已经丝毫不见外的又重新给自己倒满酒水,一时之间忍俊不禁。 始皇帝晃了晃酒樽,最终一饮而尽。 赵泗这小子很有意思,初时拘谨,但也只会拘谨那么一小会,但凡环境适宜放松,立刻就会放开嘴脸,偏偏又不会给人蹬鼻子上脸的感觉,赵泗失小节却不忘大礼,生动活泼之时,又不显得逾越冒犯。 赵泗确实如此,跟始皇帝一块吃饭喝酒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最开始拘谨一下是出于礼貌,始皇帝又没有特意恐吓,赵泗当然放得下心情,他本就饭量颇大,一日三餐几乎必不可少。 考虑到始皇帝比自己还要高大的身躯,赵泗带了四人份的饭量,一人两份。 可惜,始皇帝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吃些清淡的,不能说不好吃,但是吃多了嘴里干巴巴的没味道。 赵泗风卷残云一般,自斟自饮,期间不忘给始皇帝满上牛奶,顷刻之间,两份饭菜已经一扫而空。 连带着酒水也被倒了个干净。 夏无且本就不让始皇帝过多饮酒,故而送来的酒水只有一小壶罢了,还不够赵泗塞牙缝。 赵泗吃完以后,恭敬的跪坐下来,始皇帝还在慢条斯理的吃着。 虽然因为璞玉光环的原因,食欲已经上来,但是眼前的饭菜是养生菜,始皇帝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天,哪怕御厨变着花样整花活,也改变不了味道寡淡的事实,故而实在是嘴里淡出来了个鸟。 寡淡无味的饭菜再配上牛乳,实在是一种折磨…… 始皇帝见赵泗顷刻之间解决了个干净,沉吟后将一些饭菜推至赵泗面前。 “吃!” “陛下,臣已饱食!”赵泗见到这一幕微微愣神,他吃饭风卷残云是习惯了,只以为始皇帝是误以为自己没吃饱,心下还有些感动。 想不到杀伐果断生人勿近的始皇帝还有如此细节之处。 …… 始皇帝嘴角的胡须微动。 他实在吃不下,另外也实在不好吃,寡淡到哪怕有食欲也无法掩饰,爱上了辣椒等各种辛香料的人,如何能够轻易的再接受这般寡淡无味的日常饭菜? 实在是为了身体迫不得已罢了! “吃!” 始皇帝强调了一下。 赵泗只得点了点头,他确实还能吃的下,只不过这饭菜也确实不太好吃,赵泗心中想的是中午对付一下胃口,晚上回去开小灶。 不过眼下始皇帝如此情真意切,赵泗自然不便再拒绝,当即接过饭菜,再次一扫而空。 四份饭菜,赵泗吃了三份,始皇帝吃了一份。 “喝了罢!”始皇帝指了指盂中剩下的牛乳。 赵泗紧接着一饮而尽。 待到吃饱喝足,赵泗十分懂事的开始收拾残局,刚刚收拾好准备送出,却被赵高强行接过,赵泗只得回返屋中。 始皇帝此刻已经在躺椅之上安坐,躺椅摇摇晃晃,始皇帝眼睛微眯,略显膨胀的肚腩躺下之后无所遁形。 自从有了躺椅以后,始皇帝开始有了在晌午的时候躺在躺椅之上放松片刻的习惯。 当然,这只是始皇帝的个人趣味,在接见臣子,或者出宫在外,始皇帝万不可能使用躺椅这般不雅器具。 赵泗躬身跪坐下来,见始皇帝不吭声,也偷摸的开会小差,眼下肚子里灌了一堆酒水牛奶,外加上不太喜欢的饭菜,赵泗实在是有点难受,要是在家中,赵泗早就毫无遮拦的躺下,亦或者干脆两腿一叉坐在地上,不用顾忌形象,可惜面前的是始皇帝,赵泗也就只能偷摸的挪挪屁股垫在脚后跟上让自己跪坐的更加舒服一点。 跪坐这个姿势,当真反人类,歇又歇不得,动又动不得,想眯一会也完全眯不进去,赵泗只能把目光放在躺在摇椅上的始皇帝。 独属于中年男人的小肚腩显而易见,平日里身子笼罩在衣冠之下不好察觉,现在看来,肥胖,可能也是始皇帝身体不适的诱因之一? 也可能和久不运动有关,赵泗心中默默琢磨着,自己可以提提意见,建议始皇帝来点日常锻炼什么的。 贵族的那一套,骑马射箭始皇帝肯定会,但是始皇帝毕竟上了年纪,光是处理公务都耗费了大半时间,精疲力尽,哪还有力气锻炼身体? 克服金丹之毒只是其次,若想活的久,活的优质,长寿,锻炼身体也是重中之重,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这样说来,倒是可以给夏无且建议换个食谱,减肥餐和日常锻炼相互结合,再加上璞玉光环,争取尽快还始皇帝一个好身体,熬过命中大劫。 正在想的时候,躺在摇椅上的始皇帝忽然开口:“日后早晚膳食,可至宫中同食。” 事实上始皇帝并不是见赵泗狼吞虎咽心生爱惜,不过是恶趣味发作想要找个人和自己一起受罪罢了。 赵泗闻言心中大乱,始皇帝现在的寡淡饭菜都让他难以接受,若是晌午在宫里吃一顿尚可,大不了中午对付一下,早上晚上家里吃大餐。 一日三餐都在宫里跟始皇帝一块吃喝…… “臣!谢陛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嘛…… 赵泗开始犹豫要不要给夏无且提议给始皇帝更换减肥餐的食谱了。 赵泗上辈子是极限达人,健康减肥餐的食谱赵泗当然会做,不仅如此,赵泗还会制定身体锻炼计划,上辈子赵泗是从零开始完成极限小达人的蜕变的,各种杂七杂八的知识学了不少。 减肥餐这玩意吧……不是说不能做好吃。 实际上受累于上辈子减肥的经历,赵泗减肥餐做的还真不错。 但是! 减肥餐这玩意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人身体的本能就是会渴望高糖高油高碳水。 回头给始皇帝弄上减肥餐,自己岂不是还要再受一次折磨? 不过考虑到始皇帝的身体条件和所剩不多的寿命,赵泗最终还是决定执行计划。 在始皇帝目前的日常恢复中加入锻炼,和减肥饮食标准,这些得和夏无且交涉一下,得根据始皇帝的身体来制定,不能一味的按照上辈子的标准。 就始皇帝的魁梧身躯的底子,真练出来一身腱子肉,也省的日后在遭遇刺杀被逼迫的狼狈不堪。 闻听赵泗谢恩,始皇帝也能够听出来赵泗的扭扭捏捏和不情不愿。 不过无妨…… 始皇帝的嘴脸微微上扬,眼睛闭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再搭理仍旧跪坐在坐垫上的赵泗,开始进入自己的假寐时间。 也真是怪事……前两天赵泗不来,始皇帝都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今日过了晌午,熟悉的睡意袭来…… 深度睡眠障碍患者始皇帝甚至都没有再抗拒这股睡意,或许是有过一次经验了……始皇帝本能的觉得,这次小寐,醒来之后,必是神清气爽。 那种完全放松了一切情绪的感觉对于睡眠障碍患者来说殊为难得,眼下此刻什么都不如一眠来的痛快。 转瞬之间,始皇帝思绪都来不及反应都戛然而止,进入了睡眠之中。 只剩下百无聊赖的赵泗,听着微微起伏的呼吸之声,无奈之下,赵泗只能接着去做尚未完成的任务。 继续查看各地实际情况,进行粮种分配调度,准备方案。 赵泗举止之间,小心翼翼,生怕扰了始皇帝清梦,本就静谧的环境变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始皇帝微微的呼吸起伏,和时不时的竹简翻动之声。 屋外的蝉鸣喧嚣不止,赵泗揉了揉眉心,跪坐在案几之前,两眼通红。 忍不住了……抬头看了一下始皇帝,赵泗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顺势伏在堆砌的竹简之上…… 这种环境,实在是太过于助眠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赵泗不在的几天,没有璞玉光环的影响,始皇帝的身体继续恶化,身体恶化导致情绪低落,再加上强行戒除金丹的成瘾性,以至于这几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始皇帝很讨厌那种精力不济,一切即将脱离掌握的感觉。 现在好了,饭菜虽然寡淡无味,但是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仿佛多了一些微微的趣味,使人安宁。 喧嚣的蝉鸣,刺目的太阳,微微散发着凉气的冰鉴,透过门窗拂过带着燥热的微风。 静谧的午后,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始皇帝靠在躺椅之上,胸膛微微起伏,赵泗趴在案几竹简之上,鼾声微动。 或许是燥热的感觉越来越重,赵泗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直至……轰如雷鸣,安静躺在躺椅上的始皇帝眼皮略动,似是醒了,手指微微动弹两下,睁开眼睛侧起脑袋,定睛一看,却只见赵泗趴在案几之上,已经是四仰八叉,连带着案几上的竹简也有不少跌落在地上。 被人吵醒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对于睡眠障碍患者来说。 本身入睡就已经殊为不易,还极度易醒,贸然被吵醒,没有休息妥当,睁开眼来浑身疲惫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0节 好在……这是午后的小眠。 好在……因为璞玉光环的笼罩,始皇帝哪怕仅仅睡了半个时辰,依旧觉得精力充沛而又饱满。身上也全然没有那种被吵醒以后的浑身不适的感觉。 也好在……始皇帝并不觉得赵泗十分冒犯,甚至觉得有些有趣。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有好感的时候不管再怎么失礼逾越的行为都不会令人觉得难以接受,但是当好感消失殆尽,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未加掩饰,虽然此刻已经获得了充足的休息,但是始皇帝并未第一时间起身,而是侧身靠在躺椅之上,一只手微微撑住脑袋,歪过头来看着赵泗的震雷一般的轰鸣。 始皇帝并不觉得吵闹…… 只是觉得有趣……上一次对自己这么无礼的人是谁?又在哪里? 顿弱?还是吕不韦?还是甘罗?还是嫪毐?还是自己的兄弟成橋? 自己上一个这么亲近容忍的臣子呢? 始皇帝带着笑意的目光凝在赵泗身上,这个孩子……很好。 赵泗在始皇帝面前确实是一个孩子,以始皇帝年近五十的年龄,在这个时代当赵泗的爷爷都已经绰绰有余了。 一分赤子之心,最难能可贵,始皇帝能够感觉到,赵泗对自己的恭敬和畏惧大多出于礼而非出于心,但是他也能够感觉到赵泗对自己不加掩饰的亲近和崇拜,这种感觉很奇妙。 始皇帝并没有急着处理公务,只是静静的看着赵泗,现在的赵泗,姑且还算一张白纸,尚未经历权势财富的熏陶,随着年龄增长,这样的画面,也只会越来越少。 处于睡眠的赵泗毫无所知,他只感觉天气热的冒烟…… 入了夏的太阳直勾勾的照着,哪怕有冰鉴也无济于事,赵泗下意识的翻动了几下身子,只感觉满头都是汗水,晃晃悠悠昏昏沉沉了许久,才终于克服了睡意抬起脑袋。 他可还记得,自己还在皇宫呢,君前入睡,可是失礼。 醒来以后的赵泗第一时间抬头看向躺椅上始皇帝之所在。 “嗯,还躺着啊……”赵泗心中略定,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再定睛一看,却只见始皇帝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去打些冷水来!” 始皇帝本意的恶趣味是想要略微吓唬一下赵泗,可是赵泗抬起脑袋,脸上满是竹简压出来的红印子,一条一条的宛若戴了个面具一般,再配上凌乱且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喜剧效果直接拉满,始皇帝最终还是没能严肃下来。 待赵泗转身领命以后,始皇帝尚且绷着的脸瞬间松弛,眼角的褶皱荡漾开来。 赵泗这小子总是能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整点逗乐子的东西出来…… 待到赵泗打水归来之时,赵泗的仪表已经整理妥当,头发重新束好,发型重新整理,汗水也擦拭干净,就是脸上的印子一时半会难以消退,看起来依旧笑料十足。 始皇帝伸入盂中,用打湿的毛巾擦拭脸颊双手,略微整理了仪态以后,趁着赵泗出去的空隙废了一大会劲才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还真别说,合理的午觉让始皇帝工作精力倍增,睡醒以后,仅仅用时一个时辰,就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那种得心应手思路通畅的感觉比之前服用金丹的效果还要舒适,这让始皇帝倍感欣慰,难得这么早处理完政务,始皇帝将双手伏于膝上,看向正在认真工作的赵泗。 “三日之后就要召开朝议,再议出海,航道如今可曾规划妥当?”始皇帝开口问道。 实际上驺奉已经一个劲上书拍着胸脯跟始皇帝保证说准备的万无一失了,驺奉这回是真下了老本,近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能量,不光召集了阴阳家的核心优秀弟子,还有大量齐地士族。 其中寻矿,观星,探海,必备的文员吏员,基本上都已经完全准备妥当。 现在等的就是朝议决定,再行开海。 大朝议不是每天都开,但是出海事关大秦未来方向决策,再加上赵泗从海外带回来了三种仙种,虽说赵泗已经说了海外没有仙山仙人,但是三种粮食依旧给海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大伙都很兴奋啊! 赵泗去一趟就带回来了这么多好东西,那这次派出去更专业的人去,更细致的探索,又能带回来什么?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第二次出海,不召开大朝议很显然不太可能,沉寂许久的阴阳家也需要重振声势。 驺奉都快急坏了,始皇帝也定下了召开朝议的日子,实际上也就是走个过场,像这种大朝议上的所有政策决定,都是提前订好的。 平日朝堂上书谏言可以各抒己见,大朝议上还想表达自己的想法特立独行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已经规划妥当,我和先生探讨良久,先生定下的海路规划已经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可惜大秦现在的海船实在太少……抽身乏术,不能派遣太多船只海外探索。”赵泗叹了一口气。 “臣知道琅琊蓬莱已经开始继续修建新船,但新船修建并非一日之功……”赵泗叹了一口气。 要怪就只能怪徐福,大秦攒了那么久的海船,被徐福一波骗了个精光。 “对了,关于新船建造,臣有一些微末之见,已绘成书,陛下可谴发于琅琊蓬莱二地,以做尝试。”赵泗开口说道。 “嗯?”始皇帝看向赵泗。 “之前我和先生讨论过,现在的海船吃水还是不够深,最好能从平底改成尖底,而且远海探索,也不适宜多用楼船。上空下重的造型最好,配上风帆能省许多力气,另外船底最好能包一层铜……”赵泗娓娓道来。 他之前和驺奉讨论过这个问题,大秦的海船科技树是被强行点出来的。 先后经历了六次出海的海上航行,徐福出海不归是第七次。 赵泗乘坐的那一批船只已经有海船的雏形了,但还是逃不掉河船的模型限制。 海船和河船终究是两个概念,赵泗夺船归来,死伤近半,除了海上漂泊过久人生地不熟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糟糕的船只设计。 船平底,且高,帆小,力弱,稳定性太差。 眼下剩下来的船只一时半会难以改进,但是新造出来的船只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赵泗记得风帆海船的造型,托上辈子作死环游世界的福气,查资料的时候记住了简图。 楼船好归好,但是想要涉足远海,还得是尖底风帆海船才行。 赵泗这段时间就是在整理这个东西,打算争取直接把大秦海上的科技树点到大航海时代的开端…… 都要造船了,那干脆直接造海船好咯。 秦国海船的运输能力和效率还有安全性也会大大提高。 近海问题不大,难就难在远海,赵泗其实劝过驺奉不要如此心急,大可以在新船尚未造出之前,先探索近海。 毕竟以大秦目前仅存的二十艘旧海船跑远海,就算是有赵泗亲手标注的航道和季风图依旧危险重重。 还不如沉下心来开扩近海,等到琅琊蓬莱二地造出来新海船以后再行远海探索。 可是驺奉并没有同意赵泗的提议,或者说是阴阳家全体上下拒绝了赵泗出于安全的提议和考虑。 赵泗提出的新海船,从投入,到实验,到改进,到成规模产出,需要的时间是以十年为单位的。 驺奉七十多岁了,他等不了那么久,阴阳家沉寂了太久了,也等不了那么久。 “哎……”赵泗微微叹息。 这一次,自己不能随船,远海探索很显然不会那么容易。 坏血病……瘟疫,疟疾……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怕这一次有了更充足的准备和更专业的团队,依旧是危险重重。 第一百一十六章 始皇帝续命计划3.0最终版! 和始皇帝再次闲谈了关于海事规划以后,赵泗呈上了自己手绘的尖底风帆海船草图…… 左右现在琅琊和蓬莱的造船之处仍在筹备建造海船,直接按照新模型来建造问题不大。 水密舱也好,龙骨风帆也罢,其实并没有太多技术代差,这个时代有很多科技技术已经不逊色于后世,只不过并未能够广泛应用和流传,没有发展空间罢了。 一些细节之处肯定有不达标的,但是这个时代的墨家子弟和阴阳家子弟能够出手解决,赵泗不会怀疑他们的专业程度。 古代两千多年的技术发展其实并不是特别多,只要不是缺少原材料,重金砸下去,没有太多贪污腐败,国家只要给予大力支持,就没有特别难以逾越的技术门槛。 最多最多就是受限于生产力和成本因素等无法广泛普及和应用罢了。 譬如石磨……譬如犁具……譬如赵泗弄出来的躺椅和轮椅。 一整个下午,除了海事以外,赵泗都在做粮种推广分配计划。 所幸这玩意是越做越顺手,到了天色黯淡之时,赵泗已经完成一半有余,略微估计一下,估摸着明天上午就能够把粮种推广分配计划做完给始皇帝审批,审批过后,咸阳就会正式开始向天下各郡县下发粮种。 三五年左右,三种新粮就会在大秦本土彻底扎根生存,在未来的十年至二十年之间,大秦的人口甚至可以迎来一波小爆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始皇帝不再继续增加赋税和劳役的情况下。 法家的治国理念是贫民弱民,不可使民积富。 按照这个理念来看,新粮导致粮食产量上升以后,百姓财富增加,承受能力增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增发劳役,增收赋税。 以前收一半,以后就得收个七八成。 可是赵泗知道,亩产五千斤的红薯不能当主粮,他也知道,目前大秦的运转模式已经足够畸形,一个国家十分之一的人口都在服役,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大秦不停歇的运转了太长的时间了,该歇息歇息了,始皇帝,也是时候歇息歇息了。 始皇帝确实歇了,而且歇了整整一下午,午觉睡醒精力充沛,没用多久就解决掉了剩下的政务,剩下来的漫长时间,始皇帝大部分都是在核对历年来的奏折,或者是阅读书籍。 一直到了天色暗淡之时,赵泗再次被始皇帝留下吃饭。 饭菜依旧突出一个寡淡无味,好在这次赵泗学聪明了,只打了两人份,一人一份,留点肚子,回家还可以吃个宵夜,以告慰自己受罪的肠胃。 看着赵泗皱着眉头将饭菜一扫而空的景象,始皇帝不禁莞尔:“怎得吃这般少?” “午时吃多了,实在是吃不下去了……”赵泗诚恳的狡辩。 始皇帝只不过是揶揄一下,并未揪着不放,眼下天色已晚,当即准备令赵泗退下。 赵泗可不是宦官,白天陪着办公还行,晚上还留宿宫中那可就不妥了,皇宫分为很多地方,赵泗目前的活动区域不包括始皇帝的起居场所,仅限于始皇帝平日里的办公区域。 经历了嫪毐之事以后,始皇帝不仅再未立后,对于这种事情也颇为敏感,想要留宿宫中,怕不是非得来上一刀才妥当。 “陛下,可否召御医一见,臣有些浅薄之见想要交流。”赵泗开口道。 赵泗是注意到了,始皇帝的身体有些肥胖,只不过始皇帝骨架天生宽大,平日里衣服笼罩,很难看得出来,按照赵泗的减肥经历来看,始皇帝现在肯定是处于超重状态。 鉴于目前始皇帝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有可能一些肥胖的并发症也是困扰始皇帝的根源所在,稍有不慎甚至会引起连锁反应,干脆和夏无且交流一番,看看能不能一道给办了。 减肥这件事赵泗十分擅长,上辈子赵泗是半路出家玩的极限运动,下定决心的时候体重超过两百斤,是硬生生靠着查阅大量资料,科学健身和科学饮食相辅相成在半年之内减下去的。 始皇帝点头应允,赵高前去相召。 不消片刻,夏无且入内觐见。 入内的夏无且对始皇帝行礼过后,看向赵泗微微点头。 他是老医生了,仅仅是看就知道今天始皇帝的心情状态不错,气色也很好,看样子让赵泗随侍左右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始皇帝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连带着也影响了身体的内在。 夏无且第一时间并未急着和赵泗交流,而是请求为始皇帝诊脉,查看身体情况。 经过一系列望闻问切以后,夏无且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1节 “陛下体内虽然毒素淤积,但是只要不再服用金丹,保持心情舒畅,毒素就会日益减少!”夏无且发出结论。 果不其然,始皇帝体内淤积的毒素再次减少,同时毒性也被压抑在内里,在毒素尚未完全清除之前,始皇帝只要保持不要大喜大怒,不要过度劳累,即可缓缓恢复康健。 “赵侍郎相询,所为何事?”夏无且这才有空看向赵泗发出问询。 赵泗将自己的观察全盘托出。 肥胖并发症,在古代,叫富贵病。 黎庶压根吃不胖,也就没机会碰上什么三高糖尿病脂肪肝之类的肥胖并发症。 始皇帝就是典型的富贵病的代表,平日里公务繁忙,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久不运动,除了肥胖并发症以外,还有可能伴有颈椎病和腰椎病…… 赵泗是站在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讲解,夏无且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从未听过如此说辞,但是夏无且能够听得出来赵泗并非无的放矢,相反,赵泗条理清晰,很多地方也能够和夏无且所学相互验证。 在赵泗的建议之下,夏无且又对始皇帝展开了一个更加细致更加全面的体检。 确确实实发现了一些以前忽视的小问题,譬如肩颈问题,腰椎问题,还有眼睛上的问题…… 以往始皇帝备受困扰,这些小问题也就因此而被忽视掉,或者说,要优先解决掉始皇帝身体内的毒素淤积,再来解决这些小问题。 甚至有些小毛病,如果不是细致的询问和诊查,始皇帝自己本人都难以察觉。 “嘶!”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并不乐观,始皇帝再高强度工作之下,身体就像一辆破损的汽车。 核心发动机随时处于崩溃边缘也就罢了,其余零配件也多多少少有着其余的小毛病…… “只是凡事有先后……”夏无且眉头微皱,这样一来,他还得弄个问题排序,中医虽然讲究的是医治整体,但是也不可能做到一副药治疗所有问题。 “正是如此,我打算和您商议一下以后陛下的膳食可否由我来预备?每日我都会给您过目明日的菜单,另外,还需要给陛下制定一定的活动锻炼计划,以防止这些小毛病发展成大问题。”赵泗认真的说道。 “我略微懂一些养生!” 夏无且闻言诧异的看向赵泗,示意赵泗说来听听。 赵泗也没有太多犹豫,干脆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姿势丑归丑,但架不住好用,赵泗又开始和夏无且科普科学饮食结构和锻炼计划。 夏无且听得津津有味,言谈之间,微微点头。 “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每天早晚各抽出来半个时辰活动筋骨,合理膳食之下,确实对陛下身体有所增益。”夏无且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 其实论养生,古代和现代的很多观点都不谋而合。 无非就是少吃多动,人吃七分精气十足,赵泗给始皇帝制定的减肥餐不可能纯靠饿。 身体健康那是吃出来的,吃都吃不健康,身体怎么可能能健康? 不能因为肥胖就对碳水和油脂充满抗拒,该有的补充是必须要有的,不然体重就算下来了,身体的素质也依旧上不去,甚至有可能更加孱弱。 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这句话其实本质上是没有错的。 不仅要吃饱,还要吃精,吃好,吃的合理,吃的均衡。 赵泗的璞玉光环虽然逆天,但是并不能虚空止血,也不能让一个暴饮暴食的胖子凭空变瘦,更不能让一个没有锻炼过的人浑身肌肉。 本质上来说,赵泗的璞玉光环提供的功能是恢复hp,而减肥锻炼身体提供的功能是增加hp上限。 就目前始皇帝的年龄和满是毛病的身体条件,如果不锻炼身体,血条也长不到哪里去,赵泗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绑在始皇帝身上,也不可能让始皇帝永远倚靠璞玉光环。 总不能自己前脚走了后脚始皇帝就要原地暴毙,那种画面想想都过于抽象。 等到随着年龄增加,始皇帝的血条越来越短,岂不是干啥自己都要亦步亦趋? 外在因素终究只能影响一时,健康的身体才是始皇帝最大的本钱。 和夏无且经过磋商以后,赵泗拿下了始皇帝一日三餐的制定权和日常锻炼的指导权。 始皇帝并未有过多异意,选择了从善如流。 “始皇帝续命计划3.0正式启动!” 赵泗心中呢喃,面带喜色。 啧,一个拥有健康身体的始皇帝,一个精力充沛的工作狂,那将会是六国余孽的噩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始皇帝发现了华点! 尔后两天,赵泗开始深度参与始皇帝的进食和医疗以及锻炼过程之中。 关于饮食方面,以肉为主,粮为辅,多补充蔬菜以及蛋白质,赵泗更是干脆接过了厨子的工作,专门为始皇帝制作一日三顿减肥餐。 因为始皇帝特意要求赵泗宫中同食的缘故,也直接省略了试毒的步骤,反正赵泗是要先吃的。 赵泗制作减肥餐的功底还在,虽然这个时代的原材料有些单一,调味品较为匮乏,但是依旧难不倒赵泗。 关于身体方面,则定下了早晚各半个时辰的运动方案,总计一天运动两个小时。 始皇帝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体内又淤积毒素,故而运动时间不能太长,运动量也不能太大,优先减重的同时再辅导锻炼,以避免体重大幅度下降而导致身体出现异常反应。 皇宫之中,赵泗和始皇帝正在顶着初升的朝阳慢跑。 赵泗倒是无所谓,他身体倍棒,始皇帝却是满头大汗,很显然,始皇帝年纪太大,体重过高,肺活量过大,长期服用金丹造成的副作用,让始皇帝哪怕面对低强度锻炼也难以招架。 始皇帝在前,赵泗落后半步,跟在始皇帝侧面,陪跑的同时辅助始皇帝调整呼吸,节奏,同时时刻关注始皇帝的即时情况,发现始皇帝出现透支情况,要立刻变跑为走,放缓节奏。 始皇帝骨子里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 对于始皇帝而言,透支身体是一种常态。 但是锻炼身体并非一蹴而就,透支身体也并不能起到锻炼的效果,健身的本质是挖掘身体的可调动资源,而非强行透支,凭借意志力强行透支身体反而适得其反,故而赵泗的角色就至关重要,他是整体的节奏的主导和把控之人。 好在,赵泗和夏无且交流了很多经验,赵泗对始皇帝的身体有更多的了解,知道始皇帝目前大概可以承受的极限范围。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慢跑以后,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引导始皇帝改跑为走,从快走到慢走,一直持续到始皇帝的呼吸恢复正常,尔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拉伸和热身运动以后,早上的锻炼才算结束。 尔后,赵泗马不停蹄的去给始皇帝准备早膳。 清煮鸡肉,水煮青菜,外加小半碗肉羹。 碳水蔬菜和蛋白质该有的都要有,三者缺一不可。 服用过早膳以后,辅助始皇帝进行办公。 赵泗负责进行自己的种子调配计划,始皇帝处理政务,偶尔叫赵泗翻找一些资料和奏折以作核对。 “将去年会稽郡的奏表寻来。”始皇帝跪坐在案几之前皱了皱眉头。 …… 时间就此一点一滴过去,始皇帝每办公两刻,赵泗都会提醒始皇帝起身做一些辅助活动,拉伸肩膀,脖颈,脊椎,放松跪坐压迫的腿部肌肉,同时展目风景,给予眼睛一定的放松时间。 跪坐这个姿势很不好,尤其是对于身体状况极差的始皇帝而言。 一个上午的时间飞速度过,赵泗去为始皇帝准备午餐。 午餐多加了一份麦饭,比较粗粝,口感也没那么好,比较糊嗓子,但是只要能吃下去,比白面粉好一些。 其余配餐以蔬菜牛肉为主,麦饭占据的比例大约在三分之一。 午餐相对于早餐来说味道好一些,因为午餐放的调味品相对比较多,牛肉还是炒制的,有点油水。 赵泗苦着脸和始皇帝一同吃下以后,依旧是令人放松的午睡环节。 始皇帝躺在摇椅上睡,赵泗趴在案几上睡。 不是赵泗胆大妄为,只是这两天都是如此,每次始皇帝午睡的时候,赵泗就顶不住瞌睡,除非起来打套军体拳,不然坐在那保管睡着。 好在始皇帝并未深究这一点,两天下来,也算是默许赵泗和自己一同睡个午觉。 这一次醒的比较早的是赵泗,跪坐着趴在案几上睡确实比较折磨,醒来以后伸展身体可谓是筋骨齐鸣。 全身上下的骨头全部响了一遍,小腿也被压的有点发胀,见始皇帝还没醒,赵泗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放松了一下被压迫的小腿,顺带擦拭了脸上的汗水。 炎热的夏季悄无声息的到来,赵泗目光撇向安静的站在门外守候的赵高。 奇怪的是,赵泗取代了赵高大部分职权以后,赵高依旧对赵泗十分配合,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但是又不显得谄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泗也只能带着笑脸和赵高虚与委蛇。 尤其是在知道历史真正的进程的情况下,那种不适应之感更甚,赵高绝非什么君子……赵泗只能暗暗提醒自己,赵高与人相处,哪怕利益职权受到真正侵犯的时候都能让人如沐春风,可想而知,留名历史之人,怕是没几个善茬。 最起码,赵泗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略过赵高,抬眼看了一眼毒辣的太阳,喧嚣的蝉鸣近乎昼夜不止,额头上的汗水擦了又流,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冰鉴,尚在散发着凉气,但是就算如此,冰鉴旁边的始皇帝汗水依旧打湿了发鬓。 衣服问题,没办法,这时代不能穿短袖体恤,冰鉴散发的凉气也比较有限,这会正值晌午,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赵泗见始皇帝的眉头在睡眠之中已经无意识的隆起,想了一下缓缓靠至冰鉴一旁跪坐下来,手里拿着蒲扇缓缓煽动冰鉴的凉气为始皇帝纳凉。 始皇帝睡觉的时候不喜有人近前,故而赵泗算是短暂的接手了这个职务,等到始皇帝睡醒处理政务的时候,就会有宫女接手。 蒲扇煽动,微微的凉气缓缓拂过…… 始皇帝的眉头缓缓下沉平坦,不复隆起,发鬓之间的汗水逐渐干涸冷却,呼吸平稳了起来。 赵泗一只手摇扇子,一只手撑着下巴打瞌睡,没事就趁始皇帝睡觉的时候瞄两眼过过眼瘾。 持续了约莫又有小半个时辰,始皇帝眼皮微动,赵泗见状立刻挺直腰板整理好仪态,两只手抱着蒲扇,表现出充分的认真姿态。 始皇帝微微睁眼,却无刚刚醒来的燥热之感,甚至能感觉到阵阵凉风袭来,眉头下意识皱起。 始皇帝睡觉的时候向来喜欢独处,这是始皇帝的习惯,唯有赵泗是个例外,只是打眼看去,却看到赵泗正于一侧晃动蒲扇,始皇帝眼睛眯了一下,复又靠在躺椅之上,闭上眼睛。 刚刚睡醒虽然精力充沛,但还有几分惫懒,又在躺椅上靠了片刻以后,始皇帝复才从躺椅上起身摆了摆手道:“不用摇了!” 赵泗闻言放下蒲扇,躬身退至自己的席位跪坐下来,懂事的开始处理种子调配问题,上午的时候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是核验和检查,看看有没有纰漏。 在察觉到始皇帝醒来以后,压根不需要始皇帝吩咐招待,赵高已经将等候的宫女唤入内里。 训练有素的宫女落步无声,没有丝毫动静,悄无声息的站在冰鉴后面尽职尽责的晃动蒲扇。 古代没有空调,但是有人工空调…… 可惜就可惜在,这风口不对着自己,赵泗依旧热的一头汗水。 “陛下,各地粮种调配,臣已经整理妥当,请陛下过目。”赵泗在核对过几次以后自觉没有纰漏,将准备好的方案交给始皇帝。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2节 始皇帝接过几卷竹简,最先看到的还是赵泗不堪入目的字迹…… 不过好在始皇帝已经习惯,略过不堪入目的字迹以后,始皇帝细细看去。 各地粮种分配,分配缘由,写的一清二楚。 虽然还有一些赵泗难以察觉到纰漏,但是无关紧要,赵泗仅凭各地往年奏折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给始皇帝省了大半功夫。 至于字迹也可以忽略,粮种调配是要始皇帝亲自下令的,需要重新篆录,细节之处也需要重新补充一下,不过费不了什么时间,毕竟赵泗已经做好了基础工作,最多半个时辰,就可以盖印通过驿站将粮种分批送于地方。 “不错!”始皇帝笑了一下,将赵泗几天的工作成果放在一边。 “看看这些……”始皇帝将一堆竹简推给赵泗。 “倘若看不明白,再找找会稽往年间的奏折。” 始皇帝推过来的,是上午的时候让赵泗找的会稽郡去年一年的奏折和赋税报告。 赵泗不明就里,沉下心来观看。 “没毛病啊……政绩中等偏上,赋税情况也不错。”赵泗看着,中规中矩,挑不出来太多毛病,奏折汇报也多以简练为主,数据清晰有条,没有模糊不清。 不过始皇帝让自己看肯定是有深意,赵泗想了想,又找来会稽县往前几年的奏折。 “也没问题啊……郡守殷通,齐人,郎官出身,从郎中令下放地方,履历也很干净……”赵泗揉了揉眉心。 赵泗只得继续往前几年找…… 但是整体上来说,会稽郡的奏报都没什么问题,很中规中矩,盗匪也抓了,人口也增加了,粮食产量也稳步提升了,赋税也按时交了…… 政绩算起来应该是比较不错的,有小盗而无大乱,赵泗总体上来说,还是能够给出一个良好的评价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了?” 赵泗满是疑惑。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就算不能归秦,兄也能找到我们! 赵泗一整个下午都在看关于会稽近几年的奏表和赋税情况。 奇怪的是,找不出太多问题,一些小问题无伤大雅,盗匪出没是政策问题,就秦朝目前的高赋税和徭役,要是哪个地方没有盗匪赵泗才不信。 其余方面,会稽表现良好,灾荒年粮食也有减产,气候好粮食也有增益,平均亩产稳步提升,各方各面都做的不错,包括府库财务统计,赵泗核对了好几次账单甚至亲自验算了几次,纰漏倒是有,数据确实没有完全对上,但是误差不超过三位数,这个误差在古代是极为正常的。 哪怕是现代账单核对,也很难做到百分之百精确到个位数。 这些都是会稽那边封存的账单,每年于本地备份一份财务报表以后,将原档发至咸阳封存。 越是如此,赵泗越觉的不对劲,始皇帝让自己看肯定是有问题,最起码是始皇帝觉的有问题,不然没道理丢给自己看,甚至还让自己多找找往前几年的情况。 赵泗找不到问题,只能继续往前几年的档案去找。 只不过再五年往前,封存档案就不是留置在始皇帝的办公场所了,需要赵高进行协调。 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太阳已经缓慢落下,到了一天的收尾时间。 赵泗也只能暂时先行放下,陪同始皇帝进行晚间锻炼。 “陛下政务可料理妥当?”赵泗特意问了一下。 始皇帝点了点头,虽然说减肥餐的味道乏善可陈,但是别的不说,赵泗这小子来了以后,始皇帝确实精力充沛,处理政务的效率大大提升,中午睡个午觉,一整天都不会出现精力不济的情况,思路敏捷而又通畅。 甚至于,今日忽然发现会稽郡的端倪,也是建立在最近身心愉悦,思路通畅,记忆力大幅度提升以后,以往因为重重心事堆积于边边角角的记忆被始皇帝回忆出来以后才发现的。 会稽……可是楚地啊! 楚王曾言,我蛮夷也! 这话倒是不假…… 秦国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也被中原国度排斥,甚至于被视为虎狼之国,被鄙为蛮夷,但是秦国本身就是建立在西戎的国家。 秦国起家之时,只有周王的虚封,给秦国画的领地是犬戎的地盘,秦国的崛起离不开对西戎的兼并和吸纳融合,和中原国度有所区别很正常,但是秦君,那是正儿八经的中原血脉。 楚国就不一样了…… 楚本蛮夷…… 是后来形成势力以后,周王需要楚人臂助,故而封楚人首领熊绎为子爵,建立楚国。 所以楚国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喊出那句我蛮夷也! 楚国在成为诸侯国以后,渐渐被中原文化同化的同时,保留了大量的蛮夷习俗。 秦国的行同伦,针对的就是各地区不合时宜不合规范的陋习陋俗和野神信仰以及祭拜。 楚人本就血勇,蛮夷习俗又最深,在行同伦制度的执行之下,按道理来说,会稽郡附近,应该会遭受强烈的针对和对抗。 会稽附近的楚国旧豪强可不在少数……以项家为首的旧豪强,甚至在当年能撑起楚国的半壁江山。 问题就出在这里,殷通上任以后,他的所有政策进展都十分平稳,尤其是行同伦执行之时…… 并非没有抵抗,会稽郡奏表之中也提起过对抗,但是最后还是准确无误的执行了下去。 稳! 太稳了! 会稽的政绩绝对算不上十分优越,也算不上差。 在这个本该有强烈反抗声音存在的地区,殷通在没有任何大动作的情况下,居然能够保持和咸阳政令一致。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殷通手腕太强,用温水煮青蛙的手法收服了楚地豪强,要么就是殷通和某些楚地豪强达成了利益一致。 始皇帝精力恢复正常以后,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对之处…… 当然,更显著的提升的是始皇帝的效率。 以往一天下来精疲力尽才能处理完的政务,现在大半天时间就能完全处理干净,而且还有结余时间锻炼身体吃饭睡午觉。 甚至让始皇帝有一种自己恢复了年轻之时的错觉。 当然,很显然这只是错觉。 举着赵泗给自己准备的特质哑铃的始皇帝很快就已经大汗淋漓。 好在,一身劲装重新束发的始皇帝不必担心大汗淋漓而形象尽失。 考虑到始皇帝白天要处理公务,故而大负荷运动都放在了傍晚。 在和夏无且密切沟通以后,热身运动,以及拉伸运动,二者相互补充,现代运动和古代医学的相互配合,弄出来了类似于五禽戏又不同于五禽戏的热身运动,充分活动每一处筋骨激活全身以后,就是赵泗熟悉的范围。 平板支撑,屈膝卷腹,短程速跑…… 始皇帝现在身体情况比较特殊,这个时代比较传统的操练剑术武艺现在还急不来,得等到始皇帝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才好。 直至始皇帝真真切切的筋疲力竭,差不多濒临极限的时候,赵泗才停止下来,尔后帮助始皇帝进行肌肉放松和辅助拉伸。 不经放松拉伸贸然入睡,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状态。 赵泗的揉捏手法是专业的,突出的就是一个酸爽,始皇帝硬汉一个,愣是一声不吭。 直至完成,陪同始皇帝锻炼的赵泗也满头大汗,任务结束的赵泗一溜烟的离开。 只剩下始皇帝面目怪异的揉了揉筋骨肌肉。 确实很累,但是始皇帝也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真的在好转,璞玉光环针对慢性病患者的改善来的太过于直观了,而且对于锻炼还能起到一定的增益,这也是短短几天,始皇帝身体大提升的主要原因。 不过体重减下去,体能恢复上去,是一项长期工程,始皇帝目前处于新手福利期,倒也不必太过欣喜。 出宫后的赵泗,一路驾车疾驰…… 赵泗急着回家开小灶…… 没办法,宫里的饭食淡出来个鸟,始皇帝特意要求,赵泗只能陪着始皇帝一块受罪,好在晚上可以回家开小灶。 现在赵泗在宫中都是只吃半饱。 回至家中……却不料驺奉已经早早在此等候,不仅驺奉,还有赵泗的老熟人,荆。 赵泗眨了眨眼睛看着驺奉身边侍立的荆差点没认出来。 眼下的荆……怎么说呢? 爵至不更以后,荆的脑袋上已经从包巾变为板冠,而且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短打打扮,而是换成长衫,整体打扮略有齐地特色,看起来带着三分文气。 只不过配上荆黑黢黢又精干瘦小的身躯,略有三分怪异。 “先生?荆?这是……”赵泗踱步靠近,先是给驺奉行礼,尔后把住荆的臂膀拍了两下。 “三日之前,我已拜先生为师,随侍左右,请教学问。”荆脸上带着笑容,同样把住赵泗的臂膀。 “好事!这是好事,刚好我还没吃饭,不若一块宴饮,以做庆祝!”赵泗笑道。 荆在船上是赵泗的忠实小弟,也算是船上的二号人物,赵泗一看就知道驺奉这是哄不住自己转而把荆给哄入阴阳家门下。 不过这也算是双向奔赴,以荆的身份,想要拜师百家的顶尖人物,怕是有很大的难度…… 对于大部分只是普通黎庶出身的船员而言,能够学得阴阳家的学问,已经足够他们受益终身。 尤其是荆,拜师驺奉,日后若是学业精进,开宗立派,也未尝可知。 这个时代,终究知识才是最珍贵的东西,驺奉的教学水平赵泗领教过了,值得肯定,荆能够拜师驺奉,不客气的说,是荆的福气。 赵泗本来就打算开小灶,碰上这种喜事,又有客人拜访,心中高兴,干脆吩咐多弄几个菜,备好酒水酪浆,尔后引使女出来奏乐起舞,于亭间相席而坐。 “明日陛下就要召开朝议。” 驺奉起了个话头……言谈之间不言而喻,大秦第二次海上探索,要伴随着这次朝议,正式开始。 朝议之上确定以后,荆这一批人以及阴阳家弟子,以及和赵泗一同归来的船员们,大多数都要奔赴海上…… “兄……是这样……眼下船员们大多已经汇集于咸阳,兄不能同去,实为憾事,下次我等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等想要宴请兄……”荆缓缓开口,眼中满是深沉。 “你打算去近海还是远海。”赵泗闻言,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看向荆。 “都去……扶桑徐福事定以后,会以我为主,探索远海。”荆抿了抿嘴。 近海和远海完全是两个概念,近海的威胁只有一个扶桑,一个徐福。 把徐福料理掉,能够对大秦形成的威胁少之又少,更不用说大秦还可以随时投入支援。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3节 可是远海,那就真的是生死未卜……没有任何支援,没有任何补充,他们有的只有王旗和王命。 最关键的是,赵泗这次没办法同去,没有光环影响,可能情况也会更加艰难。 “不回家一趟么?”赵泗沉吟片刻。 “你同我一道来咸阳,还未曾归家。” “不了……”荆摇了摇头。 “家中兄弟姐妹尚在……若能归秦,建功立业,自然衣锦还乡,若是不能,还是不必留下念想了。”荆沉声开口。 “我已经将所得赏赐,尽付于家中,兄不必担心。”荆开口说道。 “兄弟们呢?若是不愿……我可以斡旋一二。”赵泗张了张嘴。 远海上的探索危险性太大了,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在赵泗眼中,这些兄弟都是实打实的相处了几年时光。 “不了……咱们出逃归秦,徐福估计会把剩下的船毁的一干二净……”荆摇了摇头。 “近海没甚么危险,远海,估摸去的船只,只能有五六条,剩下的船只得留在近海,去远海的兄弟们,都是孑然一身,打算搏个富贵的。”荆开口说道。 赵泗的脸色有些沉凝…… 倒是荆笑了两下。 “为王先驱嘛……兄何故如此?” “我都想好了,每至一处,我便带着兄弟们立碑刻文……兄想来还会出海吧?”荆偏过脑袋看向赵泗。 赵泗点了点头。 他最大的顾虑是始皇帝……但是未来,十年?二十年?他肯定会重新涉足海外。 “那就不必担心……就算不能归秦。” “兄也总能找到我们。”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端!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近海风险比较小,也是未来开发的主要目标,猎蛟事业,矿产事业,甚至是奴隶抓捕,都需要大量人手。 远海探索去的人很少,危险性更高,时间跨度更长,故而人手不会太多。 愿意去远海的,要么是心怀理想打算为阴阳家的大九州说进行补充的阴阳家弟子,要么就是想要一搏富贵的船员。 而且他们的任务不仅仅再是环游世界了,还要承担起各地政治考察,人口分布考察,甚至是气候地势考察,还要寻找引进海外农作物和生物,时间跨度更长,潜在风险也会更大。 “这样的话,我觉得按期归来更加妥当。”赵泗开口说道。 “一些我们曾经交涉过的部落势力,如果还没有覆灭,还记得我们的话,可以将人手散布于海外,毕竟地理考察和人口分布考察以及环境考察都不是一日之功。”赵泗开口说道。 “哦?细嗦?”驺奉眼中泛起几分兴趣。 “你看,海外八州之地,异常辽阔,若是想要仅凭几艘海船,几百人手进行探索,就算是大致勘探,恐怕也得以几十年来论,而且人手太少,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我的意思是这样,每到一个地方,就和当地势力进行交涉,放下来一批人手于海外专司一地探索,同时船只也可以进行一些给养补充,和当地势力建立起来友好交流,船只并不过多停靠,按照路线返航。 碰上那种没有人类聚集难以交涉的蛮荒之地,就尽量不要过于深入,进行大概预估即可,同时尽量沿海岸寻找一下有没有适宜船只停靠的地方以做标记。 按照这种方法,大概三年,船只就能顺利返航,这个时候,大秦第一批新式海船就建造的差不多了,届时就不需要这么为难,虽然不可能大规模涉足海外,但是派个二三十艘海船探索海外,和海外势力建立交流亦无不可。 这样一来,带上更多的人手和船只,继续按照原来的航线行进,接替上一批人手的工作,进行人员替换和情报数据回收以及种子交接。 如此,每三年就是一个来回,危险性更小,能够收集的情报更加即时,也能够和海外进行更多的联系,海外虽然暂时无法大规模涉足,但是像小规模的船队,三五十艘的话,做一些奢侈品贸易,想要自给自足,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这样一来,大秦获得的情报也更加及时,不会落后太多,每隔三年就能更新一次情报。”赵泗认真的说道。 驺奉闻言若有所思,尔后开口道:“之前一直听船员说海外过于贫瘠……” 赵泗笑着摇了摇头:“贫瘠确实贫瘠,大秦大规模涉足海外现在也确实得不偿失,但是海外也并非没有势力和成气候的国家,如果可以建立良好交流,做点跨海贸易,保证一支人手一两千人的船队自给自足是没甚么问题的。前景比较好的话,甚至还有得赚。” “当时过迎州和玄州(美洲)之时,本地土著热情好客,曾有一些互贸,为了感谢对方热情款待,一解燃眉之急,我们曾以军械相赠,对方以金石回馈……赚头还是有的,现今大秦的缣帛,丝绸,娟布,青铜器,漆器,在海外都是奢靡之物,用这些东西换些金银不是什么难事。”赵泗笑着说道。 海外目前的情况是人口分布尚且不够密集,跨海出兵后勤压力更大,大秦又是异地作战,又没有碾压的科技树,殖民肯定是不用想了。 玩贸易说实话也只能赚些金银,大规模商品贸易根本玩不转,但是小规模贸易,养活一个船队探索世界问题不大。 美洲的印第安人可太喜欢大秦的武器装备了,印第安人有点尬,这地方地表铜铁矿太少了,以至于压根没办法点出来什么像样的武器科技树,本土又没有战马…… 大秦的青铜器丢过去那对于他们来说妥妥的神兵利器稀世珍宝。 海外再贫瘠,也耐不住玻璃球能卖出来翡翠价啊。 金银这玩意全球通用,回国以后用来买断被贵族们浪费的生产力更好,回头大力倡导贵族死的时候用金银等奢侈品陪葬,陪葬的金银器越多,金银才能更加保值。 实在不行弄个陪葬法出来,严格规定陪葬多少金银器才能修多大的陵墓。 没有金银器陪葬统一修个坟头算了,陪葬越少葬礼规格就越小。 平民百姓本来就只能挖个坟头,没啥影响,贵族之间肯定攀比成风,谁想自己死了只能住小房子?除了有点影响阴德以外,这一招倒是可以有效抵消大量金银流入而导致的金银购买力贬值。 用海外的金银刺激大秦本土的生产力,避免生产力浪费的同时大规模建设大秦国内,完成基础农业开发普及以后,有了充足的人口基础和足够先进的工业体系,大秦的造船业和航海业也得到了长足的生长,同时近海已经大致完成基础开发,民间航海开始冒出萌芽,这个时候大秦才能开始尝试涉足远海。 赵泗的预估是……最低二十年! 伴随着三种新粮的推广和普及,大秦的人口一定会出现一段爆炸式增长。 人口翻倍问题并不是很大,不要小看古代人的生育能力。 二十年,大秦如果能够完成从青铜器到钢铁器的转变,就可以尝试插手和涉足海外,抓农具修长城什么的操作也可以正式展开。 “这样……倒也不是不行……”驺奉点了点头尔后沉吟。 “只是这样一来……第一趟航行的危险和难度就会更大了。”赵泗看向荆。 赵泗的提议很中肯,且更具有可持续性,获得的消息和资源也更具有时效性。 但是第一批船员承受的压力也就更大了,每到一地都要分散出去一些人手,还要和当地势力进行密切接触和交涉,危险性也就更大。 远在海外,大秦的名头可唬不住太多人,天高皇帝远,谁管你什么大秦不大秦? 当然,和土著接触的越密切,可以操作的空间也就更大。 随着联系越加紧密和频繁,还有奢侈品贸易的存在,对方就算远隔重洋也会认可大秦这个国家的存在,大秦能够获得的消息也会更加详尽。 甚至他们来一手异国参政都未尝不可。 而第一趟船,受限于船只不够的因素,人手必然不会很多,大秦对于海外的土著部落以及国家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概念,想要完成这些事情,荆作为船长,任务更是艰巨。 而且随着随行船员越来越少,荆作为必要的返航人员,危险也就越来越大。 但是这事如果成了可持续的事情……十年……乃至于二十年,等到大秦开始涉足远海的时候,就是荆封侯的时候。 当然,前提是荆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赵泗知道荆想要一个富贵,他干脆给荆一条通天大道。 只是这条路,很坎坷,难度并不亚于在军中摸爬滚打。 荆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朝议过后,用不了几天就要出发……”荆看向赵泗。 “兄,倘若真是回不来了……” 赵泗指了指荆的嘴巴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可不能插旗子。 “不要说屁话!喝酒!明日朝议过后,我们不醉不归!” 二者举杯…… 驺奉在一旁摸了摸胡子脸带笑意。 荆虽然不如赵泗心思敏捷,但是也是好学之人,为人踏实,但是又有向上之心,认准方向就不会回头,很对驺奉的脾气。 这个弟子,驺奉很满意! 一场饮胜……荆喝的有些醉了…… 歌姬舞女仍旧不知疲倦的舒展些曼妙的身姿。 “兄,明日还要朝议……”荆举起酒杯,却被赵泗强行放下。 “好了,明日再不醉不归!” 荆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开车,赵泗干脆让家中隶臣开车去送。 “先生……”赵泗站在门口,忽然有些犹豫。 驺奉背着手看向赵泗。 “先生也要去嘛?”赵泗最终还是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驺奉闻言大笑之…… “我这一身老骨头,莫说海上漂泊了,就是走到琅琊,怕是都要爬不起来了。” 赵泗眨了眨眼,有些尴尬,驺奉一直以来表现的那么热络,他还以为驺奉也打算不顾身体奔赴海外献身理想呢。 “我会在咸阳等着弟子们回来。”驺奉看着靠坐在车架里醉醺醺的荆沉声开口。 “老夫的身子骨动弹不了几天,但想来还能等几年。” 这次奔赴海外的,不止有他新收的小弟子荆,还有很多很多……他亲自教导,收入门墙的弟子也都去了大半。 阴阳家政治竞争力较弱,卷不过其他学派是事实。 但远海,专业对口,又是一片尚未开发的蓝海。 诸子百家,各有政治诉求,得先有权,才能实现。 “正正好……也能留在这里,给你补补课。”驺奉笑眯眯的登上车架,摆了摆手。 隶臣催动马车,车架消失于夜色之中。 …… 直至翌日,赵泗早早的穿戴整齐。 是朝服,而且是新的朝服。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4节 今日,是召开朝议,庭议出海的时候。 也是大秦,第二次出海探索的开端! 整理妥当收拾体面的赵泗也想看看,诸子百家,以及大秦的一众朝堂大佬,对于海外,是怎么样的看法。 第一百二十章 海事朝议,大秦的狠人! 车架行进,赵泗亲自驾车! 入宫以后,自有宫人接过车架。 行至内里之时,已经有十几个人站定,赵泗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刚刚进去,一眼就看见王离出挑的身子正左顾右盼盯着门口,看见赵泗以后立刻向赵泗招手。 “如今做了侍郎到底是不一样了!”王离笑着把住赵泗的臂膀。 “我最近日常都要随侍宫中,哪有清闲日子,便是休沐也没我的份了。”赵泗摊了摊手。 他目前的主要任务是保证始皇帝的身体健康,兼职始皇帝贴身秘书的同时还是始皇帝的私人健身教练,正常官员自然有休假,赵泗却是没有。 主要始皇帝身体情况实在堪忧,赵泗也担心自己两天不来,始皇帝的身体再次出现恶化的迹象。 “倒是你,不说来咸阳见我,我的宅子都是你家送的,总不能找不到路吧?”赵泗笑着拍了拍王离的肩膀。 “近段日子看的严,不让出去……”王离无奈,最近老爹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病,看他看的很紧,连正常休沐时间都不准他踏出蓝田大营。 “你倒是好,还能夜夜笙歌!”王离话语之间明显带着一股子幽怨。 王离也是壮年棒小伙,生理需求大是正常的,平白被锁在军营,营里面最多的雌性就是动物,按耐不住是正常的。 “对了,蓝田负责造纸的军匠昨日已经移交文书至郎中令了……” 王离赵泗二人压低声音闲谈,闲谈之间,入内的人越来越多,现在朝议还没召开,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不无故大声喧哗,或者做出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基本上没人管,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和周边之人窃窃私语。 有的在讨论政务之事,两个不同体系的好不容易见面,平日里堆积的矛盾可以当场争辩……说着说着就眼红脖子粗了。 更多的也是在讨论出海之事…… 直至稀稀拉拉的大厅之内,人员逐渐变得密集,三公九卿皆至,有份量的郎官,博士,学士,基本上都已经完全到场,闲谈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少,直至王翦李斯等重量级人物到来于前站定,整个大厅逐渐恢复了宁静。 赵泗瞄了一眼,今日来的人物和上次收割新粮来的人有所不同。 上一次以官员为主,这一次除了三公九卿等重量级人物以外,反而是以学士为主。 约莫又等了一会,直至天色大亮,赵高于侧走出唱奏,群臣立刻躬身行礼,始皇帝这才走出,于案几之前坐定。 待始皇帝坐定以后,赵高再次唱奏,群臣才一道起身。 尔后乐手鸣宴宾之奏,御史大夫冯劫代群臣奏秉。 “天下……九州也!” 冯劫的开场白又臭又长,一看就是准备好了腹稿。 大概意思就是,天下九州,一直都是固有的看法,臣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唯有齐人邹衍认为天下九州不过是小九州,臣向来不敢苟同,后来陛下派遣侍郎赵泗出海,求得三种仙种,赵侍郎游历天下,画出了世界地图,臣一时之间不敢相信,三种仙粮出产,亩产高达千斤,臣才相信了这种说法,如今群臣对此都产生了疑惑,大家的想法都不一致,想要向您禀报,陛下您看要不要听一下? “啧!这发言水平,要不人家是三公呢!”赵泗闻之啧啧称奇! 虽然说三公的实权被始皇帝收走很多,眼下近乎处于九卿直接越过三公对接始皇帝的程度,但是能当上三公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冯劫的对话暗改了始皇帝派遣徐福出海求仙的事实,变成了派遣赵泗探索海外,同时还明里暗里捧了一下阴阳家,把自己放在了因为无知而被震惊的路人。 奏表的马屁含量很高,把始皇帝的一次失误说成了先见之明,把赵泗说成了居功甚伟之人,把阴阳家誉为了有先见之明的学派,毕竟阴阳家早在邹衍时期就提出了大九州说,赵泗不过是带回来了实证。 “还是得学一下啊……”赵泗叹了一口气,冯劫的奏表谁都夸了,唯独把自己贬低成了无知之人……这在政治上不丢人。 你给领导长面子,领导那是真给你真金白银。 很显然,赵泗很满意冯劫的发言,冯劫一没有捧杀赵泗,二来明里暗里拔高赵泗的作用,人家分明就是在示好做人情。 “可!” 始皇帝也很满意冯劫的演讲稿,示意群臣可以围绕海事和大九州这个论题进行自由发挥,轮流奏表了。 尔后李斯出列,第一个提出奏表。 “臣闻海事……” 李斯的奏表相对比较简单,先是定了冯劫的说法,肯定了大九州说的存在,肯定了新粮的功劳。 尔后发出疑问,眼下大秦没有太多船只,建造船只耗费甚多,欲行海事也没那么简单,海外据说也比较荒芜,可是赵侍郎又货真价实的从海外带回来了三种仙粮,臣认为对于海事,应该谨慎对待……不能因为天下是大九州就贸然耗费大量民力物力,鉴于三种仙种,发现了大九州的存在也不能置之不理。 如果说冯劫的奏表是为了确定讨论范围,李斯的奏表就是为了确定讨论方向。 朝议是大场合,三公九卿的奏表都是要提前通气的,除非突发国事,否则一般朝议之前就已经拟订好了方向。 冯劫确定了今日主题,李斯起了个头和确定了底线。 于是百官就该不该大规模涉足海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首先是以少壮派为主的新晋军功贵族…… “自商君变法以来,独秦以恒强! 陛下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华夏……北击匈奴,胡不敢南下而牧马,南击百越,设桂林象郡,一扫南蛮,东扫夷人,夷不敢跨海而入秦…… 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罪臣徐福,仍滞于扶桑,千万沃土,远隔重洋!蛮夷戎狄,仍在四方!” 少壮派军功贵族虽然在李信没落以后声势不振,但是少壮派在军功爵制度为核心的大秦永远都是中流砥柱的势力存在。 他们或许不算顶尖,但是人数众多,广泛存在于中下层。 六国灭了,谁不想接着赚功勋啊……少壮派的军功贵族并不想管什么打不打的过,会不会亏本,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能不能通过永无休止的战争谋求足以让自己跻身顶尖更上一层楼的军功。 本质上,南越和北地至今仍未休止的战争就源自于少壮派广泛的需求。 秦国已经达成了自己大部分战略目的,但是依旧没有削减兵力,打不打的赢是其次,能打起来才是前提。 最关键的是秦国的战争素质也确实碾压匈奴和百越,达成战略目的以后又从未吃过什么大亏反而屡有斩获,最后一合计好像还是赚的,大秦这艘本该休养生息的机器也就被继续裹挟着向前。 实际上,目前百越匈奴虽然捷报频传,但是能够收获的功劳还是太少。 如果能够在海上开辟第三战场,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打!杀!抢! 这群军功贵族散发的戾气,让赵泗都不禁为之虎躯一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全员恶人的老祖宗!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出海到归来,赵侍郎是用了八年时间吧……”右相王绾笑眯眯的出列看向赵泗。 赵泗点了点头。 “八年!距离何其遥远?将在外,如何听君令?士在外,如何服管控?粮草兵马何以为继?后勤又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海外又有什么东西值得大秦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王绾笑着开口。 有少壮派自然就有老成派,有激进派自然就有保守派。 少壮派的主要构造是中低层军功爵的受益者,以及高层军功爵受益者的嫡系子弟。 而老成派的主要构造则是以老贵族势力为核心的既得利益者,站在了大秦最顶端的一批人。 少壮派和老成派交织驳杂,少壮派目前以中低层军功爵受益者为主,蒙恬等老成派的核心嫡系为主。 而老成派则是以蒙家王家王家老氏族为主。 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并不冲突。 就连当初和王翦打擂台的李信,少壮派曾经毋庸置疑的领军人物李信,他的父亲李瑶也是老成派的核心代表之一。 盖因为大秦的爵位并不能直接继承。 非军功不得晋爵,就连王室子弟没有军功也不能担任任何职位领取任何俸禄。 这也就导致不管是大贵族还是小贵族还是平民,都得卷。 故而也就会出现一种特殊现象。 不管是大贵族子弟,还是小贵族子弟,还是黎庶乃至于奴隶,只要有了军功以后,都是天生的激进派和少壮派。 当他们爵位到了一定程度难以再继续晋升以后,又会自然而然的转为老成派,想要谋求爵位世袭传承。 王翦和王贲,李瑶和李信,蒙武和蒙恬,这三对父子都是典型。 老为老成派,少为少壮派。 伐楚之战,是大秦一统天下的收尾之战,也是老成派和少壮派最为激烈的交锋。 李信败北,失去心气以后一落千丈。 王翦领兵出征,伐楚以后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站在了大秦二十级军功爵的顶点,成为了唯一的彻侯。 作为对胜利者的回报,王家的爵位被特批可以继承,于是王翦王贲王离,一门三彻侯。 彻侯!那可是大秦二十级爵的顶点! 王贲虽有军功,但是蒙恬的功劳也不差王贲分毫,如果不是特批继承,王贲也只能止步封侯。 普通的侯和彻侯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算是打响了爵位世袭的第一枪,但是始皇帝并未妥协,故而王家成为了大秦最为特殊的存在。 虽然老成派获得了胜利,但是少壮派和老成派的交锋依旧存在。 甚至本质上就是父与子之间的博弈和争斗,而毫无疑问,走到了少壮派顶端地位以后,进无可进之时,曾经的少壮派核心人物又会自然而然转为老成派。 王绾,作为大秦的右相,三公之中最为尊贵的存在,打响了第一枪。 而很显然……少壮派对于王绾的老成之言并不认同。 “八年时间带回三种仙粮难道还不够么?”开口的是蒙毅。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5节 算是亲自下场代替不在场的哥哥发声。 于是,少壮派和老成派开始正式的唇枪舌战,当然,父子之间多有避讳,不会直接对上,譬如蒙毅反驳王绾,冯劫开口反对蒙毅,叔孙通开口反对冯劫,李斯反对叔孙通…… 总之,你怼我爹,我怼你爹…… 老成派的老成之言不必多提,少壮派的激进言论和火力倒是让赵泗瞠目结舌。 “海外沃土如此之多,难道不该成为大秦的领土?” “海外土地难以掌控?那就把夷狄尽数坑杀,迁中原之民过去!” “此言差矣,应给抓回来为隶臣妾!” 老成派的火力输出压根比不上少壮派,少壮派的提议突出的就是一个凶。 说急眼的情况下甚至会开启人身攻击,结果又会出现一个诡异的情况。 你冒犯了我爹,我怀恨在心,我去冒犯你爹…… 虽然父子没有直接相对,但是不可否认,这就是老子与儿子之间的战争,更吊诡的是,作为老子那一方,输的一塌糊涂…… 作为左相的李斯倒是沉得住气,他发言并不是很多,因为他清楚始皇帝的意志,同时也是始皇帝的意志执行者。 而作为右相的王绾就没那么多顾虑,他本就没那么多实权,又一把年纪快要退休,干脆摆起了架子。 大秦以右为尊,他年纪又大,又不要脸,确实令人难以招架。 “商君变法之时,拆大姓为小姓,拆大家为小家,右相可知?”叔孙通站出来开口发问。 “自然知道!”王绾点了点头。 “那右相可知,商君每分一家一姓,必刑杀长者!” “海外沃土,何止千里?右相之议,无异于自缚手脚自蒙双眼!千里沃土,海外之疆,万万隶臣……” 一长串说完,叔孙通猛然转头看向王绾:“我等为公,右相为私,其心可诛!” 王绾闻言一口气憋在胸口,朝堂之上甚至在这一刻有那么一刹那寂静……不是所有人都敢直接点炮右相的。 赵泗暗暗咋舌……你一个儒家的,怎么那么懂法家啊,还活学活用…… 倒是始皇帝,眉目之间带着笑意看向叔孙通。 叔孙通,待诏博士,师承淳于越,儒家当代年轻弟子的领军人物,只不过相比较于淳于越,叔孙通明显更加令始皇帝满意。 不过,事情终究闹的太过,叔孙通的议论太过于夸张,少壮派和老成派算是争出了真火,二者朝堂火并不是一天两天,李信最巅峰时期都把王翦给逼得通电下野,归乡自闭了…… 因为王翦这位老成派领袖没有上朝,核弹没有部署,故而老成派输的一塌糊涂。 毕竟少壮派背后站的是始皇帝,不过这次朝议的本质还是海事,少壮派和老成派的针锋相对某种程度算是始皇帝的刻意放纵。 老成派已经输的一塌糊涂,李斯自然也就出面将话题收场。 “陛下,臣以为,蒙上卿的见解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海外漂泊,难以沟通,航期太久的问题也难以解决,故而在臣看来……” 最终,李斯将商量好的计划全盘托出。 发展海事,但是不能不顾代价贸然进行,开始造船投入的同时,以近海这些航期较短可以顾及的地方为主,重点打击海外东夷,占领近海领土。 远海则以探索后建立交流为主,不擅自进行攻伐。 同时提议以驺奉为主筹备海事…… 大家心知肚明,这都是早已经商量好的,反倒在这里没有了争议和议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开始商议如何清扫海外东夷,如何营建近海势力,海船建造,海外如何统治…… 然后又开始传统之争,海外该设郡县还是分封…… 因为王绾颜面尽失,叔孙通又刻意回避,分封派再次败北。 赵泗则看的瞠目结舌…… 所以,一个海事,就这么演变成了大乱斗? 先是老成派和少壮派之争。 后是分封派和郡县派之争。 大家看起来狗脑子都快争出来了,但是仔细一看居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至于秽人? 武德充沛的秦人没人在意海外秽人的死活。 激进派的秦人认为应该就地坑杀,组织移民,犁庭扫穴。 而保守派的则认为不应该浪费资源,大秦需要很多人手劳役来建设,他们认为可以抓回来做隶臣妾,或者在海外使用他们的同时保证他们的繁衍,以保证大秦有源源不断的工具可以使用,甚至可以把海外秽人作为对愿意迁移近海的秦人的赏赐。只要愿意迁移过来就能领农具耕地。 孤悬海外之地,哪怕是近海……没有一个人脑子坏掉提出来教化融合吸收秽人的建议。 嗯,本应该是谦谦君子的叔孙通的建议更绝。 他建议可以对秽人组织阉割,可惜该提议因为大秦阉割技术过于不成熟死亡率太高被王绾当面点艹。 “这么一看三角贸易实在是不脏……” “这就是……我那武德充沛的老祖宗么?” 说实在的,赵泗一直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要提出农具贸易呢,结果老祖宗玩的更绝。 不是亡国灭种,就是饲养化压榨和繁殖…… 赵泗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好提议的? 而且赵泗也敏锐的意识到,大秦的朝堂,充满了戾气! 确实是戾气! 赵泗看到的争斗,本质上就是历代秦君刻意挑拨起来父子之争,师生之争,门派之争! “坏就坏在……实在是跟大秦不接壤啊……” 赵泗摇了摇头略有感慨……但凡和大秦接壤,有直接统治的基础,老祖宗们也不会做的这么绝。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送别! “眼下不仅是天下,便是朝堂,也是以陛下一己之力压着……” 赵泗叹了一口气,看着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眼下乌泱乌泱退下的朝堂诸公,很显然方才已经闹出来真火。 老成派,少壮派,郡县派,分封派…… 实际上他们之间各有对错各有顾虑,好在现在还是实事求是的就事论事,暂时尚未发展出来党政。 实际上以赵泗来看,涉及国内,郡县制没错,涉及海外,或许分封制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海外太过遥远,除了近海岛屿可以勉强涉立郡县以外,再远一点,完全超出大秦的掌控范围,不管是政令下达还是奏表汇报,消息的时效性太慢,大秦根本不可能在近海以外设立郡县,完成如臂驱使的掌控。 只是很显然现在并不是提海外分封制的时候,大秦目前国内的政治生态暂时还要维持下去。 “怎么了?”回去的路上,王离看着沉凝思索的赵泗开口询问。 “没甚么……”赵泗摇了摇头。 他在想分封制的事情,倘若实行分封,恐怕始皇帝的十八个皇子略有不够啊,海外太过于辽阔…… 眼下大秦都已经一统六国了,分封肯定和六国余孽没有半毛钱关系,就算分封也是紧着宗室分封,不可能分封给其余贵族。 “对了,你现在还要归营么?”赵泗看向王离开口问道。 “按理来说是要归营的,不过倘若赵侍郎相邀,也可以不归。”王离笑道。 “那便妥了,海事已定,船上的兄弟近日就要离开,我在家中宴请船员,不若同去。” “既然是赵侍郎宴请,那没有不去的道理。”王离笑着爬上赵泗的车架。至于王离自己的车架则被安排着驭手直接开回营中。 王离入宫用的是军车,除了往返蓝田大营,不能私用。 “近段日子一步都踏不出去蓝田……”王离站在主驭的位置活动了一下臂膀尔后脸上带着放荡的笑容看向赵泗。 “懂也,懂也!”赵泗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毕竟是一起扛过枪的好兄弟,之前王离带着赵泗解决了不少私人问题,如今赵泗家中宅院使女也有,也是时候回馈自己的好兄弟了。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关在充满焦灼气息的营房,确确实实憋的不轻。 “哈哈……兄请入内,我为兄执驾!”王离大笑开口。 “来的船员多少?家中使唤的隶臣妾可够用?若是不够,我让人去家中差拨一些过来。”王离一边驾车一边开口问道。 “全来了……家中畜养的隶臣妾虽然不多,但是也够用了,倒是不必麻烦。”赵泗摆了摆手。 “却是忘了,除了送你的使女和隶臣妾,陛下还有赏赐。”王离笑了笑。 “兄如今,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言谈之间,王离略带几分唏嘘。 时间似乎在悄无声息的流逝,和赵泗从相识到如今,看着赵泗从区区公士摇身一变甚至爵位比自己都大了一级,似乎也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如今赵泗已经安家立业,倍受陛下看重,而自己,却还困在蓝田大营之中,仰仗父亲和大父的威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放眼看去,满心迷茫。 赵泗家中宅院很大…… 大到容纳了上百隶臣妾依旧空旷,大到加上四百多个船员开一个大趴都完全绰绰有余。 如今的赵泗,已经不是当初刚刚归来,贫无立锥之地的赵泗了。 船员,乃至于荆,都没有参与朝议的资格,故而在赵泗上朝的时候,就被赵泗邀至家中。 本来说好的今天船员们一块宴请赵泗,不过因为人员太多,而官方客驿,以船员们的爵位,又不能饮酒纵歌,钱要花,服务也不能到位,故而在赵泗的要求下,送行宴就被换到了赵泗家中。 “兄!” “兄!” 宽阔的内院之中,如今已经安排妥当,案几蒲团,船员们或坐或立,饭钱点心酪浆已经奉上。 赵泗入内之时,一行船员已经围在赵泗身边。 “你小子,回趟家还长胖了?”赵泗揉了揉面前略显发福的船员。 “怎么样?家中如何?”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6节 “嘿嘿……父母安在,幸得大王赏赐,讨了个媳妇,如今已经有孕在身。” 赵泗一个一个的和船员们问好,初时或许是因为赵泗的宅院?亦或者爵位,亦或者因为头上的玉质板冠,船员们对赵泗或多或少还有些距离。 直到赵泗一个一个念起来他们的名字,每个人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 只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赵泗和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多少,还留了三分距离尚在。 “好了,今日,无论大小,船上的时候也没见你给我行礼!”赵泗一脚踹在面前准备给自己躬身行礼的船员屁股上,将头上的板冠摘下。 众人笑作一团…… “我等夺船出海,漂泊五年,生死与共!”赵泗于人群中举起酒樽。 “诸君饮胜!”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尔后,赵泗招呼家中使女赶紧上才艺…… 乐手舞女纷纷上场,于亭台之间,奏响乐器,吹拉弹唱。 舞女身姿婀娜,舞姿妖娆…… 四百多人……厨子手里的锅铲都快抡冒烟才得以勉强跟得上上菜速度,让宴会顺利进行。 赵泗没有什么架子,撤掉了高高在上的案几,干脆来到船员们中央席地而坐,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此次一别,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永别,还讲什么礼节? 原本排列整齐的案几坐垫被船员们抛下,他们也如同当初一般,不拘泥形象的环绕在赵泗左右。 伴随着谈天论地,回忆往昔,以及酒精的作用,一众船员逐渐放下了拘谨,放下了礼仪。 他们或者席地而坐,或者蹲在地上,或者靠在旁边船员的身上,有的手里还拿着吃食,端着饭菜,有的提着酒壶…… 就连原本人模狗样的荆,伴随着气氛越来越浓,头上的板冠早已经不翼而飞,长衫被挽成短衬,袒露出黑乎乎的胸膛! 王离眼角带笑看着这一幕,略带羡慕。 “诸君……此次,咱们不能同行。”赵泗将酒水一饮而尽,言语之间带着唏嘘。 “大伙家中,我会尽力维持,二三子尽可以放心。” 说罢,赵泗高高举起酒杯…… 月明星稀 歌舞并行 所有人都喝了个烂醉如泥…… 包括赵泗,赵泗喝了很多,平心而论,这群船员才是赵泗认识最久且一同出生入死的人。 待到赵泗昏昏沉沉的醒来之时……已经日上中天。 宅院之中,已是人去楼空,昨夜的狼藉也已经收拾妥当。 船员们走了…… 赵泗拍了拍略显沉重的脑袋,抬头看了看天色。总觉得自己似乎忘点了什么。 “我艹!要迟到了!”赵泗猛地从床上窜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赵泗不在,那是真睡不着! 赵泗惊坐而起,吓得使女慌乱服侍。 “不对,我已经迟到了!”赵泗发现了华点,又缓了缓自己的动作,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晚上太过于放纵,饮酒纵色,以至于现在竟然有些头脑发胀。 在使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使女自去打水准备为赵泗洗漱,赵泗则来到铜镜之前,只见自己发丝凌乱,面目发黄,眼角发胀,嘴唇干涩。 “我被酒色所伤,竟然如此憔悴!”赵泗心惊! 回想一下自己最近确实有些声色犬马,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拍案而起。 “大丈夫怎可如此纵情声色?自今日起,戒酒!” 说罢,使女已经端来水盆毛巾漱口水和形盐。 赵泗当即歪头,靠在使女怀中享受早起服务。 待到梳洗妥当,赵泗舒展筋骨,整个人已然焕然一新,即刻自别院取车架而出,亲自驾车。 油门踩死,一路向着皇宫匆忙而去,赵泗甚至连郎中令署都没去就直奔皇宫。 入宫以后,赵泗心怀忐忑的等待着搜身核验通秉,心里则想着等会该怎么解释。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赵泗只能傻愣愣的站在宫门之前。 “坏!” “以往都是通秉一声即有宫人引入宫中。”赵泗喃喃自语,自己被晾在宫门,怕不是始皇帝故意为之。 赵泗无可奈何,左顾右盼暗自等待,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赵高来到宫门之前开口:“赵侍郎,请入宫去!” 赵泗当即整理一下衣袍亦步亦趋的跟在赵高后面。 “赵侍郎今日来的迟了。”赵高忽然开口。 赵泗愣了一下,尔后才意识到赵高是跟自己说话,只得点了点头讪笑到:“昨日饮酒,误了时辰。” 赵高点了点头笑道:“陛下并未生气,赵侍郎不必担心。” 赵泗略显奇怪的看了一眼赵高的背影,虽然并无谄媚之举,但赵高示好的意思显而易见。 就目前而言的接触来说,赵高并未表现出对自己的敌意,哪怕赵泗抢了赵高一定的权利和职能,甚至今日还出言示好。 可是越是如此,赵泗越觉得不对劲,这种人要么是人精,要么就是心思深沉,指鹿为马历历在目,赵泗心知自己玩心眼还嫩的多,也不想和赵高有过多的接触。 故而赵泗只是笑了笑道:“多谢中车府令提醒。” 尔后,也就没有太多交流,赵泗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赵泗知道赵高是站胡亥的,也知道赵高有可能是想拉拢自己,可是赵泗玩不来火中取栗虚与委蛇,倒不如干脆划清界限,不表现敌意,也不亲近,冷处理了再说。 总之他和赵高井水不犯河水,赵高也犯不着因为拉拢不成故意开罪自己。 “哎……赵高不料理了,心里总感觉不得劲!” 一路行进,赵泗心中暗想,他要是政治手段高明,喜怒不形于色,倒也不是不能利用信息差来打入敌人内部,可是赵泗没这个当间谍的能耐。 直接摊牌,又没有任何诛杀赵高的理由。 蒙毅请杀赵高,都被始皇帝亲自给按下去了,赵泗总不能跳出来说赵高日后必然会矫诏,指鹿为马。 那岂不是成了莫须有?事情不成还惹的自己一身骚。 “真正的猎手,在出手之前,不会给出任何机会。”赵泗喃喃自语…… 一路行进,直入宫禁。 待至内里,赵高停留于外面,赵泗偷眼看去,只见始皇帝正在处理政务,赵泗小心翼翼的进去,尔后站定,躬身行礼。 “臣赵泗来迟,请陛下治罪!”赵泗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借口,没办法,醉的太厉害了,赵泗一觉不醒,家中的隶臣妾又实在叫不醒赵泗,赵泗在家里又是最大,也没人敢给赵泗来个狠的。 没有借口,倒不如干脆请罪。 始皇帝提笔的手指忽然一顿,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发出微微的笑声,他倒没想到赵泗居然如此干脆。 “既然是来请罪,那你说说失期何罪?”始皇帝将毛笔放下,脸上带着玩味。 “失役者罚二甲,军中失期则斩之。”赵泗小心翼翼的开口回答道。 “起身罢……”始皇帝没来由的叹了一口气,赵泗立刻直起身子。 “罚你二甲,下次再犯,倍罚之!”始皇帝面带严肃。 实际上赵泗压根不能按这条律法来处罚,赵泗迟到不算失期,算迟政,迟政视情况严重程度罚俸,俸禄不够就会罚爵。 赵泗如今已经不是律法小白,心里知道自己占了便宜,当即笑着往前凑两步开口道:“陛下,午时可曾用膳?臣这就去准备?” 始皇帝看了一眼赵泗,示意赵泗前去准备。 他……确实饿了。 岂止是午饭还没吃,早饭始皇帝也没吃,赵泗已经为始皇帝订好了饮食标准,就算赵泗不来宫中御厨也可以制作。 只是可惜,没有赵泗,本就寡淡无味的减肥餐始皇帝更加没有食欲了。 赵泗得令立刻着急忙慌的拍马为始皇帝准备食物,一通忙碌,着急忙慌的给始皇帝送来。 看着赵泗同食,又看了看淡出来鸟的减肥餐,始皇帝叹了一口气勉强提起来几分食欲强行吃了下去。 减肥是一件毅力活,始皇帝自然有这个毅力,但是也不能否认这个过程确实受罪。 待二人饭食食用妥当,始皇帝熟练的躺在躺椅之上,赵泗则轻车熟路面带谄媚的为始皇帝摇起来蒲扇。 “你要的匠人已经调拨郎中令。”始皇帝将一卷奏折扔给赵泗。 “还需要差遣,自己去少府要人。”说罢,将一块令牌扔给赵泗。 少府是大秦的生产中心,真正的大匠都在少府,不过少府和郎中令平级,隶属于两个部门,想要从少府调人,按照流程得走九卿程序,蒙毅奏贴交涉,不巧的是,少府右丞迟龚和郎中令卿蒙毅并不是很对付。 始皇帝也懒得批阅这种人员调遣的公文,干脆给赵泗个喻令,让赵泗自己去要人。 赵泗接过令牌眼前一亮! 可以去将作少府随意要人,那可以干的事情就太多了! 将作少府里面的匠人是真正的大匠,是全天下最优秀的手工业者,甚至还有大量的墨家弟子! 赵泗自然心动!墨家弟子,玩政治和当游侠的暂且不提。 那群玩技术理论的,可是赵泗最需要的对象! 赵泗脑子里的想法可多了去了。 还是奉旨要人! 赵泗赶紧将令牌塞入怀中。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7节 “待朕睡了,你自去之。”始皇帝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 没办法……赵泗走了,他是真睡不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赵泗来了,墨家的青天就有了! 赵泗闻言安静的再一旁煽动蒲扇,冰鉴的凉气涌来,始皇帝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怕始皇帝没睡熟,赵泗特意多等了一会,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直到听到微微的鼾声,赵泗这才轻轻开口呼唤:“陛下?陛下?” 见始皇帝没有回应,知道始皇帝已然熟睡,赵泗小心翼翼的放下蒲扇,尔后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内,出了宫禁,取了车架,赵泗直奔将作少府而去。 将作少府的办公部门也在咸阳,不过距离皇宫比较远,位置也比较偏僻。 道路也是走的驰道,闲杂人等根本没有任何道路能够去往将作少府。 这里是大秦的技术生产中心,占据了全天下将近半数的生产总值。 同时,将作少府也是隶属人员最多的,人员配置最复杂,属官最多的机构。 其中各类工匠和奴隶加起来超过十万人,属官多的无以复加。 其生产机构遍布整个咸阳,包括章邯击败起义军的骊山囚徒,也在将作少府的管理范围之内。 秦始皇陵,如今修修停停的阿房宫,也是由将作少府负责。 “请停车!” 赵泗亲自驾车,被士卒截停,赵泗当即下车,出示自己的拜贴,公文,身份,官表,印玺,以及始皇帝赐下的令牌,尔后安静等待着士卒入内通秉。 片刻过后,只见一着青板冠之人朝着赵泗而来,看其服侍,赵泗轻易分辨出对方是将作少府的中侯。 将作少府主管有两丞,两中侯。 其中左右丞都是两千石,以右丞为尊,位列九卿。 左右两个中侯,左中侯八百石,右兄侯一千石。 赵泗眼下已经知晓各部门的具体官制和大小区分,通过对方着装分辨出来对方是将作少府中侯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不知道是多少石的。 “在下刘辟,添为将作少府左中侯,参见赵侍郎。”刘辟看向赵泗,躬身行礼。 赵泗是侍郎,一千石之官,相当于现在的市级官,左中侯刘辟是八百石,相当于现在的县级官。 现在的官制俸禄划分按石不按品,就是根据俸禄划定大小,从三公九卿最大的两千石,到最小的一百石乡啬夫。 现在的品秩尚且比较单纯,汉承秦制以后,沿用了秩石制的品秩又做出了一定的改进。 后来同级别品秩又分为中石官,真石官,石官,比石官。 到了汉朝以后,因为爵位滥发的原因,爵位俸禄基本名存实亡,官员俸禄也就相应获得一定的提高。 如今的秦朝有官又有爵之人,是能够货真价实的领取两份俸禄,一份官俸禄,一份爵俸禄。 譬如现在赵泗是侍郎,爵位是右庶长,那么赵泗可以领取的俸禄就是侍郎的一千石加上右庶长的五百五十石,合计一千五百五十石的俸禄。 刘辟的爵位从头上看是五大夫,比赵泗低了两小级,而秦朝又是爵大于官。 低爵高官之人见了高爵无官之人该行礼也得行礼,不能有任何不敬之处,更何况赵泗不管是官制还是爵位都稳压了刘辟一头。 “刘中侯请起!”赵泗扶住对方还礼尔后说明来意。 “郎中令有些事情,需要抽调一些工匠,还需要劳烦刘中侯。”赵泗开口说道。 “这自然无妨,不过不知要抽调多久?”刘辟带着赵泗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开口问道。 “这个还真不好说……”赵泗皱了皱眉头。 “那人手可要的多?”刘辟继续开口问道。 将作少府作为咸阳的施工中心和生产中心,兄弟部门有甚么工程抽调人手再正常不过,上卿蒙毅虽然和右丞迟龚不是很对付,但是和刘辟没任何关系,他就一八百石之官,被安排出来应付赵泗,赵泗手里又有始皇帝喻令令牌,只能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人手应该用的不是特别多,只不过或许得要些大匠来了!”赵泗开口说道。 “大匠少府倒是不少,只是这群大匠,却是不太好请……倘若要请,事先言明,这俸禄可就要从郎中令出了。”刘辟笑着开口。 赵泗还以为多大的事,只是摆了摆手开口道:“只管去请,我所行之事,非得要大匠不可,我已向陛下请示,陛下许一大夫爵,三个不更之爵,不更以下,我可以视功赏爵,俸禄更不用担心,我已取百金,只待有能之士来取。” 刘辟听闻,心中骤然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聚集在少府的秦墨。 墨家,一个很尴尬的派系。 秦国一统六国的过程中,墨家一分为二,一者支持秦国一统天下,一者支持六国抗衡秦国。 秦国能灭六国,说实在的秦墨出力实在不小,不管是工具武器革新,还是基础设备改进,民生设备的推陈出新,都是墨家的功劳。 可惜……墨家的理念和思想走的太偏,而且墨家声望势力太大,成分又太过于驳杂,再加上墨家还有一大批技术宅…… 所以除了极少数政治思想灵活多变的墨者能够出人头地以外,大部分墨者,那是爵位也混不上,官职也没混上,只能蜗居于将作少府,或者就干脆隐于民间作罢…… 再加上后来李斯对墨家的刻意针对,以至于如今墨家已经声明不显,逐渐没落。 没办法……墨家权利断层太过于严重,话语权也太小,政治思想也不为君王所接受,其势力组成部分的游侠也不被大秦所认可,甚至被大秦视为了必须清扫的对象…… 而发明创造能够得到的爵位赏赐太低,还有升爵上限…… 这也就导致将作少府的秦墨处于集体摆烂状态……按时完成任务之后要么沉醉于技术发明,要么偷偷摸摸准备改进墨家思想,要么则是干脆寻思着转投他派…… 没办法啊,墨家有三,一为墨家政治思想,不受重用。 二为游侠势力,被秦国清扫打压。 三为技术宅……发明创作的奖励又太少,墨家确实生存艰难。 但是!!!!!!! 赵泗拿出来了什么? 一个大夫爵位,三个不更爵位,不更以下,有随意封赏的权利! 天!天!天!天呐! 要知道,墨家弟子因战改进组装的攻城器械的功劳,也就只能升一级爵罢了…… 之前更新弩器,也不过是爵升一级。 而不巧,刘辟,就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墨者。 他可不是蒙毅那种半路出家墨家取经之人,刘辟,算是将作少府的墨家弟子用功劳推出来的人物。 将作少府那么多墨家弟子,也就勉强推出来一个八百石的刘辟,可想墨家的上层政治环境已经恶劣到了何等地步。 现如今,哪怕一级爵位对于墨家弟子都十分珍贵。 爵位又和官职挂钩,大夫爵才能担任县官。 只要能拿下赵泗手里的大夫爵,凭借墨家弟子的基层势力,刘辟就能保证这个爵位能够兑现为县官。 三个不更,那不是三个县官候选? 没办法,对于根正苗红墨家弟子来说,升爵太难了,不光发明创造升爵衡量难,就算侥幸为官,每次升爵都会受到刻意针对,蒙毅那是人家有背景,虽学墨,但是却划清界限。 至于刘辟?他努力到现在,还有无数墨家弟子支持,距离卿这个等级依旧有一步之遥。 故而,刘辟瞬间对赵泗提起了重视。 大匠? 什么大匠有我墨家弟子靠谱啊! 此刻的赵泗在刘辟眼中闪闪发光! 赵泗来了,墨家的青天就有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卑微的墨家,赵泗成了香饽饽! “如此,事情就好办了!”刘辟闻言,脸上略显官方的笑容瞬间变得亲切。 赵泗敏锐的察觉到刘辟的态度转变,略带奇怪的看了一眼刘辟开口问道:“不需要向右丞请示么?” “将作少府工匠数万,不过抽调几个匠人,无需请示。”刘辟笑眯眯的说道。 请示?请示个锤子! 请示了以后右丞迟龚能把这种好事给秦墨弟子? 刘辟的直属上官是左丞芫(yan)恭,右丞迟龚是正儿八经的从秦吏爬上来的,对墨家印象并不是很好,要不是右丞迟龚年纪大了,左丞芫恭想要争取一二,摘左为右,刘辟这个秦墨代表也爬不上来。 墨家最尴尬的一件事就是,想上进,就得跟墨家划开界限。 像刘辟这种背靠秦墨势力上来的,想再往上爬,那是千难万难。 “赵侍郎!请随我来!”刘辟心里门清不管是芫恭还是迟龚,都是正经秦吏出身,他能爬上左中侯已经是千难万难,想要再晋升已经是千难万难,碰上这种好事,当然要牢牢抓在手中。 那可是一个大夫爵,三个不更爵啊…… 想办法把赵泗这个金主伺候好了才是正经事。 一路带着赵泗入了内里迎客之所,刘辟命人为赵泗准备好饮品甜点,尔后躬身行礼:“赵侍郎稍待片刻,我去为侍郎挑选大匠,不知赵侍郎要多少人手?” “人手?有多少要多少,但是要心思活络手艺精湛的大匠!将作少府专司建造生产,可有墨家弟子?”赵泗开口问道。 目前赵泗接触的墨者并不是很多,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朝堂上都不在少数,别看淳于越死了,但是目前的秦礼还是由儒家负责,包括行同伦的具体制定,也有大量儒生参与。 反倒是墨家,在朝堂之上,除了蒙毅,赵泗压根没看见几个,心下有些好奇,墨家是游侠和手工业者的代表学派,朝堂上没有游侠不奇怪,没有手工业者也不奇怪,毕竟墨家思想确实不合帝王心意,但是这将作少府总不能也没有墨家子弟了吧。 堂堂三显学之一,总不能连个人都看不见。 “将作少府自然是有的……赵侍郎何出此问?莫不是不用……”墨家作为三大显学之一,树敌众多,如今一朝式微,可谓人人喊打。 没办法,法家集中火力打墨家也就算了,儒家和墨家也有仇,战国那会儒墨之争,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墨子和孔丘二人都隔空互喷了八百遍了。 大秦一统以后,墨家上层不讨喜,被法家针对清扫政治势力,底层又被儒家迅速抢占,其余学派痛打落水狗,以至于到了汉朝,墨家已经彻底式微,成为了弟中弟,紧跟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墨家也就算被一波带走。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8节 不过硬要说汉朝以后的游侠精神的思想内核大多脱身于墨家的一些理论,算是墨家某种意义上的继承者,并且广泛存在了很长的时间,可惜已经不成气候,又没有思想纲领和行动方针……也就闹不出来什么动静。 刘辟卑微发问,盖因为墨家如今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始皇帝钟爱韩非子的《显学》《五蠹》,再加上墨家这个社会性团伙对统治的威胁确实极大,墨家如今,真的是大厦将倾,人人喊打。 因此,刘辟内心也颇为忐忑…… 不是所有大匠都是墨家弟子……赵泗如果不用墨家弟子,那这些实打实的爵位,可就要落到旁的匠人手中了。 赵泗注意到刘辟忐忑的神色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我未治学,对墨家没甚么偏见,只是我听说墨家擅长技巧,墨家弟子于机关技巧之处,不同于其余匠人,故而有此一问,若是有墨家大匠,不妨征调给我。” 墨家,和匠人还是有区别的。 墨家内部是有专门的职业教导和理论教导的,他们不是简单的像匠人一般熟能生巧做死工出死力。 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匠人,说句不好听的识字的都没几个,大多数只是如同卖油翁一般熟能生巧。 而墨家弟子,一有理论指导,二有思维模型,三有手艺技术,而且文学素养不差,理解能力极强,他们才是赵泗所需要的。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代墨家还尚未彻底消亡,他们才是真正具有思考能力和创新精神的人。 指望匠人玩发明创作那是扯淡,发明创作重要的也不是手,是脑子,是思想,是智慧,是知识。 放到其他时代,这群人只能重新培养从头开始,难如登天。 放到现在,现成的就有一大批具备了知识思想而且专业对口的人才。 “那自然是有的,昔年墨家一分为二,入秦者就被称之为秦墨,如今将作少府的秦墨不在少数!”刘辟笑着开口。 “这么说,左中侯想来也是秦墨了?”赵泗笑了一下。 相比较于朝堂大佬,刘辟的情绪隐藏能力实在是相形见绌,赵泗轻易就能推论出来刘辟就是秦墨之一。 “涉及家学,让赵侍郎见笑了。”刘辟尴尬的笑了一下。 “不然,依我看来,刘中侯才是真性情也!”指望技术宅玩心眼,确实有点过分。 “既然将作少府墨家弟子不在少数,那烦请刘中侯麻烦一二,多调拨一些擅通技巧的墨家弟子,不擅长手工也无妨。”赵泗开口说道。 “刘中侯不必担心,我不会苛刻功劳,实不相瞒,目前只有二物要制,故而爵位少是少了一些,但是我其实还有其他事物,若有望制出,我会令行向陛下请赏。”赵泗认真的开口说道。 匠人?比墨家弟子差远了。 匠人的极限是顶级钳工,顶级焊工,玩的是手艺活。 墨家弟子的极限?没有极限,人家玩的是科学理论和实践应用,人家本身就有系统性的探索知识和前沿科技。 最重要的是这群人拥有这个时代极其稀缺的科学求真思维! 赵泗的现代知识和跨越两千年历史的思维,和他们最为接近,也最容易碰撞出璀璨的火花。 玩技术,不如玩科研,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当然,前提是把墨家那劳什子天鬼给去了……让这群具备了一定求真思维和科学思维的学者彻底抛开政治思想的禁锢,投身于科学创造和理论革新。 刘辟闻言大喜! “不低了!不低了!赵侍郎稍待片刻!”说罢,刘辟急匆匆的离去。 一个大夫,三个不更,以及不限量的低爵赏赐,这对于其他学派或许看不上,对于墨家弟子来说,真的弥足珍贵。 上下层双重打击,如今的墨家如果不是有广泛的底层基本盘,早就烟消云散了! “刘中侯,是个好人啊……”赵泗看着刘辟离去的背影,眼中带着感慨。 “墨家,看样子也真是到了生死存亡之刻!”赵泗暗暗思索,秦末乱世,直至汉朝一统,墨家……似乎就在这段时间轻描淡写的从显学沦为隐学了。 尔后,又那么悄无声息的消亡于历史之中。 “曾经煊赫一时的学派啊……”墨家的落幕来的那么悄无声息,甚至没有掀起来一丝一毫的波澜。 而另一边,刘辟急匆匆的离去,直奔一处简陋的屋舍之中。 推门入内,只见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地面上满是木屑和木条以及各种七零八散的零件。 “拙!快别做你那木鸢了,去叫上你的列位师兄!”刘辟看着蓬头垢面的小师弟开口呼唤。 屋内的少年充耳不闻,只是低头不断拆卸组合,拆卸组合,直至最后散落一地。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拙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木鸢眉头紧皱。 “鸟振翅而飞……木鸢为何就不能?” “拙!” 正在沉思的少年被刘辟恶狠狠的从地上拎起来。 “先师的木鸢岂是你这学业未进之辈能够做出来的?快叫上你的众兄长!” 拙被拎起来木愣愣的抬头,看向刘辟,愣了好大一会。 “啊?大兄何时来也?” 刘辟看着蓬头垢面满脸无辜的小师弟翻了个白眼道:“来半天了!” “哦……”拙挣扎着从刘辟手中下来。 过了好一会,拙忽然开口道:“大兄,这木鸢……” “我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我让你去叫上你的列位师兄!” “哦……” 拙挠了挠头转身,走出屋门以后突然回身:“大兄让我做甚来着?” “让你叫……” “算了我去!你在这里等着!”刘辟恶狠狠的将拙推回屋子里。 “做个木鸢都快做魔怔了,你看看你蓬头垢面的样子,成何体统?”刘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出门,回头一看,只见拙又重新蹲在地上,刚刚还是一个整体的木鸢已经被拙拆成一个一个零件。 齿轮,还有一个环形铜片…… 拙正盯着地上的环形铜片不停的挠着脑袋,嘴里还喃喃自语。 “不行啊……” “竹片不行……铜片又太硬太重……” “该以何催动呢?” 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 能飞一天一夜。 可惜墨家典籍并没有记录下来制作方式,拙对墨家的天鬼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有各种各样的创作和发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晒盐法大成功,争端! 说是墨家大匠,就是墨家大匠! 将作少府的秦墨不在少数,刘辟恨不得全部塞给赵泗,不过出于人数考虑,最终只是精挑细选了二十七人。 “赵侍郎如果人手不够,可以随时来此处找我调拨。”刘辟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为赵泗一一介绍。 其中大多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掌握了一定职业技能,掌握了一定的学识,心思活络,文化素养不差的墨家弟子。 刘辟很聪明,没有给赵泗调拨喜欢说教的老古董。 赵泗见状,没有过多客气,直接打道回郎中令之中。 “二三子,此为造纸之术……即以草木造出堪比缣帛的纸张,以取代竹简。如今造纸之术已经略有小成,但是诸君倘若能够有所改进,封爵和赏金亦不会少。” “此为印刷之术!”介绍完造纸术,还不待一群墨家弟子好奇的观察造纸术的流程以及已经出产的麻纸,赵泗开始为他们介绍印刷术。 “如这印玺一般,覆墨而印于纸上,即可省去抄录刻印之不便。”赵泗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原理。 印刷术重要的是雕版的制作…… 印刷术分为活字印刷和雕版印刷,似乎提起来印刷术便是活字印刷,雕版印刷就是老古董。 但实则不然…… 雕版印刷术的优势在于大规模的扩印,省时省力省钱,相反反倒是活字印刷术,成本高,制作不易,实际上直至封建社会结束,雕版印刷术都是主流。 “刘中侯想必已经和诸君说过,我就不再复述,总之此二物乃是重中之重,只要制成制好,能够批量制造,不管是爵位还是金钱赏赐,都不会少。”赵泗说罢,尔后看向从蓝田调拨过来的军匠。 “算书尔等可有空余?” 算书,就是赵泗之前在蓝田弄出来的数算之书,里面记录了赵泗记忆中的所有数学公式,以及阿拉伯数字的运算方式。 赵泗没有藏私,但是也没能力大肆推广,目前只是于蓝田当中广泛流传。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纸张,没有印刷术,只靠人工抄录和口口相传,想要著书立说非一般人能为。 数算是重中之重,是一切的基础。 赵泗打算在造纸术和印刷术研发的过程中,对自己总结的算书进行一定的修正和排版,同时也打算把自己脑子里为数不多的一些物理化学的基础知识给搜集出来。 等到造纸术和印刷术完成,数学,物理,化学,三本书一块进行刊印。 赵泗不是什么科学家,也不是什么好老师。 他只能读死书,他记得知识最多也就是初中水平。 但是这就够了,仅仅是初中的物理数学化学的知识,就足够这个时代少走几百年的弯路。 军匠将赵泗所书的算书呈上,赵泗将算书递给拙。 “这是我闲暇之时写下的数算之书,一家之言,诸君可以看一看。” 相比较于已经上了年纪,没有太多文化基础,只懂读死书的军匠,赵泗对眼前这二十七位年轻的墨家弟子更加抱有期待。 拙并没有在意,只是默默的接过算书道谢,目光还一个劲的盯着造纸术的生产线,正在思考麻是如何通过这些流程变成纸,这些流程究竟起了什么作用,有什么样的道理…… 至于赵泗送来的算书,他并不是很在意…… 主要还是赵泗太过于年轻,又没有治学,虽然身居高位,但是文化人的自傲还是没能让他们提起重视。 “在此期间,除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以外,如果有其他利民利军之术,尔等尽可以放手施为,只要能够利民利军,我会亲自为诸君请功,若是利国利民,便是连升三级也不为过。”赵泗笑了一下。 “赵侍郎此话当真?”一个墨家弟子闻言脸上带着狐疑。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99节 “一诺千金!” “我能设计一种水车,赵侍郎可曾听过水车?” 赵泗点了点头。 “我造的水车,相同环境下,比寻常水车造价低了五成,却能倍其力,值什么赏赐?” 赵泗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开口笑道:“可会妨碍下游生产耕种?” “有一些影响,但是不是很大。”对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倘若你设计的水车,只能惠及几人几十人上百人,只能给你一些钱财赏赐。”赵泗沉吟后开口。 “倘若你设计的水车,可以惠及千人万人,我保你爵升一级。” “倘若你设计的水车可以惠及一郡之地,我保你爵升三级。” “倘若你设计的水车可以惠及天下郡县,我保你爵升五级!” “不光是水车,不管你们设计出来的任何物事,皆是如此,只要能够惠及天下……”赵泗目光灼灼的看向众人。 造纸术和印刷术是赵泗自己提出来的构思和主要思路,故而要来一个大夫爵,三个不更,以及大量底层爵位,说实话是始皇帝破格开恩。 在赵泗占据了主要思路和主要创作方向的情况下,这群按部就班的匠人不配拿这么多爵位赏赐。 但是赵泗也不过是为了千金买马骨罢了。 “诸君应该知道,我这次要来的爵位,一个大夫,三个不更。”赵泗看向众人沉吟开口。 “不更之下,视功而赏。” “这些爵位只针对造纸术和印刷术,你们设计出来的东西,我会额外为你们请功!” 话音落下,二十七个墨家弟子明显有些骚动。 惠及一郡之地,爵升三级…… 惠及天下,爵升五级…… 这是何等的诱惑?天可怜见,倘若大秦早有如此重赏,昔年涌入大秦的秦墨,也不知道该有多少能够封侯了。 要知道,当初秦朝的冶炼技术,还有工程器械的设计,灌溉渠道的设计,甚至是桑麻纺织…… 本质上来说,大量墨家弟子涌入大秦成为秦墨,让大秦各方各面都直接提升了一个层面,甚至于让秦国能够推陈出新,在技术层面上对六国造成碾压性的打击。 为何墨家一分为二,一者抗秦一者助秦,偏偏秦国获得的提升最大? 盖因为墨家到哪里都不受待见,得用,却不得重用。 秦国赏赐虽低,但是最起码赏赐明确,执行到位,而其余国家……要么赏赐低的离谱,要么是功劳容易被侵吞…… 而赵泗的承诺是什么? 连升三级,连升五级! 对比目前大秦的爵位赏赐,那何止是提升了一个量级? 原本只值一级爵位的功劳,现在值三级爵,甚至是五级爵…… 眼下二十七个墨家弟子都是刘辟精挑细选出来,算得上是整个将作少府最为聪颖,年轻一辈最拿的出手的墨家弟子。 谁手里没点小技术? 赵泗只是简单公布了一个请功标准,毕竟现在还没有成为定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实验,可是对于这群墨家弟子来说…… 嘶! 十几个墨家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立刻投入技术研发当中。 赵泗说完以后没有久留,爵位动人心,并非仅仅是因为爵位,而是因为这个时代爵位和权利挂钩,没有达到相应爵位,很多职权都没有竞争资格。 赵泗想要的并不是给这群技术人才开放一个从政通道。 同样,他也不想打破商君的规定,破坏大秦的晋升制度,留下来可以刷功劳的口子。 他想的是让这群技术人才得到合理优厚待遇激发他们的创作热情的同时,让这群技术宅不要参与政治,不和政治以及权利挂钩,而是老老实实投入科学研发和理论推陈出新的事业当中。 事实证明,墨家搞政治的功底不能说差,只能说差的一塌糊涂,若不然也不至于堂堂显学沦落至此,甚至濒临消亡。 为了投身政治,甚至还要弄出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论,最后内部严重分裂…… 赵泗并不在乎墨家,他在乎的只是那群寄身于墨家的技术宅。 离开此处,去和蒙毅报备,毕竟郎中令一下子多了三十多个人,俸禄还要走郎中令这边,还需要活动以及办公场所,肯定要有官方报备。 报备结束以后,太阳已经西斜,赵泗直奔皇宫而去。 通秉搜身核查以后,赵泗直奔始皇帝的办公场所。 “臣赵泗,参见陛下!” 赵泗于门外站定。 正在和李斯交谈的始皇帝点头示意赵泗入内。 “陛下,臣认为……盐价不用再做调整,维持现状即可。”李斯没有回头,始皇帝示意赵泗进来以后也没有再搭理赵泗。 晒盐法从投入到开始官方普及改革盐场,已经过去了数月。 如今大秦于海边盐池的生产方式已经有三分之一从煮盐法转变为晒盐法。 剩余沿海各地的晒盐盐池,在当地发起徭役辅佐骊山抽调过去的隶臣妾,仍在有条不紊的修建投入生产当中。 预计在未来一年时间,大秦沿海地区就能够从原本的落后的煮盐法改为更加先进的晒盐法。 要知道,直到清朝末期,晒盐法依旧是诸夏之地最大的产盐之术。 现在大秦第一批盐池开始生产,带来的直观改变就是盐产量大幅度提高,成本大幅度下降。 相比较于耗时耗力还需要木柴煮盐的生产方式,如今的晒盐法先进的简直无以复加。 如今的盐池建设和生产进入正轨以后,已经从郎中令移交给了少府,不过蒙毅作为初期工作的主导者,知道盐产量的提升和制盐成本的下降,故而上奏提议降低盐价。 蒙毅此举引发了少府右丞迟龚的不满。 少府,专司生产建设和山川河泽之税。 说人话就是盐金专制税收,是少府的钱袋子,迟龚怎么可能同意降价? 他喵的产量刚上来,成本刚刚下去,眼瞅着就要发一笔大财,你蒙毅说降就能降? 而左相李斯,很显然也更加倾向于少府右丞迟龚。 所谓官山海,盐专卖,无非就是打击私盐的同时寓税于价,说白了就是把盐税加到了盐价里面,完全是垄断生意,也是大秦目前财政收入的大头。 李斯,是法家…… 第一百二十七章 始皇帝的良苦用心! 法家自商君变法以后已经立下根基,后世所有律法的更改,都是在驭民五术的原则下进行更改。 即最大限度的压榨民间资源以为国用,重耕的同时重税,打散旧有的姓氏聚集,拆大家为小家,挑战人性底线,最后再放开升爵的口子,给予一道微不可及的光明。 尽管李斯在成为左相以后,对吕不韦时期的律法做出了一定的革新,同时因为大秦一统六国,秦吏暂时无法深入地方的缘故,做出了一定的政策放松,但是本质上李斯依旧没有超出驭民五术的范畴。 故而,李斯自然是不同意让利于民的。 官山海的本质就是寓税于价,将赋税加在盐价上面。 如今大秦掌握了独家的生产技术,现在的盐价又尚且在百姓的承受范围之内,成本降低,产量扩大,但是也依旧没有降低盐价的必要。 让百姓处于最低的生活水准的同时,最大限度的压榨百姓富裕的劳动力和财富正是李斯的行动准则。 故而,李斯不同意盐价下降情有可原。 “陛下,匈奴于月氏东胡受挫,今年再次尝试南下河套已是必然,而百越之地,尚有六十万役夫……阿房宫要修,各地道路需要铺设,长城还要继续修建,大秦国库空虚……”李斯皱眉向始皇帝解释他的行动动机。 他不同意盐价下降还有一个关键的原因,大秦,太穷了! 大秦的穷是有原因的…… 覆灭六国的战争中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李信伐楚一战溃尽二十万秦军,王翦伐楚,六十万大军和楚国对峙了整整一年。 楚国最后硬是顶不住后勤压力选择收割粮食,才有了王翦的一战而定。 一统六国以后,大秦又北征河套,南征百越,南征百越期间又遭受了一次战败,期间还修建长城,驰道,秦直道,秦始皇陵,六国故宫,阿房宫…… 眼下不光是黎庶在被压榨,秦国的国库也在被压榨,富裕是没什么富裕的,作为左相,当然也要为秦国的财政负责。 总之现在的盐价黎庶可以承受,刚好利用降低下来的成本和扩大的产量为秦国创收,这是很合理的思维模式。 苦一苦黎庶嘛…… “嗯……”始皇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李斯懂事的退下。 始皇帝是很有主见的一个人,李斯作为左相手握实权,但是也不敢贸然干涉始皇帝的决定。 “坐吧……”李斯退下以后,始皇帝示意赵泗坐下。 “造纸术和印刷术已经准备妥当?”始皇帝开口问道。 赵泗点了点头道:“已经准备妥当了,造纸术已经有经验在,用不了多久想来就能产出纸张,印刷术原理简单,难点在于制作雕版,也不是什么难事。估摸最多百天,第一批纸张和雕版就能诞生。” 始皇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刚刚李斯的话听到了?” 赵泗点了点头。 “你觉得盐价该不该降?”始皇帝眼中带着玩味看着赵泗。 赵泗略有沉默…… “直言。”始皇帝敲了敲案几。 赵泗见始皇帝面上的不容拒绝,沉吟许久才开口道:“臣以为,该降。” 其实李斯所说的,就是赵泗最担心的。 法家核心驭民五术赵泗读了很多遍,如何会不懂? 李斯的出发点赵泗如何看不出来?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0节 可这也是赵泗最担心的事情。 眼下的大秦,时刻处于极限之中,如果一味的按照驭民五术的治国理念,那么赵泗带回来的所谓的红薯玉米土豆也没什么用处。 晒盐法也没什么增益…… 包括后面所有的发明,哪怕借着金手指催生了高产的水稻和小麦,也没有任何意义。 驭民五术的核心施法方针不改,大秦的内部矛盾永远不会因为额外提升的粮食产量和降低的生产成本而消退。 眼下大秦的赋税是五成。 这个五成是怎么来的?是计算了各种徭役以及平均产量以后,得出的最低生存标准。 粮食平均产量因为三种粮食获得了普遍提高?那好啊,以前收五成税,现在就收七成八成,组织更多的徭役。 制盐的成本降低,产量提高?盐价继续维持原状,再低了黎庶岂不是要食盐自由了? 驭民五术的本质就是剥削,而剥削,总会有一万种方法和理由。 不改变极限剥削的施政理念,大秦的百姓永远不会因为生产力的提升而获得生活水平的提高,大秦国内的矛盾就永远不会消亡。 秦法的本质是为国,而不是为民,而对于始皇帝来说,或许黎庶也只是相关数字的消耗品…… 赵泗现在已经不是小白了,那么久的学习,以及驺奉的指导,赵泗懂了很多东西。 他也知道大秦的内部矛盾因何而起,虽然,随着赵泗自己的身居高位,他的屁股也开始逐渐向剥削者靠拢,但是赵泗的内心,终究是有那么几分仁慈所在。 “陛下,臣以为,该降!”赵泗认真的说道。 赵泗这句话,等于同时得罪了左相李斯和右丞迟龚,甚至潜在还会得罪更多人,明面上支持降价的目前只有蒙毅。 但是赵泗还是说了。 始皇帝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将毛笔放在案几上直勾勾的看着赵泗:“为何?” “晒盐法并不能保密许久……”赵泗不敢挑战法家的核心,但是他也并非没有其他理由。 “眼下大秦虽施官山海之策,但是私盐依旧盛行,而晒盐之法,需要用到众多劳役人手,保密不了太久时间。”赵泗开口解释到。 “官盐寓价于税,私盐没有税价,价格远低于私盐,这才有人铤而走险购买私盐。实在是人不吃盐不得活。” 始皇帝点了点头,示意赵泗继续说下去。 “大秦如今有晒盐之法,相比较于煮盐法,不管是成本还是产量都倍优之,现在熬煮私盐者,暂时并不知情。只要大秦官盐价格降下来,私盐就没有任何存活空间。 购买私盐和贩卖私盐同罪,官盐价格又远低于私盐,黎庶知道怎么选。”赵泗认真的说道。 赵泗有一个完美的出发点,不为黎庶,而为打击反动势力。 自古以来,私盐都屡禁不止,主要还是官盐寓价于税,价格天生就高于没有税的私盐。 盐又是生活必需品,价格又不便宜,才有了私盐生存的土壤。 赵泗给出的解释没有任何毛病。 首先晒盐法的技术不可能保密太久,参与人数太多了,想要刺探其中细节简单得很,尤其是盐池多位于沿海地区,天高皇帝远…… 用不了多久,晒盐法就会被复制粘贴,大秦最多也就趁着技术优势敛财个三五年罢了。 其次,能够组织生产贩卖私盐的,其成分已经不必多说,必然是在大秦的打击范围之内,妥妥的六国余孽,反动势力。 既然技术无法保密,倒不如干脆凭借着技术优势和先发优势打一场价格战,直接摧毁对方的产业链。 如此,盐价降下来了,百姓得到了实惠。 私盐生产者和贩卖者卖不出去私盐,经济产业直接遭受重创,伤筋动骨。 可以说完全是双赢的局面。 “不错的想法……”始皇帝的手指在案几之上叩动,尔后玩味的看着赵泗上下打量。 “明日内朝,你随侍左右。”始皇帝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继续看会稽的奏表吧。”说罢,始皇帝沉下了脑袋开始继续处理政务。 朝议分大朝议小朝会。 大朝议就是涉及文武百官以及各家各派的代表性人物,仪式大于内容。 至于小朝会就是正常的三公九卿以及三公九卿之下比较重要的属官每天例行向始皇帝汇总各部门情况,以及提出一些政治申请和建议。 大朝议一开往往就是一天,规矩十分森严,小朝会往往也就一个时辰不到,将汇总的情况用奏表提交以后,始皇帝询问一些事物,各级官员打打申请报告,基本上就结束了。 相当于大会和早会的区别。 赵泗是侍郎,他的官职是没有资格参与公司领导早会的。 没办法,赵泗职务不够明确不够重要,官职级别也不够…… 不过有始皇帝特批,赵泗虽然是小透明,但是也可以旁听公司早会。 赵泗早就研究了这里的弯弯绕绕,闻言内心一惊,心中略显担忧始皇帝会不会让自己在朝会的时候发表意见跟李斯迟龚等大佬打擂台…… 那可就麻烦大了……赵泗内心略显抓麻…… 赵泗可不敢贸然炮轰法家的根基所在,他只不过一区区一千石之官罢了。 满心忐忑的赵泗强行按耐住自己的躁动不安的情绪,继续翻看往年会稽的奏表。 “哎……” 一天下来,赵泗依旧没有看出来什么。 直至日落黄昏,赵泗日常的陪伴始皇帝运动,用餐。 “陛下,臣告退!”赵泗躬身行礼,天色已经昏黄发暗。 看着赵泗离去的身影,始皇帝陷入了沉思。 始皇帝很肯定,赵泗说的话并不是他心中所想。 或者说,赵泗支持降盐价是真,所谓利用价格优势趁机打击私盐并不是赵泗的主要目的。 这,只不过是赵泗的借口。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赵泗的忐忑…… 他也能够感觉到赵泗的欲言又止。 始皇帝不介意让赵泗大胆的说出来…… 赵泗很不错,只是始皇帝能够感觉出来,相比较于同龄之人,赵泗少了几分锐气。 尽管在日常生活之中,赵泗表现的和同龄人无二,但是真到了特殊时刻,赵泗偏偏就差那么几分锐气。 赵泗用造纸术和印刷术为匠人请爵也好,今日提降盐价也罢。 说是少了几分锐气,实则透露着小家子气。 但是始皇帝偏偏又能够感觉到赵泗心中是有想法的。 长久的相处之下,始皇帝其实已经缓缓接受了赵泗,只是赵泗一直在按耐自己的观点和思想。 这并不合始皇帝的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赵泗的身世,始皇帝的想法。 “顿弱……”始皇帝看向屏风之后。 一个身影自屏风之后走出。 始皇帝把玩着顿弱递过来的竹筒,脸上满是玩味。 “赵泗,原名季泗,原籍贯下邺乡彻林里,孤儿,被季常收养,有一弟季成。”顿弱开口尔后看向始皇帝。 “赵泗归秦以后,并未相认,根据船员所说,出海之时,遭遇风浪,赵泗头撞于桅杆之上,船员多知其名为泗,而不知其姓,自取姓为赵泗。” 始皇帝点了点头,跪坐的双腿盘踞起来。 “还有呢?” “海外船员并未见过曲辕犁,另外,这是赵泗所作的数算之书,假托海外所学,船员也没有任何印象。”顿弱开口回答道。 “另外,在季常和季成得知船队归秦以后,曾经拜访过彻侯,应该是为了应役出海的赵泗,只不过因为赵泗改了姓名,并未有所收获,而新粮收割之时,季成因身形高挑面目出众而被征役,应该是见到了赵泗,不过却没有相认,应该是时间太过久远,没有认出来。”顿弱开口回答道。 “这么说,曲辕犁,算书,还有制盐术,马蹬,马鞍,马蹄铁,并非赵泗于海外得知?”始皇帝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 “应该不是,而且扶桑的金银矿,根据船员所说,徐福停滞扶桑之时,其实也并未有所发现,可能只是赵侍郎的一家之言。”顿弱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有高人相授?”始皇帝看向顿弱。 “应该也不是,根据臣的调查,赵泗在出海以后,基本上都和船员日夜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不过据船员所说,赵侍郎确实懂得很多,从小就懂很多东西,包括夺船出海,行程规划等一系列事物,都是由赵侍郎一人操办。”顿弱沉吟开口。 “那赵泗如何悟出来这些道理?”始皇帝偏头看向顿弱。 “臣不敢妄言!”顿弱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 顿弱,官拜上卿,曾参与游说韩、魏,笼络两国主政之臣。到燕、赵之后,施行反间之计,除掉赵将李牧。齐王建入秦,燕、赵、魏、韩四国都归附于秦国,都是顿弱一手策划和主导。 曾经亲手组建出令人闻风丧胆杀人于无形的间谍机构,为大秦窃取了大量的情报,并且多次参与分化瓦解六国连横。 直至大秦一统以后,顿弱由明转暗,手底下的间谍机构解散,仅保留核心人手,直接听命于始皇帝。 对于赵泗,对于这个自己分外青睐的小伙子,自己身体康复的良药,天性谨慎的始皇帝并不能接受赵泗遗忘籍贯的说法。 或者说,哪怕赵泗真的遗忘了,始皇帝也要知道赵泗的籍贯和身世。 始皇帝从来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一个人,于是在新粮出产,始皇帝决定培养赵泗的时候,顿弱的调查就已经展开了。 始皇帝很早就发现过赵泗言语之间的漏洞。 凡存在的,必有痕迹! 尤其是在大秦严格的验传制度之下。 如果赵泗籍贯在关中之外,那或许需要费不小的功夫,可是赵泗籍贯是关中,人物群体也比较固定,当年应役的童子,在顿弱的摸排之下,验传制度和文书记录最为详细的关中被优先视为摸排方向。 顿弱很快就摸出来了赵泗的身世,这对于顿弱来说,除了繁琐一些,甚至算不上什么麻烦事。 “退下吧……”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1节 始皇帝摆了摆手,顿弱的身影自宫中离去,始皇帝看着面前顿弱整理的汇报脸色沉凝。 籍贯……关中啊。 下邺乡彻林里,始皇帝知道那里是哪里。 距离大秦的权利中心咸阳算不上太远,只不过地势不好,位于山区。 不过再怎么说,赵泗也算是根正苗红的老秦人了。 “季泗,赵泗……”始皇帝笑了一下,猛地想起来赵泗曾经悬挂于腰间的木牌。 最近始皇帝的身体状态调理的不错,精力也比较充沛,以往忽视的细节很快就浮现于脑海之中。 因为赵泗曾经做过异想天开的梦,故意在腰间挂着木牌在始皇帝面前晃悠就是为了看看会不会触发小说里的狗血支线。 故而始皇帝对这木牌还真是印象不浅。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赵泗腰间的木牌,刻有一个赵字。 嗯……如果没记错的话,不是小篆,也不是隶书,而是书同文之前,故赵之字的写法? 赵泗,又是个孤儿…… “赵姓,可是大姓啊!”始皇帝看向赵高。 赵姓缘来已久,如果非要追溯的话,秦国宗室就是嬴姓赵氏。 秦赵的王族都起源于造父。 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穆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有了赵国。 而周孝王时造父的侄孙赵非子因功封于秦亭,后来发展成为秦国。 故而,秦赵是货真价实的一家。 这是赵氏两大支……其余赵氏更是不计其数。 赵泗忘了姓名,之所以起名于赵泗,恐怕就是因为那个木牌的缘故。 那么问题来了,赵泗从哪里得来的这块木牌?是不是他的随身物件? 季常是货真价实的老秦人这一点不必质疑。 “季泗,赵泗……赵泗,季泗……”始皇帝摇了摇头。 不管从何而来,这一点无需细想,赵泗是货真价实的老秦人,哪怕他是被捡来的孤儿。 就是赵泗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又是从何而来呢? 是天人授法?亦或者是生而知之?还是少时聪慧? 赵泗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这一点不用怀疑,始皇帝可以肯定,短暂的学习,赵泗的进步速度十分之快,以赵泗目前的水平,按律行事,处理一县事物,已经能够勉强不出现太大的纰漏。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始皇帝作为一个君王,必然具有分辨对方能力的素养。 或许是赵泗学得快,天生聪颖呢? 赵泗说曲辕犁和算书从海外所知,然而并非如此。 再联系赵泗长期行事开口过分谨慎的态度和缺乏年轻人的锐气。 “藏拙?”始皇帝哑然失笑。 他能够感觉出来赵泗对自己的亲近和崇拜,但是,也能够感觉到赵泗的……嗯,对自己深藏不露的畏惧? 这种充满了矛盾的感觉让始皇帝分外奇怪。 “赵氏,孤儿?”始皇帝摇了摇头。 结合赵泗腰间的木牌,他可能确实出身于赵氏,因缘际会之下成为孤儿被季常捡到。 总体来说,这个身世始皇帝还算满意,是一个加分项,毕竟赵泗是货真价实的老秦人抚养长大,也是自幼生长于关中,算得上半个根正苗红。 天底下赵氏多了去了……赵泗总不可能巧合到是赵国直系王室后裔。 “另外……也不排除赵泗不愿归家相认的可能啊。”始皇帝看向顿弱整理的情报。 最开始定下的役使本来应该是季常的亲孙子季成,季泗是应役出海,不过考虑到赵泗确实突发风浪,曾经昏厥,而且再加上赵泗本性纯真,这种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有意思……” 始皇帝缓缓走出宫中,抬头看向被繁星铺满的天空。 “明日的朝会,更有意思。”始皇帝的嘴角勾起。 他倒是想看看,赵泗在藏的,到底是什么。 赵泗在怕的,到底是什么。 而另一边……回到家中的赵泗也久久不能平静,哪怕经历了使女轮番上阵的抚慰也心思不宁。 开玩笑……那可是李斯啊…… 李斯,何人也! 大儒淳于越的掘墓人! 淳于越啊,那可是扶苏的老师。 甚至韩非子的死据说和李斯也有不小的关系,历史上李斯倒向胡亥,更是间接导致了大秦二世而亡。 尽管和李斯并未产生过什么交集,但是历史摆在那里,和李斯发生过大规模冲突的,基本上都进坟堆了。 甚至韩非子据说也是因为李斯的嫉妒而被陷害而死。 那他妈就更恐怖了…… 小心眼啊,还是手握实权的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始皇帝让自己明天参与朝会肯定不是让自己旁观的,赵泗可以肯定,尽管相处时间不是太久,但是对始皇帝偶尔一本正经浮现的恶趣味赵泗可太熟悉了。 这绝对是始皇帝故意为之。 或者说,今天自己的答案并没有让始皇帝满意。 明天该怎么办?真的和李斯开撕么? 赵泗没这个经验啊,该怎么说,说到一个什么程度适可而止,该如何终止话题……这些,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萌新。 思来想去,赵泗想起来了驺奉。 阴阳家弟子和船员已经动身前往琅琊,驺奉则选择了留在咸阳等候弟子们归来。 赵泗眼下想到的,能够帮助自己参谋的,也只有驺奉,他最熟悉驺奉,认识的大佬里面也就驺奉和赵泗最为亲近,而且亦师亦友。 赵泗最终选择星夜驾车出发拜访,打算找驺奉取取经。 大半夜,已经熟睡的老人家被强行开机。 脸上带着不悦,倾听着赵泗的叙述。 “大概就是这样……敢问先生,我明天该如何作答?” 直到赵泗说完,驺奉摸着胡子指着赵泗哈哈大笑。 “那便畅所欲言嘛……” 驺奉颤颤巍巍的起身拍了拍赵泗的肩膀。 “你想藏拙?可是在陛下面前,你又如何藏拙呢?” 赵泗看着驺奉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 天可怜见,赵泗真不是想藏拙啊……他只是稍微,谨慎了那么一点。 第一百二十九章 自古如此,便对么? 赵泗坐上车架,回头看了一眼驺奉的府邸,以及门口侍立的隶臣,转身准备离去。 “赵侍郎且慢……”赵泗车架刚刚催动,一个身影跑了出来。 赵泗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跟在后面。 “先生让我送句话。” 赵泗于车架之前站定。 “先生说,赵侍郎年纪轻轻,却心有大志,简在帝心,王前随侍,何故畏首畏尾? 昔年夺船归秦,难道便是一路坦途?” 赵泗闻言,抬眼看了看,只见驺奉的身影正站定在门口,心中微动。 “回去罢……” …… 翌日,赵泗早早起身,梳洗整理以后,驾车直奔宫阙而去。 始皇帝尚在洗漱,赵泗稍作等候。 “赵侍郎请!” 赵高躬身,为赵泗引路。 入了内里,始皇帝于高案之前坐定,赵泗侍立左右。 等了片刻,三公九卿以及一些郎官和博士纷纷入内。 待见及赵泗随侍于始皇帝左右,李斯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开始汇报近日的工作汇报。 三公九卿各部门皆有事物,右相以及太尉如今权利所剩无几,倒是开口不言,主要负责汇报的是左相李斯以及九卿。 和想象中的不同,大秦的朝会并没有太多的争端,大多都是九卿各自汇报,有需求请示,始皇帝也是直接直接批阅。 言谈简练,效率很高。 大秦朝堂内部并非一片和谐,少壮派,老成派,激进派,保守派,乃至于各家学问冲突…… 只不过在始皇帝的压制之下,所有的矛盾和争斗都被压下,没有人会不开眼的始皇帝面前掀起党争。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2节 尤其是例行的早朝会,这是用来办公处理公务的时间。 待诸公卿一一汇报完毕,始皇帝这才开口。 “如今齐地以晒盐而替煮盐,产盐大大提升,成本也有所下降,食盐有所宽裕,这盐价,该不该降,诸卿可有想法?”始皇帝将案前的奏折一一合拢,叠于案几一侧,宛若唠家常一般开口发问。 第一个开口的是右相王绾…… 虽然右相王绾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但是涉及这种公务询问,自然还是要按照职位高低来排序。 王绾就是个活稀泥的,东拉西扯了好一会,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 降价有降价的好处,不降价有不降价的好处。到最后也没有实际表态。 “陛下,臣以为,不该降,也不能降!” 李斯皱眉看了一眼王绾上前开口。 “使民饿民知耕之重,使民弱民知战之重,使民相富,则国弱,使民相贫,则国强。”李斯开口做出解释。 在大秦,对于法家,这就是老生常谈了。 法家的驭民五术的根本建立在,在法家的认知当中,一国的财富是固定且相对的。 即国富民贫,民富国贫的相对理论。 国家贫穷到一定地步就会产生危机,不能掌握天下,政令不再通达,外敌会趁机欺凌,野心家会趁机乱政。 老生常谈的说法,也算是大秦目前的政治正确了。 李斯是实权左相,大秦目前又以法家为根基所在,故而反对之声并不多,有人赞同,有人选择中立。 直至轮到蒙毅…… “左相之言有失偏颇……”蒙毅站定摇了摇头。 “贫生盗,富生安,苏秦能佩六国相印,只使三顷良田。”蒙毅皱眉开口。 蒙毅之后,各郎官博士阐述各自的想法,其中支持李斯的占大多数,支持蒙毅的寥寥无几。 不过倒也没有引发激烈的辩论,大家都是安静阐述自己的看法。 直至诸卿全部说完,始皇帝偏头看向赵泗。 赵泗知道这是轮到了自己,躬身出列。 “该降,也得降!”赵泗认真的开口。 “当初在蓝田的时候制盐……我记得很清楚。” 赵泗当时让士卒找一些不能吃的盐来,他们带回来的是石头,是畜牲才会舔食的盐石头。 赵泗说他要的是不能吃,含重金属毒素,杂质众多的卤盐矿。 赵泗记得很清楚。 “那盐能吃,盐石头才不能吃!” 是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赵泗错了。 赵泗要的是不能吃的盐,那黑乎乎的全是重金属毒素和杂质的盐是能吃的,并且民间黎庶广泛食用。 这甚至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常识。 在那一瞬间,那股扑面而来的沉重和悲哀是赵泗一直所逃避的事情,他想要做些什么。 制盐,费劲千辛万苦带回来红薯土豆和玉米,本质上就是为了改变这种事实。 就像地方志理所当然的写下,大饥,人相食。 就像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卤盐能吃。 “赵侍郎说笑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李斯摇头笑了笑。 赵泗的发言在三公九卿面前显得幼稚,卤盐当然能吃,这是常识。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人不吃盐不能活,可是那么多人,哪能人人吃得上质量上乘的形盐? 李斯也并非没有吃过卤盐,他不是天生就是大秦的左相的,李斯还知道,普通黔首甚至连卤盐都没得吃,得吃醋布,那种黑乎乎的,放在水里涮出来发酸发苦的东西。 “自古如此,便对么?” 赵泗抬头……目光灼灼而看向李斯。 其实一直以来赵泗都在回避这些问题。 大秦一统六国,缔造了华夏大一统的先河。 始皇帝雄才伟略,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 不管是大秦还是始皇帝,在赵泗心中都带着滤镜,哪怕遇到哪些他这个现代人无法接受乃至于无法直视的事情,赵泗也只会刻意的回避。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始皇帝乃至于朝堂的衮衮诸公都明白这些道理,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人微言轻无法更改,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在这种涉及国事,涉及天下,他没有资格开口发言。 自大秦以后,便是大一统之盛事! 始皇帝的一生也无需怀疑。 他们已经足够辉煌,赵泗根本无法肯定自己的思维到底是不是空中楼阁。 可是不可否认的一点就,赵泗,永远也做不到视黔首为资源,为货币。 玩游戏的时候他是p社战犯,可这是现实。 “大秦如今的徭役,多逾百万……”赵泗叹声开口。 “这也是自古以来!” 是的,哪怕现在大秦将近十分之一的人口都在服劳役,做官奴隶,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也是理所当然。 对于秦国来说这是老艺术传统了。 自商君变法以后就是如此,否则秦国何以从边陲之地争霸天下? 虎狼之秦,西戎之国,化外蛮夷,真以为这些是中原对于秦国的敬称么?关中从来都不是一片沃土。 这是秦人用几代人开渠改河开垦耕种才带来的结果,真正河土肥沃的地方是两洛之地,是周天子故土。 李斯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泗。 始皇帝饶有趣味的看着赵泗,意味不明。 他倒是没想到赵泗藏在骨子里居然是悲天悯人。 “使恶小民而善大民,臣认为并非妥当之举。”赵泗开口说道。 “官盐寓价于税,故而私盐横行,难以管控,尤其是六国旧地。”赵泗开口,再次复述昨天对始皇帝说的话。 “我想说的并非是打击私盐,而是想问,究竟是谁在贩卖私盐,谁在于秦争利,谁又能于民争利?” 实际上,除了极个别被重点针对的贵族以外,秦国并未清洗六国贵族,也并没有剥夺他们的爵位和财富,只是对于武器装备做出了一定的限制。 秦律规定,新黔首公乘以上挟毋过三剑,公大夫、官大夫得带剑者,挟毋过各二剑,大夫以下得带剑者,毋过一剑,皆毋得挟它兵,过令者,以新黔首挟兵令论之。(出自岳麓书院藏秦简中的《新黔首挟兵令》) 何为新黔首?即收服六国之新贵族也。 公乘,公大夫,官大夫,可都是高爵! 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并没有采取某些人臆想的“革命性措施”,对“六国旧贵族”进行“剥夺”,反而认可了“新黔首”在新朝的贵族身份。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项家能够在起事之初快速的拉出来三千江东子弟兵,为何能够在当地还拥有广泛的财富和权势以及地位。 甚至于大秦治理地方都需要依赖他们…… 赵泗要问的就是这些。 谁!在阻挠大秦行同伦车同轨书同文,谁又在曲解大秦的律法,妖魔化大秦的律令。 陈胜吴广所谓的失期则斩,根据睡虎地秦简已经证明是虚传。 那么为何跟随陈胜吴广的役夫会相信,谁又在破坏大秦的形象? 谁在贩卖私盐?谁在生产私盐? 或者说,谁有能力做这些事情? “谁在服役?谁在戍边,谁在纳粮,谁在歪曲秦律,谁在贩卖私盐?谁在摸黑大秦,抹黑陛下?” 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就是苦一苦黎庶,来向贵族阶级妥协就是对的么? 始皇帝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赵泗,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李斯刚刚想要开口,却被始皇帝制止。 “降价吧……新盐价格由蒙毅和李斯你二人重新拟订。” 始皇帝终止了这次谈话。 嗯……剩下的话,可不能让赵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赵泗的提议,迁六国旧贵入关中! 事实上,李斯并没有急…… 他也犯不着和赵泗置气,在这种问题上争论。 一切最终还是要取决于始皇帝的意思,李斯屹立至今,三公唯有李斯权利尚在,他并非不能容忍和他意见相左之人。 最起码,赵泗不管说什么,也影响不到李斯的地位和权势。 也影响不了大秦以法为本的事实。 朝会结束,照例陪同始皇帝运动吃饭以后,始皇帝于案几之前坐定,饶有兴趣的看着赵泗开口道:“说说吧……” 赵泗一愣,他还以为朝会之事已经完了,他确实准备了一肚子腹稿,眼下盐价已降,老毛病再次发作,故而也就止于腹中。 “陛下,臣……这浅薄之见……”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3节 “说!” 始皇帝连头都没抬起来,只是声音略微沉了一下。 “陛下,臣要说的其实和朝会之言没甚么区别。 黔首小民,是没有资产,没有能力生产贩卖私盐的,他们购买私盐,也不过是为了求生,这是人之常情。 同样,黔首小民,也无力曲解秦法,他们大多数目不识丁,如何歪曲秦律含义?何谈抹黑大秦,抹黑陛下。 关中自商君变法以后,或有不愿为隶臣妾出逃的小民,或有不堪徭役而沦为盗匪的黔首,可是从未听说过有聚集成事祸乱一方的。” 始皇帝点了点:“继续说!” “商君变法之时,并非一路坦途,其中倍受阻挠,甚至商君自己也因此身死道消,可是其中阻挠,也大多来源于公族,来源于老氏族,而非来源于黔首。” “倘若把国家看成一颗大树,以前的秦国就是枝丫扭曲,肆意生长的山间杂树,商君变法,便是修剪枝叶,以强躯干。 商君变法之前,就是干弱枝繁,商君变法以后,就是干强支弱。 而大秦一统六国以后,之前被修剪掉的杂枝杂叶便也一股脑的再长了出来。 眼下大秦推行秦律,普及秦法,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不外乎再次修剪枝叶,以使躯干强大。” 始皇帝略显诧异的看了一眼赵泗,倒是没想到赵泗能够以树木比喻大秦,把变法比喻为修剪枝叶,而且还比喻的这么恰当。 “依臣之见,眼下大秦,和商君变法前的大秦异曲同工,即干弱枝强,故而不管是推行秦律也好,施行政策也罢,皆有阻挠,甚至很多地区,已经刑不下地方……” 始皇帝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始皇帝自然意识的到,不然大秦就不会推行那么多政策。 秦国推行那么多政策,做了那么多措施,说白了出发点就是为了加强中央掌控力,削弱地方势力影响。 “依你之见,该如何为之?”始皇帝饶有趣味的看着赵泗。 “枝强而干弱,不外乎强干弱枝。”赵泗开口。 “那又该如何强干弱枝?”始皇帝放下竹简看向赵泗笑着问道。 赵泗能够看出来问题,很不错,这是洞察能力的体现。 如果按照赵泗的比喻,大秦目前的种种措施,都是为了解决枝繁而干弱,中央影响力不足,不足以掌控深入地方。 “车同轨书同文这些暂且不提,眼下大秦已经在修剪枝叶。”赵泗开口。 “臣别有他法……”赵泗认真开口。 他很早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也想过解决办法。 然后,在那个常常被拿出来和始皇帝相提并论的男人身上找到了答案。 “迁六国旧贵入关!” 值得一提的是,实际上汉武帝和始皇帝面对的情况有异曲同工之妙。 汉武帝曾经颁布过著名的《迁茂陵令》。 凡是财富在300万钱以上的巨富豪门,一律迁徙到京城附近的茂陵。 推恩令,迁茂陵令,酬金夺爵,告緍,本质上都是为了中央集权统治。 汉承秦制,秦开大一统先河,但诸夏的大一统汉朝同样功不可没。 秦朝奠定基础,汉朝根据秦朝的基础继续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统治,才是诸夏得以大一统的根本原因,秦汉,应该一并而看待。 二者不管是制度还是种种政令的基本行为逻辑,其实都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同理,始皇帝推行的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统一货币度量衡,收天下之兵,以及颁布的新黔首挟兵令,清理六国王室直系血裔,本质上也是为了防止复辟,地方势力做大。 只是秦国的打击对象针对的是六国王室。 毕竟秦始皇覆灭天下的主要对手就是六国王室,而考虑到秦国的背景,秦国大量的能臣多来自于他国,商鞅也好,吕不韦也罢,蒙家,乃至于李信等等…… 更不用说这个时代文化人实在不够,秦国需要依靠贵族治理地方,打破六国王室旧有的统治模型。 而汉朝,六国王室已经被秦国彻底打碎。 故而,汉朝面对的问题就是地方贵族王侯公爵势力的做大。 说白了,大秦还是没有经验,对于六国贵族的打击并不够。 项家能够老老实实的活着,影响地方势力就是侧面明证。 现在大秦的问题也早就不是打击六国王室那些失败者,或者防止民生怨恨聚集为盗。 “就像臣所说的,谁在服役,谁在纳税,谁在戍边,谁又在歪曲秦法,扰乱地方,谋取私利?”赵泗笑了一下。 “强干弱枝,弱的不该是黔首,黔首哪里算得上枝呢?黔首甚至连叶子都算不上……他们是雨,是水,是泥!” “发动律令,迁六国旧贵入关,夺其爵,取其财,戮其人,自然就干强枝弱,天下安定。”赵泗开口说道。 始皇帝身形坐定…… 赵泗的出发点和其余人就不同了。 其实说白还是时代不一样,大秦恰好处于旧时代的落幕和新时代的开扩之时。 就像对于大秦,你可以和战国春秋混为一谈。 也可以秦汉相提并论。 这是一个过渡时期,旧的尚未褪去,新的问题又一窝蜂的涌来。 “人人皆言,战国列国伐交频频,乃大争之世,不然,臣以为,如今才是大争之世。” “如今大秦,初统天下,看似是新朝,实则是老迈之国。” “眼下之争,在于新旧之争!” “以前历代秦君的志向是一统天下,而陛下的志向则是千世万世,以一系之。” “变则强!不变则亡!” “陛下,大秦的根基从来不是老公族,而是老秦人。大秦的敌人也从来不是六国,而是六国旧贵。 秦灭六国,非侥幸也! 六国也并非亡于此时,而亡于百年之前! 大秦之患,也从不是六国王室复辟。而在于旧贵牟私而不谋国。 大秦灭了六国一次,就能灭六国两次三次十次百次。” “强干弱枝,迁贵发令……”始皇帝摩挲着胡子,若有所思。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陛下,这就是战争! 实际上,始皇帝不是傻子,李斯也不是傻子,只是缺少了一定的经验。 始皇帝所行之政令,本质上就是为了强干弱枝,加强中央集权。 而赵泗,是站在历史的角度汲取成功者的经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仔细说说。”始皇帝饶有兴致的开口询问。 大秦的敌人不是六国,而是旧贵,这是一个不错的出发角度。 “眼下六国旧贵,田地未没,爵位未失,家学未散,名声未去,针对六国旧贵的律法,除了限制六国旧贵的新黔首携兵令也并无其他律法。 眼下大秦的贵族,是七国的贵族,可是天下已经一统,如何能以一国之力供养七国贵族?” “大秦是干,六国就是枝,眼下该做的就是修剪枝叶。”赵泗语气沉重。 “枝叶抢走了躯干的营养,故而躯干不能粗壮,修剪枝叶,是要用刀的!”赵泗眼神锐利。 “眼下的大秦,疆域辽阔可是吏员却不足,律不及地方,六国旧贵声望财富尚在,如六国传世之贵,如楚国项家,依旧可以影响地方。依臣愚见,凡一千石以上的旧贵,就该颁布政令,举家迁入关内,汇聚关中。 如此,六国大贵迁移,一不能再影响地方,二于王城治下,不可媾和贵族影响政令,三可收天下之财汇聚关内,此为强干弱枝也!” 迁移六国旧贵族,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迁移。 要迁移的是名望大,财富多,土地广,严重影响了地方治理,土地分配,财富占比的大贵族,要迁移的是六国的顶级贵族,而不是那群中小型贵族。 只有拥有广泛财富,名望,土地的大贵族,才拥有掌握当地生态,影响大秦统治的能力。 以一千石为标准是一个不错的方法,一千石往上,那可都是大贵族了。 始皇帝点了点头开口道:“不错,不过迁移六国旧贵入关,又该安置在何处?田地又该如何分配,又该如何安抚?” 赵泗闻言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陛下,修剪枝叶,要用刀!” “他们是大秦的统治地方的障碍和敌人,而不是大秦安抚的对象。” “分地?为何要分地?要分也是按照大秦律法,以一家百亩之田分之。难道他们在地方有多少田地,大秦就要在关中给他们补偿多少田地么? 六国覆灭,爵位不失,田产不没,财富不收,为王不能尽忠尽命,屈膝一软就能保存大部分财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商君当初变法,刑杀老氏族,分大家为小家,孟西白三氏在变法之时,刑杀过千余,公子虔都因此黥鼻,关内的公族是流过血的,甚至举家而亡者亦不在少数。 他们的爵位是靠军功搏来的,是靠流血换来的。 当今关内高爵,哪个不是因功而封?便是王室子弟,没有军功也不能入宗庙,食俸禄。 六国旧贵一无迎献之功,二不能为君王效死,三又扰乱地方治理政策下达。 为何要安抚?老氏族和公族流过的血,六国旧贵凭什么不流?” “陛下博浪沙遇刺,大索天下,迄今为止依旧没有抓获凶手。那刺客莫非能变成天上的鸟雀海里游鱼?商君在自己制定的验传制度和官驿制度之下都不能幸免,那刺客为何能逃之夭夭? 大秦推行的政令出了关中,进展缓慢,难以执行,一方面是因为吏员不够用,土地又太辽阔,消息传递太慢。 可是连行刺陛下之人都能逃之夭夭。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陛下!” “刺客是如何得知陛下行进之路的,又是如何躲过随行士卒的查验的,又是如何在行刺失败以后逃之夭夭的?” “当年商君变法,老氏族和公族流了多少血?” “眼下的这群六国旧贵,就是抽十杀五都不会冤枉!”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4节 “秦律严苛,可是只要百姓能够活命,没听说过为了前途而当盗匪,故意触犯秦法的,他们所求不过三尺栖息之所,几亩薄田,以求果腹。” “可是贵族求的,不仅仅是饱腹,也不仅仅是活命。”赵泗抬头看向始皇帝。 “南至百越六十万大军,河套三十万大军,大秦覆灭六国之时,效死者是黔首。 收走百姓再多的赋税,剩下的粮食只要足够百姓裹腹,百姓就不会有甚么怨言,征调再多的劳役,百姓只要不至于身死,也不会反抗。 可是贵族呢?他们畜养门客,兼并田地,逃避赋税。 对待百姓要让他们活在生死边缘,对待六国旧贵,仅仅是让他们举家迁移,他们就会因此反抗。 这样说来,谁是顺,谁是逆?” “驭民五术,并没有错。 可是收赋税的时候他们是民,不收赋税的时候他们是贵。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儒家说民为重,法家说疲民弱民,究竟谁是民?” “我把大秦和地方比喻成躯干和枝叶,谁是枝叶?谁在和躯干抢夺营养? 不是黔首,黔首最多受不了活不下去为盗,却没有霍乱秦法秦律造反的能力。 公子成橋谋反,昌平君谋反,可是没听说过哪个黔首聚集一帮子人谋反。 黔首算不上枝叶,他们只是一滴水,一点泥。 黔首为从未和树干抢夺过营养,相反,他们在为树干提供营养,一家赋税一千斤,十家就是一万斤,一家服役一人,十家就出一什之兵。 千家黔首供万斤粮,万家黔首出十万兵。 他们汇聚在一起,就是树木生长的一切。” “天底下的黔首就那么多,能供养出来的粮食财富是有限的,除了大秦,黔首还在供养谁?他们的财富,粮食,除了交给了大秦,还被谁夺去?” “故而我说,大秦的根基并非老公族,而是老秦人,同理,大秦于天下的根基也绝非六国旧贵,而是天底下千千万万的黎庶。”赵泗沉声道。 “故而,大秦对于六国旧贵不需要留任何情面,也不需要在意任何看法。” “陛下,这就是战争!两国交战,就是要不择手段的夺取对方的城池和土地财富,自古以来只听说过远交近攻,却没听说过一边攻打一边安抚的。” 始皇帝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一下坐姿笑眯眯的看着赵泗开口道:“你对六国旧贵很有意见?” 朝会之时,赵泗提出宽黎庶,反驳疲民弱民,始皇帝只以为赵泗心存仁慈和善意。 可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在始皇帝刻意打断赵泗终止赵泗发言的时候始皇帝就意识到赵泗想说什么了。 他只是没想到,赵泗居然敢说的这么绝。 赵泗,并非软弱,并非仁慈,他的软弱和仁慈针对的是黎庶,有点儒家那意思。 可是赵泗又并非一味软弱和仁慈,他也很狠,直接将六国旧贵当敌人看待,以敌视之,甚至说出来抽十杀五死有余辜的话。这又有点法家那意思。 赵泗又提出了强干弱枝的说法,把民比为树木生长的一切。 可是赵泗又提出来,究竟谁是民?谁是枝? 很有意思,这些话放在天底下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倘若赵泗公然提出这些建议,甚至因此推广施行,说不定最后赵泗就要和商鞅落得一个同样的下场。 来一个诛赵泗清君侧也并非没有可能。 “我对贵族并没有太大意见,只是单以公族,难以统治地方,难以政令通达。”赵泗认真的说道。 “我只是觉得,老氏族和老公族流过的血,没道理六国旧贵不流。” “迁移六国旧贵啊……” 始皇帝看着赵泗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倘若把六国旧贵视为敌人看待的话。 按照一千石为标准,一千石以上的贵族,都拥有极高的声望和财富,能够直接影响地方生态,把他们迁移了,大秦的政令和统治会更加顺畅。 其次,贵族举家迁移,肯定无法在大量保留当个的产业和田地,只能低价贩卖出去。 但是谁敢买他们的田地和产业和奴隶? 毫无疑问,是大秦。 大秦可以趁机拿下一个大便宜。 六国贵族贩卖田地产业入关以后,不考虑给对方分发田地,只给予安宅落户的宅基地,其实所需要的土地并不是很多。 相应的他们带来了大量已经变现的财产,财富变相的被汇聚到了关中之地。 只带来了人和钱,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肯定要消费,最起码要盖房子吧? 钱财就会随之流入关中,而不在是被贵族内部消化。 只分宅基地用不了多少地,大秦的官地不在少数,安置这一批旧贵的宅基地还是拿的出来的。 如果再狠一点连宅基地都不分,而是卖……还能再吸一口血。 赵泗说的不错…… 不就是让他们搬个家嘛,又不是让他们死,大秦实际上是给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也没有禁止他们消费,也没有禁止他们购买奴隶和商品。 当然,可以预见的是,贵族肯定是不会接受大秦如同施舍一般的仁慈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赵泗:那臣就只能死给陛下看了! “陛下,商君变法之时,大秦的领土还很狭小,故而不管是政令通达也好,律法普及也罢,其实左右也只在关中,大贵族,老氏族,大多环绕于咸阳周围,三四天时间,政令不出三四天就可以抵达,哪怕相隔最远的地方,拍马不过月余就能赶到。 商君的变法,是走进去,是挨家挨户的告诉他们,大秦的律法改了,大秦的律令变了。 可是如今大秦一统天下,各地贵族距离咸阳有多远? 最远的地方半年时间才能往返一趟,王命传达也好,依律治罪也罢,时间漫长,消息传递缓慢,远则生私,慢则生变! 故而现在的大秦,想要政令通达,想要律令如一,就不能再按照商君的做法走进去,挨家挨户的告诉他们大秦的律法改了,大秦的律令变了,在别人家里告诉他们要执行对他们不好的律法,自然生私心,生变心。 当今的大秦,应该做的不是走进去,而是让他们走过来。” 赵泗这些时日,是下了功夫读书的,诸子百家的著作有的他基本都会看,尤其是法家的相关书籍,商君书赵泗甚至倒背如流了,更不用说日常向驺奉请教。 赵泗现在算是始皇帝的贴身秘书,虽然在处理政务的时候赵泗没办法决策谏言,但是在始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赵泗要帮助始皇帝核对典籍和历年奏折。 而这些,也成为了赵泗新的营养来源。 如今的赵泗,敢站在这里大放厥词,甚至否认现今大秦集权的方向性错误,不光是因为赵泗站在了历史的肩膀之上,还因为赵泗现在是货真价实的胸有墨水。 “六国贵族汇聚于地方,他们有大量的隶臣妾,有众多的门客,甚至还有愿意为他们效死的私兵,秦卒再勇,秦兵再利,可是秦卒没有站在他们面前,刀剑没有架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心里就会有侥幸心理。甚至会认为大秦缺少了他们,就没有办法治理地方。 山高海远,他们广占良田,不纳赋税,不遵王令,不守秦律,动辄私刑,这难道不是对大秦的背叛,对陛下的背叛? 难道就因为他们没有明目张胆的提出复辟六国,就要因此而原谅容忍他们么? 对于他们,就应该把他们迁移到关中,让他们失去自己的田地和私兵,让老秦人环绕在他们左右,悬着长剑在他们头上,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分下来。” “只不过此举,必然会召致六国旧贵的反抗……稍有不慎,重演昌平君旧事也未尝可知……”赵泗认真的说道。 “需要迁移的旧贵,都是在地方有广泛影响力的,他们未尝不会因此而推举六国王室,而因此产生复辟的想法。甚至因此而割据地方……举兵和大秦抗衡……”赵泗认真的说道。 这本质上就是中央政府剥夺地方势力权利的斗争。 但凡斗争,就没有不流血不反抗的。 贵族不是傻子,人家好端端在地方上当着土皇帝,一纸诏书就想让他们举家迁移关中。 他们不可能不明白到了关中,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也不可能就此舍弃自己的土地,奴隶,权势,声望。 这种事情说的再怎么冠冕堂皇,最终也是实打实的利益和权势的争夺,有一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再怎么大义加身为国为民也没有用。 “你担心六国因此复辟?”始皇帝笑眯眯的看着赵泗问道。 “六国自然不敢复辟,他们又不是傻子,他们已经被秦国灭亡过一次了,是六国旧贵会因此推着他们去行复辟之举。” “他们要真有那么忠君爱国,早就已经开始复辟六国,眼下的大秦也不会如此安宁,早就乌烟瘴气纷争不断,陛下所遇到的也就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刺杀。 归根结底,是他们不会满足自己的权势和财富被剥夺。 之前大秦承认了了他们的爵位,认可了他们的田地财产,甚至还需要依靠他们治国,对他们的限制也不过是一纸新黔首携兵令,他们的权势和财富尚在,受到的损失微乎其微,他们自然不会愿意公然反抗大秦的统治,用命去复辟六国为王先驱。 陛下已经灭过六国一次了…… 大秦一统,靠的是虎狼之师! 故而百家愿意为大秦正天命! 可是在臣看来,所谓的天命,永远只在秦弩的射程范围之内。” 始皇帝点了点头,玩味的看着赵泗道:“天命只在秦弩的射程之内?朕已经灭过六国一次,那你又在畏惧什么?” “黔首!”赵泗沉声开口。 “他们在地方有权势,有名望,有财富,有广袤的田地,黔首会因此被他们蛊惑,而大秦的名望,出了关中,确实不是很好……大秦不畏惧修剪枝叶,枝叶砍的再多,也不会影响树干的生长,相反还有所增益,但是却不能离开土地和雨水。 秦失民则得贵,失贵就要得民。 以往的大秦,保留了他们的权势,声望,土地,本质上就是让他们来执行秦法秦律来压榨百姓,让他们成为大秦的代言人,成为大秦律法的实行者,故而六国旧贵不思复辟的同时,大秦的舆论也因此遭受抹黑。 现在的大秦,如果想要修剪枝叶,就必须改变大秦的形象,选择舍弃他们的同时就要获得百姓的支持。 倘若没有黔首愿意为他们纳税,为他们征战,就算他们复辟,也掀不起来什么风浪。”赵泗开口回答道。 “得贵失民,失贵得民……” “陛下,黔首所为,求活而已……这也是臣提议降低盐价的主要原因。” “嗯……” 说实话,始皇帝动心了! 他确实很动心!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5节 他也完全有理由去做这些事情,一个能干出来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废除分封制,坚持郡县制,一个缔造大一统先河的帝王。 面对集权中央的战略,没道理不心动。 纵观历史长河,凡雄才伟略者,必节制天下之权。 始皇帝向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妥协的人,喜欢妥协的君王可能是仁君,有好名,却绝不可能是千古一帝。 “如果让你来做,你会怎么做?”始皇帝玩味的看着赵泗开口发问。 赵泗心中一突…… 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说实话,赵泗只敢嘴炮,不敢真干。 因为赵泗真的干不好…… 他的结论和方案以及行事理论是直接照搬历史,可是历史只记载了宏观走向,却没有介绍细节作为。 更不用说时代还不一样,面对的处境也有所不同。 就像汉武帝的推恩令和迁移令,那是建立在汉武帝本身就是胸有大志的君王,中央的军队足够镇压地方,才能够顺利推行。 放到宋朝去建议迁大富举家迁移,怕是分分钟就改朝换代。 干这种事情,非得天时地利人和,君要有大志,臣要有手腕和能力。 而且就算如此,依旧是危机重重,君王要面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风险,臣子也要抱有以身殉道,以肉饲剑的决心。 纵观历史,凡变法者,有几个善终? 商鞅遭受车裂之刑,晁错被腰斩。 晁错强行削藩,冒着极大的风险。晁错的父亲劝解无效,服毒自尽。 那么问题来了,大秦有称得上志向远大的千古一帝么? 当然有,始皇帝就坐在赵泗面前。 赵泗知道危险所在,但是他可没有以身殉道的决心。 作为一个精致利己主义的现代人,保证自身安危温饱的同时利他利民是赵泗的道德素养。 可是赵泗也从来没有做过以身殉道的准备和想法。 所以赵泗果断认怂…… “回禀陛下……臣不敢做,也做不好。” 始皇帝闻言,面色怪异的看了一眼赵泗哑然失笑。 “你方才说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 “说嘛……又不是做,自古以来,知行合一,便是最难,臣现在只能知而不能行。” 始皇帝被赵泗贪生怕死的言论带起来兴趣,认真的审视着方才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现在却直接认怂的小家伙。 “若朕非让你来推行迁移之令呢?”始皇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锐利的目光直视赵泗的瞳孔。 赵泗心中一惊! 始皇帝的面色严肃,看起来不像作伪! 天可怜见,赵泗知行不能合一,这已经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他就算赶鸭子上架,面对如此国策,以赵泗目前的能力也干不明白。 眼下的赵泗的知识大多来源于书本而非实践,提建议很轻松,毕竟有历史可以借鉴,可是想要干实事那可是千难万难。 “陛下,臣并无此能……” “迁移六国旧贵是你提出来的,你不来做谁来做?”始皇帝眉头微皱。 赵泗闻言,始皇帝似乎没有放过自己的想法。 …… 他真的只是嘴炮一下提个建议啊……赵泗人有点麻了,可是看着始皇帝不似作伪的神情。 赵泗只能面带苦涩郑而重之的开口回答:“那臣就只有死给陛下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始皇帝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始皇帝皱眉看向赵泗:“何以求死?” “变法者何以善终?”赵泗反问。 始皇帝闻言略有不满,他明白赵泗的意思。 这并不是无的放矢,吴起,商鞅,凡变法者就没有善终的。 这是不争的事实,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赵泗说出来那句我就只有死给陛下看了,并非妄言。 但是这句话始皇帝很不满,不满的并非是赵泗畏死,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信任。 始皇帝本质上是一个能容人的君王,也是一个能够维护臣下的君王。 赵泗的畏死之言,对始皇帝而言,就是冒犯。 变法者何以死?要么是君上心胸狭隘,不能容人。要么是主君无能,不能给臣下分担压力。 始皇帝从来不认为历朝历代的王能够和他相比,相比较于其他君王,他的容人之量更大,王翦也好,尉缭子也罢,都得以善终。 他的手段也更狠,不管是清除外戚,还是覆灭六国,还是镇压嫪毐,从吕不韦手中夺权,他的手腕毋庸置疑。 他也愿意为臣下分担压力,一统天下以后,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虽然是李斯主导实行,但是是始皇帝坚定的站在了李斯背后为他顶住压力,甚至也因此成为了舆论主要的抹黑对象。 始皇帝没有用完就丢的习惯,尽管天下人畏惧始皇帝,对他妖魔化,但不可否认的一件事是,始皇帝绝对是一个值得效死的领导。 始皇帝确实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不因为赵泗的贪生怕死,而是面前这个小家伙的不信任。 不管是赵泗认为始皇帝保不住他,还是认为始皇帝不会保他,本质上都是不信任。 要么是不相信始皇帝的能力,要么是不相信始皇帝的人格。 “此事,非你不可呢?”始皇帝面色严肃,目光略显沉凝。 “那臣惟一死尔!”赵泗见状,也收敛起脸上的苦笑,郑重回答。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臣眼高手低,空能知而不能行,唯恐坏了国家大计。”赵泗并非辩解,而是阐述事实。 如果做一个定位的话,赵泗认为现在的自己充其量就是发表意见评论朝政的言官,而不是推行政策,治理地方的实官。 他确确实实没有足够的手腕,经验,能力,去推行这样的政策。 “无妨,朕会让李斯辅导你,以你为主,大秦朝堂,三公九卿,凡有所用所求,朕皆予你。”始皇帝嗤笑了一下。 赵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开口辩解。 “臣可否思考一二……”赵泗抬头。 “三天,三天之内,朕要见到初卷。”始皇帝伸出手指。 赵泗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始皇帝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低下头来处理奏折。 赵泗跟着跪坐下来的,看着面前的竹简却心思复杂,不知从何看起,尔后找出一卷未曾书写的竹简,提笔沉凝。 《迁贵令》 落笔三个字,此刻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妈的,好好的怎么就把这件事落在我身上了……”赵泗越想越觉得难受。 眼下的大秦可不同于汉朝。 汉武帝的父亲汉景帝已经削过藩,平定了七王之乱了。 汉朝的时候七国也已经被彻底的扫进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汉朝也没有秦朝这么高的赋税和这么夸张的徭役比例。 武帝时期,已经有了一定的中央集权的基础,汉武帝迁移的是富豪,是按照财富标准迁移的。 富豪和贵族是没办法比的,贵族是千年血裔,豪强算个什么东西? 豪强在有钱,也不过一地罢了,可是贵族是真的名满天下,家族联姻,六国各自的大小贵族,彼此是靠血脉联络。 甚至如果扯远一点,六国旧贵族和秦王室也沾亲带故。 可想而知,大秦面对的压力要比汉武帝推行迁茂陵令的压力大的多。 豪强造反,能够轰动一县都是千难万难,可是那些大贵族,轻而易举的就能掀起涉及一郡之地的反叛,甚至于因为有姻亲关系联络,还会形成广泛且具有深切联络的关系网。 相比较于豪强,只能祸害一个地方,相互之间也难以勾连。 贵族是真的能够做到集中火力的,人家是真有关系和联络。 诚然,大秦有百万之兵……诚然,大秦已经覆灭了六国。 可是大秦覆灭六国,除了本身能打以外,靠的是远交近攻,想办法坑害他国能臣。 实际上大秦对六国远不具备压倒性优势,六国合纵之时,秦国一样岌岌可危。 只不过六国君主心思各异,各有诉求,给了大秦分而化之,以连横而破合纵,挣脱出生机攻守异形。 而纵观六国,君臣不能同心,臣子有臣子的诉求,君王有君王的想法,故而秦能一统天下。 可是一旦颁布迁贵令,就是给了六国旧贵族一个联合起来的理由。 他们有共同的目标,遍布天下各地,在各地具备声望,权势,财富,互有姻亲,当他们的利益同时被侵犯的时候,会迅速且自然的整合为一个群体。 大秦这次针对的是一整个群体,根本不可能再分而化之。 更关键的是眼下的时间处于历史的微妙节点,六国刚刚覆灭,却还没有被完全扫进历史的尘埃,天下第一次进入大一统,天下的所有人也没有把大一统当作必然宿命。 后人常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可是秦国一统之前,分了上千年,人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合才是例外,分才是宿命。 六国复辟,是有历史大义加身的。 “秦灭六国,分而化之,灭六国旧贵,也要分而化之。” 赵泗提笔。 “六国王室!”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6节 “大贵族!” “小贵族!” “黔首百姓!” 大秦想要成功发动迁移令,就不能把六国看成一个整体。 赵泗初步将其分为了四个群体。 大秦的迁移令只针对大贵族,那么理论上来说小贵族和黔首都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近攻,攻的是大贵族。 远交,交的是黔首和小贵族。 “放松政策,于民休养,打破大贵族知识垄断,给予小贵族上升途径……” 赵泗揉了揉眉心…… 越写,只觉得脑子越乱……回过神来,又只觉得商鞅被车裂就在眼前。 “赶鸭子上架啊这是……”赵泗叹了一口气。 可是始皇帝的命令不容拒绝,赵泗不知道拒绝始皇帝的后果是什么,但是总之下场不会太好。 “现在跑路能行么?” “也没必要非得为大秦捐躯吧……” “我是现代人,又不是大秦的忠犬……” “就算天下真的大乱,以我对历史的了解,投靠刘邦总归也是个出路吧?虽然有狡兔死走狗烹一说,但我只求小富即安,突出一个乖巧懂事,刘邦没道理逼着我死。” 赵泗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的一切行为逻辑的本质是建立在他是一个现代人,具备一个现代人的良知。 投秦也只是因为他对于这个缔造了大一统先河的朝代拥有好感的同时对始皇帝这个千古一帝抱有一定的敬佩。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不侵犯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进行的。 变法?变法那不是求死? 诚然,很多先贤讲究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商鞅这般人杰,未必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走向何方,晁错就更干脆了,晁错在削藩之前父亲劝说无果就服毒自尽了。 晁错是抱着家破人亡以身殉道的想法去削藩的。 可是赵泗不是商鞅,不是晁错,他做不到坦然赴死。 赵泗敬佩那些重于泰山之死,这正是诸夏历史的魅力所在,可是赵泗不想死的重于泰山。 赵泗不想死…… 赵泗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他对大秦和始皇帝的好感是建立在他现在是侍郎,是右庶长,生活无忧,家有余财。 倘若穿越以后就成为即将被徭役逼死的黔首,也甭管是秦始皇还是汉武帝了,赵泗绝对第一个揭竿而起。 什么君为重也好,民为重也罢。 跟赵泗都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只觉得自己的命最重。 平心而论,倘若结局难逃一死,以自己的性命成全大秦的变革和续命。 那赵泗觉得自己还不如跑路之后,等待天下大乱揭竿而起,最起码他付出生命危险的前提之下,收获的是属于自己的果食。 只听说过现代人有敬职敬业的,没听说过为了公司死而后已家破人亡的。 “我卖什么命啊我……” 赵泗越想越乱…… 不管再怎么说,赵泗也做不到为封建时代殉葬。 赵泗又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子皇孙,也不是国家的主人翁。 他没道理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图什么?图留名千古么? 赵泗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留名千古了。 带回来了土豆红薯玉米,画出来了第一份世界地图和航海图。以后的历史课永远都绕不开赵泗这个名字。 “没道理,纯没道理!”赵泗摇了摇头,偷眼瞄了一眼始皇帝。 只见始皇帝面色肃穆,看样子,并没有和自己开玩笑的想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始皇帝的小傲娇 赵泗不信任始皇帝么?或许有,或许没有。 赵泗不敢断言始皇帝会不会保护自己,也不敢断言始皇帝会不会为自己顶住压力。 可是就算顶住了,又如何? 杀商鞅的,并非秦孝公嬴渠梁,而是他的儿子秦惠文王嬴驷。 秦孝公和商君的有青山松柏之约,商鞅没有辜负秦孝公,秦孝公同样没有辜负商鞅。 可是秦孝公只能保的了商鞅一世罢了。 同理,乐观一点来看,没有大肆屠戮功臣,没有飞鸟尽良弓藏的始皇帝,未必不能在活着的时候保全赵泗。 “我他妈和始皇帝差了三十岁啊……”赵泗欲哭无泪。 如果按照历史的话,始皇帝也就在这两年就要去世了。 就算始皇帝再续命十年二十年,继承者呢?未尝不会如秦惠文王一般,杀赵泗以熄民愤。 变法就是割肉,变法就要流血。 迁移六国贵族,哪怕有一千个一万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本质也是在剥夺六国旧贵的权势,土地,和财富。 商鞅打从推行变法之时,老氏族和公族就欲要杀之而后快了。 最开始,商鞅的死活其实是君王和老氏族博弈的工具,商鞅活,变法继续,商鞅死,变法结束。 老氏族最开始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杀商鞅,而是阻挠变法。 直到最后,变法已经成了定势,结局无法更改,老氏族未尝没有摆烂的想法。 变就变吧,阻止也阻止不了了,那就杀了商鞅泄愤吧。 当他们的目的从阻挠变法转而变成杀商鞅泄愤的时候,其实商鞅的死就无法避免了。 赵泗自己清楚自己的能力,他干不来这种涉及天下的国策,他只能谏言,而不能实干。 就算自己天赋异禀,超常发挥,把这件事办成了,也得罪了天底下所有的大贵族,届时大贵族眼看情形无法更改,交出权势财富和土地的同时,退而求其次的要求杀赵泗泄愤,简直是再简单不过。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件事,这事,赵泗压根就没打算自己来干,他也不想干,他完全不想把自己置身险地,更不想被赶鸭子上架。 他心里有那么一丢丢的民族情节,有那么一点历史情怀,但是让赵泗以身殉国,那他做不到。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 赵泗感觉自己在家里坐的好好的,突然有一个人蹦出来,去吧,我有一个九死一生但是足以青史留名名传千古的事情让你去干。 赵泗压根就不想干…… 还不如投靠刘邦呢,刘邦虽然狡兔死走狗烹,可是赵泗也不像韩信一样自视甚高。 他没那么多需求和执念,也不想封侯。 做个富家翁,总没问题吧? 赵泗心头思绪千百转,提笔也没有什么头绪。 始皇帝撇了一眼赵泗,神色略显深沉,日上中天,天色算不得太晚。 始皇帝看着外面的天空,尔后看向低头不语的赵泗忽然开口:“退下吧。” 赵泗一愣,以往他都是要随侍左右,始皇帝骤然让自己中午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心情原因,可惜赵泗自己现在也思绪混乱,故而只是抿了抿嘴唇,躬身行礼以后告退。 “明日正常入宫!” 赵泗的脚步刚刚走到门口,背后传开始皇帝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始皇帝已经低头开始继续处理公务。 “唯!” “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你的初拟之奏。” 赵泗也点了点头。 三天时间,如果针对于一份完整的国策,实在是太短了。 一个政策不是拍拍脑袋说执行就执行的,政策的拟订也不是脑子一抽就弄好的。 看似只是一份迁移令,可是哪一家该迁移,哪一家不该迁移?千石只是大概评定范围,大贵未尝没有事秦之人。 迁移到哪里,地方上该如何剥夺他们的土地和财富,在关内该做出来如何的限制。 怎么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该做出来怎样的应对手段,该拉拢谁,怎么拉拢,这些都是要细致入微的。 在广泛打击的同时,也要尽量避免误伤,尽最大可能性保住大秦的基本盘,将动乱抑制在可以接受的地步的同时获得最大的利益。 一笔之差,可能就是一地之失。 不管是推恩令还是酬金夺爵,在开始之前,准备的时间都远远不止一年,也绝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三天时间,很短很短,但是如果只是拟订一个最初方向,三天时间倒是绰绰有余。 “哎!” 出了宫的赵泗抬眼看了一眼宫门发出一声叹息。 “不是说盐价么……怎么就扯这么远了?我何必多这个嘴?把话题说到这里……非得装这个逼,这下好了,原形毕露了,回头五马分尸的时候可得遭老罪了。” 赵泗踏上车架,暗自懊悔,浑然不知,始皇帝今日本就是故意为之。 始皇帝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赵泗对于盐价的看法,始皇帝不喜欢赵泗的藏拙和惜身,以及不合年龄的老成和稳重。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7节 始皇帝想听的,从来不是那些冠冕堂皇且又浅显无比的屁话。 赵泗发表的意见太少了,又总是顾左言它,还鬼精鬼精的拿着一些冠冕堂皇的鬼话来糊弄,这些始皇帝都能够清楚的分辨出来。 盐价,本来就是一个引子,一个始皇帝自然而然逼着赵泗站出来直面三公而不得不抛开那些冠冕堂堂的屁话来发自真心的通过自身的意见和想法进行反驳的由头。 始皇帝想看的是赵泗的执政理念和赵泗对于眼下大秦的认知。 这也是赵泗在开口以后,始皇帝意识到赵泗要说什么之后故意打断单独相召问政的原因。 始皇帝本意是想看赵泗藏了什么,赵泗在想什么,而不是让赵泗以一个区区右庶长的身份,二十多岁的年龄,去和那群老狐狸打擂台吸引火力。 赵泗取回自己的车架,站在车架之上,头一次这么早下班,赵泗一时之间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以往他都是在宫里待到晚上才回家,归家之后还要巡视自己的耕地,通过璞玉光环影响农作物的生长状态,忙活一圈还要和使女们鏖战一番才能够安稳睡觉,有时候还要去向驺奉请教学问,可谓是充实无比,从早忙到晚,眼下突然空闲下来,赵泗居然不知道富裕得时间自己应该去干什么。 去巡视一下郎中令匠人和墨家弟子的工作进展?赵泗完全没这个心情。 去看看农作物的生长情况?现在也没这个心情。 和使女鏖战一天消磨时间借此逃避问题?赵泗大概没这个体力。 “去蓝田吧……”赵泗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狗大户小伙伴王离。 王离这货,天天无忧无虑的,也是赵泗在大秦最先交好的朋友,自从上一次请假找赵泗游猎被赵泗薅过去种地以后,王离没少念叨。 不若趁着空闲时间和王离相约游猎,也算完成未完成的约定。 “哎……还平白恶了始皇帝。” 赵泗垂头丧气的催动马车。 始皇帝很明显生气了,要不然不至于让自己这么早下班,午觉还没睡,晚饭还没吃…… 不过一想自己临走的时候始皇帝让自己明日照例入宫,莫名其妙居然还有点傲娇。 “我一定是因为离死不远,脑袋坏掉了!” 赵泗拍了拍脑袋,直奔蓝田。 入了蓝田,没等候多久,王离就小跑而来。 王离急切且热络的踏上马车,嘴里碎碎念道:“如今成了侍郎果真是大忙人,上次约你郊猎,一直拖到今天!” “快赶车快赶车,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还是赵侍郎的名头好用,我父亲甚至没有问我缘由,只是听说你邀我外出,就直接准了!” “今日怎么得空?赵侍郎?赵庶长?” 车架之上,王离用胳膊肘戳了戳赵泗的肩膀。 “我驾车车技如何?”赵泗驱赶战马全速行进,并未回应王离的碎碎念,而是问了一个没头脑的问题。 “不错,相比较以前,长进很大,如今入了战阵,赵庶长也可为一车之主,驾车直破敌阵!”王离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泗越来越像一个正儿八经的贵族。 驾车驭马这项贵族技能赵泗学的很快,现在看来,短短半年不到的练习,赵泗也算得上个中老手。 “那于你相比如何?” 赵泗开口发问。 “那自然是我更胜一筹,如何?让我来驭马,赵庶长且观摩一二?”王离接过缰绳,战车在王离的驾驭之下甚至来了个漂移过弯。 “按照我驭马的速度,从这里驾车驶出关中大概要多久?”赵泗开口问道。 “倘若是是日夜兼程,有战马轮换,走驰道的话,用不了几天时间。” “那要是不走驰道呢?”赵泗继续开口发问。 “走官道也慢不到哪里去,最多八九天吧。”王离想了一下道。 “那要是也不走官道,不能换乘,战马没有轮换,只走偏僻小路,深山老林呢?”赵泗再次开口发问。 “啊?” “只走偏僻小路,深山老林,战马还不能轮换?那可得遭老罪咯。” “况且想出关中,就没有不经官道能出去的地方。” 王离面色怪异的看了一眼赵泗开口道:“好端端的问这个做甚?” emmmm 第一百三十五章 始皇帝认为赵泗不是忠臣! “嗖!” 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破空之声,一根羽箭径直从王离头上划过钉在碗口粗的树木之上,整个箭矢莫入将近三分之一。 “赵泗!” “你往哪射呢!” 王离看着还在微微摇晃的箭尾,转过身去。 “射错了……”赵泗尴尬的笑了两下。 “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王离怪异的看了赵泗一眼凑了上来,围着赵泗转了一圈。 “今日你射箭十有九空,不应该啊……”王离皱眉。 赵泗的箭术王离是知道的,能开三石硬弓,基本上指哪打哪,十有九中,可是今日确实怎么射都射不中。 “心乱了……”赵泗将弓箭往地上一扔,尔后抬头望天。 皇宫之内…… 始皇帝躺在摇椅之上,现在,是始皇帝的午休时间。 只不过赵泗离开以后,始皇帝的入眠就变得肉眼可见的慢,脑子里也在思索着赵泗所说的强干弱枝之策。 “大秦的根基从来都不是公族氏族,而是老秦人!” “陛下,这就是战争!” “那臣只有死给陛下看了……” 前半截赵泗意气风发和后半段苦着脸一脸抗拒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倒是挺实诚的……”始皇帝笑了一下。 想着被赶鸭子上架的赵泗苦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虽有那么一丝丝冒犯,却还是让始皇帝忍不住发笑。 事实上,赵泗很有自知之明。 迁六国旧贵,强干弱枝,加上中央集权,是国策,以赵泗的能力,是玩不转的。 赵泗的自我认知没错,以他目前的水平,做一个言官尚可,做一个实官,却还差的远了。 始皇帝也从未想过将重担交到赵泗手中,事实上,这只不过是始皇帝的恶趣味罢了。 赵泗喜欢藏拙,稍显安逸,就会自然而然的将棱角收起来,始皇帝本意也只是故意给赵泗三分压力,让赵泗把心中所想尽数说出。 建议是赵泗提的,始皇帝也心动了,那么,让赵泗尽力补完一下细节和思路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赵泗,确确实实为始皇帝打开了一个新思路和新方向,以至于始皇帝此刻竟然又生三分锐志。 始皇帝从未把覆灭六国的功绩加在自己身上,也从未想过否定祖宗的功劳独占功勋。 奋六世之余烈,是始皇帝自己亲口承认的。 他不屑抹杀否定霸占祖宗的功劳,他也从来不会躺在现有的功勋之上,只是六国已经覆灭,能够被始皇帝正视的对手,实在乏善可陈。 偏偏是赵泗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出来的一番话却激起了始皇帝的兴趣。 天底下人认为战国之时,列国伐交频频是大争之世。赵泗却说现在才是大争之世。 赵泗说现在才是华夏亘古未有千百年之大变局。 “召李斯入宫!” 始皇帝自躺椅之上起身,日常乏善可陈的工作之中,难得有一件让自己重新打起来精神的事情,始皇帝原本平静的心情竟然有所起伏。 是的……打一开始始皇帝就没打算把这件事交给赵泗。 身份不够,地位不够,权势不够,威望不够,能量也不够。 赵泗只不过是节省计划准备时间的工具人罢了…… 本意上,始皇帝是故意为之,想要听听赵泗心中所想,没想到还真收获了意外之喜。 …… 赵高领命,不消片刻,李斯就被召至宫中。 “迁六国旧贵入关?”李斯摸索着自己微短的胡须。 李斯好美髯,可惜,他的胡子长的并不是很长,但是很宝贝。 每当陷入沉思之时,摩挲自己珍贵的美髯是李斯的习惯。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李斯摩挲着胡须。 实际上,李斯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老秦人,李斯的祖籍是楚国上蔡,只不过在楚国没有什么从业机会,所以千里迢迢来到了咸阳。 认真来说,李斯是出身楚国的贵族,他的屁股也应该坐在六国贵族那边。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韩国曾经派水工郑国入秦帮助秦国修建郑国渠,实际上是为了消耗秦国的国力,后来目的败露以后,群臣就对外来的客卿意见很大,认为他们并非真心助秦,而是别有用心,始皇帝因此下逐客令,驱逐六国客卿。 李斯因此写下了大名鼎鼎的谏逐客书,为六国在秦客卿正义执言,始皇帝因此而收回逐客令,李斯也因此被封为廷尉。 如果乍一看,这个迁六国旧贵入关,似乎是对出身六国贵族的敌视。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而如今的李斯,也已经完全融入大秦的政治生态圈。 事实上在李斯登上相位,始皇帝一统天下以后,对六国旧贵族打击最狠的就是李斯。 李斯刑杀的六国旧贵不在少数,在大秦一统天下以后被李斯定点爆破的六国旧贵也超过十指之数。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8节 灭燕之时,李斯还谏言过屠尽燕国两千石以上的大贵,这件事还是李斯亲手执行并且一一给他们安上罪名的。 李斯师从荀子,但是却是货真价实从儒向法,对商君这位前辈怎么可能缺少理解? 李斯的很多行为都在效仿商鞅,只不过,如今之秦囊括天下,已经和曾经区区一个关中的大秦有了天壤之别。 李斯没有走出自己的创新之路,他在行动,但是效率太慢了。 但是李斯,只是方向错了,并不是傻子。 当始皇帝开口以后,李斯最开始只是有些惊诧,可是细思以后,却越发能够体会到其中意味。 这是从走过去,到让他们走过来的转变。 以往李斯的思路是培养秦吏,按部就班,推行政策,一个地方推到一个地方,去收拢权利,加强中央集权。 而迁六国旧贵入关的思路则是让他们走到关中来接受统治,接受秦律,通过地方因为大贵迁移形成的短暂真空期,大秦中央迅速收拢权利。 而且这和李斯的战略部署并不冲突。 不是说迁六国旧贵入关,就必须得放弃现在的政策。 二者是能够同时进行的,秦律一样要培养,律令一样要普及。 李斯所行是缓慢,按部就班的国策,虽缓,但是胜在扎实,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培养出来足够的秦吏,那么大秦迟早有一天能够全部像关中一般。 但是太慢了…… 关中如今的治理是六代秦君的努力。 李斯的这一套,也不是一代人能够办成的事情。 而迁六国旧贵入关,可以大大的缩短时间。 将原先一百年两百年的事情,在十几年的时间内办成。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 这个计策也是绝绝对对的毒策! 李斯并未被其中的前景给迷的头晕眼花,他是左相,一眼就看出来其中风险。 稍有不慎,就是六国复辟! 这是真正意义的兵行险招! 六国贵族又不是傻子,李斯瞬间就想了好几种针对这条计策的展开方式。 “以虚官相召入关中?不行,要迁移的是大贵族,他们看不上这边虚官,最后还是要兵戎相见!” “先迁一地之贵?不行……如今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六国旧贵不是傻子。” “以大义相召?也不行……” 这个计策倒是很好,可是李斯一时之间竟然实在想不起来怎么让六国旧贵乖乖的举家搬迁到关中,难不成给予他们好处? 开玩笑,让他们来是要他们的好处,不是给他们好处的。 “嘶!陛下……臣敢问陛下,此策何人所提?”李斯左思右想,一时间想不出来避免风险的法子。 “何出此问?”始皇帝瞥了一眼李斯。 “此策虽好,然而其险太甚……臣初闻此策,心中虽有想法,却一时间不得解法。”李斯开口说道。 “在臣看来,六国君臣,虽蠢,虽短视,但是偏偏有一点,他们爱财惜身,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情,却偏偏是能够让他们殊死一搏的事情。”李斯开口。 “此策是赵泗所出!”始皇帝回答。 李斯微微讶异,赵泗? 侍郎赵泗? 李斯当然对赵泗有印象,毕竟赵泗出海归来,带回来了三种新粮。 只不过李斯对赵泗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就是,哪怕今日赵泗情绪激动和他争辩,李斯心中也没有太多波动。 唯独在听到此策出自赵泗,李斯心中微动。 因为在李斯看来,不管是从性格,还是为人,还是知识储备,赵泗都不像是能够提出这种一语中的,釜底抽薪,断子绝孙的毒策的人。 这是国策,同样是毒策! 是那种六国旧贵一听都恨不得把建议人千刀万剐的毒策。 “按赵泗所说,这就是战争,如秦灭六国之战,甚至而犹有过之。”始皇帝平静的叙述。 李斯心中微动。 这就是战争! 这句话完美的解释了李斯心中的矛盾。 李斯刚刚一直在纠结的是该如何降低影响的同时收拢权利,却忽略了这本就是虎口夺食,容不得半点妥协的战争。 这就是要亮明刀枪,真刀实枪的做过一场才能够完成的事情。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把自己的财富和权势以及土地拱手让人。 李斯未必想不出来其中核心,倘若给他一两天时间,他肯定能想出来,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听到这句话的那种如获甘霖的痛快。 这就是战争! 这才是迁贵令的本质,李斯敏锐的意识到,不仅仅是迁贵令,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推行秦律也好,加强集权也罢,本质上也是没有兵马的战争。 只不过以前李斯的行事太缓,故而没有什么硝烟弥漫,没有太多血雨腥风,大家都在一个相应平和的环境之下博弈。 而迁贵令一旦执行,就是把一切矛盾放在明面,真刀实枪的做过一场。 风险很大! 稍有不慎就是霍国之危,甚至他自己也很有可能以身殉道。 但是收益也很高,只要迁贵令成功,李斯可以保证,有生之年,他能够将秦律推行至地方,能够将一国治若关中。 始皇帝是一个充满了冒险基因的疯子。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的再大一统以后选择走一条全新的道路。 而作为始皇帝最为得力的臂助,李斯,同样具备疯狂的冒险因子。 “陛下!此策可行!” 李斯目光灼灼的看向始皇帝! 开玩笑,这种诱惑对李斯太大了! 有生之年,倘若能够将秦律普及天下,让天下治若关中,那么李斯的成就,将会超过古往今来任何一个臣子。 商鞅变法,不过变一关中罢了! 他李斯,倘若能主一国! 那他,就是法家的神!是人臣的极致! 这种诱惑对于李斯太大了,大到李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危险。 对于李斯而言,倘若有机会完成这种目标,那么死也就无所谓了。 变法者,从来都不缺一颗以身殉道的心。 历史上李斯之所以选择胡亥,也未必是为了权势。 他怎么可能能够接受儒家的复辟,分封制的再起呢?又怎么可能愿意接受自己几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呢?相比较于这些而言,性命和权势反倒是最无关紧要的。 “可行?若以赵泗为主呢?”始皇帝笑道。 “赵侍郎不行。”李斯平静的摇了摇头。 “那该用何人?” “臣!”李斯目光锐利,坚定开口。 “天下,唯臣可行,敢行,能行!” 在这一瞬间,李斯似乎恢复了写下谏逐客书之时的意气风发。 始皇帝却不置可否。 “不急……三天之后,赵泗会带来初卷。” “你若想行此策,就不要急……” 赵泗这小子啊,就非得必他一逼。 所谓的惜身?怕死?始皇帝从来都不相信。 一个能够不远万里,九死一生归秦的疯子,说怕死? 始皇帝是不信的…… 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赵泗似乎总在藏着一些东西,对每一个人都抱有下意识的疏远。 只是这份微不可查的隔阂,总是会被赵泗那人畜无害令人亲近的表象所掩盖。 这个没脸没皮的小家伙…… 可不是一个怕死的。 始皇帝相信自己的眼光…… 就像他能够感觉到赵泗对自己得亲近和尊敬。 却从未在赵泗身上找到本该属于臣下的死心塌地的忠诚。 第一百三十六章 墨家弟子的震惊!赵侍郎真神人也! 赵泗会怕死么? 事实上赵泗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倘若贪生怕死,他也不会玩上极限运动,更不会为了挑战孤身环游世界而丢掉性命。 赵泗没有大义么?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09节 赵泗确实不算一个合格的臣子,不管是对于秦朝还是对于始皇帝来说,好感归好感,可却不能让他死心塌地的忠诚。 赵泗自始至终,也只会忠于诸夏的民族,而非一个人一个朝代。 他对大秦的好感乃至于始皇帝的好感,仅限于在这个时代他活的还算不错。 “呵!” 赵泗抓住家中隶臣刺过来的大戟,双手一堆,七八个壮汉子歪七扭八的倒地。 “主人神勇,我等不及也!” 院子当中,三四十号隶臣各自躺倒或者坐在地上,兵刃在地上散落的七七八八。 赵泗确实当得上神勇之说。 他的身体本就长期处于璞玉光环的滋润之下,不可以常理来看待。 这一点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有明证了。 环游世界登陆之时,除了遇上热情好客的印第安人以外,大部分土著,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是兵刃相向的。 赵泗一身几十斤的全甲披挂,手持一把长戈,腰佩一把青铜秦剑,在登陆农具生产基地之时,对上手持石器木器的农具,和开了无双没有什么区别。 赵泗能够做到全甲披挂手持长戈秦剑全力奋战一整天。 他的体力源远流长,可谓生生不息,身体恢复速度也远超常人。 至于赵泗的力气,也是极大,就目前而言,没有赵泗拉不动的硬弓,提不起来的武器。 单论个人勇武,赵泗认为保守估计自己在这个时代能够排得上前十。 赵泗最巅峰的战绩就是率六百船员,击垮了农业生产基地一万多人的部落。 当然,农业生产基地那块武器装备极度落后,一万人的大部落去掉老弱妇孺其实能拉出来战斗的也只有四千多人,而赵泗自己手刃不下百人。 不过这个战绩并不值得骄傲,农具的组织度和武器装备都约等于零,赵泗又是全甲披挂。 全甲是什么概念?私藏甲胄历朝历代可都是重罪,在落后的旧武器战场时代,全甲披挂的猛人基本上可以视为人形小坦克。 再猛的战绩就没了……赵泗是环游世界找种子的,不是去侵略征服的。 “便是隶臣……都有些配合了……”赵泗摇了摇头,看着正在七嘴八舌夸赞自己武勇的隶臣们。 他这一身武勇,虐菜很厉害,但是要真碰上精锐秦军,怕是没什么卵用。 齐刷刷一波箭雨下来,赵泗该跪还得跪。 至于说旋转武器挥出来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罩?以赵泗的个人经验来看,这种操作多少沾点玄幻了。 倘若聚精会神,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赵泗也能挡下来几只箭矢。 可是万箭齐发,赵泗铁定得跪。 “跑是跑不了……若是硬闯,怕不是就得变成筛子……”赵泗叹了一口气。 这里是大秦,终究不是农具生产基地啊! 三十多个隶臣都能让赵泗感到压力,而且是隶臣畏手畏脚不敢真正进攻的情况下。 倘若碰上精锐秦军……两三队人马,只怕就能把自己拿下。 “哎!” 逃跑计划还是告终。 想什么呢,商鞅亲自给大秦开疆扩土,对关中地图门清的情况下都跑不出去关中,更何况自己? 赵泗比商鞅强的恐怕也就那么一点个人武勇了,但是个人武勇这玩意,虐菜是实打实的好用,对手越垃圾,杀伤力越高,作用越大。对手越精锐,个人武勇的施展空间就越小。 老秦人的精锐程度不用多说,别说是正在服役的秦锐士,随便抽出来几百壮年老秦人,一两个月时间都能拉出来一批精锐。 拿什么硬闯?别说硬闯出关中了。 能跑到咸阳城门口都算是胜利了…… 跑路大计中道崩殂,眼下又是始皇帝钦点,赵泗心知多半是躲避不得。 不就是迁贵嘛,不就是不要脸嘛……就算结局是五马分尸,赵泗也得拉几个下水,找几个人给自己顶锅陪着自己一块。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给这个时代一点超前的震撼了!” …… “神了!” “真是神了!” “居然还有这等解法!” “这新数确实好用!我初看之时不知其中奥妙,却是我眼光短浅了!” “我解出来了!我解出来了!” “混账东西,你解出来了甚么?” “两鼠穿墙!我解出来了!” “这勾股定理真是神了!” “三角不等式我也试过了!” “赵侍郎真神人也!” “这抛物线方程式当真好用!” “我算出来的面积和一块一块割出来的面积分毫不差,分毫不差啊!” “天呐!赵侍郎是真有大学问在身啊!” “仅以数算,赵侍郎恐可开宗立派也!” “此新数异于常理,各种符号闻所未闻,本就是开山之作!” “惜哉惜哉!有此算书,竟然今日才能得见!” “拙!拙?你干嘛呢?” “我在想,既然这些都可以算,那木鸢如何飞天,能否算之?” “你又癔症了拙,木鸢飞天,如何做算?” 拙抱着怀里的木鸢,并未回答众师兄的调笑。 赵泗的算书是在蓝田大营写出来的。 写完以后,过目人不过是王离和蓝田众匠人罢了。 王离压根对数学提不起任何兴趣,而蓝田军匠,虽然好学,但他们毕竟是匠人,他们文化知识底蕴并不充足。 他们只知道赵泗写出来的新数和算书很好用,是个好东西,能够应用到实际生活当中,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像三岁懵童初闻三字经,在军匠眼中,算书很厉害,赵泗很有学问,学习算书对他们很有用。 但是对于这群拥有充足知识底蕴的墨家弟子来说,他们能够真切的体会到赵泗所写的算书是何等概念。 开玩笑,这群墨家弟子接触的数算知识放眼天下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最顶尖的知识了。 而且他们个个还拥有充分的知识文化素养。 最初他们拿到算书的时候,心中是不屑的,毕竟赵泗年纪轻轻,就亲自著书,任谁都难以正视。 这个时代,数算可不是什么小学问。 只不过碍于赵泗的身份,他们又有求于人,故而对赵泗赐书表示感谢,心里是不认为能够学到什么东西的。 最开始打开算书的时候,阅读体验也不是很好。 新数? 123456789? 还有乘法口诀?这不就是拾前人牙惠嘛,乘法口诀很早就有了,难道把数字换了一种稀奇古怪的表达方式,就可以著书立说了么? 难道拿一些前人的东西略做更改,拼拼凑凑,就可以大言不惭称为自己所著么?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略微翻看两眼就丢给旁人。 他们虽然爵位不高,但毕竟出身显学,还是嫡系嫡系,是正儿八经的高级知识分子。 最后赵泗送给他们的的算书被丢给了拙。 然后,拙就魔怔了…… 赵泗写的算书,可不是教科书。 赵泗也没那个能耐编撰一本深入浅出循序渐进,由浅到深的教科书。 本质书所谓的算书,是赵泗对前世所学数学知识的记录,在简单的把各种数学符号和阿拉伯数字做好标注释义以后,赵泗那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前面写的还是加减乘除,下一个就是等差数列。 高低起伏层峦叠嶂,如果这是一本教科书,那么这本教科书一定是失败到极致的。 因为赵泗遗漏了许多承上启下的知识。 赵泗写下来的东西上一个极简,下一个就是极难,整本算书跨度之大,小学初中高中各自都有……而且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总之赵泗能够想起来的,确定的不确定的都写了下来。 故而军匠读到现在,依旧晦涩难懂,并不能给出很好的反馈,没办法,军匠虽然勉强识字,但是知识底蕴不足,而且思维也比较僵化,他们对赵泗的感谢更多源于这个时代知识的宝贵。 别提什么好不好读,能不能读懂,有的读就不错了。 本质上在军匠眼里,赵泗送给他们的算书和其他书籍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他们接触不到的知识。 可是这群墨家弟子就不一样了。 拙聪慧…… 拙不喜修墨经,唯好技巧理论。 少聪慧,仅论心灵手巧,当代年轻弟子,拙为最。 虽然拙的名字叫拙,他的心和手却不拙,刘辟不止一次感慨,倘若拙把修习技巧的心思放在墨经上,拙是有成为当代墨子的底蕴的。 故而,最后被丢给拙的算书,并没有因此被埋没。 或者说,拙看到了其中的不凡,在接受了赵泗所写的阿拉伯数字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数学符号以后,拙的脑海里关于数字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0节 好像,原本混沌的世界忽然开始清浊分开。 天地万物在此刻都开始浮现清晰! 拙陷入了魔怔,因为这一本算书,甚至茶饭不思……他的师兄弟很快就发现了拙的不对劲。 这群墨家弟子,是这个时代最具备科学素养的人才了。 当他们抛开偏见,抛开不屑,去沉下心来去认真探索把小师弟吸引的魔怔的算书的时候…… 他们也魔怔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赵泗:我活不久,那就都别想好死! “此非算书!乃算经也!” 年纪最大的邱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因为拙的沉迷,他们开始尝试认真的去看去学习,尔后就是彻底的不可自拔。 诸夏古代的数算一直以来都十分发达,墨家本身也有大量数算教导书籍,毕竟是玩技术工程的,他们本身就具备不俗的数算造诣。 而阿拉伯数字和现代数学符号最大的优点是什么?直观!易于理解和计算,计算过程清晰易比对。 更不用提赵泗提出的各种各样的公式,几何公式,数差数列,不等式,方程式…… 有他们能够轻松理解的,也有他们难以理解的。 赵泗只是提供了公式,但是并没有提供原理,因为赵泗读书的时候也就背了公式没有背公式原理,写下来自然也就只剩下了公式。 故而,就算这群墨家弟子经过了无数次的验算已经初步证明了赵泗写下的公式的正确性,但是有很多公式他们也不知道其中原理所在。 “这些公式,究竟是何原理?” “赵侍郎,又是如何推导出来这些公式?”拙发出了疑问。 “我推出了勾股定理的原理……圆面积公式应该是割圆之法……其他的,还暂时不太清楚……”邱感慨到。 邱本来就会计算面积,故而根据公式逆推原理比较简单,三两天时间也就逆推了出来。 可是那些比较晦涩的公式,就逆推不出来原理所在了。 譬如抛物线方程…… “单论数算,赵侍郎真学究天人也!” “若是得空,必要当面请教!” 众墨家弟子七嘴八舌,他们都是刘辟精挑细选出来的手艺高超的技术宅。 他们对于知识的追求不是简单的公式运用,而是想要究其本质原理所在。 这就是他们和匠人最大的区别。 求真求识! 这也是赵泗最需要的精神! 当然,就算去找赵泗,赵泗也没办法给他们解释原理所在,赵泗是一个现代人,但并不是老师。 能够拿出来这些数学公式已经是赵泗的极限了,至于其中原理,还是要靠他们通过公式来自行逆推。 不仅这些公式,还有物理知识,化学知识,赵泗大多只知其结果而不知其原理。 让赵泗深度剖析他做不到,包括很多发明,同样如此。 而这群人,就是将这些残缺的知识补全的关键所在。 知识想要形成体系,倘若不想昙花一现,就不能仅仅是依靠匠人去完成这一切。 完备的知识体系,能够自洽的逻辑链条,才能够推动科技平稳向上。 否则,就算赵泗有生之年搞出来火枪火炮,技术也会随着时代本身的缓慢发展而倒退,到最后甚至可能会因此而遗失。 “赵侍郎恐是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听说赵侍郎每日都要随侍王前。” “赵侍郎交代下来的事情,总得办妥。” “我已经烧出来雕版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你们说这雕版,一次能印一章,可是只能印这一章,要是想印别的内容,就得重新烧制篆刻,为何不能一个字一个字烧制?就像印章一般,想印哪个文章,只要挑单独的字排列出来就行,也不会浪费,不用重新再烧制!”拙在一旁开口补充。 如果说匠人只是会指哪打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话。 这群墨家弟子就是能够主动去思考事情本质,并且去主动做出改变和探索开扩的人才。 就像赵泗,只是交代下来了雕版烧制,但是拙却想出来了活字印刷。 “倒是个法子!我去烧几个试试!” 邱闻言大喜,当即去火急火燎的准备。 至于造纸,目前倒是被军匠牢牢把握住,多少有点排挤这群新来的墨家弟子,毕竟这是实打实的功劳,谁也不想分润给旁人。 “嘿,严防死守的!不过我已经知道其中诀窍,他们不让我造纸,我偏要造!不仅要造,我还要比他们造的更好!”一个墨家弟子哼了一声。 因为军匠们的严防死守,这群墨家弟子甚至不知道造纸的流程和原理,不过在其苦心孤诣各种偷窥和三十多个墨家弟子的分析,他们已经明白了各个步骤对应的原理,目前已经准备单干。 没办法,功劳就那么多。 赵泗说了,他手里只有一个大夫,三个不更! 这群匠人有先发优势,然而值得争取的爵位就那么多,没有人会甘于人后。 “拢共一个大夫,三个不更,我还是想想我的水车该如何应用于一郡之地吧……” 墨家弟子们热火朝天,就算不争取造纸术和印刷术的爵位,赵泗也承诺过其他发明也有爵位赏赐。 只要有用就可以升爵一级,能够造益一方就可以连升三级,应用于天下就可以连升五级,这个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所有人都很兴奋,唯有拙在开口发言以后就捧着算书,神神叨叨,嘴里念念有词,不为所动。 …… 又是新的一天到来,赵泗照常入宫。 并且再一次荣获以秘书身份出席早会的殊荣,下列者皆三公九卿,赵泗陪侍始皇帝左右。 不过赵泗没有心情听各位大佬汇报了什么,他的心思全在迁贵令之上。 早会结束,照常陪同始皇帝晨练早饭,始皇帝一如既往的处理政务,赵泗则在认真的开始做迁贵令的初期预案。 出逃关中计划落空,眼下摆在赵泗面前的选择不多。 始皇帝大权在握,虽说赵泗认为让自己一个后学未进之辈来主导迁贵令多少有点离谱,但是那可是始皇帝。 始皇帝目前的权势可谓是亘古未有,三公权利尽在掌握,九卿可以说是直接对接始皇帝,放眼历史,目前的始皇帝绝对是权倾天下前无古人。 理论上来说,别说让赵泗一个毛头小子来主导迁贵令,就是始皇帝下旨封一头猪为太子…… 那多少有点抽象了。 “这和小说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好吧……” 按照赵泗熟读网文的经验,别的小说主角这个时候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惨遭压制。 可偏偏到了他身上,稀里糊涂就被始皇帝钦点主导迁贵令,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了。 一飞冲天并非妄言! 倘若迁贵令真的以赵泗为主,那么赵泗就必然会在顷刻之间权倾天下。 这种政策非得九卿之上才能力推。 一个小小的侍郎,区区一个右庶长,不够!远远不够! 秦孝公为了让商鞅主导变法,直接封商鞅为左庶长,不是左庶长之爵,而是左庶长之官。 彼时大秦还没有二十级军功爵制度,左庶长这个官职也并非如现在空有名头。 那个时候的左庶长,可是天下庶人之长! 管天下庶民,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晁错主持削藩时也是身居高位! 行大策之人,必有高官厚禄!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手中无权,如何力压朝堂,推行大策? 倘若以赵泗为主推行迁贵令,那就不仅仅是升官了,把李斯的左相扒下来给赵泗都不为过。 非三公不可震慑天下! 皇帝不表现出足够的信重,主导者没有足够的权势,如何变得了法? 退一步说,变法本就是九死一生,人家死刑犯临死前还给吃一口热乎饭呢,好歹是给你卖命抛头颅洒热血,不给点好处怎么够? “理论上来说,主导迁贵令这件事落在手上,相当于坐上了三公直通车。” “就是可惜,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就算始皇帝能够力保我一世,结局估计也和商君无异。” “退无可退,那大家都得跟着我遭罪!”赵泗啐了一口唾沫,本来想吐在地上,但是这里是皇宫,面前是始皇帝,想了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始皇帝都五十岁了,鬼知道还能活多久? 这活本来就是要命的勾当,就算始皇帝一意死保,又能保护他赵泗几年?新君继位,面对反扑,多半还是要拿赵泗开刀的。 商鞅已经算得到了好结果了,毕竟秦孝公终其一生也没负了商鞅,杀商鞅的是秦孝公的儿子嬴驷,而且嬴驷本来就不喜商鞅。 倘若是成了晁错,被用完就扔那才可怜。 “都tm别想好!” 赵泗郑重的在竹简上写下算缗。 算缗。 汉代国策之一。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1节 缗,丝也,以贯钱也。一贯千钱,出算二十也。 通俗点说,就是财产税。 规定商人财产每二千钱须缴纳120钱作为财产税,如果是经营自己手工作品,则每四千钱缴纳120钱。 同时,对非三老、北部边境地区的骑士之外的私人运输工具也征收财产税,普通人一部车缴纳120钱,商人缴纳240钱,五丈以上的船只每艘也须缴纳120钱。 汉朝和秦朝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赵泗打算直接抄作业。 当然,不是完全照抄。 这个时代可没有太多商人,这个时代的经济以贵族产业为主,再加上始皇帝禁商,故而商业活动并不频繁。 这个问题很简单,找贵族收财产税就行了。 本质上所谓算缗的核心针对的也不是商人,而是为了强干弱枝,打击地方财产集中者的政策。 这个时代的财富大多集中在哪里?集中在贵族手里,那就收贵族的财产税好咯。 既然抄了算缗,那算缗的补充政策告缗自然也得抄了。 汉武帝推行算缗以后,地方豪强并不感冒,大多虚报瞒报。于是为了避免虚报瞒报的情况,推出了补充政策告缗。 即鼓励告发算缗不实。凡揭发属实,即没收被告者全部财产,并罚戍边一年,告发者奖给被没收财产的一半。 反正迁贵令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多推出一个算缗告缗也无所谓。 “我活不长,都别想好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始皇帝的评价,绝!断子绝孙的绝! 赵泗恨恨的在竹简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征收贵族财产税,就暂定为十万钱财产为起征点。 超过十万钱的财产部分,征收十分之一的财产税。超过二十万钱的财产部分,征收五分之一的财产税,超过五十万钱的财产部分,征收三分之一的财产税。 凡经济交易,征收十分之一的交易税。 嗯……对于那种自己生产商品的手工业者,只固定征收二十分之一。不能因为征收交易税而毁灭了小手工业者的生存环境。 家里有车架的,征收车马税,道路养护税。管你出门开车不开车,先给我付一年两千钱的税再说。 家中无车,身有官职,乘坐官车的人免税。 “迁贵令,算缗,告缗,酬金夺爵,一套组合拳下来,够把这群六国旧贵打碎了,不过真到了实行那一天,恐怕也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赵泗暗暗想到。 当一个人想摆烂,心里想着同归于尽的时候,脑子里的骚想法是越来越多的。 赵泗感觉自己此刻简直是灵感如尿崩,可谓是源源不绝。 真要是不要脸来针对这群六国旧贵,赵泗简直有一万种办法。 “三种新粮的粮种已经开始发于地方……”始皇帝忽然开口道。 赵泗放下毛笔,愣了一下,竟然有那么一丝恍惚之感。 虽然粮种是他亲自带回来的,关于地方上各地如何分配粮种也是赵泗做出来的计划,可是真到了将红薯土豆玉米普及天下各地的时候,赵泗心中竟然还是有那么一些不真实之感。 玉米,红薯,土豆,终于要开始正式在这个时代普及了。 这将是真正意义上活人无数的功德,说一千道一万红薯玉米土豆作为粮食各种各样的不好,但是依旧不可否认在封建时代,他们就是黔首的生命线。 维持如今赋税的情况下,亩产爆炸的红薯土豆玉米,足够让大秦人口发生爆炸式增长了。 康熙能混出来个红薯盛世,始皇帝凭什么不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红薯土豆玉米普及以后,大秦的赋税不要再提升了。 如今大秦的赋税是十税五,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税,重到无以复加。 也就是大秦的基层执行力还勉强尚可,说是十税五就是十税五,百姓勉强还可以挣扎求活。 怕就怕红薯土豆玉米普及以后大秦继续加税。 这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大秦以疲民弱民之策治国,李斯也曾言,民不饿不知耕之重…… 大秦的国策就是让黔首生活在生存挣扎线之上,这样才有向上的动力,奋力耕种的决心。 “陛下……新粮普及地方以后,赋税,可否稍降?”赵泗一直以来都在担心这一点。 大秦目前的问题就在于几百年疲民弱民的国策,致使基层矛盾过甚,天下一统以后,黔首才是大秦的基本盘。 再像以前一样一味地压榨,只会让矛盾越来越剧烈,毕竟如今的大秦已经一统天下,敌人也乏善可陈,根本不需要在极限压榨国力,如今的大秦完全可以做到在碾压四方蛮夷戎狄的情况下让百姓安居乐业。 赵泗还是开口了…… 毕竟都已经坐上三公直通车了,为黔首的赋税发声是赵泗一直都想做的事情。 始皇帝只是看了赵泗一眼,并未给予正面回答,只是目光幽幽的看向宫门之外。 …… 而此刻,咸阳的驰道之上,一辆一辆大车,上面装满了红薯土豆玉米种子。 这些都是在蓝田大营收割的种子,眼下,已经装车完毕,准备发往天下作为粮种开始普及推广。 十几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周围锐士持剑侍立,警卫四周。 “出发!” 苏角一挥手中的长剑! 车架,士卒,于驰道之上,向前走去! 新粮发于地方,乃国之重事,故而走的是驰道不说,还配备了五千锐士的防卫配置。 虽然三种亩产千斤的新粮发于地方是不折不扣的大好事,可是保不齐有心怀不轨之辈,会私下截粮,火龙烧仓。 对于六国余孽,始皇帝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这种没脑子,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六国余孽做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红薯,土豆,玉米,踏上了大秦的驰道,开始缓缓行进,即将散发于地方。 而即将进行第二次出海的一众船员和阴阳家弟子,已经初至琅琊。 …… 时光飞快,转瞬即过。 这几天,赵泗照常陪同始皇帝出席早会,当然,对于三公九卿的政务汇报,赵泗不发表任何见解,如果没有始皇帝特意要求,这种场合赵泗也没有发言的资格。 每天出席早会以后,就是日常陪始皇帝运动吃饭。 始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或许是因为璞玉光环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新手健身福利期的缘故,总之现在的始皇帝早起晨跑以后已经不再是气喘吁吁。 至于体重,更是肉眼可见的下降。 赵泗估摸着这些天下来始皇帝最少掉了十斤肉,一天两个小时的运动,辅佐健康营养的减肥餐,戒糖,低油低脂低盐,而且还处于新手福利期,如果不是担心始皇帝的身体,赵泗刻意给始皇帝增加了食物配比,这个掉秤速度只会更快。 如今的始皇帝已经能够适应早起半个小时的晨跑外加各种热身运动,晚上各种力量有氧无氧结合的生活方式。 虽然依旧会大汗淋漓,但是已经不像之前近乎完全虚脱。 “应该可以加大一些运动量了,蛋白质的摄入可以适量增加一些,力量训练应该加大,否则可能会出现肉掉皮不掉,到时候一身赘皮耷拉一身的样子可不太好看。碳水摄入也是时候增加了,新手福利期快过去了,如果再继续低碳水饮食,就会影响身体健康了。”赵泗叹了一口气。 减肥一定得辅以力量训练,否则很有可能会出现皮肤收缩的速度赶不上掉肉的速度,最后一身皮耷拉在身上,全是褶子。 而且减肥也不能一味的低碳水,减肥是杜绝高碳水饮食,但是倘若碳水摄入不足,就会影响身体健康,脱发是最显著的表现。 一想回头减着减着给始皇帝减成一个地中海,那画面确实太过于抽象。 赵泗开始重新给始皇帝制定训练计划和饮食标准,合理健身和减肥,训练量和饮食标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好在赵泗上辈子自己减过肥,锻炼过身体,有经验在,倒是不费什么功夫。 重新为始皇帝规划好新的健身计划以后,赵泗继续执笔补充迁贵令。 虽然说赵泗的东西大多是借鉴而来,但是毕竟时代不同,还是要根据时代略做更改。 赵泗打算把迁贵令,算缗,告缗,酬金夺爵,分家令,告发令,恩婚,弄出来一套组合拳。 争取直接把这群要迁移到关中的贵族直接给抽筋剥皮,榨干他们每一分价值,这样一来,就得把这些律令相互关联起来。 好在三天时间没有虚度,赵泗已经差不多有了眉目,提笔顺畅…… “陛下,迁贵令初卷已成!”赵泗将竹简摊开,再三检查没有纰漏以后,这才开口。 始皇帝抬头,看向赵泗。 “讲!” 或许是因为赵泗耿直的怕死发言,亦或者因为赵泗的不信任,还是不忠诚? 总之近几天下来始皇帝对赵泗的态度略显冷淡。 赵泗自己心里也清楚,尽管始皇帝这几天照常带着自己开会,吃饭,随侍左右,可是二者之间的交流却少了很多。 以往始皇帝批阅政务的同时,时常会忽然以各地奏疏考校赵泗,亦或者让赵泗针砭时政,这几天却完全没有,和赵泗的交流几乎仅限于赵泗入内躬身行礼,始皇帝点头示意。 “不过……午睡的时候总归还是要我陪着的嘛~~”赵泗笑了一下。 他心里知道自己可能惹始皇帝生气了,毕竟谁也不会喜欢一个当面退缩的臣子,可是赵泗也难以解释,他确实不想干这件事。 而且他还打算再争取一下。 “陛下,臣绞尽脑汁,只能得此几策,然而若要施为,臣唯恐能力不足,延误朝廷大事,辜负陛下圣恩,陛下可否另择他人事之?”赵泗腆着笑脸捧着竹简屁颠屁颠的凑过去开口。 始皇帝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 赵泗这小子,没脸没皮的时候是真没脸没皮。 实际上,始皇帝可以肯定,赵泗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他能够感受到赵泗和自己相似的喜爱冒险博弈的性格,这也是他亲近赵泗的一大原因,他只是想知道,赵泗拒绝的真正原因。 绝不是因为怕死!始皇帝可以肯定! 而且赵泗这小子,好喜藏拙,似乎对谁都透露着一股子打心眼里的不信任,倘若不逼上一逼,怕是又要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真东西,说出来自己心中的真正所想。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2节 虽被赵泗不要脸的样子逗的有些莞尔,但是始皇帝还是敛住神情,只是皱眉撇了一眼赵泗开口:“讲!” “得……看来五只小马的宿命是逃不掉了……”赵泗讪笑一下在始皇帝的案几之前摊开竹简,尔后调转了一下竹简的正反,方便始皇帝阅读。 “陛下且看!” “首先,是挑选迁移的目标,一千石只是臣之前随口而言,但真正迁移,不能单纯的以一千石为标准来衡量。 臣将衡量标准分为三个,一曰势,二曰名,三曰财。 家世显赫,势力庞大,人前显贵者,迁之。 于一地广有名望,妇孺老幼提及皆知者,门客多而学问深者,迁之。 于一地奴隶众多,耕地连阡,垄断一地货物买卖者,迁之! 这三种人,要么影响地方政务实施,要么吏员官员皆其门客出身,要么垄断一地财政土地。 根据,势,名,财,找好需要迁移的目标以后,陛下可以于先王陵寝之处择地安置,以赐恩守陵为由,迁移各地贵族。 待各地贵族被迁至关中以后,陛下可以颁布算缗,这个时候,各地贵族因为迁移,他们的土地和产业,大多都已经变为现钱,他们迁移的路上,大秦对他们的财产已经可以有大概的估计。而他们到了关中以后,为了营生,又势必要想办法购买耕地经营产业,这个时候,陛下刚好可以征收他们的财产税和经营税。 而告缗,则是为了防止他们偷税漏税。 因为算缗和告缗,这群贵族已经感受到了危机,为了求活,为了安稳,为了寻求靠山,肯定会想办法和关中贵族联姻,这个时候推出恩婚之令,要求女子出嫁之时,要根据身份爵位,来配置不同规格的嫁妆,如果嫁妆不够丰厚,规格不够隆重,就是冒犯贵族威仪。如此一来,他们的钱财就会随着联姻而落入关中。 这个时候,这群贵族基本上已经伤筋动骨,有切肤之痛,心中对陛下又畏又恨,陛下这个时候可以赐恩于贵族,他们手中的产业大部分因为迁移原因大多变现为易于运输的金银,陛下可以以赐恩的名义,让他们献上黄金,陛下则以超出黄金价值的产业赏赐给他们,让他们尝个甜头。 如此一来,他们势必会因此分为两派,一派依旧怨恨陛下,一派则心存敬畏感激,不敢再和陛下作对。 对于那些怨恨陛下的,则以他们进献的黄金成色不好,藐视陛下威仪为理由,剥夺他们的爵位。 之后再对那群心存怨恨者行分家之令,不论嫡庶,皆可继承家产。然而庶子不同嫡子,必然不敢同嫡系争夺家产,亦或者暗中遭受打压,这个时候再颁布告发令! 一旦有坑害庶子,妄图蒙混过关者,则尽削主家,男为奴,女为娼,而庶子继承家产爵位。 这样一来,贵族不敢不分家,倘若不分家,或者打压庶子,庶子就可以告发,告发以后,主家嫡系就会为奴为婢,继承家业爵位的庶子必然受万人唾骂,他们虽然得到了爵位和家产,也因此不容于人,再也搭不上曾经的圈子和人脉,只能独立开来,独忠于陛下。” 赵泗这次! 可是货真价实的给这个时代的大贵族们准备了一手组合拳。 始皇帝初闻之时,脸色还略显平静。 但是听着赵泗一个又一个完全堪称不要脸到了极致又基于人性和贵族行为逻辑提出的一环扣一环的政令…… 这简直就是要把这群迁移到关中的贵族扒皮抽筋,吃干抹净! 毒!狠!绝! 毒是因为赵泗的各种策略切中对方痛点。 狠是因为赵泗不留半点余地,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至于绝,那就是断子绝孙的绝,这群被迁移的贵族,怕不是各个都会咒骂赵泗断子绝孙。 始皇帝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正在侃侃而谈的赵泗,嘴角勾起了微微的弧度。 这小子……就是得逼一下才行! 这不就逼出来了一个绝户计?而且是一个有着冠冕堂皇借口的绝户计。 能提出来这种绝户计的人,又怎么会是怕死的人呢? 始皇帝认为自己看到了赵泗的本质。 只不过~~执行人是李斯啊……这种绝户计,可有得李斯头疼咯。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斯:嘶,这是要我死啊! “当然,这很危险。”赵泗认真的看向始皇帝。 “倘若以赐恩守护先王陵寝为借口迁移贵族,诸贵族或许并不会有过于强烈的反抗,但是一旦陛下开始动手,四方必然生乱。” “我所迁者,有势,有名,有钱,天底下他们不知道有多少门生故吏,又畜养了多少死士……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天下大乱。” “不过,一旦功成,三十年之内,大秦再无内患。”赵泗开口说道。 有名望,有势力,有钱财的大贵族,只要被集结到关中,一套组合拳打下去,中央的权利会大幅度提升,吏治也会因此清明,毕竟把地方的坐地虎解决掉了。 权利的游戏本就如此,地方权利小了,中央的权利自然而然就会变大。 这群大贵族被消灭以后,地方就会形成权利真空,而原本的地方小贵族也会因此而获得晋升的空间,大秦只需要牢牢的抓住地方核心权利,同时让渡一定权利给予地方小贵族,就能够形成对地方新的权利统治结构。 不让权是不可能的,涉及乡里,大秦中央的手伸不到乡下。 如果说以前大秦中央和地方大贵族的权利结构是4比6,那么迁贵令成功以后,大秦中央和地方的权力结构旧贵就会变成7比3。 并且大秦中央和地方新晋小贵族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蜜月期。 然后随着朝代更迭,中央和地方的权利会再次发生浮动,等到中央权利不断回落,直至清零……就是王朝末世。 “危险?”始皇帝接过赵泗的奏折按在案几之上尔后看着赵泗。 “朕从来不怕危险。”始皇帝笑了一下。 危险,始皇帝经历的已经足够多了,他出生在赵国,甚至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父亲,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秦赵相争,他一质子求活何其艰难? 归秦之路,亦是九死一生! 归秦之后,吕不韦专政,母亲私通阴人,欲杀亲子…… 荆轲图穷匕见之时,那把匕首距离他的脖颈连一寸都不到。 始皇帝从来不怕危险,能够给他制造危险的人都已经倒下了,他是一个大胆到了极致的君王。 赵泗的绝户计,倘若放在别的君王身上,或许还要犹豫一二,这是货真价实的在逼着这群掌握了大量权势和财富乃至于名望的大贵族去死。 始皇帝可以肯定,这群大贵族不会善罢甘休。 当初颁布新黔首携兵令之时,这群六国余孽就闹过一次,仅仅是收缴他们的武器,禁止他们携带兵刃,就险些于楚地酿成大乱。 更何况这次是让他们搬家,要把刀刃架在他们的脖颈之上? 这群六国余孽,并未为王尽忠,也没有以身殉国,他们贪小利而忘大义,始皇帝确实看不上他们。 但是不可否认,当你想要强占他们的财富,削弱他们的权势,灭掉他们的声望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誓死反抗。 这是大秦中央于地方土皇帝的决裂,是向整个大秦最有权势财富名望的贵族宣战,而且是不死不休。 但凡换一个稍微软弱的君王,别说执行,这份初卷看都未必敢看。 但是始皇帝,很心动! 而且在看到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是大秦必须不顾一切执行下去的政策。 想一想,灭掉那群拥有财富权势和声望的大贵族,大秦的政令将会畅通四方再无阻碍,天底下都会变得如同关中一般,如臂驱使,他的意志也将会抵达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你怕了?”始皇帝按着竹简,目光锐利,直视赵泗。 “怕!”赵泗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可不仅仅是迁贵令,他这是一套组合拳,可以说是不死不休了,最要命的是这个时代的贵族,该说不说也是真的武德充沛。 张良因为家世中落韩国灭亡而百折不挠的刺杀始皇帝,亡秦之心不死。 赵泗这波不知道得弄的多少大贵族家破人亡,不知道会出来多少个张良来杀他。 很显然,这是自绝于天下之举…… 被人挖坟鞭尸都不为过,盖因为赵泗提出来的计划太不要脸了也太绝了。 “呵……”始皇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管赵泗是真怕还是假怕,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赵泗这小子不逼一下是不会拿出来真东西的。 吓唬赵泗,本来只是始皇帝的恶趣味,但是现在,可不是了。 想要让赵泗接着往外掏东西,这戏,还得接着演下去。 “哎……这活能落在我身上的……”赵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始皇帝并没有换人的打算。 “那么接下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赵泗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想要执行这种国策,恐怕略显不足,不过好在始皇帝说过,自己需要谁来辅助,可以随意挑选。 “那么接下来,就是愉快的拖人下水的时间咯。”赵泗轻笑了一下。 首先是我们的左相李斯,李斯作为当代法家集大成者,大秦种种政策的实际执行人,是毋庸置疑的高端人才,想要推行迁贵令,肯定需要李斯的帮助。 那么大秦的高端人才还有谁呢? 说实话,赵泗认识的不多,现在的时间点处于一个较为尴尬的时期,一些比较有才能的人老的老死的死,目前朝堂上能够拿出来的高端人才,也就李斯蒙毅寥寥几人。 “是时候发挥一点穿越者的先知先觉了。” “刘邦,萧何,陈平,曹参,一个都别想跑……” 至于张良……张良因为刺杀始皇帝尚在浪迹天涯,而且张良是不折不扣的反秦人士,就算找到了,多半也不能为秦所用。 反倒是刘邦,目前是沛县亭长,萧何,沛县狱吏,基层秦吏,根正苗红的公务员出身。 “那就只能勉为其难的把高祖的人才包圆了……” “哎……早知道该多看看历史书……” 赵泗的历史知识有限,对于秦末汉初能够记得的人实在不多,有的记得名字却记不清楚籍贯,实在是可惜至极。 要不然,把汉初天团打包带走,那多半是一种美事。 “这么一想,汉高祖为了大秦的建设而添砖加瓦,总有点可乐……” 等到回头准备实施的时候,赵泗打算想办法打包一些人才为自己所用。 赵泗如今没有门客,也没有手下,值得信任的船员如今也即将出海,想要行迁贵令,确实没有用的趁手的力量。 未来倘若身居高位来执行迁贵令,总要有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和人手。 一整个下午过去,赵泗都在努力挖掘自己脑海里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以求能够网罗更多人才为自己所用。 他们此刻大多名不见经传,散布于天下地方,赵泗还需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方法来提拔他们为自己所用。而且也得分辨哪些人能够为自己所用,哪些人不能,赵泗的根基在大秦,他是大秦的代表,有一些人天生不容于赵泗。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赵泗的沉思之中度过。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3节 直至天色黯淡,陪同始皇帝完成傍晚健身顺便共进晚餐以后,赵泗这才下班。 “再想想再想想……”赵泗拍了拍脑袋叹了一口气。 “还得找个借口啊,这群人现在混的忒差!” 赵泗直奔自己的封田而去,日常用自己的璞玉光环笼罩耕地。 眼下赵泗的封田之内,五谷肆意生长,因为有专门的渠道灌溉,还有人专门除草,外加上璞玉光环的影响,现在粮食的长势很好。 “这稻子产量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不说比得上现代,要是能像占城稻一般,日后的大秦恐怕真无缺粮之忧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提升这批粮食的抗灾抗虫的能力……” 赵泗坐在田埂之间,思虑万千。 而另一边…… 皇宫之内,始皇帝和李斯相对而坐。 “看看吧!”始皇帝将赵泗所写的迁贵令初卷推至李斯面前。 “这么快?”李斯略显讶异。 迁贵令之事,始皇帝给李斯说了,毫无疑问,李斯很动心。 这是另辟蹊径之举。 也是一种全新的思路。 如果能够做成,将会大大缩短大秦秦吏的培养速度和律法普及速度。 大秦中央的掌控力将会得到空前加强,而他李斯,也将真正意义上的比肩商君,甚至犹有过之。 之前李斯的政策推行方法,其实多少有些拾前人牙惠,归根结底也没有走出商鞅关中变法那一套。 而现在,倘若此事以李斯为主,用一种全新的办法,完成大秦的变革,重现昔日关中之辉煌,毋庸置疑,他的功绩将会超越商鞅。 毕竟商鞅变法,究其一生,不过是完成了对关中的掌控,而他,借助此法,有望在有生之年,完成大秦对全天下的掌握。 李斯……大秦左相也! 而秦,以右为尊。 虽然右相王绾如今没有多少实权,虽然李斯以左相的身份握住了近乎三公所有的权势。 但他一天没有成为右相,就始终距离人臣之巅,有那么一步之遥。 而现在,他看到了机会! 只要能够做成这件事!只要做成了!他必将登临人臣极致! 李斯和始皇帝相处许久,他相信始皇帝并非吝啬之人。 这对于他来说太过于重要了,人生,理想,权势,追求。 更进一步的诱惑。 超越商君的诱惑。 有生之年完成将秦法普及天下地方每一个角落的诱惑。 名留青史的诱惑! 摆脱,那个人阴影的诱惑。 李斯有太多理由来选择义无反顾的推行迁贵令了。 他很聪明,聪明到当始皇帝开口他就知道迁贵令意味着什么,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义无反顾的说出那句非臣不可。 是的,非他不可! 李斯认为,天底下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有如此充足的理由义无反顾不惜生死的将迁贵令落实了。 天底下,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做好这件事! 故而这几天,李斯一直在尝试根据始皇帝的描述,自行对迁贵令进行补充。 三天下来,李斯也有了很多头绪和想法,只是太过于纷杂,一时间难以整理。 “实不相瞒,这三天,臣也有许多想法,只是一时半会难以整理出来……”李斯笑了一下。 三天时间,整理出迁贵令的大概流程? 李斯心中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单论迁贵令,很出彩,但是不过是一个灵感。 就像是一个作者忽然想到了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脑洞。 而整理出来大概流程,就像是根据这个拍案叫绝的脑洞写出来一份大纲。 制定具体流程,就像是根据这个脑洞来制定相应的详细剧情。 真正的落实下去,就是把这个作品给完完整整的写出来。 难度并不是一个级别。 “先看!”始皇帝开口。 李斯颔首,翻开迁贵令初卷…… “以势,名,财作为迁移标准!不错!若单以一千石,多少有些不妥,大贵之间,亦不缺心中向秦之人,有的贵族爵位虽小,但是家资颇丰,声望显著……” “以守护先王陵寝为借口迁移各地贵族,尚可,虽然有些牵强,但是勉强算是师出有名……最起码不至于引起各地贵族的强烈反抗,而且大秦还可以免费为他们提供宅处安置之所,以此放松他们的警惕。” “算缗?嘶!此策虽好,可是贵族多半不会……告缗? 善,此策不仅可以用来针对这些迁移的贵族,还可以成为国之定策!”李斯为之拍手喝彩! “酬金夺爵?” “分家令?” “告发令?” “恩婚?” 一套下来,相互结合! 个个都是阴损到了极致,生儿子没皮燕子的策略。 结合到一块,哪怕李斯不是被迁移的对象,都要骂一句这些计策提出人实在是缺德带冒烟。 这一套下来,那是真把事情做绝到了一定的地步,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嘶!这是要我死啊!” 商君变法之时的种种政策,都没赵泗定下来的阴损缺德。 事实上,李斯身上是有一些软弱性的。 他本质上,也是六国贵族出身,而历史上,他为了保住权势,选择辜负始皇帝…… 而这些政策,倘若经他之手推行,恐怕要自绝于天下了! 李斯抬头,看向始皇帝。 昏黄的火光映在始皇帝脸上,明灭不定! 第一百四十章 李由:谁这么急着死啊?不会是我爹吧! “陛下……” 李斯张了张嘴,心情略显沉重。 说实话,李斯是有效仿商君的心理准备的。 但是,赵泗定下来的东西太绝了。 商鞅变法,也不敢对大贵族做的这么绝。 商鞅变法针对的核心是大姓氏族和黔首,而非大贵族。而且商鞅变法的过程中,还给予了高爵贵族很多特权,不管是身份还是律法都明文规定。 爵位高低不可逾越,不管是从穿戴打扮还是从日常生活,高爵者的特权都被商鞅明文规定,甚至可以以爵抵罪。 商鞅变法并没有做绝,甚至还给了很大的补偿,将贵族一些潜规则的特权直接明文规定到了律法之中。 那么商鞅的下场呢? 五马分尸!身死族灭! 而赵泗定下的迁贵令,毫无转圜的余地,摆明了就是要将贵族抽筋剥皮,敲骨吸髓,补偿?如果酬金夺爵算的话那也有那么一些微末的补偿。 李斯觉得,倘若来推行赵泗定下来的迁贵令,五马分尸可能不太够,起码得十匹马才行。 商鞅变法做出了利益置换的前提下都阻力重重,这份迁贵令更是摆明了敲骨吸髓,阻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至于下场……也不好说。 李斯做好的准备,是效仿商鞅,故而在迁贵令上,做出了一些利益退让,譬如他打算让那群迁移过来的贵族可以优先录官……亦或者让这群贵族可以录事旁听…… 认真来说,他不怕身死,但他有孩子,有后代,五马分尸他不怕,他怕的是子嗣断绝。 大秦现在的连坐之法还是他重新校订的来着。 始皇帝抬首,看向李斯,并未开口。 很显然,李斯这一刻动摇了,他担心始皇帝不会力保自己,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用完就丢,亦或者拿出去当作平息愤怒的工具。 事实上,李斯很清楚自己在始皇帝心中的地位。 他从来都不是始皇帝的亲信大臣,他不是蒙毅…… 他只是始皇帝用来贯彻自己意志的工具人,因为许多年前的一件事,他和始皇帝早就蒙上了一层隔阂。 李斯很担心,自己推行迁贵令以后,在即将大功告成,可以毫无障碍向地方普及秦律,修订秦法的时候,被始皇帝丢出去平息怒火。 迁贵令功成,就是一片坦途。 李斯担心的是,自己连丰收的资格都没有。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4节 “此策可能行?”始皇帝轻声问道。 “能行!”李斯咬了咬牙。 虽然心有隐虑,但是他终究没有拒绝。 赵泗办不成这样环环相扣的迁贵令,提出建议和做成功是两码事,这份环环相扣的计策,天底下能够办成功的人没有几个。 而天底下能够办成功的人,又愿意不遗余力不打折扣,办的彻底的人,只有他李斯一个。 是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想要在有生之年让天下治若关中,就非得行迁贵令不可。 他想要在左相的位置上更进一步,成为大秦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必须得办迁贵令。 这份初卷对于李斯有着不容拒绝的诱惑。 哪怕是五马分尸,哪怕是身死族灭,他都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而且在李斯看来,这份迁贵令的初卷,抛开迁贵令不谈,算缗,告缗,分家令,告发令,都是能够单独推行开来的国策。 谁说算缗告缗只针对这群迁家贵族?谁说分家令告发令只针对这群迁家贵族? 这份计策,除了酬金夺爵和恩婚是一次性以外,其他的哪怕是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轰动一时名留青史,令人津津乐道了。 这是李斯身为大秦左相的政治直觉。 事实上,算缗告缗本就是汉代基本国策,客观来说,算缗告缗执行的越到位,国力越强,中央掌控力越大,等到西汉末年,算缗告缗也就几乎名存实亡了。 而分家令和告发令,本就是赵泗在推恩令中得出的灵感,不必赘述。 这份初卷,甚至会给李斯一种,迁贵令只是陪衬的错觉。 放眼一时,迁贵令的执行是加上中央集权的重要转折。 可是要放眼百年千年,算缗告缗分家令告发令是可以成为大秦国策的。 这份初卷,对于李斯而言,可谓处处都是瑰宝,每一个单独的政令,李斯都可以因此做出无数延伸,以至于他现在灵感爆棚,一些以前困扰他的问题也因此迎刃而解。 这份初卷,是实现他人生理想抱负的重要工具,他……怎么可能放弃? 李斯摇头笑了笑摊开赵泗所写的迁贵令初卷开口道:“陛下,此事,非臣不可!” 五马分尸!非我不可! 五马?六马又如何? “善!”始皇帝轻笑一下! 事实上,经历过之前的重大变故以后,李斯收敛了很多棱角,在始皇帝面前显得乖巧温顺,已经很少在始皇帝面前表现的意气用事。 自那件事以后,始皇帝把李斯当成了贯彻自己意志的工具人,而李斯也适应了工具人这种属性,借此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可欲行此非常之事,非得君臣同心。 李斯同意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他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始皇帝。 是用完就扔,还是用完以后让李斯继续去收获胜利的果食,决定权在始皇帝。 是的,李斯已经默认了自己五马分尸的结局,他甚至在琢磨着自己死的时候要不要更有创造性一点,这样能够更加轰动,也不枉费自己一生艰辛。 聪明人,在行事之前就能预见结局。 难能可贵的是就算明知身死,依旧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说不定还会被如同伍子胥这般的人挖坟鞭尸呢,李斯脑子里没来由的想着。 毕竟他干的事情比商鞅过分的多,商鞅是让渡利益,权利置换的同时,明正典刑。 贵族们恨归恨,但是对商君还是抱有最后的一丝尊重和敬畏 而赵泗的策略是把人骗进来杀,丝毫不讲武德~~ 商君讲究一视同仁,按律治罪,赵泗的策略突出一个唯心,说一句莫须有都不为过。 但是李斯还是决定干了。 李斯很清楚,只要开始推行这份政策,他必晋为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让一个工具人发挥作用前提是给他足够的权利和地位,在这段时间内,始皇帝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站在他的身后,只要始皇帝想要将这个政策贯彻下去,那他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段时间之内,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奉王行命,代天行事。 李斯人生只有两个追求。 一是成为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是完成如同商君一般的伟业,摆脱那人给自己的阴影。 而这二者,都必须要他来执行迁贵令才有可能实现。 君臣二人,在此刻达成了共识,以前的隔阂,被暂且搁置。 在回家的路上……李斯捧着迁贵令爱不释手。 不光是迁贵令,其中的算缗告缗,分家令,告发令,李斯正在思考该如何以此制订法律,纳入大秦未来的律法之中成为定论。 一路走,一路翻阅,哪怕车架之内的灯火摇晃,明灭不定,以至于他要凑在眼前才能阅读。 他一字一句逐一仔细钻研,回到家中,甚至忘了吃饭…… “父亲今日怎得如此忘神?”李斯的儿子李由笑着对李斯行礼。 “儿已经命使女备好热水,父亲不若洗漱一番,再秉烛夜读?” 李斯被李由的声音从沉迷之中惊醒,看着自己心爱的嫡子,李斯惊觉自己沉迷过甚,已至夜深,不禁莞尔失笑:“一时沉迷,竟不知时。” 说罢,李斯在使女的服侍之下朝外走去,宽衣解带。 而李由,则好奇的走向父亲的案前。 “父亲不知又从何得孤本奇书,竟如此失神!” 李由知道自己的父亲喜欢读书,尤其是法家书籍,因为这个时代书籍流传并不广泛,而且大多为孤本,故而每次找到稀有的孤本大作,李斯常常会废寝忘食。 后来李斯的地位越来越高,得到的孤本书籍也越来越多,直到如今,贵为左相,天底下李斯没看过的法家藏书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而李由,作为李斯的儿子,同样学识不凡,知识储备极高,也继承了李斯好读书的性格,李斯的藏书李由几乎都读过。 看到父亲如此废寝忘食,李由不住好奇的拿起来竹简。 “迁贵令?这是何人著作?怎么没听过?” “嘶!这字迹……”入目而来迁贵令三个大字,没有署名。 赵泗经典的狗爬字迹让李由皱眉不已,李斯创小篆,作为首创者的儿子,李由的书法很好,而且有点强迫症,赵泗的狗爬字属实有点冒犯李由的审美,只是李由知道,书法不能决定学问高低,故而强忍着不适继续翻阅。 “迁移六国旧贵?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值得一提的是,李由是个将领,不过这个时代,文武并不分家,统帅大军的同时,并不影响李由的学问高深。 事实上李由的学问很高,人也很聪明,之所以为将,更大原因是为了避嫌,毕竟他的父亲是大秦左相,李由亦有自强之心,不想被人暗中说是靠父亲荫庇。 “想要迁移六国旧贵,恐怕非常人不可执行啊……”李由摸了摸自己下巴和父亲同款的美髯。 “六国旧贵又不是傻子,还专门挑选有名,有势,有钱的六国旧贵……更何况贵族多有姻亲,互有牵扯,遍布朝堂地方……这道政令提出来恐怕就会被千夫所指……” “算缗告缗?” “恩婚,酬金夺爵?分家令告发令?” “嘶!”李由也倒吸一口凉气。 “哪个人写的这般毒策……”李由觉的,这种东西光是让人看到就得被骂了。 肯定得骂啊! 李由的父亲是李斯! 有名,有权,钱财土地不再少数…… 要是按照这个评定标准,岂不是也有他李家一份? “这不像书啊!”李由暗暗惊奇。 “等等!这不会是政令吧?”李由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了一个想法。 “谁提出的这个政令?想推行这种政令?岂不是异想天开?恐怕不等推行,刚刚提出,就死无全尸,闲活的太久了吧?” “天底下,除了父亲,恐怕也没人有足够的地位和权势能力推行这种政令!” “再等等……” 李由敏锐的捕捉到了华点。 谁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不会是我爹吧? 李由回想起父亲废寝忘食借着灯火逐字阅读的模样。 “这……”李由捏着竹简,眉目之间浮现出一丝焦灼。 认真想想,倘若问谁有能力推行这样的政策,恐怕非自己父亲莫属。 而且,虽然父亲现在位极人臣,但是距离权利之巅,依旧有一步之遥,从左相到右相。 李斯这一步等了十几年都没有等到。 如果是推行这样的政策,确实足够再进一步了,毕竟想要推行这样的政策,君臣必须戮力同心,而且臣子还非得位高权重,能够震慑天下。 可是…… 这样的政策…… “这种不以罪论的政策……法家讲究明正典刑……” 李由捏着竹简于屋中踱步。 这种政策不和父亲的政见啊。 李由承认,其中的算缗和告缗真的很出色,出色到哪怕是他都想要现在编撰进大秦的律法之中推行开来。 可是…… 这迁贵令,一套组合下去,那是灭家之祸啊。 李由知道父亲推崇商鞅,并且常以此对比自身。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5节 是! 商鞅确实立下了伟业,为大秦一统天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可是商鞅的结局是什么? 五马分尸,身死族灭,子嗣因此连坐,无一幸存。 “这不会是陛下的意思吧……” “父亲他还不会同意了吧?” 李由此刻有些急了…… 李由不是个傻子,仅仅粗略一看,他就知道此策之凶险。 于国的凶险暂且不提,于他家的风险可就大了。 这是那种不管成不成,他李家都得族灭的政策。 贵族们的反扑和清算甚至不仅仅是族灭,还有可能殃及弟子学生友人,九族消消乐的那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只要把他们都杀光,就不会反扑了! 李斯洗漱归来之时,只看见自己的儿子李由正捏着竹简站在案几之前。 “怎得还不歇息?”李斯撇了一眼长相和自己如出一辙却比自己高一头的好大儿笑着开口,顺带伸手接过李由递过来的竹简。 “爹……”李由张了张嘴,有些犹疑。 或许是因为嫡长子,也或许是因为李斯出身低微,亦或许是因为李由打小长的就像李斯,故而李斯和李由的父子关系从来都十分融洽。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李由更加清楚父亲的性格。 父亲,从来就是一个极度固执的人。 “还有甚么事情?”李斯跪坐下来的,抬头看着还不离去的李由开口问道。 “爹,这份政令,可是陛下所出?”李由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李斯闻言将竹简放下开口道:“并非王上所出,不过差不多,你看过了?” 李由点了点头。 “坐!”李斯伸了伸手示意儿子坐下。 “看出来了什么?”李斯笑着开口问道。 “族灭之祸,车裂之危。”李由正襟危坐,沉声开口。 “嗯?”李斯眉头微动,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怕了?”李斯看着李由开口问道。 “不是……”李由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思路。 害怕灭族之危?也不全是,李由的父亲是李斯,从小就受到法家思想的熏陶,此术,明显和法术不合。 “昔年商君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加连坐,轻罪用重刑,废旧世卿世禄制,奖励军功,禁止私斗,编户齐民。然而商君之法虽酷,却明正典刑,徙木立信,以正法典。” “而儿观此迁贵之令,除了算缗告缗,不管是分家令还是告发令还是恩婚,还是酬金夺爵……皆不以法而定罪论,虽迁有名有势有财之家,可是有名有势有财,亦非为罪!法术讲究以罪论,而不以行论,上至公卿,下至黎庶,皆以一法而定,无有分别,如此强词夺理,岂不是祸乱法纲?”李由开口问道。 “你怕了。”李斯看着侃侃而谈的李由摇了摇头。 “我并非怕,我知道父亲距离右相只有一步之遥,我也知道父亲想要建立不世功绩,名垂青史,倘若如此,儿纵然身死也不会心有不甘,可是父亲,您以法治国,推广秦法,普及秦律,如今何故行此无理之法,不以法夺,而以名以势以财戮之,此非前后矛盾?”李由认真的说道。 赵泗所提出的迁贵令,客观来说,就是不需要证据,贵族不是傻子,哪有那么多把柄给你抓?聪明人就算犯法也是犯的无声无息。 而且大部分贵族更是干脆的没有任何把柄,他们并不犯法,犯法的另有其人罢了…… 出事了外包员工顶锅是自古以来都有的操作,有财有势有名的大贵族绝不会亲自下场,他们会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他们甚至纯洁的如同一朵莲花。 他们懂得经营自己的名声,他们会在灾荒年间开仓放粮,他们还会修桥铺路…… 犯罪?他们可不会犯罪,他们是最遵守律法的一批人,不会给别人留出来任何可以攻破的空间,越是家大业大者,越是如此。 他们的一切获得都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 可是李由是法家,父亲李斯也是法家。 法家讲究明正典刑,商鞅的徙木立信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在李由看来,应该立下律法来限制他们,而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 “你还是怕了……”李斯摇头笑了笑。 “你想对我说的并非这些吧?”李斯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李由摇了摇头。 “你想说的是,商君虽然废井田开阡陌,可是也允许了土地买卖。商君废旧世卿世禄,但是卿论功不以首计,商君虽主张轻罪用重法,但是开十八级爵,可以以爵抵罪。 商君之法虽酷,但是酷在黔首,酷在老氏族,而非大贵世爵。” “你是想告诉我,商君明正典刑,徙木立信,给他们留出了充足的余地,依旧是身死族灭,而我,要行此策,却一丝余地不留……”李斯笑了一下。 “可是父亲,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就算如此,父亲以此策行事,难道不是在扰乱法纲么?不以律治,不以法夺,难道以后就不会有人效仿?父亲倘若想要处理六国旧贵,难道应该做的不是修订秦法,增加秦律么?没有触犯秦法,又凭什么来问罪他人呢?”李由据理力争。 这不仅仅是身死族灭之策,同时也是有违法术之策,这和李由的思想观念冲突极大。 事实上,李斯不是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所谓的迁贵令,说好听点叫迁贵令,说不好听点就是巧取豪夺。 本质上来说,用迁贵令来压榨剥削这群贵族,和这群贵族歪曲秦法来剥削黔首,扰乱大秦地方统治性质一模一样。 这本来就和法家思想有着极其严重的冲突。 “父亲,算缗,告缗可行,然而分家令和告发令,酬金夺爵,迁贵之令,有违法制,不能行也!”李由认真的说道。 李由找到了突破点,他是想稍微缓和那么一下的。 毕竟如果迁贵令一套组合拳下来,那就真是身死族灭不死不休之危,倘若只推行算缗告缗,分家令和告发令,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始皇帝能够接受这种折中的建议么? 很明显,不可能,李斯可以肯定,始皇帝绝对不能接受折中。 他太清楚始皇帝的性格了,要么不做,要么就把事情贯彻到底,在始皇帝身上绝无折中的可能。 李斯不是没有退缩过,但是他知道始皇帝不容许他退缩,倘若他退缩了,别说更进一步的右相,他左相的位置都未必能够保住。 而更进一步的诱惑,和比肩乃至于超越商鞅,成为法家独一档的诱惑,也让他有了直面危险的勇气,并且,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这道政令本质上就是巧取豪夺,和法家思想不合。 “此事没有折中的可能。”李斯摇了摇头。 这一点,已经很明确了,他和始皇帝虽然对话很少,但是彼此的潜台词都已经说明。 “父亲……”李由张了张嘴。 “商君明正典刑,亦受五马分尸之祸,父亲欲以不法而行法,南辕北辙,乃顷家之危!” “父亲,您如今已经贵为左相,就算不行此策,陛下怪罪,念及昔日情分,总能保全一家老小……不至于有族灭之险。”李由继续开口劝说。 李由,毕竟是李斯的亲儿子,字字句句直击痛处,甚至李斯都有些难以反驳。 道理,李斯明白。 迁贵令本就是不法之事,李由说的没错。 执行这道政策,很有可能就是身死族灭。李由并非危言耸听。 “你果然是长大了,竟能以此巧言辩驳,我竟不知如何驳斥。” “可是,太慢了……”李斯摇了摇头。 “你知道需要多久时间让秦律秦法普及地方么?眼下大秦虽明令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可是你知道地方上依旧大小之斗泛滥,各有标准么?你知道各国旧地,依旧不用秦篆么?你知道各地私钱横行么?迄今为止,每年六国旧地依旧有不下千起触犯伦法祭祀而被治罪的国人。” “你认为,这些东西,还需要多久才能成为定式呢?我再活多少年才能看到这一切?” “看到秦律真正的普及到地方,天底下所有的百姓依法行事,天底下每个角落都用着同样的货币,度量衡,写着同样的文字?”李斯也发出了灵魂之问。 道理,李斯懂。 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未尝没有可能。 但是太慢了,别说几十年了,这是上百年都不一定能够做到的事情。 汉朝建立以后,用了多久的时间才真正意义上的做到了这一切? 欲立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再按照商鞅的法子,把刀子架在黔首脖子上杀鸡儆猴这一招不管用了。 李由沉默了…… 毕竟是亲生父子。 李由能够说出李斯无法辩驳的理由,可是李斯同样能够说出李由无法辩驳的理由。 “值么?”李由嘴唇僵硬的动了动。 李斯笑了笑,起身,背过身子,目光幽幽的看向月明星稀的高天。 “我本来是上蔡布衣,陛下不认为我才能低下,才把我提拔至此。现如今,若论权柄,我已是人臣极致,若论地位,除了王绾,已经在没有人比我高了。” “你和爹不一样,你出生的时候,爹已经发迹了,可以说是出生就享有了荣华富贵。 咱们家,已经荣华富贵到极致了。 事物发展到极致就会衰落,再繁华的树木花草都会枯萎,你想过没有,你的归向该在何方?”李斯回过头开口问道。 李由愣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尽管李由真的真的很像李斯,可是他的人生轨迹和李斯却完全不同。 李斯的问题让李由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们父子感情很好,李由也一直都很崇拜自己的父亲。 而李由在法术上的造诣也很深,完全继承了李斯的天赋,李由从小就在下意识的模仿李斯,从言行举止,到穿衣打扮,甚至是,二者如出一辙的小胡子,李由都会下意识的修剪的和父亲一模一样。 实际上李由的胡子长得很快,他能够留出来父亲想要的美髯,眼下的小胡子,是李由精心修剪的结果。 不论如何,李由都在下意识的靠近父亲,跟上他的步伐。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6节 实际上,李由并不喜欢从军。 他从来不想做一个将军…… 一切不过是父亲的安排罢了,他看似很有主见,他也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可是当父亲李斯真正的开口发问的时候,李由惊讶的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归向是何处。 “我……”李由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年纪轻轻,正是肆意生长的年纪,自然不知何为枯萎,该去往何处。”李斯笑着安慰自己的儿子。 “只是父亲我啊……已经找到归向了。”李斯幽幽开口…… 夜色之下,父于子陷入了沉默。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前者目光幽幽,后者目光游移不定。 李由嗫嚅的几次尝试张嘴……他还是想劝说父亲。 他不想死,也不想父亲死,也不想一家人都为此陪葬,这是人之常情。 李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李由未必能够做好。 可是几次张嘴,最终没有说出来所以然。 “父亲……我不想回三川郡了……”李由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哦?为何?”李斯转头看向李由。 “陛下已经强令出海,你倘若不想去谪守三川郡,倒可以出海一试,这也是个机会。”李斯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海上之事李斯有所耳闻,他还知道,近海开发是大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大战略,操作空间很多,上升空间极大,李由倘若去参与近海之事,未尝不能一博封侯。 而且,李斯心里也有那么一丝丝细微的想法,毕竟是海上…… 倘若真的不可避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也不想去海上……”李由摇了摇头,尔后抬头对上父亲疑惑的眼神。 “父亲,我想留在咸阳。”李由认真的说道。 李斯直直的看着李由,等待着李由给出解释。 “父亲欲行此事,非得有得力臂助吧?”李由笑了一下。 “我能帮上忙……” 李由开口。 李由,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归向是何处。 可是,他的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 不想身死族灭是人之常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坦然面对。 可是李由也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历史上李由谪守三川郡,直至战死都未曾开口乞降,连项羽都为之动容,下令厚葬。 项羽虽然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但是能够让他认可的人,气节绝对不差。 李由只需要知道,即将执行这道策略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就够了。 倘若是不死不休,身死族灭的话…… 李由也想博取那么一线生机。 倘若把他们杀光了,就不用担心反扑了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始皇帝身体改善成果 “呵……”李斯闻言,哑然失笑。 “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这般大策哪里是贸然行之?就是要行此策也不能急于一时。” “老实去镇守三川郡去,倘若不愿去三川郡,那就去海外。”李斯摇了摇头…… 从心里来说,李斯还是倾向于让自己的儿子奔赴海外的。 李由说的不错,这确实是倾家灭族之危,置身海外……最起码有一线生机。 夜幕……缓缓笼罩。 而另一边,皇宫里的始皇帝,也不怎么平静。 当然,始皇帝的不平静,是生理上的不平静。 这些天的日常锻炼,外加上难吃到倒胃口的减肥餐,始皇帝没有任何敷衍,全部坚持了下来。 始皇帝无疑是有大毅力之人,减肥锻炼的痛苦对于始皇帝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不影响始皇帝日常批阅政务,能够保持精力充沛,能够感受到身体好转,这些困难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一段时间下来,始皇帝确实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上面的好转。 譬如每天都能够精力充沛的处理政务,思路通畅,脑子里再无昏昏沉沉精力不济之感。 譬如身体体重肉眼可见的下降,躺在床上的始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肚腩,毫无疑问,原本隆起的腹部已经下去了许多。 近段日子,每日活动,也几乎没有那种晦涩惫懒之感,也不在会因为一些简单的运动而身心俱疲。 甚至于……始皇帝来了那方面的兴致。 俗话说得好,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始皇帝的功能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然不可能一下生出来十八个娃。 但是自胡亥出生以后,始皇帝身上的政务越来越多,开荤过早的始皇帝那个时候已经年近中年,已经开始有精力不济之感。 每次完事,总要虚脱一阵,甚至会影响第二天白天处理政务的精力。 始皇帝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人,断然不能接受这种事情,故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始皇帝开始服用金丹。 最开始是事后一颗金丹,保持第二天精力充沛。 可是这种透支身体之举必有恶果,随着服用金丹的频率增加,始皇帝的身体日益下滑,已经不能兼顾享乐和事业,于是始皇帝的重心开始发生偏移。 随着年龄逐渐增加,身体越来越差,始皇帝的频率也越来越低,直至如今,年不过五十,但是已经长达一年多不近女色。 身体已经差到了压根提不起来兴趣,就算偶尔微微有点想法,一想到事后要虚脱许久,微末的兴趣也就转瞬即逝。 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始皇帝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功能退化的。 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因素,导致了始皇帝如今几乎完全处于禁欲的生活状态。 有意克制之下,始皇帝自己平时也不会再有那方面的想法。 但是今天不一样……始皇帝难得的来了兴致。 是那种很浓厚的兴致。 因为身体长期处于不健康状态,再加上之前欢愉过后虚脱的不友好经历,始皇帝的处理方式往往是强行入眠,不作他想。 可是现在不同…… 始皇帝最近身体的好转显而易见,更不用说日常生活还有璞玉光环的增益。 而自己日常生活中,也确实显得精力充沛,体力有余,这给了始皇帝一种自己身体现在还不错的错觉。 哪有男人对这方面的事情不介意的? 始皇帝确实心存了一些实操验证一下自己身体恢复程度的想法。 诚然,始皇帝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可是他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不试一下,心里跟猫挠痒痒似的,始皇帝要的也并非是夜夜笙歌,他只是想要验证一下罢了。 心中游移不定之下,始皇帝实在是孤枕难眠,终究还是爬了起来。 “召使女入内!”始皇帝微微开口。 他并没有打算去翻牌子…… 而是打算先召使女测试一下,鬼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伴随着始皇帝发号施令,帷幕轻启,莲步缓移…… …… 翌日……始皇帝满头大汗的自床上爬起来摇了摇发昏发胀的脑袋。 下床之时,脚步略显虚浮~~ 昨晚的体验并不是很美好,虽然能力有所恢复,可是事后还是显得虚弱至极。 是那种哪怕睡了一觉都无法弥补的虚弱,一整个晚上都在出虚汗,现在还是脚步虚浮,双腿无力,对镜一看,两眼肿胀,面色枯黄,仿佛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始皇帝活动了一下筋骨手臂,好在,除了略显虚弱以外,并没有其他特殊情况。 就这次体验来看,身体确实是恢复了不少,不管是从任何方面来说,但是很显然,也没有始皇帝想象中的恢复的那么好,他的身体的本质还有些亏空。 梳洗打扮以后,依旧难掩疲惫之色。 迈步走出之时,双腿依旧绵软无力。 因为起的有点晚,以至于始皇帝来到处理政务之所的时候,赵泗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此刻的赵泗,一身劲装,正在舒展筋骨。 每天早上陪同始皇帝锻炼半个时辰是必备项目,一般锻炼完以后,才会更衣换上常装。 现在始皇帝的身体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可以加强训练强度,进行下一阶段训练了。 赵泗昨天和家中使女鏖战了三百回合以后终于制定出了新的训练计划,就等着今天始皇帝来了给始皇帝上强度呢。 毕竟对于大秦而言,对于赵泗也好,始皇帝的身体健康无疑是重中之重。 “参见陛下!”赵泗看到始皇帝前来,照常行礼以后面带微笑开口。 “陛下的身体近段时间已经有所恢复,臣和夏御医已经商议过了,如今陛下身体有所好转,可以稍微增加一些锻炼强度,改换饮食。” “接下来一段时间之内,陛下早上就不能只是慢跑……”赵泗滔滔不绝的为始皇帝讲解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 早上,赵泗也打算增加一定的力量锻炼和无氧锻炼,赵泗还打算弄个古代版跳绳出来。 现在始皇帝的身体基数没那么大了,跳绳对膝盖的损伤会减少很多。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7节 虽然这些运动放在古代有些不太雅观,但是只要有益身体健康就值了。 始皇帝听着赵泗滔滔不绝的讲解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嘴角微微抽动。 始皇帝并不是一个喜欢轻言放弃之人,故而哪怕事后身体亏空,始皇帝也没打算懈怠今天的锻炼计划,刚刚始皇帝发愁的就是自己双腿虚浮,该如何撑过去早晨的慢跑。 跑是跑的动,怕的是跑完以后缓不过来劲,一天都昏昏沉沉。 结果现在也不用撑了,赵泗要增加训练强度,听着赵泗一一介绍新的训练计划,始皇帝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 之前的锻炼强度都勉力为之,更何况还要在今天增加训练强度? “今日作罢,明日再行锻炼。”始皇帝还是选择了拒绝。 不是始皇帝要半途而废,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总不能跟赵泗这小子说昨天办了事,今天没缓过来劲吧? “啊?”赵泗一愣,随即有些急切的打量始皇帝的身形仪态。 赵泗心里清楚,始皇帝是一个十分执拗的人,那减肥餐赵泗自己都快吃的倒沫子了,始皇帝依旧能吃的面不改色,就凭这一点,赵泗就可以肯定。始皇帝不是一个会因为困难而中断身体康复计划的人。 除非,始皇帝的身体有所不适。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和夏无且的频繁接触和交流,时常分享探讨始皇帝的身体状态,现在的赵泗,也会那么一手观色的本事。 不仔细打量还好,这一仔细打量,赵泗立刻发现了不对。 始皇帝的形态明显有些憔悴,双眼有些肿胀,站立的姿态看起来也有些虚浮,行进之中,步伐有滞涩之感。 “陛下可是身体不适?这……臣去请夏御医为陛下诊治一番?”赵泗立刻着急忙慌的开口。 始皇帝的身体状态关乎很多东西,赵泗当然牵肠挂肚。 如果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和理由,赵泗巴不得天天啥也不干,跟始皇帝抵足而眠,其实在赵泗看来,只要始皇帝还活着,很多矛盾,都会引而不发,很多东西,都还有转圜的机会。 始皇帝闻言,眉头微皱。 “无事……”始皇帝皱眉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朝着屋内走去。 怎么可能没事?这开始大幅度走动后赵泗就看的很清楚了,始皇帝的脚步绵软无力,双足犹如无根浮萍,开玩笑,始皇帝之前跟自己跑半个时辰都不这样的! 这不对劲! “陛下可是有甚么难言之隐?陛下?”赵泗赶忙跟着走进去。 “陛下身体,于国为重,万不能讳疾忌医!” 始皇帝自顾自的坐在案几之前,尔后,整理好仪态,抬头,目光冰冷的看向赵泗。 赵泗没来由的脖颈一凉。 “陛……” “下……” 赵泗咽了一口口水,默默的将璞玉光环开到最大,全方位笼罩始皇帝。 “无甚,心思国事,昨夜一夜未眠!”始皇帝摇了摇头。 赵泗非要刨根问题,始皇帝只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始皇帝如今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算有了清晰的认知。 通过昨晚的鏖战,大概可以估算出来,如今的身体大概提到了三年前的水平。 有一定恢复,但是还不至于壮若青年。 只不过,这种事情实在没办法宣之于口,赵泗这小子又偏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前也没见赵泗这小子这么没眼力见,始皇帝自然态度不会多好。 总不能跟赵泗说一句朕昨晚上办了个事,今天虚的动弹不得了吧? 始皇帝强硬的终止了本次对话,打消了赵泗的求知欲望,自顾自的低头。 “怪哉……”赵泗跪坐下来眉头紧皱。 自从下定决心戒掉金丹以后,始皇帝一直对身体康复治疗方面都很配合,是一个十分省心的病人。 有甚么要求都会不打折扣的完成。 “总不能是身体恶化了吧?也不应该啊,锻炼身体,健康饮食,还有璞玉光环的影响,没道理身体恶化,除非身体里累积的毒素突然爆发,可是毒素突然爆发,也不应该这样毫无征兆啊。”赵泗暗暗想到。 眼下始皇帝最大的问题是身体里累积的毒素太多,想要代谢,依靠本身身体的机能已经做不到了,必须依靠璞玉光环。 理论上来说,这些累积的毒素就是不定时的炸弹,可是有璞玉光环维稳,只要不出现特殊情况,一般不会突然爆发,接下来就是靠着时间缓缓消磨这些累积的毒素,然后进行锻炼和饮食的调控,辅佐夏无且开出来的药剂,进行缓慢的恢复。 始皇帝的身体在不出现特殊情况下,一定是向上向好发展。 眼下突然腿脚虚浮,双目无神,明显不太正常……肯定是出了问题。 “也不对……倘若身体突然有所恶化,始皇帝必然会第一时间通知御医……”在不影响政务处理的情况下,始皇帝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负责的。 “莫非,真的是讳疾忌医?得了什么不好说的怪病?”赵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赵泗下意识的往始皇帝的下三路看去,心里寻思着得和夏无且沟通一下,再监视一下始皇帝的身体状况,不是赵泗小题大做,而是始皇帝的身体确实于国甚重。 低头处理政务的始皇帝能够感受到赵泗不住的目光,良久,终于抬头看向赵泗。 “李斯召你相商迁贵令,先去和李斯相商,再复入宫。”始皇帝摆了摆手,打算暂时驱逐赵泗这小子。 “唯!”赵泗闻言,躬身领命。 听始皇帝的意思,自己昨天提交的迁贵令初卷,已经给李斯看过了。 这样也好! 本来按照赵泗的预想,李斯就是执行迁贵令不可或缺的人物。 整个大秦能够办好这件事情的可不多,赵泗知道自己的能力,嘴炮他够资格,若以他为主导办实事,还是需要有人辅助。 不光要有大量的人手来协助,还需要靠得住的臂助。 李斯,可是大秦左相。 他对迁贵令的态度,至关重要。 把李斯拉下水一块五马分尸,也是赵泗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莫须有! 赵泗和始皇帝告退以后,直出宫禁,朝着李斯的办公场所而去。 “迁贵令啊……”赵泗发出感慨。 也不知道李斯是作何感想。 加强中央集权其实并非赵泗构想的核心,本质上赵泗提出迁贵令,是要给始皇帝阐述一件事情。 贵族和君主共治的时代,过去了! 本质上,赵泗是想要改变秦律压榨百姓黎庶的现状,让始皇帝意识到,黎庶才是始皇帝应该争取的对象,而并非贵族。 中央集权,强干弱枝,不过是抛给始皇帝的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法家主张贫民富国,疲民弱民,反倒是贵族的特权不容侵犯,这和赵泗作为现代人的观点相互违背,商君的驭民五术站在秦孝公的角度上来看是善法,善政,秦国也因此富强,可是站在黎庶的角度上来看,商鞅也是真的该死。 人家本来生活的好好的,商鞅一来,好家伙,又是分家,又是连绵不绝的徭役,又是严重的赋税,一旦稍有不慎就要沦为奴隶,还鼓励相互告发,施行连坐,摆在关中老秦人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沦为盗匪,要么沦为奴隶。 本质上商鞅的变法是剥削大贵族的一定权利来反哺君王,然后又从黎庶身上剥削出来一定的权益特权来弥补大贵族。 到最后,只有黎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老氏族虽然经历阵痛,但是孟西白三姓老氏族嫡系依旧广泛活动于朝堂之间,依旧有广泛的影响力,郎中令署的三姓氏族就是明证,孟无兆,西乙支,白羌,可都是赵泗的同僚。 而大贵族更不用说,他们虽然被商鞅下令剥夺了世袭公卿以及封公之田,但是商鞅却准许了土地买卖,并且为他们制订了二十级军功爵,可以以爵抵罪。 商鞅变法,不管是老氏族也好,还是大贵族也罢,经历的都只是阵痛。 秦朝爵位不能世袭,秦朝以首级论功,却没有人把秦朝二十级军功爵的潜规则说出来。 到了大夫爵以后才有资格以爵顶罪,大夫以下,从公士到不更都要货真价实爵首,也就是身披铠甲,身有爵位的敌人脑袋才能算数。 而且稍有不慎,触犯秦法,就要削爵受罪。 大夫之前,升爵难度极高,每一级爵位都要用命来拼搏。 大夫以后,升爵速度却直线加快,虽然依旧是以首级论功,但是却是以功当首。 那些大贵族,老氏族的嫡系,从来都没有在这场游戏中失败过,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些游戏难度罢了…… 商鞅变法的受害者从来不是他们,而是万万千千的黔首黎庶。 他们忽然要开始服无休止的劳役,高昂的赋税,父不父,子不子,邻居成仇,亲人生隙…… 商鞅的重点打击对象是民,大贵族只不过是在这场变革之中稍微受损罢了。 但这还算好的,毕竟关中的大贵族和老氏族,起码是真的经历过阵痛流过血的。 最起码他们已经融入了大秦的军功爵体系当中,成为了既得利益者,也是秦王朝坚定不移的维护者。 可是六国旧贵就不一样了。 眼下大秦律法推行天下,将关中老秦人受的罪施加于天下,可是关中大贵族流过的血,六国旧贵反而不用流了,没有这种道理,赵泗不服气。 底层人民也不会服气。 陈胜吴广究竟是不是别有居心,究竟是不是贵族出身都不好说,但是不可否认,当他们喊出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那一刻,就是底层黎庶对命运不公的反抗,至少在那一刻,他们就是民意的表率。 赵泗知道他们很苦,也知道他们很累。 打击六国旧贵,让六国旧贵流血,只是赵泗的次要目标,赵泗的主要目标,是想要否定秦国驭民五术的根本。 赵泗想要偷换概念,把压榨的对象从黎庶黔首,换成地方上的大贵族。 于是他给出了始皇帝一个难以拒绝的提议,强干弱枝,迁贵令。 始皇帝确实难以拒绝,可是重任也跟着就稀里糊涂的落在了赵泗身上。 无法抗拒的那种……赵泗也就干脆想要顺手推舟的做些事情。 除了抱着我要死大家都别想好过的心态出了一大堆缺德的馊主意,赵泗还想要借机为真正的黔首黎庶谋求那么一点福利,让他们的生活更好过那么一点。 而想要完成这些,李斯,就是永远无法绕开的点。 不光是迁贵令需要李斯来进行辅助,掘弃愚民,弱民,贫民,疲民,辱民的治国理念,也需要李斯的鼎力相助。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8节 毕竟,李斯就是现今秦律的维护者和制定者。 赵泗想要掘弃驭民五术这个在法家思想占据了核心地位的东西,就绕不开李斯。 是敌是友,赵泗也不知道。 但是,赵泗有一个不容拒绝的借口。 那就是迁贵令! 欲行迁贵令,必善民也! 大秦得罪天底下的大贵族问题或许不是很大,可是要是一边得罪大贵族,又一边得罪天底下万万千千的黎庶,那问题可就大了,这就不是杀身之祸了,是顷国之危。 迁贵令是赵泗放出来的饵,始皇帝吃下这个饵最容易,站在始皇帝的视角来看,贵族和黎庶在他眼里本质上没有区别,没有人能够阻挡始皇帝加强中央集权,赵泗只需要摆明事实即可,毕竟始皇帝坐的位置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李斯,却未必有那么好说服。 他是贵族,是高官,是法家当代集大成者……他的屁股,和始皇帝压根不是一个位置。 不过这几天,赵泗心里,也已经打好了腹稿,有一定的把握来说服李斯。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李斯能够和自己达成统一战线,最好的结果就是二者戮力同心…… 来到李斯的办公场所,赵泗通秉过后被带入其中。 值得一提的是,李斯的办公场所也十分简陋,除了书架上的大量竹简以外,没有其余任何装饰品,唯有一案,一蒲团,一人而已。 “下官赵泗,见过李相。” 赵泗当先执手。 “不必拘泥,且先落座。”李斯抬首示意赵泗坐下。 “李相想必也已经看过迁贵令了,陛下委命于我,我便明人不说暗话,欲行此策,少不了李相臂助,敢问李相,对迁贵令如何看待?”赵泗开门见山,直接发问。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打机锋藏着掖着的,这是国策,若欲成事,必要戮力同心。 “不错的提议。”李斯见赵泗开门见山,也没有故弄玄虚。 “以势,名,财,三者迁之,再以算缗告缗夺其财,酬金夺爵夺其爵,尔后分而化之,大秦律法推行天下,会轻松很多。”李斯笑着点了点头。 赵泗见李斯观感不错,正欲接下问,不料李斯再次开口。 “不过大秦如今以法治国,我便不说暗话,不管是以赐恩守护先王陵寝也好,算缗告缗也罢,酬金夺爵,分家令,皆师出无名,法出无度,大秦依法治国,商君有徙木立信之举,律法森严,不容有篡,迁移各地贵族以后,他们势必畏首畏尾,勒令族人,不敢触犯秦律秦法,又该以什么理由才能师出有名,来问罪于他们呢?”李斯开口。 这是昨天李由提出来的疑问。 师出无名,法出无度,就是迁贵令最大的问题,也是和李斯最相互违背的地方。 这些东西李斯不是看不到,只是再进一步,有生之年超越商鞅的诱惑太大。 可是李斯内心未尝没有隐忧。 在对方没有触犯秦法,最起码是你拿不出来证据的情况下就轻易问罪,难道真的就凭借这么离谱的借口和理由么? 不能明正典刑,真的不会祸乱法制么? 一边推行秦法秦律,一边主动祸乱法制,真的可以么?真的不会有影响么? 这就是李斯的疑问,除了所谓的酬金夺爵,算缗告缗,守护先王陵寝这样略显强行的理由以外,还有没有真正的师出有名的借口,和堂堂正正的理由呢? “莫须有……” 赵泗笑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找不到罪责,或者他们有没有犯罪,真的重要么? “莫须有?”李斯重复了一遍,略显诧异的看着赵泗。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三个字,有些过于无耻了一点。 “莫须有!”赵泗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们究竟有没有触犯秦法秦律,大秦普及秦法秦律,推行各种政策,阻力究竟来源于何处,李相比我更清楚。”赵泗笑着开口。 “要么按部就班,如同李相现在所做的一般,无非就是继续培养秦吏,继续按照秦律秦法打击各地贵族,针对性的出台各种律法。要么就是把他们集中在关中,将刀剑悬在他们的头顶,彻底解决秦法普及地方的障碍。”赵泗笑了一下。 “不过一者嘛,是几百年之功,有人亡政息之危,改朝换代之患,君主不能之忧。一者,即在有生之年,能够彻底奠定依法而制的基础,李相觉得呢?”赵泗笑了一下。 “战国伐交频频,各自变法,或者酷利,或者温和,但是从没有听过变法时不流血的,这一点李相比我更清楚。 况且,现在的大秦,也并非商君变法之时的大秦。 商君变法之时,秦国之忧在外,困居关中,不能东出,列国环绕在侧,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有国家覆灭的危险。 而如今大秦,外敌不过匈奴百越,至于所谓的匈奴百越,李相应该比我更清楚是什么情况,匈奴不敢南下牧马,九江象郡如今已为秦地,如今大秦,患在内而不在外。 地方贵族,歪曲秦法,借以谋私,法不至地方,律不传百姓。合格的秦吏严重不足,李相只能借他们的手来宣扬秦法秦律。 他们作为大秦政策的代行者,当然会避免对自己有害的,推行对自己有利的,只食利而不食害,长此以往,秦律秦法只会成为他们谋私的工具。 他们不会让黔首和百姓读懂秦法和秦律的,他们只会让百姓知道他们想让百姓知道的秦法和秦律,这一点,李相应该也比我清楚。 想要解决这一点,要么李相培养出足够的秦吏和他们抗衡,要么就是把他们全部杀掉。 可是就算培养出来了足够的秦吏,他们孤身一人,来到地方,咸阳遥远,王令漫长,得罪六国旧贵,稍有不慎就是毁身之危,就算不会身死,政策也难以推行,也会因为难以做出政绩而受到苛责,而他们只需要和六国旧贵媾和,又能够推行政令,获得政绩,又能够获取权势和财富,李相认为这些秦吏会如何选择呢?”赵泗开口问道。 李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看到迁贵令就爱不释手的主要原因。 因为赵泗说的情况并非臆测。 眼下大秦合格的秦吏太少太少,根本比不上地方上自成一脉的大贵族,合格的秦吏孤身一人到了地方,又能够做出来什么政绩? 近年来李斯抓出来的和地方贵族媾和的秦吏越来越多,这是一个大问题。 更不用说,还有大量官员和吏员本就出身于六国旧贵。 “况且,现今大秦和商君之时的大秦还有一个不同。”赵泗笑道。 “商君变法之时的大秦,外有强敌环绕,一旦国灭,秦国贵族恐怕个个都有毁家之难,而如今……大秦灭亡呢?”赵泗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斯。 “我猜,他们更希望恢复到七国之势,重现分封盛景吧。” “所以,关中贵族虽然也受到了商君的打击,但是他们也是商君争取的对象,因为彼时大秦,忧在外,而如今大秦,患在内,这群地方贵族,本就应该是大秦打击的对象。” “李相,如今之世,并非商君变法之世了。” “为大秦开疆扩土,为大秦纳粮赋税,诚服徭役的,不再是贵族了,而是成千上万的黎庶。 他们和大秦也不再是休戚与共,他们不再是大秦的栋梁,而是国家的蛀虫。” “以前的商君,重贵族而轻黎庶,故有驭民五术。 而如今之世,应该是重黎庶而轻贵族。 商君强令黎庶分家,陡然增加大量劳役,增加高昂的赋税,彼时的商君真的师出有名么? 商君对老氏族和贵族师出有名,唯独对黎庶没有师出有名。 如今之世,这群六国旧贵,本就是大秦之患,就是直接杀掉都不为过,难道非要找到他们的罪证么?倘若找不到呢?难道就真的继续因此而容忍他们败坏律令么? 我认为不需要有!” 赵泗在尝试偷换概念。 虽然脸上风轻云淡,淡定自若,但是说实话,在李斯面前偷换概念,赵泗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印刷术和造纸术的作用! “重黎庶而轻贵族?”李斯重复了一遍尔后看向赵泗。 “这便是赵侍郎当日力争降低盐价的原因么?” 赵泗坦然的点了点头尔后开口说道:“是!” “敢问李相,何为本?”赵泗开口发问。 “君为本!”李斯不假思索的开口。 君本制是法家思想的内核,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也是不容更改的,更是不容动摇的。 赵泗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李斯的说法。 虽然赵泗作为一个现代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民才是天下之本,正如孟子所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一般,但是这不过是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然而事实上历朝历代不管是任何一个君王都做不到这句话,君王,永远都是以己为先。 李斯的回答本就在赵泗的预料之中,同样,这也是赵泗想要李斯回答的答案。 “贵族于庶民,又孰轻孰重?”赵泗开口发问。 “贵族,和庶民?”这个比较让李斯陷入了沉思。 如果放眼春秋时期,自然是贵族更重要,天子封王侯,王侯封贵族,贵族牧黎庶。 春秋时期的社会结构有点类似西方的封建社会,即我的奴隶的奴隶,不是我的奴隶,我的臣子的臣子,不是我的臣子。 贵族大多数都有自己的封地,他们要给君王纳税,服役,但是在领地之内,是享有自治权的。 而随着礼乐崩溃,世无伦常道法,各国相继变法,本质上就是打破了这种君治贵,贵治民的生态结构。 以秦国变法为例子,取消了世袭世禄制,取消了井田制,推行郡县制,本质上就是在和贵族抢夺地方治理权。 到这个时候,社会结构就发生了严重改变。 事实上,李斯下意识的回答是贵族更重要。 以往变法,不管再怎么变,再怎么削弱贵族的权利,但是本质上变法者依旧认为贵族比庶民更加重要。 因为庶民不懂反抗,而君主也需要贵族来治理四方天下。 但是这一刻,李斯犹豫了…… 事实上,李斯改革秦法,推行秦制,走的还是老路子,剥削庶民,限制贵族,加强皇权。 “黔首,只要能让他们活着,能够吃饱饭就够了。”赵泗笑了一下。 “李相信不信,倘若能够保证黔首不至于因为徭役累死饿死,黔首就甘愿服从徭役,别说于上郡修筑长城,他们甚至愿意把整个大秦都给圈起来。” “黔首需要什么?贵族需要什么?”赵泗再次发出了灵魂拷问。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19节 李斯不是个傻子,只不过他置身其中,而此刻正是华夏千百年亘古未有的大变局。 也是天子和贵族共制即将消亡落幕的时代。 君主贵族共治制度,在历史书上被称为封建时代。 西方人从封建时代,直接跃入了现代社会,笼统的将人类社会分为了封建社会和现代文明。 而事实上,早在两千年前,秦朝一统天下,广开郡县,汉朝不断加强中央集权,贵族时代早在将近两千年前就已经消亡。 秦汉以后的诸夏,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封建时代来形容,这是独立于封建社会和文明社会的时代,是西方世界未曾涉足过的时代。 相比于现代文明虽然较为落后,但是相较于封建时代,毫无疑问是极其先进的。 奴隶制在诸夏很早就被废除了,封建时代的关键性特征在很久之前的诸夏身上就已经找不到半点影子了,而西方,直至即将迈入现代社会的时候,奴隶制还广泛存在,如果不是工业化的蓬勃发展,恐怕西方文明永远不会废除奴隶制度。 现在,是社会转型的关键时期,秦汉正是承上启下的时代,李斯往前看,只能看到旧有的条例。君王,贵族,黔首无人问津。 往后看,也是一片迷茫。 “我听说,法家讲究事不必效古,法不必祖宗。”赵泗脸上带着笑容。 “黎庶为重,贵族次之……”李斯皱了皱眉头,缓缓开口,但是表情却游移不定。 李斯脑子里有点乱,赵泗说的有理有据,但是有些问题也是真正存在的,譬如黎庶不知法,不懂法,墨守陈规,不懂变通,推行秦法普及秦法,都离不开贵族的帮助。 他们确实要代天牧之,包括现在广泛存在的基层秦吏,所有认字识字的人,哪个不是贵族呢? 大秦的吏员广泛是军功爵出身暂且不提,勉强可以说他们不是根正苗红的贵族。 可是如今大秦一统天下,广袤的领土和子民,以大秦目前的吏员规模根本无力维持,难道不需要贵族来治理地方么? “不对……”李斯摇了摇头看向赵泗,他敏锐的意识到,赵泗在偷换概念。 “贵族……”李斯开始认真阐述血统论和贵族于天子分牧的历史。 “时代变了……李相!” “现在的贵族,只不过是陛下牧守天下的公器。”赵泗笑着开口。 “难道为陛下做事,就非得是贵族出身么?” “黔首不通教化……”李斯摇了摇头。 “那就想办法,商君制定的秦吏选拔制度难道不就是为了和贵族分庭抗礼么?” “太难……”李斯摇了摇头。 大秦的吏员选拔制度是基于军功爵制度而诞生的,一个平民黔首,有一定的军功爵以后,倘若拥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同时对于秦律又有一定的理解,就会被选拔为基层吏员,成为基层吏员以后,晋升的途经有两种,一种是治理政绩,一种是战场搏杀,累功升爵。 受限于这个时代仍是用的竹简的原因,其实大秦的吏员培养制度是极其不完善的。 首先,大部分平民百姓本身就不识字,没有选拔培养为吏员的资格,其次,竹简刻录不易,每培养一个吏员,就需要刻录数份竹简,大秦的吏员人手一部秦律,这是标配,可是大秦政府也只能给他们一部秦律了。 故而大秦的吏员选拔制度和大秦的军功爵制度面临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即真正的受益者并非黔首,而是贵族。 商君制订的律法是恶民,给小贵族上升渠道,来限制大贵族。 而赵泗想要的是善民,给真正的黔首上升渠道来打碎旧有的贵族制度。 “那倘若大秦有足够的书籍供给吏员培养呢?”赵泗明白李斯的意思,笑了一下。 “能有多足够?”李斯笑了一下。 “要多足够有多足够,甚至可以做到家家户户一本秦律的那种足够。”赵泗笑道。 “嘶!倘若如此,那大秦吏员培养选拔,官员培养,确实不用依赖于贵族。”李斯想了一下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的意思,并非贵族天生拥有代替陛下牧民的权利,而是他们识字,能够理解陛下的政令,能够理解秦律,所以才能够代替陛下管理黎庶,这和他们贵族的血脉没有任何关系。倘若一个人出身黔首,可是他又是一个合格的秦吏,难道就因为他出身黔首,就没资格来治理地方了么?” “天下百官,为陛下之器具也!” “不管是李相,还是我,还是文武百官,不过是治理百姓的公器,你我为公,倘若公器坏了,就应该及时更换废除,而不是明知道坏了还要接着用。”赵泗认真开口。 “公器?”李斯好像抓住了什么。 “对,公器,李相出身上蔡,自称布衣,按道理来说,李相也是贵族出身,可是这贵族之血,流传至今,到了李相身上还有多少呢?李相真的在意这一些微末的血脉么?这一点微末的血脉对李相真的有作用么?”赵泗开口。 李斯陷入了沉思。 赵泗的公器论和民本论确实给了李斯一些启发。 是货真价实的启发,有那么一瞬间,李斯认为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掘弃商鞅的老路子去走一条全新的路。 不再是商君定下来的君为主,贵族为基,民为末。 也不是儒家所谓的民为重,君为轻。 而是,君为本,民为基,贵族为辅。 打击大贵族,培养基层军功爵的受益者为吏员,来取代贵族为核心治理地方的统治结构。 可是,这个想法有一个关键性问题。 “说来说去,赵侍郎只是假设,我虽血脉微薄,但是家有家学,能让我不至于目不识丁,家虽贫瘠,却可以供养我心无旁骛的安心读书。 倘若不是这一点微末的贵族血脉,我不会有家学傍身,根本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倘若家里没有那些良田,我也根本没有能力去游学天下,拜师荀子。 说到底,我之布衣,是对于世卿而言,而非对于黔首。 黔首生来不识丁,一无家学傍身,二无余财,大秦也没能力供养出来那么多人来读书写字……” “哪有那么多书来给人读呢?”李斯摇了摇头。 大秦想要真正的治理地方,就必须给贵族留下一分余地,迁贵令打击的也只是大贵族,事实上,贵族就是要比黔首高贵,这是源于血脉,和家学的高贵。 在贵族还抱有家学,大秦又无力从零开始培养吏员的情况下,必须和贵族妥协。 “那如果有那么多书呢?” 赵泗直勾勾的看着李斯开口问道。 对于现在的大秦而言,提什么普及教育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有了印刷术和造纸术以后,大秦完全可以从投入成本,来培养身有军功的基层黔首。 目前大秦身有基层爵位的黔首有多少?赵泗估计最少得有几十万乃至于上百万。 有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以后,这些,不就是大秦的储备公务员嘛? “此话当真?” 李斯惊讶的看向赵泗。 倘若赵泗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方才灵光一闪的设想,可能就真的能够实现了。 那可是!掘弃商鞅的影响,变革出来一条新路,能够被称为子的诱惑啊! 从君主贵族黔首的三元制,变成君主黔首的二元制! 第一百四十五章 赵高正逐渐被赵泗替代。 “我何故哄骗李相呢?”见李斯不信,赵泗笑着为李斯解释。 “郎中令差遣匠人一事李相应该知道。” 李斯是大秦左相,百官之首,这种政务活动肯定要上行汇报,李斯也肯定看过。 李斯思索了片刻,对这件事确实有印象。 “半年之内,第一批纸张就能造出,搭配上雕版印刷,家家户户,皆有一卷秦律并不是什么难事!不光秦律,还有其余书籍,启蒙书籍,识字书籍,只要李相认为天下人应该读的书,都可以普及开来。 不光如此,发行律令新政,陛下有什么话想对天下人说,李相有甚么话想要对天下人说,都可以印刷出来,分发天下各地,不需要人手抄录,只需要反复印刷……相比较于以前以人力抄录篆刻,速度提升了百倍不止!而且,制作雕版的人并不需要识字,他们只需要按照字迹雕刻出来即可。”赵泗开口解释。 这,才是造纸术和印刷术的真正意义。 打破知识的垄断,让知识变得廉价,或者说,将知识的定价权从贵族手里夺过来。 日后究竟是普及教育,还是继续愚民,都不再是贵族们说了算。 李斯闻言,心中大惊! “我还以为是郎中令署要修建什么建筑,才从将作少府抽调人手,却不想竟是为了如此大事!” 以李斯的政治敏锐程度,瞬间就读懂了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关键,哪怕没有实物,仅仅是依靠赵泗的描述。 更不用说,造纸术和印刷术还关乎于他的某些设想和野望。 “半年之内,当真能够制出?”李斯认真的问道。 倘若真的有了这两样大杀器,那么李斯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真的有可能成真了。 造纸术和印刷术会打破最关键的一点限制。 “只会快不会慢!”赵泗认真的说道。 “彩!”李斯拍手喝彩! “不成,我得去郎中令署观摩一二!”李斯最终还是坐不住,决定亲自参观一下。 造纸术和印刷术这两种东西,关系着他未来的道路该怎么走,关系到他究竟能不能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黎庶为重……贵族次之……” “说来容易,做起来也没那么简单啊……” 李斯急匆匆的朝着郎中令署而去,脑海里思绪纷杂。 “善民,又该如何善之?” “民汇而成宗族,又该作何解?” “小民忘利而失义,又该如何解决?” “百姓驽钝,开智而祸国,又该何解?” “重民何重,善民何善?民不饿则逐利,民不辱则畏战,民不疲则生私……”李斯嘴里念念叨叨的,很显然重民善民和以往的法家思想生出来很多矛盾冲突之处。 “不对……这些问题不仅仅存在黎庶身上,天底下不分黎庶和贵族,都一致相同!”李斯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20节 “富则贵,贫则民!” “我以前是上蔡布衣,只求乡里之间显达,可是我现在则想更进一步,权倾天下。” 李斯仿佛开悟了一般,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多。 忽然李斯好像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赵泗离去的方向。 “倒是着了这小子的道!” 李斯忽然意识到了,赵泗不是想杀当今天下的贵族,而是想杀现在和未来的贵族。 他想杀的不是一批人,而是未来成百上千批人。 赵泗想做的也不是迁贵令,而是想要以民为重。 “公器啊……”李斯转身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是啊,当民成为公器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是民了。 就像赵泗所说,坏了的公器,就应该被替换掉,赵泗这小子实际并不在意谁成为公器,在赵泗眼里,不管是出身贵族,还是出身黔首,当成为了官员秦吏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不再被赵泗视之为民了。 李斯,发现了赵泗的私心。 只是李斯并不在意赵泗的私心。 “我所求者,千百年亘古未有之大变!而汝所求,为当今后世千千万黔首。” 冲突么?最起码现在并不冲突。 至少在当下,二者达成了一致。 …… 而另一边的皇宫之中。 始皇帝看着案几之上堆砌的奏折略显精神不济。 一夜疲惫暂且不提,又碍于面子把赵泗这个人形奶妈赶走,以至于始皇帝整个上午都显得暮气沉沉,完全提不起来力气。 昨晚的透支,又没有璞玉光环加持,始皇帝仿佛被打回了原型一般。 从生理的角度上来说,始皇帝的身体本来就处于不健康状态,璞玉光环的增益掩盖了这种不健康,同时产生恢复效果,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始皇帝的身体。 璞玉光环的心里效果暂且不提,毫无疑问,始皇帝对璞玉光环产生了心理依赖性。 身体不会说话,带给始皇帝的感觉就是浓浓的不习惯。 这段时间的相处,始皇帝已经比较熟悉了赵泗在自己处理政务的时候随侍左右,时不时命令赵泗给自己查阅典籍,寻找文件,偶尔考校一下赵泗,还能逗逗闷子。 吃饭的时候,赵泗也是始皇帝的饭搭子,看着赵泗在一旁狼吞虎咽,始皇帝也会觉得并不美味的减肥餐能够下咽。 赵泗陡然不在,虽然赵高依旧能够充当秘书角色,帮助自己查阅典籍文件,可是那种不适之感却让始皇帝倍受困扰。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在赵泗来之前,一直都是赵高陪同自己处理政务,服侍左右。 明明赵泗才接过这个活没多长时间,认真来说赵泗也没有赵高经验老道。 “陛下,该用膳了。” 赵高的声音响起,赵泗没来,但是赵泗留下的有菜单,就算赵泗自己不做,宫中御厨也能够做出来,只不过备菜端菜这个活从赵泗换成了赵高。 赵高将饭菜置于案前,尔后恭敬的退出屋子,安静的站在门外,等待着始皇帝随时召唤。 始皇帝看着面前的减肥餐,依旧是那样的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难以下咽。 拿起筷子,放入口中,干巴巴的咀嚼了两下,囫囵吞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很不舒服,食欲也差的厉害。 “入内同食!” 始皇帝犹疑片刻,看向门外守候的赵高。 赵高虽然长期侍奉于始皇帝左右,但是和始皇帝同案进餐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上一次可能都是数年之前了,赵高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陡然听闻始皇帝的要求,赵高心中大喜。 眼下,赵泗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赵高的处境反而越来越差,毕竟赵泗干的活,有很多以前都是赵高负责的。 如今随着赵泗随侍左右已成定式,赵高也越来越有边缘化的趋势,这让赵高有些担心,长此以往,他说不定就会从王前近臣而退为负责宫禁事物的普通臣子。 虽然职位依旧是中车府令,但是地位可能就有所不同。 事实上,君王的恩宠和需要本就是权势的体现。 赵高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正在被赵泗慢慢取代,但是并未有所动作,赵高清楚,他现在处于弱势地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有所异动。 自己的不可替代性都正在逐渐消失,这个时候主动出击,无异于自取死路,尤其是朝堂上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譬如,赵泗的直属上司蒙毅。 赵泗不擅弄权,赵高能够看得出来。但是赵泗背后的蒙毅,让赵高不敢轻举妄动,他可以肯定,自己只要有所动作,蒙毅必然会痛打落水狗。 这也是赵高之前屡次向赵泗示好的主要原因,他已经得罪了蒙毅,向蒙毅示好不可能,但是向赵泗示好,也可以间接的缓和矛盾,最起码,也得保证赵泗和蒙毅不会达成一致。 所以,认真的说,这一次于始皇帝同食,对于赵高来说,意义真的不仅仅是同案而食。 他的地位岌岌可危,他的处境越来越差,他必须抓住有限的每一次殊为不易的机会。 “看来,王上心中终究有我!”赵高心中大喜之下,亦步亦趋的来到案前,恭敬行礼以后跪坐下来。 因为和始皇帝同案进食的次数屈指可数,赵高心中有些犹疑。 怎么样,才能让始皇帝开心呢? 赵高作为王前近臣,他能够分辨出来始皇帝的状态不太好。 赵高让自己冷静下来,镇定自若。 接下来呢? 这个时候,不妨想一想赵泗会怎么做? 虽然,对赵泗很不喜欢,但是赵高也不得不承认,赵泗确实有让人亲近的本事,尤其是和始皇帝的相处过程中,始皇帝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 这也是赵高最忌惮赵泗的一点。 还好,赵泗不擅弄权! 还好,赵泗根本不清楚始皇帝对他的亲近程度有多么夸张。 若是赵泗是工于心计之人,想要祸乱朝纲,简直是轻而易举。 客观上来说,论让始皇帝身心愉悦,赵高也得认可赵泗的本事,而且赵泗确确实实和始皇帝同案而食的次数多的数不胜数。 可以说,赵泗这段时间和始皇帝同案而食的次数,已经超过了所有的臣子,这方面,赵泗确实更有经验。 于是,赵高开始尽力的还原赵泗和赵高相处的场景。 尔后发现,赵泗似乎并不拘泥于小礼,他在始皇帝面前吃饭,狼吞虎咽,还吧唧嘴…… 赵高想试着学一下,但是他不敢。 他可不像赵泗那么讨人亲近…… “真是好运的小子!” 赵高最终还是放弃了模仿,选择了按照自己的节奏。 好好吃饭的同时,适当的给始皇帝说一些趣事,为始皇帝准备好他所需要的一切,温润而又平静。 始皇帝喜欢赵泗的吵闹,可是未必喜欢自己的。 “不一样……”看着赵高恭谨且没有一丝逾越的姿势,以及偶尔开口提起的趣事。 始皇帝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同。 赵高,不是赵泗! 也不像赵泗那么,讨人开心…… 对赵泗这小子,始皇帝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喜欢,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喜欢,甚至有那么一丝舔犊之情?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光阴如梭,时间飞逝 不过,始皇帝终究还是没有为难赵高,既然叫了赵高同食,硬生生还是忍着腹中难耐将案几上的饭菜吃下,只不过胃口实在不佳,并没能吃多少就草草停下。 很显然,相比较于赵泗,赵高这个饭搭子并没有任何增益。 而赵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见始皇帝放下筷子,他也紧跟着放下筷子默默的收拾残局。 再入内之后,始皇帝已经躺在摇椅之上。 赵高知道,始皇帝现在有了午睡的习惯。 每次中午吃完饭,都会小睡片刻,而这个时候,始皇帝都会屏退左右,赵泗则会接替宫女的任务,在始皇帝身边为始皇帝扇风纳凉。 “陛下,天气酷热,可要臣为陛下纳凉?” 虽然屋子里有冰鉴,可是如今正值酷暑,非得有人拿着扇子将凉气扇到身上,否则依旧难以抵挡夏日的炎热。 躺在躺椅上的始皇帝闻声愣了一下。 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周围有人,是始皇帝的习惯。 赵泗是一个例外,因为赵泗这小子讨喜,而且赵泗在旁边,始皇帝的休息质量很好。 可是赵高…… 很显然,并没有这个功效,同案而食已经证明,赵高并没有这个能力。 “不必……”犹豫片刻,始皇帝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赵高闻声心中微微失落。 他能够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始皇帝从身边剥离,他身上的任务越来越少,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他更做不到如赵泗一般讨巧取始皇帝开心。 如今,哪怕是在始皇帝身边为其扇风纳凉的资格都没有了呢。 赵高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他区区一个内臣,一个中车府令,何以受人亲近?不就是因为他是始皇帝身边近臣么?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21节 他不仅仅管理宫内车马出行,还能够自由出入宫禁,充当始皇帝的贴身秘书,随侍左右,哪怕是作为忠信大臣的蒙毅亲自发难,都不能扳倒赵高,不就是因为他的角色无可替代么? 可是现在,赵高能够意识到自己开始逐渐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只有赵泗有事不能在场的时候,贴身随侍的活才能轮到他。 渐渐的,他已经成为赵泗的候补…… 作为内臣,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从何而来,他必须想点办法来争取,也必须有所作为,但是他也不能轻举妄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他要等待时机,等待一个机会! 而屋子里的始皇帝并不清楚赵高心中的弯弯绕绕,就算清楚,他也只会嗤之以鼻。 现在的始皇帝在发愁的是,自己该如何入眠。 赵泗这小子不在,没人在旁边扇风纳凉,不消片刻就满头大汗。 让旁人在睡觉放松精神的时候贴身服侍,始皇帝又难以接受,无法打破自己的习惯。 他确实有些睡不着…… 而另一边,赵泗正急匆匆的朝着宫内赶去。 “这一天天忙的……还得操心国家大事,还得贴心随侍左右。”经过查验以后,赵泗直奔始皇帝的办公场所而去。 赵泗来到宫禁之前,只见赵高安静的守候在屋门之外,屋子里面,悄无声息。 “陛下睡了?”赵泗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了一下,只见始皇帝躺在摇椅之上没了动静。 “方才睡下。”赵高轻声回答道。 闻言,赵泗也没进去,而是于门口站定又开口问道:“用过膳了?” 赵高点了点头。 赵泗和赵高的交流并不是很多,声音也很细微,可是却被屋子里的始皇帝全听了去。 虽然躺着,但是始皇帝并没有进入睡眠。 “入内摇扇……” 耳闻赵泗这小子已然归来,始皇帝也没在犹豫,唤赵泗入内为自己摇扇缓解酷热,方便自己入眠。 赵泗闻言,愣了一下,转而脸上露出一些笑容。 他还以为始皇帝睡下了已经,听闻命令,忙不迭失的入内为始皇帝摇动蒲扇,将冰鉴的凉气送到始皇帝身上。 汗水逐渐消退,酷热缓缓褪去,久违的睡意随着赵泗的到来仿佛被触动了机关,一窝蜂的涌了上来,疲惫和困意接踵而至,还有那一丝丝凉爽的微风…… 赵泗这小子……确实和旁人不同。 没了赵泗这小子,也是真的不成。 始皇帝的脑海之中,浮出最后的想法随着困意的上涌消失不见,进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 平静的时光总是犹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 赵泗并不知道始皇帝真正的委任人选是李斯,只知道自己不得不肩负迁贵令的重任,故而对这件事情十分上心。 而李斯,似乎也抓住了一些东西,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即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重民,善民,是他未来道路的方向。 赵泗给了李斯很多启发,譬如强干弱枝说,譬如公器说。 只是,这玩意有点抓麻的是,李斯完全没有经验。 以往都是疲民弱民,这一下下要转换思路,让李斯有点不知所措,该如何贫民,弱民,让百姓疲于奔命,李斯门清,毕竟历代法家先贤上百年的时间已经总结出来了无数办法。 可是该如何重民善民,李斯却找不到方向。 李斯想起来了自己的老师荀子,想起来了儒家。 客观上来说,儒家一直在提倡以民为重,于是李斯打算尝试从儒家那里借鉴一些东西,诸子百家一大抄,李斯也是师从儒家大能荀子,抄起来可谓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儒家讲究忠孝,讲究品质德行,讲究君子之论,有亲亲相隐之说…… 在温习了大量的功课以后,李斯发现儒家的重民之策和善民之策或许并不是那么适合现今的大秦,有很多东西也违反了李斯的原则。 “有用,但是有用的不是太多……”李斯皱眉,开始尝试将儒家的重民善民之策和他自己的所学相互结合。 这期间,赵泗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自从和赵泗相谈以后,李斯就有了开辟新路的征兆,后面李斯几乎每天都要找赵泗商讨迁贵令的具体实施,还会和赵泗进行一些学术上的讨论。 赵泗办实事的能力暂且不提,他的思想理论确实极为出色,给了李斯很多启发。 只不过赵泗忙坏了,每天奔波于皇宫和李斯的办公场所,往往上午服侍过始皇帝以后,下午还要应对李斯的询问。 为了拉拢李斯,和李斯结成统一阵线,赵泗不断的给李斯灌输自己的思想。 “我知道了!” 这一日…… 李斯拍案而起,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走的路是什么。 “人性本恶!老师从来没有说错!” 儒家讲究人性本善,法家讲究人性本恶,荀子这个儒家的异类也认可人性本恶,多少有些离经叛道,这也是荀子明明是大儒却交出来可韩非和李斯两个法家的根本原因。 “小民趋安,却也趋利!” “当以律刑,以善引,明规矩而不私情!” 李斯意识到,善民重民并不需要废除现有的庞大且繁杂的律令。 “倘若不加以限制,必会汇聚为宗族,而不以律令,以族规为先,所以分户之令必须继续执行下去。” “倘若他们生产的粮食足够他们缴纳赋税以后吃饱肚子,他们也必然会不会用心耕地,而是把心思放在其他事物之上,所以耕种赏罚之策依旧要执行。” “民不辱而畏战,那就给其荣,所以二十级军功爵的特权可以修改,但是绝对不能取消。” 李斯认为,重民和善民,不能够以儒家的思想来陈述,完全放弃对民间的管控让他们野蛮生长。 “相反,律令条文应该更多,更全面,要对他们施行严格的管控,让他们善于耕种,而不是从事其他事情荒废田地。要让他们勇于战斗,而不是畏惧死亡。” “所以连坐不能取消,控告之法不能取消。” “以奖替惩,取消轻罪重罚!”李斯摸了摸自己的美髯,在竹简上郑重的写了下来。 秦法历来主张轻罪重罚,儒家认为法家的律令条文太多,很多事情没必要定下来律法。 李斯推翻了这些东西! 他,在走一条全新的路。 重民善民,是让民众过上足够温饱的生活,不再像之前一样疲于奔命。 但是与之相同的是制定更多的法律条文,以防止百姓安顿下来以后自生私心,不愿好好耕种,为国征战。 对他们好的同时不要把他们想的太好。 利用律法限制惩罚他们的同时把他们引导成自己所需要的模样。 取消掉轻罪重罚,奖惩并行,一些事情上用激励的奖励措施来替代掉原本的惩罚,以奖代惩。 秦法依旧要像以前一样深入到百姓的方方面面,让百姓能够随处感觉到秦法的存在,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秦法的规定之内的同时,又让他们不至于像以前一样喘不过来气。 如果说以前的秦法是一块布一般紧紧的裹住百姓限制百姓的同时也让百姓不能呼吸,不堪重负。 那么李斯要做的就是,把布变成网,裹住百姓,限定百姓行为的同时,又让百姓有充足的喘息的空间。 赵泗说的很对,百姓最基本的底线就是能够活下来,吃饱穿暖。 在这个前提下,更应该打碎他们的乡党,宗族。善民,绝不是放开管控。 当完成初步构思以后,李斯常常的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去,只见已至正午,太阳浓烈。 “时光如梭啊……” 他并非顿悟,而是日复一日的思考和反思以及审视。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逝了过去。 皇宫之中…… 始皇帝于躺椅之上安眠,赵泗则盘腿坐在地上,百无聊赖的一只手扶着下巴,一只手晃晃悠悠的摇着扇子,打了个哈欠。 “算算时间……荆他们应该已经要出海了吧。” “第一批降价的官盐也应该售出了吧?” “眼下离秋天已经不远,匈奴那边估摸着也要有动静了吧?” “粮种,应该也已经开始分发地方了吧?” 伴随着赵泗的到来,大秦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又好像在悄无声息之间,变了很多。 大秦的战车,轰轰烈烈的行进之下,拐了那么一个小弯。 就连大秦的左相李斯,都在赵泗的影响之下变得魔怔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二次出海,第一批低价食盐出产! 又是琅琊港口…… 荆再次站在了这里,他略带感慨的看着横亘在港口的二十艘大船。 “荆,快些登船!” 士卒们忙碌的朝着船上搬运物品,有粮草,有蔬菜,还有豆子。 豆子是用来发豆芽的,船上航行其实一般来说不会太缺吃的,比较稀缺的是水和蔬菜,粮食好存,肉食也不缺,登船的船员水性都很好,捕鱼并不是太难,唯独蔬菜没办法对付。 弄豆子发豆芽是赵泗提前交代好的。 荆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尔后顺着绳梯爬上了船。 这一次出海并不算太过于轰动,没办法,回来的只有十七艘海船,短时间内根本造不出来大量的船只,多出来的三艘还是拆船凑出来的,偏小一些,估摸着质量也差上一点。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22节 登船出海的人不再少数,有船员,也有大量的阴阳家弟子,还有工匠,随行士卒。 因为人多船少,故而一次根本走不完。 按照荆的规划,应该分为两批。 先带上一批人解决掉滞留在扶桑的徐福,然后阴阳家弟子以及船员就地在扶桑获得补给以后,开始远海探索。 剩下的船只则开始往返于扶桑和大秦之间,进行近海的开发工作。 探索远海预订下来的只有六艘船,他们会按照规划好的航道环游世界,每到一处有部落汇集或者有能够沟通的文明的存在,就会和对方进行交涉,放下五六名船员,然后在海图上进行标注。 至于船只,只是临时停泊获取过补给以后就会继续启航。 最终六艘海船大概会在三五年之内重新回到大秦,然后继续按照航行路线,开始第二轮的环游世界的远海探索,按照海图标注,去接回之前滞留各地的船员,用新的船员代替,收回之前总结出来的情报,以此来形成循环。 而荆的任务十分关键,他不能在陆地停留,他要做的就是带领船队安全返航,倘若不能安全返航,就意味着大量滞留各地的船员将会失去和大秦的联络。 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性命和荣华富贵。 “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兄的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荆一袭锦袍,站在甲板之上,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海。 海上漂流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他回到了生养他的土地,而今他背负圣上旨意,和无数人的性命,即将再次踏上征途。 “荆!” 一个船员小跑过来,给荆汇报人员登船情况。 确定统计人数核对无误以后,荆站在甲板之上发号施令。 鼓点声应声而起,船帆升起,黑水龙旗随着劲爽的海风呼啦啦的作卷。 “启航!” 荆看着漫无边际的大海,发出了呐喊。 上一次,他跟随在赵泗身边,跨越了汪洋大海,而这一次,他要独自出发了。 二十艘海船微微晃动,朝着大海而去。 “徐福……”荆脸上划过一道笑容。 “大秦!来兴师问罪了!” “兄!” 荆最后看了一眼陆地,岸边港口守卫的大秦士卒随着距离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了黑点,海岸也不断的拉长拉长,最后成了一条线,再到最后消失在海于天交接的幕布之中。 “我一定会回来的!”荆攥紧了拳头,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他啊……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童子。 却能蒙幸拜入驺奉门下,成为驺奉的关门弟子,甚至能够成为这次远洋的副将,大权在握。 他虽是副将,但是海上航行,由他全权负责,在海上,所有人都得听从他发号施令。 荆很紧张,他从未背负如此大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穷人乍富,骤然得权,荆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差劲,他不知道该如何统帅这一切,而赵泗,早在很多年前,就带领人手夺船出海,率领船员们跨海归秦。 “那么这个时候,不妨想一想兄会如何做!” 荆深吸了一口气。 …… 而另一边 沿海各地…… 大秦如今正在疯狂的扩建晒盐场所,加大食盐产能。 毕竟只有吃不上盐,吃不起盐,哪有吃不完的盐? 更何况盐一直都是大秦的主项经济来源之一,有利可图,怎么可能不加大产量? 你可以怀疑大秦的各种东西,但是千万不要怀疑大秦的执行力,这可是将驰道修遍天下,将长城勾连一起,甚至为了攻打匈奴专门修了一条从咸阳直达上郡的驰道。 自从晒盐法被判定可行以后,这事就落在了将作少府的手里。 将作少府这个部门本来就是帝国的钱袋子和生产中心,有利可图的情况下疯狂出钱出工,眼下沿海地区开辟出来的盐场都已经不能按亩来算了,得他娘的按顷。 源源不绝的食盐开始逐渐产出。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朝堂上的争端,始皇帝决定降低盐价,利润下降了不少。 原本一升盐的官方价格大概在两百钱上下浮动,各地都略有不同,视运输成本上下浮动在一百左右。 如沿海地区,盐价普遍在一百三十钱左右。 当然,这是官盐。 私盐的价格会更低,沿海地区的私盐价格大概在一百钱左右。 至于这个钱当然是秦半两。 秦半两的购买力不是后世铜钱可比,这主要源于这个时代是青铜器时代,大量武器铠甲以及各种需要用到金属的地方都需要铜,故而能拿出来造钱的铜很少,因为货币严重不足,故而铜钱货币的购买力非后世可比。 看似一百钱秦半两买一升盐看似很便宜,但是这个时代一石粟才五十多钱,1斗粟只要3枚铜钱就够了。 刘邦生活落魄之时,全靠朋友接济过日子,大多数朋友给的也不过是三枚秦半两,唯有萧何,给了五枚秦半两,让刘邦记了一辈子。 可想而知,这个时代货币稀缺到了什么程度,这个时代铜不比银便宜多少,一把几斤重的青铜秦剑,就按照铜来算价格,都能买上好几石上好的精粮。 眼下有了晒盐术以后,食盐的制造成本大大降低,产量大大提高,在经历了激烈的商讨以后,确定降价幅度大约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原本官方各地均价在两百钱,现在官方均价是一百钱。 没办法,运输成本和人力成本是实打实的在的,再降也降不下去太多了,将作少府那边都准备撞柱玩命了,蒙毅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当然,一百钱只是均价,像齐地沿海地区的出货价格会更低,大概在六十钱一斗,也就是买一石栗的价格。 平均盐价直接降低了一半还多,比不纳税的私盐价格还要低廉。 最关键的是,质量也更好! 如今……有了晒盐术以后,大量廉价且质量好的盐被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质量比之前更优,价格比私盐还更加廉价,第一批食盐已经开始面相沿海地区投入市场,还有大量的海盐正走着驰道进入中央。 一般来说,百姓的反应往往是迟钝的。 故而,最先得知盐价大规模下降的,反而是大贵族。 没办法,官府压根没有宣传,沿海地区的百姓习惯了购买私盐。 “父亲!大事不好!” 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的闯进屋子。 内里一个胡子略微发白的中年男人正在案几之前于缣帛之上挥洒墨水。 儿子冒失的举动打乱了崔敏的心境,以至于他毛笔微微一抖,一副画作已然完全浪费。 崔敏眉头一皱,看向自己的倒霉儿子崔景。 “尔也年纪不轻,当应该懂得养气,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遇事不要慌乱不要慌乱,要凝气!你知不知道……” “爹!不是,这次是真的大事不好了!”崔景苦笑了一下抬起来头。 “盐价降了!” 崔敏皱了皱眉毛:“官盐降了还是私盐降了?” “是官盐,现在附近地区,官盐一斗只卖六十三钱!” 崔景的声音虽然缓和了下来,但是每一个字眼都是那么的扎实有力。 崔敏手中的毛笔落在了案几之上,虚握的手指微微颤抖。 “六十钱一斗?赵政疯了?” 他崔家,在齐国是货真价实的大贵族,身上有王室血脉的那种,崔、田、吕、高、国、庆,他崔家也是排的上号的。 崔家世居琅琊一带,打从很早之前就掌握了食盐贩卖的生意,迄今为止,已经不知道积累了多少的财富。 后来秦灭六国,行官山海之策,进行了盐业管控,崔家的盐田被强行购买收走了许多。 不过崔家毕竟家大业大,有无数代积累的财富,又有技术和生产工人,故而很快就偷偷摸摸的弄出来了私盐场,和本地贵族相互勾结,再贿赂一下当地官员,继续开始贩卖食盐。 秦国是寓价于税,也就是把税的价格直接放进了盐价里面,故而盐价会高出来很多,他崔家产出来的私盐可不用交税,再加上又是几百年的贵族之家,几百年的制盐手艺,于地方又广有名望。 所以秦国在夺走了崔家大量的盐场以后,其实崔家的收入也并没有下降多少。 私盐嘛,从来都不愁卖,谁不想吃上便宜盐? 可是倘若……官盐反而成了便宜盐呢? “六十钱?这盐,能吃么?这一批官盐的成色如何?你可有打探?”崔敏看向儿子崔景。 “爹,我带回来了……”说罢,崔景从怀里取出来一个包袱。 “比咱们家的好……”崔景小心翼翼的开口。 崔敏碾着手里略显粗糙的盐粒,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许久之后,抬头望天,一瞬之间,仿佛衰老了许多。 “赵政这个婢女生的,这是要绝咱崔家的根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下大变的前奏 “六十三钱!六十三钱!”崔敏在房内不断踱步,嘴里念念叨叨。 如今崔家的私盐生产使用的依旧是煮海成盐的法子,产量低不说,还有额外的柴火成本。 秦国目前官盐售卖六十三钱,他们要是按着这个价格卖,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得倒贴钱。 打价格战的想法只是在崔景脑海之中稍纵即逝,开玩笑,价格战欺负欺负外来盐商没甚么问题,对方可是秦国。 秦国家大业大,恐怕把他崔家拼空了,秦国都不损毫毛。 “这样……我先派人联系一下吕家和高家,看看究竟是咱们这一地官盐价格低廉,还是都降了。 始皇家的好圣孙 第123节 至于现在的官盐,去买,卖多少买多少,尽量延缓官盐降价的消息传递四方。” “秦国寓价于税,卖六十三钱,成本肯定更低,成本低到这个地步,要么是发现了大盐矿,要么就是有了新的制盐的路子。”崔敏在屋内踱步,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和秦国,玩硬的是指定行不通。 别说一个崔家,就是整个齐国有名有姓的贵族加起来都未必够秦国打,人家是真有掀桌子的能力的。 “父亲,秦国最近于琅琊,邯郸一带广征徭役,发于盐田,会不会和这次官盐降价有关?”崔景开口问道。 “这样,再派人想办法打探,看看秦国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制盐法子。”崔敏皱眉开口。 秦国在沿海地区广征徭役发于盐田这件事崔家早就有所耳闻,毕竟崔家是这里的坐地虎,只是秦国征徭役已经成了常态,哪年不大征徭役的?故而各家也都没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看来,其中必有蹊跷。 “倘若是新的制盐法子……那崔家不至于断了根基。”崔敏叹了一口气。 “婢女养的!”崔敏又骂了一句。 “父亲放心,倘若只是有了新的制盐法子,就算秦国再怎么严防死守,最多花个一年半载,咱们就能得到消息。”崔景安慰了一句。 这话说的不假,崔家是齐国的顶级豪强,上下都有人,而且制盐免不了大量征发徭役,不可能密不透风,毕竟崔家才是这里的坐地虎。 “况且就算失了制盐之事,家中积财甚广,良田万顷……” “光是降了官盐价格,可拿捏不住咱们。” 虽然私盐一直是崔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但是作为顶级贵族,崔家的经济来源又怎么可能如此单一? 这么多年的累积,他们的田产是按顷计算,他们的商铺商品遍布琅琊一带,他们几乎把握了这一代所有的商品倾销,崔家的奴隶高达几千人,佃农奴隶手工业者,服务于崔家的人手加起来超过几万人。 而被崔家名望笼罩的人口,高达数十万人。 崔家,可是打从齐国建立就存在的顶级贵族,虽然田氏代齐之时遭受重创,但是屹立至今,依旧不容小觑。 和崔家有姻亲的贵族遍布整个齐国地区乃至于天下,崔家的政治人脉甚至可以上达九卿,在琅琊一带,大量的吏员都是崔家的门客出身。 崔家光是供养的死士门客都有几百人之多,更不用说已经从崔家走出去的人。 他们下至地方,上至官衙…… 哪怕私盐生意没了,也依旧可以活的很好,更何况,秦国也防不住崔家窃取机密。 “秦国是他赵政的,可是琅琊,是崔家的!” …… 而另一边的东海地界…… 沧海君的府邸之内。 沧海君和张良相对而坐。 “子房,这便是秦国传说亩产高达千斤的仙种了。” 沧海君笑眯眯的掏出三样物事。 “此乃玉米,据说亩产有九百多斤,这是红薯,亩产高达六千斤,这是土豆,亩产高达两三千斤。”沧海君脸上带着笑容。 “嬴政倒真真是走了大运,秽人汇集于海外,也没见过这般奇物,便是粮种耕具食盐兵器都得我来帮他们采买,嬴政只是派遣徐福出海,就能得此仙粮……”沧海君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感慨。 “谁又能想到,徐福滞留扶桑,却又有一个赵泗夺船归来,归来也就算了,还带回来这等仙粮。” 张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坑坑洼洼的三种新粮。 说实话,除了玉米卖相稍微好一些,红薯和土豆土不啦叽,压根跟仙粮也不沾边。 “粮种沧海君弄来了多少?”张良将玉米土豆红薯一一放在手上盘玩以后开口问道。 “三成……东海一带送来的粮种我只能拿到三成。”沧海君叹了一口气。 “这毕竟是亩产几千斤的粮种,各家都抢着要,各家都有人脉,实在分不出来太多,我尽力采买,拢共也才拿下来两百多斤种子。” 张良点了点头…… 他是不怀疑各家贵族对于仙种的眼热的。 贵族嘛,都是见便宜就想占的主。 秦国三种仙粮出产,轰动天下,朝堂定策推广地方,各家贵族都等的迫不及待了。 一批粮种分发地方,最先拿到仙粮粮种的肯定不是黔首。 得等着各家贵族优先分好了,才能余下来一成的种子分拨黔首。 贵族,也是民嘛…… 这仙粮,给谁种又不是种? 推广给贵族,就不算推广了么?贵族为纳税啊! 官府的业绩指标也只是推广仙粮罢了,又没有明文规定非要让黔首种上,再说了,各郡县所拨粮种,也就几千斤,就算分发下去也不够。 “盐价降了。”张良沉吟了片刻后抬起头看向沧海君。 “如今东海一带盐价只有八十六钱,比私盐价格都低,沧海君可以多采买一些官盐,贩于秽人,至于这些粮种,就白送了吧。”张良沉吟片刻开口。 “这两百斤粮种可是废了大力气……”沧海君闻言一愣。 他的国家已经覆灭了,沧海君虽然是秽人出身,但是随着在中原的日子越来越多,逐渐被中原贵族所接纳,还混上了沧海君的名头,沧海君心里已经不把自己当成秽人,而把迁移海外的秽人当成自己牟利的工具,融入中原贵族圈子的敲门砖。 所谓的复国,所谓的大仇,在沧海君心里越来越遥远,只不过反秦,骂秦,是贵族圈子里的政治正确。 实事求是的说,沧海君以前的国家只有一万多秽人,生活贫困潦倒,只能渔猎为生,他说是秽人君长,其实和部落首领没甚么区别,大秦没有覆灭他们的时候,沧海君也是夹缝求生。 现在反而混的越发风生水起,得到了中原贵族的接纳,沧海君又能打通和海外秽人的沟通渠道。 现在的沧海君,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矢志复国的沧海君了。 “沧海君于秽人口中,多有贤名,沧海君在海内立足,靠的也是海外的秽人,盐铁粮种耕具贩卖是生意,粮种,却是命根子。”张良深深地看了一眼沧海君。 “沧海君,您是秽人君长,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前不是没有人想绕开沧海君和秽人交易,价格未尝不比沧海君更加低廉,为什么秽人只认您沧海君呢?”张良认真的开口。 沧海君闻言,沉默半晌开口道:“成,我听子房的。” 张良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继续开口:“近段日子,尽量想办法多采买一些武器铠甲……” “武器铠甲可不好弄,价格也不是秽人能够承受的,秽人贫瘠你是知道的,就算我能弄来大量武器铠甲,他们也买不起。”沧海君皱眉开口。 “子房何故有此建议?” 张良沉默片刻抬头开口:“未雨绸缪吧……” “秦国官盐价格,忽然降的比私盐都低,三种亩产高达千斤的新粮分拨地方,但是赋税却没有提高的意思……我总觉得秦国可能有其他动作。” “秦国内患不光在于贵胄,更在于民愤,徭役不止,赋税二十倍于古,律令繁杂,轻罪重刑,疲民弱民,索民之财,可是如今却忽然改了性子……不对黔首开刀了……” “但是秦国会放下刀子么?沧海君?” “这一刀不朝着黔首,又会朝着谁呢?” 沧海君闻言心中大惊,他历来相信张良的判断力,张良的话已经说的够明显了。 秦国忽然改了性子,给小民一线生机,有亩产几千斤的粮食都不趁机提高赋税压榨黔首。 以虎狼之秦的性子,这把刀,不落在黔首身上,那就是落在别处。 如今秦国已无外患,那么这把刀…… “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尽力多采买一些铠甲武器。”沧海君认真点头。 “海外秽人,若有纷争,沧海君也要费心调停,如今得了新粮,沧海君尽量也多派一些人手,让他们学会耕种,帮助他们……让他们学会耕种,学会礼仪,而不是日日纷争不断。如今秦国覆灭六国,又发布新黔首携兵令,贵族之间,各有龌龊……天底下有机会统帅百万之众的,只有沧海君一人。”张良认真的说道。 沧海君一直在尽力往中原贵族圈子里面钻,张良看的一清二楚,张良也太清楚六国旧贵的德行了。 可是现在……并非以前了啊! 沧海君闻言认真点了点头,商讨许久以后才走出屋子。 只剩下张良,重重的合上竹简发出一声长叹。 “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李斯和始皇帝的爱恨情仇 张良游历四方,又幸得奇人教导,早已经不是当初空有一腔血勇的莽夫了。 当今之秦,其忧在民愤民怨。 天底下恨秦之人不知几何,上百万的官奴隶,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就是压在黔首身上的大山。 这股愤怒足以毁天灭地,反倒是贵族之间,各有心思龌龊,嘴里骂的震天响,却一个个选择了妥协。 贵族,从来都没有被逼迫到生死边缘,反倒是黔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只是黔首的声音微乎其微,没有人代替他们发声。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让大部分贵族能够统一阵线的时机,振臂一呼,就是天下大震! 那个时候,复国才有那么一丝丝微小的机会。 可是现在,秦国好像忽然转了性子。 发了新粮,却没有提高赋税徭役的意思。 盐价还降的比私盐更加低廉,锁在黔首脖子上的绳索忽然莫名其妙的松了几分,这让张良感到惶恐,也是张良所不能预料的事情。 “秦国的官盐凭什么卖的这么低?” 张良不是不知道制盐产盐的流程,成本就实打实的在哪里摆着,秦国的官盐按照常理来说,连成本都顾不上…… “秦国,不是寓价于税么?” 张良以旧有的思维去观察一切,却完全没有想到,这是技术带来的革新,是生产力的提高,直接摧毁了这一切,这是权谋计策所不能顾虑到的地方,而恰恰是这一点,让张良莫名其妙的感到不安。 …… 而另一边的沛县…… 樊哙叩动了刘邦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