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火止沸》 第1章 《以火止沸》作者:your唯【完结】 文案: 契机很诡异,但喻兼而还是和傅椎祁在一起了 和曾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清冷白月光处对象,喻兼而觉得这很可以,他偷着乐 可不料,随着岁月的杀猪刀,白月光已经变成了一头刻薄敏感小气霸道反复无常说话阴阳怪气还很风流的猪! 喻兼而疯狂下头,赶紧分手保平安 傅椎祁却不肯了 傅椎祁原本是不敢期待爱与被爱的,喻兼而给了他希望,又要收回这恩赐 黏着系嘴毒敏感缺爱爱面子总裁攻x小太阳小绿茶看起来可爱单纯实则超能打混血受 追妻火葬场,狗血,每天早8:00更新 *可可爱爱的封面by xxxxx可爱君><!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主角:傅椎祁x喻兼而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自我攻略的追妻火葬场 立意:做人要真诚。 第1章 下班回家途中,喻兼而被强烈的身体欲|望所支使,走进了路边新开的一家螺蛳粉店。难得某人出差不在,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好东西了。 喻兼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仔细翻看,点了份花甲螺蛳粉,加辣,加炸蛋、螺肉、青菜、腐竹、肥牛、亲亲肠。 给他点单的男人笑着说:“您稍等会儿,这会儿人多。” 男人高大,肤色深,寸头,背心,露在外的胳膊上纹了个狮子头,整体视觉活生生的社会哥,可表情语气却很热切。 这并不奇怪。现在这年代,社会哥也得在社会之余工作挣钱吃饭。 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坐着十来个客人,一半已经吃上了,一半还在翘首以盼。喻兼而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理解地点点头,轻声说:“没事。” 社会哥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后厨了。 喻兼而拿出耳机戴上,打开了一部关于断舍离的纪录片。他很喜欢家里空无一物的感觉,可自己很难做到,便看别人做。 没看多久,螺蛳粉还没上来,突然来了一通通话。喻兼而一眼看到对方的名字,无声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立刻接了:“傅哥。” 傅椎祁没问他在哪儿,没问他在干什么,没问他方不方便,甚至没问他是不是喻兼而,直接就吩咐道:“等会儿有个派对,你陪我去参加。” 喻兼而下意识地问:“你不是昨天才到美国吗?” “……”傅椎祁噎了下。他根本就没出差,随口骗喻兼而的。 原本他是计划这几天跟朋友带人去南亚一个私人海岛上玩,可海上的天气变化多端,他们都上了私人飞机了,刚开了瓶香槟,就接到消息说海岛周围这几天可能会突发连续风暴。 都是惜命的公子哥儿,出于安全考虑,就把行程改了,在隔壁市玩了两天,今天回来赶上个派对。 但傅椎祁自认没必要跟喻兼而解释这些,一眨眼的沉默过后,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管我呢?赶紧的,峰林路和央广大道那个路口等我,十分钟后我到那儿接你过去,别磨蹭,别迟到,赶时间!别让我等你!” “可是——”喻兼而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已经传来了通话结束的声音。 “……” 三秒后,喻兼而认命地收起了耳机,起身去厨房门口,和里面正帮着厨师忙的社会哥说:“不好意思,我有事急着走,刚点的不要了,钱我照付。” 社会哥转过身来,边在围裙上擦着手边看着他说:“啊,没事儿,不用,还没做你的呢!哈哈哈,对不住了,这会儿太忙了。” “没事,是我不好意思。”喻兼而没多说,冲社会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社会哥没打算收他钱,就也没多说,见状转身继续忙活。 喻兼而经过收银台时停下脚步,拿手机扫了下台子上贴着的收款二维码,原原本本地付了自己本该付的钱。 付完,他离开这家店,在马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让司机赶紧朝峰林路和央广大道的交汇路口开。那里离这里有一点距离,平时打车十分钟勉强能到,可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喻兼而就不为此内耗自己了。哪怕一会儿很可能会被不讲道理的傅椎祁闹,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大概二十分钟后,司机将喻兼而送到了目的地。司机已经尽力了。 喻兼而去路口找傅椎祁车的影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鉴于傅椎祁总换车,喻兼而从口袋里掏出度数不高的眼镜戴上,仔细地逡巡附近每辆车里坐着的人,还是没找到傅椎祁。不知道对方是没到,还是到了已经不耐烦走了。若是后者,喻兼而又得倒霉了。 喻兼而无奈地叹一口气,掏手机给傅椎祁发消息:傅哥,我到了,没找到你的车。 傅椎祁很快回了语音过来。 喻兼而打开一听,傅椎祁的语气果然很不爽:“这都多久了?我说了让你十分钟到。” 喻兼而回消息:对不起,我刚马上就出发了,可现在下班时间,路上很堵车。 发完这句,喻兼而想了下,狡猾狡猾滴又发了一句:傅哥,你已经走了吗?那我还要去吗? 傅椎祁:“你想得美!我还在央广中段这儿堵着呢,没到,你站那儿别动,等我。” 第2章 那为什么还要因为我迟到而不爽啊?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每每喻兼而还是对此很无语。可无语也没办法,正常人和神经病的思维确实是有壁的。 喻兼而去旁边的公交车站里找了个地方坐着,手里握着手机没看没玩,大脑放空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上上下下的人。 他从小在国外生活,很少回国,回来也是待不到一个月就走了。大学之前他一直在北欧,人口密度很小,大学去了美国,人终于多起来了,但他没读多久,还没习惯那热闹就被叫回了国,人就更多了。 喻兼而自己都说不好自己是喜欢人多还是喜欢人少,各有利弊,有的时候嫌拥挤吵闹,有的时候又觉得挺好,有活气。 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傅椎祁在小区地下车库里停了三辆车,钥匙都给了他,随便他开,可他觉得这么近没必要,自己买了辆自行车骑上下班。在国外时他就是这样,而且身边很多人都是这样,又环保又能锻炼身体。傅椎祁却总是嘲笑他在国外被洗了脑。 这几天天气有点莫测,时不时下点雨,喻兼而就没骑自行车,坐地铁上下班。 喻兼而发怔地坐了很久,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突然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时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央广中段再如何堵车,按道理说到这里也用不了这么久。 他想问下傅椎祁到哪了,打完字刚要发出去,犹豫了一下,一个个字删除了。 无所谓吧。在这里干坐着,和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派对,非要选的话,他选前者。虽然他其实哪个都不想选,他还惦记着自己那碗没吃成的加料版螺蛳粉呢,这世上竟有如斯美味,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的。 又过了会儿,傅椎祁终于来电了。 喻兼而接起来,语气依旧乖巧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傅哥。” 他心里期盼着傅哥说堵车堵烦了不来了,可他傅哥只是说:“我到了,这儿有个杏林药局,车停这儿了,你过来。” 喻兼而很好地藏起失望,应道:“嗯。” “快点!”傅椎祁不耐烦地说。 “嗯。”喻兼而说完,听傅椎祁挂断了通话,就在地图上搜了下杏林药局,走路过去三分钟。 他走过去找到傅椎祁在的车,打开副驾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边叫人:“傅哥。” 傅椎祁又换了部新车,他差点没找到。 “唔。”傅椎祁一直低着头打游戏,随口应了声。 喻兼而没问傅椎祁为什么迟到这么久,系好安全带,然后默默等着。 从游戏提示音推算,喻兼而上车后傅椎祁已经连着打了三盘游戏,加上刚刚迟到一个多小时,怎么都不是很急着去派对的样子。但喻兼而还是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终于,傅椎祁退出了游戏,把手机往喻兼而面前一递。喻兼而会意,接过来帮他给手机充电。 傅椎祁正要开车,突然停下,扭头看喻兼而,皱起了眉头,凑过来在喻兼而衣领子上闻了闻,嫌弃地问:“什么味道?” 喻兼而老实地回答:“螺蛳粉吧。” “哈?”傅椎祁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很不高兴地说,“不是让你别吃这玩意儿了吗?臭死了!” 喻兼而坦然地回答他:“没吃。” 傅椎祁见他撒谎,更生气了:“没吃你哪儿来这味道?” 喻兼而不觉得自己撒谎了,解释道:“真的没吃,只是沾上了这味道。” 傅椎祁问:“你哪儿沾的这味道?” 喻兼而说:“螺蛳粉店。” “你还说你没吃!”傅椎祁怒道。不但撒谎,还这么拙劣地撒谎!这简直是把他当傻子嘛! 喻兼而一脸无辜,说:“可是我真的没吃嘛,老板还没开始做我的,你就叫我过来,我就马上过来了。” “……”傅椎祁暗暗地磨了磨后槽牙,转而从别的角度找茬,“怎么不洗个澡换个衣服过来?故意的是不是?” 喻兼而更无辜了:“你让我赶紧来这边等你。” 傅椎祁无理取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够你的?” 喻兼而垂眸,小声道:“可是你催我快点来……” 傅椎祁没说话了,冷下脸,拿起自己手机,粗暴地一把扯掉喻兼而刚帮他插上的充电线,在手机上拨弄着页面。 喻兼而也不再说话,低着头发呆。 车内气氛凝固沉闷。 过了大概一分钟,傅椎祁的声音响起,他在给人发语音:“央广大道和峰林路路口有个杏林药局,半小时到得了吗?有个派对。” 十来秒后,傅椎祁再度开口,这回是对喻兼而说的,声音硬邦邦的:“下车。不用你去了。” 喻兼而知道傅椎祁很生气,但他一点都不想哄,就假装自己不知道,低眉顺眼道:“嗯。” 说完,一秒不耽误,立刻解开安全带,麻溜地下车。 傅椎祁看着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反复深呼吸,本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最终,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摸出烟来正要抽,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放下车窗叫道:“喻兼而!” 喻兼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准去吃螺蛳粉!”傅椎祁皱着眉头说,“我晚上回去睡!” 第3章 从旁经过的路人乍一听到一个男的对另一个男的说这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被傅椎祁一个眼刀扔过去,赶紧走了。 “嗯。”喻兼而乖巧地应道。 傅椎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泄愤似的把车窗升回顶。 喻兼而生怕他又想起什么来大声嚷嚷,傅椎祁反正不怕丢人,可喻兼而怕,就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现场。 傅椎祁刚把烟拿出来一根,猛地又想起一件事儿,赶紧放下车窗正要叫喻兼而,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人影了。 “……”跑得倒是快! 傅椎祁叼着烟狠狠按手机。 这会儿路上还在大堵车,喻兼而打算步行回刚才那家螺蛳粉店,正查着路线,傅椎祁的消息发过来了。 他警惕又无奈地点开,听到傅椎祁说:“我会早点回去,你别睡觉,等我。” 喻兼而礼貌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傅椎祁反问:“我跟你还能有什么事?” 喻兼而正要回一句“我知道了”,字还没打完,傅椎祁又发来语音:“操|你。” 早知道就不问了。喻兼而挫败地想。 但很快他就打起了精神,继续导航回螺蛳粉店的路线。大不了回家后他多洗会儿澡,而且傅椎祁不一定真会回去,傅椎祁对他就没说过几句真话。 第2章 喻兼而返回螺蛳粉店,这会儿店里过了高峰期,就仨客人在那儿吃着,社会哥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着短视频,听到门口猴子玩偶的“欢迎光临”声音,抬头一看,立刻认出来了,站起身道:“啊,你……” 喻兼而冲他点了下头,客气道:“刚有事去了。现在还能点单吗?” “能啊,”社会哥说,“我们店开到晚上十点。你坐。还跟刚才一样吗?” 见喻兼而点头,社会哥说:“那行,我还记得,这就去说,你随便坐哈,这会儿没活儿,很快。” 喻兼而就又坐到了刚才那个角落里,再度戴上耳机。 可这回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视频,社会哥在厨房门口对里面说了几句,就转身过来了,站在桌边,似乎有话跟他说。他就摘下了耳机,仰脸看着对方。 社会哥问:“你刚走的时候是不是付款了?我那会儿在厨房里忙,没顾上外面。” 喻兼而点点头。 社会哥说:“那行,等下你别付了啊。那会儿还没做你的呢,你付什么付。” 喻兼而笑了下,见社会哥确实是个爽快人,他不妨也爽快一把,说:“好的,我知道了。” 社会哥没走,抽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热情地对喻兼而说:“附近上班吗?” 喻兼而点了下头。 社会哥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放他面前,说:“我们店新开张的,材料都是干净新鲜的,绝对放心。我们还做外卖,自己人送,你在这附近上班要是懒得跑可以叫外卖。有的办公室不让吃味道重的,我们还卖别的,馄饨啊刀削面啊小笼包,都有,这上面都写了。” 喻兼而又笑了起来,拿起卡片看了下,放到自己钱包里,说:“嗯,好。” 社会哥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不巧有客人吃完了说要结账,他忙应了一声,起身过去了。收完账收拾桌子,都弄完了,喻兼而的螺蛳粉做好了,社会哥给他端过来,见他拿筷子吃,就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去收银台坐着。 喻兼而吃得很爽,这家店的螺蛳粉味道不错,而且看着确实各个方面都很干净。他边吃边决定以后还要来。希望傅椎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出差,越远越好,出太阳系吧。 吃完了,喻兼而看看时间就准备回去了,路过收银台时,发现社会哥不在,换成了另一个人。他踟蹰了一下,正要扫码,那人抬头看是他,说:“哦,你是不是之前扫过码了?刚骥哥跟我说了,你给过了,不用再给了。” “哦,嗯,谢谢。”喻兼而朝他客气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喻兼而回到住所时还早,但也说不准神出鬼没的傅椎祁什么时候过来,他就赶紧先去洗了个澡,洗发水、沐浴露各上了两遍,牙刷完一遍还咕噜一阵漱口水,最后还涂一层傅椎祁买的很香的护肤霜。 他自己也会涂保湿霜,燕城太干燥了,懒也得涂,不涂真不行,但他自己都是买无香版,傅椎祁说过他几次,他每次都假装不记得了,谁料傅椎祁自己买了搁这里。 傅椎祁有着近乎强迫症的掌控欲,这一点在和喻兼而的相处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倒是在外面时常常隐藏起来。 喻兼而觉得他可能是看人下菜碟,觉得自己好欺负罢了。随便吧,反正都这样了。 喻兼而忙完从浴室出来,还得忙着把今天穿的衣服都给洗干净烘干,屋子里到处喷喷香氛,香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拿起手机一看,有未读消息,是他亲哥发来的。 喻利知:怎么又闹脾气了?[叹气] 兼而:怎么了?我刚在洗澡。 他哥很快就打了语音过来。喻兼而很不想接,他不喜欢和别人语音通话。但还是马上接了:“哥。” “兼而,现在有空吗?” 喻兼而他哥的声音温温柔柔,和他哥这个人一样。很多人喜欢他哥,说和他哥相处的时候如沐春风,说他哥是骨子里的温柔善良。如果不温柔善良,怎么会这么多年对自己爸爸情妇的私生子儿子视若亲弟弟呢? 第4章 嗯,喻兼而就是这个情妇生的私生子。这也是喻兼而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国外的原因。 他爸爸的太太当年知道他的存在后,没有闹,只是平静地说不能带回家养,在外养着给生活费、花多少钱培养,这些她不会干涉。这对于正室来说已经挺大方了。 但其实喻兼而他妈也挺无辜的,是被情妇了。 他爸在国外遇到他妈,自称一见钟情,装单身和他妈在一起有了孩子。等生米都熟烂在锅里了,他爸才说自己其实已婚已育。 喻兼而他妈气得不行,可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和他爸分手断绝关系。 可他爸那人有表演型人格,狂爱扮情圣,一边在国内继续维持家庭不动摇,一边三不五时出国去纠缠喻兼而他妈。 这个人的著名语录是:你俩这辈子都碰不到面,就不能当对方不存在吗?非得自己为难自己干嘛?我可真是不懂你们女人! 喻兼而他妈听了这话简直惊呆了,直呼you’re crazy! 喻兼而他爸听了反而倍感自豪,演舞台剧似的说:“我就是为你疯狂!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你值得我这样!” 他妈:“……” 为这,喻兼而打小就被他妈再三教育:“宝宝,你一定要离不正常的人远点。” 喻兼而初中的时候,他妈妈生病过世了。 他爸虽然是个自以为是的有病渣男,但脑回路自洽,得知此事后着实伤心了一番,还把没有了母亲的喻兼而接回了家。 但家里的老婆不能接受喻兼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番折腾后,他爸把他送回了北欧,花钱请保姆照顾。喻兼而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爸爸的老婆和大儿子对他并不坏,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喻利知甚至还对他很亲切关怀,可他已经十几岁了,懂事了,自己觉得不自在。其实,他还不想和他爸待一起,他妈生前总说他爸脑子不正常,他深以为然。 喻利知这些年来总会主动联系他、关心他,逢年过节催促他回国来团聚,他设法推搪不回,他哥就好几次亲自飞过去找他劝他。 有时候他哥为别的事儿经过那附近还会特意抽空去探望他,拉他参加各种聚会,光明正大地将他是自己亲弟弟的身份介绍给别人,让大家多关照喻兼而。 …… “兼而,你在听吗?” 喻兼而回过神来,应道:“嗯,我在听。” 喻利知轻轻地叹了声气,再一次地说起来:“是哥哥对不起你……我每天都在后悔,那个时候我怎么就昏了头呢。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反悔也于事无补了。” 喻兼而听着,没吱声。 喻利知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你在怪哥哥。但你不要怪哥哥,好吗?哥哥那个时候实在是没办法了,急昏了头,你嫂子怀上孕不容易,爸爸妈妈这时候突然出意外过世,公司又曝出那些事……” “哥,你不用说这些,我都知道。”喻兼而听这些话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自从那些变故之后,他哥就跟祥林嫂似的,私下里总神戳戳的。 喻兼而很科学地觉得,他哥一定是遗传了来自于父亲的精神病,前些年没遇到事就没事,这一遇到重大变故,给激发了。想想也挺可怜的。 喻利知停了下,说:“好,不说这些了。”转而道,“我刚遇到了椎祁。” 喻兼而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保持沉默。 他哥等了几秒,自顾自说起来:“你如果实在不喜欢椎祁,就和他分了吧。公司已经过了最难的那会儿,虽然还有些没过去的关,但我不想用我亲弟弟的幸福去换。兼而,爸爸走了,你我的妈妈也不在了,这世上只有咱俩是彼此最亲的血缘亲人,我只希望你能家庭幸福。” “我又没有家庭。”喻兼而垂眸望着睡衣上的纹路,说,“已经这样了,别说那些了。嫂子最近好吗?” “还好,我都把这些事瞒着她,不敢说,怕她动了胎气。”喻利知说,“预产期在下个月,到时候生出来就好了。你也就不用委屈自己了。” “生出来也不是就没事了,还是好好照顾嫂子,不要告诉她乱七八糟的事,听说产妇很容易得产后抑郁症。”喻兼而干巴巴地说道。他并不了解这些,又不是医学专业,只是在网上看到过一些,这会儿鹦鹉学舌。 喻利知哽咽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懂事的弟弟……” “别说这些了。”喻兼而说。他不太喜欢煽情的画面,因为打小看他爸煽情他妈,有点ptsd。 喻利知长叹了一声气,说:“既然你主意大,哥哥就不劝你了。不过,既然你坚持选这条路,就别和椎祁闹意见。哥哥也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劝的。你和椎祁过日子就和我跟你嫂子一样,都得有个肯让的,这日子才过得好。椎祁那性子是不太可能了,你比他懂事,让让他。” 喻兼而听哥哥说完这一大堆话,心里有些无奈,说:“可我只是吃螺蛳粉啊。” 他哥可能着实没想到是为了这事儿,静默了片刻,然后轻咳一声,说:“那别吃了吧,这东西……听说挺酸挺臭的,谁知道原材料是怎么来的,想想都对身体不好,椎祁可能也是为了你着想。” 喻兼而欲言又止,想了想,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懒得为这么个事纠缠。 第5章 “别阳奉阴违啊。”他哥笑着说。 “……知道了。”喻兼而说。 “那不打扰你了。”喻利知问,“椎祁还没回家吗?” “没。”喻兼而说。听喻利知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派对已经散了各回各家了,但很多公子哥不会像喻利知一样真的回家。从一些角度来说,喻利知是他们中的一股清流。 “你们住得离这边远,我近些。”喻利知帮傅椎祁找补,“而且椎祁喝了点酒,估计是怕熏着你了,在车里散散酒气再回。他对你很好的,你别跟他吵了,都往台阶下吧,等下他回来给他泡杯解酒茶,先放个洗澡水。” “知道了。”喻兼而说。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喻利知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校服的项目,一直没动静,都在催我。你问了椎祁吗?他怎么说?虽然我今天见着他了,你知道的,他身边总是一堆人围着,这种事儿我又怎么好当着外人的面儿说。” 喻家产业里有服装厂,最近南边一个经济态势不错的省会城市教育部门搞改革,首先从校服搞起,要统一更新全市学生的校服,现在招标阶段。喻利知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让喻兼而去吹傅椎祁的枕头风。 虽然傅椎祁和这个项目没有直接关系,可傅椎祁有背景有人脉。就像喻家濒临破产那阵傅椎祁没有直接出手,但喻家确确实实就是依靠他救活的。 “我跟他说过两次了,每次他都说他知道了,第二次他还不耐烦了,说就这点事我老催他。你总让我别惹他不高兴,我当时看他不高兴了就没说了。”喻兼而实话实说。 喻利知沉默了一阵,说:“你挑他心情好点儿的时候说……” “这你也跟我说过,我记着,当时是看他心情确实很好就说了。”喻兼而继续说大实话。 当时傅椎祁完事儿了搂着喻兼而一个劲儿地亲他黏糊他说他乖说他招人疼,瞧着龙心大悦,喻兼而就趁此良机旧事重提了一下,然后傅椎祁就翻脸了。 喻兼而觉得傅椎祁比渣男还渣,别人渣男至少还是穿上裤子不认人,傅椎祁这还没穿上就不认了。 喻利知不知道喻兼而是那样的神操作,只当是傅椎祁不愿意,叹了声气,说:“那……你还是再找个机会再试试口风吧。我这边也找找原因。这事儿对他应该只是举手之劳,他拖着恐怕是有什么原因。” 喻兼而应了一声:“嗯。” 喻利知又唠叨了几句,终于结束通话。 喻兼而松了一口气,看手机的眼神里有几分敬而远之,随后思索一番,去卧室里睡觉了,没有多洗两遍澡。天知道傅椎祁现在趁着酒兴在哪个小情人那里折腾,他才不要浪费水资源,这太不环保了。 第3章 喻兼而在郁闷中睡着,一直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梦,一下子梦到表演型人格的爹,一下子梦到温柔清流哥,一下子梦到无奈的他妈和他自己,一下子梦到一言难尽的傅椎祁,一下子梦到…… 突然,喻兼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推了下回来了的傅椎祁,没推得开,也就罢了,顺势搭到了对方的肩上。 他猜错了,傅椎祁没去其他情人那,但也许没猜错,是去完了才过来的,毕竟一般喻利知参加的派对表面上都还是正经的,不是傅椎祁会喝成这么醉醺醺的场合,傅椎祁肯定是散场后去哪里续了。 完事后,傅椎祁头一歪,直接瘫着沉沉睡去。 喻兼而仰面看了会儿黑暗里看不太清的天花板,恢复一些力气后,撑起疲累的身体下床,慢腾腾地去浴室里拧了热毛巾回来给傅椎祁做清洁。 傅椎祁在睡梦间嘟囔了几声,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个告状精。 他俩刚开始那会儿,喻兼而什么都不懂,弄完就呼呼大睡,睡得比傅椎祁还沉,隔天起来傅椎祁满脸温柔体贴地说喻兼而辛苦了。喻兼而实诚地觉得自己确实是大大地辛苦了,但他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倒也没接这话,闻言只是腼腆沉默。 这么过了几天,傅椎祁见他是根榆木疙瘩点不通,就直接跟他哥说去了。 喻兼而简直想不通傅椎祁怎么好意思跟他哥说他完事儿不帮傅椎祁做清洁而是自己睡觉这么羞耻的事的。他哥来找他转达的时候都很尴尬。 可是没办法呀,人在屋檐下,拿人的手短。 喻兼而他爸并不是个有能力的人,可喻家血厚,但凡他循规蹈矩地运行家业,能保一辈子富贵,还能传给子孙后代。可他不,他对自己充满信任和激情,看别人都开发新赛道,他也要更上一层楼。 接连多次大的投资失败后,他爸终于成功把喻家给霍霍完了,面临卖楼卖地都难以弥补亏空的境地。 老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喻兼而他爸就算破产,只要日后稍微豁出脸皮接受老熟人们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接济,其实也吃穿不愁,还不用像普通人一样奔波工作。 可他爸偏偏就是豁不出这个脸皮。这老家伙思来想去,不堪受辱(没人知道究竟谁辱他了),自以为壮烈清高地自杀了。这下可好,保险都不赔付这情况。 而他太太,也就是喻利知的妈妈,是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这个可怜的女人吓得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被迫一起去了。 第6章 喻利知不得不全面接手烂摊子,可他接不接都那样儿。他比爸爸的能力高一些,却没到逆天的程度。他在喻家还有救的时候提出过建设性意见,被他爸压制了,直到今日,喻利知的那些举措已经无力回天。 好在经过一番苦思和身边人的帮忙,喻利知最终还是摸索出了路,但这路需要不小的人情和钱。 帮忙出出主意行,到了真金白银见真章的时候,周围人就都有了顾忌。这毕竟是一个很现实的世界,而他们自认已经很仗义了。 还是那句话,就算喻家彻底破产,他们能看在往日情面上维持老熟人的日常生活。可若更多的话,那就是别的思忖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得谈,可不能空手套白狼,总得拿什么来交换吧。然而喻家现在又有什么能用来交换的呢?难道用喻利知老婆肚子里的那个胚胎吗? 最后,用了喻兼而去换。 喻兼而可以拒绝,他哥没有拿刀子逼他答应,可软刀子比硬刀子更难令他拒绝。或者说,若是硬刀子,说不定他当时血气一上来也就断然拒绝了。 可喻利知这么些年来对他一直都是那么好,眼下崩溃着哭着来找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他做这事。 喻利知的老婆在生育方面一直有些问题,难得怀孕,医生说这是奇迹,暗示过若这胎出意外,以后就彻底别指望了。可若喻家在这时候垮了,难说这胎能不能保住。 因为一些往事,喻兼而对嫂子是有亏欠的。就算不考虑喻利知,光是考虑嫂子,他也得尽力去救喻家。 最终他就荒唐地和傅椎祁在一起了。 好在傅椎祁虽然在感情上乱七八糟,可在正事上说话算数,出手大方,真肯出钱出力帮铺路,喻家避免了破产的危机,在喻利知的运转下逐渐恢复了生机。 * 翌日清晨,喻兼而起床后傅椎祁还在睡,他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水都顾不上喝,赶紧的就打算趁某人睡着赶紧开溜去上班。 却不料,就在他左脚踏出卧室门的一瞬间,那个一直死猪似的家伙突然幽幽开口:“不吃早饭啊?” “……” 喻兼而及时地将“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吗?”这句客套话吞回肚子里。因为正常人会知道这是礼貌用语并回答“没有没有”,而傅椎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顺势碰瓷他。 他绝对没有真的吵到对方,他可以打赌自己刚刚已经是一个人类能做到的最安静模式了,若再强求就只能怪傅椎祁干嘛不独居,而不是找他的问题。 傅椎祁没听到回答,不高兴了,支起眼皮子瞅喻兼而。 喻兼而与他视线对上,没办法,只得回话:“今天有早会……” “早也早不了这么早吧。”傅椎祁皱着眉头说道。 可他根本没看时间,卧室里窗帘拉着,并不能确定现在究竟几点。所以他根本就是在找茬。喻兼而如此判断。 傅椎祁叹了一口气,啧了一声,说:“吃早饭,不吃早饭得胃病。” 喻兼而心道你总喝那么多酒都没胃穿孔,怕什么不吃早饭得胃病,放心吧你的胃是铁打的,老天爷的眼睛也是不长的。 “去买。”傅椎祁说,“昨儿我听人说三源路新开了家正宗老字号驴肉铺子,好吃。你给我买碗驴肉馄饨,汤给我额外加一碗,再加仨驴肉火烧别放青椒。你自己吃什么自己看着买吧。” 三源路离这里隔着两条大街。喻兼而用手机一查,公交车三站路,踩单车十分钟,这都还算好,可app上能显示即时客流量情况,这会儿正爆满。其实这不用看就能猜到,傅椎祁都能知道的街边平民档次饮食店,那肯定是名声很大的红店,慕名而去的人肯定很多。 而且,傅椎祁还要买这么多…… 这家店生意太火爆,每人限量一次只能买一碗馄饨两个火烧。也就是说,为了完成傅椎祁的点单,喻兼而得排两次队。这还不算上喻兼而自己要点的。喻 到底哪个缺德的人跟傅椎祁说这个啊?也不怕半夜被驴找。喻兼而腹诽着,却只能应下,认命地出门去买。 到了那里一看,队伍都排出去两百来米了。 喻兼而震惊于大家对于区区早饭的热衷程度,心中直呼你们都不用上班上学的吗? 可又能怎么着呢?他只能走到队尾排着,没多久还被人插队。一个说家里小孩儿赶着上学的女的,一个说你都让她插队了那怎么就不能让我插队的男的。 喻兼而摘下耳机攥在手机,很无奈地对男的解释:“我没说让她插队。她问我能不能插,我说不能,她就自己进来了。” 女的顿时不乐意了:“说了小孩儿急着上学啊!” “我急着上班。”喻兼而平静地说。 女人横眉竖眼地骂:“你急着上班你别吃这个啊!急着上班你还来这儿排队?你有毛病吧?现在这人都怎么回事儿?这儿有个小孩儿呢!一点没同理心!你以后就不会有孩子吗!” 喻兼而慢条斯理道:“没有。” 女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拧着眉头冷笑:“看你这样子也不会有!” “那你能不插|我队吗?”喻兼而问。 “谁插|你队了啊?”女的嚷道,“你自己隔那么远站着,谁知道你是在排队啊!” 喻兼而自小习惯排队的时候和人保持大概一米的距离。他不认为这是对方能插自己队的理由。 第7章 “你现在知道了,可以离开吗?”喻兼而问。 女的索性不理他了,装作没听见,愤愤地转过身去,把显然超出了健康范围的过度肥胖宝贝儿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低声道:“就是你,大早上非要吃这玩意儿……学学你姐姐!” 她儿子哪受得了这委屈,当即挣脱她的手,往地上一坐,开始耍横打滚。 喻兼而:“……” 女人回头凶恶地瞪喻兼而:“你满意了吧!怎么这么毒!你会遭报应的!” 喻兼而:“……???” 他很懵地看着女人蹲下身去又骂又吓又宠地哄儿子,听到身边议论纷纷。虽然大部分声音觉得这对母子不对,但又普遍觉得喻兼而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计较,让他们插队得了。喻兼而觉得这意思其实就是怪自己太计较了。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确实没必要跟这个看起来生活在苦难中的女人计较。于是他默默转身打算往队尾走。不能拉上别人来衬托自己的慷慨,假若让别人插队,那就得自己让出这个位置。 他刚走出队伍,突然听到女人崩溃的声音:“让你爸管你!你也管管你儿子啊!”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惊见女人竟是对那个跟着她插队的男人说的。而刚刚那男人一直作出一副根本不认识这对母子的样子。 这会儿男人依旧不想相认,黑着脸给了女人一个警告的眼神,飞快地转移了目光看别处,继续装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女人越发崩溃,将还在尖锐哭闹的儿子往他身上推。男人被自己的大胖儿子撞得一个踉跄,怒了,看样子是打算骂人,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儿子率先发难,回手拽住他妈的头发发狠地扯,终于不哭了,开始骂:“你这婊|子敢推我!” 围观群众:“……” 喻兼而:“……”人间真是充满疾苦啊。 这一切似乎是因他而起,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觉得,可周围的一些人好像是这么认为,小声议论的时候把他也带进去了。听起来好像他一开始宽容大度点让人插队,不多那几句嘴,就不会有这一出惨剧的发生。而他觉得只不过是会换个地方发生罢了。 事情闹大了,店员闻讯赶来,问清后急忙劝说闹事的那家人别生气了。这话听着像错在喻兼而,但喻兼而保持沉默,懒得争辩。 那家人还要闹,店员说可以给他们优先而且免费。小孩出于惯性没能刹住车,还在闹,他爸英明神武地反应过来,朝儿子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叱喝着让他闭嘴。这是喻兼而自看到这男的以来他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最开始那句你都让她插队了怎么不能让我插。 小孩儿原本大怒,可一扭头见是自己爹,马上就收声了,十分服气地老实起来。 女人见雨过天晴,原地满血,爬起来拉着儿子充满优越感地跟店员越过还在排队的人群,走出去几步还特意回头给了喻兼而一个得意洋洋的白眼。 “……”喻兼而继续沉默,想了两秒,还是朝队尾走去了。有好心人让他没事儿继续站原本位置吧,他摇摇头,坚持过去了。 队尾的人见他来了又是隔着前面的人一米左右,让他站紧点儿,别等下又…… 喻兼而小声道了句谢,没照做。事实上他身后的人一直在贴着他这件事令他已经很难受了,可是他只能管住自己,不能要求别人离他一米远。 他现在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要挨得这么近站,因为会有那种插队的人。 为什么会有那种插队的人他也知道原因,因为人太多了。 为什么明明人口多到拉低平均生活品质和个人素质却还天天嚷着人太少了要灭绝的原因他也很清楚地知道。 可这些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其实答案都知道,却也仅限于此,没有能力去改变。 排队的时间里,傅椎祁发来不悦且多疑的质问:“你是不是直接上班去了?” 喻兼而的心里已经很不耐烦了,想直接拍一张正在排队的拥挤人群给傅椎祁看,但考虑到尊重路人肖像权,只是打字:很多人排队,我还在排队。 傅椎祁没回他了。 喻兼而正要把耳机塞回耳朵继续听新闻,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嚎叫声,把他和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虽然没看到什么,却很快听到大家在传消息说有小孩儿被热汤给烫死了。又有说没死的。诸口不一。 没多久,喻兼而就见俩年轻男店员合力艰难地抬着那抹熟悉的胖太子身影从大家面前走过。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院。 喻兼而刚刚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始料不及,往后退了好几下,还好有几个路人赶紧扶了他一把他才没摔。 但紧接着他就被刚刚推自己的女人一把揪住,女人狰狞地叫嚷着让他别跑,都是他害的,他也要负责任,不然他们就告到他坐牢! 喻兼而:“……?” 第4章 傅椎祁赶到派出所时,喻兼而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握着冒着热气的一次性纸杯,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的女人。他的表情很冷漠,或者说是空洞,有一种好像在看着闹剧又好像透过那里看着别的什么的感觉。 傅椎祁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喻兼而的这个表情,平日里喻兼而文文静静的,总是一副乖巧好欺负的软弱模样。 第8章 但下一秒,他一眨眼的功夫,喻兼而的样子就和平日一般无二了,好像刚刚那一瞬间是他的错觉。 喻兼而看向他,语气委屈地叫了句傅哥。 “……怎么回事儿?”傅椎祁走过去,瞥了眼地上那闹剧。其实他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喻兼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了。 排队的时候这家人插喻兼而的队,喻兼而阻止的时候对方闹起来,店家为了息事宁人而把人领最前面去优先且免费赠送,这家人兴高采烈地去了,什么都要,店家都忍了,忙着给他们打包,谁都没注意那个小孩儿。 小孩儿早馋了,加上手贱,听妈妈一直在嫌弃店员舀汤只舀水故意不给肉,就趁人不注意,自己扒着锅子去舀肉。他矮,手却重,一下子把好大一个汤锅给扒翻了,一大锅新鲜热腾的驴肉汤全倒他身上了。 傅椎祁当时听完就在电话里回了句:“这不活该吗?关你什么事?” 喻兼而小声说:“他们不讲理。” “讲不讲理这也是他们自找的,找店里麻烦也找不到你身上啊。”傅椎祁说。 喻兼而不说话了。 傅椎祁等了等,啧了一声:“现在警察不放你走?哪个派出所?” “没,警察也说不关我的事,做完笔录就让我走了。”喻兼而说,“但那对夫妻不让我走,我一走他们就自杀。” “……”傅椎祁都叹为观止了,骂道,“那就让他们去死,看他们死不死!” 喻兼而说:“这不好吧。” 傅椎祁撇撇嘴,没多说,只让喻兼而等着,他过去。然后他就挂断了电话,从暖和舒服还带着香气儿的被窝里爬出来穿衣服,边穿边骂。 骂到一半,又来电话了,他以为是喻兼而,一只脚在裤筒里,顾不上另一只脚,单脚跳回床边,拿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接了:“又怎么了?” “我问你又怎么了。”对面的声音有点无奈,却又有些玩味,“兄弟,别那么骄奢淫逸好吧,你既然让喻兼而去上班,就让他好好儿上,当我求你的。黎川刚又骂了我一顿。再这么下去,他真会开除喻兼而,我也拦不住啊,我要拦他我都要被他开除掉。” “你是他老板你能被他开除我也是佩服你!”傅椎祁没好气地说着,把手机开公放搁桌上,他继续穿衣服。 喻兼而大学还没毕业,读个开头就被亲哥给叫回来跟了傅椎祁。起初喻兼而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当金丝雀,傅椎祁自己看着这不像个样儿。 别人那些金丝雀也没工作,可人家有社交有兴趣爱好,再不济天天去当街溜子刷卡也行啊,喻兼而啥都没有。 哦,给他卡倒也不是不刷,买均价三十的外卖和均价九块九的小商品,傅椎祁每次手机收到一堆这短信就无语。 回去后就更无语了,他给喻兼而买的房二十来万一平米,屋里到处是九块九包邮的玩意儿。图个新鲜乐呵也就罢了,回头喻兼而不想要了还挂二手平台卖。 除了网购相关,喻兼而蹲家里很少玩手机,电脑也不爱玩,要么就戴着耳机听新闻,要么就去图书馆借满书回来看,傅椎祁要带他去派对玩儿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看书也就罢了,天天长时间戴着个耳机,傅椎祁都怕他耳朵给戴聋了,好心好意给他在家里安了套几十万的音响设备,让他开公放听,他不乐意,说不安。这踏马的到底有什么地方好不安? 当喻兼而开始借地藏菩萨本愿经的时候,傅椎祁怕了,赶紧给喻兼而找了个工作。 大学肄业不好找工作,哪怕这大学是常春藤也一样,而且傅椎祁也不愿意对方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便就近在自己有股且最近常去的一家公司找了个财务相关的职位。喻兼而大学学金融的。 这公司的最大股东叫杨复,跟傅椎祁的关系不错。虽然对方很显然也是对他有所求,但人敞快,不藏着掖着,有野心就有野心,光明正大露出来,傅椎祁还挺欣赏他的。 当然,为了面子,傅椎祁不能说自己是怕喻兼而才给喻兼而找工作,哪怕只是出于善心而不是另一种意义的惧怕,那也是怕,不能这么说。 傅椎祁就谎称自己是有了别的目标,可也还不想扔开喻兼而,就给喻兼而找个事儿做,分散分散注意力,省得喻兼而一天到晚老盯着自己,万一吃醋闹起来呢? 实际上:闹个屁。 傅椎祁感觉喻兼而巴不得自己马上风死在外面,但他绝对不会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这太有损他的男性尊严了。 傅椎祁知道杨复看起来好说话,可对于往他要用来养老的总公司里加人是很慎重的,所以帮喻兼而说了一堆好话,又说不指望空降中高层,随便安排个办公室小文员就行。至于工资他倒是知道杨复不会计较,他也不计较,直接没提。 杨复见他这么说,就答应了。可紧接着一听傅椎祁的意思是要把人放进财务部,马上就反悔了。 “那儿是黎川管的,我插不进去人啊。”杨复摊着手一脸自豪地说。 “你是董事长,他都是归你管的好吗,兄弟你醒醒。”傅椎祁恨铁不成钢地说。要他说,杨复哪儿都好,就是太恋爱脑。男人绝对不能恋爱脑。 “我哪儿管得住他,你别看他平时文文静静不声不响的,我都归他管。”杨复执迷不悟地炫耀,“厉害着呢!” 第9章 “……你也挺厉害的。真的。”傅椎祁说。 杨复听出他是嘲讽自己,但一点儿不恼,继续自得其乐:“嘿,你不懂正常。” “我可千万别懂,我要有懂的那天你就把我杀了得了。说真的,你去问问呗,别还没问就拒绝我啊。”傅椎祁使出激将法,“我都不指望你做主了,你不会问都不敢问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们家你吃饭上桌的吗?” 杨复才不中他这招:“谁家吃饭上桌啊?我上椅子。” 傅椎祁都要无语了,白他一眼,还就铆上这劲儿了,继续磨杨复,磨了好一阵,好说歹说,杨复不情不愿地答应先去请示黎川的意见。 傅椎祁:“……”真的,男人一恋爱脑就废了,不开玩笑。 杨复第二天说被拒绝了。傅椎祁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废物这个结果,直接越过他去磨黎川。磨来磨去,黎川可算是松口了。 这会儿杨复打电话来,不用说,肯定是被黎川骂了。哦,不对,他一开始就说了。 傅椎祁真的搞不懂恋爱脑的想法。为了利益做小伏低的时候就不说了,其他时候其实杨复很要强、挺爱面子一人,但就热衷于给自己塑造那种特窝囊的妻管严形象,还沉浸其中美滋滋的,不知道什么脑回路。 眼看杨复又开始叨叨,傅椎祁不耐烦道:“不是你说今早上黎川不上班吗?他自己都不上班还盯着别人上不上班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今早上不上班?”杨复问。 傅椎祁当即怒了:“你是非得要我发脾气——” “别别别别发脾气,等下,我想想。”杨复想了下,“想起来了,这不昨儿喝多了嘛。我刚还睡着呢,黎川打电话回来把我给骂醒了,我还懵着呢……” 傅椎祁:“……”他想挂掉这通电话了。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还能真让他不上班?明显吹牛啊,你居然信?我自己都不信!”杨复说着说着大概是自己也知道丢人,声音小下去,却还是坚持说完了,“昨晚卧室黎川都没让我进,我睡的沙发。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我还躺着睡着呢,他特意过来朝我屁股上踹了一脚,我惊醒了,问他踹我干嘛他还不承认,说怪我喝蒙了出现错觉了,你说这这……你给评评理。” “你让我评就是你俩都不正常都拉出去绑火箭上送走谢谢,行了别说了我有事先拉黑了。”傅椎祁说。 “别拉别拉……你让喻兼而去上班啊。刚早会他赶不上,午会总赶得上吧?”杨复说。 傅椎祁不爽道:“哪儿来这么多会?什么公司开这么多会?” “平时没这么多,最近这不忙嘛。”杨复说。 “懒得跟你说了,你跟黎川说喻兼而遇上神经病了,现在在……算了,你什么都别说,我估计他也不信,又得以为是我扣着人。”傅椎祁说。 “怎么回事?”杨复问。 “没事,先不说了,我尽量让喻兼而早点到公司。”傅椎祁说完就结束通话,三两下穿完衣服,去洗漱了一把,就拎起手机往外跑。 现在到了派出所,傅椎祁和民警聊了几句,确定这里面没喻兼而的一点事儿,就拉起喻兼而要走。那撒泼的夫妇见状又开始嚎要跳楼要一头撞死。 傅椎祁皮笑肉不笑道:“碰瓷碰到我头上也算你们赶着了。我不吃这套。” 说完继续把喻兼而往外拽,根本不管那对夫妻要干嘛,他就不信民警会不拦着。 上车后,傅椎祁瞥喻兼而道:“多容易解决的事儿啊,把我给闹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确实是故意的。 诚然,这很容易解决,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对夫妻不会真自杀。可喻兼而大早上遇到这么晦气的事儿就是被傅椎祁害得,反正早会他都赶不上了,就想让傅椎祁也恶心一把。 但他肯定不会承认的。 傅椎祁只是口头上那么随便一说,自己心里没当真。喻兼而一副文弱乖顺的模样,顶多也是在口腹之欲的原始驱使下偶尔敢铆起胆子偷偷吃吃螺蛳粉,更多的肯定不敢做,那纯真的小脑袋瓜,想都想不到吧! 但傅椎祁不这么说,他来了兴致,桃花眼的眼尾一挑,故意逗:“怎么赔我?” 喻兼而没让这个万恶之源赔自己纯属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还赔他?可真能想。可他不说,他垂眸,继续一副好欺负的木讷样儿。 傅椎祁瞅这单纯的小样儿一阵,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行了,别委屈了,送你去公司,你那黎总中午还有会要开。”亲完他坐回去,一边嘀咕一边发动车子,“他是不是针对你?你一不去他就这么多会,平时没见他这么多会。” 喻兼而给自己的上司说话:“早就定好了,不是故意的。” “反正我就觉得他看你不顺眼,也看我不顺眼。”傅椎祁继续蛐蛐。 黎总明明只是看你不顺眼而已。喻兼而在心里蛐蛐。 第5章 傅椎祁边开车边继续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对,应该说他谁都看不顺眼,杨复他都看不顺眼,不知道谁他看得顺眼。” 他自顾自地念叨了一阵,话锋一转,说:“你平时离他远点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等下被他传染了,也搞得那么高冷,我可不喜欢那型。” 对此喻兼而只能说挺好的。可惜他有求于人,不然一定朝这方向努力学习。 第10章 喻兼而及时到了公司,顺利开到了午会。美中不足是,傅椎祁非说怕黎总骂他,非要跟他一起去财务部,还非要去黎总办公室亲自解释这事儿。 黎总才不会骂我,至于会不会在心里骂你就不知道了。喻兼而暗道。 他甚至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傅椎祁这花花公子,口头上总说黎总的坏话,搞不好心里其实想得很,就是在找各种借口去搭讪黎总,毕竟傅椎祁那么风流而黎总漂亮得喻兼而都心动。当然,喻兼而的心动属于纯欣赏性质,就是作为一个人类对于美人的本能欣赏。 黎总是真美,不止是皮囊上佳,还有那像高山上雪地里开出的白花似的冷漠中透着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更是令人看得迷醉。 喻兼而自小在国外长大,中文水平就到这儿了,再多憋几句他就要彻底迷醉了。 反正,总之,他就是觉得傅椎祁想挖墙角。但傅椎祁肯定不会成功的,因为喻兼而很明显地感受得出黎总每一次看到傅椎祁时的嫌弃。 黎总日常淡淡的,可人很好相处,不爱掺和别人的事。他都讨厌傅椎祁,那傅椎祁是确实很讨人嫌。 * 午会的时候,喻兼而他哥发来了一条消息问是不是在休息,喻兼而等到散会回到自己工位上才回复,说刚在开会,问有什么事。 他哥很快回了过来:以为你中午休息呢,没打扰到你吧? 兼而:没 喻利知:怎么那个时间在开会? 兼而:最近忙 喻利知:辛苦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啊,别累垮了 兼而:不至于 喻利知:没别的事儿,就是想问下校服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兼而:我昨晚又说了一次,他让我闭嘴,再跟他说这件事他就把我扔出去。他还要把我现在住的这套他送给我的房子收回去。 昨晚喻兼而再一次趁傅椎祁高兴的时候问了校服的事儿,傅椎祁又翻脸,说你再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件事我就把你从这个屋子里扔出去。喻兼而跟他理论,说这个屋子你已经送给我了,我是业主,你为什么能扔我出去?傅椎祁勃然大怒,说要把房子收回去。 喻利知:…… 喻利知:[叹气]虽然……我倒也没想到他居然对那个人还这么重视。 兼而:什么意思? 喻利知:我打听到这次招标的公司里,有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叫宋旸,这个人似乎以前跟过椎祁一段时间。我看他这意思可能是要帮宋旸拿到这个项目。 兼而:哦。那没办法了。 喻兼而正思索怎么结束此次的话题,他哥发来新的消息:家里看似度过了最难的那关,可元气大伤,其实只是表面上有起色,各方的压力依然很大,爸爸那会儿到处欠的债咱们还是要尽快还上才好。 喻兼而有时候怀疑自己上辈子是撒旦这辈子才会有这么一个爸。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可你不是说傅椎祁要帮那个人拿到这个项目吗,我也没办法啊。 过了一小会儿,他哥回复:椎祁都没跟那人在一起了,可能感情也就那样儿,现在只是椎祁顾念旧情罢了。你现在正跟椎祁在一起,他不也得顾念你的感受吗? 兼而:很明显他不顾念我的感受,他都把房子收回去了 喻利知:咱家在那附近也有房子,你喜欢的话,哥哥过一套给你 兼而:我不是为了房子,只是用事实说话。 喻利知:[叹气] 喻利知:咱俩再想想办法吧,还是不能就这么放弃 兼而:我没办法 喻利知:再想想 喻利知: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午休一会儿吧,等下又要上班了 喻兼而回了他一个ok的系统表情,搁下手机,起身回工位。 哪还有时间午休,这一通不愉快的天聊下来,已经到上班时间了。他今天早会没到,黎总已经不高兴了,他不能在这会儿顶风作案。虽然他知道黎总主要是生傅椎祁的气,可多多少少也有些生他的吧。 他知道,黎总气他逆来顺受。可人和人的性情不一样。而且话说回来了,杨总和傅椎祁关系那么好,说得上是一对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黎总不也还跟杨总在一起吗? 想来想去,喻兼而觉得黎总可能不是在气自己,而是在气自己。 但黎总究竟在生谁的气这件事可以先放放,眼前最紧要的事情是—— 喻兼而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是1楼大厅的前台,可能有访客找他。他拿起话筒,传来前台女生有些异样的声音:“是喻经理吗?” “是。”喻兼而问,“什么事?” “呃……”女生正斟酌着,那边嘈杂的声音已经传入了喻兼而的耳朵里,似乎是有女人尖利的叫骂声哭嚎声,还有保安的叱喝声。 喻兼而觉得耳熟,略一思忖,反应过来了。这很可能是早上插队的那个女人。可是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 喻兼而没来得及多想,前台女生压低声音说道:“喻经理,有个女人来闹事,说你害死她儿子还畏罪潜逃,还买通警察……我已经叫了保安,但是……” 她没把话说完,可能也有点不确定。虽然那个女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可万一的万一真和喻经理有关系呢?保安贸然把人叉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好。 第11章 喻兼而明白她的顾虑,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他马上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过去处理。” 然后他就放下听筒立刻起身往电梯走了。 可现在正是结束午休的时间,人们上上下下的,电梯交通堵塞严重,当喻兼而来到一楼大厅已经是七、八钟之后的事了,这里风平浪静,如果不是前台女生正帮着清洁工在打扫明显刚被人砸过的场子,那么刚才那通电话就仿佛是喻兼而的错觉。 他疑惑不过两秒,前台见到了他,走过来低声跟他说:“那个人已经被保安带去附近的派出所了。傅总说的。刚刚傅总正好下来看到了。” 既然已经解决了,喻兼而没有多说,只道了句歉、道了声谢。 他原本想帮忙一起收拾下大厅,毕竟此事因他而起,可清洁工大婶十分珍爱这份工作,说:“你俩都别帮我,就让我自己干,这里是大厅,又是中午,领导们都来来往往,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还在试用期呢。” 喻兼而和前台都被她逗笑了,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不影响她表现了。 当天傅椎祁又出去鬼混了,彻夜未归,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喻兼而去茶水室洗杯子,被傅椎祁堵住了。 “刚看你没在位子上,问人说你拿着杯子估计是来这儿了。”傅椎祁说,“我下班了,一起走,坐我车。” 喻兼而今天是骑自行车来的,可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与其担心自行车,不如担心黎总的肝。 喻兼而刚入职那阵子,傅椎祁总是让他早退,黎总特别生气地找杨总发了一通火,杨总就找傅椎祁叨叨了好久,傅椎祁才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以后不搞这事儿了。 之所以喻兼而会知道,是因为傅椎祁扭头就全跟他说了,还自说自话地跟他八卦了好一阵黎总和杨总的事儿。有时候傅椎祁的嘴挺碎的。 喻兼而这会儿生怕傅椎祁又拉自己早退来刺激黎总,赶紧说:“我有个表特别急,今天下班前一定要做完。” “你做你的啊,又没不让你做。”傅椎祁说,“我有点事儿去找你们黎总。不说了,我去找他了,等下要是没谈完你就等下我啊,别自己走了。” 喻兼而看着傅椎祁的背影,脑袋里响彻着昨天趁傅椎祁不在他熬夜看的那部老电影里的台词:江湖第一大忌,勾大嫂! 当然了,杨总可能不算傅椎祁的大哥,但至少也是朋友妻不可欺。古惑仔都知道的道理,傅椎祁不知道,这个人彻底废了。 下班时间到了,喻兼而关掉电脑,看了眼黎总办公室,门敞开着,能看到傅椎祁坐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但听不到具体说什么,这个角度也看不到黎总。但喻兼而猜也知道黎总肯定又在嫌弃。 黎总的眼睛那么漂亮,亮闪闪像有星星,已经在杨总那里瞎过一次,总不可能在傅椎祁这里又瞎一次。 过了会儿,傅椎祁终于起身告辞,走了出来,招呼喻兼而一起下楼。 喻兼而跟着傅椎祁去了地底停车场,上了车,正系着安全带,傅椎祁开口道:“放心吧,那俩奇葩肯定不敢来纠缠你了,我解决。” “嗯。”喻兼而犹豫要不要向他道谢,毕竟如果没有他非没事找事让自己去买那个早餐就不会有这后续,喻兼而总觉得自己要道谢的话有点不甘心。 傅椎祁没发动车子,扭头幽幽地瞅他。 喻兼而慢动作把安全带系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低着头拿手机按按按,直到傅椎祁不悦地开口:“我是你司机呢?你倒是舒服,往这儿一靠玩手机。你什么时候换国内驾照?你来开车!每回都我开车……我是司机你是司机?” 反正我不是,至于你,爱是不是。喻兼而腹诽着,扭头无辜地看傅椎祁:“我考不过。” 不说还好,一说,傅椎祁大怒:“科目一你就考不过你哄鬼呢?!但凡你科目二科目三考不过呢?非得要我拆穿你吗?” “可是我换国内驾照只需要考科目一。”喻兼而说,“我中文不好。” “卧槽……”傅椎祁叹为观止,“你现在跟我装中文不好?你中文不好你怎么上班的?黎川不得骂死你?” “黎总不骂人。”喻兼而说,“我跟他经常用英语交流。” “呵!”傅椎祁被他气笑了,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按几下,正要指着他和黎川的聊天页面发作,一看愣了下,随即嘴角抽了抽,“怎么还真用英语?你俩没事吧?俩中国人聊天用什么英语?装什么逼呢?” 傅椎祁去英国留过几年学,英语不差,但这不影响他觉得喻兼而和黎川装逼。退一步说,喻兼而可能确实不是装逼,但黎川这行为他就非得觉得是在装逼。 “我说了我中文不好。”喻兼而说。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你是老外呢。”傅椎祁撇嘴。 “我妈是老外,我小时候回国别人都叫我小老外。”喻兼而说。 “……” 傅椎祁幽幽地瞅这小老外的脸一阵,气消了一半。喻兼而这张脸十分符合傅椎祁对于混血的刻板印象,就是混得恰到好处,唇红齿白,娇憨可爱。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当司机就当司机吧。 傅司机摆摆手,终于肯开车了。但他不肯安安静静地开,非得边开边哔哔:“你一打岔我都不记得我要说什么了……” 第12章 那应该不是重要的事。喻兼而心道。 傅椎祁想了又想,把车开上主干道时终于想起来了,刚才是想亲喻兼而一下。这会儿开着车呢不方便亲,他就说:“我帮你把那事儿给解决了,你不感谢我一下表示一下?” 喻兼而装傻充愣:“谢谢。” “就这?”傅椎祁不满意。 喻兼而瞅他,一脸“不然呢”。 傅椎祁没说话了,没多久开到一个路口前面是红灯,他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扭头过来亲喻兼而脸一下,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系好安全带,等绿灯了继续继续开车,但脸上的表情很索然无味。 亲一口也就那样,他要亲随时可以亲,没意思。 他的意思是,喻兼而可以主动亲他,那应该会比现在有意思。 但他知道喻兼而不是迫不得已或别有意图的时候不会主动。喻兼而不喜欢他,他知道,就像他也知道黎川讨厌他一样。 无所谓,讨厌他的人多了去了。老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何况,就算喻兼而不喜欢他,也还是不得不跟他,任他想怎么就怎么。 他怀疑黎川就不喜欢杨复,不然能整天对杨复拉着张脸这样那样吗?黎川还打杨复呢,还不让杨复进屋呢,杨复还眼巴巴把财产都给黎川呢,他就不一样了,他把握着喻兼而的命门,他比杨复的家庭地位高多了。 说起来……估计喻兼而等会儿回去了又得提那个校服的事儿。想起这个傅椎祁就烦。 可出乎傅椎祁的意料,到家后喻兼而一直没提校服,傅椎祁提心吊胆地睡完了喻兼而,长呼一口气,正等着这家伙给自己迎头一盆冷水泼下来扫兴,不料喻兼而只是如常地默默起身做善后,做完了回到被窝里找了个舒服位置睡觉了。 装睡的傅椎祁悄悄先睁开一只眼睛观察,见喻兼而真睡了,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看了一会儿,手有点痒,想揪喻兼而的脸蛋一下,却又怕喻兼而从而知道自己在假睡且看他,只好忍住冲动,闭上眼睛真睡。 第6章 傅椎祁口口声声说那对夫妻的事情他能完美解决让喻兼而别操心了,可数日后傅椎祁又找喻兼而一起下班,俩人刚刚走到地下停车场里傅椎祁的车旁边,猛地从旁边的角落阴影里窜出一道人影,伴随着嘶哑又尖利的号叫:“去死吧!” 傅椎祁还没反应过来,被喻兼而猛地推开了。他踉跄了好几下,好不容易靠着车门站稳,抬眼看清了情况。 是那个闹事的男人,此刻双手紧握着一根实心钢管,尖叫了一声,狠狠地朝喻兼而砸去。 傅椎祁正要过去保护喻兼而,喻兼而抢先开口叫道:“傅哥别管我!你快跑!” 傅椎祁急着过去的步子有一瞬间的停滞。不是他害怕,也不是他想跑,而是呆了一下。刚刚喻兼而推开他那一下可以说是人的本能反应,可现在喻兼而又让他跑…… 他一直以为喻兼而很讨厌自己,不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可至少不会做到现在这一步。 可他来不及多想,马上回过神来,正要继续过去,却不料听到身后传来异样的响动,他警觉地闪身躲过了埋伏在另一边的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朝他刺过来的女人。 这还真是……一对颠公颠婆啊!操了。 傅椎祁正经学过防身术,何况那女人原本就不是个动手的料子,被傅椎祁一脚踢飞了手里的刀,顿时就蔫了,露出无措慌张的样子。 傅椎祁沉着脸,毫不留情一脚朝她心口踹了上去,她一声惨叫,飞出去几米,倒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傅椎祁见她失去行动能力,转头去救喻兼而。就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喻兼而已经被颠公用钢管砸了十来下了,倒在地上,只顾抱着头蜷缩起来,颠公一边用钢管砸他一边踹他。 傅椎祁冲过去朝着颠公的侧方腰子就是一脚。颠公吃痛一声,比老婆稳,只退了两三小步就站住了,转头一看是傅椎祁,便举起钢管朝他砸来。 傅椎祁摆出架势,正要空手夺钢管,那男人却猛地停在了原地。傅椎祁和男人都往下一看,竟然是脸色惨白的喻兼而跪坐在地上死死抱住了颠公的腿。 傅椎祁:“……” “傅哥你快走!去叫保安!”喻兼而大喊着。 颠公反应过来了,使劲儿蹬了两下腿,没蹬开,大怒,持起钢管朝喻兼而的脑袋敲去。这一下要是真让他得逞,喻兼而的脑袋非得开花不可。 傅椎祁赶紧过去冲颠公又是一脚,颠公的注意力顿时被引开,钢管转了个方向朝傅椎祁砸来,被傅椎祁躲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是保安,他们厉声叱喝着让男人住手,说已经报警了。随即便有保安冲过来将颠公扑倒在地,钢管则抢走了。颠公见大势已去,自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不甘心地嚎叫痛骂起来。 傅椎祁没空听猪叫,抱起喻兼而上车就赶紧往医院开。一路上喻兼而靠坐着椅背,侧着脸小声问:“傅哥,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没事。”傅椎祁脸紧绷着,语气却极轻柔,眼睛看着路边,嘴里问,“你怎么样?打到脑袋了没?别怕,傅哥这就带你去医院,没事儿,啊,别怕。” “我没事。傅哥你慢点开车,我不疼。” 喻兼而平时就文文静静的,这会儿更像个猫崽子似的柔弱,傅椎祁听得心尖儿直颤,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点抖了。他匆忙地转头瞅了下喻兼而,继续看着路开车,嘴里道:“别说话了,靠着休息会儿,医院就到了,一会儿我抱你进去。” 第13章 喻兼而果真不再说话了。 医院很快就到了,傅椎祁抱起喻兼而就往急救跑,一番人仰马翻后,勉强松了口气。医生说喻兼而虽然断了两根骨头,所幸没伤到脑袋和内脏器官,没内伤。 傅椎祁不放心,让医生给喻兼而再安排一套全面检查,这家医院里除了妇科之外其他能检查的科室都去一遍。 爱查查吧。医生没多说什么,照做安排。 傅椎祁依旧不放心,喻兼而在房间里检查时,他站在走廊上联系自己更信任的医院预定检查和高级病房。等会儿他就把喻兼而转过去,来这里只是因为这家医院最近,急起来凑合一下。 转完院,喻兼而又做了一遍全面检查,结论和先前那家医院相差不大,傅椎祁终于停止折腾,坐在病床边上看着打着石膏躺在上面的喻兼而。 喻兼而被他看得默默移开了目光。 “……怎么想的呢?”傅椎祁淡淡道,“我还以为你有两手呢,还叫我逃……结果自己被打成这样。” 喻兼而没看他,眼睛瞅着窗外窗边上落着的一只小麻雀,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傅椎祁以为他不会回话的时候,喻兼而收回目光看向他,小声说:“我没事,傅哥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傅椎祁叹了声气,伸手抚摩着他的脸颊,“傻不傻。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刚才抢着让我跑?” 如果是个傲娇的,得回一句“本能反应,忘了讨厌你了”,可喻兼而只是轻声说:“没讨厌你啊。” 傅椎祁轻笑了一声,说:“我才不信。” 喻兼而平静地说:“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停了下,说,“傅哥,我有点困了。” “困了就睡吧。有什么事我叫你。”傅椎祁收回一直抚摩他脸的手,只是在收回来之前忍不住轻轻捏了下。 喻兼而马上就闭上眼睛睡觉了。这回傅椎祁没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他的神色确实疲惫,小脸苍白,睡梦里还微微地蹙着眉头,迟迟没能舒展开。大概是伤口还在疼。 傅椎祁没办法替他承担身体上的疼痛,只能这么坐着干看着,病房里良久沉寂,直到傅椎祁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他依旧一动不动,又过了会儿才起身朝病房外走,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掏出手机,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刚刚在病房里他的神情温柔,此刻满是阴沉。 电话接通后,傅椎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但不是骂电话那头的杨复,而是骂那对夫妻和停车场的保安。杨复静静听着,听他不骂了才缓缓开口问道:“都没事吧?” 傅椎祁还在气头上,虽然不是气杨复,但语气还是很差:“你断两根骨头就知道有没有事了。” 杨复“嗐”了一声,没顺着他说“那是那是”,也没逆着他说“我又不是没断过,多大的事儿啊”,而是说:“我哪能跟小喻比这个,他一个细皮嫩肉读书的小孩儿,我皮糙肉厚的断二十根也就这样啊。” 傅椎祁一下子被他逗笑了,笑着骂他:“神经病……你去试试吧,二十根,有没有常识。” “没有,文盲。”杨复理直气壮地说。 傅椎祁又损了他两句,好歹情绪算是缓和下来了:“行了行了,别插科打诨了,说正经的,给我查查。就那俩奇葩,怎么敢真动这个手。而且他们之前是怎么那么快就能找到公司去的。” 杨复也认真起来,声音沉了几分,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傅椎祁怀疑这背后是有人借此机会唆使那对夫妻。这并非凭空怀疑,傅椎祁从表面上看只是个浪荡公子富二代,其实背后的水很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杨复话锋一转,说,“就算是他们自己发疯也正常,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而且那个死小孩全身严重烫伤急着用钱,你这边一分钱都不出……” 傅椎祁冷笑着打断他的话:“关我事吗我就出钱?我他妈没跟他们要喻兼而的精神损失费就算慈悲为怀了。” 杨复叹了声气,说:“但你非得把那男的工作都给搞没,这不是把他们往死里逼吗。” 傅椎祁冷漠道:“我本来不打算追究他们,自己非跑来我公司闹,我只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单位主管。” 杨复还要说点什么,刚开口就被傅椎祁打断了:“现在看着他们惨是吧?我告诉你,如果喻兼而没我,如果我不是我,那这件事里惨的就是喻兼而。你自己想想一个普通人去买个早饭就被那一家子神经病讹上了得多惨。” 杨复想了想,说:“行吧,你说得对。” “我本来就对。”傅椎祁说,“哦对了,帮我给喻兼而跟黎川弄个请假条,别等下又嚷嚷要开除他。你跟他说清楚,这事儿是碰到神经病了,不是我害的啊。” 杨复吐槽:“你要不让他去买早饭什么事儿都没有。” 傅椎祁顿时急了:“哎你——” 杨复赶紧顺毛:“没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 傅椎祁不依不饶:“不是你说老半天说那家店好吃我他妈的都不知道这回事儿!” 杨复不仅说那家店好吃,更是着重讲述了一番黎川怎么克服艰难困苦跨越重重险阻(早上提早一个小时起床)去给他买这份早饭。 傅椎祁赌上自己对黎川的全部了解,觉得就是黎川自己想吃,跟杨复没什么关系,但杨复说他一点也不了解黎川,坚持认为黎川买了两份就代表心里有自个儿、这就是专门为自个儿买的,反而黎川自己那份是顺便的。 第14章 傅椎祁问杨复那几天不是你跟黎川那个干儿子也在家吗,有没有可能黎川是买了给干儿子吃的,杨复马上就急了,说管那个小兔崽子去死,没谁听说过谁家干儿子要吃饭的,这简直和造反没有差别! 傅椎祁询问细节之比如那天早上是不是其实是干儿子陪黎川去排的队买的,杨复避而不答,当场发疯,说反正喻兼而肯定不会给傅椎祁买。傅椎祁说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寒碜人呢? 于是那天早上傅椎祁想起这事儿就让喻兼而买去了,打算买完回来就好好儿地羞辱杨复一番,谁知道会发生那么个破事儿。这要论起来,都是杨复的错。 傅椎祁先前是没跟杨复掰扯,这会儿杨复非得先嘴贱,傅椎祁当即就要动口。 杨复也理清了这里面的联系,轻咳一声,赶在傅椎祁开口之前扔下一句“我马上去查,你和小喻好好休息啊”就挂了电话。 第7章 喻兼而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期间上司黎总来探望过他,他还有点惊讶。不过黎总没多说什么,依旧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只说了几句他工作上的事情会暂时安排给别人接手,让他安心养好伤再返岗。此外,放下了一个八千块钱的部门慰问红包。然后黎总就说还有事,起身走了。 至于喻兼而他哥得知消息后过来看望他,这倒是很正常。喻兼而让他忙可以不来,他并不听。喻利知还来得相当勤快,还带这汤那汤,好几次都正巧遇上了傅椎祁也在。 喻兼而其实希望他俩都别来,他俩不来的时候他住院挺乐得清闲,一来他还得应付。他分别委婉地对这俩人暗示过,可都没听懂,或者装没听懂,依旧我行我素自我感动。 这天傅椎祁又来了医院,坐在病床边上,一边剥橘子一边说:“今天我得早点走,等下就走,海城有点事得我亲自去,最少也得两三天。” 这多好啊。喻兼而说:“嗯。我这里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傅椎祁闻言扭头幽幽地瞅他一眼。喻兼而虽然理直气壮,但还是默默低头不和他对视。 过了一小会儿,一瓣橘子递到了嘴边,喻兼而张嘴吃了,傅椎祁自己也吃了一瓣,然后阴阳怪气地说:“放心,我再忙也记得回来管你。” 那这心可一点放不了。喻兼而暗道。 最近他闲着没事,傅椎祁不肯帮他带书来病房看,还不让他哥给他带,让他少用脑子多休息,他索性就天天刷看短视频,掌握了不少地道国语。 傅椎祁见喻兼而不说话,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又嫌弃自己,心里便不舒坦。 当然,他能理解喻兼而别扭,毕竟俩人从一开始的相处模式确实是有点尴尬,可也都这么久了,这回患难见真情,喻兼而在那关键的时候能豁出去拿自己的安危换他的平安,他心又不是铁打的,越想越觉得感动。 他自幼见的脏东西太多了,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货,可也知道好歹。喻兼而虽然扭扭捏捏,但确实挺单纯天真,还暗暗地喜欢上了他,用情颇深,小孩儿情窦初开……这就是初恋吧。 喻兼而绝对喜欢他,绝对不是他自恋。不然就算再纯真,那天那情况出于人的本能也做不到那一步。傅椎祁是这么觉得的。 这段时间他尝试着和喻兼而好好儿地处,可喻兼而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有时候把他都给搞糊涂了,不知道喻兼而究竟怎么个意思,到底是想过还是不想过啊? 傅椎祁想了想,正要把这层窗户纸戳破,开门见山问清楚,突然有人敲门。他转头就看到门上透明玻璃条那边的人影,便收起了要说的话,朝那人颔首示意进来。 喻利知推门进来,笑着温声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怎么还没走?不是说今天傍晚海城设宴给你接风吗?赶得上吗?” “等下出了机场直接过去,赶得上。你不来我也正打算走了。”傅椎祁说着看了眼腕表,把没吃完的橘子搁喻兼而手里,站起身来说,“那我先走了,你们聊吧,别聊太久,也别聊些乱七八糟的,医生让他多休息。” 喻利知笑笑:“我知道,就是来给他送个汤,看着他喝完我就也得走了。成功接下校服的单,很多人眼红,我可不敢出半点岔子,各个环节都得盯紧,不然也辜负了你。” 喻兼而乍一听这意思,抬眼看傅椎祁。 傅椎祁余光注意到了,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喻利知说话:“行了,我走了。”说完,这才瞥了喻兼而一眼,“有事打我电话。”然后就拎起自己搭在一旁的外套出去了。 看着傅椎祁离开后,喻利知缓缓收回目光,把手中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先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从保温袋里把食盒餐具往外拿,一边低声说:“可能是这次这事的缘故,校服的单他最后还是给了咱家。早知如此,我宁愿不要这么单,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我差点跟你嫂子吵起来,她非要去那什么宫里观里许愿,说灵。灵是灵,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都快生了,不要为了这种事和她吵架。”喻兼而不赞同地说,“而且这就是巧合,你不要迷信。” “没吵起来,就拌了两句嘴,别担心,没事,两口子不都这样。”喻利知揭开保温壶盖子,香气就逸散了出来,“吃饭,吃饭。” 喻兼而专心吃饭的时候,喻利知坐在刚刚傅椎祁坐的位置微笑着看着他。喻兼而硬着头皮装不知道,继续吃。 第15章 没多久,喻利知突然开口问:“对了,你知道那个男的死了的事儿吗?” 喻兼而正要夹菜的手一顿,抬眼与喻利知对视。 喻利知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中带着担忧和为难,缓缓地说:“结案了,说是最近家庭变故太大,压力大了买醉,醉醺醺的大半夜过马路没看路,被大货车给撞死了。” 喻兼而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十来秒后,问:“你的意思是——” 喻利知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不用担心那个男人会再来找你麻烦。” 喻兼而缓缓垂眸,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慢慢地问:“那个女人呢?” “放心。事实上,早就和解了。”喻利知说,“当时那两夫妻袭击你和椎祁,涉嫌故意伤害罪,警察把他们带走了。椎祁后来出示了谅解书……这事你不是知道吗?” 喻兼而当然知道,毕竟他是最大受害者,谅解书得他也签字,还是他当着来病房看他的警察的面签的。 这事傅椎祁和他商量过,说看那家人沦落到这一步了也挺惨的,闹大了难免也怕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这世上总会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借此攻击傅椎祁和喻兼而乃至于公司,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就当日行一善。何况,他俩这样的话,显得他们很大度,而那对夫妻也不会什么惩罚都没有,至少也会有个缓刑。 喻兼而听傅椎祁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这种揪着每一丝利益来做事确实是傅椎祁的风格,所以没觉得奇怪,而且当时就答应了。 喻利知继续说:“那女的是被她老公怂恿的,抓起来后就吓破了胆,一直哭,悔不当初。后来听说你们出示谅解书,她很感激。椎祁还主动说给他们家三百万援助金……” 喻兼而又是一愣。这事,傅椎祁完完全全没跟他说过。 喻利知看他这表情知道他不知道,就说:“我也是知道那男的死了,多打听了几句才知道。”说着长叹了一口气,“那男子估计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居然一下子起了歪心思。” 喻利知接着往下说,越说这件事就越离谱,听得喻兼而十分无语。 傅椎祁当时主动提出给三百万,就这情况,但凡脑子稍微清楚点,都得怀疑里面有诈。可偏偏那两口子脑子不清楚。也许,他们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出这里面不对劲,可贪婪令他们选择忽略。 而那男的比女的心思更多更毒。傅椎祁说自己一时没现钱,得需要一段时间筹钱,男的信了,而且趁这个时间差办了一件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事:和老婆离婚。 他的逻辑是:如果不离婚,这三百万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现有法律,将来离婚的话他老婆能分走一半,一半可是一百五十万啊!必须得离,离了这三百万就全是他一个人的。 怀抱着这个目的,男的私下找傅椎祁试口风,想知道离婚之后这钱能不能直接赔到他账户上。 傅椎祁回答得十分爽快:“谁家里不是男人做主?我肯定直接转给你啊,现在电信诈骗这么猖獗,女人容易被骗,万一我给她了,她被人骗了,那多不好。何况……呵呵,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放心吧,咱们都是男人,我总不可能不帮男人去帮女人吧,难道我图你老婆的姿色?” “哈哈哈哈那您肯定看不上那么个黄脸婆……”男人谄媚地笑,“其实这都是她在那儿闹,我怎么说都劝不住她,唉,都怪我没钱,只能娶这么个泼妇,我以前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傅椎祁冷笑道:“我对你们家的事没兴趣,我只想以后你们不要再来烦我,你自己去把她解决,否则就算你们离婚了,我还是算你也有一份,三百万我能给你,就也能让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男人急急忙忙地点头哈腰地应允。 得到了傅椎祁的保证,男人就放心了,果断回去和老婆闹离婚,据说把他老婆打得遍体鳞伤。 就在他老婆绝望的时候,这男的拿到了傅椎祁随手给的十万块,开开心心去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然后出意外被车撞死了。 他老婆当时正在医院陪儿子,听闻消息先是哭,没哭两声就反应过来,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哭着哭着又笑,大半夜的,把隔壁病房的病人和值夜班的护士给吓了个够呛。 最后那女的疯了。 哦,她自称没疯,但她逢人就说她老公想独吞三百万遭报应了,说那三百万是她的了。 她娘家人以她的名义来找傅椎祁要那三百万,傅椎祁说你们是不是有病,我没追究她故意伤人罪就算我活菩萨了,我还给三百万?穷疯了吧你们? 她娘家人勉强还算脑子清醒,一寻思确实是这个理,又见那女的那样儿,只当她是在老公那里受刺激过大在发癫臆想,又被傅椎祁拿律师团一吓唬,生怕连累到自己,忙不迭把女的送进精神病院去了。 喻利知说完这些,说:“你别跟椎祁说我跟你说了这些,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知道你胆子小,怕你一直惶惶担心哪天又被那对夫妻寻仇,就还是私下里和你说一声。” 喻兼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应了个“嗯”,夹起一团饭放进嘴里,米粒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吃下去了。 “凉了吧?我给你去热热。”喻利知说,“怪我,应该等你吃完了再说的。” 第16章 说着他就伸手来拿饭菜。 “没事,不凉,别折腾了,我本来就已经要吃饱了。”喻兼而说。但喻利知坚持地把饭袋拿去热了。 都这样了,喻兼而确实本来已经不想吃了,却不得不给面子地继续吃点儿。他吃的速度很慢,像填塞。 喻利知去一旁给他倒水,一边说:“你别胡思乱想,椎祁都是为了你好,我觉得他一开始是真想用那三百万帮你买平安和清静,只是后来那对夫妻闹得太难看,椎祁也有火气,所以反悔了。” 喻兼而没说话,一粒米一粒米地咀嚼。 “这次的事之后,我看椎祁是真对你上心了,你自己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喻利知继续说,“哥哥也就放心多了。你以后和他好好的,阿姨在地下有知也会放心的。” 喻兼而继续沉默着吃饭。 喻利知见他这样子,没再说了,静静地等他吃完了,收拾完,没再多待就走了,只说改天再来看他,让他想吃什么就手机上发消息。 * 喻利知离开病房,下到停车场里,上了车,一动不动坐在驾驶座上好一阵,透过车前玻璃两眼幽幽地望着外头。 许久过后,手机振动了几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傅椎祁发来的消息,问他还在没在病房。 喻利知:刚离开,在停车场,怎么了?有事我马上上去 椎祁:没事了 喻利知:兼而吃完饭我就让他休息了 椎祁:好 喻利知握着手机又呆坐了一阵,突然,他低头给傅椎祁打过去语音通话。响了七八声后,傅椎祁接了:“怎么了?” 喻利知却沉默。 傅椎祁“喂”了两声,见没回答,就说:“挂了啊。” “……椎祁!”喻利知这才出声。 “我还以为你按错了呢。”傅椎祁的声音很平静,“什么事?” “……兼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喻利知低声问。 傅椎祁沉默了两秒,反问:“什么?” “刚刚,他突然试探我……他是不是在哪里发现了什么?”喻利知说。 “他能发现什么?”傅椎祁的语气冷了下来,“有什么能被他发现的?” 喻利知的声音凄切起来:“椎祁,你别生气,我只是……我看你和兼而现在好起来,我也很为你们高兴,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你是我……很重要的人,你们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你俩的苦我都知道,我比谁都希望你俩能幸福,能组建起一个治愈你俩的家庭。” “什么乱七八糟的,”傅椎祁不耐烦道,“登机了,不说了。”停了下,说,“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情只要你不瞎说,就会继续没有任何人知道。” 喻利知急忙道:“这种事我怎么会说!” “那就都是你多心,他能怀疑什么,找个人诈骗他都听不出来。不说了,挂了。” 说完,傅椎祁就真的挂断了。 第8章 傅椎祁走之前说的是两三天回,可过了七八天他都没回,甚至没有在手机上联系喻兼而。喻兼而乐得清闲,自然不会主动去找。傅椎祁反复无常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之后过了半个月,喻兼而觉得自己情况差不多好了,就问医生能不能出院,医生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叮嘱了一些让他日常注意、按时来医院复诊,就批准他出院了。 喻兼而回到住处,推开入户门就看到了玄关处傅椎祁的皮鞋,以及皮鞋旁边的一双小白鞋。无需他自己猜想,立刻就听到了从客厅传来陌生男人甜甜腻腻地和傅椎祁聊天的声音。 这是傅椎祁第一次把人带到这里来。 哦,应该说,是喻兼而第一次撞上傅椎祁带人来。至于之前有没有过,喻兼而不能确定。说不定这段时间都是住在这里的呢。看似荒谬,但真发生了也不是什么令喻兼而震惊的事。 何况,他忽然想起来,先前傅椎祁确实在生气的时候说过要把这套房子收回去,从这一点上来说,不对的可能是他,他早该自觉点搬走,怎么能现在还过来呢? 喻兼而的手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松开,耳朵听着传来的欢声笑语,垂眸望着那两双鞋子,犹豫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转身正要原路返回省得尴尬,就听到了陌生男子的惊呼声:“你是谁啊?!” 喻兼而转头看过去,对方是一个挺好看的年轻男子,穿着浅色的卫衣和牛仔裤,神态明朗活泼,像大学男生。 他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竞争意识,但很快就被隐藏起来了,仿佛只是喻兼而的错觉。但喻兼而知道那不是错觉,实际上这也很合理。 “谁啊?”傅椎祁的声音传来。 男生眼睛继续盯着喻兼而,嘴里回答傅椎祁:“不知道……” 喻兼而微微张了下嘴,却又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想来想去,可能什么都不说,识相地赶紧滚蛋才是最优解。于是他就打算这么做。 可他刚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了傅椎祁的脚步声和不耐烦的声音:“哑巴啊?不能说句话?” 喻兼而再度回头,对上傅椎祁的目光,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想了想,客气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又要走,却听到了傅椎祁更生气的声音:“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第17章 虽然不知道傅椎祁这突然之间又发哪门子疯,但喻兼而表面上逆来顺受惯了,便老实状停下,用疑惑的神色等待傅二少的指令。 玄关安静了一阵,傅二少冷笑:“我让你别走你就别走?真有这么听话还是都是装的哄我的啊?” 喻兼而保持沉默。 气氛僵硬了大概半分钟,傅椎祁对身边那男生说:“你回去吧。” 男生欲言又止,想说“我才刚来”,终究没说,表现得比喻兼而更乖顺,点点头,回客厅拿了手机和包包就走了。但心里一直在骂。 他一个小时前在美容院做护理呢,做到一半,傅椎祁突然打电话催他赶紧过来。他火急火燎地过来,啥还没混明白呢,又让他走,真是操蛋。不过他也只能忍着,甚至在心里骂的都不是傅椎祁,而是眼前那个长相甜得有腻到他的混血男孩子。 男生叫祝嘉,他为了攀上傅二少,颇费了一番功夫,情报工作自然做到位。 他知道傅二少家里正经养着一个,据说是喻家的私生子,但这年代笑贫不笑娼,而且喻家的大少爷对这个私生子弟弟并不差,大大方方认了的,所以这私生子的身份怎么算都比他和其他莺莺燕燕的高。 傅二少和喻家大少爷是发小,早些年一直很亲密,后来长大了各有各的事儿了才略疏远开了。有这一层关系在,喻家这个小私生子和傅二少的关系不就更近了吗? 还有传言说当年傅二少留学的时候就和这喻家的小私生子住一起过,说不定当时就看对眼了。 也难怪很多人打趣说其他人都只是傅二少逢场作戏,正经搁心头的只有这个喻家的小少爷。傅椎祁对此并没反驳,也没接话,每次都是笑笑就说别的去了,大家识趣,见他这态度便不多说。 祝嘉经过喻兼而身边时暗暗地多看了他两眼,出去后还一直在心里琢磨。 他这是头一回见喻兼而,但之前就见过几次喻兼而的同父异母哥哥喻利知,这两兄弟长得不像。 喻兼而的相貌特征有很明显的混血感,说盛世美颜吧,倒也不是。祝嘉身为未来的大明星自认比喻兼而更标致。但喻兼而身上有股单纯的懵懂感,还显得有些脆弱,确实是容易引起人怜惜的感觉。 祝嘉看他的第一眼,莫名地联想到了自己童年时看的外国童话故事。喻兼而长得像个童话,这形容听起来怪怪的,但确实是祝嘉的真实心理。 至于喻兼而他哥,那个喻利知、喻总,长得也不差,眉目俊秀,但没啥个人特色,就是普通的看起来脾气挺好的温润款总裁。 祝嘉离开后,傅椎祁冷笑一声,转身回客厅了。喻兼而犹豫再三,还是换了拖鞋跟进去了。 傅椎祁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瞅着跟过来的喻兼而。喻兼而默默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低着头等癫公发癫。 好一阵之后,癫公开口:“马伽术e2,呵呵。” 喻兼而:“……”原来如此,他明白了为什么傅椎祁又开始折腾。 “装,继续装,挺能装,要演戏吗?我给你单独开部戏捧你好不好?刚才那人认识吗?演过几部戏,正经燕影表演系的,演技都没你好,祖师爷上赶着给你喂饭呢。”傅椎祁冷嘲热讽。 他见喻兼而没反应,更气了,接着说:“装得真像啊喻兼而,我都着你道了!马伽术e2你比我牛多了,能被那男的摁地上打成那样?中文你说得怪腔怪调的,一说就是在国外长大中文不好,苦肉计你倒是用得挺溜啊!啊!” 喻兼而继续装死。 看他这死样儿,傅椎祁越发恼怒,说着说着站起了身:“我告诉你,喻兼而,我能把那个单子给喻利知,我就能把它拿走!我就算不拿走,我给他使个绊子让他跌跟头只是我几个电话的事儿!你信不信——” 喻兼而突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信。” 傅椎祁愣了下,回过神来正要说话,喻兼而接着说:“蒋浩死了的事我也知道了。” 蒋浩就是之前那个奇葩夫妻中的男人。 傅椎祁过了两秒说:“知道了又怎么了?”他冷笑,“这跟你把我当傻子遛有联系吗?还是说这个姓蒋的从一开始就是你故意安排的啊?” 事实上傅椎祁知道喻兼而是马伽术e2级别的身手后还真这么怀疑过,还让人去查过,不过查出来这倒确实是意外、是凑巧。可后来停车场里喻兼而顺势搞苦肉计哄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你想让蒋浩出车祸,想让他老婆疯掉,也都是你几个电话的事,不是吗?”喻兼而问。 “你有病吧!”傅椎祁道,“你怀疑这个还不如怀疑我去庙里求的菩萨呢!转移话题是吧?你是我枕头边上的人,我那么信你,你竟然骗我!耍我!我跟你说,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喻兼而自知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再度低头沉默。 确实是为了让傅椎祁帮忙喻利知那个项目用的苦肉计,否则那个伤人犯大概率伤不到他。喻兼而不是弱鸡,或者说,他相当能打。 那时,傅椎祁迟迟不肯帮忙喻利知那个项目,喻兼而被喻利知催得紧,赶上那对奇葩夫妻出现在停车场行凶,喻兼而就灵机一动,用了一出舍己救傅的苦肉计,傅椎祁还真被感动了,回头就把项目的事解决了。 傅椎祁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喻兼而一句话不回,这令傅椎祁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越骂越火大,最后摔门走了,说他再也不回这破地方了!再也不要见喻兼而这个衰人了! 第18章 能有这好事?喻兼而抬头看着傅椎祁气冲冲的背影,不敢相信。 接下来的半个月,傅椎祁确实完全没联系喻兼而。 就在喻兼而舒舒服服过自己的小日子时,他哥打来电话,问他跟傅椎祁又怎么了,家里公司原本有个竞标项目傅椎祁答应帮忙,临到了了说帮不了。 喻兼而平静地说:“可能因为有人告诉他我是马伽术e2吧。” “什么?”喻利知语气不解。 “马伽术,e2。”喻兼而说。 “这是什么?”喻利知问。 “没什么。”喻兼而说。 喻利知追问:“没什么的话,为什么会和椎祁突然生气有关系?你在打什么哑谜?” 喻兼而只好粗略地解释就是一种很厉害的近身格斗术。他没说更多,但喻利知马上就明白了:“所以椎祁怀疑你当时在停车场是故意……唉,他怎么能这么怀疑你?哥哥这就去和他解释。” “不用,”喻兼而说,“因为这是事实。” 喻利知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你……唉,是哥哥不好,你如果不是为了帮家里,也不会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受重伤。” “不用说这些。”喻兼而说。 “我还是得去找他,都是我不好……”喻利知又絮絮叨叨起来,喻兼而没再说话,把手机开公放搁在一旁,自顾自翻看着文件,直到他哥结束通话。爱怎么怎么吧,他只觉得麻木。 看起来马伽术的事不是喻利知说给傅椎祁的。当然,想想也是,就算喻利知知道这个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跑去说这个?这不摆明了拆台吗,对他又没好处。 那是谁说的?难道傅椎祁闲着没事查自己的过去发现的? 喻兼而没继续往下想。这件事究竟是怎么让傅椎祁知道的并不重要,他也没什么兴趣追查。就这样吧。 喻兼而继续上班,没多久,他哥发来一堆消息,说刚联系了傅椎祁,傅椎祁的意思是觉得被喻兼而耍了,心里不好受,毕竟本来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总而言之,喻利知的意思就是让喻兼而主动去找傅椎祁服个软,他说傅椎祁没打算就此断了关系,只是需要喻兼而给个台阶就能顺着下了,否则卡在上面下不来。 那就别下……喻兼而却只能在心里这么想,嘴上被他哥催着催着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下班回去后,喻兼而吃完饭洗完澡正要看会儿电视,他哥打来电话继续劝他给台阶。喻兼而无奈,只好应付地给傅椎祁发了条消息,问今晚来不来。 傅椎祁一直没理他。倒是半小时后喻利知又打电话来了问情况。 喻兼而诚实相告,喻利知说:“你直接打给他电话,发消息他一不留神就没看到。我都跟椎祁说好了,他其实就是等你打这个电话过去就顺着下了。” 喻兼而敷衍道:“万一他正在有事。” “这都几点了,能有什么事。”喻利知说。 喻兼而心道,这可不好说。 喻利知不催他了,改而说起老婆快生的事,喻兼而一听他说老婆,一下子就敷衍不起来了。 当然,肯定不是他和嫂子之间有什么男女纠葛,但他确实和嫂子之间有点纠葛。总的来说,他亏欠她,或者是说,亏欠她家一些东西。 于是,喻兼而只好在反复深呼吸之后,打起精神给傅椎祁打去电话。 打了前两次傅椎祁都没接,喻兼而决定第三次打完再不接他就不打了,傅椎祁这下子接了,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喝了点酒,但没醉,至少没醉到忘记阴阳怪气:“谁啊?” “小喻。”喻兼而说。 “哪个小玉啊?”傅椎祁嗤笑,“我认识的小玉可多了。还有小红小绿呢。” 傅椎祁那边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声,乱糟糟的。 喻兼而依旧平静,说:“喻兼而。” “哦,是你啊。”傅椎祁问,“干嘛?” “不干什么,问下你今晚过来吗?”喻兼而问。 傅椎祁没回答他,不知跟旁边谁在说话,过了会儿才继续跟喻兼而说话。他说了个ktv的地址,让喻兼而现在过去接他。 喻兼而一点也不想去,就说:“我没驾照,过去也接不了你,我给你找个代驾过去吧。” 傅椎祁本来语气还和缓着,这一下子立刻炸了:“那你给我打个屁的电话!又耍我啊?!”吼完就挂了。 喻兼而在沙发上低着头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的事,然后给傅椎祁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这就过去,接着慢腾腾地起身,换了套衣服,出门了。 第9章 ktv里,祝嘉刚出了趟包厢有事儿,回来的时候正好傅椎祁挂电话,旁边的人都在起哄,傅椎祁端起酒靠到沙发背上慢条斯理喝着。 祝嘉走回去傅椎祁身边的位子坐下,笑着问大家怎么了。 虽然他是傅椎祁带来的男伴,但他是什么身份大家都知道,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儿,当着他面就直接地调侃起来:“还坐那儿呢?赶紧来哥哥这里来。” “一会儿正主来了,祝嘉你收敛点啊。” “别介啊,收敛干什么,祝嘉,争风吃醋搞起来,我爱看,哈哈哈哈。” 祝嘉脸上依旧带着笑,转头看傅椎祁。 傅椎祁另一边坐着的是和傅椎祁一个圈子的公子哥儿,这会儿正揽着傅椎祁的肩膀,眼睛瞅着祝嘉,大笑着调侃他们。 第19章 面对调笑,傅椎祁游刃有余,他搁下杯子,笑骂了那公子哥儿两句,然后扭头瞅了眼眼巴巴的祝嘉,笑着捏了祝嘉的脸一下,用好似宠溺实则戏谑的语气说:“这才是正主。” 祝嘉急忙露出眼都亮了的受宠若惊的惊喜模样,周围的人立刻掀起了又一波起哄的高潮。 只不过其实大家都心里清楚傅椎祁这就是逢场作戏,连祝嘉自己都没当真。大家出来都是这么玩儿的,谁傻了吧唧会以为这是真话? 可就算如此,祝嘉的心里还是有着隐秘的野望。 他不敢奢望傅椎祁真对他要死要活,至少有朝一日能有几丝真喜欢都够他吃的了。长长久久是做梦,但总之要在傅椎祁厌倦自己之前,自己把资源、房车,能捞的都给捞了,那就不亏。借助傅椎祁的背景,加上自己不错的实力,以后在娱乐圈里红了,也就踏实了。 而且傅椎祁遗传了来自妈妈的姣好相貌,别的不说,光那一双桃花眼都够人迷醉的了,何况还有着通身的风流气派。退一万步说,就算没钱没资源,祝嘉也不觉得自己亏。何况还有。 只不过…… 祝嘉想起了上次看到的那个喻家私生子。 那个小童话、啊不,私生子,上次见着他并没有对他发难,可这个世界上不是不招惹就不会被人莫名其妙地恨的。何况,也不是“莫名其妙”,祝嘉“师出有名”:他和对方属于竞争关系。 喻兼而是零,他也是零;喻兼而是傅椎祁的正牌男友,他不是,但他想当。 所以祝嘉本能地对喻兼而心存排斥。 没多久,喻兼而真的来了。他把门推开一小条缝,一脸无害的模样茫然地眯起眼睛试图从乱七八糟的昏暗灯光下辨别出傅椎祁来。 不巧,傅椎祁正好上厕所去了。 巧的是有人认识喻兼而,在喻兼而小声道了句歉准备后退关门离开的时候,那人甩开原本搂在怀里亲亲热热唱甜蜜蜜的女伴,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了喻兼而:“喻兼而!还记得哥哥吗?以前见过啊!来找椎祁的是吧?他厕所去了。你来你来,坐着等他!” 说着就不管喻兼而什么反应,自顾自把人给拽进来,拉到了傅椎祁刚刚一直坐着的地方,一边给祝嘉使了个眼色,示意祝嘉让开。 祝嘉心里不甘愿,但面上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笑着起身。 他和傅椎祁的身边一直挨着坐满了人,这会儿都一副看戏的样子,压根没人想着往旁边挪挪、给祝嘉挪出个位置来。祝嘉又不可能去坐傅椎祁的位置,这时候起身干站着就有点尴尬,可那些人就是故意要看他的窘态,以此取乐。 祝嘉心里的不满堆积起来,最终都往喻兼而的身上扣。 喻兼而没坐祝嘉的位子,而是坐在了祝嘉身边空着的位子,他想应该是傅椎祁的位子。 倒不是他嫌弃祝嘉,而是他看出来了祝嘉的窘迫,虽然他这个举动并不能缓解对方的窘迫,可他还是没法儿心安理得坐对方的位子上去。 其他人见祝嘉和喻兼而都沉默,再接再厉地挑事儿,就想着看戏。 有人故意说:“兼而你可别吃祝嘉的醋,我替你盯着呢,椎祁和祝嘉可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语气一听就是“有事有事他俩特别有事”的语气。 其他人配合着接话:“哈哈哈哈是的是的,祝嘉是张韬带来的!” “祝嘉还不过去韬总旁边?可别让兼而误会了啊,回头吃起醋来,椎祁可就惨咯~” 喻兼而垂眸坐那儿不说话,祝嘉没他那么好的命能自由自在地摆谱,以后还想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得配合那些无聊的少爷们的演出。 但祝嘉也还要在傅椎祁面前混,自然不可能真去别人身边卖弄,何况别人也都有伴儿,他何必乱树敌呢。他就只是笑吟吟地撒娇:“饶了我吧,可别说了,等下喻少真误会了,二少找我我可交不了差。” “二少那么疼你,怎么会让你交不了差。” 祝嘉嗔笑着看那人一眼,露出娇俏的样子继续撒娇。 喻兼而如坐针毡,脑袋越来越低。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容易替人尴尬。现在他尴尬到偷偷地在鞋子里脚趾抓地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继续挑拨,故意夸喻兼而这好那好,然后用亲热的语气让祝嘉多跟喻兼而学学。 祝嘉知道他们的恶趣味,可还真被挑起了心里的火,因为那些话也都是真的。喻兼而确实比他这好那好,最好的就是比他会投胎! 祝嘉便既是刻意、也是本能地阴阳怪气了起来,夸喻兼而学历好。呵呵,好巧不巧,他知道喻兼而退学了。常春藤又怎么样?读着读着读没了呵呵。 这个包厢自带洗手间,傅椎祁在里面其实早就放完水了,还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知道喻兼而来了,也知道并确实听到了那群无聊的家伙在围着喻兼而取乐。 其实从以前开始,大家就喜欢逗喻兼而,原因十分简单粗暴:喻兼而长得可爱。 那时候喻兼而是被他哥哥喻利知领到大家面前的,年纪还小,跟个洋娃娃似的,性格还内向文静,乖得不得了,随便说两句话就红透了那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蛋儿,大眼睛清澈见底,含羞带怯的模样活像林间受惊的幼鹿。这能忍住不逗? 那时候傅椎祁每每遇上了还给喻兼而解围,单纯出于他心底那微薄仅存的爱怜幼小的未泯良知。他和喻兼而差着八岁,那会儿他二十出头读研究生,喻兼而才十来岁,他又不是禽兽,想都没想过别的。 第20章 可这会儿傅椎祁故意一直不出去给喻兼而解围,既是想看看喻兼而会怎么反应,也是报复。 报复喻兼而上次耍他!这事儿他还气着呢! 上回他是真狠狠地感动了一把,还认真想着和喻兼而把关系修复好,好好儿过,结果不多久遇上喻家一个小辈,论起来是喻兼而的堂哥,大学和喻兼而原来那大学挨得近,曾受喻利知所托就近关照喻兼而,所以知道些喻兼而的事儿。 这回这喻堂哥凑巧回国在一个局上遇上了傅椎祁,听说喻兼而受伤了,就问候了两句,问起了起因,然后自顾自纳闷地说喻兼而那身手怎么会这样…… 傅椎祁听着这话意思不对,就追问了一下,那喻堂哥一五一十地说喻兼而在国外练过防身术,还曾经见义勇为靠这个救过人呢。 傅椎祁联系前后,就知道自己被喻兼而给耍了。 妈的,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居然演技那么好,完完全全把他给玩了。 傅椎祁当天回酒店就把房间给砸了,气得差点连夜打飞的去医院把喻兼而拽起来对质。但后来还是没这么做。被耍已经够丢人了,他没必要让自己更丢。 他就只是对喻兼而冷下来了,回去之后没告诉喻兼而,想着自己先冷静冷静。 结果倒好,喻兼而确确实实对他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不联系喻兼而,喻兼而就也不联系他,明明他走之前说了只要两三天就回来,后来一直没出现也没联系,喻兼而也不闻不问。呵呵。 傅椎祁这边还没冷静完呢,那天喻兼而就擅自办出院了,他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还在睡觉呢,赶紧爬起来随便叫了个人去他和喻兼而的住所,试图给喻兼而一个下马威。 不出所料,喻兼而还是没什么反应,默默地就打算离开。呵呵。 要是喻兼而真就一直彻底地对他不闻不问也就罢了,没多久又开始主动联系他,却不是为了骗他的事道歉,一开口就又是喻利知要的项目。 傅椎祁觉得自己早晚被喻兼而给气死。他甚至怀疑喻兼而就是故意想要这么气死他。 他在喻兼而的眼里就完完全全只是一个凯子。甚至喻兼而还没有那些钓凯子的人敬业。比如那个祝嘉还会藏一藏贪欲,先变着法儿地讨他欢心呢,喻兼而一对比就现实得令人发指,没事就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有事才来找他。 祝嘉刚刚阴阳起来,大家都听得出,眼见要来戏了,越发起劲。而祝嘉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愈发上了头,竟坐到了傅椎祁的位子上,向喻兼而搭起话来:“喻少,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过了几秒钟喻兼而才抬了抬头,看着祝嘉,表情有点茫然,又过了两秒,他迟疑着抬手指了下自己:“是叫我吗?” 这不废话吗!装什么样子!祝嘉假笑道:“当然啦。这里可没有第二个喻少。” “哦……我不知道……”喻兼而犹豫着说,“抱歉,我都不太认识。” 旁边有人笑着说:“你平时都不跟椎祁一起出来,那肯定不认识人啊,以后多出来出来呗。” 喻兼而腼腆地看了那人一眼,没接话。祝嘉倒是接过了那人的话茬,说:“是呀,多出来玩嘛。” 喻兼而礼貌地笑笑,还是没接话。 祝嘉又cue了几句喻兼而,喻兼而始终沉默微笑,笑着笑着脑袋又低了下去,将内向进行到底。 其他人自顾自起了一阵哄,得不到他的回应,终于索然无味起来,气氛都尴尬了。 正当大家讪讪的时候,傅椎祁终于从洗手间出来了。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回头打趣傅椎祁。 傅椎祁先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沙发旁,脚步一顿,嘴角勾着笑看祝嘉一眼,祝嘉急忙站起身给他腾位子。 傅椎祁顺手拍了下祝嘉的胳膊,坐了下去,边说:“你们继续唱你们的啊,都杵这干看着干嘛?喻兼而是大熊猫啊?” 一个公子哥儿接话:“这可没法儿比,我要看大熊猫就从自己家下楼走五分钟,可看喻兼而就不容易了,难得你肯把人带出来啊哈哈哈。” 傅椎祁给他个白眼,随即给祝嘉个眼神,似笑非笑道:“祝嘉赶紧去堵住他嘴。” 公子哥儿笑嘻嘻地接:“用什么堵?” “那就看你俩想怎么堵了,我哪儿管得着。”傅椎祁说着,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说,“都玩你们自己的去,该怎么怎么啊,别盯着我。” 大家只好散开,有人拿起话筒继续唱歌,但大多数还是在往傅椎祁这边看,还有坐得近的开口笑着跟傅椎祁告状说喻兼而刚刚一直不说话。 傅椎祁撇了下嘴,说:“就这样儿,整天不是上班就是待家里,让出去都不出去,整个一宅男,都待傻了。” 第10章 大家都笑起来,有人突然说了句:“杨复家里那个不也说是天天待家里吗,让出去也不出去。” “可能学霸都这样吧哈哈哈。” “可别,那个可跟小喻不一样,小喻是内向,那谁呵呵……哎,小喻,我记得你好像就是在黎川手底下做事吧?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啊?我打过交道,他妈的,比老子还拽。” 喻兼而看了眼说话的人,和公司确实有过交道,之前还人模狗样地去过公司洽谈。他记得,当时这人一见着黎川就揶揄黎川和杨复的关系,说话特别油,而且还不分场合,搞得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很尴尬。 第21章 而且这人的业务能力还很差,在会议上发言乱七八糟,全靠身边带着的那几个苦逼的打工人捞他。也就是说,他的人生迄今为止全靠出身。 这人记仇,这会儿硬生生把话题扯到黎川的身上,狠狠拉踩了一番,还造作地提醒喻兼而千万别学黎川那死样子。 喻兼而依旧装哑巴。倒是傅椎祁听着听着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哎,哎,别提黎川,等下杨复知道了跟你急,我可不管。” 大家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在不在意杨复不好说,肯定是在意傅椎祁态度的,闻言赶紧岔开话题,招呼着玩骰子,其实就是想要互相灌酒喝。 傅椎祁常跟他们这么玩儿,这下子很快加入了进去,喻兼而就被扔在了一边,但他觉得这样挺好,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往零缩。 可傅椎祁看不得喻兼而舒服,见喻兼而找到舒适区,他就非得把人从舒适区拉出来。 喻兼而正低着头内向得高兴呢,突然肩头就搭上了一个爪子,傅椎祁将他往自己身上一揽,把装着骰子的摇盅递到喻兼而面前,语气亲密地让他吹口气助自己赢。 喻兼而敷衍地呼了口气,傅椎祁把摇盅倒扣到桌上,手腕一使劲,猛地又摇了几下,然后揭开摇盅一看,现场静了一秒,随即沸腾。 三个六。 “卧槽,仙气啊?!” “来来来给我也吹一口!” 这包厢里大家自己人随便玩玩,最多灌个酒什么的,骰具都没做手脚,摇出三个六不容易。 傅椎祁笑骂道:“滚开!找你带来的人吹,他妈找我的人吹算怎么回事儿?” 大家开着玩笑,都让自己的伴有样学样也吹,但都没能复刻奇迹。 众人啧啧称奇,起哄让傅椎祁再来一次。傅椎祁自己也觉得挺神奇的,就让喻兼而再来一次。 喻兼而在心里嫌弃他们无聊,但面上还是顺从地又吹了一口气。 傅椎祁小心翼翼地掀开摇盅一看,顿时失望,小幅度地白了喻兼而一眼。 喻兼而继续咸鱼。 接下来又玩了几轮,没再让喻兼而吹气。傅椎祁又输了一把,正要喝罚酒,来了电话。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边起身作势往外走边接听了:“喂……这边闹,你等下,我出去说。” 其他人玩上了头,拉住他,说他故意躲酒呢,没有游戏精神。 “公事……”傅椎祁啧了一声,突然来了想法,弯腰把自己刚被倒满的酒杯塞到喻兼而手里,示意他代替自己喝,然后就出去包厢了。 喻兼而才不想替他喝,当即就把酒杯放回茶几上。 众人见状,自然不肯就这么放过他,又是好一顿起哄,其中尤以祝嘉最来劲。 虽然他并不敢像其他公子哥儿一样明晃晃地用言语逼迫,但他可以茶啊,一下子装好人说想自己替喻兼而喝,接着就立刻又说虽然自己想是这么想却哪里够资格呢……只有喻兼而才够资格代傅椎祁喝呢。 喻兼而平静地看他,看得有点久,而且喻兼而的表情很淡,说不上高冷,却也是沉静过头,渐渐地,祝嘉和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再一次尴尬起来。喻兼而依旧这么静静地看着祝嘉,祝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闪躲。 “你想喝就喝吧。”喻兼而轻声对祝嘉说。 祝嘉确实想喝,却又确实不想喝。 不想喝是正常的,他不嗜酒,自然不喜欢被人灌酒,可如果是替傅椎祁喝,那就不一样了,这酒就不是一般的酒了,意义不一样。 可前提是傅椎祁得在,得认。现在傅椎祁是让喻兼而代喝,如果祝嘉眼巴巴喝了,算怎么回事儿?搞不好还得罪了傅椎祁呢。等下傅椎祁一个不高兴了当众问祝嘉你算老几敢擅自做主怎么办? 这会儿被喻兼而这么一说,祝嘉假惺惺地笑笑,说:“二少让你代喝,我可不敢代劳。” 旁边人起哄:“是啊是啊,椎祁有洁癖,他可不随便和别人用一个杯子。” “可是祝嘉也是他的男伴吧,应该亲过嘴吧,唾液都交换过了,还有什么好嫌弃的?”喻兼而很认真地问大家。 “……”大家陷入短暂的安静。包厢里只有歌曲的伴奏在继续响。 四五秒后,有人笑起来:“这是吃醋了……” 喻兼而打断他的话,说:“而且如果实在嫌弃的话,等下给傅哥换个杯子不就好了吗?又不是让傅哥喝这位男士的口水,是这位先生喝傅哥喝过的。”他停了一下,看回祝嘉的身上,诚挚地问,“抱歉,我忘了征询你的意见了……你嫌弃傅哥的口水吗?” 祝嘉:“……”这他妈让他怎么回答!说嫌弃肯定是不行的,说不嫌弃那不就要喝了? 祝嘉想了想,讪笑道:“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事……二少不是让我喝啊。” “所以你嫌弃吗?”喻兼而执着地问。 “都说了不是嫌弃不嫌弃——” “所以,嫌弃吗?”喻兼而像被设定了程序了机器人,语气平稳地又问了一遍。 祝嘉的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想撕吊,但当着众目睽睽,他只能忍着气说:“当然不嫌弃。” “那你喝吧。”喻兼而说。 “……都说了,二少是让你喝。”祝嘉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甚至感觉这个所谓的常春藤学生其实是个智障,现在这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弱智。 第22章 喻兼而说:“可是我不想喝。而且他只是因为要打电话要出去一会儿才让我替他喝,可你们可以先唱歌,等他回来了再让他喝,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喻兼而从始至终模样都非常真挚恳切,一副理所当然讲道理的书呆子样子,以至于大家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想接着闹吧,这样子确实闹不下去……可不闹吧,又不甘心。 就在大家都尴尬的时候,傅椎祁接完电话回来了。他刚在门口略停了下,听到了喻兼而说的那些话,大概知道是怎么个事。 大家见他来了,气氛回暖,纷纷假笑着跟他说话,看似在夸喻兼而机智应对大家,实则就是在上眼药挑唆,说喻兼而不给傅椎祁面子。 “书呆子嘛。早就跟你们说了,自己不信,还成天撺掇我带他出来,出来就是这个样儿。”傅椎祁轻笑着说。他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知道真相其实是他带不太出来。 喻兼而正要问傅椎祁什么时候走,傅椎祁神色不变,端起了桌上那杯迟迟没被人喝掉的酒,就在大家嗷嗷乱叫以为傅椎祁自己喝的时候,傅椎祁突然一把将喻兼而拉过去,一只手卡住喻兼而的脸颊,逼他张开嘴,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酒杯怼到他嘴边,往里强灌。 不止喻兼而始料不及,就连其他玩惯了的都愣了下,过了几秒,半杯酒都已经灌进去了,大家才反应过来,正要起哄,可见着喻兼而脸色煞白不断挣扎的样子,犹豫起来。 可只是短暂的安静过后,大家还是激动地闹了起来,给傅椎祁喝彩。 喻兼而虽然是喻利知的弟弟,喻利知似乎和他关系不错,可到底只是个私生子,而且傅椎祁这态度摆在这里,也就是说喻兼而本质上和祝嘉之流没差别。 喻兼而挣扎了一阵,杯中酒一半被灌进了喉咙里,一半顺着下巴流下去,流进解开着最上面一颗扣子、微微敞开的白色衬衫领口,衣裳被晕染湿了。 见底了,傅椎祁才松开喻兼而,冷笑了一声,嘲讽地问:“不是马伽术e2吗?” 喻兼而:“……” 虽然喻兼而练过防身术,可傅椎祁也练过,狠起来劲儿大,而且喻兼而并没有鱼死网破地挣扎。 喻兼而这会儿只是低头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渍。 不知是顺手还是好心,或者虚情假意,旁边有人主动扯了几张纸巾递到喻兼而面前,可喻兼而没接。他只是站起身,对傅椎祁说了一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就要走。 傅椎祁原本灌完他酒,看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已经消气了,想放过他算了,可不料人还这副爱答不理不给傅椎祁面子的样子,傅椎祁的气就又上来了。 他一把拉住喻兼而,顺势自己也起身,将喻兼而硬拽到了洗手间里,砰的关上门,断绝掉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脸和目光。 喻兼而被傅椎祁甩到墙上,背脊一阵疼。但他来不及多想,傅椎祁又狠狠推搡了他一把,冷声道:“过不下去了是吧?我就问你,是不是不过了?” 喻兼而:“……” 他还以为傅椎祁会说什么呢,结果这一张口……甚至有点滑稽。像小丑一样。 不止傅椎祁是小丑,外面那些人都是。喻兼而觉得自己也是。这世上无人不是。 傅椎祁见他不说话,咬着牙问:“我给你那么多东西,你就给我点面子怎么了?哦,被我拆穿了你心机的本性,彻底不装了是吧?” 喻兼而还是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地面。 傅椎祁盯他一阵,心头火气越发旺盛,想了想,伸手就来解喻兼而的衣扣和皮带。 他其实这会儿没精|虫上脑,忙着生气呢,可被喻兼而这么一堵,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怎么报复,总不可能真动手打喻兼而一顿,那就只能这么羞辱喻兼而了。 喻兼而没反抗,任由他解,只是解开皮带的一瞬间,喻兼而轻声说了句:“如果你觉得用这种方法可以羞辱到我,那又何尝不是在羞辱你自己。” “……”傅椎祁的手一顿,抬眼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他。 喻兼而解释道:“你觉得我和你发生关系是对我的羞辱,那你本身是什么性质呢?” “…………”艹。说得还挺有道理。 傅椎祁本来就没那欲望,被这一说,更是下头,想了想还是及时止损吧,不然等下都给脱完了结果自己没反应就尴尬了。 他只好悻悻然地松开了喻兼而,可犹不甘心,恶狠狠地瞪他:“我看你是真不想过了!行啊,让你哥别再来骚扰我!操,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啊?我逼你的啊?都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所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怎么反抗,不然刚才你灌我酒的时候我真要反抗起来场面就不是那样了,你知道的,我马伽术e2。”喻兼而还挺有理有据,一副试图和傅椎祁讲清楚道理的样子,“可那些人又没帮我办事,我没有义务耍猴戏取乐他们。” 傅椎祁:“……”这他妈……确实挺有道理……个屁!才怪! “你刚刚那不是下我的面子吗?”傅椎祁问。 喻兼而看着他,一脸真诚地绿茶低语:“傅哥,我是你的人,他们戏耍我的背后逻辑难道不是不给你面子吗?他们表面亲近,实际上是坏蛋。” 傅椎祁:“……编,继续编。” “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我是对的。”喻兼而说。 第23章 “我仔细想想就发现我脾气真好不揍你一顿。”傅椎祁说。 喻兼而抿嘴一笑,腼腆道:“我马伽术e2。” 傅椎祁都被他气笑了:“就你能打是吧?哪天找个地儿比划比划?” 喻兼而瞅他两眼,突然凑过来亲他脸颊一下,抱着他撒娇:“傅哥别气了。我只是对你顺从,不理其他人,这不是很好吗?你不高兴吗?” “高兴个屁,你别动手动脚的!”傅椎祁说是这么说,却没拉开他,身上挂着这个附件冷笑,“又开始耍心眼子了是吧?我以前怎么会被你人畜无害的样子给骗了……你这不就是一个绿茶吗!” 喻兼而开始装外宾,靠在傅椎祁怀里说:“绿茶不是喝的茶吗?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傅哥,我在国外的时候喝得比较多的是红茶,绿茶有点苦,不太适合我的口味。” 傅椎祁:“……”谁他妈苦得过我啊! 第11章 傅椎祁太过无语,而且这一来一去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懒得跟这个假洋鬼子掰扯,扔下一句“行了你自己回去吧”就转身出了洗手间。 外头的人正等着热闹瞧呢,见门开了正要猥琐怪叫,却见着了傅椎祁不太高兴的表情,纷纷噤声。 随后喻兼而衣着整齐地跟着出来了,恢复了刚来时候的模样,文静乖顺地对傅椎祁说了句:“那傅哥我先走了。”就径直朝门外走去。 傅椎祁理都没理他,朝自己座位走去,中途顺便把祝嘉给拽到了怀里。 大伙儿面面相觑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岔开话题,重新活跃起气氛来。 没多久,坐在沙发另一端中心位置的男人突然接了个电话,周围人显然很尊崇他,自觉地不再说笑玩闹,正在唱歌的都不唱了,按了暂停,给他安静接电话的氛围。傅椎祁正被祝嘉撒着娇往嘴里喂水果,察觉到异样,也看了过来。 男人名叫陆承焱,戴着副银丝框眼镜,却并不是斯文的外貌,本人也是铁硬的性格,大院儿里跟着爷爷长大的,成年后各处历练了几年,最后被派去了非洲驻守,因为些契机,他索性没干了,在当地转了商,靠着自己的手腕能力和家里的背景,挺成功。 但毕竟那边乱,家里一直催他回来,这两年他就开始布局在国内的事业,最近才算是把非洲那边的事儿给交接完了,正式回了国,一回来就是各种流水宴接风酒。 陆承焱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就挂了,抬眼看向傅椎祁,扯了扯嘴角,说:“家里有点事,让我赶紧回去一趟,你们继续玩,算我的。” 傅椎祁笑道:“什么算你的算我的,缺这点儿钱吗?今晚这局就是给你设的,你走了我们还玩屁啊。” 陆承焱也笑了,怼回去:“我走了你们就玩不成了?合着玩我呢是吧?” 傅椎祁哈哈地大笑起来,周围人见他笑,跟着笑。 笑完了,傅椎祁摆摆手:“得了得了,你赶紧去吧。改天再补。” 陆承焱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他走出包厢就又有电话打来了。他边接边朝电梯走去,站在电梯旁的妆容精致的套装美女挂着商务笑容向他弯腰问好,然后为他按下电梯。 陆承焱没回应电梯女郎,仿佛她只是个机器人,或者是个与电梯融为一体的物件。他接了电话,手机那头传来声音,汇报着喻兼而离开ktv后的去向。 电话还没结束,电梯门就打开了,陆承焱站在门口继续听着电话没进去,电梯女郎则敬业地为他按着门,直到他结束通话,把手机放回裤袋,抬脚走了进去,转身对着门。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电梯女郎再次向他弯腰。他依旧熟视无睹,面无表情,自顾自地摘下眼镜,从另一边的裤袋里掏出手帕,微微低头擦了擦镜片。 这眼镜并没有度数,他也并不爱戴,但日常会戴上掩饰一下自己的眼神,让锋芒不要太露。 他不介意别人怕自己,但介意因为这惧怕而影响到自己的生意和其他方面。他是利益主义者。 另一边,喻兼而离开那个嘈杂肮脏的ktv,走到大街上,找了个比较僻静少人的地方停下脚步,打开手机线上举报某ktv某包厢里疑似聚众黄赌毒,举报完了他抬头,扶着路边不到半人高的围栏,茫然地看了会儿面前来来往往的车和行人,看着这似乎很繁华的万家灯火。 看着看着,他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北欧小镇。 那个镇非常小,常住人口不到五千,连游客都很少去,纬度高,天黑得早,天亮得晚,大家睡得也很早,晚上各家把灯一关,外头只剩昏黄的老旧路灯,显得很凄清寂寥。 但其实不是的,其实很温暖。 他小时候顽皮,闹着不想睡觉,披着毯子当披风在家里疯跑,妈妈不会骂他,只是把壁炉烧得旺旺的,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笑着看着他。等他跑累了,她就给他端来一杯很香的热可可,让他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她坐在一旁给他念童话故事,听着听着他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卧室的床上了。 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因为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妈妈。不会再有人这样对他,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了她,他依旧很想回去那个曾经和她一起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只是他不能。一旦回到那个地方,他会沉湎于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之中,超出了健康的范畴。他答应过她会好好地照顾自己,会健康地生活下去。 第24章 可是,现在的生活也并不健康。 他不想再帮喻利知了,可是他不仅对喻利知有一些感情,还对喻利知的太太有很多的亏欠。神奇而又残忍的命运就像一条紧密的渔网,将他和这些人网到了一起。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抬手擦了下脸,手上果然有水渍。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小巷里,但没进去太深,只是停在了一家饭馆的后厨出口旁,他不想让路人看到自己在哭。他已经成年了,被人看见了感觉有点丢脸。 虽然他的脸已经在刚刚在那个万恶的ktv里万恶的那群人面前丢得差不多了。这么一想,他又想哭了。 于是他转了过去,面对着墙壁,低着头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他已经没有妈妈了,所以他不能再是一个柔弱的容易哭的孩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可是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难过,越是止不住哭。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就听到对方醉醺醺结结巴巴的猥琐声音:“哟!有美、美女!” 背对着对方的喻兼而:“……” 他转身看向对方,力证自己不是美女。顺便他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已经喝红了眼,典型的醉汉混混。 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嘿嘿笑着朝“美女”走近了几句,嘴里说着:“嘿嘿美女怎么一、嗝!一个人在这里、嗝!不害怕、嗝、害怕吗!哥哥陪……卧槽。嗝。男的啊?” 混混走近了,终于看清了对方是个男的。喻兼而并不女相,很明显是男性。 混混对男人没兴趣,甚至还对长得好的男人有浓烈的雄竞妒忌心理,当下就骂骂咧咧:“妈的,是个娘炮!还是个老外!操了,还以为、嗝、以为是个女的……操了,怎么不去死啊!滚开!好狗不挡道!” 喻兼而站在墙边,根本就碍不到对方的道,可他知道不能和这种烂泥纠缠,吃亏的是自己,所以他就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着对方离开。 不巧的是,混混边骂边走,脚步轻浮,突然自己左脚拌右脚,扑街了。 喻兼而依旧一言不发,把自己当雕像。他没笑对方,也根本笑不出来。他还在心里难受自己的事儿呢,只希望对方赶紧走了,他也离开,回去泡个热水澡,喝杯热可可或者热牛奶,戴上耳机听着壁炉的白噪音声进入梦乡。 可他没把对方放在心上,对方却不这么觉得。 混混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看喻兼而,四目相对了两秒,喻兼而移开了目光看别处,混混却不依不饶,踉踉跄跄地走过来,骂道:“你他妈看乐子呢?!” 怎么到处都是神经?喻兼而垂眸道:“没。我没看你,我在想事情。” 混混哪肯信,非说喻兼而是在笑话他,要喻兼而赔钱。说着说着,事情就变成刚刚是喻兼而故意绊倒他的了,从找茬进化到碰瓷。 喻兼而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小混混见状越发火大,从身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嚷嚷着不让他走。 喻兼而今晚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下子彻底恼了,正要正当防卫,突然小混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把喻兼而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好高一个人,比傅椎祁还高。 喻兼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刚刚ktv里这个人也在,只不过一直坐在另一边,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起哄他,甚至好像没怎么看他。 没等喻兼而多想,小混混又是一声嚎叫,然后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抱着胳膊滚来滚去地叫。 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在脚边惨叫的混混,掏出钱包,从里面拿了两张百元钞,不屑地往混混身上扔了下去,没再看对方,抬头看向喻兼而,神情缓和下来,甚至朝喻兼而露出了很温柔的笑容。 当然,是陆承焱自以为很温柔的笑容,实际效果像极了小红帽故事里假扮成外婆哄骗小孩的大尾巴狼。 但喻兼而只是腼腆地对对方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就打算赶紧离开这个不祥的地方。 可对方却立马跟了上来,非要送喻兼而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打车。”喻兼而婉拒。 “打车也不安全,没看最近新闻吗?”陆承焱问。 其实他也没关注这方面的新闻,毕竟他不打车,就算打车,也不会有出租车司机发癫奸|杀他。但这种事情他现在就这么说了,喻兼而总不可能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问新闻的出处。 喻兼而倒真看到过最近的类似新闻,不过是针对女性的。坏人看人下菜碟,近些年劫杀男乘客的新闻他闻所未闻,倒是看到过有男司机上网吐槽说遇到男酒鬼乘客的时候十分紧张,害怕对方撒酒疯伤害自己。 喻兼而没说太多,只是简单道:“我是男的,没关系。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陆承焱不肯放弃,执着道:“都碰上了,哪有让你打车回去的道理。放心,我刚没喝酒,不是酒驾。” 喻兼而只好把锅扣给万恶之源:“傅哥不让我坐别人的车。”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没说好,漏洞太大。 果然,陆承焱一听就笑了,问:“你打车难道不是别人开的车吗?” 喻兼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嘴硬说自己可以打无人驾驶的车……转念一想现在的无人驾驶车好像听说还是会有司机坐在一旁盯着。 第25章 陆承焱在他犹豫的时候就替他做决定了:“别说这些了,就我送你回去吧,我又不是别人,椎祁要是跟你说我也算别人,那你跟我说,我跟他掰扯。怎么了,你不会觉得你承焱哥是坏人吧?” 可是什么好人会自顾自就给自己升咖承焱哥啊? 喻兼而腹诽着,可见陆承焱执意纠缠,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好奇看了,他只好答应了,心想着总不怕陆承焱把自己卖掉,而且陆承焱和傅椎祁的关系确实好像挺不错,之前他好几次还听到傅椎祁在家里和陆承焱视频或电话。那陆承焱应该不会突然撕破脸皮。 喻兼而就上了陆承焱的车。是辆纯黑的牧马人。 第12章 陆承焱开着车,聊了起来:“没想到你和椎祁在一起了。” 喻兼而没接话,依旧偏着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陆承焱不在意他这态度,继续说着:“我这几年忙,很多事儿没顾上。不然,就喻家那点事儿,我就给帮了,落不着椎祁的身上,他其实本身不太有实权,也就当个中间人,我不一样,虽然我也有靠山,我靠山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亲爹妈爷奶,而且自己也有能力。”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乍一看不符合这群人的行事作风,可细一想却又理所当然。何况是陆承焱,他打小就狂,连亲爷爷都觉得他狂过了头,这才狠心把他扔去了非洲磨炼。现在人确实是磨炼得懂得用一副平面镜来遮掩狂气了,可并不是真的改了。 喻兼而没有狂的资本,那话陆承焱能说,他不能接,也不想接。 陆承焱见他淡淡的,没再说了,拧开了车载音乐,一连下来都是重金属乐,听得喻兼而脑壳有点疼,心脏也砰砰直跳不舒服。 好在陆承焱倒没有故意绕路,正常开,很快就到了喻兼而住的小区外面,停在了一个僻静没人的小马路边。 喻兼而边解安全带边说了句“谢谢”,正转身要去开车门,猛地被陆承焱拉了一把,被迫转身直面对方。下一秒,陆承焱欺身过来,将喻兼而卡在自己和椅背中间狭小的空间里。 喻兼而有点难以呼吸,他呼吸到陆承焱身上浓烈的麝香味调的香水和男人的热气,不能说是难闻,但确实令他难受。 陆承焱垂眸看着不敢和自己对视的人,轻笑了一声:“本来想陪你再多玩玩,突然改变主意了,我好像没我以为的那么有耐心。” 喻兼而已经习惯了别人发神经,虽然现在他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平静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可能因为我中文不太好。” 他的中文不好是薛定谔的不好,比如他可以熟练掌握中文的委婉之处。不是“可能因为我的中文不太好”,而是“我觉得你有病,但我委婉地表示可能是我的中文不好,但是怎么可能是我的中文不好呢,根本就是因为你有病”。 陆承焱又笑了几声:“装不认识?” 喻兼而小声否认:“没有啊。” “还装呢?”陆承焱的耐心又消失了,也不笑了,眼里黑沉沉的,“怎么就跟了傅老二呢?他怎么就行,我就不行?” 喻兼而没说话。 陆承焱等了一小会儿,说:“问你话呢,怎么他就行,我不行?” 他早些年也去欧洲留过学,通过喻利知的关系认识了喻兼而,还很喜欢逗这个小孩儿。逗着逗着,就看上了。当然,那时候考虑到喻兼而还小,他特意等了两年,等到人满十六了才告白,然后被喻兼而果断地拒绝了。 陆承焱虽然是个混世魔王,但还不到欺男霸女的份儿上,说他多有道德吧倒也不是,就是自尊心强,觉得干那种事掉份儿,对方不乐意跟他他要上赶着也忒丢人了。而且也得顾着点喻家的面子,万一闹大了被他家老爷子知道了又得训他。 所以当时他虽然遗憾,却也没对喻兼而怎么样。 喻兼而挺无语的,当年他才十六,陆承焱大了十来岁,还一开口就说早几年就看上他了。虽然对方自称不是恋|童|癖,但他很难相信啊。何况他还挺讨厌对方的,遇上了总是戏弄他,他又没有特殊癖好,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这会儿陆承焱非要喻兼而给个一二三来,喻兼而酝酿了一阵,正要开口,陆承焱自说自话起来:“就为当时傅老二总护着你?” 喻兼而犹豫了下,含糊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他那都是装的!”陆承焱撇嘴道,“你别看他表面上人模狗样的……不对啊,你现在都跟他这么久了,看今晚这情况,他应该也没再在你面前装了吧?知道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了吧?” 张三何必说李四呢?喻兼而垂眸:“别说下去了,你和傅哥不是好朋友吗,木已成舟,再说这些对你俩的关系也不好。” 陆承焱不屑道:“我又不是那群傻逼,又不求着他,怕他呢?倒是他!他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偷着把我墙角给挖了,我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 喻兼而只能想到中国的一句古话叫做:狗咬狗,一嘴毛。 傅椎祁和陆承焱这对塑料兄弟细论起来究竟是谁挖谁墙角,喻兼而没有太大兴趣研究,他只想赶紧回那个不是他家的家,洗个澡,喝点热乎的,戴上耳机随便听着什么入睡。 陆承焱看喻兼而低着个头不说话,过了会儿,他开口:“我问傅二把你要过来。我是没他能装,至少今晚那情况不会出现在我这儿。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还比他给得多。” 第26章 喻兼而婉拒:“可是傅哥给我的已经够了。” “我有了你就不会再跟别人不清不楚。”陆承焱继续抛出好处。 喻兼而抬眼看他,说:“可是我并不在乎他和别人是不是不清不楚啊。” 陆承焱一怔。 喻兼而的眼睛明亮又沉静,他微微地勾了勾嘴角,冲陆承焱笑了笑,然后低头掰开陆承焱的手,转身开了车门下去。 陆承焱回过神来,忙跟着下了车,一把抓住喻兼而的胳膊,可当喻兼而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没说别的,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加个联系方式吧。” 喻兼而不想加,可又怕不加的话这个癫公当场发癫,就还是掏出手机加了,然后转身就溜。这回陆承焱没再拦他。 喻兼而进了小区大门,走了二十来步,要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隐约还能看到那辆牧马人停在那里,陆承焱还在车边,往后微微倾斜靠着车门,正低着头点嘴里叼着的烟。 忽然,陆承焱似乎是有所感,抬眼对上了喻兼而的目光,下意识地站直了。 下一秒喻兼而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只是他进了电梯里,等着电梯缓缓往上升的时候,看着光滑可鉴的门壁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忽然地生出了许多自己也说不清的怅然。 当然,并不是为了陆承焱这个路人而怅然。只是他忽然地想起了那个时候。 那是很兵荒马乱的一段时间,母亲去世,他被不靠谱的爹自以为是地强行接回了国,在低沉压抑的氛围里生活了不到三个月,他爹又说要把他原路送回去。 那个时候他十三岁,好像是可以接受这一切的年纪,又好像不是。 那个时候,喻利知追到欧洲陪他,开解他,带他去见很多人。虽然他和那些人没有共同话题、处不来,可是比起他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家里,确实挺热闹。喻利知在那个时候实实在在地给了他温暖。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喻利知都对他很好。 人为什么会变呢?还是说,其实没有变过,只是像当年刚遇到妈妈的爸爸一样,将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了? 喻兼而不确定,他不想想太多,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不愿意。他总是会进入一段很糟糕的人际关系中,这令他困惑和难受。 也许是因为今天接连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喻兼而做噩梦了,他梦到自己在一个黑暗的、冰冷的洞窟里跑,身后一个看不清脸但直觉就是面目狰狞的庞大怪物追着他,他怎么逃都甩不掉。 “小喻?喻兼而?喂,喻兼而?醒醒!醒醒!” 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与此同时,面前不远处出现了太阳的光芒,似乎是洞窟的出口,他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感觉到了暖意,暖得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喂!醒醒!喂!喻兼而!” 喻兼而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对上某人的脸,视线渐渐聚焦,神智慢慢回笼,他认出了对方,小声沙哑地叫道:“傅哥……” 他叫完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傅椎祁抱在了怀里。该说不说,傅椎祁的身体确实挺暖和的,不止眼下这一刻,平时也是。非要说的话,对喻兼而而言,傅椎祁这个人虽然讨厌,身体却意外的好用。 傅椎祁的眉头微微拧起来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却挺平静,甚至带有几分可疑的温柔,问:“做噩梦了?” 喻兼而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起来傅椎祁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停顿了几秒钟,最后只是说了句:“算了。” 喻兼而没说话,没问他什么算了,也没从他怀里挣扎出去,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七八秒,傅椎祁先开口,问:“干嘛?” 喻兼而乖顺道:“傅哥想干就干,不用问我。” 他其实省略了三个字:“假惺惺”。不用假惺惺地问他,就好像他如果拒绝的话傅椎祁不会又去喻利知那里告状或者拐弯抹角地冷落喻利知来暗示喻利知找他谈心一样。 傅椎祁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角狠狠一抽,松手看着他掉下去,没好气道:“对着你我都起不来!” 说完他自己就发现了不对劲,这话说得跟什么似的…… 他的意思是想表达对喻兼而的嫌弃! 喻兼而落回松软的床上,闻言没忍住小声噗嗤笑了一下。虽然他下一秒就反应过来马上止住了笑,但已经惹得傅椎祁恼羞成怒,捡起先前被喻兼而睡觉的时候踢到地上的空调被使劲儿往喻兼而身上一扔,将他迎头盖下。不过空调被轻飘飘的,落下来造不成任何伤害。 喻兼而拉下脑袋上的空调被时,只看到了傅椎祁去浴室的背影。傅椎祁边走边叫喻兼而给自己拿衣服。 喻兼而很快给他拿了内裤和睡衣过去。 浴室的门没锁,喻兼而走进去,看到傅椎祁在淋浴间的玻璃门那边冲着澡,雾气缭绕间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影轮廓。 傅椎祁的身材挺好,这人相当有包袱,保持着定期健身的习惯,锻炼出来的肉|体傅椎祁自己满意,喻兼而也挺满意。 但喻兼而这会儿没有隔着水蒸气欣赏傅椎祁剪影的雅兴,将衣服放好,问傅椎祁吃不吃夜宵。这份贤惠也是被难伺候的傅椎祁给调|教出来的。 第27章 反正就是按照金牌保姆来的呗,恶补过五十本相关小说的喻兼而懂。他的中文水平还因此有了很大的实用提升。以前他在国外上过中文课,学的比较系统,不够生活化。而且有一说一,那些小说挺有意思的。 喻兼而还搞代入。 他喜欢看火葬场环节,但不喜欢看最后渣攻从火葬场里活着出来还he,他只喜欢看烧的部分,比如自捅腰子啦,跪大雨里跪到高烧不退啦,破产之后惨兮兮被身边的人抛弃嫌弃打脸啦啦啦。 现实生活中他遵纪守法且还仰人鼻息,不能对傅椎祁动手,意淫一下也挺爽的。 哗啦啦的水声下,傅椎祁没好气回了句:“今晚气也被你气饱了,还吃个屁。” 挺好。继续气着吧。 喻兼而正要出去继续睡觉,傅椎祁推开玻璃门,站门口叫住他:“等等,有话跟你说。” 喻兼而回头看这个没有廉耻心的家伙。 傅椎祁看着他,淡淡地说:“以后老实点,别搞小花招,今晚我给你遮掩过去了,不然他们知道了是你,你少不了麻烦。” 他还真没想到喻兼而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竟然会突然报警去端他们那个包厢。警察冲进来叫他们全部举起双手男的蹲左边女的蹲右边的时候,所有人都懵逼了。 他回来的一路上本来一肚子火,脑内模拟过三遍怎么把喻兼而揪起来骂个狗血淋头,结果当他气冲冲来到卧室,就看到喻兼而没盖被子,在大大的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闭得紧紧的,浑身发抖,梦呓着哭着叫妈妈。 喻兼而没傅椎祁高大,但也是个成年男人,不算矮。可那一刻真的是很小的一团,看起来有点像……像傅椎祁很小的时候捡回家养的一条小狗。 后来那条小狗被人摔死了。 摔死它的男人看着他,轻蔑、厌恶地说:“一条杂种狗。” 傅椎祁知道男人骂的不是那条小狗,而是自己。 第13章 傅椎祁静静地看了噩梦中的喻兼而大概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他想到了很多,又好像没有很多。 最后他只想到了喻兼而其实也挺可怜的,虽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喻兼而自己造的,就像眼下在空调房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喻兼而的被子显然是喻兼而他自己踢走的,空调也是喻兼而他自己调的温度。 那个时候,傅椎祁其实没想动喻兼而。 喻兼而是喻利知的弟弟,这关系细究起来挺那什么的。虽然他不是多讲究的人,但其实还是有点讲究。 而他之所以对喻兼而没那心思却还是在听闻消息之后主动找到喻利知接下这事儿,是因为他觉得喻利知脑子有病,赶紧趁知道的人还不多前来阻止。 这件事儿是真寒碜,喻家本来已经被喻利知他那白痴爹给搞得只剩一点的体面就要被喻利知给彻底拜拜了。 好歹好过一场,还是初恋,就算当年自己是被甩的,可也能说是和平分手,喻利知并没对不起他,反而是他当时给喻利知造成过不少困扰。这么算下来,他无论如何都得顾念点情谊,并不希望喻利知沦为笑柄。 之所以他没直接出手帮喻利知,告诉喻利知“你别搞东搞西了,我直接帮”,是因为他不想喻利知多心,不想影响到喻利知现在的感情生活。 喻利知是双性恋,已经和女人结婚了,感情挺好,这些年就算是和他私下相处也都一副曾经那事从未有过的态度,傅椎祁寻思着他可能是很怕自己翻旧账。 他原本是计划到时候不碰喻兼而,就搁个房子里养着,最多让喻兼而给自己干干保姆啊助理什么的活儿。 结果! 喻兼而搬进他给的房子的那天晚上,他跟人喝酒谈事情,谈高兴了,多喝了点,醉了,就被自己的傻逼助理自作聪明送到喻兼而这儿了。 他妈的就不能在他喝酒地儿那楼上酒店里开间房吗?! 除了傻逼助理,喻兼而也是傻逼。 这傻逼要是把他扔一边不管吧,也没后来的事儿,可喻兼而不但管他,在傻逼助理火烧屁股地扔下他离开后,喻兼而把他扶到卧室床上,还给他解领口、拧毛巾擦脸擦手擦脖子,在他身上一顿乱摸,完事儿了还一副关心的样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他,柔声细语地叫他傅哥,傅哥长傅哥短,傅哥你难受吗,傅哥你喝水吗……该死的清纯又柔弱,小白兔似的,这还是真小白兔,不是外头那些装的。 没人知道傅椎祁就该死地喜欢这种类型。 外人都以为他喜欢妖艳贱货,其实他超讨厌。 但他不喜欢被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这会令他没有安全感。当然,他超容易没安全感这事儿他也不让人知道。 总而言之,食色性也人之本能,傅椎祁又醉醺醺的,就给上了。 事后他一回味、啊不,是一回忆,依稀记得喻兼而这傻逼半点没反抗。但凡反抗一下呢? 等傅椎祁清醒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次也是上,两次也是上,接下来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也都没差别了,俩人的关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发展下去了。 …… 傅椎祁看着喻兼而还在噩梦中挣扎,自己的内心也有一番挣扎,但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侧身坐在床沿上,把喻兼而拉到怀里搂着叫他名字,尝试把他从噩梦里拉出来。 第28章 傅椎祁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可是没人及时叫醒他,只能他自己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因为这个事情,他的卧室被安排得离其他人卧室很远,嫌他吵。即便那些人其实都很少会回去住,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他和保姆,可他们还是那么安排。 而保姆也不和他亲,甚至讨厌他,因为保姆是他爸的远房亲戚,一个从穷山恶水里被带出来的可怜女人,生过八个孩子,夭折一大半,还天天被老公家暴,最后被傅椎祁他爸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带到了城市做保姆。 她只是没文化,却不是没心眼,甚至心眼儿多得很,自然牢牢地抱紧这条改变自己命运的金大腿,见傅椎祁他爸不待见傅椎祁,忠心耿耿的她就也不待见傅椎祁。 除此之外,傅椎祁老觉得她对那金大腿还有点儿畸形的感情。当时还幼小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故意在他爸面前精心打扮,穿着清凉,搔首弄姿。 傅椎祁觉得他爸是很清楚对方心理的,但想当然他爸不会接受,他爸这人眼高于顶,身边年轻貌美甚至学历家世不差的莺莺燕燕一大堆,哪能看得上她。 所以傅椎祁觉得那个保姆还有点儿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感觉,只不过她恨的不是他爸,而是他妈和他。她不敢对他妈怎么样,但可以对年幼的他怎么样。 傅椎祁深知做噩梦的痛苦,既然自己能顺手把喻兼而从噩梦里解救出来,就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叫喻兼而的时候,傅椎祁突然有点羡慕喻兼而,这家伙能有他叫,他却没人叫。 傅椎祁洗完澡,吹了头发,去卧室一看,果然喻兼而没等他,自顾自睡了。一点不懂感恩。傅椎祁腹诽道。刚刚他还帮喻兼而脱离噩梦了呢,等等他一起睡都做不到。 他撇了撇嘴,正要上床,忽的看到了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透明的玻璃杯,里面倒满了牛奶,盖着盖子。他用手背贴了下杯壁,是热的。 这可真是……有够廉价的敷衍啊。但凡煮碗面呢?下几个速冻饺子也行吧? 但有总比没有好。 傅椎祁想了想,还是喝了两口。 其实他很讨厌喝奶,据说他打小就是喝奶粉。他妈说是为了保持身材所以才不母乳喂养他,可在他前头的他哥和在他后头的他弟,都是她母乳喂养的。所以他觉得她只是也讨厌他而已。所有人都讨厌他。他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还是挺牛的,一般人都牛不到这份儿上。 喻兼而没有进入深度睡眠,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被傅椎祁从身后抱住了。他马上装死。 虽然如果傅椎祁非要任性的话,他也只能接受,但至少他可以让傅椎祁的体验感差很多。 但傅椎祁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喻兼而真的睡死过去了,傅椎祁却还醒着。 他有很严重的失眠,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所以他爱喝酒,有助于睡眠。不过,当他误打误撞和喻兼而有了性|生活后,他发现这居然也挺好使的,喻兼而竟然神奇地有催眠效果。 但今晚他又一次失眠了。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挺多愁善感的,这应该是基因问题,他妈,他爸,甚至算上那个被大家怀疑是他亲爹的他妈的情夫,这些奇葩的多人情史说出来能编狗血剧正传前传,他们的感情都太他妈的细腻了,害得他也怪他妈的细腻。 又过了一会儿,傅椎祁动了动手,摸到了喻兼而的手,假装随意地轻搭在上面。 他不敢握住,怕喻兼而没睡着,发现了。这太没面子了,搞得好像他喜欢喻兼而似的。 本来他是不介意喻兼而这么觉得的……在喻兼而在停车场里叫他先跑而自己受伤住院的那段时间。 他甚至当时已经在谋划向喻兼而求婚了。 虽然他对喻兼而的感情没到那份儿上,但他寻思着,喻兼而已经爱上他了,挺不容易的,那么单纯,是吧,那他要是提出结婚给个名分,小孩儿得多高兴啊。都挺苦的,能高兴一个算一个。 结果发现自己是纯纯自作多情,人家就是逢场作戏。哦不,是苦肉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求婚,否则他可就彻底没脸见喻兼而了,指不定这小狐狸背地里怎么嘲笑他呢。 他承认这几天他的行为就是恼羞成怒之后满地给自己找回场子。妈的……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臊得慌。 傅椎祁悻悻然地磨了磨后槽牙,越想越气,松开手,翻了个身和喻兼而背对背,犹嫌不够,使劲儿扯了下空调被,往自己这边多扯点。 没多久,睡梦中觉得有点凉的喻兼而身体本能地把被子扯回来。 傅椎祁不耐烦地再次扯了一把,喻兼而又给扯回去了。 “……”傅椎祁满肚子怨气继续扯。 这回喻兼而没往回扯了,傅椎祁等了一小会儿,正要宣布自己得胜,喻兼而往他背后贴了上来,四肢并用地抱住他。 “……” 傅椎祁听着喻兼而平稳香酣的呼吸声,无语了。他反复深呼吸几次后,抬手将被子掀回喻兼而身上,然后闭眼睡觉。再不睡,他就真要被这货给气死了。 * 自那晚过后,喻兼而不知道傅椎祁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心理变化,反正是又开始天天往他的住处跑。这房子还是喻兼而的,傅总很大方的样子说给了就不往回收了。两人勉强算是融洽相处。 第29章 喻兼而没什么兴趣仔细研究傅椎祁的脑回路,只要这家伙不对他搞事情就行。 倒是另外有个人一直在疑似想要搞事情。这个人就是那个陆承焱。 那天晚上喻兼而和陆承焱说得明明白白,可没过两天,陆承焱就开始找各种借口和他说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喻兼而直接没回复陆承焱,冷处理了两天,见对方还在那发,就回了一句“这太尴尬了,只好拉黑你,sorry”然后果断拉黑。对方脑子有病是对方的事,他把自己该尽不该尽的礼貌尽到。 喻兼而还是图样图森破,他万万没想到,陆承焱干出了直接去找傅椎祁要他的事儿。 别说喻兼而了,傅椎祁都始料不及。他愣了相当长的整整半分钟,然后说:“你再说一遍?” 陆承焱还真再说了一遍:“我说,给我玩儿俩月。” 傅椎祁追问:“玩儿什么?” 陆承焱耐心道:“喻兼而。” “你是不是在非洲碰上什么了,脑子里弹壳没取出来?”傅椎祁一脸认真地告诉他,“尽早做手术。” 陆承焱啧了一声:“没跟你开玩笑,说认真的。” “你还不如是跟我在开玩笑呢!”傅椎祁没好气道,“兄弟一场,跟我来这套是不是不想做兄弟了?不想你可以直说,拐弯抹角不是你风格哈。” 陆承焱却反倒笑了起来:“你急什么?” 傅椎祁都没等到他话音落完就急着否认:“我急什么了?我没急!” 第14章 陆承焱在他否认的时候没管他,继续说自己的:“不是你自己说就是玩儿玩儿吗,还是你自己说的,我想玩儿你能借我玩儿。” “我说了这话?”傅椎祁反问。 陆承焱一脸真诚:“我用我家老爷子发誓你真说了。” “你拿个老人家发这种誓你还说你脑袋里没弹壳?”傅椎祁摆摆手,“别疯了,不好笑,别说了。” “真没跟你说笑。”陆承焱恳切道,“他跟我白月光长得贼像,你不能光自己搞替身搞得起劲,你让我也搞搞,他甚至都跟你月光长得都不像。退一万步说,你月光本人还好端端活在你面前呢,我那个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只能搞替身了。” 傅椎祁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微变,沉了眼色,警告道:“胡说八道对谁都没好处。” 他和喻利知的事十分低调,几乎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肯定自己没对陆承焱说过。但陆承焱当年跟他俩走得很近。这货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看出点端倪来,也不是不可能。 但傅椎祁是不可能承认的。 一是为了不影响喻利知现在的生活,他答应过喻利知不会毁掉对方循规蹈矩的人生; 二则是他也丢不起那人。他傅椎祁这辈子不能被任何人甩,这太没面子了。他给自己的人设是完全掌握主动的花花公子,宁可他负天下零,不可天下零负他。 陆承焱见他真生气了,松缓了语气,岔开话题,只说自己那个老外白月光。 傅椎祁听了半天,怀疑这个在陆承焱还无能为力的年纪里遇到的老外当年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搞不好后来就是被秘密抓走了。 “什么乱七八糟……找替身是吧?”傅椎祁没耐心听下去,打断他的话,说,“我给你找一个。那个叫祝嘉的小演员你还记得吧?跟喻兼而长得有点儿像。我给你介绍。这个你拿走吧,而且好养,给钱给资源就行,懂事儿。你没看他那天多会来事儿?喻兼而不行,你也看到了,一个书呆子。” 陆承焱嫌弃道:“长得屁的像!” 傅椎祁不耐烦道:“关了灯都一样!要不你带他去整容,他本来就想大整,没钱才还没搞。” “我第一天知道整容技术啊?我要这么搞还用你说?我就喜欢纯天然的,还就喜欢纯天然的书呆子。”陆承焱不悦道。 “少来这套,”傅椎祁道,“谁不知道你喜欢骚的?” 陆承焱反问:“你不喜欢骚的?你不喜欢你怎么跟祝嘉搞上的?” “……那他妈送上门来的,我偶尔换换口味不行啊?”傅椎祁彻底烦了,“别说了!你别搞事,这事儿没得谈。祝嘉号码你要不要?” 陆承焱见他不肯松口,满脸装出来的温和顿时都散了,不装了,露出日常面无表情中满是戾气的真面目,说:“要个屁。” 两人不欢而散,傅椎祁原本今晚上约了人去城郊的俱乐部打桌球,这下子没了兴致,取消了约会,赶紧开车回家。 一回去看时间下午五点,就打电话催喻兼而赶紧下班回来。喻兼而没接,过了大概半小时才回条消息说刚在黎总办公室开会。 傅椎祁狠狠按住语音说话:“还开个屁啊他都跟杨复闹成那样了!” 喻兼而没回他这条。他等了会儿,继续发语音:“你赶紧给我回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喻兼而回他消息:不好意思傅哥,刚又开会去了,我现在下班马上过去。 傅椎祁敏感地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引用并回复:是回来 喻兼而:嗯我马上过去 爱怎么怎么!谁稀罕! 傅椎祁把手机一扔,横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满肚子气,却没多久不知怎么的居然小憩了一会儿。 但他睡得很浅,喻兼而回来开门的时候他就听到响动醒了。 第30章 他合理怀疑喻兼而表面对他爱答不理,实则是欲擒故纵,为了争宠都往空气里喷安眠药了。不然怎么可能发展成现在喻兼而都不在这儿,他都能浅睡一会儿的局面? 傅椎祁没起身,继续躺着,斜着眼睛看喻兼而进来。 喻兼而只瞥了沙发这边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到他醒着睁着眼睛,反正喻兼而飞快地就收回了目光,朝厨房走去。 傅椎祁本想叫住他刁难一番,可见他直接去了厨房忙活做饭,就觉得可以考虑暂且放他一马,怎么说这都是饭点了,先吃饭。傅椎祁有点饿了。 有一说一,喻兼而做饭很有一手,不比外头一般两般的厨子差。如果套用那句“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傅椎祁觉得自己的胃确实有被抓住。但要是细说起来,这都是喻兼而的心机,简直心机深沉。 等着喻兼而做饭的空隙里,傅椎祁又昏昏欲睡了一阵。直到喻兼而把饭菜都摆桌上去,过来小声叫他:“傅哥,吃饭吗?” 做都做了,能不吃吗?傅椎祁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可还犯着困,不想起,就继续盖着眼皮子躺那儿没动,心想人要是能就这么吃饭多好,嘴都不用张的那种。 喻兼而可能以为他睡着了,没再叫他,也没发出别的动静,不知道在干嘛。 傅椎祁艰难地摇摆了一阵,终于勉为其难地把眼睛睁开了一小条缝,看到喻兼而什么也没干,就是屈膝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靠着沙发,双手抱着膝盖,低垂着脑袋,是一个很容易招人怜的姿势。 角度问题,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只看得到露出来的那一节雪白纤细的后脖颈,隐约还有点儿暧昧的痕迹,傅椎祁留的。 这不看还好,一看,傅椎祁更困了。 他闭上眼睛,闭了一会儿,忽然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挣扎着爬起来,然后马上往喻兼而身上一倒,从他身后从上往下罩下来搂抱住他,正要说点什么,目光一定。 ——喻兼而环抱着膝的俩手之间拿着手机。这货正在刷挚爱的九块九包邮破烂小商品。 “……” 可怜个屁,谁都没老子我可怜。傅椎祁冷冷地想着,松开手,起身下地,踩着拖鞋一言不发地去吃饭。 喻兼而从地上起来,跟过来给傅椎祁盛饭,周到地伺候这大爷。餐桌有保温功能,菜还是热的。 傅椎祁却还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有意找茬,没吃几口就开始嫌这嫌那,这个汤里不该放香菜,那个姜切太粗了,这排骨的脆骨太少了,他爱吃脆骨。 喻兼而眼观鼻鼻观心,反正就是装聋作哑。 说着说着,完全没得到回应的傅椎祁怒从心头起,把碗筷一搁,使性子说:“一点胃口都没有,不吃了。” 喻兼而瞥他一眼,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只好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 傅椎祁:“……” 就离谱。谁家能花那么多资源养这么个立志气死自己的?这把亏大了。 傅椎祁和他僵持一阵,先忍不住了,怒道:“我在生气你没看到吗?你倒是趁机吃得挺爽啊!我喜欢吃的你都给吃了!” 喻兼而无辜地看向他,说:“你不是说没胃口吗,菜不吃了放隔夜了再吃不好,倒了又浪费。” 傅椎祁气急反笑,双手抱胸,看着他:“编,继续编。” 喻兼而怕告状精惹来喻利知,只好放下碗筷顺毛:“傅哥你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去做。” 傅椎祁瞅他一阵,面无表情说:“我不想吃什么,我想被你吃。” 这人的心眼可真坏啊。喻兼而暗道。他一下子没有胃口了。 看喻兼而眼中隐约流露出的黯然,傅椎祁爽了。“快点啊。”他乘胜追击地催促道。 喻兼而试图垂死挣扎:“傅哥……” “别撒娇,”傅哥铁血心肠,“快点!” 喻兼而低下头,沉默了一阵,搁下筷子,起身去他身边。 两人胡天胡地了一通,最后傅椎祁的毛彻底被顺通了,龙心大悦地搂着喻兼而,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蜷缩在自己怀里,然后夹了饭菜一口一口地喂着吃。 喻兼而敷衍地吃了两口就扭头把脸埋在傅椎祁的脖颈间,小声说困了想睡会儿。 啧啧啧。看这娇气劲儿!“傅哥~”“我~困啦~”噫、噫、噫!还趴脖颈间小声小气儿地说。傅椎祁觉得这小家伙就是想勾引自己再来一次。就算不是,那也是。他说是就是。 虽然他也想,但他就是钓一下喻兼而,不给,呵呵。哪能喻兼而想他就给,是吧,那喻兼而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远的不说,就说杨复吧,傅椎祁觉得杨复就是对黎川太有求必应了,搞得自己的家庭地位那么低下,毫无一家之主的尊严。傅椎祁是不会步杨复这傻逼后尘的。 “困了你就这么睡,我再吃点儿,我饿了。我吃完了给你抱屋里去睡。”傅椎祁说。 其实,除了要吊着喻兼而外,他这会儿觉得就这么着、身上有这么个挂件挺好的,挺舒服。他喜欢被自己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喻兼而,以前当这是个真小白兔的时候就喜欢,现在知道了是个小狐狸,更有成就感了。还怪温馨的。 喻兼而懒得跟他掰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闻言就闭嘴闭眼睡自己的,生怕晚一秒就又要醒着面对这家伙。 第31章 傅椎祁自得其乐地挂着人形挂件吃完了一大碗饭,还喝了两碗汤,然后才抱着人起身。 喻兼而已经睡沉了,被搁到床上的时候,乍一脱离热源,接触到相对有点儿凉的真丝床单,本能地哼哼唧唧了两声,听得傅椎祁心都痒了,赶紧爬进被子里,把人又给薅自己怀里抱住。虽然他不冷,但刚抱了那么久,突然一下子怀里空了凉了,确实感受也不好。 两人重新贴一块儿了,喻兼而舒服了,继续安心睡觉,傅椎祁也舒服了,低头瞅喻兼而一阵,忍不住朝他脸上啄几下。喻兼而实在是长得很招人喜欢。 第15章 傅椎祁正喜欢着呢,另一个也喜欢的家伙又来作妖了。 傅椎祁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去看那该死的手机,可犹豫了几下,还是勉为其难地抽空扭过头从床头柜上拿了起来,打开一看,先看到了最上面的陆承焱的消息。 傅椎祁嫌弃地撇了撇嘴,顺手点进去,这货还没放弃那个野望,说:喻兼而我是真喜欢,你还认不认这个兄弟,一句话的事儿。 傅椎祁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可陆承焱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傅椎祁真不想认这种破兄弟,看在现实利益的面子上他也不能真撕破这层脸,就为了喻兼而……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傅椎祁不是这种人。 傅椎祁正寻思着怎么委婉地劝退这个臭傻逼,臭傻逼又发来一句:不让你吃闷亏,非洲那边的生意我分你。 傅椎祁:……有必要吗 陆承焱:我真喜欢 有这空喜欢你爹去吧!傅椎祁在心里骂骂咧咧着打出“朋友妻不可欺”,却迟疑起来,片刻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这话说出来怪寒碜的,喻兼而才不是他那什么……本来喻兼而有机会是的!但被他发现了是个把他当傻子糊弄的绿茶狐狸精!所以没机会了! 他就只是发过去:别想了,兄弟,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不到十五秒,陆承焱飞速发来逆天言论:要不一起玩儿? 傅椎祁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别了,我没这爱好 陆承焱再接再厉:非洲那条线你不是一直想掺和进去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为了个小玩意儿放弃你会不会太色令智昏? 傅椎祁都要无语了:兄弟,我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倒是你,你再想想现在到底是谁在色令智昏?我都不好意思说破你 这下子陆承焱迟迟没回过来,傅椎祁垂眸瞥了眼睡梦中的喻兼而,心里有点儿纳罕。 陆承焱这确实是有点过于上头了,十分违背傅椎祁认识了这么多年的陆承焱的人设,搞得跟没见过男人似的……陆承焱的背景比他扎实多了,还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主儿。 别跟他说是真爱。找替身还论真爱,啧,不管是说替身是真爱还是白月光是真爱的癫公他都见得多了,统统当神经处理。 傅椎祁正嫌弃着,手机又振动起来,这回是来电话了。他以为是陆承焱持续发癫,不耐烦地一看,发现不是,是另一个人打来的。 ……傅斯颐。 傅椎祁原本被陆承焱搅和得不怎么好的脸色在一瞬间垮得更厉害了。这还不如是陆承焱。 可接还是得接。他沉重地呼吸了两口气,这才接了:“……喂。” 傅斯颐的声音温和,说话的态度却强势:“别在外面胡闹了,妈回国了,在新城这边,后天中秋节,你回来一起吃饭。” 傅椎祁的心情更糟糕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家团圆饭关我什么事”,又想说“我还是别去了,省得大家都不高兴”,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傅斯颐等了他大概十来秒,开口道:“就这么说定了,订好机票跟我说声,去接你。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然后就挂断了。 傅椎祁阴沉沉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猛地抬起手,把它砸向了对面的墙壁。手机把浅灰色的墙面砸出了一个小坑,掉到木地板上,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喻兼而被声响吓了一跳,本能地往一直抱着自己的人怀里躲。傅椎祁这会儿正烦着,一把把他推开了,骂道:“贱不贱?!滚开!” 还没完全从睡梦里清醒过来的喻兼而被猛推了一把,仓皇地睁开眼,眼里雾蒙蒙的,无措且无辜地看着傅椎祁,脸色有点苍白。 傅椎祁:“……” 他刚刚骂出口还不到一秒,就后悔了。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也不能时光倒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说你贱,是说我贱,说傅斯颐贱,说我和傅斯颐的爸妈贱”,终究没说出口,只是一直和喻兼而四目相对。他有点僵硬,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能说点什么。 半晌,傅椎祁正要找个借口落荒而逃,喻兼而轻声说:“对不起。” “……”傅椎祁紧拧着眉头,语无伦次地含糊道,“算了,没事……不是说你……有点事儿,烦……睡吧!” 可是他的心里却在忐忑:喻兼而会不会问他是什么事,会不会凑过来安慰他,毕竟是这么好的绿茶机会…… 如果喻兼而那么做了的话,他这次一定能克制住自己,不会凶喻兼而,但也不会说出实话来,他会静静地抱住喻兼而,这样就足够了。 这一刻需要一个简单而温馨的拥抱的人是他。他很怀念前不久怀抱里很充实的感觉。 第32章 可是喻兼而躺了回去,离他远远的,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呵呵。 谁买的这个破床啊?就睡俩人,买这么大可显着他有钱了还是怎么的? 傅椎祁死死盯着喻兼而的背影,盯得结冰了,那人一动不动,反倒是他自己手脚冰凉,脑子里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终于,他再度无法自控地吼了起来:“有病啊开这么低空调!你想冻死我啊?!你是不是就是想冻死我?!你就是想我死!我他妈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吼完,他感觉自己缺氧难受,大口喘着粗气,脸上一时发烫,一时发凉。 他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是注意力。他希望得到亲近之人的注意力,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可是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得不到。 那些人会无视他,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爱他,甚至厌恶他、恨他。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异常暴躁,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他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他没去,也不能去。他不信任心理医生。 一个人的倾诉欲再强烈,如果他不想被全世界的人知道自己难堪的隐秘,那就一个人也不能说,哪怕这个人是心理医生。别跟说他什么会为病人保密的医德规范,要是道德和法律真的可以约束和拔高令人作呕的人性,这个世界哪是现在这鬼样子。 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改变不了这一切。这令他绝望。 喻兼而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爬坐起来,然后下了地,去墙边把空调温度调高。这个过程中,他一下都没看傅椎祁,而傅椎祁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跟着他移动。 调完空调,喻兼而犹豫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来看傅椎祁。他背贴着身后的墙壁,看起来很局促害怕。 害怕是对的,谁面对着一个疯子不会怕?傅椎祁想冷笑两声,但根本笑不出来。他和喻兼而对视了十来秒,收回目光,也下了地,黑着脸去了浴室洗澡。 喻兼而听着水声,稍微地安了一点心,但还是没离开墙,贴着墙令他多了点安全感。刚刚的傅椎祁真的很吓人。虽然平时傅椎祁就挺不正常的,可都没有刚刚那么可怕,看起来就是一个狂躁症精神病人。 喻兼而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从浴室里传来砰的几声,像是傅椎祁在踹淋浴间的玻璃,接着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玻璃被他踹碎掉的声音。 喻兼而:“……”看来真的有狂躁症。 他好想逃,可是不能逃。他还得硬着头皮虚情假意地去慰问一下对方……但他真的很不想去。 就在他和自己拉扯的时候,浴室的门被傅椎祁砰的拉开甩墙上了,傅椎祁铁青着脸从里面出来,去衣橱里粗暴地把浴巾扯开砸地上,随便拿了套衣服穿上,转身就朝外走。 喻兼而没拦他,沉默着等他彻底离开这套屋子,听到入户门被甩关上的声音,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 傅椎祁开着车在深夜空荡荡的马路上飙驰,面无表情,身体僵硬且冰冷。 有的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彻底被那些人当不存在,反正都觉得他不是傅家的种,还装什么样子呢,更干脆一点,做得更绝一点不好? 他做过亲子鉴定,在他有记忆之后就被拉去做过不止一次,更小的时候还做过多少次他就不知道了。 鉴定结果显示他是傅人杰的种,可是不信的人依旧不信。因为他妈的出轨对象是陶沛,一个权势通天的对象。因而傅人杰质疑亲子鉴定的可靠性,觉得陶沛想要篡改结果轻而易举。 傅人杰用看野种的眼神看他,可又不敢把他逐出傅家,甚至还逼着他对外装和谐,因为他只能自己觉得傅椎祁是野种,不能容忍外面人也这么觉得,这会令他颜面无存。 然而其实都是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其实所有人都质疑傅椎祁的身世。 他在外面的面子大,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给他行方便,嘴里叫着他“傅二少”,其实根本不是看在“傅二少”的面子上。 傅家算个屁,傅人杰算个屁,只是有点小钱而已,在陶家面前,傅家称“家”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实则比屁都不如。连傅人杰自己在外的面子都是靠陶沛,看在他是陶沛最宠爱情妇的法定配偶的份上。甚至可以说是因为陶沛,傅人杰才有现在的一切,才有了所谓的傅家。 外面的人嘴里叫着“傅二少”,心里想的大概是:陶x少。 傅椎祁正怔怔地开着车,突然前方原本空荡荡的路面上从绿化带里钻出来一个人,这人显然是打算横穿马路,可站在马路中间时扭头看到疾驰而来的傅椎祁的车,这老不死的一下子站那儿不动了。 傅椎祁回过神来,大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车轮子在地上滑出急促尖锐的巨大声响,车头撞上了路边的缓冲带,把三角锥都撞飞出去十来米。 安全气囊在一瞬间弹了出来,傅椎祁有一小会儿完全地失去了意识。不知具体多久,他幽幽醒来,身上一阵剧痛。他先瞥了眼车窗外头,那个横穿绿化带的傻吊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见出事就溜之大吉了。 操……都去死吧。怎么不都去死。 傅椎祁这会儿骂都骂不出声儿,只能在心里骂。 第16章 傅椎祁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一阵,身体略微缓过来了,摸过身边的手机,下意识就要打给喻兼而,可是手都按在了上面,却犹豫了。 第33章 想了想,他先临时下了个打车软件,一边骂一边注册新用户,好不容易捣鼓完了一看,操他大爷的,这附近居然没车!像话吗?更离谱的是他还持有不少这个平台的原始股。 傅椎祁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最终选择打给了祝嘉。这货收了他不少东西,他不做亏本的买卖,总得让对方出出力,这天底下哪有白给的午餐。 没多久,祝嘉来了,踩着共享单车来的。 祝嘉远远看到这边的车祸现场,加快了踩单车的动作,靠近一些,把单车一扔,急切地冲过来扒着车门流着眼泪哽咽着问:“二少!二少你怎么了?!” 这谁能想到他前一分钟还在单车上骂骂咧咧呢。 祝嘉嚷嚷着就要拿手机叫救护车,傅椎祁阻止了他:“我要叫救护车我不能自己叫吗?我还先叫你来?” 理是这么个理,但你都车祸了不叫救护车是想死吗?你要是死了我前面的路不都白铺了吗?有钱人可真是不识人间疾苦!祝嘉心里骂着,面上继续担忧:“可是还是去医院检查下比较好吧?” “医院我肯定要去,但别搞得大张旗鼓。”傅椎祁说,“你叫部车来。” 祝嘉骑共享单车来这是傅椎祁没料想到的,他有点无语。 祝嘉想从他这捞部车他是知道的,毕竟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祝嘉的戏还算好的,可也就那样。这段时间以来祝嘉一直暗示,但傅椎祁一直没给。 他又没真的睡祝嘉,就当个带出去的伴儿,送送小件儿也就罢了,送车送房?祝嘉还胃口不小,想要好车。真当他是冤大头了啊?有钱他也不这么花啊。 再者说了,祝嘉靠着在他身边混,捞了不少人脉资源。虽然他没自己开口,总有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祝嘉戏,算起来祝嘉还该给他钱呢。 祝嘉也很无语,暗道这傅二少怕是真的有点二,都能神志清醒地打电话叫他来了,就不能自己叫部网约车吗?! 腹诽归腹诽,祝嘉只能马上招办,掏出手机就开始叫车。可这段路在城郊,又是大半夜的,许久都没有刷出周围有车。 哦,怪不得不是自己叫车而是叫我呢……那就不能直接叫救护车吗? 祝嘉一边在心里埋怨,一边刷新地图,一边瞅傅椎祁,见他动了动,好像是要从车里出来,忙过去搭把手帮忙。 傅椎祁出来后靠在车门上缓了会儿,点了根烟抽。 他感觉自己没啥大问题,也就这疼了点那疼了点,不过还是要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怕就怕内出血。虽然他的人生一塌糊涂,倒也没那么想死。 祝嘉加了好几次赏金,终于约到车了,但车离这里很远,开过来需要半个多小时,俩人只能等。 等待的过程中,傅椎祁不由得说了起来:“我指望你打部车过来,你倒好,骑个单车过来。” 祝嘉顺杆子往上爬:“我没车嘛~我家条件不好,二少你知道的呀,我弟弟妹妹一个中考一个高考,我想着给家里省点钱……拍了几部戏,被公司一扣,我到手的也没多少了,出去玩别人都笑我呢。” 傅椎祁笑了笑:“十个里面九个是要帮持家里。” 祝嘉陪着笑,没接这话。 安静了一会儿,傅椎祁说:“老踩共享单车也不是个事儿,至少弄个电能源的吧。” 祝嘉心里不太乐意。 他今晚特意吭哧吭哧地踩这么远共享单车,就是为了卖惨,想从傅椎祁这里搞部车,他想要油车。可傅椎祁说电能源……不说别的,这俩价格就不一样啊!甚至傅椎祁就是把自己的随便一部旧车给他他都更喜欢。 但他转念又一想,有总比没有好,反正是白捞的,先开着吧。就赶紧露出高兴的样子向傅椎祁道谢,搂住傅椎祁就要献上香吻,却被傅椎祁稍微侧头躲了下。 “妈的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亲呢。”傅椎祁倒没生气,就是看起来有点烦和无奈,“行了,老实待着吧,让我清静会儿。” 过了会儿,车终于来了,把俩人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傅椎祁做了一通检查下来,确定没大事儿,就是些擦伤撞伤。傅椎祁对自己的身体颇上心,提出住院留观,医院病房还有空着,没异议。 傅椎祁入住病房,看了眼在旁边开始打瞌睡的祝嘉,摆摆手:“今晚麻烦你了,你回去吧。” 祝嘉忙表忠心,说自己留下来照顾傅椎祁。 “心领了,”傅椎祁说,“回去吧,我在医院有什么事儿都有医生护士,而且我一会儿就睡了,没需要你照顾的地方。你回去吧。”说着掏出几百块钱给他,让他打车回去。 祝嘉忙活了大半夜就捞了几百块钱,但一想到那部电能源车,还是能忍,就又假惺惺地依依不舍了几下,见傅椎祁要开始不耐烦了,及时收住,转身离开了。 病房陷入孤寂。不过祝嘉不走也还是孤寂,人生而孤寂。 想来想去,傅椎祁打给了喻兼而,可他反复打反复打,打了足足十分钟,喻兼而都没接。 两种可能,一,故意不接;二,睡觉关机或静音了。 傅椎祁寻思了一阵,没寻思出答案来。 他又不是杨复那奇葩,有事没事偷看黎川的手机,回头还跟傅椎祁抱怨说黎川都不用自个儿生日当锁屏密码,以及黎川知道手机被他偷看后从此睡前关机重启,不知道密码的他就不能再偷偷掀黎川眼皮子解锁了。 第34章 想到杨复,傅椎祁决定这次放过喻兼而。他打给杨复。 打了两次杨复才接,一接就先出声:“兄弟,几点了你知道吗?” 傅椎祁听他这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不像刚被电话吵醒的样子,就说:“你这不也没睡吗。我撞车了。” “怎么撞车了?”杨复不等傅椎祁回答,马上说,“打110、120!” 傅椎祁不满:“你还是人吗?我撞车了打给你,你就踢皮球似的把我踢给110、120?你要睡着我就不说了,你这显然还没睡啊。” 杨复无奈道:“我是没睡,但我这事儿呢……”下一秒声音夹了起来,小了点,不是对傅椎祁说话,“不是细狗,不是,是傅椎祁……” 傅椎祁一听明白了:“卧槽现在几点了啊!你有病吧杨复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禽兽啊?不睡觉啊?” “你也知道现在几点了啊?而且这你也管?”杨复的话音没落,突的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开始乞求,“川儿!川儿!别打别打……你打你打,别走!真是傅椎祁,他撞车了……不是我们的暗号!真撞车了!川儿!” 傅椎祁隐隐约约听到黎川憋出一句:“别叫我!不是我!” “好不是你……川儿!川儿!你别踹我……” 一阵响动后,传来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落锁的声音也很清晰。马上就传来了敲门声和杨复的呼喊:“川儿,你好歹把衣服给我!我这还光着呢!” 门开了。 “川儿……” 声音刚开头,突然模糊了一下,傅椎祁猜想是黎川把衣服朝杨复脸上扔过去了。 门又关上落锁了。 傅椎祁:“……”这一对……癫公。 他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正要挂断电话,杨复说:“哪儿呢?我过去。” 傅椎祁就把医院名字告诉了他。杨复停了两三秒,说:“已经进医院了啊?医生怎么说?” “没大事儿。”傅椎祁平静地说。 杨复又停了两三秒,然后问:“那你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耍我?” “我哪知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傅椎祁没好气道,“困了,挂了。”说完不给杨复兴师问罪的机会,火速挂断。 至于杨复要怎么在黎川那里善后,傅椎祁决定不去想。反正黎川天天挑杨复的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搞不好这就是他俩的情趣。 傅椎祁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他还失眠,这医院病房的床还不舒服。大半夜的,他闭着眼睛不知道熬了多久才睡着,还睡得很不踏实,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小时候车祸过两次,比这次严重多了,每次他都在病床上躺了至少一个多月才能自主下地。是意外还是人为就不得而知了,他没问过傅人杰,反正问了对方也肯定不会承认。 在他身上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意外”不少。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了,他还很小的时候。后来,傅人杰应该是被陶沛警告过,他就再没遇到过了。 忽然傅椎祁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立刻就醒了,敏锐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进来的人。 杨复左手果篮右手花和早饭地走过来:“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我都特意放轻声音了。” “没事,跟你没关系。”傅椎祁皱着眉头看他,“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因为没睡好,傅椎祁现在心脏都有点不舒服,砰砰地跳,情绪也就烦躁。他皱眉头不是对杨复有意见,而是自己身体真不舒服。 杨复真诚地看着他,说:“托你的福,我又被黎川禁止进卧室了。他非说撞车是你约我出来嫖|娼的暗号。” 第17章 “……分了吧,都这份上了,没意思。”傅椎祁面无表情道。但他其实不是在顺着话开玩笑,而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杨复把东西搁在一旁的桌上,摆摆手,显然觉得他在开一个其实并不好笑的笑话,然后问:“怎么撞车了?” “碰上个孙子大半夜突然从绿化带蹿出来横穿马路,神经病,”傅椎祁本来就心情不好,想起来那孙子就更气了,激愤道,“早知道我就直接撞过去,撞死得了。” 杨复当然知道他就是说气话。其他背景深厚的公子哥儿真可能这么想,傅椎祁不会,傅椎祁和那些人还是有本质上不同的,这也是杨复跟他真有几分情义在的原因。 话说回来,要是换了其他那些家伙,就不只是想想了,当时就真撞了,不可能用自己的安危去躲个贱民。在那些人眼里,普通老百姓就是贱民贱命,杨复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杨复当下只是笑了笑,顺着毛捋:“别气了,就当积德了,那种神经病早晚也得出事儿,用不着你动手。饿了没?带了你喜欢吃的,吃点儿?” “吃点儿吧。”傅椎祁说。 杨复带了两份早餐,这原本是他买了搁家里冰箱打算早上吃的,这会儿天还没亮他就赶过来看人,顺手给带上了。 给傅椎祁安排好后,他自己坐到隔壁的病床上,和傅椎祁各拿着袋驴肉火烧大口吃着。要他说,还是这东西带劲儿,什么鹅肝松露他都不爱吃。巧了,他曾凑巧发现傅椎祁其实也爱吃这些,只不过和他一样装着爱吃那些洋鬼子玩意儿。 俩人香喷喷吃着吃着,聊起天来。 杨复嚼着火烧扭头打量了一番这间病房,问:“怎么住这地方?” 第35章 这就是个仨床位的普通病房。 “我又没事儿,就留观一下,随便住住得了。”傅椎祁边吃边回答他。 “那你这得留观到什么时候?”杨复问。 “保险起见,过二十四小时吧……明天出院。”傅椎祁说。 杨复想了想,低头瞅了下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病床,说:“我等会儿给你转个好点儿的病房吧,这床睡着不舒服吧?” 杨复粗中有细,联想到傅椎祁这一幅没休息好的样子,就想给他换个舒服点的环境休息。 傅椎祁却摇摇头,声音放轻了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没事儿,低调点儿,我不想别人知道这事儿……别闹出风波来了。” 说着,他咬了一口火烧,垂眸慢慢地咀嚼着,脸上有股郁郁之色,看着竟还有点冷冽。 他被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昨晚撞车进医院的事儿肯定已经有人知道了,大概率连他做了哪些检查、检查的结果都知道了。 他故意随便住了个病房,就是想表明自己确实什么事儿都没有、希望这事儿小事化了的态度。 杨复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应了声,没多问。 俩人吃完了早餐,杨复跟他说了会儿别的话,正说着呢,突然外头传来热闹的声音,接着就有护士推开门,她身后跟进来一串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护士和屋里的俩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给新来的病人安排床位。 杨复见是病人,忙说了句“不好意思”,一面站起身来腾地儿。 病人是个老太太,见状忙说:“没事儿没事儿您坐着,我睡这个床就行。” 说着就去了另一个床,最靠门口。傅椎祁睡的是最靠里的那个。 杨复赶紧说:“我这就要走了,不坐了,老太太睡这床吧,那床临着门口,进进出出的……” 老太太的家人却说:“不是跟您客气,她就喜欢靠门口的,真的。” 这老太太是医院的常客,护士都认识她了,见状对杨复解释:“她确实喜欢睡靠门口。” 至于具体原因,护士就没说出口了,因为说出来有点微妙。老太太觉得医院鬼多,而靠走廊的床位阳气相对比较旺……这理由护士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最后只能谎称自己还要查房然后跑了。 见护士说,杨复这才信了,不再劝,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却没和傅椎祁继续之前正在说的事儿,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那家人忙活。 看起来是个很和谐的家庭,一大家子咋咋呼呼的,却都是在关切彼此。 没多久,杨复接个电话催他有事儿去一趟,他瞥了眼傅椎祁,后者会意,摆摆手,让他去吧。 连夜跑过来看他确实啥事儿都没有,杨复也就放心了,道了句歉就走了。 杨复走后,傅椎祁又开始emo,望着外头窗台上停着的一只小麻雀发呆。形单影只,跟他一样。 但他没e多久,老太太那热闹的家人就过来招呼他一起吃水果。 傅椎祁推拒了两下,指着床头柜上杨复送的说自己也有,对方就改而给他塞雪饼仙贝这些零食。傅椎祁:“……准备得还挺齐全哈。” 对方笑哈哈地说老太太就好吃这些,一刻停不下嘴。病床上坐着的老太太闻言接话:“我都这岁数了,该吃吃该喝喝,都算我赚的。” 她家人显然常听到她这么说,倒也不怎么避讳,只是热闹着说起别的事儿,没说几句就瞄上了傅椎祁这委实是其外十分金玉的年轻男性,怂恿家里那看着二十来岁的小女生过来给傅椎祁送零食,主要是认识认识,你不一直说不帅的不嫁吗,这个还不够帅?明星似的了。 小女生原本挺孝顺的,从进来就一直在给奶奶忙前忙后,这会儿听了这话,当场叛逆,说着还有事儿就一溜烟儿跑了。 当事人跑了,家长们还意犹未尽,试探起傅椎祁的情感状态。 傅椎祁笑眯眯地瞎编,说自己入赘,老婆是公司高管,天天忙,子女都在读小学。 病房里出现了一两秒的寂静,随即又热闹起来,说起了别的,再没试图给自家孩子相这个帅哥的亲。 傅椎祁低头作势玩着手机,实则一直在注意着那家人。一大家子e人,老太太住个院被他们搞得跟来联欢似的。 其实也有摩擦,一家子过日子哪能免得了摩擦,一中年女人陪着老太太跟着护士出去做检查了,剩下的人留在病房里就开始了摩擦。 傅椎祁不动声色地偷听着。他们好像都家庭条件很一般,请不起护工,老太太几个中年子女就为了轮班照顾和分摊医疗费的事儿商量了起来,商量着商量着,就有了些争执。 不过总体上这家人也都还是算愿意相互理解谦让的了,敞亮着都把话说开,也就是嗓门大点儿,没急赤白脸,最后还是达成了一致。 傅椎祁先是羡慕了一阵,忽然恶念兴起,心想,这是都没钱的状态,那么,假如突然有个人富了呢?其他人会不会嫉妒?或者,天降一笔横财,他们会不会分崩离析?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呼吸。 他知道自己心理有病,但他不能去看医生,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有病。他得用尽一切来维持自己可笑的仅剩的体面,因为除了这个,他也没别的了。所有人无论面上是恭维他抑或苛责他,至少还没有嘲笑他,或者说,至少不敢在明面上嘲笑他。他一旦露怯,事情就没这么体面了。他会成为最大的笑话,而他不能忍受这种事情。 第36章 第二天,留观结果无碍,傅椎祁的助理小左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还送他回家去。 等电梯的时候,傅椎祁突然对小左说:“你回头给我办件事儿,刚才病房里那家子,给他们请个护工,医疗费也都算我头上。昨天他们分了我一堆吃的,我回个礼。” 左助理没多问也没惊讶,闻言只是点头应下,说送他回去之后没别的事就马上折返来办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那老太太是什么病,需要花多少钱,但能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数目对于傅椎祁来说只不过是点酒钱罢了。左助理给傅椎祁做事两年了,傅椎祁有时候挺情绪化的,一高兴了就随手撒钱。 今年初,傅椎祁处了小喻少爷当对象,给对方买新房的时候,突然想起左助理,就问他有没有买房,他说还没有,傅椎祁问为什么呢,他心想这能有什么为什么,嘴上还是平稳回答说刚工作钱还没存够,傅椎祁就说顺便给他也买一套,不过买小点儿,单身公寓,够日常住住就行。 左助理承认自己当时慌了一下,内心十分惊悚暗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自己是个直男!铁直! 傅椎祁没第一时间等来左助理感恩戴德的道谢,不悦地瞅他,就瞅到了虽然年轻但一向沉稳镇定的左助理那地震的瞳孔,他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说:“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傅椎祁保证自己对他别无所求,纯属心情好,打赏他的。 比起刚刚那些吓人的想象,就算傅椎祁真的说出了“打赏”这俩字儿,左助理还是放心了,并不恼,还赶紧道谢。 这年头,这么大方的老板据说不多见,别说只是说个“打赏”了,从此往后叫他“小左子”,对他自称“朕”,他都能坚定地回句“嗻,奴才接旨”。 这会儿在医院里,到了停车场,上了车,傅椎祁又突然开口,说:“你再给我办件事儿。去买个电动摩托车送祝嘉那儿去。” 这下子左助理愣了一下。 他知道祝嘉是谁,甚至还加了对方的好友,因为他是傅椎祁的生活助理,别说祝嘉了,喻兼而的好友他都加了,还打过不少的交道。 可……呃,送电动摩托车……这、这这这,哪个公子哥儿总裁哥送小情人电动摩托车的啊? 傅椎祁看出了左助理的疑惑,呵呵笑了一声,解释道:“他意思是他老骑共享自行车不是个事儿,我一寻思确实。” 原来如此,不高兴对方主动要。左助理暗道。 但也不对啊,傅总平时不抠门,而且小情人要车这多正常的事儿啊,傅总至于为这个不高兴吗? 傅椎祁接着说:“对了,先别跟他说是电动摩托,就说电能源的车。东西送到了他就自然知道了。” “明白了。”左助理说。虽然他并不明白。但无所谓啦,不关他事。 左助理正要开车,想起件事儿,从后视镜里看后座玩手机的傅椎祁,提醒道:“傅总,喻少下个月生日,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他,一个合格的狗腿子、啊不,打工人,为自己的细心和买股能力点赞。 傅椎祁撇了撇嘴,嫌弃道:“他没什么喜欢的,给什么他都只会扫兴……二十岁生日,你给他转两百万,想买什么自己买吧,还要我想?我是他爹啊?” 要不你当我爹吧……左助理及时收住这句到喉咙眼儿的话,应了下来,并且越发坚定了自己站队的信念。至于傅总口头上那嫌弃,当个屁就行。 第18章 傅椎祁不情不愿地回了所谓的家。爱是谁家是谁家,反正不是他的家,喻兼而那儿都比这鬼地方像家。他腹诽着,跟着傅斯颐进了门。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地按着遥控器换电视,一旁挨着他坐着个年轻女人,端着碗饭喂他。男孩爱答不理,不肯吃。 女人正哄着,余光瞥到有人来,扭头一看,起身客气地对傅斯颐打招呼,停了下,瞥了眼傅斯颐的脸色,明显敷衍起来,意思意思地对傅椎祁打了声招呼,声音都冷了几分。 正常,得宠的小妾见着嫡长公子自然尊敬,见着身份不明的就…… 这个女的姓王,明面上是傅人杰的秘书,实际上是“小蜜”。 至于那个小男孩是傅人杰和傅椎祁他妈的小儿子,为了维系夫妻感情,他妈高龄生下来的。 外头都传是这又是陶沛的儿子,可这还真不是,傅椎祁可以确定,傅人杰这一回也可以确定。 为什么呢?因为为了确保这个孩子的血统干净,傅人杰把女人关在家里整整一年一个月,前十个月确保没怀孕,接下来三个月不准外人进去,直到对方怀上。 傅椎祁有时候是实实在在地佩服自己妈,这都能不抑郁,他都为这事儿抑郁过一阵。 小孩扭头一看,见到傅斯颐,赶紧扔开遥控起身亲热地叫了声哥哥,但下一秒看到傅斯颐身边的傅椎祁,脸就一下子垮了下来,翻了个白眼。 傅斯颐淡淡道:“傅芎昊,叫二哥。” 傅芎昊不仅不叫,还恨恨地瞪着傅椎祁。 傅椎祁没理这熊孩子,自顾自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开始玩手机。熊孩子顿时嚷嚷起来:“你又来我家干什么?谁让你坐我家的沙发了?” 这傅芎昊堪称是傅人杰和老婆老来得的子,又能确定血统,俩人都疼爱得很,周围人看人下菜碟,自然也跟着疼,本来就给惯坏了,还不知道是谁在傅芎昊小时候就跟他说傅椎祁是杂种,灌输了一堆堆的,加上孩子虽然小却自己也会察言观色,见父母确实平日里对傅椎祁态度不好,就跟着恨了起来。 第37章 傅椎祁原本就对这个在荒诞中孕育出来的弟弟心怀微妙,这弟弟还长大点儿就开始熊,还敌视他,以傅椎祁的脾气自然不惯着,就和傅芎昊的梁子越结越大了。就算被信服的大哥教训,一向敬畏傅斯颐的傅芎昊也不肯让步。 傅椎祁闻言,抬眼瞥这小孩儿,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家穷得连个沙发都不能让客人坐一下了?谁教出来的这小家子气啊?” 说着,眼尾一撇,扫了眼旁边的王小蜜。他知道她肯定会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告状给傅人杰。她讨好傅斯颐和傅芎昊,敌视傅椎祁。 不过没关系,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傅椎祁一点也不在乎一个小小的她,爱咋咋,反正就算没她,也别指望傅人杰就会对他有好印象。 傅芎昊被傅椎祁怼回去,顿时不乐意了,站起来伸出手,一根食指直直地指着傅椎祁的脸就要开骂,刚开口,就被傅斯颐叫住了:“傅芎昊,最近我没在家,没看着你,听说你成绩又下降了。” 傅芎昊一时气短,悻悻然地看大哥,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原本要骂傅椎祁的话也忘了。 傅椎祁懒得理这一家子白脸红脸的妖怪,低着头自顾自刷手机,不知怎么的就点进了喻兼而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是自己被屏蔽了,还是被分组可见可不见了,还是喻兼而确实从来不发,反正他从来没见过对方发。 他没尝试拿对方手机查验,这显得他很在乎似的。他一点也不在乎有没有被喻兼而拉黑或分组,他什么都不在乎,谁也不在乎。 傅斯颐走过来坐在傅椎祁的身边,有点挨着他了,傅椎祁仿佛被高压电电了似的,顿时浑身难受,嫌弃地耸了耸肩,往旁边挪了一个空位出来。 傅斯颐仿若不觉,只是叫傅芎昊坐下,电视暂停,让王小蜜把饭搁茶几上,叫傅芎昊自己端起来吃。 傅芎昊噘了噘嘴,很不甘愿,却又不敢对大哥撒泼,只能憋着气大口吃饭,饭有点凉了他都不敢说。 傅芎昊刚吃完饭,玄关传来声音,是他们妈回来了。几乎同时,一间卧室门从里打开,众人瞅完玄关扭头瞅卧室,是刚刚在里面休息的傅人杰睡醒正好出来。这里只是傅家偶尔来度假的房子,大平层,地段好,年代久,设计差,主卧挨着客厅。 傅椎祁忽的撇嘴在心里笑了下。傅人杰和乔雯还是挺有默契的,不愧是纠缠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呵呵。 傅人杰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巧,刚出来就撞见明显是刚回来的老婆乔雯。他微微一怔,立刻就回过神来,冷淡地扫了眼客厅里的其他人,没说话,转身去书房了。 “妈。” 傅斯颐笑着迎上去,同时对跟在乔雯身后的司机指了指电视前的大茶几,示意司机把手上那些大包小包的乔雯的逛街战利品放过去就好。司机放过去就离开了。 “椎祁回来了。”傅斯颐对乔雯说完,看向傅椎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叫人。 傅椎祁犹豫了下,站起了身,不冷不热地叫了声“妈”。 乔雯淡淡地应了声,很快收回目光,接住跑过来飞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儿子,脸上的笑容真切起来,满是慈爱:“今天乖乖写作业了吗?” 傅芎昊黏着她撒娇:“写啦~刚都吃完饭啦~”说着,忽然扭头给了傅椎祁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回头对妈妈告状,“他刚才骂我!” 这个熊孩子根本就一点也不避讳将自己的丑恶嘴脸赤|裸|裸地直白地展现出来,因为他知道,即便这样,妈妈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有些小孩子是非常会看大人脸色的。他清楚地知道谁是不能得罪的,谁是可以随便得罪的。而当他们知道之后,就会展现出人性中天生的恶。 果然,乔雯微微皱起了修得精细纤长的眉,抬眼不悦地瞥了眼傅椎祁:“一回来就闹得鸡犬不宁。” 说完,还看了眼傅斯颐,似乎是在说傅斯颐也有错,错在就不该把傅椎祁叫来,就应该放任傅椎祁自生自灭,省得脏了大家的眼。 傅人杰厌恶他,是因为不愿相信他是自己的种,而乔雯厌恶他,大概是因为厌恶那段时光。傅椎祁的运气太差了,投胎在她跟陶沛打得火热的时候。 她和傅人杰一样虚伪,真心地贪念着那段婚外情为自己带来的富贵,却又憎厌那件事情的本身。 傅斯颐眼见情况不对,忙打圆场:“椎祁没说什么。”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他转头提高音量,“晓玲!人都回来了,上菜吧。” 傅晓玲是住在这儿的小保姆,也是傅人杰从山沟沟里捞出来的远房亲戚。 傅人杰出身寒微,好在自己确实有点能力,也有志气,年轻时铆着一股劲儿背井离乡地南下港岛闯荡,还娶到了当地姑娘乔雯。 虽然乔雯的家庭极为普通,与父母三人住在旧旧的小楼房里,经营着不大的凉茶铺子,可在那个年代,她只需要拥有港城土生土长的户籍身份,对于九死一生偷渡过去的傅人杰而言,就已经是做梦一样的事了。 何况她还很漂亮,有着明显区别于傅人杰家乡女人的洋气,最初的傅人杰对她是一见钟情,憋着劲儿地追,终于打动了她的芳心。她不顾父母的不满,坚持嫁给了他,婚后没多久就有了傅斯颐。 傅人杰知道岳父岳母嫌弃自己是北边来的土包子,即便因为漂亮聪明大外孙的出世而态度略有缓和,却也只是愿意容纳外孙和女儿,对他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逢年过节他殷勤地提着大包小包地陪着妻子儿子去探望他们,他们依旧不给他好脸色瞧。 第38章 其实不光是他们,其他的当地人也瞧不起他。 于是他憋着一股劲儿地闯,就为了有一天能被他们认可,被所有人认可。 终于有一天,在歌舞厅打杂的他遇到了贵人。 对方是一个有钱的老板,和人谈生意到深夜,喝得醉醺醺地分别了要离开时,正要上车,绑匪冲了出来,傅人杰也冲了出来,救下了这个老板。对方知恩图报,又见他有点谈吐见识,就留他当了自己的司机。 “司机”这个身份乍一听起来不怎么样,可得看是谁的司机。有钱人的司机往往就是他的心腹。 傅人杰终于得到了他所渴求许久的岳父母与其他人的尊敬,可这对于他而言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那他就得付出更多。 某天,老板坐在车上等堵车的时候对他抱怨起最近的生意不好做,话语间提及了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大富豪陶沛。 陶沛不止是有钱,他还有势力,年轻时下南洋闯荡过,黑白两道通吃,傅人杰的老板在他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这不是老板第一次为这个事头疼,也不是第一次向傅人杰倾吐。实际上他并不指望区区一个司机能给他什么有效建议,只是发泄发泄。 而一向沉默寡言充当可靠树洞的傅人杰首次接话,操着半生不熟的港岛话说:“老板,我听其他司机聊天的时候说过他……或许,从他的太太入手呢?” 老板一怔,沉默了会儿,让傅人杰细说。 傅人杰琢磨这事儿已经很久了,还特意买了很多报纸周刊来研究。他知道陪陶沛发家的原配太太深居简出、体弱多病,而陶沛很疼她,这些年来以他的身份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偶有传说他的绯闻,马上他就会澄清。 傅人杰的意思就是弄个人混到陶沛他太太身边去,让他太太吹枕边风。 这倒也是个办法。老板想来想去,觉得不妨一试。 傅人杰就借机把自己的老婆乔雯推了出来。老板自然看出了他的私心,却并不在意,顺水推舟,互惠互利。 在老板的牵线搭桥下,乔雯成为了陶太太的贴身看护,却不知怎么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陶沛的床上去,成为了对方的情人。 原来陶沛不是不近女色,也不是对太太专一,他只是心里有着一抹难以忘怀的早逝的白月光,因而对其他女人提不起劲,就顺势成全糟糠之妻的体面。 ——而乔雯,与陶沛的白月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陶沛就再顾不上太太的体面了。 第19章 一切的事情都被乔雯说成了是陶沛对她的胁迫,拿她的丈夫和儿子、父母来逼迫她屈从。至于真相是否如此,谁又知道呢。 而傅人杰一直将自己扮成世上最忍辱负重的人,其实当时他也是心动的。 陶沛没有白睡他老婆,不仅给了那个小老板想要的生意,更是提拔了傅人杰,让他从一个小司机飞跃成了傅总,有了自己的公司、厂子。 只要傅人杰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陶沛就会赏赐给他许多便利当做补偿,其他人也会看着风向而主动地讨好这只绿毛龟。傅人杰就这样因为老婆的情夫而平步青云起来。 傅椎祁很小的时候见过父母吵架,相互指责对方的无耻,对此傅椎祁只觉得好笑。明明都很无耻,天生的一对。 保姆晓玲很快将早就准备好了的菜端到桌上,王小蜜去书房叫傅人杰,进去的时候她看似是无意地把门带关上了,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没有,反正是过了五分钟才跟傅人杰一前一后地出来。 傅椎祁充满恶意地想,对于傅人杰这个年纪来说,五分钟可能打一炮还有得剩,剩三分钟可以让王小蜜用来吹枕头风。 乔雯目不斜视地先入座了,坐在主位旁边,傅人杰接着就坐到了主位上。 傅芎昊刚刚已经先吃了饭,这会儿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傅斯颐问他还吃不吃,他说不吃,傅斯颐就随他去了,收回目光瞥了眼正要坐到傅人杰另一边的王小蜜。 王小蜜接触到傅斯颐的目光,动作一僵,犹豫了下,隔了个位子出来。 她可以无视乔雯,却不敢得罪傅斯颐。 乔雯如今表面上看起来依旧端着,可内里是个空架子,陶沛早些年放她回到了傅人杰的身边,容忍她被傅人杰关起来生了小儿子,其实说直接点,乔雯被陶沛抛弃了。 所以乔雯扭头死死地扒住了傅人杰,又哭又闹,时而扮可怜,时而撒泼,一下子跪在地上求傅人杰给她点体面,一下子又指责傅人杰不该过河拆桥,一下子威胁傅人杰,说别以为咱俩离婚了是我自己没体面,倘若咱俩离婚,就坐实了那些传闻,你傅人杰也彻底没脸!一下子又利诱,说那个人还没死,再老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能继续给傅人杰提供好处。 加上大儿子傅斯颐从中周旋,傅人杰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破鞋的回归,还特意生了傅芎昊。 这些都是王小蜜和傅人杰恩爱缠绵时傅人杰告诉她的。 虽然傅人杰的本意是为了让王小蜜别再吹枕头风指望他离婚娶她,但也同时露出了傅人杰对乔雯的真实态度。 王小蜜除了要不到名分,在别处是占上风的,所以她当着乔雯的面并没多少忌讳,乔雯也不敢和她撕破脸,顶多是拿她当空气,因为乔雯都不敢想如果和她闹起来,傅人杰会帮谁。 第39章 至于傅斯颐……他是傅人杰的大儿子,他出生的时候,傅人杰初为人父,又请不起保姆,对儿子的事尽量亲力亲为,感情自然不一样。何况傅斯颐自己也优秀,有很好的学历,有自己创立出来的很好的事业,性情稳重,不像那个乱七八糟的傅椎祁。傅人杰是很看重这个大儿子的。 当然,王小蜜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曾不自量力过。虽然傅人杰说不会让她上位,但她不肯死心,想怀孕生子来母凭子贵。只要孩子生了下来…… 她没有这个机会。 傅斯颐知道她和傅人杰的私情后,直截了当地让傅人杰带她去上节育环,要求她不能生育傅人杰的孩子,哪怕有朝一日怀上了也要打掉。 具体傅斯颐怎么说的,王小蜜不清楚,总之傅人杰最后同意了这个儿子的要求。如果王小蜜不愿意,傅人杰就要结束这段关系。 她去求傅斯颐,心想着傅斯颐平时看起来那么好说话,不料,傅斯颐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却对她说:“我脾气好,不代表是傻子。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别闹到一无所有。我发火的时候不多,你最好别看到。” 他在笑,但看着他的眼睛,她无端地害怕起来,与此同时,却又有点痴迷。他很英俊,比傅人杰英俊,还比傅人杰年轻。或许,她跟了他比她跟着傅人杰更有前途。 从此之后,她甚至有点特意讨好他的意思。但傅斯颐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 傅椎祁是最后一个入座的。他冷眼看着这勾心斗角的一家子,只觉得好笑。都是low货。包括他自己。 吃饭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直到乔雯夹了点菜放到傅斯颐的碗里,而傅斯颐则马上夹了点菜放到傅椎祁的碗里。 傅椎祁并不领受这个变态的好意,全部夹出来放到装垃圾的骨碟里。 乔雯马上就不乐意了,沉声叱喝:“傅椎祁,你对你大哥是什么态度!” 傅斯颐忙道:“我记错了,夹了小祁不爱吃的菜。没事,没事。” 乔雯瞥了大儿子一眼,欲言又止,余光瞥着正在看戏的王小蜜,决定还是顺着大儿子给的台阶下,省得让这个贱人高兴。她便不再说话,只是故意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大儿子的碗里。 傅椎祁正要开口刻薄两句,兜里手机振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嘴角刚勾起的弧度就退了回去。但他还是接了,起身走开了点接的。 对面是很客气的声音,普通话里带着浓厚的地域口音,说:“今天中秋,老爷子想吃个团圆饭。” 傅椎祁不假思索道:“在哪?我就过去。” 对方说了个地址,傅椎祁说:“我飞过去最快也得两三个小时,具体看等下能赶上几点的飞机,怎么都得吃晚饭了。” “没事,老爷子想到了,说晚饭也行,都等着你吃。”秘书笑着说道。 “嗯,好,那我马上过去。”傅椎祁说着,等那边挂了电话,自己也挂了,然后就一言不发地朝玄关走,拎下自己挂在那里的外套穿上,开始换鞋。 傅斯颐见状不对,赶紧起身朝这边走:“椎祁,什么事?怎么了?” 傅椎祁看都没看他,只平静地说:“公司有事我先走了,不吃了,你们吃吧。” “什么事?” 傅斯颐一边问着一边来拉他胳膊,傅椎祁应激地一把甩开,骂道:“有病吧你!别碰我!” 傅斯颐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有些惆怅忧郁的神色看着他。 还有脸惆怅忧郁呢,真是恨不得把鞋底子抽这死变态的脸上。傅椎祁拧着眉头收回目光,忍耐着情绪继续换鞋。 可他都已经这么忍了,偏偏还有人不识相,要来招惹他,非逼他发疯。 傅人杰不知道怎么想的,沉默了那么久,这会儿突然发声,大概是想彰显他一家之主的霸气威风吧,大声道:“你今天滚出这个门口就别滚回来了!” 傅椎祁气极反笑,扭头看过去,道:“当老子想来呢?” “椎祁!”傅斯颐急忙喝止他,又伸手来拉他。 傅椎祁再度一把甩开他,满脸嫌恶:“死变态滚开点!别沾老子的边儿!一家子变态!” 傅人杰也来火了,猛地把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摔:“发哪门子疯!你一出现就闹得鸡犬不宁!就是个灾星!” 傅椎祁大笑出声,说:“啊对对对,这里面又有鸡又有狗,那可不就是鸡犬不宁吗。” 这话就跟往火里泼油没什么差别,不光傅人杰发火,乔雯也顾不上王小蜜会不会看笑话了,腾的站起身,尖声骂道:“傅椎祁你发哪门子疯!滚回来!今天你哪也不准去!” 傅椎祁吼道:“好!我不去,你去!去吧!兰悦别馆32号!去!赶紧去!等你吃团圆饭呢!” 这话一出来,乔雯头皮一麻,顿时哑口无言。 兰悦别馆32号……她再耳熟不过的地方。是那个人的住所之一。 傅人杰看了眼乔雯瞬间白了的脸,便也明白了。他脸颊一阵微微的抽搐,攥紧了拳头,几乎要将牙咬碎了才忍住要脱口而出的辱骂。 杂种就是杂种……他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傅椎祁根本不配姓傅,这就是个姓陶的杂种! 整个屋子里一时之间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大约过了十来秒,傅椎祁见他们都没话说,冷冷地、嘲讽地笑了两声,生硬地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门。 第40章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掀桌的声音。 傅椎祁这回笑出了声。 他站在电梯前等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锐利的风声,他急忙侧身,擦着傅人杰追过来的朝他脑袋的这一拳险险躲了过去。 虽说傅人杰一把年纪了,到底是个成年男人,没老到一定份儿上,如果真被这一拳打中了脑袋,后果说不定。就是当场死亡也有可能。 但傅椎祁一点也不惊讶。傅人杰对他没有半点父子情,早就想他死,只不过是个孬货,碍于陶沛,迟迟不敢真的动手。 可陶沛已经很老了,人嘛,终有一死,谁都不能例外,再有钱有势,用再多的合法或不合法的医学手段、玄学手段,也只是续命,近些年陶沛几度告危。这一来,傅人杰的心思就动了,今天都敢直接动这一拳了。当然,也和傅椎祁刚刚那一番撕破脸的刺激脱不了干系。 傅人杰见这杂种躲过去了这一拳,来不及多想,依旧愤怒着,又是一拳挥了过来,但被追过来的傅斯颐拉住了。 “爸!”傅斯颐低声道,“冷静点。” 熊孩子傅芎昊也跟了过来,却是来看热闹的,还在门口拍掌叫好,鼓动道:“爸爸!打死他!打死这个死杂种!” “傅芎昊你住嘴!”傅斯颐彻底动怒了,瞪向傅芎昊,他此刻的神色十分狠厉,与一贯以来的温柔模样大相径庭,傅芎昊猛地一哆嗦,缩起脖子,下一秒就害怕到嚎哭起来。 乔雯原本要过来拉走傅芎昊,可走到半路,对上王小蜜那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眼神,脚步一顿,铁青着脸回自己卧室去了。 她丢不起这人!尤其是在这个姓王的家伙面前! 王小蜜正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听到傅斯颐不悦的声音:“王琦,把傅芎昊带屋里去。” 她下意识地照着他的话做,上前拉住傅芎昊往屋里劝。可傅芎昊赖在原地,屁股直往地上坐,不肯跟她进去,一副要就地撒泼的样儿。 傅斯颐皱眉看着傅芎昊:“傅芎昊,别让我说第二遍,你马上跟王琦进屋去。” 傅芎昊杀猪般的哭声一时间小了下来,他犹豫了一小下,眼珠子一通乱转,偷偷看一下傅人杰的脸色,又偷偷看一下傅斯颐的脸色,权衡了一下,最终不情不愿地起身跟着王小蜜进屋去了。 他虽然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习成绩很一般,智商上并不突出,可偷奸耍滑的本事天生就会。 走廊里再度安静下来。 傅斯颐正要劝傅人杰也进屋去,傅椎祁看着他俩笑起来。这一屋子奇葩,哈哈哈哈…… 傅椎祁这嘲讽的笑容令傅人杰原本冷静了一些的情绪顿时又沸腾了,他挣扎着又要上前去动手,傅椎祁不但不躲不跑,电梯早就来了他也不进去,甚至还往回走,走到傅人杰的面前只有一步远的距离,脸上挂着挑衅的表情大声说:“打啊,打我啊,有种你就亲手打死我,不然你就是没种,不但我不是你的种,那俩也不是!” 这种话是傅人杰根本不能动的忌讳,他闻言登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把傅斯颐都给甩开了,扬起拳头就要朝傅椎祁的脑袋上砸过去—— 傅椎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轻飘飘地说:“陶沛还没死呢,想让我一会儿去他面前说你是因为知道我要去陪他所以怒而打我的吗?” 拳头挟带着风声停在了傅椎祁的脑袋旁。傅椎祁眼都没眨一下,轻蔑地嗤笑出声。 傅斯颐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椎祁……” 傅椎祁没理他,继续看着傅人杰。 傅人杰确实怂了,犹豫了。 陶沛……确实,陶沛还没有死。虽然他这些年退隐并且一度病危,可依旧处在傅人杰不能得罪的高度。 傅椎祁看着他这副样子,说:“你真好笑。” 傅人杰脑门子嗡嗡的,下意识又举起了拳头,可再怎么丧失理智,脑子里最后的那根弦还是绷着的,告诉他不能冒这种险。 但是他真的很恨,很愤怒,很想亲手杀掉这个杂种,他毕生的耻辱。 傅斯颐也看出了傅人杰的心绪,皱着眉头再度拉住他,然后催促傅椎祁赶紧走。 傅椎祁这才转身去按电梯门,门开后他走进去的时候听到傅斯颐在身后说:“椎祁,路上注意安全。” 傅椎祁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傅斯颐。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在这个空隙中眼神淡漠地看着对方,说:“装什么好心人,你也是受益者。” 傅斯颐还想说点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第20章 傅椎祁找了个附近的商场过去买了套衣服换上,整理了一下形象,就马不停蹄地去机场飞去了港岛,进入32号别馆,见到了陶沛。 陶沛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何况身居高位几十年,如今虽然年逾古稀,各种老年病,常年身边跟随着医生,可日常的精神看起来还是很矍铄,随和中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不怒自威的气质。 别馆从围墙外面看平平无奇,内却有许多乾坤,院子中央有个人工开凿的莲花湖,如今陶沛正在湖面泛舟吃着中秋螃蟹宴。 说是“吃”,他这岁数吃不了多少,主要是看着秘书和医生这些人吃。大家当着他面吃各种美食,也算是一种取乐于他的工作了。 傅椎祁上了船,笑着叫了声:“叔叔。” 第41章 陶沛抬眼看向他,笑吟吟地应了声,抬手招了招,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去。 陶沛的秘书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拿湿毛巾擦了擦手,起身为傅椎祁抽椅子。傅椎祁客气地对他摆摆手说:“没事儿,我自己来。” 两人相视一笑,秘书手上没停,还是把礼节做到了位,然后才回自己座位,没急着继续吃,而是笑吟吟地陪坐。另一旁的医生也没吃了。 能到陶沛的身边做秘书和跟随医生,这螃蟹再贵重,对他们而言也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并不馋,而且都是人精,自然都懂得如何供着大神。 傅椎祁和陶沛不是第一回 两回相处了,当年他还不到十岁,突然的一天被带到了陶沛的面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导致他童年悲惨的罪魁祸首。可当时的他根本不敢有所怨言,不敢面露忿色,甚至不敢说话。 那时陶沛比现在年轻,半隐退,绝对强势的气魄不如后来收敛得好,哪怕是笑眯眯着和人说话,没有疾言厉色,仍然能令人本能地心生惶恐。 小小的傅椎祁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都不敢抬头多看。陶沛问他什么,他回答的时候都有些结巴。 陶沛叫傅椎祁去自己身边,摸着他的小脑袋,很温柔地说:“别紧张,以后叫我叔叔就好。听你妈妈说你性格很内向,不爱说话,男孩子还是要大方点,长大后才敢闯,才会有自己的一片天……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和叔叔说,知道吗?” 虽然这件事在荒诞中透着恶心,但傅椎祁确实从陶沛这里获得了自己失去的父爱。然而,归根结蒂,之所以傅椎祁会失去父爱,也是源自于陶沛的所为。 所以傅椎祁对陶沛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但无论如何,表面上他是藏好了的。 这么多年的相处,傅椎祁知道陶沛喜欢自己在他面前放松,在不触及底线的前提下,他越放松,两人越好似是父子,陶沛就会越喜欢。 所以傅椎祁坐下后就自然地一边问候着陶沛近来的身体状况,一边擦手拿东西吃,露出很随意的姿态。 陶沛满目慈爱地看着他,说:“突然把你叫过来,没影响你事吧?” “没。”傅椎祁说,“本来也没什么事儿。” 陶沛叹道:“唉,我是想着自己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中秋节过一个少一个……” 傅椎祁手上一顿,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脸色变了变,皱眉露出不悦的模样说:“不要说这种话。” 陶沛反倒笑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傅椎祁的手臂,说:“我这是尊重客观规律,都这岁数了,早晚的事。不老不死的那是妖怪。” 抛开那档子事,陶沛性情豁朗,是很有个人魅力的,关于这一点,傅椎祁确实认可。他许多次想到,倘若不是因为两人之间这么尴尬的关系,他应该是会真情实感地当陶沛的这个小辈。 当然了,如果没有那档子事,可能他这辈子也搭不上陶沛。 傅椎祁低头,用小剪子剪着螃蟹,半晌,憋出一句:“反正别说。” 他的余光能感受到陶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用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当然,不是说陶沛对他有那种想法,陶沛应该是个纯粹的直男。 陶沛只是……确实可以说是很单纯地将傅椎祁视作了类似儿子的存在。否则以陶沛的身份地位,他根本无需对傅椎祁这样好。 普通人或许还有可能为了讨好情妇而对情妇的儿子好,陶沛并不需要。他和情妇之间只需要后者讨好他。 他只是单纯地喜欢着傅椎祁这个小辈。 不,也许也不能说是“单纯”。他不过是将傅椎祁当成了替身,他亲生儿子的替身。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旧事了。 陶沛还年轻的时候身份卑微,却和主家的小姐相爱了,两人珠胎暗结,不料被发现,遭到了激烈的反对,身怀有孕的小姐被拉去堕胎,不久郁郁离世,成为了陶沛奋起的原因,也成为了他心中恒久洁白的那抹月光。 后来他功成名就,无意中见到了乔雯,一瞬间愣在原地。 乔雯和他梦中的那抹月色长得一模一样。更要命的是,乔雯的岁数恰恰好是那小姐离世的年数。 当时乔雯已经结婚生子,这暂且可以不提,而陶沛业已结婚生子,妻子对他有恩有义,妻子的娘家在他崛起的过程中付出过很多,加之他的社会地位形象,诸多利益纠葛,他不能和乔雯结婚。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接近她、引诱她。 他虽然在事业上杀伐果断,于感情上却自诩柔和谦逊,不是暴戾歹毒之辈,最初他就没有逼迫乔雯,只是抛出了饵静待她自愿上钩,如今他也不会逼迫乔雯的家人。他非但没有为难乔雯的配偶,更是在暗中给予了许多补偿便利之处。 傅人杰不敢恨他,却一直逮着那个无辜的孩子出气,这事陶沛知道,但他不知道怎么打消傅人杰对傅椎祁的质疑。傅人杰连十几次不同国家地区不同医院机构的亲子鉴定结果都不信,更不会信他。 又或许,傅人杰其实并不是不信那些结果,而只不过是要给怨愤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当那孩子又一次“出意外”之后,陶沛长叹一声气,不得不将自己的手深入了这个家庭之中,让乔雯将傅椎祁带到自己面前过眼,也算是给傅人杰无声的警告。 第42章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傅椎祁,原本没以为会有第二次,可乍看到这孩子,他又一次地愣住了。 乔雯的大儿子肖父,二儿子却和母亲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许,他与小姐的那个孩子当年生下来养大,就正是傅椎祁的模样。 正是这一念之间,陶沛对傅椎祁上了心。 他不想把事做绝,并没有正式认傅椎祁当干儿子,可只要他随便带着人出席几个大场面,就足够了,别人就知道该对傅椎祁是什么态度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陶沛对于那档子事已经无力也无什么心了,就连乔雯给傅人杰生小儿子的事他也容许了。比起乔雯,他越来越愿意多和傅椎祁相处。 乔雯的外貌虽然像小姐,可相处久了,陶沛就知道了这不是同一个人,性格、品行,各种各种都天差地别。乔雯傲慢,虚荣,贪婪,庸俗,待人势利。陶沛渐渐就厌了。 傅椎祁却不一样,这孩子心地柔软,多愁善感。陶沛不知道自己和小姐的孩子生下来会是怎样的性情,但就像傅椎祁这样就很好。 这些事,有些是陶沛自己告诉傅椎祁的,比如他和初恋情人有过一个没生下来的孩子,以及傅椎祁像这个孩子,有些是傅椎祁根据零零散散的细节猜出来的。 …… 半晌,陶沛叹道:“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吗?如果我能看着你成家,也就放心了。” 傅椎祁并不瞒他,也知道瞒不了他,闻言便坦率地说:“叔你知道我是同性恋,又何必给自己找事儿。不过您放心,我现在有稳定的伴儿。” 他猜陶沛一直派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知道喻兼而的事。但陶沛不说透,他自然装傻。 陶沛虽然年纪大却见识广,思想比许多年轻人都开明,对于傅椎祁是同性恋这件事,他没有任何不能接受的地方。至于傅椎祁有固定的伴侣,这事他也知道。就连那个伴侣的资料他都早就看过,是个乖巧本分的好孩子。 听傅椎祁这么说,陶沛也就不多说了,岔开话题道:“别干说了,吃,就是叫你来吃螃蟹的,记得你喜欢吃。” 傅椎祁就又吃起来,和陶沛说些有的没的闲聊。 傅椎祁在别馆里留到了晚上九点多,陪着陶沛赏完了月,月饼也吃了,就告辞了,陶沛没留他,只是突然地说了一句让傅椎祁下次有机会就把那个对象带来一起吃饭。 傅椎祁一怔,问:“客套话还是真的?” 陶沛哈哈大笑起来:“我跟你说客套话干什么?” 这倒也是。陶沛或许会说客套话,但犯不上和傅椎祁说,傅椎祁还不配。 傅椎祁摸了下鼻子,说:“不是我不想带,怕他吓着了,他哪儿见过这世面。” 其实就是不想带。 喻兼而对他的身世传闻知道多少,是什么观感,关于这一点,傅椎祁从来都是装傻充愣,又不是光彩的事,他发癫才自己在情人面前自揭伤疤。还让他把人带到陶沛面前?这跟让他脱光了在大街上跪着学狗叫有什么区别? 但他不能这么回答陶沛。 陶沛闻言没说什么,摆了摆手:“去吧。” 傅椎祁点点头,乖顺地叮嘱他想自己了就让肖秘书打电话叫自己过来。陶沛闭着眼睛没回这话,大概是因为刚刚傅椎祁拒绝带喻兼而过来,生气了。 陶沛是什么人啊,傅椎祁那点子道行在他的眼里,就仿若是孙悟空在如来佛的手心里。 但傅椎祁真不想带喻兼而来,喻兼而已经很瞧不起他了,再多点儿,俩人日子就彻底过不下去了。陶沛让他带傅人杰傅斯颐傅芎昊甚至王小蜜来他绝对二话不说就带,就是带杨复也行。 说穿了,他也就只是想要在喻兼而的面前维持一丁点的尊严罢了。陶沛气散了之后会想明白这一点的,应该不会揪着不妨。 所以傅椎祁就硬着头皮装傻,没再说,转身走了。肖秘书亲自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了别馆。 离开别馆后,傅椎祁在街上乱逛了一通,今天是中秋节,大多数人都是一家子出行,余下的小情侣也是成双成对,怪烦人的。 表面上都是恩恩爱爱,谁知道关起门来有多少腌臜事儿呢。傅椎祁靠在路边的扶栏上,充满恶意地揣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自顾自地阴暗了陌生人一通,一点安慰都没得到,反倒越发难受想要呕吐。这样的自己更像一个滑稽小丑了,不是吗。 傅椎祁想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落在喻兼而的名字上。 真好笑啊,这种时候,除了喻兼而,他居然想不到别的人能找。 第21章 今天是中秋节,时间倒转回白天,就在傅椎祁不情不愿地被哥哥领去傅家预备吃团圆饭的时候,喻兼而不情不愿地被自己的哥哥领回了喻家。 喻家来的人比傅家的多,别墅里一大家子男女老少,热热闹闹。见着喻兼而的一瞬间,人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但一秒不到,就又热闹起来,还有人笑着和喻兼而打招呼。 喻兼而腼腆地向大家点点头回礼,然后就在喻利知的安排下坐到沙发上。 他特意找了个边缘的角落,可他在哪里现在人群的焦点就在哪里,屁股刚挨到坐垫,大家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找借口和他聊起来,说说工作啊天气什么的,回国有没有不习惯啊什么的。 第43章 突然有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他哪能有什么不习惯啊,傅二少对他宠着呢,前段时间特意运了套bowers wilkins,一问,就给他听新闻用,哈哈哈。” 在座的都不算穷,几十万一套的音响要买都买得起,但一般不会买来听新闻。而且这人就是在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原本没什么的事儿被他这语气一渲染,就好像有什么了。 喻兼而认得这声音,余光都没赏他一下,垂眸沉默。 这人叫彭翔,是喻利知的表哥,比喻利知大几岁。 喻兼而和他的梁子结下的时间得往前数六七年,当时喻兼而丧母,被爹带回国内,配偶的娘家人知道了,生怕这是来抢家产的,急急忙上门给私生子下马威。 下马威确实是给了,得到了喻兼而他爹的保证,喻兼而不会威胁到喻利知的地位,也就撤了。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可彭翔却不肯轻易就撤,他正血气方刚的年纪,又瞅着这小老外柔柔弱弱好欺负,就想逞能到底,伺机抖抖威风。 好在喻兼而机灵,从彭翔的手底下逃了,还一溜烟儿去了派出所报案,不说自己和彭翔的关系纠葛,只说有人蓄意谋害他。 彭翔那时候已经成年,如果定罪,哪怕最后只是个缓刑,档案上也难看。喻诚——喻兼而他那个不靠谱的爸,闻讯被彭家人拉着赶去派出所,说这都是一家子亲戚小孩儿闹着玩儿呢,要撤案,要喻兼而反口承认是自己诬陷彭翔。 喻兼而不肯,不管对方是求他还是骂他还是威胁他,他反正就一言不发,犟在那里。 可最后这案还是没立。毕竟当时的喻兼而还是个小孩儿,小孩儿的亲爹坚称是亲戚孩子间的打闹,说自家孩子任性惯了在这儿瞎说呢。 但彭翔就这么记恨上了喻兼而,如今喻兼而跟了傅椎祁,他可不得逮着机会就大肆羞辱几句?私下里他还大放厥词,说早知道喻兼而是等着人开价,他当时就开了,开完价就开|苞。 大家都知道彭翔又蠢又毒的尿性,虽然想法各异,对喻兼而并不真心友善,但碍于傅椎祁的存在,看着喻利知的面子,又确实是因为喻兼而才让喻家苟了下来,此刻便纷纷把话题岔开。 可彭翔不肯。而且他还觉得其他亲戚都是傻子,恭维着喻兼而这兔爷有什么用呢?喻兼而吹枕头风也是帮喻利知这一脉而已,其他人能沾到多大的好处? 再说了,虽然彭翔没能混到傅椎祁的身边去——傅椎祁是个颜控,就算是酒肉朋友也得他看着顺眼才让进局,彭翔显然是被淘汰的那拨——可他认识圈子里别的公子哥儿,背地里谈笑间说起傅椎祁和喻兼而,都说傅椎祁就是玩玩儿,没拿喻兼而当回事。 傅二少都不当回事,彭翔自然就更不当回事儿了呗。 这会儿,他起身走到喻兼而的身边,示意坐在这儿的人让开位子给他。无奈一直坐在这里的是个初中生小女孩,正在“别挨老子”的叛逆期,刚刚一直戴着耳机事不关己地刷手机,被彭翔拍了下肩膀也只是抬头冷漠地看他一眼,无视他的示意,低头继续刷手机。 彭翔和这个女生平素里也不对付,这会儿又被众目睽睽看着,更不肯丢了面子,见她敬酒不吃,索性抓住她胳膊,一把把她拽了起来。他是个发福的成年男人,女生是个瘦成杆儿的初中生,一下子就被他提溜起来了。 女生大怒,正要发作,被家长给拽走了,厉目示意她不要掺和。女生还是要大怒,家长低语:“你可以出去玩了,晚上八点前回家。” “……”女生犹豫了一下,选择转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彭翔就顺理成章地一屁股坐到了喻兼而的身边。 喻利知急忙过来要打圆场,被彭翔挥挥手给挥开:“干嘛呢你们?利知你不一天到晚呼吁要我们接纳他吗,我这不就在接纳他吗,表兄弟叙叙旧,亲近亲近。” 说着就伸手去揽喻兼而的肩膀。 喻兼而反应很快,在他碰到自己的前一秒鱼似的脱离了出去,站起身,离沙发远了两步。 彭翔正要开口,喻兼而对喻利知说:“哥,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喻利知忙道:“别,翔哥开玩笑呢。”说着给彭翔使眼色,“翔哥,玩笑别开过了,兼而内向。” 这话彭翔就不爱听了,冷笑道:“内向?内向怎么可能和傅二少‘玩’得到一块儿呢,傅二少可不是内向的主儿。” 喻兼而平时忍傅椎祁也就罢了,寄人篱下有求于人也算愿打愿挨,可对彭翔他没任何理由忍着,转身就朝外走,喻利知一路追过来怎么劝,喻兼而倒也不红脸,只是和声和气地说自己有事,脚下步子一刻不停。 喻利知见他去意已决,没法子,只好赶紧叫来司机送他回去。 司机哪知道会突然发生这事啊,正和其他人的司机一块聚在山脚下的饭馆里吃着呢,接到电话就忙不迭往回跑,可等他跑回来,喻兼而早就打车走了,喻利知没拦得住。 喻兼而无视掉一路上喻利知发来的消息,让司机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遛了一阵后,说:“师傅,西梧桐路疗养院。” 司机把他送到了目的地,他走进了路边的疗养院大门。门卫不是第一次见他了,一边把登记的本子和笔递给他,一边笑着和他打招呼,随口问道:“今儿中秋,家里没吃饭啊?” 第44章 喻兼而冲他笑笑,没回答,只一边低头签字一边说:“中秋快乐。” 门卫开心地回了句中秋快乐,收回本笔,让他进去了。 疗养院里的护士也几乎都认识喻兼而,毕竟喻兼而的外貌特征太突出了。她们一见他来就知道他是要看2024房疗养者,便主动告诉他对方现在被护工推去了院子里晒太阳。 喻兼而来到院子旁,隔着走廊的落地玻璃窗,远远看着湖边轮椅上坐着的男人。 护工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男人则垂眸望着湖面,他很年轻,容貌清俊,眉眼却满是恹恹之色,从喻兼而这个角度看来有点逆着光,对方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得越发立体。 喻兼而从来不让对方知道自己来了,他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手机振动了几下。 喻兼而过了大约半分钟才收回目光,低头掏出手机一看,是傅椎祁发消息,问喻兼而在不在家,如果不在,最好马上回去,因为傅椎祁现在就要回去,回去没看到喻兼而他就要闹。 喻兼而:“……”真烦人。 烦人也得应付。喻兼而不得不转身打算离开,下次有时间再来。却不料,他一转身,见到了舒雅,他的嫂子,喻利知的太太。 ……也是正在湖边晒太阳的舒鹫的亲姐姐。 在这里见到舒雅并不奇怪,可今天…… 喻兼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叫了声“姐姐”,然后问:“你怎么来了?” 舒雅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所以之前在喻利知家的时候她没出面,喻利知说她不舒服在楼上休息,大家也都没什么怀疑。 “今天是中秋,我来陪陪小鹫。而且我在那里,大家得避忌我,不能抽烟,也不好多喝酒。”舒雅眉目温柔地看着喻兼而,“倒是你怎么今天来了?利知不是说带你回家吃饭吗?” 喻兼而欲言又止,正组织着语言,舒雅已经看出来了不对劲,贴心地道:“不过也没什么,想聚随时都能聚。哪天你有空就回来吃饭,只有我和你哥哥。”略停了下,她低头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笑容里满是幸福,说,“也许还有你的侄子。” “……嗯。”喻兼而含糊地应了一声。 舒雅说完,笑容淡了几分,转头看向远方的弟弟舒鹫,眼中的神色渐渐落寞下来。喻兼而看在眼里,越发不自在。 片刻后,舒雅轻叹一声气,说:“小鹫他……其实心里没有怨你,相反,他一直都很想再和你见面说话。你不让我们告诉他你来过,我们只好都瞒着他,他是失落的。他总是问我们你有没有来过。” 喻兼而犹豫了下,小声问:“他的伤……还是没有起色吗?” 当初舒鹫倒在了一大片碎玻璃上,脊椎神经严重受伤,腰部以下瘫痪了。 舒雅摇了摇头:“上次请的那位脊椎神经科的权威专家特意从德国飞过来给他会诊,还是……我们又打听到了一位,去年成功救治了一位情况和小鹫很像的病人。总归还是有希望。” 虽然这希望很渺茫…… 喻兼而嗫嚅道:“有需要的话……随时跟我说。” 舒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你已经牺牲得够多了。我想小鹫也希望你能走出来,不必一直背负着对他的愧疚。” 喻兼而低下头,没说话。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瞄到舒雅笑着对玻璃窗那边挥了挥手,心中一惊,好在旋即就意识到自己特意站在了拐角处全是墙壁没有玻璃的地方,舒鹫应该看不到。 可他的心还是慌乱了起来,匆匆地对舒雅道别就转身逃也似的走了。舒雅没有挽留他,而是若无其事地转身顺着走廊去庭院里,走到湖边。 她还没走到舒鹫的面前,舒鹫就已经急切地伸长了脖子大声问她:“刚刚你在和谁说话?诺诺是不是?是他吧?他来看我了?” 喻兼而的外文名叫bernardino,伯纳迪诺,舒鹫总是叫他小名诺诺,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么叫的。 姐弟俩小时候也在北欧生活,虽然并不在一个小镇上,但周末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姐弟俩的母亲竭力反对双方来往,但孩子大了,腿没长在她的身上,她想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姐弟俩,尤其是舒鹫,和喻兼而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舒雅长叹了一声气,说:“没有,我在和护士说话。不是和你说了吗,小诺一直在国外。” 舒鹫双手用力地按着轮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竭力地支撑着自己的上身,似乎这样就可以站起来。可是他不能。伤不仅令他再也无法站立,还使他的上肢失去了原本的力量。 舒雅用悲哀的目光看着这样子的他。 他红着眼睛嚷道:“肯定是他!他来看我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我要见他!” 说着,他便转动轮椅要往玻璃走廊那里过去。 舒雅急忙去扶他的轮椅把手:“小鹫!” 舒鹫虽然情绪激动,可还不至于失控,他看到姐姐凸出的孕肚,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动,只是嘴上依旧说着:“让我见诺诺,求你了,姐,你和他说,我真的不怪他,是我不好……” 他说着说着,眼睛湿润起来,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越发苍白,几乎是祈求:“姐,我只是想见见他……我想他。你让他别怕我。” 舒雅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 第45章 当初,是喻兼而把舒鹫害到了那堆碎玻璃上,但喻兼而确实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意外,他推了舒鹫一把,谁能想到舒鹫就撞翻了身后的大鱼缸,而鱼缸碎了一地,舒鹫脚下一滑,直直倒了下去,扎成了个刺猬。 舒鹫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别怪喻兼而,这都是他的责任。 第22章 喻兼而回到住处,满屋子安静。 他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傅椎祁还没出现,他并不惊奇,反正不是第一回 被这家伙放鸽子,他习惯了,平静地去洗漱睡觉,没吃饭,吃不下。 睡梦中,他回到了少年时,舒鹫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他很努力地逗舒鹫笑,想让对方开朗起来。 后来,舒鹫阴郁的眉目间越来越柔和,交了很多的朋友,还成为了一名极有潜力与前途的小提琴家,受邀加入了很有名的学生管弦乐团担任首席。他很为舒鹫高兴。 舒鹫的童年本来是很凄惨的,他和姐姐是舒家原配的孩子,可父亲迷恋情妇,讨厌联姻的原配,正好原配家落魄,就强行离了婚,还把母子三人赶去了北欧,美其名曰为了教育,实则就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怕打扰到他和转正的情妇的快乐生活。 和在当地出生长大的混血儿喻兼而不同,舒鹫六七岁才过去,语言不通,又是完全的异国容貌,在正处于顽皮期的同龄人群体里受到了一些异样的待遇,后来就发展成了霸凌。 喻兼而会帮舒鹫,可他俩不住一块,学校也不是一个,能帮的有限,舒鹫的同学们当着喻兼而的面装没事,等喻兼而不在了就照旧。 舒鹫的身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伤,喻兼而也没办法,他比舒鹫还小一岁呢,而且舒鹫的妈妈还很讨厌喻兼而的妈妈,她的家庭就是被小三破坏的,她痛恨所有的小三和私生子,哪怕喻兼而的妈妈也是受害者,她并不听。 她无法阻拦舒鹫偷偷跑去见喻兼而,可终究也因此舒鹫不能转校,不能住到喻兼而的家里。 喻兼而的妈妈过世后,他被爸爸强行带回国的那段时间,最担心的就是舒鹫了,总是偷偷打国际电话给舒鹫问他的近况,舒鹫每每都说没事,喻兼而不信,继续担心。 可当喻兼而回到那边后,发现舒鹫没撒谎,他真没事。不但没事,还和领头霸凌他的人成了朋友,对方如今对他很是信服。 舒鹫说这都是巧合,有次那个霸凌者带着小弟把他关进了家里的地下室,当天夜里凑巧失火,还是舒鹫不计前嫌把这人救了出来。这人的父母在大火丧生,他痛不欲生的时候,是舒鹫鼓励他走出了阴霾。 再往后,舒鹫就一直顺风顺水了。直到发生那件意外。 意外之前舒雅已经认识喻利知了,至于有没有恋爱,喻兼而不清楚,反正这件事之后喻利知连夜赶过来安慰舒雅,没多久俩人就说要结婚。 喻家濒临破产危机时,喻兼而答应帮忙,除去别的原因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自感愧对舒雅。而且不仅喻家需要傅椎祁的扶持,舒鹫的庞大治疗费用也需要。 * 傅椎祁连夜坐红眼航班回来,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就没指望喻兼而会等自己,回来一看,确实没等,在床上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 说真的,真就不能等等吗? 傅椎祁坐在床边无聊地看了一会儿,在“这么可爱,真想搞醒”和“算了算了,这么可爱,让他睡吧”中反复横跳,最终撇撇嘴,正要起身去洗个澡睡觉,明早上再搞,喻兼而的手机振动了几声。 因为手机就搁在喻兼而的脑袋边,傅椎祁顺眼瞥了下,锁屏上显示消息:彭翔没恶意,你就那么… 后面的看不到。 傅椎祁不跟杨复似的变态,一向没有窥视喻兼而生活的兴趣,可这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没恶意”?一般说这话,那就是被人恶意对待过了。傅椎祁对这事儿有切身的经验。 远的不说,就说傅芎昊那个熊孩子,惹毛了他,他反击的时候,乔雯就会骂他一个大人和小孩儿斤斤计较,说傅芎昊没有恶意。 鬼才信。那恶意都已经溢出来了。 至于“彭翔”…… 傅椎祁仔细回忆了一番,在记忆旮沓里找出了这个人,应该是喻利知的表哥。 今天喻利知带喻兼而回喻家过中秋这件事,傅椎祁是知道的,喻利知提前跟他说过。 所以今天的家庭聚会上彭翔干什么了? 傅椎祁犹豫了一下,想起杨复说过趁黎川睡着了掰黎川眼皮子解锁对方手机的事儿…… 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是觉得这很寒碜。 但杨复那是为了抓奸,确实寒碜,他不同,他这是为了搞清楚喻兼而被欺负的事儿,极富正义感,就是搁黎高冷身上想必黎高冷也说不出什么二话来。 指望喻兼而自己说他是不指望了,他有自知之明,在喻兼而心里估计自己也是欺负者之一,不见得比彭翔好哪儿去。 这么一想,傅椎祁就对自己的行为释然了,小心翼翼地掀起喻兼而的眼皮子,解锁了手机,看到了喻利知发的消息全貌。 喻利知:彭翔没恶意,你就那么走了,长辈们虽然能理解,还是面子上不好看 喻利知:[叹气]兼而,你打小接受的教育和我们可能不一样,但你既然已经回国了,有些人情面上的事还是得学得做 第46章 喻利知:我知道你不喜欢和这些亲戚来往,可哥哥是为了你以后铺路,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椎祁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以后你自己也要生存,和大家搞好关系肯定不是坏事儿 喻利知:你在椎祁面前都能装得乖乖的,在自家长辈们面前怎么就不能装一下了呢? 兼而:彭翔干什么了? 喻利知:……兼而? 兼而:我傅椎祁 兼而:彭翔干什么了? 喻利知不料傅椎祁会看喻兼而手机,愣了一下。他以前问过喻兼而,喻兼而说傅椎祁从来不查手机,所以他有些事才敢直接发给喻兼而。可现在……万一傅椎祁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算了。也没什么。 喻利知吞了口唾沫,轻咳一声。反正很多事都是心照不宣的,顶多就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突然看手机了?不会是喻兼而告状了吧? 喻利知皱了皱眉头,手上谨慎地打字:兼而怎么跟你说的? 傅椎祁瞥了眼翻了个身继续睡着的喻兼而,起身去书房,关上门,一屁股坐到贴墙的沙发里,靠着背,翘起二郎腿,不耐烦地直接语音:“你管他怎么说的?你说你的。” 喻利知在这空档里飞快地琢磨了一下傅椎祁这几句话,觉得喻兼而没说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可能确实没告状,而是傅椎祁自己无意中看到了刚刚自己发的消息。 他酝酿了一下,避重就轻道:其实没什么,就是揶揄了一下兼而和你在谈恋爱,没恶意,彭翔是直男,就有点好奇。你知道的,国内都有点儿,不接话也就过去了。兼而是国外长大的,可能不习惯,就闹了小孩子脾气,直接甩脸走了。 傅椎祁冷笑一声,说:“都不是小孩子了,闹哪门子小孩子脾气。” 这话听着倒像是说喻兼而的不好,可傅椎祁向来护短,喻利知不觉得他会选择偏袒彭翔,据他所知,傅椎祁和彭翔没什么交情。 所以喻利知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你劝下兼而吧,他现在也就听你的话,我的话他都不太听了。 喻利知的本意是上上眼药,塑造一下喻兼而绿茶两面三刀的形象,没想到傅椎祁听岔了。 傅椎祁冷不防被喻利知这无意中噎了一下,但转瞬就自我安慰了。原来喻兼而也经常不听喻利知的话?那看来不是特意针对我的。嘿,没想到这小白兔不止是小狐狸,还是小刺猬。 无意中养了一个动物园的傅椎祁心情立刻好了很多,但仅限于对喻兼而,与之相对的是,他对彭翔更生气了。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彭翔敢打喻兼而的脸,本质就是打他的脸。再往深了说,就不止是彭翔的态度,而是他身后的老登们的态度。 这事情就像王小蜜敢当面给他甩脸子,而肖秘书一直对他尊敬客气,说穿了就是这么个内涵。 而他最讨厌被人瞧不起。 那些人瞧不起的是他搞同性恋,还是他的身世?他知道答案。 傅椎祁的脸越来越阴沉,随便敷衍地回了喻利知一句就把刚刚那几句来往给删了,回卧室里把手机放回原位,去洗澡了。 喻兼而睡着睡着睡醒了,但没全醒,闭着眼睛,习惯性地把手伸出被窝要去摸来手机看时间,还没摸到手机,猛地被人把手拉回来,吓他一跳,这下子瞌睡全没了,睁开眼睛一看,是傅椎祁。 但傅椎祁好像压根没醒,就是本能的动作,把喻兼而的手拉回被子里,越发抱紧了他,跟个树袋熊似的。 喻兼而超嫌弃的,瞥了眼半透明的纱窗外还黑乎乎的天,赶紧闭上眼睛避免多看傅椎祁一眼,并且还翻了个身,试图以此摆脱树袋祁。 可他只摆脱了三秒左右,傅椎祁就又搂过来了,非要这么睡。平时傅椎祁就爱这么睡,刚开始的时候喻兼而极其不习惯,半夜偷偷用枕头李代桃僵,傅椎祁发现了就会不高兴,就会去向喻利知告状,喻利知就会又找喻兼而来叨叨。 傅椎祁这家伙,真的很讨厌。 第23章 喻兼而只能在嫌弃中催眠自己早点睡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翌日清晨,喻兼而先起床,正洗漱着呢, 卧室传来傅椎祁起床的动静,没多久傅椎祁就进来了,看表情还迷糊着,眼皮半耷拉着,平时臭美每天都要精心梳造型的头发乱糟糟,脑袋顶上一束毛直接冲天竖着,喻兼而从镜子里看到了,没忍住笑了一下。 傅椎祁顺着喻兼而的视线也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呆毛, 抬手掳了下, 松手呆毛还屹立不倒, 他撇撇嘴, 也笑了一下, 下一秒就没骨头似的往喻兼而身上一倒,搂住对方的腰,低头亲喻兼而刚洗完的脸蛋一口。 喻兼而的脸蛋嫩嫩的, 口感特好,还香, 跟刚出炉的软面包似的,傅椎祁要不是想着自己还没刷牙,高低得咬一口才够。 喻兼而:“……”早知道不笑了。 刚刚他那一笑似乎给了傅椎祁极大的错觉,导致傅椎祁跟中了邪似的, 抱着他亲昵地亲了大半天, 还蹭他。 喻兼而:“……”早知道就该下楼去跟着那群大爷大娘晨练太极拳。 世事总是万金难买早知道。 喻兼而试图逃走,被傅椎祁拽着不让走, 亲热了好一阵才松手,拿起牙刷的同时对已经逃到门口的喻兼而说:“今天我想吃阳春面。” 第47章 “知道了。”喻兼而应了一声,就去做阳春面了。 阳春面算好的,简单易做。遇上傅椎祁心情不好了故意刁难他,大早上要吃龙虾烩面蛋包饭什么的,那就很烦。 当喻兼而做完两碗面,端上餐桌,傅椎祁已经花枝招展地打扮好,人模狗样地过来餐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但上了发胶,还自己卷了一下弧度,搞了个造型。他拉开椅子入座的时候,随着大开大合的动作,日常喷的香水味儿散开在空气里。 朴素的喻兼而朴素地入座,正低调吃着早饭,傅椎祁吃着吃着突然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昨天你不是回去吃饭了吗,顺利吗?” “嗯。”喻兼而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打算多说,继续吃面。 傅椎祁却放下了筷子,皱起了眉头,看着喻兼而。 喻兼而继续吃了两口,意识到他还在盯着自己,心里无奈地叹了声气,只得抬眼看他。 目光对上两秒后,傅椎祁不悦道:“把我当外人?” 那不然呢?难道你是我内人吗?婉拒了哈!喻兼而在内心重拳出击,脸上依旧温吞柔顺,小声地叫了句:“傅哥?” “还有脸叫傅哥?傅哥早晚被你气死。被欺负了也不跟我说,你是不是就不拿我当回事儿?”傅椎祁极其不悦,连环炮似的输出,“喻利知找你要项目你就知道找我,怎么别人欺负你你就不知道找我?他们欺负的是你吗?那他妈欺负的就是我!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就是在踩我的脸!” 喻兼而垂眉顺眼,不发一言。 傅椎祁越看他这样儿就越暴躁,就越想越气。这令他联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么任由着人欺负到脑袋顶上撒尿都只能忍着,为什么,因为不忍也没用。 这一刻坐在他对面的仿佛不是喻兼而,而是那个弱小的童年的自己。 喻兼而等了好一阵都没等到下文,空气太安静了,他悄然地抬眼,瞬间一怔,呆呆地看着激动得眼尾都红了的傅椎祁。 这……不至于吧……真中邪了? 喻小老外最近在戴着耳机听风水文,总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对这方面极感兴趣。 傅椎祁见他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顿觉没面子,还剩半碗的面也不想吃了,冷着脸起身去客厅沙发上坐着,为了显得自然点还摸遥控开了电视。 喻兼而看看他,看看电视,低头看看自己香喷喷的早饭……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搁下筷子,擦了嘴,起身给傅椎祁热了杯牛奶端过去。 “傅哥。”喻兼而把牛奶放到茶几上,小声叫他。 傅椎祁依旧冷着脸,看都不看他。 喻兼而想了想,挨着他坐下,轻轻地拉了下他的衣袖。傅椎祁马上动作很大地抻了下手,意思是嫌弃,不让他拉。 喻兼而就不拉了,别的事儿也不做了,低着头静静地陪坐,熟练地扮演着无趣的弱者。 过了会儿,傅椎祁的声音响起:“错哪儿了?” 错在我就不应该投胎当人,和你们人类就没话可说。喻兼而小声说:“不知道。” 傅椎祁勃然大怒:“你真是想气死我是吧!” 喻兼而抬眼,无辜地看他:“没啊。” “没你这么说!没你都被人欺负到脑门上了不跟我说!”傅椎祁指责道。 “可是彭翔说的也没错啊。”喻兼而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他说你给我买了一套几十万的音响听新闻,你确实是这么做了。他还说你不内向,你确实不内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扯上我内向不内向了?”傅椎祁不解道,“到底怎么回事,来龙去脉你给我说清楚。” 喻兼而睁大眼睛问:“原来你都不知道来龙去脉就生气啊?” “……”傅椎祁噎了下,梗着脖子反问,“有意见?” 喻兼而垂眸,委委屈屈道:“我哪敢有意见。” 傅椎祁嘴角抽搐了两下,绷住差点露出来的笑。操,小老外真萌,时不时就不自知地萌一下,操操操。 喻兼而余光瞥着傅椎祁那不值钱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卖萌成功了。虽然他不爱这么干,却不介意偶尔用一用这个老天爷给饭吃的技能。 两人各怀着心思,过了会儿,傅椎祁清清嗓子,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就算是接受对方服软的意思了。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喻兼而说:“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喻兼而只好把在喻家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他记性好,虽然没有刻意去记,但就二十四小时不到的事情,他都还记得。 傅椎祁听完没多说什么,神色也平静下来,只是揪了下喻兼而的脸蛋,说了句:“行,知道了,傅哥给你找回场子。” “我没事。”喻兼而说。 “你没事我有事。”傅椎祁没好气道。 喻兼而为难道:“可是我不想惹很多事。”他只想每天平平静静的。 傅椎祁嗤笑道:“事不是你不想惹就能不惹的,有时候你自己走着路走得好好的,路边的狗非得冲你叫唤,你也没辙。” 说着朝他招招手,让他靠近自己,然后一把拉到怀里搂着,亲亲额头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人世险恶,得把架子立起来,哪怕是个虚架子也得立,否则总会有贱人犯贱。 喻兼而欲言又止,见他这样子是不可能改主意了,只好什么都不说,随他去了。随便吧,反正每天都是一团乱七八糟,更乱点也就这样了。 第48章 不过傅椎祁这人总是反复,而且喻兼而又本身就没把那事儿搁心上,第二天他就忘了。这么过了一周,喻兼而正和同事们在公司食堂里进行午饭社交呢,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喻兼而瞥了眼,不认识,就直接挂断了。 同事见着了,笑着说:“骚扰电话?” “应该吧。”喻兼而说。 大家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纷纷说自己也常收到骚扰电话。 一个同事叹了声气,说:“前天我就收到一个,说我有什么文件违法了,让我去趟公安局,我说好,他愣了下,然后强调是市公安局,我说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就在我家街对面,他还生气了,很凶地扔下一句‘那你快点!’就挂了。真是玩不起。” 大家都笑起来,喻兼而也跟着笑。 另一个同事撇嘴说:“我还遇上加我微信的呢,说我有个快递打我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我还以为是真的,问他在哪个站点,我过去拿,死活不回复我,没多久一看头像名字都改了,不知道想干嘛。气死我了。我当时正好有个不急但重要的文件要收,但一直没收到,就怕是这个,还去问了客户,客户还以为我编借口催他呢,搞得我好尴尬,真是杀千刀的死骗子。” 喻兼而正听得乐呵,那个号码又打来了,他又给挂断了。没多久,对方发来一条短信:接电话! 喻兼而无视掉。 又过了几分钟,喻利知发消息给他:兼而,现在午休时间,你在忙吗?姨父说打电话给你,你一直挂断没接。如果忙我就跟他说一声,晚点再打给你。 “……” 同事们还在聊得热火朝天,喻兼而搁下筷子,回复:谁? 喻利知很快回复说是彭翔的爸爸。 喻兼而向他申明:那是你的姨父,不是我的。 喻利知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然后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姨父是专程为了那天的事给你道歉的,你接下他电话。 喻兼而利索道:不需要。 喻利知没多说,见他态度坚决,就说既然这样自己去和姨父说一声。 可下午上班的时候,那个彭翔的爸爸、喻利知的姨父,直接杀到了公司找喻兼而。 这人叫彭泰辉,和彭翔长得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比彭翔更多了老奸巨猾的气质,彭翔是油腻,这个人就是油滑。那天在喻利知家,彭翔找喻兼而的茬,这个油滑的老东西就坐在旁边,一直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止彭翔的意思。 可这人今天一来就和喻兼而套近乎,热情得很,一直骂彭翔,说自己向来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头疼,家里都管不住。 喻兼而有点无奈,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可以请回了,我今天有很多工作。” 彭泰辉却只当他是在故作姿态,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阴狠,但转瞬即逝,他笑呵呵地说:“你不放在心上,有人放在心上。” “那你就去找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喻兼而认真地建议他。 彭泰辉并不比儿子的心性好多少,只是他年纪大,相对更能装,这会儿心里已经疯狂地谩骂起了这个二椅子,但面上还是忍了下来,笑着说:“那这样,姨父请你吃顿饭,你赏个脸,这事儿就当是这么过去了。没事儿,你继续上班,姨父就在这儿等你下班。” 喻兼而纠正他:“你是喻利知妈妈的姐夫,我和他不是一个妈妈,所以你不是我的姨父。” 谁想当似的!彭泰辉舍着老脸一再示好都被喻兼而打回来,渐渐挂不下了,笑意淡了些,问:“所以你要怎么样才肯把这事儿过去?”不等喻兼而回答,他接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在国外可能没学过,中国有古话,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得理不饶人。” 喻兼而也不耐烦了。当年去喻家给下马威的人里也有这个彭泰辉,说起话来比现在更阴阳怪气,说了他妈妈的很多难听的话,他都记得。 “中国还有古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看你也没有认真领会。”喻兼而收起了自己柔和的面具,冷冷道,“我还有事,不奉陪了,傅哥的办公室不在这一层。” 说完就转身出了待客室,回自己工位上想了想,发消息给傅椎祁。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非常生气! 傅椎祁昨天出差去了邻省,晚上饭局喝了不少,又被拉去ktv灌他到凌晨才放人,酒醉令他想睡觉,但酒店被窝冷冰冰的令他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就差把人家酒店的床单给磨出洞了。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终于艰难地睡着了,但没睡四五个小时就被尿憋醒,浑身戾气地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正迷迷糊糊地靠在床头思考怎么毁灭世界,手机来消息了,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慢动作拿过来一看。 喻兼而:傅哥我好害怕 傅椎祁登时一个激灵,一股酥麻之感从尾脊骨半秒内窜到了天灵感,惊得他眼睛都睁大了,刹那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直接语音通话打过去。 第24章 对面却拒接了, 回来一句:我在上班,黎总在别的同事那里说话,注意不到我玩手机, 但接电话肯定就被他发现了。 傅椎祁打字问:他又骂你了? 喻兼而:我说过黎总没有骂过我,你不要总乱说 傅椎祁暗道小没良心的真是分不清好歹,倒还怪我乱说,也不见你怪怪你那整天拉着个脸的黎总,不会跟杨复似的也被迷晕了头吧……手上火速打字:那是怎么了?你怕什么? 第49章 可算是绕回正题了,喻兼而慢条斯理地打字: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傅哥,我好想你。 傅椎祁一下子清醒了。 说什么“我好想你”……是谁一听说他要出差就忙不迭把他行李箱给拎出来的?一副送瘟神的架势。 傅椎祁还没法儿计较, 一说起来喻兼而就满脸贤惠无辜, 倒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喻兼而说想他, 他才不信, 他又不傻。 傅椎祁撇着嘴回复:行了别茶了, 有事儿说事儿。 这话发过去,喻兼而不回他了。没法儿回,绿茶过头被拆穿, 再往下说就尴尬了。喻兼而拒绝尴尬,搁下手机, 停止摸鱼,开始工作。黎总眼看着就要走过来了。 傅椎祁等了又等,逐渐焦灼起来。 不行,小绿茶又开始茶, 肯定没好事儿, 要是自己眼巴巴上钩,这多没面子是吧?爱说不说。 但是话说回来了, 有点想知道是要茶什么事儿,这是人类正常的求知欲。而且难得这么主动茶一回……我就听听,理不理再另说。 傅椎祁下定决心,纡尊降贵地主动发消息催促:说啊!话别说一半。 喻兼而就是不回他。 他憋急了想直接打过去,可又怕黎川借题发挥。简直靠了,零就是难搞,就是事儿多,一个比一个难搞,一个比一个事儿多。哦对,那可以找一。 傅椎祁就打给了杨复。杨复接了问他什么事,他问:“在公司吗?” “在啊。”杨复问,“怎么?” “给你个借口去看黎川,你去帮我看看喻兼而。”傅椎祁说。 “我看黎川为什么还要借口……你看小喻干什么?”杨复问。 傅椎祁不耐烦道:“你看黎川不要借口难道我看喻兼而就要借口?” “啊?”杨复一脑袋雾水,不知道这位仁兄脑子里又进了什么水,想了想,说,“你先别急,我这就去看哈,马上去,现在已经出办公室门了……到底怎么了?没事儿吧?” * 喻兼而最初只是想效仿平时爱告状的傅椎祁,向傅椎祁告告彭泰辉的小状,可傅椎祁不按他的剧本走,拆穿了他的茶术,十分讨厌,他就不想搭理傅椎祁了,而且被傅椎祁这么一打岔,他也没那么生气了。他天生在感情上有点钝,总是气来得慢,走得快。 可谁料没多久杨总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冲他一顿上下打量,问他有没有事。 黎总被吸引了注意力,站在喻兼而隔壁同事的工位旁,冷冷地看着杨总。 杨总还得抽空跟黎总解释下是傅椎祁说小喻遇到事儿了让他来看看。 被同事们好奇视线包围的小喻:“……” 黎总是个体面人,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但怎么想他都又得默默地把这事儿记上一帐,至于是记到傅椎祁头上还是杨复头上还是喻兼而头上,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平摊。 傅椎祁……故意的吧! 杨总低着头发完消息,依依不舍地瞅了黎总办公室两眼,没跟去,只扭头让喻兼而回傅椎祁个消息,说傅椎祁很担心,然后就原路返回了。 喻兼而才不回! 他正烦着呢,喻利知来消息了,一看就是彭泰辉添油加醋地告状了。喻利知虽然话说得委婉,可话里话外那意思是指责喻兼而的。 一番折腾下来,喻兼而忍无可忍,回道:本来我什么都没说,是你非得找傅椎祁告我的状他才知道了这件事,然后他说打我的脸就是打他的脸,他现在是因为你的话、是为了维护他的面子才那么做,到底关我什么事? 发完,喻兼而起身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凉凉的水打在脸上,他冷静下来,有点后悔了,可摸出手机来一试,已经超时不能撤回。 喻利知一直没回复他,不知道会不会找傅椎祁告状。随便吧,一群告状精。 喻兼而抹去脸上的水,来都来了,顺便上了个厕所才回工位,落座不久喻利知发来了回复:抱歉,兼而,让你去面对这些,我没有想跟椎祁说那些的意思,我当时是给你发了消息,想安抚你,不知怎么被椎祁看到了,他问起,我也只能照实说。你不是说他不看你手机吗?为什么会看到? 喻兼而愣了下,问喻利知怎么回事,喻利知就把那晚自己给喻兼而发消息结果被傅椎祁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喻兼而更尴尬了,不得不回句:抱歉,冤枉你了。 喻利知:没关系,兄弟两个不计较这个,而且姨父是挺那什么的,还跑去你公司了。我都跟他说了别强求[叹气]可能他也是急了,不知道他跟你说了没有,他家他公司最近怪事都特别多。 喻兼而明白喻利知说的“怪事”大概就是傅椎祁搞事的委婉说法,急忙装老外听不懂言外之意,甩锅道:闹鬼了吗? 喻利知:“……” 他甚至一时之间不知喻兼而是故意的还是真这么想的,嘴角抽了抽,回道:不是,是好几笔本来好好的生意都被搅黄了,家里也鸡飞狗跳的不太平,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被人翻出来闹。 这搞不好还真是风水问题呢。喻兼而这么嘀咕着,继续装傻充愣,可喻利知并不知难而退,坚持把话题绕回来,喻兼而没辙了,装不下去了,只好答应回去劝劝傅椎祁,喻利知这才消停。 不过……傅椎祁什么时候回,就是另一件事啦~走之前反正是说了少则半周多则一周半。能拖几天是几天。 第50章 喻兼而盘算得好好的,谁料他下班回去一开门就看到了傅椎祁的皮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行李箱贴墙竖立着,游戏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了过来。傅椎祁又输了。 这人打游戏的技术特别烂,一天到晚输,氪重金都输,好在他对游戏的胜负倒是不怎么在意,能打发时间就行。 喻兼而循声走去,看到傅椎祁换了家居服,正懒散地斜倚在沙发上举着手机打游戏,听到动静了没挪动目光,只是开口让喻兼而过去说说今天下午什么事儿。 喻兼而先去洗了洗手,然后才去傅椎祁那里,往他身上一趴,埋着脸不说话。 “少来这套!”傅椎祁嫌弃着说着,退出游戏,转动眼珠子瞥着喻兼而,“老实回话。”说着,揪他脸一下。 喻兼而不答反问:“我哥没跟你说吗?” “没说啊,怎么了?你哥又想要什么了?”傅椎祁微微皱眉问道。他都有点烦了。 有时候想想他都想不明白喻利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少年时的喻利知没有这么贪得无厌不知足。他尝试着去理解对方,也许是因为遭逢家庭剧变,也许是因为成家了,不得不有所改变。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熟。 傅椎祁不喜欢这种成熟,他讨厌贪婪,尤其是对于金钱权势的贪婪,这令他恶心。可他自己却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环。这不得不令他感慨活着就是恶心。 他一边腹诽着,一边搁下手机,手顺势搭在喻兼而背上,轻轻揉捏着对方的耳垂玩。舒服的触感令他的眉头渐渐松缓开来。喻兼而的身上还有幽幽的香气,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喻兼而过了一小会儿才再开口:“彭翔他爸爸今天来公司找我了,非要我跟他吃饭原谅他,我哥说你整彭翔家了,所以他们那么急。” “哦。”傅椎祁淡淡道,“是整了。这事儿之前不就跟你说过吗。” “我以为你就是说说。”喻兼而说。 傅椎祁轻笑了一声,没接这话,稍稍推了推喻兼而,喻兼而抬起头看他。傅椎祁支棱着坐起身,下一秒却将喻兼而拉到了自己刚躺着的地方躺着,然后就欺身吻上了喻兼而的嘴唇。 这是一个很缠绵温柔的吻,过了好一阵傅椎祁才略略离开他,却没直起身,低着头在很近的距离里望着他,屈起手指的指节轻轻刮了刮他的脸。 “彭泰辉找你说什么了干什么了?你说你害怕。”傅椎祁柔声问道。 喻兼而与他对视,过了十来秒才回过神来,眨了下眼睛,说:“他害怕你,所以没敢直接对我说什么,但我想他心里肯定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这要换个人听了,可能就会冠冕堂皇地说“你想多了”“怎么就非得把人心往坏了想,反而显得你自己心胸小”之类的,可这话特别投傅椎祁的意,他闻言接道:“我想也是。” 喻兼而小动作揪住他的袖子,说:“可是其实我觉得就算你这么做,他表面上服软道歉,心里也还是不服气的,甚至更生气了,这种人是不会真的反省自己的。” 傅椎祁笑了笑,问:“那怎么办?” 喻兼而正要开口,傅椎祁抢白道:“你就想说那就不跟他们计较了?算了算了?” 喻兼而把刚刚张开的嘴巴闭回去,嘴唇很小幅度地噘了下,小到差点儿让傅椎祁以为是错觉。但不管是不是错觉,他都被可爱到了,低头亲了一下,还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喻兼而的鼻尖。 喻兼而:“……” 干嘛?精神病又发作了吗? 傅椎祁看着喻兼而的眼睛眨啊眨的,满脸写着不明所以,越发想笑,也真的笑了起来,根本憋不住,也不打算憋。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好像在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赶回来。虽说邻省的事儿已经大致敲定了,他不在也没关系,可一般而言最好还是在,可,喻兼而没头没尾地发那消息给他…… 虽然杨复亲自去看了说没事,杨复还背地找人打听,知道是彭泰辉找去公司了,想也知道是为什么,而且听说没闹难看…… 但他就是抑制不住冲动跑回来了,回来洗了个澡就立马困了,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刚醒不久,出来喝水的时候瞅一眼墙上的钟,就顺势倒在沙发上打着游戏等人回来。 人还是要休息好,他这一休息好,整个人都舒服了,身心放松心情好。而且小家伙一回来就投怀送抱,虽说是杯绿茶,但茶香味挺好闻。 傅椎祁盯着喻兼而看了一会儿,低头又来亲,这回亲了很久都不舍得离开。 宽敞的客厅里很安静,唇舌迎往间的渍渍水声就显得格外的响,喻兼而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吻,谁料…… 他的脸渐渐地烧了起来,原本随便傅椎祁,后来忍不住用手去推他,想把他推开结束这莫名的吻。以往两人没这么亲过嘴,别的都不干,就只是亲嘴,亲了好久好久,仿佛很柔情蜜意似的。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突然跑回来,又为什么突然蹭鼻子,为什么突然这么亲嘴?为什么突然这么含情脉脉,好像感情多真多好似的……明明只是塑料关系而已。为什么不一直塑料啊?那样倒还自在些。 喻兼而胡思乱想着,推搡人的力气不大,傅椎祁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亲这么久,为什么要亲这么缠绵,但他就是想,他就是亲上了瘾。 第51章 直到喻兼而的手抓住了傅椎祁的胳膊用力,发起抖来,他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起,从喉咙里发出了很小声的好像痛苦的呜咽声。不多久,喻兼而的手缓慢松开,渐渐平复下来,只是眉毛依旧蹙着,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傅椎祁这才停止这个吻,自己也挺讶异的,看了小口喘着气的喻兼而一阵,伸手去摸,喻兼而触电似的一颤,慌张地推开他的手,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靠背,身体蜷缩起来。 “……”傅椎祁想了又想,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凑过去在喻兼而耳朵边问,“你喜欢亲嘴啊?” 喻兼而不理他。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傅椎祁笑着说,“你喜欢就以后多亲亲,天天亲你。” 喻兼而的肩头却颤栗起来,傅椎祁细听竟还听到了很隐约的抽泣声,又是一愣,从身后抱住喻兼而,小声地问:“怎么还哭了?怎么了?” 之前他发癫故意找茬儿刁难喻兼而的时候,喻兼而都没这么脆弱过呢,怎么反而亲得这么喜欢了倒哭起来了?不明白,他完全不明白。 但这会儿没空给他多想,喻兼而这副样子把他的心都给搅乱了,他急忙地夹起嗓子哄道:“不哭了,乖,不丢人,啊,那有什么丢人的?很正常,很常见的事儿。” 鬼知道常不常见,但这会儿就是鬼来了也得常见。 喻兼而还是不理他。傅椎祁继续搂着轻晃着哄:“别哭了,真的很正常,你别……唉,这有什么好哭的。” 第25章 哄了老半天, 喻兼而才好起来,被傅椎祁扳过来,却眼眸垂着不肯看傅椎祁, 别说眼角红通通的了,整张小脸儿都是红红的。 傅椎祁想说点什么,又怕一不留神哪儿说岔了这人又哭起来,只好把人薅怀里抱住,低声问要不要抱去床上睡一觉? 喻兼而的声音里带着憋闷的鼻音,轻轻说:“我去做饭……” “这还做什么饭,我又不是黄世仁!”傅椎祁叹了声气,“一会儿叫外卖。想吃点什么?” “不想吃。”喻兼而说。 “赌气呢?”傅椎祁故意这么问。 喻兼而轻轻摇头, 说:“傅哥你想吃什么, 我给你去做。” “你都不吃了我还吃什么。”傅椎祁见他渐渐肯接话了, 忙抓准机会问, “哭什么呢?告诉傅哥, 哭什么呢。” 喻兼而沉默了一会儿,蜷缩在他怀里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傅椎祁差点就脱口而出“这不你说你害怕,说你想我, 说我要是在就好了”……话都到嗓子眼儿了,收住了。 喻兼而并不喜欢他, 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只是为了茶他,那他说这些就会令自己深陷难堪,搞不好哪天喻兼而想起来了在背地里笑他:我就随口一说, 他还当真了, 真好笑。 他不能被任何人抓住把柄。他得把自己的尊严维护得固若金汤。 沉默了一阵,他说:“没什么事儿, 那边的事儿提前办完了,待着没意思,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都连续大暴雨,我就回来了,省得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喻兼而记得今早上自己看的那边的天气预报还在说接下来几天都是大晴天呢……但天气预报这种东西嘛,不比傅椎祁靠谱多少,就像傅椎祁同时拥有很多不同的情人,天气预报也可以同时拥有很多不同的天气。 于是他就轻轻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傅椎祁也没再说话,俩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各怀着心思。 好不容易那股尴尬又暧昧的劲儿过去了,见喻兼而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脸不红了,傅椎祁腾出手来摸过手机点外卖,问喻兼而想吃什么。喻兼而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我去做吧……” “你给我老实待着!”傅椎祁不跟刚才似的温柔了,啧了一声强硬地把他拉回来,“我说吃外卖就吃外卖,你点不点?你不点我就全点爆辣。” 喻兼而只好点。虽然他喜欢吃辣吃重口味,但他很不擅长吃,尤其是在身体不太允许的情况下。这都得怪傅椎祁,傅椎祁就是万恶之源。 吃完外卖,看会儿电视,差不多时间就该洗洗睡了。 等喻兼而睡着,傅椎祁偷偷下床,拿着手机去了书房里,关紧门,按着语音键劈头盖脸就对着喻利知一顿输出: “什么意思啊彭泰辉,你问问他什么意思,他那狗儿子照老子脸抽一下还不过瘾,现在还得多抽几下是吧?你问问他过完瘾了吗?爽吗?” 喻利知很快回了过来:怎么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椎祁,方便现在接电话吗? 傅椎祁回了俩字:你打 但当喻利知立马真打过来的时候,他却不接,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抽,瞥着小几上的手机从振动到停止,没两秒就又振动起来。 他把这根烟抽了一半才接,接了也不说话,继续抽。 喻利知无奈道:“椎祁,你别生气,我等下问问他。我也不知道他会直接去找兼而,我都跟他说了别……但我想他应该也不敢乱说什么乱做什么,也就是真的害怕,所以急着去当面跟兼而道歉……” 傅椎祁打断他的话,冷笑道:“这还不够?他还敢乱说什么乱做什么?倒反天罡啊他这是要?要上天啊?” “不是这个意思。”喻利知叹息道,“如果你只是说下午彭泰辉去公司找兼而,这事我知道,姨父当时被保安从待客室里赶走他就知道又惹兼而不高兴了,马上就打给我了。他没恶意,就是想求兼而原谅,只是兼而不愿意。” 第52章 傅椎祁呵了一声:“整得好像喻兼而多飞扬跋扈似的。他跟你说是喻兼而叫保安把他赶走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喻利知顿了顿,语气有点严肃起来,说:“我没这么说,只是他确实被保安‘请’走了。”他略略地在“请”字上加重了一点音。 这是事实,当时喻兼而离开待客室,彭泰辉赖在里面没打算走。他笃定喻兼而还是要脸面的,不想以后被同事们议论。他就打算这么耗上,耗到喻兼而不得不松口。不料没多久保安就过来“请”他走了,周围还有人路过看到了。 这一来,喻兼而丢了多大的脸面暂且不知,反正彭泰辉这脸面是被人丢地上踩了。 他大小是个老板,本性又劣,把人按自己的价值观严格分明三六九等,平时被上头人刁难也就罢了,哪受得了被下等人轻蔑这委屈,回车上心脏病都要犯了,当即找到喻利知的公司一顿发泄。 喻利知好不容易把他给稳住,让他先回去,谁料他回去后在家里一通说,他老婆儿子小叔子就集体上喻利知家去“登门拜访”地闹腾了,大意是这事儿得怪喻利知,要没喻利知这些年纵容那个私生子,哪会让他们受这奇耻大辱。 那会儿喻利知在外有事没在家,他老婆舒雅大着肚子被吓到医院去了,差一点儿这胎就没保住,彭家人怕担责任,一个劲儿地甩锅抢白,占据道德高峰。 一通乱七八糟的下来,喻利知现在也很大火气,只是憋着不便发作。 他没想到事情能发生到这一步。根据他对喻兼而多年来的了解,对方理应有台阶就下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没想到喻兼而这回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这么刚。 想来想去,也许……是恃宠而骄吧。傅椎祁最近这些动作确实是宠得过了。想到这些,喻利知的眼中黑沉沉不见底。 狐狸精的儿子也是狐狸精,他早该知道这点。 傅椎祁哼道:“我让杨复叫保安把他赶走的,你有意见?” “没。”喻利知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努力维持着柔和稳定的语气,“我也猜不是兼而,再怎么样也是亲戚,他哪能这么不留情面。” “我没记错的话,彭泰辉是你母系亲戚吧,跟他有什么关系。”傅椎祁厌烦了听他东拉西扯,直接说,“别说了,这事儿我给姓彭的指条明路,你告诉他,那天他狗儿子当着哪些人的面打喻兼而和我的脸,就当着哪些人的面朝自己脸打回来,这事儿我就算了。” 喻利知听明白他的意思,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缓了缓,语气都绷不住有点急促了:“椎祁,这、这有点过了。有必要吗?其实彭翔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我先前看你在气头上就没多说,可他真就只是说你给兼而买了套音响听新闻,说你宠着他,这也不是什么歹话,你把他们家弄得鸡犬不宁,气也该撒完了。椎祁,我知道现在是你要抓着不放,兼而的性格是肯定没把那放在心上的……” 傅椎祁没好气地截断他的话,说:“他不爱往心上放就觉得他可以随便欺负是吧?” 喻利知一时间没说话了,沉默了许久。 他没猜错,傅椎祁喜欢上喻兼而了。也许是因为日久生情,也许是因为上次停车场遇袭那事。这超出了他的计划。 他曾和傅椎祁有过一段儿至少从傅椎祁的角度来说不涉及任何利益瓜葛的单纯的过往,所以自以为足够了解傅椎祁。 在外看来傅椎祁有多恣意,傅椎祁内里就有多敏感脆弱。所以喻利知以为傅椎祁是不可能真喜欢上喻兼而的,明明傅椎祁喜欢被强大温柔的内核所包容。 傅椎祁就像一个高需求的婴儿,还敏感多疑神经质,给他远超正常程度的关注还不够,他还会通过作妖来反复确认。一旦不及时给正向反馈,就歇斯底里地发疯。 通常所说的恋爱中的“追命连环call”什么的,根本比不上傅椎祁令人窒息,真就像一条蟒蛇能把盘踞的那棵树给绞死。当初喻利知正是受不了这一点,他差点被傅椎祁搞疯。 喻兼而怎么看都不是能给傅椎祁安全感和包容的,根据喻利知对喻兼而的了解,这小狐狸精自己还得倚靠别人呢。 上次停车场事件中,小狐狸精使了心机,眼看着傅椎祁有点被打动了,喻利知赶紧让人去他面前拆穿了这场谎言。 傅椎祁明明最讨厌被人骗被人耍了,喻利知以为他不说打喻兼而一顿,至少也得从此厌弃了,可事情并没有朝着喻利知的计划走。 据他所知道的,傅椎祁也就一段时间没去找喻兼而,天天在朋友圈里发疯,一天十几条,反常极了,最后在ktv里动了手,但比起那堆人平日里玩过火的……根本没得比。当晚傅椎祁还屁颠屁颠地跑回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反正他朋友圈平静了,之前发的都删了,当无事发生。 以至于都把大家搞得不明白了:这怎么看着像小情侣耍花枪呢?不会是来真的吧? 喻利知猜想傅椎祁确实是来真的。他甚至不在乎被喻兼而耍骗。直到如今,喻利知还明确了,在傅椎祁的心里喻兼而依旧是一个被欺负的弱势的存在。 真会装啊喻兼而,就像自己那下贱的情妇妈妈一样懂得怎么勾引得男人为自己神魂颠倒。 傅椎祁正要挂了,喻利知终于开口,语气已经平稳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和他们传达。兼而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第53章 傅椎祁往大了说:“事大着呢,被彭泰辉吓着了,我哄老半天才睡着,一边睡一边做噩梦。” “麻烦你顾着点了。”喻利知完全不想接那话,但不得不接,忍不住就暗刺几句,“他虽然已经这么大了,在北欧那边独立生活了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但还跟个小孩似的。” 才怪。谁会信这样一个人还跟孩子似的单纯?表面上看起来越如此,城府越深。 喻利知不知道傅椎祁听没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对方只是淡淡地回了个“嗯”字就结束了这通对话。 第26章 喻利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傅椎祁的名字和头像, 又开始耳鸣。 他不在乎傅椎祁喜欢谁,当年傅椎祁那么喜欢他依赖他,是他不要傅椎祁, 他分的手,后来傅椎祁到处留情他一点也不在意,他有自己的人生规划,甚至暗暗地松了口气,原本他还有点怕傅椎祁偏执不肯放手。 ——可傅椎祁喜欢的对象唯独不能是喻兼而! 任何能让喻兼而过得好的人都不能喜欢喻兼而,因为狐狸精的儿子不配。 是那个大狐狸精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家庭,令他恩爱融洽的父母产生了隔阂,是她让别人背地里嘲笑他的母亲, 令他的母亲和他沦为笑柄那么多年。他就要让所有人都嘲笑她的儿子, 他要让她的儿子也沦为笑柄, 就算是傅椎祁也不能阻止他的复仇。 * 翌日, 喻利知将傅椎祁的意思转达给了彭泰辉彭翔父子, 他们自然不愿意,当即破口大骂。 喻利知静静地看着他俩发怒,什么都没说。 他们发泄完, 强自冷静下来,问喻利知这事还有没有得谈。 喻利知淡淡道:“我想应该没得谈, 椎祁把我都骂了一通。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彭翔狠狠道:“谁知道那个小狐狸精怎么吹的枕头风!” 喻利知垂眸喝茶。 彭翔瞥他,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甘愿地抱怨:“要不是你把他弄回来,哪来这么多事……” 喻利知依旧很情绪稳定, 喝完了这口茶, 把茶杯端在手心里,抬眼看着彭翔说:“表哥, 没有兼而,喻家产业现在不一定怎么样呢。” 这事儿彭翔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甘心,想来想去,哼道:“要是没他和他那个狐狸精妈,搞不好你爸也不会把产业败成那样!” 乍一看毫无根据,可他们一向怀疑喻诚私下里转移财产给那个情妇了,才搞得喻家亏空那么大。 “没根据的事就不要说了,省得别人听见了扯皮。”喻利知起身道,“姨父,表哥,话我带到了,怎么做由你们决定。” 彭翔还要说点什么,喻利知很了解他,当即先一步开口堵回去:“那天我就提前跟你们说过他也会去,我不是没说。我还说了要不然你们去吃晚饭,和他岔开,你们自己非要和他撞上,表哥还对他说那些话。” 彭翔一时无言。确实,喻利知是那么做的,但他…… 半晌,他悻悻然地说:“我也没说什么啊,就说了句傅二少宠着他,给他买了套音响,这他妈都是事实啊,而且又没什么……真他妈的做贼心虚!矫情!” 甚至他当时还存了点混眼熟攀关系的想法呢!谁知道喻兼而是真矫情,屁大点事闹成这样!他都无语! 可无语也没办法,对面不讲道理,非要仗势欺人,彭翔父子只能屈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按照傅椎祁的要求,他们得把当天所有人都叫回喻利知家,场景重演……可他妈的,人是他们想叫就能随时叫的吗? 一大家子天南海北国内国外,那是中秋节才难得抽空都回来聚聚,这会儿早不知道散哪儿去了,就算联系上了,这个说要上学,那个说要上班,还有的不想沾这一身腥,找一听就假的借口拒绝出席。 彭泰辉一家人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老脸都丢尽了,人情都卖完了,一个个求过去,有的他们甚至还不得不专程飞过去当面请,折腾了两个多星期,这才把人给凑齐。他们全家都快为这事儿疯了,天天在家关起门来咒骂那对罪魁祸首奸夫淫夫。 安排好了后,喻利知问傅椎祁哪天有空,傅椎祁说你等等,然后他起身去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问喻兼而。 喻兼而正在厨房里煲汤,听到傅椎祁问,一边弯腰去看火一边随口问了句:“干什么?” 傅椎祁没瞒他,说:“彭翔那事儿,终于把人凑齐了,原样摆场子,你去露个面,让他们给你道个歉。” 喻兼而嫌弃地微微皱眉,一边调火候一边说:“我不去。”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能让开着公放的喻利知和他身边的彭翔父子听见。彭翔当即就急了,要抢手机说点什么,喻利知眼疾手快地把他推开,捂住手机给他使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可别把事继续扩大化了。 傅椎祁对喻利知扔了句“等下回你”就挂了,然后抱住喻兼而说:“怎么突然又不去了?不是跟你说得好好儿的吗?” “哪有跟我说得好好的,”喻兼而低声道,“都是你自己在那说,我没答应。” 傅椎祁理直气壮:“我说就是你说,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喻兼而才不这么认为。 两人说了一阵,谁也没说动谁,喻兼而索性关了火,汤也不熬了,噌噌去卧室往床上一趴,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我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第54章 傅椎祁见他这难得耍小性子的模样,越发心里喜欢,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好玩,心情大好陪着闹,故意做样子去扯喻兼而胳膊要把人拽起来。喻兼而软趴趴地往下沉,不肯起来。 这么玩了一阵,傅椎祁玩累了,不玩了,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后脑勺说:“你要不去就算了,我肯定也就不去了,那他们白折腾了,就算回头我不闹他们了,他们还得闹你,到时候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想吧。” 喻兼而这才翻过身来,跪坐在床面上傅椎祁的身边,眼睛都瞪圆了瞪着他,却没把抱怨的话说出口。 他知道傅椎祁是好心为了给自己出气,只是他不稀罕彭家父子的道歉,反正都是做戏,除了浪费时间还令对方和自己都尴尬丢人之外有什么意义呢? 傅椎祁戳这气鼓鼓的可爱腮帮子两下,笑着搂住他,哄道:“好了好了,不气了,就去这回,一劳永逸,以后肯定没人再敢跟他们似的了。” 眼看事情已经闹到这份上了,喻兼而思来想去,只能答应去。 “这就乖啦。”傅椎祁心满意足地亲亲他额头,伺机洗脑,“你就要听傅哥话,傅哥又不会害你,是不是?” 这可说不定。喻兼而心中暗道。 翌日喻兼而被傅椎祁“半绑架式”带来喻利知家里,原本大厅里一片死寂,有尴尬的也有等着看彭泰辉父子热闹的,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傅椎祁二人到来,大家这才热闹起来,纷纷打招呼。 喻利知招呼着大家去餐厅入座,傅椎祁拽着喻兼而去了,菜上上来他俩却没动手,其他人自然也不动手,场面又尴尬起来。 喻兼而是纯属吃不下,他想回家;傅椎祁则是想搞事,他就是为了搞事来的,哪稀罕这顿饭呢。 “椎祁……” 喻利知的话刚出口,就被傅椎祁打断了,他瞥了眼彭泰辉父子,似笑非笑地直接挑明:“等会儿还有事儿,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 彭翔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把“卧薪尝胆”四个字在自己脑内循环播放,面容扭曲地挤出笑来,拿着酒杯站起身:“我这人嘴贱,其实大家都知道,估计心里没少埋汰过我。上回我贱到了兼而这里,实在是不应该……” 他憋闷得紧,实在是不想按稿子来,有心想要自主发挥阴阳几句,比如“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之类的,可来之前他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他自己也清楚,傅椎祁真他妈的是铁板一块,说不通人话的!倘若他胆敢又阴阳,谁知道姓傅的还能想出什么损招儿来报复。 他不想再折腾了,只好作罢,继续演出一派诚恳的模样背忏悔稿:“这些天我一直在反省自己,确确实实是问题不小……” 周围人听得想笑。他们不见得瞧得起喻兼而,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不待见彭翔,平日里碍着亲戚颜面装和谐,这会儿见彭翔窘迫,当看猴戏呗,反正又不是他们逼的。 彭翔要崩溃了,他余光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他,意味深长的戏谑的目光仿若有实体、是钢刀,把他的衣物都给剥去,接着凌迟他的肉|体…… 巨大的羞耻感包裹着他。他以前看过一部电影,角色在类似的情境下晕了过去,他当时还嘲笑呢,现在他切身地明白了,他也想晕,装晕也行,但他不能装晕,怕傅老二借题发挥搞幺蛾子。 ……傅老二!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有朝一日……最好别让他找到机会,否则……!!!!! 彭翔一边分神咒骂一边背稿,脸上表情管理低能的狰狞模样堪称精彩,眼睛下面那块儿地方一直在抽搐,中风似的。 他妈他老婆在旁边看得担心、心疼不已,却都不敢插手,眼泪都掉下来了,看起来特别可怜;彭泰辉不心疼儿子,他只心疼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得被这么欺辱,此刻闭着眼睛当一切不存在。 傅椎祁瞥着这一切,忽然嗤笑了一声。 彭翔的声音戛然而止,心头一惊,警惕地看向他。 “搞得这么委屈。”傅椎祁看着彭家的女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彭翔他妈他老婆闻言急忙胡乱地擦眼泪,惶恐不安地看傅椎祁,模样更哀切了,活像傅椎祁是个恶霸。哦,在她们的心里确实就是如此。 彭翔急忙道:“傅——傅少,我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装可怜谁不会啊,搞得跟我欺男霸女似的,呵呵。”傅椎祁看着那两个女人,“这就难受了?怎么,事情发生在彭翔身上你们就知道不体面了,知道难堪了?他给喻兼而使难堪的时候你们怎么想不到喻兼而会难受会可怜?” 关我们屁事啊!小狐狸精死了都不关我们的事!彭翔一家愤怒地在心里回道,面上却不敢露不满。 场面安静了十来秒,傅椎祁对彭翔道:“继续,把稿子背完。” 彭翔:“……”他欲言又止,只能继续背稿子。 他妈他老婆怕傅椎祁发怒,想忍住泪,可根本憋不住,何况傅椎祁刚刚那一通直指她俩,她俩脸上挂不住,悲愤交加之下哭得更厉害了。 彭泰辉在旁边闭着眼睛能听清楚这一切,心里十分的恼羞。 这他妈的,不哭还好,摆出淡淡的样子这事儿也就没那么羞辱,可这俩蠢货这一来搞得他们家更丢人了。至少接下来两年他都不想走这边的亲戚了。他恨不得今天在场的人都立刻暴毙! 第55章 彭翔好不容易背完了全稿,又自罚了三杯,然后红着眼看着傅椎祁。 傅椎祁环顾了一圈其他人,淡淡道:“我不知道谁传的我包养了喻兼而,彭翔你自己在外头包了三四个……” 他这话刚出口,彭翔嘴角一抽,他老婆刚刚满脸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呢,兀的睁大眼睛扭头看老公。一旁的婆婆急忙不悦地在桌下按住她的手警告她。 傅椎祁看着这一切,想想等下彭家人回去闭门狗咬狗就开心。他喜欢扯破那些虚伪的和谐家庭遮羞布,别整得好像就他家里是粪坑似的,谁比谁高贵啊,大粪坑小粪坑都是粪,谁也不比谁干净。 傅椎祁的嘴角愉悦地勾了起来,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好的也就给买个房买个车。” 一听还送房送车了,彭翔他老婆刚刚那还止不住的泪水刹那间全止住了。她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傅椎祁继续:“谁发疯砸那么多资源啊?不然你们问问喻利知,我给喻家贴多少东西了。我有这劲儿我都能把喻利知给一起包了。” 喻利知嘴角抽动:“椎祁……” 傅椎祁摆摆手,声音缓和下来,用朋友间的熟稔玩笑语气说:“我就打个比方,谁包你啊,别自作多情。” 喻利知干笑了两声,算是把这话带过去了。 傅椎祁接着说:“我和喻兼而正经八百处对象呢……” 喻利知搁在桌下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微微冒头还没修剪的指甲死死掐住自己的肉。 喻兼而自己都很诧异,但只零点一秒就悟了,没当回事,继续低头放空自我思考宇宙和昨天被黎总打回来的那个投资项目财务分析报告。 “这不看他年纪小么,过几年再说结婚的事儿。”傅椎祁张口就来,“怎么的你们就给我一通乱说。他不跟你们闹意见,全跟我闹了,我多冤枉啊,我还没处儿说理呢。以后你们要听谁瞎说,也帮我解释解释,省得我一个个说了。” 众人听了这话,不知是真是假,视线一个劲儿地在傅椎祁和喻兼而甚至喻利知的身上来回逡巡。 喻利知的表情有微微错愕,喻兼而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从露面开始就一句话没说过,傅椎祁则是一脸理直气壮。 “……” 最终大家只能纷纷讪笑着说“嗯嗯”“好好”“都没往那儿想,兼而这么乖,怎么可能”“二少你能当众表态,我们也就替兼而放心了,也为他高兴”…… 傅二少听了一阵,终于爽了,这才摆摆手,拉着喻兼而起身说:“刚说了有事儿,今天就不陪你们吃了,下回有空再聚,我有空就陪他回来,上回撞上了有事儿。” 大家并不是很想挽留他,但还是意思意思地留了几下,这是惯常的场面事,傅椎祁意思意思地推拒几下,就算走完了过场。喻利知说要送他,他拍拍喻利知的肩说:“不用,不是外人,别搞这客套。菜都要凉了,吃自己的吧,啊。” 不等喻利知拒绝,他就拉着喻兼而走了。 傅椎祁的车停在车库里,上了车,喻兼而正扭头拉着安全带呢,突然被傅椎祁扭过脸去一顿亲。最近傅椎祁亲上瘾了,有事没事就拉着来一通,喻兼而在被亲得七荤八素和免疫中左右摇摆。 这会儿傅椎祁又是铺天盖地地一顿亲,喻兼而抱着他脖子正迷糊着,忽然心念一动,微眯的眼往旁边车窗外一瞥,顿时睁大了,清醒过来,使劲儿推傅椎祁几下。 傅椎祁被他推开了一点,很不高兴,皱了皱眉头,蛮横地亲回去,还报复地咬他嘴唇一下。 喻兼而继续推他,小声道:“我哥……我哥在外面!” 傅椎祁这才停嘴,但没急着回头去看喻兼而他哥,而是继续看着他,又不满又好笑,带着几分戏谑说:“你哥又怎么了,搞得跟早恋被家长发现了似的……” 他是顺嘴说的,说完顿感刺激,脑子里的废料开始生成。 喻兼而很是无语,搞不懂他那脑回路怎么运转的,也没兴趣搞懂,只是继续推他。 傅椎祁的脑内废料影片被迫中止放映,不爽地撇了撇嘴,瞅局促到脸微红的喻兼而两下,恶从心起,非得讨这一下嫌,凑过去啄两口。 救命啊!喻兼而真想叫救命!超尴尬! 就在喻兼而认真思考抢夺方向盘和油门开走的时候,傅椎祁终于肯放过他了,但还是顺手揪了他脸一下,然后才转过头去放下车窗玻璃问外头默默看了好一阵的喻利知问:“怎么了?不说了不用送吗。” 喻利知走到傅椎祁这边的车门旁,提了下手上的东西:“我堂姑姑这回回来带了些当地特产,不是多稀奇的东西,贵在心意。刚你走得急,我们差点忘了,想起来就赶紧让我提着过来看能不能堵到。” 傅椎祁瞥了眼东西,侧了侧头,看向不远处笑吟吟站着的几个喻利知的亲戚。 喻兼而顺着看过去也看到了,再度自闭。 傅椎祁朝那边打了个手势当是感谢,跟喻利知说着“帮我说句谢了啊”就按了下车内的按键,后备箱就打开了,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喻利知把东西放那儿去。 喻利知走过去放东西。后备箱里干干净净的,除了灭火器其他什么都没放。 看喻利知搁完特产,傅椎祁关上后备箱,打了声招呼就把车开出了喻家。 第56章 喻利知看着车开出去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但很快他又挂起了满面的和煦笑意,转身朝屋里走去。 第27章 亲戚们低声议论着刚刚看到的那幕, 说起傅椎祁先前在饭厅的那番话,道:“说的是真的啊?” “那黏糊劲儿,难说……利知,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喻利知笑着露出有点为难和尴尬的表情,道:“我也不清楚,回头问问椎祁。” 亲戚细细琢磨,顿感不对:“你这话的意思……” 喻利知打断对方:“我没什么意思,别说了,进去吃饭吧。” 可大家心里还是有了底。喻利知是喻兼而的亲哥,又是傅椎祁的发小,傅椎祁自称和喻兼而在正儿八经处对象, 可看喻利知那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说的尴尬态度, 恐怕事儿不是傅椎祁说的那么单纯吧! 但无论如何, 傅椎祁的态度摆在那里, 不想得罪他的, 无论心里怎么看待,表面上还是得顺着人家的意思来。 * 回去的路上傅椎祁迫不及待拿刚刚的事儿邀功,让喻兼而记得他的大好处, 以后少茶他。喻兼而在心中暗道你明明挺吃茶的那一套,面上装中文不好。 “一说你不爱听的你就中文不好……”要不是顾忌着还在开车呢, 傅椎祁的白眼能翻到天上去。想到这儿,他又想起一丛话茬:“喂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把驾照考了啊?我送你部新车当奖励。” 喻兼而:“科目一好难哦。” “……” 操,还“哦”,这么过时老土……但还真挺萌。简直是绿茶成精!可怕。 傅椎祁急忙把持住自己, 岔开话题还要倒打一耙:“你别岔开话题……我不管, 你得谢谢我。” 喻兼而只好说:“谢谢你,傅哥。” 傅椎祁手扶着方向盘不便, 只能在口头上指指点点:“你这也太没诚意了。” 喻兼而懒得跟他掰扯,索性直接问他:“那你想怎么样嘛?” 卧槽谁说话说“那你想怎么样嘛”“怎么样嘛”“嘛”“嘛”“嘛”……谁说话这么说啊!傅椎祁根本把持不住,趁着等红路灯停着车,扭头盯。 喻兼而无辜地看他。 傅椎祁忍不住放开方向盘去揪他脸一下。 喻兼而没躲,只是小声抱怨:“傅哥你最近怎么总喜欢揪我脸?” “我乐意。”傅椎祁呵呵一声,瞅了眼前面的交通信号灯变了颜色,收回目光继续开车,一边说,“那这样吧,我在公司的时候你就给我做个盒饭带过去。食堂没你做的好吃。” “我觉得食堂做的挺好吃呀。”喻兼而试图婉拒,“傅哥,不是我不想给你做,但早上起来真的来不及。” “那你前一天晚上做好嘛。”傅椎祁说。 “那你不就吃隔夜菜了吗?”喻兼而问,“你不是不吃隔夜菜吗?” 傅椎祁不悦道:“我是不吃剩菜,你头一晚上做新的搁冰箱里,第二天拿出来不还是新的吗。” 喻兼而都要无语了:“还不如吃食堂的呢,现做新鲜的,厨师还是杨总挖墙脚来的大厨,听说拿过很多奖,特别厉害。” “你要去参赛你也能拿很多奖,我说实话,我就觉得他们名不副实,”傅椎祁说,“行了别扯别的,一句话,做不做?不做我换别的事儿让你做,反正你得感谢我。” 喻兼而怕他搞出幺蛾子来,一寻思反正几乎每天晚上都得做饭,到时多做点,分出来搁餐盒里就是一顿了,倒也不额外费事儿。因此就答应了:“好吧。” 傅椎祁这就开心了,勾着嘴角看着路况嘚瑟:“早答应不就好了吗,非得跟我扯一顿……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儿跟我说话呢?” “……”这也太自恋了。喻兼而保持沉默。 傅椎祁不在乎他沉默,自顾自地唠叨了一路,东拉西扯。喻兼而都怀疑他在故意找事儿跟自己说话呢。 * 傅椎祁非要喻兼而给自己做午餐盒饭,喻兼而试图拿头天做多一份的晚饭糊弄,可他刚糊弄一天,傅椎祁就不干了,在办公室里发了一通脾气,把去隔壁办公室办事儿的杨复都给招过来了。 门没关,杨复站门口瞅了瞅里面这架势,敲敲门,充当和事佬:“什么事啊在外头都能听到你发火,你至少把门关上呗,等下别人八卦你。” 傅椎祁白他一眼,冷冷道:“不关你事,别管。” “我这还不都是为你好,你可真是不懂我的心。”杨复调笑着努力松缓气氛,看向喻兼而,视线下落到茶几上的盒饭,“哎,真香啊,小喻你做的?我说怎么刚没在食堂看到你呢,平时你都在食堂吃的。椎祁你这还发脾气就不应该了吧,偷着乐吧,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黎川给我做的。唉,还是你有福气。” “少啰嗦,说了没你事。”傅椎祁不耐烦地轰他,“滚滚滚。” 杨复叹了声气,只好离开了,但离开前帮他们把门给关上了。 办公室里就剩俩人了,傅椎祁继续就喻兼而糊弄他一事发难。喻兼而没法子,只好保证下一次的单独做新的菜式。 “你还得给我摆好看点。”傅椎祁得寸进尺道。 “知道了。”喻兼而说。 “不准随便做,得用心。”傅椎祁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喻兼而继续应承。 第57章 “多做一份。”傅椎祁瞥一眼桌上被他刚嫌弃的那份盒饭,问,“你自己不吃?” “我可以去吃食堂。”喻兼而说。 傅椎祁犀利指出:“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吃饭!我倒你胃口了还是怎么的?” bingo!但不能真承认。喻兼而只好装没听见。 傅椎祁一看他这小样儿就知道指定又在心里偷偷嫌弃自己呢,冷笑道:“做两份。” 喻兼而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 如此一来,傅椎祁终于肯放过他了,勉为其难地吃完了这顿敷衍的盒饭。 当天晚上,在家刚吃完饭,傅椎祁就接了个电话要他出门。 他瞥了眼慢腾腾收拾碗筷的喻兼而,不放心地提醒:“今晚我可能回来你都睡了,你等下睡前记得把我明天的盒饭做了啊,不然我明天没饭吃。哦,还有你的那份。不然明天你就站一边看着我吃!反正别想去食堂吃独食!” 到底抽的哪门子风啊……喻兼而认命地点头:“知道了,记得。” 等傅椎祁收拾一番花枝招展地不知道出门去会哪个小情人了,喻兼而从收纳柜里找出一个三脚架,客厅里的落地灯挪到厨房充当补光灯,穿上围裙,戴上口罩,手机上下载并登录某直播平台他尘封了一段时间的账号,编辑今日的直播房间信息,然后把手机卡到三脚架上,开始做盒饭。 他曾经运营着一个下厨主题的私人媒体账号,从自媒体刚兴起时就在做。 母亲早逝,他独立生活得很早,自己做饭、独自用餐,觉得有点孤单,就拍录了视频打发时间,和网友有些交流。后来直播形式出现,他就顺理成章也开始直播,还接过不少广告。 这个账号的订阅者不算多,却也不少,最火的时候有一百多万,但自从某件事后,他就没心思弄这些了,一直搁置,现在登录上来看订阅者人数已经掉到了十几万。但这已经很令他惊讶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没取消关注的。说不定里面有一大半是也很久没登录过平台了吧…… 喻兼而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备菜,偶尔看一下屏幕,对观看者数量和弹幕评论还是有点在意的。但他并不怎么会和观看者互动。 毕竟曾经火过,还残留着十几万的订阅者,喻兼而复播很快就有了为数不少的观众,大家纷纷惊叹他回来了,还以为他出什么事儿了呢,一年前简单发了条公告说有事停止直播和更新,接下来就真在网上消失得贼彻底,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一讨论,直播间的热度就上去了,很快上了首页自然榜单,良性循环,进来的观看者越来越多。 喻兼而犹豫着想对老订阅者们说点什么,至少说句“不好意思”或者“谢谢你们一直没取消关注”,可话到嘴边,他就看到了弹幕上新冒出来的。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选omega回来了!呜呜呜呜呜我好想你呜呜呜孩子生完了吗?o还是a?我重o轻a】 喻兼而:“……” 眼看着画风被带偏,“omega”“人|妻”等词汇触目惊心地频繁闪现,喻兼而收回了和弹幕互动的心思,继续沉默做饭。 这就是他不互动的原因。 最起初他是互动的,大多数网友都很友善,对当时还是少年却独自生活的他充满怜惜,鼓励他、和他聊彼此的趣事放松心情。但随着他长大,一些也不能说是不友善,但……透着股诡异的言论就冒出来了。有些订阅者喜欢调戏他,这令他难为情,却又不好意思说重话,只好逃避面对。 备完菜就是重头戏准备下锅了,喻兼而没再怎么顾得上弹幕评论,专心致志地做菜去了。 待到他全都做完了,装好饭盒放入冰箱,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只剩下洗刷锅碗瓢盆菜刀菜板,他这才有闲心思放慢节奏,边洗边瞅弹幕。 这一瞅,他愣了下,手上的活儿都僵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收回目光垂眸继续做。 那条弹幕在问:你的alpha我的雕哥呢?怎么不在?你们分手了吗? 对方说的是舒鹫。那个时候舒鹫经常出现在他的直播和视频中,人气很高,一些网友以为他俩是一对gay couple,经常调侃。 喻兼而否认过,可那些人不知道是没看见他的声明还是不信,还是会调侃他俩。反正又不会掉块肉,舒鹫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喻兼而也就摆烂随他们去了。 第28章 成功吃到全新盒饭的傅二少满足了。 这回喻兼而上心了, 用心了,他看得出,他就是知道。这盒饭不但荤素均匀, 甚至还摆得漂漂亮亮。 这说明什么?说明喻兼而也是乐意给他做盒饭的,前面那回敷衍只是来自普遍人性中的能偷懒就偷懒劣根性,不是故意针对他。可随后喻兼而见他不高兴了就马上修正态度,这就是答案。至于问题是什么,见仁见智! 反正傅椎祁觉得这小东西的少男心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从上回他光是亲嘴就能把这小家伙亲爽他就看出来了!! 想想这很理所当然,自己英俊潇洒,和喻兼而朝夕相处,喻兼而又正是情窦初开少男怀春的年纪。啧啧啧啧。 傅椎祁越看这盒饭越喜欢, 甚至还趁着支开喻兼而去泡茶的时候举着手机飞速地拍了几张照片, 想发朋友圈, 可想来想去又觉得有点那什么。等下别人看到了得以为他脑子坏掉了。 第58章 嫉妒, 都是嫉妒。 最后, 傅椎祁只发了个分组可见,这组是他临时拉的,就俩人:陆承焱、杨复。 发完大半小时他刷新了无数回, 都没有一个赞。陆承焱这神经也就算了,杨复不点赞就说不过去了吧! 傅椎祁想啊想, 把黎川也加了进来。 一个小时后,他还是一个赞都没有。 傅椎祁能被这仨家伙气死,只好继续加人。他谨慎地挑了半天,把喻利知、陶沛和祝嘉加进分组。十分钟后, 终于, 祝嘉给他点赞了。 傅椎祁一直吊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缓了下来。电能源的车没白送。 又过了俩小时,陶沛给他点了一个赞。没多久, 喻利知也给他点了。 很好。可以了。傅椎祁扔开手机,愉快地开始办公。 不过在办公之前,他还有件事儿要做,于是扔开鼠标,再次拿起手机打给助理:“给我安排下,明天我带喻兼而去买几套衣服,整天穿那几件……对了,上回那两百万打给他了吗?你提醒一下他,收到这么多钱应该至少回个礼!” 这通电话打完,终于可以办公了。 * 左助理比自己的老板识趣一些,至少他很少在老板娘上班的时间打扰对方,而是算着下班时间到了才踩点发消息问方不方便接电话。喻兼而说方便他才打。 很快就来了电话,喻兼而接起听到左助理问那两百万,就说收到了。 他生日那天傅椎祁没跟他说生日快乐,而是突然拉他出去吃了个饭,吃完晚上不回家,莫名其妙酒店开房胡天胡地了一通,大半夜的非说是酒店自作主张根据入住者的登记信息给他送了个生日蛋糕,那蛋糕他没吃几块,但最后也没剩多少,具体怎么浪费掉的他不想回想,傅椎祁简直坏透了!哪里都坏!这个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至于在那天收到的来自熟悉账号的两百万转款,喻兼而根本不用想也知道是生日礼物。他没退回,也没用,一直搁那儿没理。 左助理委婉地转达了傅二少索要回礼的意愿。 有一说一,这并不过分,只是有点神经。喻兼而没多想就答应了。 左助理又转达傅二少明天想和他去买衣服的意愿。喻兼而没什么兴趣,他衣服还够穿,但谁让陪傅二少是他的义务呢,也只好应下。 结束通话后,喻兼而一边收拾东西关电脑,一边在心里想回个什么礼,傅椎祁什么都不缺。 既然反正什么都不缺,那就随便送点吧。送条领带吧,挑不出问题的礼物。 傅椎祁老早就下班了,坐在车里玩着手机等着喻兼而上了车,瞥他两眼,欲言又止。 喻兼而知情识趣地说:“对不起傅哥,先前我收到转账忘了给你回礼。” “谁图你这个啊……”傅椎祁侧过脸去望着车窗外头,嘀咕道,“估计也回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喻兼而说:“左助理说你想明天带我去买衣服,我给你挑一条领带送给你。” 傅椎祁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两下,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准备开车。 但凡说是上网给他买个剃须刀也比这提案有诚意吧! 车还没开起来,喻兼而突然噗嗤笑了一声,凑过来单手胳膊勾住傅椎祁的脖子,仰着脸亲他脸颊一口,声音甜丝丝的:“还有这~个~” “……” 傅椎祁撇眼瞅他。 喻兼而又亲他一口,mua~的一声。 “……”傅椎祁默默收回视线,翻着白眼道,“绿茶成精吧你……把安全带系好!少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有时候感觉我吃大亏。” 喻兼而松开他坐回去系安全带。很好,又萌混过关了,感谢妈妈的外貌遗传。喻兼而觉得但凡自己长得像爸,事情可能就没这么顺利了。 早知道晚点再碎碎念了,咳咳。傅椎祁不念了,暗暗用余光瞅喻兼而,喻兼而已经低着头玩起了手机。 “……早点把科目一给我过了!”傅椎祁恼羞成怒地恶狠狠扔下这句话,同时踩下油门。 可傅椎祁冷脸不到十分钟,等堵车的时间里忍不住又话多起来:“玩什么呢?开着车还玩手机,早晚近视。” 喻兼而从善如流地将手机倒扣放在腿上,转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车就是人,每天都这条路。傅椎祁腹诽着,视线下移落在喻兼而的手机上,随即移到大腿,心中莫名地冒出了一句话:区区一个手机罢了,凭什么吃这么好? 喻兼而忽然听到后车不耐烦的喇叭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傅椎祁直勾勾的视线,顺着看了过来,愣了下,又看看傅椎祁,一时之间没搞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怕后车疯狂按喇叭的司机会冲上来骂人,便急忙提醒道:“傅哥,傅哥!” “……啊?”傅椎祁被他这一叫回过了神,刚要问怎么了,就也听到了后车喇叭声,顿时明了,急忙收回目光集中精神开车。 没开多久后面那辆车从旁超车,顺便给了傅椎祁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听太清但猜也不是什么好话的骂声消散在风中。 傅椎祁自知理亏,倒没生气。将心比心,他自己有时候开着车本来就堵车,前面司机还不知道干嘛半天半天不走的时候,他也暴躁。 喻兼而没问傅椎祁刚才发呆在想什么呢,就傅椎祁盯的那地方也不太可能是什么正经想法,不如不问。 第59章 回到家,喻兼而洗了手就钻进厨房准备晚饭,他刚把米倒进电高压锅的内胆里,傅椎祁就跟进来了。 他还以为这大爷是来改菜单或者挑三拣四找茬的,孰料傅椎祁竟接过了他手上的内胆,说了一句:“我淘米,你去弄别的。” 喻兼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去开水龙头,在通水的前一秒忙说了一句:“这是免洗米,不用淘。” 傅椎祁的手停了零点五秒,接下来还是倔强地打开了,嘴硬道:“都是噱头,还是得洗。我靠,你之前就每天给我吃没洗的?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哪儿不对劲。” 爱洗洗吧!喻兼而懒得离他,转身去冰箱拿菜,刚拿出来搁菜盆里,洗完米把内胆放回原位按了开关的傅椎祁过来示意喻兼而让开,他来洗菜。 喻兼而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但有人愿意干活儿这谁会拒绝呢?喻兼而就让他去了,自己在一旁干站着。 傅椎祁洗了两下菜,扭头不满道:“你就干看着?” “就一个水池啊。”喻兼而说,“等你洗完我来切。” “得了吧每天你做个饭那磨蹭的。”傅椎祁傲娇道,“吃厌了你做的,今天我做。” 这挺好。喻兼而马上给他鼓劲:“好的,傅哥加油。” 傅椎祁瞥他一眼,手上的活儿没停,说:“你别想清闲,给我倒杯水我要喝。我现在是大厨,你是二厨,知道饭店里大厨做菜的时候二厨要干什么吗?” 喻兼而老实巴交:“不知道,我没去过饭店后厨,傅哥你去过吗?” “……啊。”傅椎祁也没去过,谁没事儿去饭店后厨啊,他又不是开饭店的。但他还是含糊地“啊”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大厨除了做菜,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二厨除了不用做菜,其他什么都要做,尤其是把大厨给伺候好了,大厨心情就好,做出来菜就好吃,懂了吧?” 喻兼而懂了傅椎祁真的是个话痨,他头一次见有人做个菜还能一张嘴叭叭这么多有的没的,耽误时间,还在那儿洗菜没洗完呢,搁他身上早把菜备得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敷衍地应了一声,省得傅椎祁揪着不放。 然后他就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伺候傅大厨了,包括但不限于端茶递水喂到嘴里,还要给傅椎祁穿围裙,还要往脸上亲一口,还要拿着小手帕等在旁边万一有汗立刻眼疾手快给擦擦,没汗也得擦,不然就开始叫唤。 这工作量一换算下来,喻兼而觉得还不如自己来做这顿饭呢,至少只是消耗点体力,不像现在消耗的是精神力。 傅椎祁最后做个爆炒的时候良心发现,让喻兼而走开点。喻兼而退到厨房门口,默默地看着他。 傅椎祁回来脱了外套洗了个手就开始做饭,衣服没换,还穿着今天在公司那套:和上衣外套同色系的亮面粉色西裤、白色的真丝衬衫,系着浅灰色的棉麻围裙,意外的挺有和谐感。 说起来,一般人、尤其是上班的人,尤其是上班的男人,很少有人穿亮面色,还是亮面粉色,还是西装。可傅椎祁就穿了,他还很爱穿这么显眼,经常bulingbuling跟个挂着通了电的灯泡的圣诞树似的。 傅椎祁爱漂亮,喜欢打扮,这套房子里有个不比主卧小的衣帽间,里面现如今已经装满了傅椎祁的衣物配饰,很多秀款高定,傅椎祁平日里就这么花里胡哨地往外穿,却也并不显突兀,他很有时尚气质,脸好看,身材也好。 傅椎祁还会保养自己的脸,比如说敷面膜。 一开始傅椎祁是在喻兼而睡着后偷偷摸摸爬起来敷,直到某次,喻兼而半夜想上厕所,迷迷糊糊坐起来往旁边一看,“啊”的一声把傅椎祁给惊醒了,四目相对了十来秒,傅椎祁扔下句“少见多怪”就闭眼继续睡觉,从此破罐子破摔,开始光明正大地敷,偶尔还强制地给喻兼而脸上来一张。 喻兼而倒不排斥敷面膜,他只是没有这个需要而已,他遗传他妈妈天生的好皮肤,青春期都没长过几粒痘。 还好傅椎祁去美容院是背着他去没拉他一起。虽然没背成功,他无意中发现了傅椎祁的会员卡。傅二少去美容院靠刷脸不用带卡,但卡还是有,估计随手一扔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会儿傅椎祁单手拎起大铁锅掂了几下,里面的菜伴着蹭起的火在空中翻滚落下,厨师本人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很认真地看着,侧脸的剪影眉骨优越。傅椎祁的五官精致到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女相。 喻兼而稍微往旁边靠了靠,倚在门框上继续欣赏漂亮厨师表演秀。 第29章 没多久表演结束, 喻兼而很有眼力见地去拿碗筷,傅椎祁则把菜端出去,两人入座吃了起来。 喻兼而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傅椎祁假装自己也夹菜,眼睛却盯着他。 喻兼而细细品尝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傅椎祁说:“我才知道你会做菜,还这么会做。” “呵!”傅椎祁立马得意了,“就你会?搞得跟多难似的,这不就是看一眼的事儿?” 这话还真不是他吹,他确实是如此的天赋异禀,当年把他自己都给惊到了, 甚至还在喻利知即将毕业时卡着时间甩了自己后一度怀疑对方最起初是为了在留学期间蹭饭吃才假意和自己好, 毕竟他会做饭但不会谁都给做。 回国后他就没下过厨了, 今天莫名其妙想露一手, 本来还有点小紧张, 怕失误丢脸,现在他见喻兼而这反应,自己也吃了一口试味道, 心稳了。 第60章 喻兼而敷衍地恭维了这花孔雀两句,就专心吃饭了。傅椎祁没听爽, 抛了半天媚眼给瞎子看,见瞎子铁定了心不肯继续,只好愤愤然吃饭。 靠了,现在的人不喜欢点赞也不喜欢当面夸赞, 真就冷漠社会, 一个比一个冷漠。 吃着吃着,傅椎祁想起另一件事儿, 开口道:“对了,我下个月要去趟欧洲谈事情,你跟我一起去呗,快点谈完还能故地重游下。” 虽然他在那边读书时经历过被喻利知疑似为蹭饭而谈完就甩的事,但这事不大,不影响他在那边的美好记忆。实在要说吧,也不是真美好到哪里去,主要是离国内傅人杰那些奇葩远,虽然偶尔傅斯颐会千里迢迢地特意过去恶心他一把,但概率小多了。而且那边的环境傅椎祁确实是还挺喜欢的。 见喻兼而听了那话一直埋头吃饭不接话,傅椎祁道:“到时候顺道回你老家看看呗,多久没回去了。去看看你妈。” 傅椎祁没见过喻兼而他妈,他认识喻兼而的时候对方的母亲已经过世了,喻兼而没主动跟他说过母亲的事,他也没问过,也没自己查过。不过他寻思着不管怎么着也还是找个机会见见,见墓碑也是见,当面表个态,也算是走个流程,作古了的人就算什么都不知道,活着的喻兼而会开心吧,小家伙不得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呵呵,装喜欢他是吧,绿茶是吧,早晚他得攻略了这杯绿茶,让喻兼而死心塌地地真喜欢他!让喻兼而悔不当初! 喻兼而不感动,他只觉得烦。 有什么好看的呢,还是跟傅椎祁一起看,难道是特意过去告诉妈妈自己现在过得一团糟给她添堵吗?她不得吐槽“咱母子俩到底什么命啊一天到晚遇奇葩”? 喻兼而用筷子尖戳了戳碗底的米粒,小声说:“我要上班。你不是答应过不影响我上班吗?” “你请年假啊,”傅椎祁理直气壮地说,“年假本来就有的,我记得有差不多半个月吧,黎川自己都会休年假。” “跟黎总没关系,你别总是什么事都扯他。”喻兼而不满地说了一句。 傅椎祁比他更不满,使劲撇了下嘴,但到底没继续说,只敢在心里说。不知道黎川到底会什么迷魂术,不止杨复吃那套,喻兼而都很维护黎川,他随便提一下喻兼而就马上护上了,呵呵。两个零能有什么结果! “反正你把假请好。明天你就定好,跟黎川说好,回来告诉我时间,我让小左安排去。要不然我就按我的来定了,你别到时候跟我叽叽歪歪说工作安排不过来啊。”傅椎祁不由分说地这么说着。 喻兼而正措辞婉拒,傅椎祁的手机响了起来。傅椎祁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酒肉朋友富二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接了:“喂?” 对方叫他出去玩儿,傅椎祁没好气道:“临时叫我去,我谁啊?” 对方笑嘻嘻道:“我们都是临时碰到的,这不赶巧了吗,谁想到胡备备这小子跑回来不跟我们说,正好在大喜元这儿我陪我爹妈吃完饭出来撞上了,就聚聚。都想着你,聚也不忘记你,等你来呢!” 胡备备和这个打电话的家里都有点分量,傅椎祁有时候有些事儿还得托下他们的面子,对方话又说得这么亲热,傅椎祁就不好拒绝,瞥了眼认真吃饭的喻兼而,不情不愿地应了:“行,地址发我,就过去。” “就发你。”对方说,“对了,带上那谁,小洋鬼子一起来啊。” 傅椎祁更没好气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我听着都觉得你土!” 对方哈哈大笑:“得了吧!我就说声这都说不得了?傅二你真是惨了,认真了啊?” 不等傅椎祁否认,他一连串地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事儿我们可都听说了,听说那个彭翔回去和老婆为了情妇的事儿吵起来了,他小舅子跑去把情妇打了,彭翔就把他老婆打了,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赶紧过来,过来再说!带上小洋——啊,带上喻……喻什么来着?反正就喻利知他弟!” 傅椎祁才不想带喻兼而去。 上次他一时冲动被那群傻雕激将把喻兼而叫去了ktv,回头就给他招惹了陆承焱。虽说姓陆的最近安静没再找他发疯,可以他对陆承焱的了解,保不齐心里憋着坏水儿哪天就得搞事。就算不搞事,上回也够恶心死他了。 但手机那边一直催着傅椎祁带伴儿去,傅椎祁听那意思其实也不是非要喻兼而,只是其他人都带了比较亲近的伴儿,搞小规模好友聚会,不打算随便叫外头的人陪,他如果不自己带个,到时候就形单影只怪尴尬的。 他只好应下,说自己知道了会带人去,然后就挂断了,又吃了两口饭,搁下筷子,一边起身一边说:“有点事儿出去一趟,别等我,早点睡。” 喻兼而点点头,没问他什么事,他应酬多,经常这样。 傅椎祁快速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捯饬了一下,就拎着上个月新买的跑车钥匙出门了。平时他接送喻兼而上下班是比较低调的商务车。 带祝嘉吧,上回还送了辆电能源呢。傅椎祁等电梯的时候这么想着,低头就给祝嘉发消息。 收到消息的祝嘉:“……” 终于找老子了!居然还敢找老子! 他扪心自问一向兢兢业业地抱傅二少大腿,溜须拍马,积极献身(虽然目前还没成功献出去,可这不能怪他,是傅椎祁不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谁料傅椎祁上回居然整他! 第61章 上回傅椎祁故弄玄虚说送他电能源的车子,他寻思着虽然不是烧油的,电能源的也行吧,反正傅椎祁送礼至少也得是那几个大牌的,也不便宜。 回头他就忍不住在自己的塑料朋友们面前故作无意地炫耀,大家都对他又羡慕又嫉妒的,对着他一通吹捧,把他吹得飘飘然,还特意在傅椎祁的助理说给他送过来的那天找借口装巧合把塑料朋友们都叫了出来。 谁料在万众瞩目中那死助理居然当众给他送来了一辆平价电动摩托车!谁懂啊!啊啊啊啊啊! 自从那天之后,祝嘉再没联系过塑料朋友们了,朋友圈都不发了,假装自己很忙,实则是躲避社死的尴尬。他死活没想明白自己哪得罪了傅二少,要这么对他。 可虽然祝嘉心里有气,还是忍辱负重地在收到车后主动联系了傅椎祁道谢,寻思着套套话问问傅椎祁对他是有什么意见。傅椎祁一直没回他、没联系他,也没再带他出席各种饭局,导致这段时间大家都以为他被傅二少抛弃了。别问他为什么不联系朋友还会知道大家的传言,问就是有小号潜伏。 这会儿傅椎祁又召唤他,祝嘉心中的惊喜大于电能源车诈骗事件后的愤怒,屁颠屁颠就赶到了傅椎祁指定的碰头地方,等了好一会儿傅椎祁才姗姗来迟。 傅椎祁瞅见祝嘉,缓缓把车开到路边,打开车门示意祝嘉进来。 祝嘉一进来就甜丝丝地捏着嗓子叫道:“二少~您都多久不找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呀?” 好一阵子没和这种人妖混一起,傅椎祁一时之间不适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淡淡道:“行了,正常点说话。” 绿茶精糊弄他的时候也会夹声音,但人家夹得就恰到好处,甜而不腻。要不怎么说是绿茶成精呢,祝嘉可有得学呢! “……”祝嘉一秒回复正常声音,就是他这岁数的年轻男生的样子,“傅少……” 声音虽然正常了,行为却还是很妖艳贱货,一边叫人一边就凑过来扒拉傅椎祁的胳膊,被傅椎祁一下子就甩开了。 傅椎祁还一脸不乐意,说:“说直接的,你知道我屋里养着一个,醋劲儿大,你别整天一言不合就往我身上黏糊,等下回去了又得跟我闹。” 祝嘉:“……”那你还叫我出来?有病吧! 祝嘉一时无语,陷入沉默。 傅椎祁见状,叹了声气,声音缓和下来,说:“带你出去玩儿,给你个平台入场券,你能自己混出一片天来那是你的本事,到时候别说是我亏待了就好了。” 祝嘉只好点头称是并且歌功颂德了一番,心里疯狂咒骂该死的资本家吸血鬼,真他妈越有钱越抠门,想白嫖。真是嫖他也都算了,好歹是个帅哥,就当约炮了。问题是白嫖他劳动力!这简直令人发指! 傅椎祁叮嘱好祝嘉别露馅就带着人去聚会了。去了一看,不由得给了大白眼:陆承焱居然也在,居然没人提醒他!都吃干饭的吗!是不是瞧不起他! ……哦,转念一想,倒也没法儿提醒,因为别人压根不知道陆承焱对喻兼而有意思这事儿。 傅椎祁当即就要离开,却被陆承焱快步走过来拽住了胳膊:“哎哎哎看到我就跑是怎么回事儿啊?” 胡备备在陆承焱面前都是上桌吃饭的主儿,闻言笑着打趣道:“傅老二欠你钱了吧?” 傅老二皮笑肉不笑,心想明明是这货想抢老子“钱”! 胡备备继续在那儿说话:“嗐,都是兄弟,要是就欠个千两百的,我替他还了。别往后面加万啊。” 傅椎祁无语地给他一个白眼,换来哄堂大笑。 趁着其他人起哄说胡备备抠门的空隙,陆承焱把傅椎祁拉远了点。因为看他这样子就是有事儿要单独说,大家也就没再插话进去,专心致志应酬今儿的主角胡备备。 除了胡备备是头一回见,其他公子哥儿甚至公子哥儿身边的伴儿,祝嘉都多少见过几次,彼此有印象,他很快就和同样落单的陆承焱的伴儿达成默契组成了临时搭档融入进去。 傅椎祁被陆承焱拉到一边,不便马上翻脸,只能耐着性子等陆承焱先过完分再翻。 陆承焱问:“怎么不带喻兼而来?” “敢情是你刚才撺掇张韬一个劲儿让我带他来的啊?”傅椎祁横他一眼。 陆承焱否认道:“哎哎,别什么黑锅都扣给我啊,我可没说,他们自己想的。这不你在喻利知他家抖威风给人出头的英雄事迹传遍全圈了嘛,我让你搞的啊?” 傅椎祁正要说话,陆承焱接着一脸大尾巴狼扮外婆的做作无辜相,说:“我倒是叫了利知来。应该快到了吧。” “……”傅椎祁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陆承焱,问,“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兄弟聚聚。”陆承焱笑笑。 傅椎祁转身要走,又被陆承焱一把拽住:“话还没说完呢,你到底躲我什么啊。有事儿,真有事儿,对你肯定重要的事儿。” 傅椎祁一脸不指望他有正经事的表情。 陆承焱叹了声气,意味深长道:“老二啊……” “你才老二!”傅椎祁马上敏锐地反击。 “你别打岔,你这人真的很敏感,难道你不是老二吗?”陆承焱又叹了一声气,“我是想说,咱们可别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便宜你一个人独占着吃不完,还不肯给兄弟分享,那没来得及占完的便宜说不定就留给别人捡漏去了。这不止是说生意,人也一样。” 第62章 傅椎祁其实挺讨厌别人一副逼样故作高深说话的,特俗气,特滑稽,跟戏台子上面的小丑似的,但现实中身居高位的人绝大多数还就真是这么说话的,自以为特别有内涵和架势。傅椎祁自己一边嫌弃,一边也经常这样。人是很容易被周围环境裹挟住的。 他想了想陆承焱这话的意思,说:“不知道你说什么。” 陆承焱索性挑明了说:“我听说喻兼而心里有个人。” 傅椎祁只当他在挑拨,没当回事儿,嗤道:“你想说是你啊?” “那要是我还轮得到你?我他妈早把他关起来玩得只会叫爸爸了。”陆承焱光是这么一说都觉得自己颅内爽翻天了。 傅椎祁暗骂了一句死变态,敷衍道:“说完了吧?说完了我——” “别急啊,我没说完呢。”陆承焱拉着他不肯松手,继续说,“那人不是我,但也不是你,你要是不信……哎!利知来了?利知!” 第30章 傅椎祁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瞥去进门口, 还真是喻利知来了,正笑着和胡备备那些人打招呼,听到叫自己的声音就看了过来, 笑着摆手。 陆承焱一再招呼喻利知过来,喻利知就过来了,一来就被陆承焱直截了当地问:“你说你那弟弟,喻兼而,是不是心里有过人?” 喻利知嘴角的笑容一凝,短暂的愣怔过后,随即目光闪烁起来,看了傅椎祁一眼, 飞快地移开目光, 对陆承焱支支吾吾道:“说什么呢, 这么突然地……” 喻利知这态度令傅椎祁愣了下。陆承焱固然可以把放屁当饭吃, 喻利知却应该不敢串通陆承焱来这么诓骗他。 喻利知支吾了一阵到最后都没承认, 但也没否认,只推说自己哪能知道喻兼而心里想什么。 陆承焱让喻利知去胡备备那边先玩着,支开他后, 招手让自己带来的小情从包里掏出个看起来时间不新的手账本,递给傅椎祁。 傅椎祁莫名其妙地接过来翻开一看, 扉页签着喻兼而的外文名,再翻两页,字迹确实像是喻兼而的。而且有的页里还贴了喻兼而的照片,拍立得、大头贴什么的。 傅椎祁一边翻阅一边将信将疑地问:“你哪来的这东西?” 他都没有这东西。他知道手账, 但不知道喻兼而也有这爱好, 还做得挺精致用心。 陆承焱坦然道:“进屋偷的呗,不然我变出来的啊?他就搁他北欧那家里了。” “……”傅椎祁翻页的手停住, 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抬眼看着他,“你变态啊?” 陆承焱一脸理直气壮:“说好听点行不行?这跟变态有什么联系?我这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枭雄你懂不懂?” 傅椎祁欲言又止,真怕自己说点什么把这变态枭雄给说爽了,只能把手账合上还给他:“枭雄你自己拿着看吧,我没你这么枭,不说了,有事儿走了。” 陆承焱就是个癫公,和癫公说道理还不如对牛弹琴。 陆枭雄却不由分说把手账塞他手上:“没事儿兄弟,这东西我还有十几本,我没你那么抠,这本就免费送你,回去好好儿看。” “你不会把喻兼而他家搬空了吧?”傅椎祁充满质疑地问。 陆承焱哈的笑了一声:“哪能啊,我又不缺那点东西。也就在他床上睡了两天。” “……” 傅椎祁彻底没话说了。他能从陆承焱猥琐的表情和语气中想象出对方具体干了些什么,胃里都不舒服起来。 他打小精神压力大,吃都吃不好,后来又把酒当水喝,是有胃病的,不过和喻兼而同居后,尤其是最近两人关系在蜜月期,他很少出去玩,喝酒也少了,三餐好好儿吃,已经有一阵子没犯过了。 但现在陆承焱那短短的一句话就够他难受了。虽然这其实挺莫名其妙的。 陆承焱又不是睡了喻兼而,只是把喻兼而以前的床给睡了,谁要吃这醋谁脑子有毛病。但傅椎祁就是烦躁了起来。 事实上不止这次,每次他意识到陆承焱在意淫喻兼而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不适,只是没有这次这么强烈而已。 陆承焱看着他脸沉下去,爽了,笑着拍拍他肩膀,转身回人群里社交去。 傅椎祁没僵持太久,十来秒后就做好了表情管理,面色如常地也过去了,把手账状似随意地搁在一旁,倒也没人问,都知趣,能说笑的说笑,不能的都当没看见。 话分两头。 傅椎祁接了通电话出门之后,喻兼而自顾自吃好喝好,完事儿了正收拾呢,收拾到一半,有人打电话给他。 他以为是傅椎祁,生怕这厮又被被那群狐朋狗友撺掇着把自己叫去什么ktv啊俱乐部啊,磨磨蹭蹭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却是舒雅。 喻兼而心中一震,慌忙接了,问她有什么事。舒雅很少会主动联系他,现在又大着肚子,还有舒鹫…… 舒雅的声音很急促,带着沙哑的哭腔:“你现在方便吗?有人在旁边吗?” “没,就我一个人,怎么了?”喻兼而问。 “我……唉,”舒雅哽咽道,“小鹫他自杀了。” 喻兼而头皮一麻,失声道:“怎么会?!他现在……” “你先别急,”舒雅反过来安抚他,“还在抢救,没说他已经……只是……”她抽泣两声,说,“兼而,我知道我不该跟你说这些,可是你哥哥有事出门了,我还没跟他说。他虽然对小鹫也好,可也已经为小鹫做很多了,我怕小鹫还这么不懂事,你哥哥会烦,以后就不管他了……” 第63章 “……我马上过来。”喻兼而只能这么说。 舒雅在电话里没有直说,可他隐隐约约有直觉,舒鹫闹这一出,怕是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当他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抢救室外,问舒雅怎么一回事,舒雅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终还是说了:“不知道是谁让他知道了你去过疗养院,或者是他自己猜的,最近他一直在问我你是不是去了,我每次都否认,可他不信,非要见你,说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想见他,就硬着头皮继续瞒着他。谁知道……” 谁知道舒鹫就假装积极配合养疗,实则心里瞎想,前两天假装喝水时不小心把桌上的瓷碗碰到地上,趁着护工去拿清洁工具的时候偷偷地藏起了一块碎片。今天他假装睡觉,趁护工去洗手间的那会儿就割腕了,护工回来时就看到原本洁白的被单床单上星星点点的红斑。 喻兼而无力地坐在抢救室外长廊的凳子上,低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很莫名其妙。所有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所有的人也都很莫名其妙,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莫名其妙。这是一个荒诞世界。 舒雅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转头看着他,轻声说:“不好意思,兼而,我那一下子慌了,其实我不应该找你的,又给你增加这心理负担。都是小鹫任性。” 喻兼而缓慢地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舒鹫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其实,就算是现在也……可是…… 过了不知道多久,舒雅再度在一片沉寂的走廊里开口了:“兼而,你最近,怎么样?” 喻兼而回过神来,没看她,仍旧低着头,低声说:“挺好的。” 倒也算是实话。最近傅椎祁虽然行为反常,但都是正向意义上的,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心理医生。 “离开那个人吧。”舒雅也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小鹫,可你没义务这么做。如果小鹫知道了肯定不能接受。” 可是都事到如今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喻兼而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振作起来,转头对上舒雅关切的目光,说:“你不用担心我,傅哥对我挺好的,我也……挺喜欢他的。” 舒雅问:“真的?” 喻兼而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了两下,正要开口,听到抢救室门开了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急忙扶着舒雅上前去问。 医生的表情很轻松,欣慰地说舒鹫已经抢救过来了,万幸他可能是因为旧患的缘故手没什么力气,所以割得不深。 喻兼而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眼看护士要把舒鹫推出来了,他急急忙忙躲到了一边去,直到舒雅跟着舒鹫的病床走了,他出来在空落落的走廊里朝着适才众人离去的方向呆站了一小会儿,忍不住还是朝那边走去了。 他很容易就问到了舒鹫的病房,却不敢进去,只敢站在外面。 小时候他被爸爸带去喻家,很多人当着他面骂他和他妈妈,说他们是狐狸精,他当时只为蒙受不白之冤的妈妈而愤怒,可发生了舒鹫的事后,他突然想起那段回忆,特别难受。 虽然舒雅并没有怪他,反而一直安抚他说不是他的错,可是他自己心里过不了那道坎。 舒鹫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明明应该有大好的光明前途,为什么会突然偏执成后来的样子?他无数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反复地回忆两人相处的时光,检讨是不是自己有很大的责任,是不是自己做出过误导舒鹫的举动。 可是,他真的只是把舒鹫当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甚至是亲兄弟。 喻兼而正发着呆,猛地听到病房内传来了舒鹫虚弱的喊声:“为什么要救我!诺诺不原谅我,我就用死向他道歉!” 喻兼而:“……” 舒雅劝了几句,舒鹫的情绪依旧很激动:“我就要见他!他明明来看了我,你别想骗我了!我知道他经常来看我!他既然都肯来看我,为什么不肯见我?他刚刚是不是也来了?他知道我为他可以去死吗?你告诉他!你告诉他!” 啪的一声,屋里安静了。 喻兼而:“……” 大概是……舒雅打了舒鹫一巴掌。大概用足了力气,连走廊里的喻兼而都能清楚地听到,听得他心直颤。 可是即便如此,大概僵持了一两分钟后,舒鹫执拗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你打死我也好,反正诺诺不原谅我,不来见我,我也不想活了。” 啪的又是一巴掌。 喻兼而:“……” 舒鹫这回没等一两分钟,挨完打就马上继续说:“继续,打,随便你打,从现在开始,不见到他我就不吃饭了,也不配合你们治疗了,就这么耗着吧!” 舒雅又是一巴掌甩他脸上。 喻兼而听着里面舒雅给了舒鹫大概七八个大嘴巴子,舒鹫还在那发癫,他都想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舒雅不打了,哭着说舒鹫这是要先逼死她,舒鹫依旧不肯松口,喻兼而再忍不下去了。舒鹫暂且不说,舒雅这身怀六甲着,再这么闹下去,孩子得出事儿。 他反复地深呼吸几口气,最终鼓起勇气抬起沉重的手臂推开了沉重的门。 第64章 “我见你了,你能不能不为难你姐姐了?”喻兼而尽自己最大可能地冷着声音对舒鹫这么问道。 舒鹫转头看着他,眼睛噌的就亮了起来,嘴角止不住地讨好地笑了起来,可他脸刚被姐姐使尽了力气打得红肿起来嘴角都渗血了,这一笑牵动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有放弃,依旧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笑容最大化地呈献在脸上。 “诺诺……诺诺!你真的在,我说中了,你真的没有不要我了。”他像疯了似的痴迷地冲喻兼而喊着,还挣扎着想下床。 舒雅顾不上继续擦眼泪,急忙去拦他,可其实她不拦也没事,因为舒鹫的下半身是瘫的,根本不能自主挪动。 舒鹫挣扎了半天,下半身依旧毫无动作,他的脸色又苍白起来,冲着自己发火,狠狠捶打了几下腿。 “小鹫!”舒雅赶紧拉他。 喻兼而也急了,过去先拉开大着肚子的舒雅,然后拉住舒鹫的手:“舒鹫你别这样!” 舒鹫被他一拉,身体一颤,不捶自己了,仰头看着他,看着看着就一把抱住他。喻兼而尴尬地赶紧拽他:“你别……舒、舒鹫!松手!” 第31章 喻兼而从医院回去, 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开门的时候有点忐忑。 按理说,傅椎祁没发疯地找他质问他大半夜不在家跑哪儿去了,那大概率是因为傅椎祁自己都还没回。不过也说不一定, 万一这个神经病发神经,阴恻恻等在家里想来个突击呢? 喻兼而生怕自己被傅椎祁的突然出现给吓死,站在家门口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才开锁,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从缓慢扩大的门缝里观察屋内情况。明显屋里本来是黑的,他开门之后的一瞬才玄关处的自动感应灯亮了起来。 客厅里有灯光,不过那是入夜后就会一直自动开着的太阳能暗灯,很暗, 仅供人半夜来客厅能分辨出家居摆设的方位。 喻兼而赶紧把主灯打开, 警惕地飞快四周看一圈, 没有看到傅椎祁。 他不敢掉以轻心, 小声关上入户门, 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去厨房书房各个房间都推门检查一遍,最后检查卧室,都没看到傅某人,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先去胡乱地洗了个很快速的澡,敷衍地刷了刷牙,然后就浑身无力地往床上一趴。 他去见了舒鹫。 那种情况,他没办法不去见。他知道自己如果足够理智有脑子的话, 就应该狠下心坚持到底。可是他就是没有那么多的理智, 脑子里全是混乱。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如果有, 他从一开始就不要和舒鹫做朋友。可他已经做了。 他很难割舍掉一份感情,无论是哪一份,哪怕已过期,哪怕千疮百孔,他总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最好,却又做不到。大概这就是知易行难吧。就像小孩子明知道糖吃多了会蛀牙,学生明知道应该努力学习,低头族知道不应该被手机牵制住那么多的注意力,却都控制不了自己。 * 傅椎祁其实早就从那个聚会离开回来了,他只是一直没上楼去,坐在车里,开着小灯冷着脸,把手上的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打算去做个笔迹鉴定,但其实不做他也已经心里有数了,陆承焱不会蠢到编个假的来给他。所以,这大概率是真的。也就是说,里面的内容也是真的。 这是喻兼而好几年前写的,这家伙还真有个心上人,不过没写太多内容,只是偶尔提到了两句,没有很直白地用诸如“喜欢”“爱”一类的词语,而是矜持、克制地描述对方的矜贵优雅、温柔忧郁,文辞优美,引经据典,少年澎湃的情思在这纸笔下穿越时光剧烈地涌动。 傅椎祁都想嗑他俩了呢……才怪! 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如若为了这么个事儿大动肝火实属没有必要。 喻兼而是有个白月光,又不是绿了他,看这手账内容都得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搞不好就是喻兼而情窦初开一厢情愿,对方知不知道都不定,他非要计较的话就挺神经的……神经就神经! 喻兼而就应该是现在才情窦初开啊!那会子才几岁啊就情窦初开,开个麻花啊开?!喻兼而明明应该是现在对着他才情窦初开! 而且谁知道俩人后来怎么回事儿呢?谁又能保证现在没在藕断丝连呢? 呵呵,如果喻兼而跟那家伙藕断丝连,可就真是眼瞎心也盲了。但凡是条汉子,眼看着喻兼而不情不愿地被喻利知哄着跟了别人,早冒出来把人带远走高飞了,可现在都在傅椎祁面前没个影儿,只敢暗戳戳,得是什么孬货? 当然,不排除已经死了的可能。那就都别说了,活着的人永远争不过死了的人,他还争个屁,屁都没得争。 傅椎祁脑内战况激烈,直到天蒙蒙亮,车上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已经堆成了一坐小山,还有些掉落在外面了。傅椎祁良久趴在方向盘上,突然,身体一颤,惊醒抬起头来,目光却还是迷茫没有焦距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应该没有多久,昨晚他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看那破手账,看着看着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操,脖子都要断了,浑身都疼。 傅椎祁一面在心里骂着,一面扭动脖子和胳膊活动活动已经有点僵掉的身体。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骨头咯吱咯吱响的声音,兀然想到了“人就是行尸走肉”这句话。他就是这世间的一具行尸走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