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猎影》 第一章 刺杀 一九三四年春,民国二十三年。 十里洋场,法租界。 一群服饰各异的男子站在三楼一个房间的窗口,目送着一位穿着长袍,带着礼帽的中年男子,在三个护卫的簇拥下上了酒店门口的一辆小轿车。 “站长,这位关特派员也不是很难相处么?”上海站的副站长杨定安笑着说道。 陈浩秋呵呵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全赖诸位努力,就连委员长也知道了我们上海站的威名。处长已来电嘉奖,望诸位再接再励……” 自第一次上海事变之后,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盘踞上海,剑指南京。 国民政府对上海越来越重视,经常会派要员来视察慰问,关景言便是此次的特派员。 房间内全都是复兴社特务处驻上海站的几位主要负责人。因情报机构与驻军的性质不同,关景言只能秘密会见,听从了上海站站长陈浩秋的建议,把会见的地点订在了法租界的这家酒店。 几个下属正在小声议论,陈浩秋却是看着渐渐远去的小轿车皱起了眉头。 画虎不成反成犬。这位关特派员对马处长多次孤身赴沪的事迹很是推崇,连自己给他安排的一队警卫也被一口回绝。但愿不要出了意外。 …… 关景言看着窗外的景色,兴致非常的浓。不时的问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警卫一些上海的奇闻轶事。 “特派员,马上就要到日本人的地盘了,这段时间又不太平……” “都说了叫师兄,怎么还是如此见外?”关景言笑着训了方不为一句。 方不为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关景言身为侍从室的副官,真正的天子近臣。而方不为只是复兴社特务处行动科的一名小队长。两人之间的地位天差地别。 方不为军校成绩卓异,身手好,枪法好,脑子也转的快,一年前毕业时,被分到了特务处,准尉军阶。 刚去不久,正逢关景言外出视察。特务处派人随行护卫,马处长深知这位同学的习性,便专挑有黄埔毕业背景的,方不为正好被选中。 关景言最喜黄埔军校生,常以天子门生自居。再加方不为少年老成,谨慎稳重,一番相处下来,颇得关景言看重。 之后几次赴外地公干,关景言都会让方不为随行。一次偶遇突袭,方不为镇定自若的带关景言突出包围,救了他一命,自此之后,关景言便视方不为为莫逆之交。 关景言每次对方不为的任务评价都是卓异,不到一年时间,方不为的军阶就升了一级,成了少尉。职级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行动科辑捕股第一行动组第一小队的队长。 “特派员,日本谍报机构在上海势力颇大,还是小心为上……”方不为又劝道。 关景言却是呵呵一笑:“校长时常夸赞春风兄虎胆龙威,视日租界为无人之境,做为标下,你怎的总是如此小心?” 方不为却是丝毫都不受激:“若是战场杀敌,卑职自当奋勇争先,但特派员……” “好吧,我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护卫……那就在这里看看好了!”关景言道。 关景言一心想要到日租界见识一下。但在方不为的坚持下,几次都没能成行。 看关景言不再坚持,方不为也是暗松了一口气。 关景言透过车窗,好奇的往外瞅了瞅,指着远处问道:“前面就是虹口吧?” 方不为点了点头:“过了马路就是,本来是公共租界,后来日本人驻扎了军队,上海人便称虹口为日租界……” 只是看了几分钟,关景言就失去了兴趣。这里除了能看到一些穿和服的日本人结伴而行,其他和南京城里也没什么两样。 他其实是想近距离看一看驻沪日军的概况,回去之后也好向校长表功。 但方不为说的也很有道理。马春风之所以屡次独闯虎穴,凭的也是无人识得他的真面目而已。自己在上海盘桓多日,公开亮相,怕是早被日本特工盯在了眼里。 关景言让司机调着头,准备原路返回,穿过法租界,回闸北军营。 见过特务处上海站的负责人,他此行的任务便算是结束了,计划明日便回返南京。 司机刚刚把车子调过头,突然从对面冲出七八个黑衣人,举起枪对着车身就是一阵乱射。 轮胎被打爆,轿车撞上了路边的一家店铺,停了下来。 方不为一把将关景言的头按了下去。掏出手枪,又是一脚踹开内侧的车门,猫腰护着关景言下了车,躲在了车后面。 关景言从黄埔军校毕业后就参加了北伐,算的上久经沙场。虽惊却不乱,从长袍下掏出一支手枪,躲到车后面还击着。 对方打来的子弹基本上全都射在车身上,枪声就像是炒锅里爆开的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乱响。 好在对方拿的都是手枪,穿不透小车的钢板。 “下车!”方不为冲着司机许金涛和警卫林志成吼了一声,然后爬在地上,顺着车底的空档专打对方的腿。 听到几声惨呼,伴随着日语的喝骂,有两个枪手抱着腿坐在了地上。 “是日本人?”方不为边射击着边喊道。 “进巷子!”关景言看了看三五米外远的巷子。 方不为有些犹豫。对面的枪手只有七八个人,一看连掩体都不找站在那里射击就知道,这些虽然是日本人,但肯不是特高课的特工,很有可能是浪人。 凭自己和林志成的枪法完全可以将这些人打退。 “走啊!”关景言又向对面射了两枪,但枪法不太好,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此次的任务是护卫,不是毙敌。方不为咬了咬牙,“我掩护,特派员你小心!” “啪啪啪!”方不为露出头,举起手枪冲着对面打了几枪,又听到两声惨呼,对面的枪声弱了下来。 方不为挡在关景言的身前,侧着身往巷子里退。 第二章 苏醒 刚刚跑出去两步,方不为觉的腿上一凉,就像是被用针扎了一下,然后一阵剧痛传来,他知道自己中枪了。 跌倒之前,他凭着身体的惯性推了关景言一把:“快走……” 关景言一个趔趄,一颗子弹擦着耳朵飞射而过,打在墙角上崩起了灰,扑了他一头一脸。 关景言顺势跌进巷子,靠坐在墙上。子弹打在墙角,崩的碎石乱飞。 感觉到耳朵火辣辣的疼,关景言顺手一摸,手上全是血。 “快走啊!”方不为暴喝一声,蜷缩着一条腿,匍匐着往车后面爬。 看着方不为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正准备咬掉插销,关景言脸上闪过一丝悲痛,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头扎进了巷子。 方不为半曲着腿蹲了起来,奋力的把手雷抛了出去。 “砰”的一声爆响,对面的枪声沉寂了不到两秒,又响了起来。许金涛和林志成还在还击着,林志成的肩膀也中了枪。 “不为,对方有支援,子弹不够了……”林志成蹲下身换着弹夹,对方不为喊道。 这次怕是跑不了了。方不为咬了咬牙,顺着车窗的空当打了两枪,他也没子弹了。 他正准备要换弹夹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黑点飞了过来。 “手雷……”方不为一声惊呼。 许金涛和林志成同时向外飞扑,方不为跑不动,也来不及跑。他双手用力的在车身上一撑,连着向外打了两个滚。 手雷砸到了墙上,又反弹了回来。 “砰!”一股气浪把方不为掀了起来,足有两米高,下落的时候,方不为的脑袋重重的砸在了别克车的车身上。 四周没有遮挡物,巷子口是对方的火力重点区域,只有小轿车勉强算的上掩体。许金涛和林志成又连滚带爬的躲了过来。 许金涛也掏出一颗手雷,拔了插销后往外瞅了一眼,然后扔了出去。 “不为,你怎么样?”林志成用脚踢了踢脸朝下的方不为。 “呸……”方不为吐了一口嘴里的土,双手撑着跪了起来,用力的摇了摇流血的脑袋。 不为是谁? 还有,明明是胸口中了弹,头怎么这么疼,还有腿…… 当他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自己带队抓捕重犯,逼停了车辆,正在强攻的时候,被一枪击中了胸口…… 但眼前怎么成了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子?手里全都拿着手枪,不停的顺着被打烂玻璃的车窗在向对面射击。 再看车,妥妥的复古时代的老大爷,想见一面,得去博物馆。 你妹啊,一枪把老子打到哪了? “不为,你没事吧……”许金涛回过头来,看到半跪着的方不为,惊喜的喊道。 脸上的笑容刚刚凝集,“砰!”的一声,许金涛的头像西瓜一样的被爆开。一块红中带白的东西飞到了年轻人的脸上。 特么的,这到底是哪,这些人是谁? “金涛……”林志成大吼一声,直接站了起来,向对面连着开了几枪,“咔咔”两声,手枪没子弹了。 听到对面呜哩哇啦的喊了几声日语,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枪手知道这边没子弹了,想要冲上来活捉。 “不为,为革命献身的时候到了……”林志成扔了枪,掏出自己的手雷,拔了插销,双目含泪,一脸的慷慨悲壮。 献身你妹啊……你特么就算是想和敌人同归于尽,也要等敌人冲上来再拉啊…… 看着冒着白烟的手雷,方不为吓出了一声冷汗,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过来:“你个傻逼,往外扔啊……” 手雷被打的飞了出去,警卫被年轻人扑倒在地。 手雷砸到墙上,“砰!”的一声,炸起一团尘雾,临近屋顶的一截青砖墙被手雷炸断,跌落下来,正好砸到了方不为的头上,方不为翻了个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哔……哔……”一连串刺耳的哨声从巷子里传了出来,然后冲出了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房警察。 警察举起枪就向对面射击,对面的几个枪手看大势已去,拖着轻伤的同伙就跑。重伤带不走的,直接顺手击毙。 “不为,不为……”林志成刨开脸上的砖头渣子,翻坐起来,使劲拍着方不为的脸,满脸是血的方不为一点反应都没有。 …… 两天后,上海红十字会医院。 方不为头上缠满着纱布,躺在病床上。陈浩秋和杨定安站在床边。另外一边还站着林志成。 林志成回头看了看方不为,心里后悔的就像是刀割一样。自己当时太冲动了,没想到巡捕房到的那么快。 要不是方不为拼死打掉了手雷,自己现在怕是已经成了一具破碎不堪的尸体了。 “问医生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陈浩秋问着杨定安 “那个大胡子洋鬼子说,方不为头上受了两次重击,能活下来,已经是天主保佑了……”杨定安学着医生的口吻回道。 国民军事委员会中央特派员刚刚尉问过特务处驻上海站的主要人员,就遭到了日本人刺杀。现在上海站自上而下人人自危。 方不为虽然只是特务处本部一名小队长,但听说颇得关景言看重。万一这小子再出点什么事,陈浩秋更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陈浩秋皱了皱眉头,沉吟许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连夜送回南京吧!” …… 回到南京之后,林志成和方不为被安排进了中央医院。关景言亲自联系卫生部,要求对方不为全力进行救治,但就连德国医学博士也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 “滴,脑电波混乱异常,无法收取能量……” …… “滴,脑电波混乱异常,无法收取能量……” 一个声音反反复复的在脑海里响起。无数碎片充斥着方不为的大脑,涨的他感觉脑子要裂开一样。 方不为想抓住每一块飞过的碎片,但总是徒劳无功。 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上就像是被压上了千斤巨石。 我不想睡了,脑子太疼了…… 第三章 穿越了 正在给他擦洗身体的小护士猛然看到方不为的手指动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紧紧的盯着方不为的手,方不为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是病人要醒过来的征兆。果不其然,方不为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小护士丢下了手里的毛巾,扭过头去,冲站在门口的一位年轻女子喊道:“陈长官,他醒了……” 门口的倩影转过身来,一脸喜色的走进了病房。当看到方不为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不由的红了脸,啐了一口后冲护士喊道:“还不给他盖上?” 这个时候,方不为感到身上一阵清凉,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 再看看眼前的女子,身上是黄绿色的军装,戴着圆筒帽,脚上蹬着高帮靴,领章上面是两颗金色的三角星。 女军官最多二十出头,很漂亮,体形修长,英姿飒爽。但这一身装束,总给方不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这是哪里?自己明明受伤了呀? 脑子里闪过几个碎片,然后又像是无数的针在扎一样,方不为双眼腥红,猛的一声大吼。 “你怎么了?”陈心然大惊,猛的扑了过来。 “疼,头疼……”方不为双手抱着脑袋,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医生……快去叫医生……”陈心然冲护士喊道。 护士愣了一下,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方不为稍稍的缓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女军官:“你是谁?” 就像是炸了一道雷,陈心然的表情被定在了脸上。 “你不要吓我?”陈心然慌了,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哪里?”方不为又瞅了瞅四周。 “这……这里是中央医院……”陈心然带上了颤音。 方不为知道中央人民政府,知道中央人民电视台……但中央医院是什么鬼? 方不为看了看病房内的摆设,看了看陈心然的穿着,又想起了被砸昏之前的那一幕…… 他猛的掀开被子,盯着自己的胸口。 不要说是伤,连颗痣点都没有。他又看了看小腿,上面明显有一处刚刚愈合好的贯穿伤。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方不为浑身都在颤抖着,许久之后才哆嗦着嘴唇:“我……我是谁?” 陈心然脸色猛然间一片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许久之后,陈心然才呆呆的说了一句。 方不为……方不为…… 自己被持枪罪犯一枪击中胸口……然后睁开眼,看到了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还有一辆老爷车…… 那一个拉响光荣弹的年轻人也这样叫过自己。 “现在是哪一年?”方不为努力的压制着心里的惊恐。 “民……民国二十四年……”陈心然低着头,用力的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镜子……我要镜子……”方不为犹自不敢相信,像野兽一般似的低吼着。 陈心然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卫生间。 只听“哗啦”一声,好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声响,陈心然拿着一块不规则的镜子走了出来。 “你的手?”方不为看到,陈心然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正在往下滴着血。 “不小心划了一下!”陈心然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把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血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滴。 方不为迫不及待的接过镜子,照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非常帅气,但方不为保证,他从来都没见过。 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方不为轰然躺倒在床上,双眼没有一丝神彩,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老子的灵魂……被一枪给打到了民国…… 镜子滑落下来,跌在地上碎成一滩。陈心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轻轻的给他盖上了被子。 进来了两位男医生,其中一位是外国人,是中央医院特聘的德国医学博士,由他亲自给方不为检查。 “方长官,方长官?”医生喊着方不为,方不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记不起自己是谁……”陈心然红着眼睛说道。 医生看了一眼方不为,叽哩咕噜的给德国博士说了一句。德国博士回了一句,然后开始给方不为做检查。 方不为就像是一具睁着眼睛的死尸,任凭博士和医生做检查。 普通的检查做完之后,德国博士又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句,旁边戴着眼镜的医生翻译着:“博士说:方长官能醒过来,简直就是奇迹。相对比来说,失忆就算不得大问题……颅内的损伤正在恢复,还需要再拍一次照片……小冯,联系放射科,马上安排给方长官拍照……”医生给护士交待道。 “那他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记忆?”陈心然急声问道。 医生问了一句,博士摇了摇头。 “或许很快,或许一辈子!”医生翻译道,“大脑是人身体最为繁杂的一部分,很多脑部受伤的患者,要么一辈子都醒不过来,要么醒过来也成了白痴,方长官只是失去了记忆,已是天之大幸……” 医生和博士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方不为和陈心然两个人。陈心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床头的位置。 “我一度以为,你一辈子都会这样睡下去……”陈心然笑了笑,眼睛里闪着泪花。 方不为只是盯着天花板,一点反应都没有。 “医生说的对,你不残不废,只是失忆而已,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听到这一句,方不为猛的打了个激灵。 对,自己没有死,有什么可绝望的? 罪犯的那一枪是近距离射击,直接穿透了防弹衣。当时自己甚至听到了胸骨爆裂的声音。如果不出奇迹,自己十死无生。 但问题是奇迹真的出现了,自己重生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方不为猛的翻坐了起来。 “脑电波恢复正常,开始抽取能量……” 什么声音? 方不为茫然的抬起头,房间里除了他,就只有陈心然。但这句话明显不是陈心然说的。 “嗡”的一下,方不为浑身一震,听声音就像是一千只蜜蜂在叫,又像是站在了几万伏的高压电塔下。 第四章 体质强化 身上像是插了好多根震动棒,方不为开始剧烈的颤抖,整张病床都开始震颤不止。 他感觉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如同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袭来。身上的力气正在流失。 “方不为……”陈心然惊叫一声,扑了过去。手刚按到方不为身上,一股酥麻的感觉传了过来,就像是触电了一样,陈心然下意识的甩开手指。 她刚要准备喊医生,方不为停止了颤抖,跟被困在岸上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上有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被汗湿了个通透。 “我去叫医生……”陈心然担心的说道。 “别……让我缓一缓……”方不为的声音有若蚊吟。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感觉无比的空虚,方不为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夜那啥了七次一样,连眼皮都懒的睁。 猎影系统已激活,请接收新人礼包……见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太阳了,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从天而降,砸到了方不为的眼前,然后闪出一片亮瞎狗眼的金光…… 系统? 方不为眼睛睁了老大,吓了陈心然一跳。 “你没事吧?”陈心然问道。 “别和我说话,我想静静……” 方不为又闭上了眼睛。 系统?系统…… 方不为没少看网络小说,一直以为都是扯谈,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明明被枪打死的自己都能复活在民国,想想多个系统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看他明显不对劲,陈心然出去喊医生了。 方不为还沉浸在得到系统的欣喜和震惊当中。 民国有什么? 方不为现在能想到的,就只有战争,饥荒,死亡…… 这是一个让中华民族饱受摧残和屈辱的年代,也是一个人才辈出,妖孽纵横的年代…… 老天对自己不薄啊,知道肯定不好混,特意送了个做弊器…… 方不为的意识沉浸在脑海里,搜寻着系统。 除了那一口铜皮箱子,什么也没有。 方不为刚刚生出意念,箱子应声而开。 一本书一样的东西,看名字,是身体强化技能,类似于游戏中的技能书。 三枚像硬币一样的东西,叫好感测量仪。 最后一件,是一枚黑色的钮扣,叫隐形窃听器。 除了技能书之外,其他的好像没什么用?方不为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但想想又不对,他记得系统叫猎影,又给了窃听器这样的道具? 不会还是要让自己抓贼吧? 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系统没任何动静。方不为摇了摇头,先打开了那本技能书。 一道光闪过,技能书不见了,方不为只觉自己体内生出一股热流,转眼之间流遍全身,从头发梢到脚尖,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地方。 等热流消失,方不为感到自己无比的饥饿,像是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听到有脚步声,方不为睁开了眼睛,看到陈心然带着那位华人医生进来了。 “现在什么感觉?” 看方不为睁着眼睛,眼珠滴溜溜乱转的样子,不像是发了癔症。 “饿!”方不为冷不丁的回道。 华人医生一脸的懵逼…… 在医院的餐厅里,陈心然看着狼吞虎咽的方不为,像是见了鬼一样。几个系着围裙的大厨和帮厨一脸震惊的看着还在不停的在吃的方不为。 方不为的面前已经摞了好大一叠盘子,这个时候,他还抱着一支肘子狂啃着。 要不是看他意识清醒,说话正常,陈心然还以为他这是撞坏了脑子,已经不知道饥饱了。 啃完了骨头上的最后一根肉丝,方不为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终于有了些饱腹感,那种饿的让人发慌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 抬起头来看了看眼前的桌面,方不为也吓了一大跳。数数自己吃过的东西,竟然是以前一顿的五六倍。 以后不会顿顿都这么能吃吧。不知道自己那点薪水能不能养的住? “饱了?”看方不为停下了动作,陈心然一脸震惊的问道。 “半饱吧!”方不为回道。 陈心然吓的差点一头栽过去。 “冯护士刚才通知,已经联系好了放射科,让我们现在就过去……” “好吧!”方不为回道。 他主要是想看看,多了系统以后,脑子里是不是会多出东西来。 在去放射科的路上,方不为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 …… 自己竟然是特务处的特务,陈心然也是? 自己在行动科任小队长,她在机要室任秘书。 自己还是中央陆军学院毕业的军官生? 自己之所以受伤,是因为保护到上海视察的中央特派员时突然遭到了日本人的刺杀…… 怪不得自己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枪战? 方不为又想到了脑子里的猎影系统和道具。 针对性这么强? …… “怎么可能?”拍完照之后,放射科的医生一脸震惊的问道,“怎么好的这么快?” 脑袋受过两次重击,不论是在上海红十字会医院,还是在南京中央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都是颅骨骨折。方不为从受伤到今天,还不到一个月,伤口长再快也不可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彻底愈全。 肯定是强化了体质导致的! 方不为打了个哈哈:“可能是我体质好,恢复的快……” 在几位医生惊讶的讨论声中,方不为拉了陈心然就跑。 方不为激动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真正是保命的好东西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本? 方不为看着已经空了一格的箱子,满脑袋都是兴奋的小心思…… 方不为逃一样的出了放射科,陈心然追都追不上。 到了后院的小花园里,方不为猛的想到:体制强化了,应该不止就这么一点好处…… 第五章 舅舅 他瞅了瞅,看到前面有一棵小树。 方不为走了过去,用力的一脚踢在了树干上。随着“喀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树冠带着半截树干,飞出去了五六米远。 看了看剩下的半截树干,粗细和手腕相仿,再看看新鲜的茬口,确实是被自己一脚踢断的…… 方不为觉的嘴里有些发干,站在那里愣了半天。 陈心然追了出来,气喘嘘嘘的喊道:“你跑那么快干吗?” “看到那机器就害怕……”方不为随意的找了个借口。 “就是台大一点的照相机而已……”陈心然解释道。 方不为摇了摇头,往病房的方向走。 陈心然跟到后面,奇怪的看了看那棵断了的树。刚才她还在楼里,没看到是被方不为踢断的。 两个人回到病房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这间病房就住了他一个,这个中年人有可能是来探望他的。但方不为不认识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等着后面的陈心然。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中年人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说道:“进来啊!” 方不为下意识的走了进去,跟在后面的陈心然叫了一声“姑父!” “我刚刚去见过德国博士了……能醒过来就是老天眷顾,失忆不要紧,可以慢慢来……” 听说话的口气,应该是长辈。方不为坐在了中年人的对面。 “我是你舅舅!”肖在明又叹了一声。 从醒来到现在,方不为一直没机会向陈心然问起家人的情况。等有人来探望自己,才想到了这一点。 肖在明在军政部任职,职位不算低。 方不为猜测,自己的家庭情况应该不算差。 “我父母呢?”方不为问道。 肖在明的脸色黯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方不为有了不好的预感。 前世他不知审过多少犯人,对表情细节很敏感,一看就明白,肯定不会是好消息。 “说吧,我能挺的住!”方不为说道。 “他们去世了……你父亲是三代单传,现在除了我,和你最亲的还有你小舅……” 方不为愣了一下。上辈子就是孤儿,这辈子到了民国,又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真想骂两句,但想想能活两世,老天对他也算不错了。 看他有些消沉,肖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怕什么,有我在,总不能放任你不管……” 从肖在明这里,方不为知道了自己家世…… 父祖是江苏人,出身中医世家,自祖父起,就在上海经营一家药铺。 方不为中学毕业后,在肖在明的建议下,考入了中央陆军学院。 一年前,方不为毕业后,本身表现优异,再加上肖在明和特务处的马老板有些关系,便进入复兴社特务处。 父母是年前遇难的,离现在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前,上海发生了一起抗日游行,药铺受到了冲击…… 方不为察觉到,肖在明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好像有所隐瞒。 但肖在明明显不愿意多说,有两次方不为问到细节的时候,都被他有意的转移开了话题。 父母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让自己知道的? 方不为暗暗生疑。 家里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肖在明又开始给他交待工作上的事情。 “马春风此人志向远大,特务处也日渐被委员长看重,扩充之事已被提上日程……你此次临危不惧,英勇对敌,再加上关景言对你颇为看重,如不出意外,出院后,应该对你会有擢升。但特务处藏龙卧虎,你当谨守本分,小心应变……” 提到特务处,再提到就算是后世也威名赫赫的那位马处长,方不为暗暗的记在了心里。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此次你差点殒命,与关景言不无关系,以后还是尽量少些与他来往……” 方不为有些奇怪,刚还不是说了关景言对自己很看重,但为什么舅舅又让自己离他远一些? 可能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或,肖在明又解释道:“关景言凭着细节二字,把委员长服侍的无微不至,生生的升成了侍一室的副官。但此人毫无城府与心机,又志大才疏,迟早会栽根头,你与他交往过甚,到时候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听肖在明解释了一番,方不为算是明白了关景言的身份。 其实就是委员长的生活助理,负责生活起居,很得欢心。 按肖在明的话说,如果他一门心思侍候好委员长,迟早能博一个舒适的前程。但他没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怎么也是黄浦军校出身,想要在军事一展才华。 越是争着表现,错漏越多,长此以往,昔日的圣眷也会一点一点被消磨掉。 方不为心里虽然不是很认同,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算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但也只记得大的方向,细节基本一无所知。一个不慎,就会被大浪拍到海底,连个浪花都翻不出来。 在这个世道,如果没有点助力,迟早是当炮灰的命。 舅舅虽然在军政部任职,但职位算不上很高。这个风波诡谲的年代,前一日风光正盛,举步青云,第二日丢官去职,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 在方不为的印像里,就连委员长都是三起三落。若不是机缘巧合,差一点就被淹没在大势的浪潮之下。更何况舅舅这样的? 自己再傻也不可能自废武功。 角度不同,看法自然也不同。方不为没有傻到去和肖在明争辩。 循循善诱的交待了一番,肖在明最后看了看陈心然,又对方不为说道:“那位姚玉君,我也有所耳闻,风闻不是很好,绝非你之良配。乘此机会,最好与她断了来往。心然对你如此倾心,可莫要负了她……” 什么姚玉君? 在方不为的口瞪目呆之下,肖在明看了看脸红的快要滴下血来的陈心然,离开了病房。 第六章 恋人 “我们是亲戚?”肖在明离开好久,方不为才回过神来。 “你舅舅是我姑父!”陈心然红着脸强调道。 方不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个年代,亲表兄妹结婚都被认为是佳话,更何况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远亲。 醒来之后,看陈心然对自己的态度,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一般。 方不为冷不丁的想到了开宝箱时的那个好感测量仪。 心念一动,一枚测量仪被方不为丢到了陈心然身上。 当然,陈心然是肯定看不到的,方不为看到眼前闪过的数值,微微的张开了嘴。 好感度百分之八十! 虽然是第一次用,方不为也能猜到这数值不是一般的高。 方不为前世是警察,不知道见过多少有亲秘关系的人。就算是父母与儿女,夫妻,兄妹之间,也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好感。 百分之八十,是不是代表着陈心然和自己之前的关系很亲秘? 冷不丁的看到数值像游戏里的血槽一样飞速的下降,方不为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到了陈心然带着一脸寒霜的俏脸。 “你在想那个姚玉君?”陈心然幽怨的问道。 方不为再看,数值停到百分之三十的地方不动了。看来这应该是最低限。 “我连我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怎么可能记得其他人?”方不为反问道。 陈心然一想,确实是这样的道理,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 看着回升的数值,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不管什么年代,女人的秉性都是一样的。 方不为已经能自行活动了,陈心然也没有了陪他的必要。当天晚上,就方不为一个人在病房。 陈心然是红着脸离开的。 经过了半天的试探和调戏,方不为断定,自己和陈心然之间应该还没发展到最后一步。 再看一提到姚玉君,陈心然露出的幽怨和醋意,自己和那位姚玉君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在方不为看来,在前世,陈心然这样的女孩,被称一声女神是妥妥的。不知道那位姚玉君又是什么样? 他隐隐有些期待。 夜深人静的时候,方不为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在回忆着前一世的过往。 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一直到十六岁…… 为了吃饱肚子,为了不受欺负,方不为不得不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久而久之,就沾染了一身的江湖气。性格变的既鸡贼,又跳脱。 因为鸡贼,做什么都有分寸,方不为总算是没有走入歧途。 因为各种原因,再加上机缘巧合,高中毕业后他被保送公大,二十一岁公大毕业,被分了反扒队。那个时候正是大小毛贼最为猖獗的时候。 脑子活,胆子大,方不为越来越出彩……短短四年时间,方不为处理过的大小团伙数百个,人数数千人…… 四年后,他被调入刑侦部门,一干就是近十年。与形形色色的犯罪份子交过手,因成绩卓然,在全省警务系统都赫赫有名。要不是因为性子跳脱,差一点就被评为英雄模范了。 都已经壮烈了,英模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吧? 方不为自嘲的想着。 重活一世,还是如此诡谲的年代,自己一定要好好收一收性子了。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这个时代正逢乱世,正是英雄辈出的时候。可方不为也知道,英雄也需要运气。短短的几十年,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被大浪淘去。自己一头扎进去,怕是连个浪花都激不起来。 而现在,正是这个国家和民族最为苦难的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天快亮的时候,方不为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听到有人喊着“方不为”,他眯眯糊糊的睁开眼,看到陈心然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快去洗脸!”陈心然端着瓷瓮倒着鸡汤。 “你不上班的么?”方不为问道。 “要你管!”陈心然白了他一眼。 等方不为出了卫生间,病房里多了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子,看军阶是中校。陈心然毕恭毕敬的站在旁边。 “这是关参谋……”陈心然介绍道。 方不为恍惚了一下,之前不就是因为保护他,导致原主人脑部死亡,自己才穿越而来的么? 他正准备要敬礼,关景言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害你到如此地步,全都是我的过错……若不是我对你的话置若罔闻,也不会让你遭逢此难……若非你舍命救我,我也早成了日本人的阶下之囚……” 关景言显的很愧疚,方不为能看出来,他并不是虚情假意。 “我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还请你不要见怪!”方不为笑着说道。 “我怎么会怪你……你好好养伤……此次遇刺,校长已责令特工总部赴沪彻查,定会有所交待……来之前我已找过马春风,出院之后,他肯定会对你妥善安排……” 和舅舅说的一样,关景言用他的影响力在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你好好休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说了足有半个小时,关景言起身,又交待了几句琐事才离开。 关景言刚走不久,又来了一位年轻的军官。 “为革命献身的时候到了……”方不为看到林志成,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句话。 还有一位司机,自己亲眼看到被日本人一枪爆了头。 林志成拉响光荣弹的时候,他当时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但现在想起来,方不为心里全都是佩服。 之所以有无数这样真正的英雄,这个民族才能在浴火中重生。 林志成看着方不为,神色复杂莫名,眼中隐含泪光:“不为,对不起!” 林志成应该说的是他在最后一刻拉响手雷的事情,但方不为自称失忆,自然只能装做想不起来。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方不为最为敬佩这种视死如归,慷慨悲壮的人物。所以他对林志成的感官非常好。 方不为摆了摆手:“有什么可对不起的,都是同志……” 原来在特务处,方不为是小队长,林志成是他的副手,任副队长。林志成也是中央陆军学院的毕业生,比方不为早毕业三年。之前在中央军任排长,特务处成立后被调入行动队。但因为没有什么后台和门路,职位一直没有提升。 林志成是肩膀上受了枪伤。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就回归了总部。这一次在上海表现英勇,关景言对他多有赞赏。马春风特事特办,对林志成无论是军阶还是职级都有擢升,林志成现在已是中尉军阶,刚刚晋升为总务科庶务股的副组长。也算的上肥差。 第七章 三角恋 通过陈心然和林志成,方不为尽可能的了解着身体原主人的过往。一个人物在方不为的脑海中渐渐的鲜明起来。但他也不用刻意去模仿伪装,毕竟之前认识他的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他失忆了,就算方不为性情大变,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时分,方不为招呼着林志成到中央医院的餐厅吃饭。 三个人刚刚出门,过道里迎面走来一位妙龄女郎。 女子长的很漂亮,相貌与陈心然不相上下。一身放在八十年后也不落伍的穿着,让方不为都觉的眼前一亮。 白色的高开衩旗袍,完美的身材展现的一览无余。一双长腿若隐若现。头发稍稍的烫过,典型的瓜子脸,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就两把小扇子。 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么时髦的女子?方不为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 感受到侧脸上有些发凉,方不为下意识的转过头,发现陈心然一脸寒霜的盯着他,双眼当中闪着寒光。 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多看了两眼么? 方不为一头的雾水。 可能是发现前面有人,穿旗袍的女子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当看到方不为的时候,脸上猛的生出惊喜的笑容。 “不为,你醒了?” 这女的认识我? 方不为惊了一下。 “你们聊!”林志成揉了揉鼻子,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方不为一眼,率先下了楼。 陈心然用幽怨的目光剜了方不为一眼,其中含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然后又瞪了一眼旗袍女子,扬长而去。 这都是怎么了? 方不为尴尬的站在过道里,一脸的莫明其妙。 对于林志成和陈心然的冷淡,旗袍女子好像没看到一样。快走几步,到了方不为的面前,抓住他的双手,含情脉脉的问道:“不为,你为什么不说话,还在生气么?” 这样的表情,再联想到陈心然见到这个女子时对自己的态度,方不为脑子里一闪,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姚玉君? “不为,上次你真的是误会了,事实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看方不为不理她,好像有些发呆,姚玉君凄然欲啼的说道。 看来八九不离十,这女人就是姚玉君。 方不为一个念头一闪,一枚好感测量仪丢到了姚玉君的身上。 让方不为万分惊诧的事情发生了:进度条上的数值竟然是零? 不应该啊?这样的情况只会发生在完全陌生的人身上才对? 可这女人现在对自己的做为完全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态度? “你是谁?”方不为猛的问道。 姚玉君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冻住了一样,愣愣的看着方不为。 “你……你不认识我?”姚玉君脸上的表情万分诧异,但只有方不为能看到的进度条上的数值却没有一丝的变化。 “我失忆了……”方不为装出一副痛苦的神色,看似盯着姚玉君的脸,其实是在盯着进度条。 数值猛的有了变化,从零升到了百分之十。 再看姚玉君脸上的表情,方不为敏锐的捕捉到了从姚玉君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窃喜。 老子特么的都失忆了,你却在偷着笑?好感度竟然也提升了? 方不为怎么想都觉的不正常。 转瞬之间,姚玉君的脸色又有了变化。有些惊慌,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她紧紧的咬着嘴唇,眼眶里闪着泪花,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表情转换的过程有些生硬,像是硬逼出来的一样。 方不为审过的嫌疑人不知凡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在演戏。 “怎么会这样?”眼泪终于从姚玉君的眼眶里流了下来。但方不为没有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悲伤的色彩。 前世的十八线演员都能甩你八条街。 误会? 我靠,难道是个心机表? 方不为想到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姚玉君说的那句话。 看方不为还在看着自己发呆,姚玉君抹了一把眼泪,惊诧的问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应该是哭不出来了吧?方不为恶意的揣测道。 “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包括自己是谁……”方不为好像很无奈的样子。 姚玉君紧紧的鼓着嘴角,眯起了眼睛,眉头也挤在了一起。看似好像很委屈,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方不为知道,女人在想哭却不愿意哭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会咬紧牙关,或者是双唇内收,然后紧紧咬住。只有在忍笑的时候,才会有姚玉君现在这样的动作。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女人是不想让脸上露出多余的表情来。 但不管是哪一样,都让方不为深深怀疑。 “你……我……”姚玉君捂着嘴,看了方不为一眼,扭过头,跌跌撞撞的下了楼。 方不为看的很清楚,姚玉君离开的时候,眼睛里是干的。 就算是前世那些情感丰富,演技爆炸的专业女演员,演哭戏的时候也要先酝酿一番。姚玉君促然之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见了自己怎么尽彪演技了? 方不为带着深深的疑惑往楼梯口走。 刚刚拐进楼梯,方不为发现楼梯口的墙角一边站着一个人。 陈心然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甩着马尾辫下了楼。林志成则是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在这里听墙角。 “幸亏你们一直在外面,要是进了病房,我怀疑陈长官会提着枪冲进去……” “刚才那位是姚玉君吧?”方不为没理会林志成的幸灾乐祸,沉声问道。 “陈长官连这个也对你说?”林志成一脸的震惊和佩服。 看来就是了! “你认识她,怎么见了也不打个招呼?”方不为又问道。 “她只是和你熟!”林志成淡然的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方不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话就说,大男人家磨叽什么?”方不为说道。 “那位姚小姐真的不适合你,陈长官对你这么好……” 第八章 姚玉君 我靠,千万别演狗血剧啊,兄弟变情敌? “你喜欢陈心然?”方不为猛的问道。 林志成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喜欢你,你信不信?” 看了看林志成的表情,方不为松了一口气,自己应该是误会了。 想到姚玉君,方不为心里跟猫挠似的。 舅舅肖在明直言不讳的说姚玉君的风闻不好,再看看林志成对她的态度,再想想姚玉君见了自己的表现和说的那些话…… 特么的,自己不会顶着呼伦贝尔大草原吧? “我和这位姚玉君到底怎么回事?”方不为决定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你也没提到过。我只知道这位姚小姐时不时的就会来本部找你……但陈小姐肯定清楚!”林志成回道。 到了餐厅,陈心然已经买好了饭菜。 虽然还是没笑脸,但从她能主动和方不为说话来看,应该不是很生气。 忍了又忍,方不为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和姚玉君是怎么回事?” 看陈心然又要变脸,方不为忙不迭的说道:“就算想要和她断绝关系,也得让我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吧!” 陈心然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英雄救美啊……”陈心然一口讽刺的腔调。 两个多月前,偶然间的一次,方不为从人贩子的手里救下了姚玉君。然后姚玉君便经常找方不为。 那个时候,刚好是父母遇难之后。方不为情绪有些低落,而陈心然那段时间正好有紧急任务,天天加班,根本没时间顾及他…… 这种时候,遇到姚玉君这样的女人献殷勤,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拒绝。 “我怀疑,她是故意在给你下套!”陈心然直言不讳的说道。 “我有什么可图的?”方不为反问。 陈心然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又说道:“反正我觉的不正常。他父亲是特工总部行动股的副股长,她也在参谋本部任职,也是军官,上下班车接车送,而且枪不离身,怎么可能被人贩子掳走?” 林志成也深以为然的点着头:“确实很奇怪?” 方不为心里一动:“绑她的人犯子呢?” “被你和她的司机打死了,没剩一个活口……”陈心然回道。 姚玉君是高官小姐,自己哪一方面都和她相距甚远,她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天赋异禀? 方不为看了看自己还算健壮的身材,有些牙疼似的看着陈心然:“我和她,发生过什么没有……” “你……”要不是认为方不为伤还没好,陈心然真想给他一巴掌。 看着陈心然气冲冲的离开,方不为有些傻眼。 正好看到林志成看着自己吃吃吃的笑着,方不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 让方不为没想到的是,晚上的时候,这位姚小姐又来了。 她好像很清楚陈心然的行踪,陈心然离开没十分钟,她就出现在了病房里。 “姚小姐?”方不为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你认得我了?”姚玉君看似惊喜实则不安的问道。 第九章 约会 方不为摇了摇头:“是心然告诉我的。” “叫的这么亲热?”姚玉君脸上全都是委屈,“你之前答应我的,会和她断绝来往……” 老子信了你的话才怪。方不为暗道,又不动声色的问道:“这么晚了……”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么?”姚玉君楚楚可怜的看着方不为。 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方不为怎么看姚玉君怎么像绿茶表。 “肯定是陈心然对你说了我的坏话,你不要相信她,她就是害怕你被我抢走……”姚玉君说着说着就掉下了眼泪。 方不为有些头大,上辈子他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哪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围着他抢的时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另外找个地方?”方不为说道。 总得弄明白自己和她发展到哪一步了吧?方不为给自己找着借口。 姚玉君听的一喜,破啼为笑道:“你说去哪?” 方不为指了指自己脑袋。 “那你跟我走!”姚玉君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方不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想起陈心然好像说过衣柜里有衣服。 他打开病房的衣柜,里面有一套中山装,有一套西装。 姚玉君指了指那套西装:“这一件还是我给你买的……” 摸摸面料,还是呢的。在这个年代怕是也不便宜吧? 方不为心里有些腻味,自己之前不会是傍上了富家小姐的小白脸吧? 但想想又不对,自己要是小白脸,姚玉君能这么紧张自己? 中山装有些肥大,方不为不是很喜欢,他把那套西装拿了出来。 姚玉君没有回避的意思,方不为提着衣服盯着他。 姚玉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露出一丝羞赧,快步的出了病房。 方不为换着衣服,提起裤子的时候,发现有点沉,口袋里好像有东西,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把手枪。 是勃朗宁! 想想这个操淡的时代,方不为把枪插进了后腰里。 穿戴整齐之后,他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摸摸身上的口袋,没有一枚铜板。 再翻翻那件中山装,里面空空如也。 枕头下面,床头柜抽屉…… 听到方不为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姚玉君把头探了进来。 “你在找什么?” “钱!”方不为头都不回的说了一句。 “呵呵呵……肯定是被陈心然收起来了……”姚玉君没放过任何一丝机会,不着痕迹的诋毁着陈心然。 “走了,有我呢?”姚玉君咯咯笑道。 方不为更觉的自己是小白脸了。 没钱就没钱,大不了以后还给她就是!方不为很光棍的摊了摊手,跟着姚玉君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一辆小轿车停在门口。车上的司机看到姚玉君的时候,提前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这个年代的小轿车,真不是一般的稀罕。肯定是进口的,还贵。不单单是车贵,油也贵。汽油是军用物资,现在又处在战时,限购是起码的,一般的富豪就算买的起车,也没有门路买汽油。所以小轿车的珍稀程度可见一斑。 第十章 夜总会 但想想姚玉君父亲的身份,方不为又释然了。 姚玉君的父亲姚天南,是国民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也就是党务处的秘密机构特工总部行动股的副股长。 特工总部并不对外公开,掌握着现阶段民国政府最为强大的特务力量。最高领导由党调处的主任兼任,中间没有科长,下来就是股长。 这个时候,国民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才刚刚成立。此军统非后世的军统,而是后来中统与军统的前身,日后赫赫有名的军统。马老板现在也才只是统计局二处的处长。 此时的党调处,明有调查统计局党务处,暗有国民政府第一特务组织特工总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而复兴社特务处才刚刚开始发展。 姚天南上面是股长,再上面就只有主任。如果是在明朝,他至少也是锦衣卫指挥佥事。 有一辆专车,实在不是多么惊奇的事。 方不为上了车,姚玉君对司机说了一声“丽都”司机便发动了汽车。 有司机在,说话不是很方便。姚玉君抓着方不为的手,轻轻的摩挲。方不为一阵心猿意马,但很快,他就被司机奇怪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 司机在右边,车是靠左行驶的。而且不管路上堵不堵,小车开的都非常慢。方不为目测了一下,最多也就二三十公里的时速。让他特别好奇的是,每到拐弯的时候,司机都要把手伸出窗外,使劲的抡两圈。 拐了两个弯之后,方不为才反应来,司机这是在向后面的车辆和行人示意,他要拐弯。 你妹的,抗战剧里怎么就没见过这样的镜头?方不为顿时震惊了。他才发现,这个时候的小车没转向灯的。 姚玉君时不时的就会挑逗他一下,但方不为满脑子都是好奇,哪里顾得上这个。 等小车停下的时候,方不为才发现,姚玉君带自己来的是一家夜总会。 门头挂着霓虹灯,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门口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穿的整整齐齐。看到有客进门,立马弯腰问好。 进了夜总会,立马有人上来招呼。两个人跟着穿马甲的服务生进了夜总会。 进门之后,方不为再转头看看四周,正前面就是一个舞台,一位穿着高衩旗袍的女子正在唱着歌。 下面是巨大的舞池,一对对男女随歌起舞。再看来回穿梭的妙龄女郎,方不为满脸都是惊讶。 没有纱裙,没有丝袜。但隐约间能看到大腿根部的高开衩旗袍,让方不为觉的比一步包臀裙和黑丝袜还要刺激。 和前世比,一点也不差啊!方不为暗暗的赞叹。 看方不为看着舞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姚玉君一阵窃喜。但脸上却装出幽怨的神色,不悦的说道:“在你的眼里,我连这些胭脂俗粉都比不过么?” “哪有,只是好奇罢了!”方不为随口回了一句。 姚玉君确实漂亮,再经过刻意的打扮,更是明艳动人。但今天穿的有些保守,远不如那些女郎让人心动。 没有比较,就没有长短! “我们去那边吧!”姚玉君指着一个位置。方不为顺眼一看,那里摆着两座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荼几,有点像雅座。 第十一章 喝醉 位置虽然偏一点,但正好适合谈话。方不为点了点头。 坐下来之后,姚玉君招了招手,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姚玉君把嘴唇贴到服务生的耳边说了一名什么,服务生点了点头后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服务生托着一瓶红酒和两支酒杯过来。 方不为以为是洋酒,当看到酒标上的“张裕”两个繁体字时,又惊了一下。 怎么感觉自己才像个土包子? 姚玉君端着酒杯,和方不为碰了一下,轻轻的抿了一口。 方不为也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下去。 有点酸,有点甜,比前世的葡萄酒好喝多了。方不为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红酒。姚玉君看着方不为愣了一下,又给他倒满。 方不为两杯下肚,抬起头来,发现姚玉君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女人又怎么了?方不为疑惑道。 两杯之后,酒已经被方不为喝下去了半瓶。姚玉君露出一丝带着幽怨的凄笑,抓着方不为的手,说道:“我不知道陈心然说了我什么坏话,但不为你要相信我,从你救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离不开你了……” 这样的情话方不为没听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虽然都是在电视上。但现在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这次来,就是想要搞清楚,姚玉君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该死的系统,也不说给一个能读心的道具。 该死,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不是还有一枚隐形窃听器么? 知道自己是特务之后,方不为才明白了系统给的道具是什么用意。 窃听器这样的东西,还是隐形的,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做弊器。浪费到男女关系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上,实在有些不划算。 方不为很是犹豫,出神的时候,下意识的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又是一饮而下。 正在絮絮叨叨说着过往的姚玉君,看着发愣的方不为,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又拿起酒瓶,给方不为倒满。 算了,还是省下来吧,方不为最后下了决定。 那自己应该怎么摊牌? 方不为下意识的看向了姚玉君。 姚玉君倒完了最后一滴酒,放下了空酒瓶。 这么大一瓶让自己喝完了? 但怎么越喝越渴? 感觉到嗓子有些发干,方不为有些的疑惑想道,顺手又把酒杯端了起来。 当大半杯酒喝下去之后,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然后是系统的声音。 “液体内含有迷幻成份,已达身体代谢极限……” 系统还有这功能?方不为猛的一喜。 说的应该是酒精,自己现在酒量这么差么? 方不为看了看酒标,只是十几度而已。前世自己不说海量,喝一瓶老白干之后还站的稳稳的。 第十二章 迷药 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方不为猛的感觉到一阵头晕。 酒量真这么差?方不为晕晕乎乎的趴到了茶几上。 不对呀,下身怎么也起了反应? 姚玉君咧开了嘴,就差笑出声了。 “已检测到具体成分,内含*******……”系统的声音。 方不为悚然一惊,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中的酒杯,叭的一声,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这特么的是迷药的成分之一,前世八九十年代的时候,火车上的惯偷就是用这东西迷晕乘客后再下手的…… 更重要的是,除了迷药之外,系统提示其中还有淫羊藿等几种催情的中药。 亏自己还以为系统说的是酒精。 怪不得无缘无故的会有生理反应? 姚玉君给自己的酒里下了药! 但她也喝了半杯,怎么没事? 药可能是下到杯子里的! 方不为试了试,发觉自己的状态最多也就是喝到半醉的那种程度,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应该是强化体质的好处。 自己现在怎么办?站起来戳破姚玉君? 这女人竟然想***自己? 刚穿越,就有这么好的福利? 听到了摔碎东西的声音,服务生走了过来,姚玉君摆了摆手:“喝醉了,没事!” “不为,不为?”姚玉君摇了摇方不为,方不为没有动。 不知道姚玉君有没有盯着自己,方不为不敢睁眼。他听到姚玉君站了起来,然后又有一个人好像走到了这边。 “他一直没反应,没办法,我用了三份的量,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方不为听到了姚玉君压低的声音。 “这么厉害,一头牛也醉死过去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吧?这样的事情你还找帮手?方不为隐隐发现了不对!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男人就把他背在了背上。方不为决定,看看姚玉君要干什么。 背出了夜总会,方不为被丢到了后座上,姚玉君和那个男人坐到了前排。 方不为在半路上偷偷的睁开眼睛,开车的正是刚才的那个司机。 他想了想,把腰里的手枪悄悄的拨了下来,装进了西装口袋里。 一路上,姚玉君和司机再没有对话,走了十来分钟,小车停了下来。 虽然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方不为明显的感觉到晕眩感在逐渐消失,此时的他,快要恢复到喝酒之前的状态了。 但下面依然顶着帐蓬。 方不为听到开铁门的声音。 “小姐回来了!”有人在和姚玉君打着招呼。 这里是姚玉君的家? 给自己下了迷药和催情药,找帮手不说,还把自己带回家?姚玉君不怕被他爹知道么? 第十三章 蹊跷 方不为有些紧张,偷偷的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又想了想刚刚被强化过的身体。 真有什么意外,逃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系统系统,有没有防弹衣,不隐形的也行。 任他怎么喊,系统没一丝反应。 现在猛然醒过来,也不是好主意。方不为想了想,继续装昏迷。 男子把他扶了下来,又背起了他,好像是进了屋。姚玉君跟在后面。 “爸!”姚玉君叫一声,方不为吓的差点一抖。 他爸真的在家! 姚玉君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自己带回来了,他爸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背着自己的男人在爬楼。 “我先上去了!”姚玉君又说了一句。 方不为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嗯”了一下。 方不为越来越紧张,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 上了楼,进了一个房间,自己被扔到了床上。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姚玉君身上的味道一样。这里应该是她的卧室。 一双大手伸到了自己的身上,是那个男人? 方不为差点跳了起来,你特么要干什么?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上就被扒了个精光。 “本钱很厚啊!”司机啧啧两声。 不能再忍了!方不为准备醒过来。 “你应该也不差吧?”是姚玉君媚惑的声音。 竟然是一对狗男女? 方不为差点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两个人对话的内容,根本不像是下人和小姐,身份好像反过来了一样? 姚天南就在楼底下坐着呢,亲眼看到司机背着自己上了楼,自己的女儿就在后面跟着……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姚玉君这已是不是表了,他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 听到一阵的响动。有人拉开了抽屉,在拿什么东西。还有一个人走到了床边,听声音应该光着脚。 “便宜这小子了!”司机的声音在床的另一头响起。 “你要想的话,我待会去找你!”姚玉君的声音就在自己耳侧。话音刚落,一具火热的侗体就钻进了自己怀里。 姚玉君竟然一丝不挂? 方不为紧紧的咬着牙根,不让自己的身体发颤。 “这些对我没用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司机的声音冷了几分。 姚玉君抱住了方不为的脖子,把嘴伸到了方不为唇上。 “喀嚓……”旁边传来按动快门的声音。 那个司机在照相? 现在是什么年代,又没有网络,就算拍到自己和姚玉君干了什么的照片,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就为了离间自己和陈心然的关系? 但想想又不对,姚天南还在楼下坐着呢?用的着对自己下这么大的本钱? 或者是以此为把柄,要想要挟自己? 方不为装不住了。 恰恰这个时候,姚玉君坐了起来,跨到方不为身上,准备再进一步。 按动快门的频率加快了。 方不为猛的打了个机灵,迷迷糊糊的咕囊了一句。 姚玉君脸色猛的一变,愕然的看向了司机。 司机一个虎扑,钻到了床底下。动作又快又轻,竟然没有什么声响。 第十四章 清醒 方不为又摆了摆脑袋,一副要醒过来的样子。 “不为,不为?”姚玉君轻声喊道。 “嗯……”方不为应了一声,眼皮动了两下,就要醒过来一样。 姚玉君迅速的躺了下来,又钻到了方不为的怀里。 方不为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先是茫然的看了姚玉君一眼,愣了足有好几秒。 “啊”的一声,方不为惊坐起来,看到自己和姚玉君全都光着身子,下意识的想要拉东西盖上。 瞅了一圈,床上什么都没有,总不能掀床单吧? 你妹的,能不能好好让老子演戏了? 方不为只能一脸惊恐的捂住了弟弟。 有点硌手! “我……我做了什么?”方不为结结巴巴的问道。 姚玉君一脸的娇羞,好像还有些痛楚,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顺着姚玉君的眼光一看,浅色的床单上多了一抹深红的痕迹,好像还是湿的! 演的还真像。做没做什么我不清楚么?真当我晕着呢? 方不为心里暗暗的冷笑。 “怎么会这样……”方不为双手抱住了脑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林志成和陈心然都说过,他之前有些木讷。内向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就是这样的表现。 看方不为痛若的样子,姚玉君暗松了一口气。 “不为,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姚玉君扑了过来,抱住了方不为。 方不为一个念头,窃听器闪了一下,钻进了姚玉君的身体里。 发生这么诡异的情况,方不为已经没有舍不舍得的心思了,他现在就想搞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给自己下套。 “不是这样的……我脑子有些乱……我不知道怎么办……”方不为语无伦次的说道。 他突然推开了姚玉君,盯着姚玉君的眼睛:“我会负责的……” 姚玉君从方不为的眼睛里看到了挣扎,最后只剩下决然…… 他真的信了? 姚玉君在心里狂笑。 方不为松开姚玉君,猛的跳下了床,捡着自己的衣服。 “你要走?”姚玉君一脸震惊的看着方不为。 一晚上的经过,没有一处不透着诡异,留在这里,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方不为麻利的穿上衣服,然后又扑到了姚玉君身边,双手捧着她的脸说道:“放心,我不会始乱终弃,但我现在无法面对你,你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托人来向你求亲……” 姚玉君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下来,柔声说道:“我等你!” 方不为亲了姚玉君一口,跳下床来,出了房间。 辩认了一下方向,方不为走到楼梯口。下楼的同时,他在盘算着如果碰到姚天南,自己应该怎么表现才正常? 一楼的客厅里虽然亮着灯,但好像没有人! 直到推开客厅的门,方不为才暗松了一口气。 自己上辈子是警察,不是艺术家! 太特么考验演技了! 方不为看起来有些浑浑噩噩,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快走到铁门前的时候,方不为瞅了一眼,发现门上挂着锁。 第十五章 窃听 门房的灯亮了起来,走出来一个高壮的男子。身上披着一件外衣,腰里别着一把手枪。 就算不是保镖,也应该不是普通的门房。方不为暗暗的警惕着。 门房看了看方不为,认出是小姐带回来的那个男子,脸上露出了笑,客气的问道:“这位少爷,您是要出去?” 方不为点了点头。 门房殷情的打开了铁门。 迈出铁门之后,方不为停下了脚步,好像有些失魂落魄似的往后看了一眼,方向正是二楼亮着灯的那间卧室。 姚玉君穿好了衣服,正站在窗口看着他。看到方不为转过身的时候,还用手捂着嘴巴,好像在哭的样子。 都特么的是千年的狐狸,凑到一块演聊斋? 方不为看了好几秒,最后回过了头,迈开了脚步。 今天要不是有系统,自己肯定着道了。 姚玉君对自己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姚天南明显知情。 自己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付出这么多? 走出去一百多米,方不为打开了隐形窃听器。 念头刚一生出,系统就有提示:是否连通? 方不为往后瞅了瞅,身后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路边有灌木丛,看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动静,才钻了进去。 方不为联通了窃听器,耳朵里真的传来了声音,这东西果真有用。 “笃笃……”应该是敲门的声音。 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怎么回事?阿福刚告诉我,那个小子走了?”不是那个司机。是个男人的声音。虽然之前只听到他“嗯”的一声,但方不为还是能听出来,这就是姚天南。 “迷药失效了……”司机说道。 “怎么可能?”姚天南失声问道。 “我也在想是什么原因?”司机沉声说道,“你确定你下了三份的量?”应该是在问姚玉君。 “你没看到他下体充血的样子么,没有三份的量,怎么会那个样子……” 如果告诉你,药效都被系统消化了,老子这是天赋异禀你信不信?方为下意识的感觉到下面一阵灼痛。 “那他是怎么醒过来的?”姚天南问道。 “我怀疑他体质有问题,他喝第一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异常。正常人喝下去,一杯就倒,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姚玉君。 “难道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在医院吃的药,恰恰可以克制?” 姚天南问道。 “很有这种可能!”司机好一会才说道。他们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只能这样解释了。 “刚才他走的时候,你们应该通知我,让我把他拦下来!”姚天南说道。 “拦下来你怎么说?告诉他你亲眼看到他进了你女儿的房间,你却当没看到一样?”是司机。 “可惜了,差一点就成功了……”姚天南叹道。 “也不算失败!”姚玉君咯咯一笑,“他相信我已经和他发生了关系,你没看到他临走时的样子……” 第十六章 惊骇 “我虽然躲在床底下,但能听出来,他确实很震惊,也很恐慌!”司机说道。 “还是有些着急了!”司机又叹道。 “正好乘着他失忆,把生米煮成熟饭,那个陈心然天天待在他身边,变数太大,玉君再不下手就就没机会了……”姚天南回道。 “那接下来呢?”姚玉君问道。 稍稍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传来司机的说话声:“本来计划你深夜回家,突然发现女儿的床上躺了一个男人……这才是最完美的。但现在肯定不行了……” 方不为暗暗的冷哼一声。 “先等两天。他要是不上门的话你再去找他。就当是发现姚玉君茶饭不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然后逼问出了他们已私通的事情,然后上门问罪…… 你这两天就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 最后一句应该是对姚玉君说的。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方不为听到司机离开了房间。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为什么要给自己下套的原因。 对他们来说,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儿,姚天南怎么能做的出来? 还有,姚天南已经是特工总部的副股长了,但明显听的出来,他还要听命于那个司机,那这个司机又是什么人? 刚才的窃听器用错了对像,应该用到这个司机身上…… 方不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有了声音,方不为抛开了念头,凝神听着。 “乖女儿啊,亲手把你送出去,我心里就像是在滴血一样!”听语气,姚天南很是懊恼。 难道是被那个司机抓到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姚天南才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方不为暗暗的猜测着。 “你亲手送的还少了?”方不为又听道了姚玉君的娇笑声。 姚玉君在笑? 我特么的? 但是,让他彻底颠覆三观的事情还在后面。 “义夫已经走了,过来吧!”姚天南说道,好像是拍了两下床头。 方不为正在疑惑的时候,又传来几声“吧叽”的声音。 这是在干什么? “爹……”姚玉君一声娇喘,这一声尾音拉的特别长。 方不为只觉自己的尾椎一颤,一股酥感感在瞬间传遍全身。 老子特么的听到了什么? 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鬼畜的事情? 怪不得姚天南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爬上男人的床而无动于衷。 他们现在干的事情,连畜牲都还要不如! 方不为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上辈子当了十多年的警察,这种事连听都没听说过。刚穿到民国,竟然亲自碰到了? 方不为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正当他难以自己的时候,猛的听到姚玉君发出了一声尖叫,好像喊了一句什么。 兴奋和激动的表情瞬间冻在了方不为的脸上。 此时的方不为就像是在路边亮着红灯的小店里正在关爱那些漂亮而又困难的小姐姐的大叔正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警察突然破门而入…… 方不为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一片冰凉,就像被人丢进了冰窟窿。 姚玉君喊了前世全世界的男人都能听懂的一句话: 雅美蝶!!! 第十七章 身无分文 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不知不觉之间,方不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个年代不是后世,这句话不是什么女人都会说的。 姚玉君是日本人? “叮,触发猎影任务,奖励道具:隐形追踪器!” 系统冷不丁的出声了? 唉,什么任务,你倒是说清楚啊! 脑子里多了一件道具,看起来和之前用掉的那枚窃听器长差不多的样子。 系统没回应,方不为只能自己推断。 自己刚想到姚玉君是不是日本人,就触发了系统任务,还有奖励,是不是说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和姚天南肯定不是亲生父女! 自己是不是有些后知后觉了? 再想想刚才那司机还没走之前,三个人的对话…… 方不为只觉的头皮发麻。 云收雨歇,房间里的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调情的话,相拥而眠。耳朵里听到的只有鼾声。 这操蛋的系统,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方不为骂骂咧咧的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满腹心事的跑出了这道街。 走到有路灯的地方,方不为的心情才算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不认识路,看路上还有行人和来回跑的黄包车,时间应该不是很晚。 方不为急需要找人帮着分析一下。他现在对自身的了解很片面,猜不准姚玉君姚天南这么对自己的目的。 应该找谁? 方不为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 陈心然、舅舅、林志成…… 陈心然就住在舅舅肖在明家里,但方不为不知道路啊? 方不为稍一转念,就有了主意。他刚要招手叫黄包车,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 怎么办?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方不为还是伸了手,叫住了一辆黄包车。 “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 黄包车一路飞奔。 到了一处灯灯火通明的街口,黄包车停了下来。方不为看到是一家商行,窗口的位置摆放着一部电话机。 “我打个电话,然后咱们继续走!”方不为给黄包车夫说了一声,黄包车夫殷勤的应了一声。 “打电话……”方不为理直气壮的对商行老板说道。 老板把电话推了过来。 方不为没用过,老板教了他好几遍,他才算是拔了出去。 先接通了电话局的总台,等了快两分钟,才接到了舅舅家。 “喂!” 方不为听出是舅舅的声音。 “舅舅是我!” “你不在医院好好待着,怎么跑出来了?”肖在明问道。 “我想起来了一点事情……”方不为瞎话张口就来。 “真的?”肖在明惊喜的说道,“我马上过去!” “医院不是很方便……我现在就过去到你那,但我不知道路,你让心然来接我……”方不为回道。 他大病初愈,还失忆了,肖在明不敢让他乱跑。 一两分钟后,陈心然接起了电话。 “你过来接我!”方不为说道。 “有急事?” “是,很急!”方不为低声说道。 “你回医院,我现在就去!”陈心然道。 第十八章 叙说 方不为抬起眼皮,瞅了商行老板一眼:“我坐了黄包车,还打了电话,身上没有一分钱……” 商行老板眼睛一睁,看贼一样的盯着方不为。 “咯咯咯……”电话里传来陈心然清脆的笑声,“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方不为不理老板灼灼的目光:“这里是哪?” 商行老板不情不愿的报上了地址。 挂断了电话之后,方不为朝老板摊了摊手:“老板别着急,送钱的人马上就到……” 老板已经从门里绕了出来,拉着方不为的袖子:“你小子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讨吃货……不行,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押给我,等钱送到了再还给你……万一你要跑,老子还能扔了店去追你不成?” 路边的黄包车夫听到老板的声音,也走了过来,一脸不善的看着方不为。 自己身上除了这身衣服,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噢,对了…… 方不为把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枪…… 老板和黄包车夫同时往后一跳…… “大爷,我就做点小本买卖,真没多少钱,店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板一脸苦色的举着手。 把自己当强盗了? 听到身后响起动静,方不为转头一看,黄包车夫拉起了车,撒丫子就跑。 “唉,师傅……”方不为不喊还好,一喊跑的更快了。 方不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老板,手指一动,手枪的弹夹就被他给卸了下来。 方不为把空手枪放到窗口的台子上,朝老板亮了亮手里的弹夹:“真不是要吓唬你,身上就这一件值钱的东西……” 老板看了看手枪,又看了看衣着光鲜的方不为,捋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吓死我了!” 枪,老板自然是不敢要的。听方不为要等人,老板殷勤的给他搬了个小板凳。 等了快半个小时,陈心然才到。坐的竟然也是一辆小轿车。 “怎么了?”陈心然边从车上往下跳边问道,一脸的紧张。 方不为心里一暖,又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付了一块大洋,方不也懒的让他找零,在老板千恩万谢声中,两个人上了车,往肖在明家走。 肖在明夫妇就在客厅等他,舅妈和方不为说了几句话,看方不为一脸的凝重,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肖在明说,舅妈拉着陈心然回了卧室。 肖在明带着方不为到了书房后,方不为挑着说了一些今晚的经过。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也顾不上尴尬了。 “若不是你遭逢大难,心然还不肯对我说你与姚玉君的事情。现在看来,果然有蹊跷……”肖在明皱着眉头说道。 方不为自然不会全部说实话。他隐去了姚玉君想要和他发生点关系的经过,只是说到了房间之后,姚玉君正在和那个司机商量着要给自己拍照,不得已才装做醒了过来。 当方不为说到自己出了姚玉君的家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又潜了回去的时候,被肖在明打断了。 第十九章 分析 肖在明用极为奇怪的眼神看着方不为。 自己是不是哪里说漏了,看肖在明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你是怎么潜入姚天南的家里的?”肖在明既担心又怀疑的问道。 “从后墙翻进去的……”方不为转了转眼珠。 “你知不知道姚天南是什么身份,他的家里怎么可能会让人随意潜入?”肖在明惊讶的问道。 系统的存在太过匪夷所思,方不为已经尽可能的将产生的效果淡化到了自己身上,没想到还是让肖在明起了疑。 “当时没发现有什么人……要不然我现在也回不来!”方不为回道。 “简直是胡闹!”肖在明猛的一把掌拍在桌子上,吓了方不为一跳。 “我看你真把脑子给撞坏了,还坏的不轻……”肖在明大声骂道。方不为低着头一声不吭。他总不能告诉舅舅,自己有系统吧! 骂了好几分钟,方不为再三保证以后再不会如此鲁莽,舅舅才放过了他。 方不为又说了司机走后自己听到的经过时,肖在明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张大着嘴。 “你说姚天南和姚玉君不是父女,姚玉君可能是日本人?” 许久之后肖在明才回过神来。 方不为用力的点点头。 肖在明脸上一片凝重:“你说的都是真的?” “舅舅,这些真是我亲耳听到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来找你!”方不为急道。 “我在想,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们费这么大的功夫?”方不为又强调了一遍。 “他们计划两三天之后就会找上门……我还没想明白,就算我和姚玉君之间真发生了什么,对我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方不为问道。 肖在明的脸色变了变:“特务处你是没办法待下去了!” “为什么?”方不为有些愕然。 肖在明回道,“党调处本就声势浩大,再加了新成立的特工总部……委员长担心党调处会尾大不掉,所以才成立了军事调查统计局第二处,由马春风负责。并暗示各部向特务处倾斜,以制衡党调处和特工总部。 所以成立之初,特务处与党调处就处于敌对之势……姚天南是特工总部的主要人物,你和他的女儿纠缠不清,已经落到了内部人的眼里。我猜一是因为我的原因,二是特务处上下都清楚你与心然的关系,再加上关景言……否则你早就被调职了……如果你真娶了姚玉君,就只有离开特务处一条路走……” “让我离开特务处,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方不为总觉的自己脑子里有一根线头忽隐忽现,却怎么也抓不住。 以他破案无数的经验,明白这是马上要发现真相或是重要线索的预兆。这种时候,或许是别人的一句话,或许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会让自己茅塞顿开,所以坚决不能放弃。 “舅舅,咱们换个角度!”方不为又说道,“假设姚玉君和姚天南都是日本人……” “不可能!”肖在明断然说道。 “我这不是假设么?” 第二十章 推断 “姚玉君有这种可能,但姚天南绝对不会!”肖在明摇了摇头,说道,“无论是党调处,还是特务处,内部审核不是一般的严格。姚天南可能会是汉奸,但绝对不可能是日本人…… 姚天南的家庭情况我不了解,但他们能做出这种天理不容之事,那肯定不是父女……但姚玉君这个人肯定有。我怀疑,这个身份被掉包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又问道:“假设他们是汉奸,他们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方不为低头沉思着,没看到肖在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没等到肖在明回答,方不为又说道:“日本人想干什么,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如果姚玉君是日本间谍,或者说控制她的人是日本人,我又在特务处任职,那他们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特务处的情报? 我确实是在特务处任职,但只是低层军官,而且还在行动科,接触不到什么机秘的东西……” “我在什么情况下,能接触到机秘的情报?”方不为又说道。 两个人各怀心思,房间里陷入沉默。 “或者是通过我,间接的想要接触掌握机密的人?”方不为又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们会不会是想通过我接触到您?”方不为问道。 肖在明摇了摇头:“我在军法司,一不负责军事情报,二不负责高级军务,他们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那还会有谁?”方不为喃喃自语道。 过了几秒钟,方不为猛的抬起头来:“关景言?” 肖在明猛的一愣,然后脸色大变。 他发现,自己刚刚想岔了,方不为的猜测才最接近真相。 他之前还想着日本人如果想对付方不为,何必这么麻烦。跟着方不为的思路推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日本人的最终目的根本不在方不为身上。 关景言是侍从室的副官,负责委员长的起居……想到这里,肖在明的手开始发抖。 “关景言这个人的秉性怎么样?”方不为沉着脸问道。 肖在明回道:“要是秉性有差,不可能服侍委员长那么多年……” 对啊!做为最高元首,怎么可能不时时对自己身边的人审查。若是贪财贪色之辈,怕早被撵出来了吧。 做为天子近侍,肯定深居简出。日本人找不到直接与关景言接触的机会,所以才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方不为推断,自己应该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如果我想查这件事,现在应该去找谁?” 方不为明白,凭自己的力量,想找到这些人的证据不难。毕竟自己有系统。但想要一网打尽,凭自己却是无法完成的。 “直接向马春风汇报!”肖在明一脸凝重的说道。 “嗯?”方不为疑惑的看着肖在明。 任何年代,越级上报都是大忌。没有哪一个领导会喜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下属。前世自己那般跳脱,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第二十一章 应对 肖在明目光灼灼的说道:“要不是没有证据,我都想直接向委员长汇报。 关景言身份太过敏感,日本人很有可能不单单的为了情报……事关委员长安危,一点都不能马虎……” 方不为猛的一震。我干,这些狗日的想要干什么?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是一身冷汗。 看到方不为惶恐的样子,肖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此事你一定要慎重。姚天南此人位高权重……特工总部没有处长,最高领导是贺主任,下来就是股长,特工总部行动股的武装力量上千人……” 方不为吃了一大惊。 现在的特务处才多少人?不算外派的区站组,只算本部的话,情报科,行动科,总务科,特训科……所有的人加起来也就刚刚过千。 “而且姚天南在南京深耕多年,你们特务处成立不久,谁也不能保证内部有谁与他有私交……”肖在明继续说道。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惯性思维,没有意识到现在正处在特殊的年代。 “我现在就给马春风打电话!”肖在明站起来说道。 “如果推测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情,姚天南再怎么谨慎都不过份。他会不会派人监视我……电话会不会被窃听?”方不为皱着眉头说道。 自己之前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想到有人会监视自己,甚至在离姚天南家一两百米的地方收听窃听器里的内容,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到。 但想想也不可能,天色那么黑,这个年代又没夜视仪。就算有人看到自己躲在灌木丛里,只怕也会认为自己的解手。 走到门口的肖在明停下了脚步,松开了门把手。 不是有可能,而是非常肯定。 党调处和特工总部本就有内部监察的职权,姚天南想窃听个电话线路又有什么难的? 肖在明发现,自己还是大意了。 虽然没接触过谍报这一行,但自己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军人,这一方面的警惕性怎么还比不上刚刚失忆的方不为? “不行,必须要连夜通知马春风。还要想办法提醒侍从室!”肖在明转过身来,一脸凝重的说道。 “舅舅,我们现在还只是推测,没凭没据的,过早通知侍从室,会不会让他们认为你有些小题大做?”方不为问道。 “你不懂!”肖在明摇头道,“事关委员长安危,哪怕是捕风捉影之事,也会掀起滔天巨浪。如果到时候真要查实此事确实如你推测那般,并抓到主犯……你这就是护驾之功……” 舅舅原来是在为自己考虑。 前一世当了十几年的警察,层面太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我来想办法吧!”方不为想了想之后说道。 “如果有人盯着你,你能有什么办法?”肖在明问道。 “他们就算盯着我,肯定是以为我找你来说我和姚玉君的事情。应该不会想到我发现了他们的诡计。我现在离开这里回医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方不为说道。 “那到医院之后呢?他们能盯着这里,也肯定能盯着医院?”肖在明问道。 “医院那么大,他们不可能处处都盯着。我到了医院之后,再想办法混出去。”方不为回道,“但是我不认识路,得让心然陪我一起去……” “行不行?”肖在明不放心的问道。 “舅舅你放心,我有分寸!”方不为说道。 第二十二章 暗渡陈仓 肖在明想了想,事关重大,越早做准备越好。谁也不能保证一夜之后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我让司机送你!”肖在明带着方不为出了书房。 陈心然和舅妈都没有睡,听到肖在明和方不为出来后,两个人也从卧室走了出来。 “心然你送小为去医院!”肖在明交待道。 陈心然回房间去拿自己的东西,方不为交待道:“拿点钱!” 十几分钟以后,方不为和陈心然回了医院。 当陈心然听到方不为要让她一起上去的时候,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 方不为知道她误会了,有些哭笑不得。 “我要回本部一趟,找处长汇报要事,但我不认识路……”方不为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你?”陈心然奇怪的问道。 事关重大,肖在明反复给他交待过,这件事情除了向马春风汇报之外,方不为再不能告诉任何人,陈心然也不例外。 方不为朝司机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回去。 “上楼我再告诉你!”方不为低声对陈心然说道。 陈心然半信半疑的跟着方不为上了楼。 回了病房,方不为先到窗口,看了看楼下面,没有看到什么人。但他也不敢保证暗处就没有人盯梢。 放下窗帘,方不为才走到门口打开了灯。 “一惊一诈的,你到底在干什么?”看方不为的举动有些奇怪,陈心然好奇的问道。 “好像有人盯着我!”方不为回道。 “怎么可能?”陈心然惊讶的问道。 “我也跟你说不清楚,但我现在马上要去见处长!”方不为说道。 “这么晚了,处长早休息了……” “再晚也得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看方不为的脸色不对,陈心然又想到临出门时,肖在明满脸的凝重…… “现在还不能说!”方不为认真的说道。 陈心然是特务处的机要秘书,一看方不为的样子,就知道要非常紧急的事情。 她没有问到底是什么事,只是问方不为接下来怎么办。 “等一会之后,你先下楼,在门口等我……”方不为交待道。 “那你呢?”陈心然问道。 “你别管,我很快就到!”方不为回道,“把钱给我!” 提到钱,陈心然才想到,来的时候方不为让自己带了钱,还没来的及给方不为呢。 “都给你!”陈心然把一个袋子递给了方不为,里面传出银元碰撞的声音。 方不为掂了掂,份量不少,应该有二三十块。 过了几分钟,方不为让陈心然先离开。 “小心!”临出门的时候,方不为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句。 陈心然回过身来,亮了亮包里的手枪。 陈心然离开几分钟以后,方不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静静的听着。 没有什么动静。过道里一片漆黑。 方不为出了病房,锁了房门,蹑手蹑脚的穿过过道,顺着楼梯上了楼顶。 今天是月初,楼顶上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方不为发现,身体强化后,自己的五感远超常人。他能看到和听到离眼前至少十米远的地方。 转了一圈,方不为翻出天台,攀到了落水管上。 全都是铁制的,别说方不为,来头牛说不定都能经的住。 下到院子里,方不为伏低身体,听没什么异动后,猫着腰朝医院的后墙走去。 轻轻一跃,方不为就攀上了墙头,听了听动静,然后像狸猫一样翻了出去。 方不为特意绕了个圈,走到了离医院两条街的路口。 一个黄包车夫正坐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块饼子在啃。 “师傅,问你个事?”方不为看左右没什么人,蹲到了车夫身边。 “先生你说!”车夫擦了擦嘴上的饼渣子。 “你这车多少钱?”方不为指了指黄包车。 “哪能买得起,车行租的,押了五块大洋……”车夫回道。 “能不能卖给我?” 车夫愣了一下,方不为直接拿出了钱袋子,扔到了车夫怀里。 车夫下意识的打开一看,猛的惊了一下。里面至少有二十多块大洋,买辆新车也就十几块。 “用不了这么多……”车夫喃喃的说道。 “都是你的……对了,把衣服也给我……” 一分钟后,车夫穿着方不为的西装,方不为穿着车夫的短褂。 看着方不为拉着黄包车越走越远,车夫看了看手里的钱袋,用力的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到了医院门口,方不为透过医院里昏暗的灯光,看到陈心然站在门口使劲朝里看着。 肯定是在找自己。 方不为抬了抬帽檐,冲陈心然喊道:“小姐,要不要坐车?” 听到方不为的声音,陈心然猛的一震,但好在还算镇定,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你……”看着方不为的装扮,陈心然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 “上车!”方不为压低声音喊道。 陈心然下意识的坐了上去。 “你那来的黄包车……还有这一身衣裳?”方不为跑起来的时候,陈心然压低声音问道。 “买的,你给我的钱全花了……”方不为回道。 原来方不为要钱是这个打算。 陈心然指着路,方不为拉着黄包车,直奔特务处本部。 看陈心然离开之后,一个黑影从墙角闪了出来,冲进了医院。 “队长,那个女人走了,要不要跟上?” “里面的兄弟没动静,说明那个小子还在,股长只是让我们盯着那小子,其他的不用管!”队长回道。 “明白!”那个队员应了一声,离开医院,回了盯梢的位置。 第二十三章 连夜汇报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特务处,方不为想着姚天南再厉害,也不可能将棋子埋伏在马春风的身边。 就算方不为和陈心然是特务处本部的军官,这么晚想见马春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几经肯求,言明真有紧急军务,马春风的警卫却一直摇头。 方不为急的直跳脚的时候,看到陈心然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塞给了警卫。警卫捏了捏,好像在辩认真假。然后脸上笑开了花,称马上为他们通报。 “什么东西?”方不为等警卫离开后,悄悄的问着陈心然。 “小黄鱼!”陈心然轻声说道。 特么的,我怎么没想到? 陈心然不可能虽时带着金条,方不为一想就知道是肖在明的手笔。 警卫只让方不为一个人上去,上楼之前搜了身,卸了枪。 平时马春风倒也没这么大的规距。毕竟方不为也是内部人员,还是低层主官。 但问题是方不为来的不是时候,还这么焦急,怎么也不肯说求见处长有什么事。警卫自然多了一个心眼。 站在门口,方不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就算是再过七八十年,马春风的威名依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此时单独来见这样的人物,说的还是全凭自己臆测的事情,难免多了几分压力。 但临走前舅舅也说过,只要是事关委员长安危的事情,就算事后查明方不为猜错了,马春风也绝对不会责怪于他。 方不为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间:“进来!” 马春风披着一件军服,坐在沙发上。 浓眉,大眼,长脸。看着个子不高,但很有精神。 方不为铿锵有力的敬了个军礼:“卑职见过处长!” 马春风点了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方不为虽然级别不高,但马春风对他印像不浅。 一是因为特务处成立后时间不长,本部人员不多。从处长以下,到行动队的队长,每个礼拜马春风都要开会。快一年了,想记不住也难。 二是因为关景言的关系。关景言虽然职级不高,但是天子近臣,就算是马春风也对他尽力巴结。对于关景言经常赞誉的手下,马春风自然多有关注。 三是此次上海之行后,三名负责保护关景言的警卫殊死拼敌,一死二伤,就连委员长也有耳闻。为马春风大长脸面。方不为转到中央医院后,他甚至亲自探视过。 方不为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来意。 要不是舅舅非要他来,方不为准备等自己查到一些证据之后再来汇报。 按照方不为的想法,自己说的如此荒诞不经,马春风应该不会相信才是。 但听自己说完之后,马春风然也如同肖在明一样,脸色凝重。 “肖司长是什么看法?”马春风问道。 “他本来想直接给您打电话,但怕线路会被姚天南窃听,所以让我连夜向您汇报……” “你没有在姚天南面前露出破绽吧?”马春风又问道。 “卑职并未与他见面!”方不为回道。 马春风点了点头,又向门外喊了一声,他在叫自己的秘书。 “请高科长过来一趟!”马春风交待道。 秘书领命而去,马春风又问了问方不为的病情,方不为直言不讳的说了自己失忆的事情。 就连马春风也一脸惊诧,震惊过后又勉励了方不为几句。 来的是特务处本部情报科的科长高思中。这么晚,处长秘书打电话让他过来,高思中不敢怠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 马春风又让方不为将对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高思中听的双眉紧皱,等方不为说完之后,他才一脸疑色的对马春风说道:“处长,姚天南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没有明说,但意思就是是不是方不为猜错了。 总算有人置疑自己了,要不然方不为都以为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这个年代的人有代沟。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马春风沉声说道,“以日本人的手段,做出如此之事不算奇怪,而且事关委员长,不可轻慢!” 高思中点头称是。 “此事需要谨慎,但想试出深浅也不难!”马春风又对方不为说道,“既然你推断日本人的目标是景言兄,那我们将计就计,试一试便知!” 说到这里,马春风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景言兄此人性格过于忠耿,不能对他事事言明……” 真会说话。什么过于忠耿,不就是说关景言城府太浅,脸上藏不住事么? “你可回去与肖司长商议,让肖司长出面,请托景言出面为你说和此事……” 方不为明白了,马春风是要让自己将计就计,请关景言当媒人。如果姚天南的目标真是关景言,不会没有行动。 “会不会打草惊蛇?”方不为问道。 马春风却摇了摇头:“说实话,连我都颇为好奇,喝进去那么多的迷药,你竟然没有昏迷?” “卑职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可能是这段时间在医院吃的药太多,对迷药有了克制……”方不为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只好把姚天南他们的解释说了出来。 方不为听明白了,连马春风也觉的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也就是他,告诉别人八成不会信。 所以马春风认为,姚天南等人肯定想不到方不为竟然一直在装昏迷,结果听到了他们的密谋。 如果方不为说的全是真的,此事大有可为。 马春风又交待高思中,一定要保护好关景言,不能让姚天南得了空子。 方不为跟着高思中离开了马春风这里,到了高思忠的办公室,高思中又对方不为说道:“方兄弟也是心机灵敏之人。具体细节我也就不嗦了。党调处成立之初,姚天南此人便是骨干之一。颇有过人之处,在他面前,你一定要小心……” 第二十四章 接收录音 方不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自己当了十多年警察,也不是白混过来的。 两个人讨论了一夜的细节,等快到凌晨四点的时候,方不为才和陈心然离开。 陈心然回了肖在明家,通知肖在明等天亮之后来医院找方不为。方不为拉着黄包车到了医院,乘人不注意,溜进了住院部,上了楼顶后,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下楼到了病房。 负责监视他的两个人就守在住院部的出口,以为方不为一直没有出过病房。 方不为推开房门,看到飘落下来的那根头发丝,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自己离开后,病房里没有进来过人。 方不为上了床,拉开被子,蒙头就睡。再有两三个小时,舅舅就会到医院来找他。之后可能还要去找关景言,肯定没时间睡的。 肖在明来了,却没有带陈心然。 方不为说了马春风对他交待的话,肖在明也非常认可。 “我先想办法与马处长见一面,你好好待在医院,不要乱跑!”肖在明在临走的时候交待道。 “那心然那里怎么说?”方不为问道。他是怕陈心然知道自己竟然托人去向姚玉君求亲,而且舅舅竟然也同意了之后会不会胡闹。 “心然不是这样的性子,她要真闹一闹,倒是好事!”肖在明回道。 方不为明白舅舅说的什么意思,陈心然的反应越大,姚天南就越不会怀疑。 “记住,没有结论之前,绝对不能向心然透露一丝半点!”肖在明郑重的交待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等肖在明走了之后,他又在脑子里搜了一遍,但还是没有系统的痕迹。那一枚好感测量仪和隐形追踪器还静静的躺在箱子里。 要是再有个窃听器就好了。 陈心然没来,下午的时候,肖在明的司机来了医院,是来传话的。 司机一无所知,只是转述了肖在明的原话:今天没有见到关景言,但肖在明和他通了电话,约定明日再会。 问到陈心然,司机说回特务处上班了。方不为明白,这肯定是舅舅的安排。 方不为又将事情细细的捋了一遍。他不知道马处长和舅舅是怎么谈的,具体有什么计划。但他的计划很简单,只要再见到那个司机,把追踪器放到他身上既可。 司机的级别明显不低,连姚天南都要听命于他。方不为不相信,这个人会一直守在姚天南身边不动?他肯定会有自己的行动。 如果盯住这个人,会不会有其他的发现? 左右无事,方不为出了病房,来到了医院的后花园。 人很多,方不为分辩不出是不是有人在盯着自己。但他现在也没想干什么,只是想活动活动身体。 前天趁陈心然不注意,他就测试过。体质经过强化后,各方面加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铁皮制成的搪瓷水杯,他单手就能捏成麻花。一拳下去,连墙角的砖头也会被崩掉一个角。 原地一跳,他就能跳起一米多高,不比前世的篮球动动员差。 围着医院小跑了一圈,方不为在餐厅吃完饭,又回了病房。 他很失望。 体质再没有加强。还和昨天一样。 看来技能书也是一次消耗品,用过之后就再没有效果了。 但想想,自己现的的水平已经很了不得了。放在前世,各方面的数据应该不会比那些专业的动动员差,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 也不知道书上和电视中看到的那些民国大侠是什么样的水平? 回到病房之后,方不为收拾了一下,大明大亮的出了医院。 那枚窃听器还在姚玉君身上,但医院离姚天南的家有些远,接收不到。 昨天那个司机给姚玉君交待过,让她这两天待在家里。方不为猜测,姚玉君应该不会乱跑。 方不为拿着一张南京市的地图看了看,又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一个地址。 窃听器的直线接收距离是一千米,他没必要到离姚天南家太近的地方,免得让跟踪他的人怀疑。 拐到第二个街角的时候,方不为已经确认了,有人在跟踪自己。一辆黄包车一直跟在自己后面,拐过了两个街口之后,才换了另一辆。 方不为有些不明白,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他们是如何实时联系的? 到了自己选定的地点,方不为下了黄包车一看,也是一处繁华的闹市。 他刚刚生出连接窃听器的念头,耳朵里就有了声音。 好像是穿着高跟鞋在走动,再没有其它动静,姚玉君应该是一个人。 方不为往四处瞅了瞅,他想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往前走了十几米,他竟然在街口看到了一家西餐厅? 方不为很是好奇,举步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迎接的服务生是纯纯的中国人,看方不为的穿戴和长相,对他说的也是汉语。 里面有洋人,也有华人,方不为点了一块牛排,一杯红酒,让服务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跟踪他的人看方不为进了西餐厅,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西餐厅门口的一边,坐在路边的栏杆上抽着烟。 方不为慢慢的吃着牛排,听着窃听器里的声音。 姚玉君下了楼,听声音是在和佣人说话。吃完饭之后,姚玉君又上了楼。 她再没有下去过,也不知道姚天南回来了没有。 整整听了两个小时,里面一直是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方不为又打开了之前的录音。 应该是自己离开后一个小时左右,最多也就是刚到舅舅家的时候,姚天南离开了姚玉君的房间。 想想也能明白,姚天南家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在,比如警卫,比如保姆。他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和姚玉君胡来。 一直听完,方不为再也没听到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整整一天,姚天南和那个司机都没有回来过。 第二十五章 请邀 方不为有些可惜,昨晚上自己不了解情况,猝然把窃听器放在姚玉君的身上,真的是有些浪费了。 听到服务生开始收拾东西,方不为抬起头来,才发现餐厅里就剩了自己一个人。再看看时间,竟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看样子人家是要关门下班了。 方不为起身结了帐,离开了西餐厅。 太晚了还在街上晃荡,况且自己还是在个病人,难免会让人怀疑。方不为稍稍的考虑了一下。叫了一辆黄包车回了医院。 时间不早了,方不为却没有一点困意。他躺在床头翻着报纸,努力的汲取着有关这个年代的知识。 虽然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但他不是史学家,只记得大概的大事件。他也知道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也曾认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算是那边,现在也是动荡不安,内部倾轧严重。就算自己投靠过去,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难道告诉他们,最后的胜利者是谁? 怕是没有人会信。 现在中国最大的敌人是日本人,而且再有两年,就会发生七七事变,然后全面抗战。 自己既然穿越回来了,就要为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现在的这个起点就刚刚好。 从系统给出的几件道具就能看出来,基本就是根据现在的自己量身定做的。自己要是不知道怎么用,那就真是脑子坏掉了。 到了十二点,方不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没几分钟,就发出了鼾声。 …… 第二天早上,肖在明亲自来接他,说是已经联系过关景言,约好在上午见面。 到了地方一看,是一家酒店。 在方不为看来,和前世相比,随便一个五六线城市找一家没星级的酒楼,也要比眼前的这一家强好几倍。但在这个年代,这幢四层高的酒楼是真正的大酒店。 约定的地点是一楼的一间会客室。方不为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专门配备了电话。 半个小时这后,肖在明又接了关景言过来。 当听肖在明说明了来意,关景言看了看肖在明,又看了看方不为,好奇的问道:“不为一直和陈小姐两情相悦,怎么又突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孽障一时湖涂,犯下了大错……”肖在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听到“孽障”两个字,方不为差点笑出来。 关景言愣了一下,看着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果真是糊涂啊!” 在关景言看来,方不为有能力,有眼力,再加上他与肖在明的帮趁,在特务处不说前途似锦,但至少也能稳步擢升。 但真要成了姚天南的女婿,特务处怕是待不下去了。 但不娶也不行。 姚天南并非乏乏之辈,方不为坏了人家闺女的清白,最后要敢不负责任的话,姚天南崩了他都有可能。就算告到委员长那里,也是姚天南有理。 “事已至此,已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有劳关参谋了……”肖在明冲关景言作了个揖。 这种事情,关景言自然不会不答应。他就是有点替方不为可惜。 就在会客室,关景言给特工总部打了电话。 姚天南还真的在特工总部。 关景言虽然没有城府,但有常识。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只说请姚天南谈一些私事,请他务必赏光。 姚天南也故做不知的答应了下来。 关景言的身份有些特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空闲的时间。两个人直接把时间约在了中午,就在这家酒店。 挂了电话,姚天南对站在旁边的司机说了关景言请他赴约的事情。 姚天南虽然和关景言认识,但最多也只是点头之交,突然打电话来请自己,只可能是方不为的事情。 “方不为真想娶姚玉君?”司机皱着眉头说道。此时房间里只有他和姚天南,所以说话不用戒备。 “应该是肖在明!”姚天南说道,“肖在明只是军法司的副司长,知道此事后,肯定会审时度事,如果不想引祸上身,只能快刀斩乱麻,乘我还不知道此事之前解决。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是托人求亲……” “会不会太快了?”司机问道。 “快才正常!”姚天南得意的说道,“方不为也不傻,想到如果我知道此事的后果,是绝对会办他的。就算马春风知道了,也没道理拦我。 方不为明白只凭一个肖在明肯定保不住他,这样的事情,别说关景言,就算是委员长知道了,也会向着我,所以才会如此着急!” “肖在明为什么不直接找你?而且他为什么直接请了关景言,不请别人?”司机又问道。 “你汉语说的确实流利,但还是对中国的人情不是很了解!”姚天南笑道,“方不为父母双亡,没有族亲,舅舅肖在明就是他最亲的长辈。而求亲这种事情,长辈不能直接出面说的。必须托请媒人…… 而此事方不为有错再先,肖在明也是怕我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才想着找一个有份量的人说和。他自然也能请到其他有份量的人,比如说陆军署的长官。但方不为只是他的外甥,而且做出的又是这等丑事,他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而关景言就恰恰好!位不高但份量重,不怕让我误会他们在以势压人。而且关景言与方不为的私交甚好,知道后肯定会尽力为他遮掩……” 姚天南的一番解释,彻底打消了司机的疑虑。 “那我要不要去?”司机又问道。 “可以去,但肯定不能上桌。他们肯定不愿意让过多的人知道内情!”姚天南说道。 “那我就在外面等你!”司机回道。 终于接触到了目标人物,司机还是有些不放心。 中午时分,关景言居首,肖在明和方不为陪在两侧,早早的等在了酒店门口。 高思中就藏在约好的包间对面。而整个酒楼,也布满了特务处的高手。 虽然姚天南直接绑架关景言的可能性不大,但马春风还是交待高思中和肖在明以防万一。 第二十六章 老狐狸 两辆小轿车开到了酒店门口。前后两辆车的踏板上分别站着几个人,个个一手扶着车顶,一手摸在腰间。一看就是在准备随时拨枪。 第一辆车上又下来了几个人,和从踏板上跳下来的人一起,围在了后一辆车的周围。 姚天南在党调处多年,得罪的人不少,如此防备算不得过份。 方不为看到一位穿着一身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从后一辆车的后座上下来,想必就是姚天南。 他再往前一瞅,看到了开车的司机,心里大定。 待会得想办法把这枚追踪器扔到司机身上。 关景言看到姚天南下了车,带着肖在明和方不为走了过来。姚天南摆了摆手,让警卫散开,握住了关景言的手:“让关参谋见笑了!” “哪里的话,那些宵小之辈和漏网之鱼怕是把姚股长恨到了骨子里,按我看,警卫力量还是有些弱了……” 两个人寒喧了几句,姚天南又转过头来,看着肖在明笑了笑:“肖司长和不为也在? 上次多亏不为救了小女……这等大恩,本当是要上门拜谢的,但不为一直在外公干,我也是俗务缠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件事情肖在明自然知道。但方不为在特务处,姚天南在特工总部。和姚天南牵扯过深,肯定会影响到方不为的仕途。 姚天南不露面,他就一直当做不知道。 今天一是来陪罪,二是来求亲,肖在明的姿态放的很低。客气的在前面领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二楼。 看到姚天南见了自己依然淡笑风声,没有一丝异色。若不是确定前天晚上听到的声音和现在的姚天南一模一样,方不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进了酒店,姚天南的警卫全部散开。只有两个人守在包间门口,而其中之一就有那个司机。 方不为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追踪器丢过去。 这玩意是有时限的,能晚放一会就晚放一会。一场酒宴下来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等姚天南走的时候再放也不迟。 方不为目不斜视的进了包间。 菜上的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关景言觉的差不多了,一脸歉意的对姚天南说道:“姚股长,景言此次,专程是为赔罪而来的……” “关参谋哪里话,有用的着我姚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何来赔罪一说?” 肖在明一拍桌子,指着方不为喝道:“给我站起来!” “这是何故?”姚天南一脸震惊的问道。 肖在明言肯意切的说着原委,最后指着方不为,咬着牙对姚天南说道:“犯下如此大错,我恨不得一枪崩了他。但我姐夫四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还请姚股长放他一马……” 方不为低着头,看不到姚天南的脸。但当舅舅说道他和姚玉君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时,姚天南整个人都僵住了,大口大口的喘着,好像马上像背过去的样子。 “你们……你们竟然做出了如此之事……”方不为又听到了姚天南咬牙切齿的声音。 方不为装做肯切的抬起头,对着姚天南说道:“我也是一时糊涂……” 终于能看到姚天南的脸色了,方不为发现,姚天南真的是一脸铁青。 姚天南指着方不为,手指抖的就跟装了电池的震动器似的。突然,姚天南猛的一顿,手臂垂了下去,整个人都像是瘫软了一样。 我太阳啊,这演技,甩了姚玉君不知多少条街。 方不为反应也不慢,急冲一步,扶住了姚天南。 姚天南并没有真的装晕,方不为刚一扶他,就听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气煞我也……” 关景言也站了起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姚天南,看姚天南缓了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姚股长不要气极伤了身……事已至此,莫不让他二人成其好事……” 肖在明也在旁边赔着罪,求着情。 姚天南只是黑着脸不说话。 许久之后,姚天南才一脸心灰意冷的神色:“罢了罢了,反正玉君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话音未落,就见他猛的挺起了身,疾言厉色的看着方不为,一字一顿的说道:“若你敢负了玉君,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方不为竟然真的在姚天南的眼睛里看到了怒色。 姚天南又是一声冷哼,袖子一甩,推开了方不为。 话说到这个份上,饭已经是吃不下去了。姚天南站了起来,向关景言告辞一声,就要离开。而对肖在明和方不为却没有任何一点好脸色。 方不为率先一步推开了包间的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司机时,一个念头闪过,追踪器就没入了司机的身体。 “锁定目标,计时开始,实效四十八小时……奖励道具:隐形窃听器一枚!”系统有了提示,方不为猛的一惊。 他在意的是系统的最后一句话,竟然又给他奖励了一枚隐形窃听器。 难道是因为自己把跟踪器投放到了姚天南司机身上的缘故? 但系统一惯的没回应。 方不为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新得到的窃听器也投放到了司机的身上。 姚玉君身上的那一枚还没失效,司机身上又有追踪器,按理来说应该放到姚天南身上才合适。 但方不为认为司机明显控制着姚天南和姚玉君,重要性自然也要比这两个人高。而且姚天南想要和司机秘谋什么,到时候自然就会录下来。 临出门的时候,关景言又和姚天南约着时间。姚天南既然同意了,求亲的事自然要被提上日程。 姚天南想了想之后说道:“我随时有空,倒是关参谋在为委员长服务,不便擅离。就看关参谋什么时候有时间吧!” 关景言也是如此打算的,又和姚天南客气了几句,然后看着姚天南离开。 第二十七章 质问 整个酒宴,姚天南都表现的很正常。就连方不为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来。 要不是昨晚没有被迷晕,听到了后面的那些,打死方不为都想不到姚天南别有用心。 再看肖在明,整个酒宴当中对姚天南姿态都放的很低。与前世那些自己家的猪拱了人家白菜的家长别无二致。生怕姚天南会处置方不为,既担心,又恨其不争。对方不为的眷顾之心昭日可见。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啊。自己原本还想着凭穿越的先知先觉和十几年的破案经验大杀四方,没想到遇到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还是关景言好,没有心机,没有城府,和他相处没有一丝的压力。方不为暗暗感叹,也不知道前任哪来的运气,交到了这样的朋友? 姚天南走后,肖在明对关景言又是一番感谢。但关景言怕侍从室那边随时相召,酒是不敢再喝了。 他和肖在明商量着纳彩的数目。让方不为没想的是,肖在明竟然回答的头头是道,滴水不漏。明显是来之前就考虑好的。 明知道是演戏,还准备的这么认真? 方不为一阵汗颜。 最后,关景言对方不为又是一番劝慰。舍身处地的考虑着方不为的后路。并称如果方不为到时不想去党调处,他可以想办法,把方不为调到侍从室。 方不为自然是装做满脸喜色的答应下来。 送走关景言之后,肖在明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与姚天南这样的人物虚于委蛇,还要让对方觉察自己的真心诚意,委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看来你的推断是有道理的,姚天南十有八九别有居心!”肖在明说道。 合着你现在才信啊!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我看他表现的很正常啊,舅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方不为纳闷的问道。 “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承受能力怎会如此不堪?”肖在明冷哼一声。 对啊!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姚天南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亲手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就算今天说的事都是真的,姚玉君只是失了身,又没死,又怎么可能气的他差点昏厥过去? 姚天南演的有些过头了! 方不为陡然发现,自己学的东西还很多。 方不为又问了舅舅提醒侍从室的事情。肖在明只是说他和马春风都对侍从室的长官汇报过,只是对关景言做出了临时轻微的调整,不会影响到他以后的仕途。 姚天南再厉害,手还伸不到侍从室,不然他就不会这么麻烦的给方不为下套了。 如果真如方不为推断的那般,抓住了意欲对委员长不利的人,关景言也是有大功的。 离开酒店的时候,肖在明和方不为都没有和藏在对面的高思中照面。谁也不知道姚天南有没有留人手监视他们。 肖在明先送他到医院,然后还会去和高思中碰头,商量接下了的计划。 方不为觉的这样很合适。自己被人盯着,一举一动都会引来别人的注意,行动很是不方便。 舅舅就不同了。就算他现在直接去见马春风也有充足的借口。 这事要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的话,方不为闹出这么大的事来,还要和姚玉君结婚,最终还要改换门庭,于情于理,都先要给特务处打声招呼。 一日入军统,终生是军统。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虽然现在军统还没有成立,在特务处还不是这样的说法。但特务处上下都知道,马处长对进特务处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要求的。 擅自退出特务处,便被视为背叛,轻则关押审查,重则执行军法。所以肖在明知道了方不为和姚玉君的事情之后才会那般反对。 把方不为送回医院之后,肖在明大明大亮的进了特务处本部。在马春风的办公室,他与马春风,还有高思中分析着姚天南的意图,还有接下来的应对。 当天,特务处就传出了风声,方不为不久将被调离。马处长之所以没发火,是因为肖在明送了重礼。 陈心然听到这个消息后,不顾此时还是上班时间,风风火火的冲到了医院。 这个时候,方不为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地图,一边看着脑子里的景像,一边对照着地图。 脑子里看到的是一个红点,已经停止了移动。对比地图,看距离不近,应该是在特工总部的驻地。 查看了才知道,追踪器的有效距离是十公里。方不为还在想,窃听器怎么就没有这么强的传输能力。 “哐”的一声,门被人推开,方不为抬头一看,是一身戎装的陈心然。 知道的这么快? 看着陈心然的脸色,方不为心里暗暗的想道。 “你为什么要离开特务处?”陈心然进门就是这句话。 看来陈心然还不知道全部的事情。 方不为转了转眼珠:“关参谋说,要把我调到侍从室!” 他以为能糊弄过去,谁知道陈心然根本不信。 “在特务处放着好好的军事主官不做,跑侍从室干什么?给人端茶倒水?”陈心然反问道。 自己一个小队长,手底下就十来号人,算什么军事主官?方不为愕然的想道。 但陈心然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方不为猛的打了个激灵。 “是不是和那个姚玉君有关?”陈心然冷声问道。 “怎么可能?”方不为矢口否认。后背直发冷汗,这女人的直觉怎么这么厉害? 陈心然走到方不为面前,定定的看着他:“好,那你告诉我,姑父跑到特务处去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见马处长?他离开不久,就有人告诉我,人事股好像接到了你会调离的谕令,这明显是特事特办的程序…… 如果你真要去侍从室,大可按照正常程序调离既可。委员长的侍从室有多么的无人可用了,才如此求才若渴,会对你一个小小的尉官如此的大张旗鼓……” 方不为一头的冷汗,这女人怎么也这么厉害? “我也不是很懂,中午才和舅舅见过关参谋,之后我就回来了,剩下的事情是舅舅去办的……”方不为双手一摊,打起了光棍。 第二十八章 都是人精 该怎么告诉陈心然这件事,方不为专门和舅舅商量过。向姚玉君求亲的事情,肖在明决定让他来告诉陈心然。 两人的意见很一致,实情是肯定不能告诉她的,不然她表现的太过平静,会让姚天南起疑。 而且保密原则也不允许他们把实情再告诉任何一个人。 只能暂时让她受点委屈,等查明真相后,抓了姚天南和姚玉君,不用说陈心然也能明白过来。 但接下来的事情,又让方不为跌了一地的眼镜。 陈心然没有发怒,也没有吃醋,而是冷静的看着方不为:“你和姑父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们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方不为打了个哈哈。 “昨天一早就接到了本部的电话,让我回去上班,晚上又莫明其妙的加班,根本没时间来医院。更没有时间来问你,你前天那么晚出去做什么? 所以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特意问过护士,她们告诉我,前天晚上,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姐来找你,你们一起离开的。护士一说长相,我就知道是姚玉君……” 方不为鼓了鼓腮帮子没说话,心里暗暗的腹诽: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厉害? 陈心然继续说道:“晚上十点了,你独自出现的街头,姚玉君没有送你,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不为没吭声,陈心然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 “你当时一脸的凝重,我和你说话,你一直心不在焉。回了家之后,你又和姑父在书房那么长时间,还不让我听…… 你说有人在监视你,要连夜去见处长,还要乔装打扮……你不惜扮成黄包车夫用来隐藏形踪。 我早上回到家才发现,姑父竟然一夜未睡……你本身就是特务处的特务,在南京城里,有谁能让你和姑父如此紧张,如临大敌? 到了本部,你见了处长,又和高科长密谋到凌晨……今天就传出你要调离的消息……方不为,他们要让你去做什么,是不是很危险?” 想到这里,陈心然脸色大变,紧张的问道。 方不为现在对陈心然就剩下拜服了。 虽然结果有些错差,但大致的隐情已经被陈心然推了个七七八八。 陈心然怀疑特务处是让自己去当卧底? 要让她这么推理下去,就算猜不到真相也差不多了。再告诉她向姚天南求亲的事情,她也会用怀疑的目光看待,说不定会生出枝节来。 应该怎么把她的思维拉到自己想要的轨道上来? 不放重炮是不行了。方不为咬了咬牙:“我要和姚玉君结婚!” 陈心然猛的僵住了,许久之后才喃喃问道:“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和姚玉君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方不为语气低沉,一副我辜负了你的样子。 陈心然脸色忽青忽白,紧紧的咬着嘴唇,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还好,转移陈心然注意力的目的达到了。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陈心然失神落魄的念叨了一句。 “心然,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喝的那么醉……”方不为脑残似的加了这么一句。 好像是以此想到了什么,陈心然猛的抬起头来,神彩兮兮的看着方不为,连眼眶里的泪花也在渐渐隐去。 我说错了什么?方不为看着陈心然如此巨大的变化,愕然的想道。 “我知道了!”陈心然轻轻的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把脸伸过来!”陈心然又道。 “什么?”方不为下意识的一愣。 陈心然举起自己的手掌,心疼的看了看方不为的脸,最后咬了咬牙…… 牙齿都快要咬碎了,陈心然的那一巴掌就是扇不下来。 “算了,我下不去手!你自己来。”陈心然放下了手,泄气的说道。 陈心然这是要和自己演苦肉计? “没必要吧?”方不为说道。 “怎么会没必要?”陈心然翻了个白眼,“我气势汹汹的来找你,要是这样若无其事的走了,监视你的人会不会起疑心?” 方不为不同意,没事干吗自己要打自己? 但陈心然却很坚持。 方不为怀疑陈心然是不是故意的? 方不为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感觉左脸一阵发木。 鼻子有些发痒,方不为下意识的一低头,看到一点一点的鼻血滴到了床上。 “留点印记就行了,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看到方不为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陈心然满是心疼的神色,翻箱捣柜的找着药,给他敷了上去。 方不为忘了,自己的体质刚刚强化过,没控制住力道。 “我不能待的太久!”给方不为敷好了药,陈心然又轻轻的摸了摸方不为的脸。然后起身,打开房门,一手捂脸,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方不为甚至能听到她一边跑一边哭泣的声音。 护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冲到了病房,看到还流着鼻血,肿着半边脸的方不为一脸呆滞的坐在床上发愣。 都特么的是人精啊!方不为在心里直骂自己是蠢货,没事多什么嘴。 前天晚上他见到陈心然的时候已经彻底清醒,酒精早被系统消化了。身上没有一点酒味。 从自己离开医院到见到陈心然,之间最多两个多小时。自己到夜总会喝醉,又被姚玉君带回家,中间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不久后见到陈心然的时候竟然是清醒的…… 算了,猜就猜出来了,这样还挺不错,比预期的效果要好。 …… 看追踪界面上的红点开始移动,最终停到了姚天南家的位置,方不为知道,姚天南和司机都回家了。 他换了衣服,顶着红肿的左脸,出了医院,坐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了昨天来过的那家西餐厅。 离开酒店的时候,肖在明特意给了他一百大洋。方不为对这个时候的物价也特别了解过,大概知道一百大洋是什么概念。 他是尉官,基本薪金每月四十块。因为是军事主官,在警察厅还挂着虚职,另有一份薪金,是三十块。 特务处是特殊部门,薪金都是足额发放的,这样算下来,方不为一个月工资是七十块大洋。 方不为大概算了算,比自己穿越前的工资还要高。 所以西餐虽然不便宜,但对他来说压力不是很大。再一个,他不了解地形,仓促之间也找不到比这里很合适的地方。 第二十九章 监听 今天的方不为,特地点了一瓶红酒,不过不是国产的,稍贵一些。 方不为一边喝着酒,同时打开窃听接收,静静的听着。 看到他的人发现,他一直睁着眼睛,盯着西餐厅的墙直发愣,连眼珠都没有挪动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再看他喝酒的速度,连服务生也直呲牙,就跟喝凉水似的,不到半个小时,一瓶酒就空了。 方不为又要了一瓶,不过这次速度慢了下来。 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多待一会。一看他的样子,就是在借酒消愁,就算待到西餐厅关门,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他。 先听姚玉君的录音,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在下午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姚玉君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方不为看了看时间,再有一个多小时,姚玉君这枚窃听器就失效了。 他又打开了另一只。 这会司机和姚天南应该是在吃饭,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话题。旁边应该还有人,司机言语间对姚天南很是恭敬。 方不为又切换到了之前的录音。 果然,在回到特工总部之后,姚天南和司机提到了今天酒宴的事情。 “肖在明很惶恐,生怕方不为惹祸上身。关景言虽然也是尽心尽力,但言语之间对方不为也多有不满……方不为却还有些不甘……” 姚天南一一汇报道。 “与我们之前的推测相比,基本没什么误差……”姚天南又强调了一句。 “但我总觉的发展的有些快了,还这么顺利?”司机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 看来他们的目的果然是关景言,不然不会这么说。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我倒觉的这样才附合情理。”姚天南回道,“上午我们就分析过,他们的这些表现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司机好像在考虑,耳朵里没有了声音。许久之后,方不为才听司机说道:“我总觉的关景言这么早出现,还是太过于巧合。” 方不为惊了一下,这人也太谨慎了。 当然,马春风仓促之间做出的计划,自然不是很完美,目标人物这么快进入他们的视线,司机有所怀疑也很正常。 “这样,你整理一下,晚上的时候我向总部汇报!”司机最后说道。 姚天南应了一声。 方不为心里一喜,自己的那一枚窃听器果然放对了。就是不知道司机会用什么方式联系上线,还有他说的总部又指的是什么? 两人之前再没有谈论和此事有关的对话,之后的录音基本上没什么意义。 追踪器也显示的很清楚,司机一下午的活动轨迹都在很小的范围之内,没有离开过特工总部。 吃完了饭,司机离开了餐厅,听声音是在上楼,进了房间后又没有了动静。 方不为一点都着急,司机既然说过今晚联系总部,不可能没有行动。 他又打开姚玉君的那只窃听器,里面传来唱歌的声音,应该是在听留声机。 看看时间,没剩几分钟了,方不为又退了出来,换到了司机这一只。 果然,又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里面传来动静,应该是有人走进了司机的房间。 “这是你要的东西!”是姚天南的声音。 司机嗯了一声,又说道:“把下面的人安排好!” “我明白!”姚天南回了一句,离开了房间。 然后方不为又听到纸张抖动的声音,还有用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这应该就是司机在白天的时候让姚天南整理的东西,也是司机要向上级汇报的东西。 方不为暗暗的兴奋起来。 脑海里传来姚玉君身上的那只耳机失效的提示,方不为看了看,窃听器失效了,但录音竟然自动存诸了下来。 还有这个功能?方不为心里一喜。 司机一直在写着东西,一直到西餐厅关门的时候,还没有停下来,方不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西餐厅要关门,他不得不离开。站在门口,方不为瞅了瞅,街上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 司机今晚要联系上级,如果他的上级察觉到了什么,让他们中止计划怎么办? 一晚上的时间,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变故发生。方不为不敢等,决定再找个地方,继续实时监听。 这个时候,还在开门营业的,能有什么地方?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风月场合。 夜总会太吵,会不会影响到监听效果? 要不要找家妓院? 自己这副样子,借酒消愁很正常,喝醉之后想放纵一下,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蒙混姚天南等人不是什么问题,但到时候怎么跟舅舅和马处长解释? 方不为有些头疼。但他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先找到地方再说,事后再想办法找借口吧。他在瞬间就打定了主意。 方不为喊了一辆黄包车,吐着一口酒气说道:“找个喝花酒的地方,越近越好!” 黄包车夫一脸怪异的看着他:“先生,前面就是迎春楼啊?” 这车夫还真实诚! “没看老子喝醉了,连路都认不得了?又不少你车钱!”方不为瞪眼骂道。 车夫没敢回嘴,拉起黄包车,往前走了大概不到一百米的样子,停下了车。 方不为抬眼一看,竟然是一个酒楼? 他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 还是惯性思维,一直想着前世的时候,吃饭和玩乐的地方是分开的,忘了这个时代大部分的青楼都能置办酒席,甚至可以边吃边喝边玩…… 方不为扔给了车夫一块大洋,摇摇晃晃的进了酒楼。 “找个安静的地方,爷我只想喝酒!” 一块闪着光的东西被方不为扔了出来,穿着短褂的小厮手疾的接到手里,一看是块袁大头,笑的嘴都快咧到牙根了。 “爷,您这边请!”小厮弯着腰,在前面引着路。 方不为跟着到了二楼,小厮打开了拐角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前后两间,中间是用屏风隔开的。里面是卧室,外边有沙发有荼几,还有一张八仙桌。 就跟酒店的套房似的。 第三十章 电台 对方不为来说刚刚好,不用为晚上不回医院找借口了,喝醉了直接就可以睡觉。 “爷今天不醉不休……上几样精致的小菜,来一坛好酒,不要让人来烦我!”方不为把一把大洋拍在桌子上,对小厮说道。 小厮眉开眼笑的把大洋扫进了手里,略模一数,至少有十几块。 方不为一个人能吃多少喝多少?再加上房价,连一半都用不到。小厮把方不为真正的当成了大爷,连声答应着,关上房门飞一般的奔下楼,去置办方不为交待的酒菜。 刚从厨房出来,小厮就被管事喊了过去。 走进帐房一看,里面还有两个穿着黑衣的壮汉。 壮汉仔细的问着小厮方不为进了酒楼之后的情况。小厮不敢胡诌,一板一眼的说了经过。 “别让他再上去了!”问完之后,其中一个壮汉又对管事交待道。 这是怕小厮上去之后露出马脚。 赶走了小厮,管事带着两个壮汉上了楼,进了方不为对面的房间。 几分钟之后,另外一个伙计端着方不为要的酒菜敲了敲门。一个壮汉顺着门缝瞅着,看到方不为坐在正对门的桌子上,一手托着腮,眼睛半睁半闭,就跟快睡着了一样。 等伙计放下酒菜,关上门之后,门口的大汉走了过来,坐在桌子上,和另外一个大汉压低声音说着话,同时在一张纸上记着看到的经过。 窃听器里,司机写完东西之后,里面又没有了动静。 方不为看了看时间,快要十二点了。 酒上的是女儿红,整整一坛,足有五六斤。方不为觉的比前世的啤酒好喝多了。 酒精自然自动被系统消化了,方不为一点都不担心会喝醉。 等到快一点,方不为摇了摇酒坛,发现自己最多喝了一半。 喝醉倒不至于,但肚子有些发涨,方不为不想喝了。他装做跌跌撞撞的样子,起身插上了门闩。 那两个壮汉上楼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动静。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跟踪自己的人,但万事总是小心为上才对。 他也不关灯,又晃着走进了里间,和衣躺倒在了床上。手枪被他从腰里拨了出来,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过了十几分钟,窃听器里传来有人走路的声音,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 司机走出了房间,又走过了过道。 然后又开始走楼梯,不知道是在上楼还是在下楼。 前天晚上离开的时候,他扫过一眼姚天南住的那幢小楼的结构,有三层。一楼是客厅,姚玉君住在二楼,姚天南也住在二楼。 三楼不知道有什么。 传来铁器轻微的碰撞声,然后又是“吱”的一声轻响,方不为猜测,司机应该是打开了一扇铁门。 司机关上了门,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好像是在挪动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声音有些细碎,应该是司机在取什么东西。 过了几分钟,方不为听到司机坐了下来,然后打开了纸张。 再然后,方不为听到了“滴滴滴”的声响。 他悚然一惊,猛的坐了起来。 司机在发电报? 怪不得要等到这么晚! 原来司机是用发电报的形式和上级联络的,这也是这个时代,谍报人员最常用的手段。 电台就藏在姚天南的家里。如果到时候搜到电台,姚天南会怎么说? 他是特务头子,就算家里有电台,姚天南也可以辩称是用来和属下联络的。 除非能找到相应的密码本,并能成功破译才行。 窃听器会把声音自动录下来,如果再找到密码本,结合今天司机想要给上级汇报的大概内容,破译密码的难度应该不大。 但愿司机的记性不要太好,把整个密码本都背到了脑子里。 方不为暗暗的祈导着。 不对! 方不为猛的惊醒过来。 自己如果把姚天南家有电台的事情报上去,再如何向马春风解释自己发现电台的经过? 你妹的,连自己人也要防! 方不为稍一转念,就有了主意。 只能再次用自己深夜潜进姚天南家,无意中听到了发送电报声音的借口了。 他想了想,有人跟踪自己,形踪没办法隐藏,只能光明正大的去。自己这么晚去姚天南家里,姚天南会不会直接让手下把自己捉进去? 很有这种可能! 捉进去更好,至少自己确实是进了姚天南的家。 如果姚天南要问这么晚来干什么,方不为也不是没办法。自己喝醉了,就是个很好的借口。前一天才发生了关系,在陈心然这里受了打击,喝醉之后想去看看姚玉君也很正常。 方不为下了床,摇摇晃晃的走到外间,抱起了剩下的半坛子酒,又跌跌撞撞的出了房间。 听对面的房间有动静,一个壮汉趴到门缝里瞅了一眼,看着方不为抱着酒坛出了房间,顿时在心里大骂:你他娘的就不能消停一点,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喝醉了直接睡不好么? 喊醒了睡着的同伴,两个壮汉勿勿忙忙的下了楼。 方不为出了酒楼,把抱酒坛子,一边喝一边摇摇晃晃的朝姚天南家走。 发送电报的声音一直在继续,看来司机今夜发的电文不短。 街上没有亮着的路灯,偶尔还有几家夜总会的灯牌还闪着。方不为打着摆子在街上走着。 听到前面有喝骂的声音,应该是喝醉了酒的醉汉。方不为下意识的小心起来。 别说现在正是乱世,就算是前世的太平年代,喝醉后深夜在街头被人抢劫,也算不得什么新闻。 方不为还真没有料错。看到他的时候,那几个醉汉骂骂咧咧的冲他走了过来。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拨出了腰里的手枪。 但愿这几个王八蛋不是喝的太醉,真要敢冲上来,自己也是真的敢开枪的。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没的发生,快要走到方不为面前时,一个稍稍清醒的大汉看到方不为站着不动,一只手举着,直对着他们。 再定睛一看,手里拿着的竟然是手枪。 第三十一章 发报 “有枪!”醉汉惊吼一声,几个醉鬼猛的一愣,吓的转头就跑。有一个摔了一跤,鞋掉了都吓的不敢捡。 跟在暗处的两个壮汉也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手枪插了回去。 他们不但要跟住方不为,还要保护他,还不能暴露身份? 上面也太操蛋了,怎么会让自己执行这样的任务? 壮汉心里抱怨着,远远的跟在了摇晃着的方不为后面。 方不为一手提着手枪,一手抱着酒坛,离脑海中的那个红点越来越近。 当能看到姚天南的住宅时,两个壮汉惊了一下:这小子跑股长家来干什么? 方不为把枪插了回去,端起酒坛喝了一大口,走到大铁门外面,呆呆的看着姚玉君的房间。 门房看到外面站了一个黑影,打开了门口的灯,警惕的走了出来,看到方不为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认出来方不为就是前天小姐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这位少爷,你是要进来?”门房问道。方不为不说话,只是盯着二楼的方向发呆。 看看方不为手里的酒坛,又闻到了淡淡的酒气,这明显是喝醉了。看方不为充耳不闻,一脸呆滞,门房想了想,没敢放进来,而是走进去通报。 司机还在,姚天南不知道他发完电报之后有没有什么交待,所以一直没有睡,躺在床上看着书。 姚天南听到有人上了楼,走到了自己的门口,然后门被敲了两下,传来门房阿福的声音:“老爷,前天和小姐一起回来的那个少爷又来了,看样子是喝醉了……” 方不为?姚天南猛的跳下床来,拉开了门,低声问道:“人在哪?” “在大门外面,我问他要不要进来,他也不说话!”阿福回道。 姚天南把窗帘打开一条缝,果然看到方不为就站在外面。 门口的灯很亮,可以看到方不为抱着一个坛子不停的往嘴边送。再看他看着的方向,显然是姚玉君的房间。 这么晚,他又喝醉了,跑这里来干什么? 要不要让这小子进来? 正犹豫着,楼下又上来了两个人,是姚天南的一个警卫,后面跟着跟踪方不为的一个壮汉。 姚天南眉头猛的一皱。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姚天南对阿福和警卫说道,让那个壮汉进来后又关了门。 “股长,方不为就在楼下面……”壮汉低声说道。 “他之前都去哪了?”姚天南问道。 “天黑的时候他出来的,直接到了昨天去过的那家西餐厅……去了之后一直喝酒,没有人和他说过话……西餐厅关门,他又到了迎春楼,自己要了一个雅间,一直喝到往这来的时候……” “一直在喝酒?”姚天南又重复了一句。 “对!”壮汉点头说道,“从七点多喝到现在,一直是一个人!” “呵呵!”姚天南冷笑一声。 陈心然去过医院的事情,下午的时候壮汉就对他汇报过。知道方不为挨了打,脸都还是肿的。 然后就一直不停的喝酒,最后又跑到了这里来…… 看来这小子就算失忆了,也对陈心然念念不忘。在陈心然那里受了委屈,就想到姚玉君这里找安慰。 “给阿福说,赶出去!”姚天南冷冷的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壮汉离开姚天南的房间,把姚天南说的话转告给了阿福。 方不为站在铁门外,看到阿福进了一楼,打开了灯,然后上了楼,又看到有两个男的从后面进来,也上了楼梯。 但耳机里只有发送电报的声音,没有上楼梯的脚步声。 看来司机刚才是上楼,而不是下楼。发电报的位置是在三楼。 方不为暗暗的揣测着,又看到门房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阿福站在铁门后面对方不为说道:“这位少爷,老爷要让你离开……” 看门房一脸的为难,方不为就知道姚天南的口气肯定没这么温和。 “我想见见玉君……”方不为喷着酒气说道。 这么晚,还喝醉了来找小姐,自己要是老爷也不待见你。 阿福叹了一口气,又劝道:“这位少爷,还是等白天你酒醒了再来吧!” 方不为歪着头,看了门房一眼,又往楼上瞅了瞅,抱着酒坛子离开了铁门。 看着方不为摇摇晃晃的背影,站在窗帘后面的姚天南又是一声冷哼。 姚天南没让自己进去,方不为有些遗憾。但这样也足够了,至少证明今天自己确实来过姚天南这里。到时汇报的时候,就能解释自己听到了发报的声音,才知道了电台。就算马春风想要验证,方不为也有把握。体质强化过之后,他听力本就异于常人。 窃听器里的发报声还在继续,这都这么长时间了,司机到底发的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马处长和舅舅是怎么商量的,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明天要是见了舅舅,还是要问一问的好。 方不为边走边打算着,等他回到酒楼的房间,电报声还在继续。 插上门,他又和衣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电报声消失了,听到司机在搬东西。方不为猜测应该是在藏匿电台。 过了好一会,方不为又听到呲呲啦啦的声音。 不断的有燥音传来,方不为想了好一会,才想到这应该是收报机。 看来司机是在等上级的回电。 耳朵里陷入了沉默,看来是司机调好了波段,现在在等待。 但直到天亮,窃听器里也再没有过大的动静。 听司机下了楼,好像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又躺到了床上,方不为一脸的失望。 司机所说的总部反应怎么这么慢,一晚上了也没回复。 方不为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也准备睡一会。 就连姚天南都看到了,自己喝的不少,还折腾了那么晚,就算是日上三杆再离开,也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第三十二章 显摆 天刚亮的时候,方不为就醒了过来。他原本想再睡一会。 不知道舅舅和马处长会不会派人到医院找自己? 方不为想了想,又爬了起来。 自己冒然失去了踪影,不说其他人,舅舅和陈心然肯定会担心。 这个操淡的年代! 用惯了实时通讯工具的方不为感到非常的不习惯。 太阳已经出来了,街上也有了行人,方不为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肖在明的家。 医院暂时不能回去,回去再出来的话容易让人生疑。方不为准备先去舅舅那里一趟,把电台的事情说一说。 陈心然也刚刚起床。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她先是一喜,再看看还有些红肿的左脸,又是一阵心疼。 “谁啊!”楼上传来肖在明的声音。 陈心然眼睛里带着笑,嘴里却是一声冷哼。 “舅舅,是我!”方不为应了一声。 陈心然扭头离开,方不为上了二楼。 “你怎么过来了?”刚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肖在明问道。 “和你说点事!”方不为回道。 肖在明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昨天怕姚天南喊他进去问话,他在铁门外故意洒了一些酒出来,淋到了衣服上。 体内的酒精虽然消化了,但衣服上的还在,所以舅舅才会闻出来。 “你不要命了!”舅舅冷喝到。 这才醒了没几天,伤的还是大脑,肖在明是在担心方不为的身体。 “我也没办法!”方不为跟着舅舅进了书房。 听到方不为半夜去了姚天南那里,肖在明气的差点给他两巴掌。 “养你这么大,你爹你娘容易吗?”肖在明气的直发抖,连电台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我这也是想着尽快找到证据……”方不为辩了一句。 “放屁!”肖在明一声暴喝,“特务处是放着干什么的,就显的你能耐……” 肖在明骂累了,歇了一口气,指着他说道:“再有下次,我真的会想办法把你从特务处调出来,你也别当兵了,去上海找你小舅吧……” “半夜发电报……”肖在明念叨了一句,又睁大了眼睛,“看来真的是日本人?” 方不为有些疑惑:“难道你和马处长不是这么认为的?” “按照你的推断,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马处长也有些怀疑,但高思中却一力的认为你推断的方向错了。他之前认为,是姚天南想要挟你,让你做他在特务处的内应…… 昨天姚天南答应了亲事,马处长也倾向于你的推断,高思中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但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闲的,我们正在商议,再怎么试探一下,让他们露出更多的马脚来……” “如果搜出电台呢?”方不为又问道。 “你也说了,姚天南是特工总部的副股长,从他家里搜出电台并不能说明什么,除非能一起搜出他们发送电文的密码本,并能破译……” 方不为一阵头大,他也不敢赌,姚天南家里就真的有密码本。 看来只有跟踪和窃听司机一条途径可选了。 看了看红点的位置,还在姚天南的家里。但保不准司机就会出去,方不为也不敢多耽搁。 “舅舅,医院我先不去了,我先回趟本部,找一下马处长……”方不为准备离开。 “可以,你把此事报给马处长,看他怎么安排……但药要记得吃!”肖在明说道。 方不为应了一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心然好像猜到了什么,我告诉她求亲的事情,她也没什么反应……” 方不为没说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的事情。 离上班的时间还早,方不为坐着肖在明的小车去的特工总部。 看到方不为坐着小轿车离开,跟在后面的壮汉有些傻眼,他们没骑自行车…… 听方不为说在姚天南家里听到了发报机的声音,马春风也是一脸的震惊:“姚天南做特务近十年,怎么可能不做防备,能让你听到发报的声音?” 对于这一点,方不为早就想好了措词:“卑职醒来之后,发现身体强健了不少,力壮而体轻,且六感敏锐……” 马春风抬眼看着他,明显是不相信,高思中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意思是你连处长都敢骗。 方不为知道一直隐藏也不是办法,就想着找个机会露一手,今天正好合适。 “容处长先恕卑职放肆!”方不为先打了个预防针。 马春风点了点头。高思中也想看看方不为想耍什么把戏。 方不为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蹬,原地纵起,有违常理的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两个滚,又落了下来。皮鞋落到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马春风和高思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方不为翻滚的时候,身体几乎贴到了屋顶上。马春风的这件办公室是特意改装过的,层高至少三米。 普通人家的院墙才有多高? 就连方不为也吓了一跳。腾空翻滚也是他福临心至的动作。前天在医院的时候,他原地起跳也才一米多。 看来还是技巧的原因,有机会要找个师父好好练一练。 高思中见鬼一样的看着方不为,围着他转了一圈。 “力气有多大?” 方不为看了看四周,想找个东西试一试。 “这里!”高思中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扶手。 方不为看了看,沙发是实木的,扶手有十多公分宽,五六公分厚。 看方不为不动,高思中呵呵一笑:“放心来,打坏了我给处长买新的!” 马春风也点了点头。 方不为要的就是这个意思,走到沙发前,也没见他运气或着是蓄力,就那么随意的一掌拍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回归本部 “喀嚓”一声,沙发扶手断成了两截,其中一截掉到了地上。 高思中就像是见鬼了一样,看了看地上的那半截扶手,又呆滞的看着方不为。 马春风也是一脸震惊,走过来捡起了地上的那半截,举到眼前细细的看着。 断茬很整齐,里面没有木结或是虫蛀的痕迹,说明就是被方不为生生用掌拍断的。 高思中也回过神来,看了看断掉的茬口。马春风顺势把半截扶手递给他,高思中拿过来试了试硬度,然后是见了鬼的表情。 马春风又让方不为出了办公室。他还想试试方不为的听力。 方不为站在门外,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处长,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了?”是高思中的声音,压的很低。 “世上也不乏奇人异士……”马春风低声说道。 方不为进来后,完整了复述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事上还有如何神奇之事?”马春风自言自语道。 “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高思中看着方不为问道。 马春风可能以方不为的情况不太清楚,但高思中还是有所了解的。 特务处好手也不少,方不为也算是其中之一,但那是指他的枪法。论身手,方不为最多算的上敏捷。 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实在是让他转不过弯来。 方不为只是以醒过来就成这样做借口。 “失忆之后还有这样的好处!”高思中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甚至想要捏一捏方不为身上的肉,被方不为给躲开了。 马处长倒是只震惊了一下就恢复如初。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大力士之类的奇人。现在这个年代,热武器越来越实行,个人武力已经被极度的弱化了。 方不为如果上了战场,这种奇能的用处不大,但要是在谍报方面,用好了确实能有奇效。 更难得的是方不为脑子好,人机灵,有根脚,更有人帮趁。马春风最喜欢用这样的人。 被马春风拉回了正题,知道姚天南家里有电台,马春风和高思中倒是有了想法。如果能找到密码本,再截获电波,就有可能将电文破译出来,甚至能计算出对方电台的大概位置。 问题是方不为也不知道司机发电报的时候有没有使用密码本,而且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才再次发报。 但看马春风的样子,信心好像很足。他的在方不为的肩膀上拍了一掌,鼓励的说道:“若能破获姚天南一案,你必居首功!” 大部分的活都是方不为干的,大部分的线索也是他找到的。按照方不为的想法,理应如此。 但操淡的事情哪个年代都存在。前世方不为没少经历过功劳被抢的事情,马春风能这么说,就等于是给他的一个保证,已经算是不错了。 “卑职请命,回归本部!”方不为又说道。待在医院,天天被人监视,干什么都不方便。 “你的伤怎么样了?”马春风问道。 方不为从上海被送到南京中央医院时,马春风亲自探望过。知道他的病情:颅骨骨折,颅脑损伤。腿上的伤倒不是大问题,没伤到骨头。 但才刚到一个月的时间,按理来说不可能完全恢复,更何况他还失忆了。 “卑职觉的问题不大!”方不为含含糊糊的说道。 这两天,主治医生来找过他几次,他都是躲着走的,实在不好解释伤说好就好的事情。 “还是要配合治疗!”马春风沉吟着说道,“但医院也确实不方便。这样,你每天做完检查和治疗,就可以回来。跟着思中,调查此案……对外就说是要办理调离手续,正在接受审查!” 方不为知道马春风的意思,这是在迷惑姚天南。 “卑职遵命!”方不为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细节,马春风没有说,方不为也没问。肯定是因为涉及的级别太高,自己就算是线索的发现人,也没有权限得知。 出了马春风的办公室,方不为说出了自己想要跟踪司机的想法。 “你要跟踪姚天南的司机?”高思中问道。 “是的?”方不为回道。 “之前我与处长商议过此事。姚天南毕竟不是普通人,平日里身边警卫环绕,那个司机时时不离他左右,你怎么跟踪?”高思中又问道。 总不能告诉你我有系统吧? “卑职只是想,司机不可能时时跟着姚天南,他既然等级比姚天南还高,就不可能只有姚天南这一个下线……我想他总有单独行动的时候,到时候盯住他,说不定就可以发现其他的日本人或是汉奸……”方不为回道。 “你还是太想当然了!”高思中根本不为所动,“连你都能发现姚天南的人盯着你,你怎么保证姚天南的司机不会发现你跟踪他? 特工总部也并非浪得虚名,这人如果真是日谍份子,能控制姚天南这种级别的人物,那司机在日本谍报部门的级别不会低……不是我小看你,这种人真不好对付,一个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别说抓日本人和汉奸,你连毛都捞不到一根!” 方不为一阵气苦,在心里狂喊着:老子特么的有系统啊。 原本想着上报了查到姚天南家有电台的情报,对自己这个小小的要求肯定会答应下来。没想到连高思中这一关都过不去,更何况马春风了。 看来还得靠自己。好在马春风答应了自己可以回归本部的要求,自己起码不用担心一出医院就有人跟踪自己。 “好吧,卑职明白了!”方不为低头应道。 看方不为有些气馁,高思中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以为日本间谍都是泥捏的。不是我长他人志气,论谍战,情报战,我们差着人家一大截呢……” “卑职记下了!”方不为一副受教的模样。 第三十四章 化妆 “那你先去医院,空闲了回来找我!”高思中说道。 方不为应了一声,离开了高思中的办公室。 他准备自己去跟踪。 有了系统,方不为更加自信了,再说难听一些,就是他膨胀了。所以才会对高思中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高思中本来就是谨慎的性子,也没少吃日本间谍的亏,怎么可能答应他。 高思中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日本间谍也不是吃素的,稍微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让对方警醒。真要跑了,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但方不为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司机真去和其他下线去接头,自己没跟上的话,那就白白浪费了一枚跟踪器。 代表司机的红点还没有动,但不代表司机不会出去。而且本部距姚天南的家不近,窃听器接收不到实时录音,方不为有些着急。 他刚出了情报科的办公楼,迎面走了一位年轻的军官,看到方不为时,和他打着招呼。 “方队长?” 方不为抬起头来一看,是一位上尉军官。 他肯定不认识,只好打了个哈哈:“在忙呢?” “来情报科送一份文件!”年轻军官回道,“听说你受伤了,已经大好了?” “还没出院!”方不为回道,“您知不知道林志成现在在哪?” “林志成,他高升了,现在在总务科!”军官回道。 “能不能帮我指一下!”方不为说道。 年轻的军官惊讶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没错,就是方不为,同事一年了,他不可能认错。但方不为怎么可能不知道总务科在哪?不会是被人冒充了吧。 “受了点伤,记性不大好了!”方不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总务科在那边!”年轻军官指着方向,半信半疑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点头谢了一声,自去找林志成。 年轻军官送下文件,飞快的回了行动科。敲开了行动科科长胡长安的门,一脸惊讶和说道:“科长,我见到方不为,他说他失忆了?” 胡长安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副官,淡淡的说道:“脑部受了两次重击,能活下来算他命大,失忆算什么?” 关景言在沪上遇刺,牵扯到特务处上海站,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所以案情并没有公布。到现在为止,也只局限于特务处高级主官知情。 胡长安是行动科的副科长,自然知道其中的详情。 “怪不得要申请调职!”副官自言自语道。 “你在哪里看到的他?”胡长安心中一动,漫不经心的问道。 “在情报科的楼下,他好像刚刚下来!”副官回道。 “情报科?”胡长官心里默念一句,“难道是去司法股接受审查的?” …… 方不为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林志成的办公室。推开门,看到林志成正拿着一份报纸,看的津津有味。 “挺舒服的么?”方不为笑着说道。 “你怎么来了?”林志成惊讶的问道。 “找你办点事!”方不为笑眯眯的关上了门。 一看他的样子,林志成就知道他有事要说,放下报纸,正色的说道:“什么事?” 方不为拿出一个钱袋扔到桌子上:“帮我找辆黄包车,各样颜色的工服,按我的体形找几套,多备几副车牌……” “有任务?”林志成低声问道。 方不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这伤都没好利索……”林志成欲言又止,剩下的话让他给咽了下去。 “为什么不让手下去?”林志成问道。 怎么说方不为也管着一队队员,十多号人,为什么要让他亲自去? “不放心!”方不为含含糊糊的回道。 一听方不为的话,林志成就知道他这是要乔装打扮,亲自出马。任务肯定不简单,他也不能多问。 林志成把钱袋扔给了方不为:“一辆黄包车而已,要什么钱?” 方不为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想来林志成也不会去做欺压良善的事情,也没有多问。 看林志成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在给谁交待。等他挂断电话之后,方不为不放心的问道:“不会走漏消息吧!” “你放一百个心!”林志成淡淡一笑。 “给我找点女人用的水粉,再弄点锅灰,如果是烟斗里的烟油就更好了……”方不为交道到。 林志成又出去给他准备这些东西。 半个多小时后,电话回了过来。林志成对方不为说道:“车来了!” 方不为跟着林志成,绕过了总务科的小楼,来到了一处后门。 “这个门一般只由总务科进货,运输的时候才放行,一般人不会注意的!”林志成解释道。 方不为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自己只是说到乔装外出,林志成就想到了这一点,不愧是老搭档。 黄包车停在外面,黄包车夫被两个特务带了进来。 林志成一看,身材和自己有八成像。 可能是早就交待好了,黄包车夫不是很紧张,只是见谁都笑。 让两个队员先出去等着,方不为问着黄包车夫一些细节。 哪个地方不能停,哪个地方不能进,甚至怎么跑,怎么招呼客人,方不为都仔仔细细的问了一遍,听的旁边的林志成连连侧目。 方不为还拿出一张地图,让黄包车夫和林志成给他标注着。 问完之后,让队员带走了黄包车夫,方不为开始换衣服。然后又检查车牌。 一共六幅,完全够用了。 最后他才开始化妆。 他拿出一张白纸,把水粉和烟油分别倒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的调合,几分钟以后,就弄出了一堆黄不拉几的东西。 方不为倒了两滴,在手心里搓开,然后抹在脸上和脖子上,手上也没放过。 一两下之后,方不为的脸色就成了腊黄色,林志成看的猛眨眼睛。 他又拿出让林志成拿来的胶水,均匀的抹在两侧的太阳穴。然后用两只手把抹过胶水的皮肤往一起挤了挤。等胶水干了之后,太阳穴和眼角就出现了明显的皱纹。 “来支烟!”方不为说道。 林志成马上打开了烟盒,掏出一枝给方不为点上。方不为一阵猛咂,又把烟灰弹到了桌面上。 看分量差不多了,方不为扔了烟头,把烟灰收拢起来,放在两只手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抹在了脸上。 烟油和胶水的光泽,全被烟灰给盖住了。方不位就像是老了二十岁一样。林志成敢保证,就算是把陈心然叫过来,第一眼怕也是认不出来。 第三十五章 追踪 “你从哪学的?”林志成惊讶的问道。 特务处的特训科也教授这些课程,但哪有方不为这种方法来的简便有效。 “一本书上看到的。”方不为随口说道。 其实是他前世从一个人犯子那里学来的。 在跟一宗儿童失踪案的时候,追查到了一个专业的人贩子。侦察员发现,许多目击者在描述这个人贩子的面部特征时,竟然都有差别。 后来抓到这个人贩子才发现,这人的化妆技术很高明。 当时的主审是方不为,处于有备无患的心思,他特意了解了一番。 他现在用的,就是那个人犯子早期的方法。 化妆好以后,他瞅了瞅停在外面的那辆黄包车,总觉的有些不对劲。想来想去,他才知道是为什么。 黄包车不拉人,叫什么黄包车。 空着来,空着去,难免会让人起疑,方不为对林志成说道:“派个面生的,我往前拉一段……” 林志成指派了一位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队员,跟着方不为出了后门。 往前拉了一公里多的样子,方不为让队员下了车。他又拉着黄包车往红点的方向靠近。 一路上有好几个乘客要坐车,都被方不为借口车有问题,要找个地方去修一下给拒绝了。 到了窃听器的接收范围之内,方不为第一时间开始监听。 里面传出“嘀嘀嘀”的响声,停顿的空当里还有“沙沙沙”的轻微响声。方不为转念一想,猜到司机应该是在写字。 怪不得这么晚还没有出门,原来是在接收电文。 又有人在叫车,方不为一想,总不能拉个空车一直在这转悠吧,便停了下来,让那位男客人上了车。 “老板,我新来的,有些路不认识,还得麻烦你指一下……”方不为赔着笑脸说道。 “行,没事儿!”坐到车上的中年男子说道,“到拐弯的时候我提醒你!” 方不为道了一声谢,拉起黄包车就跑。 客人发现,这车夫岁数看着不小了,但力气很大,车拉的很快,转向也灵活,坐在上面又快又稳。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不是有些路不认识,是全部不认识。就不能给他说路名,纯猝是一说一瞪眼。 到半路上,发现耳朵里猛的没动静了,方不为一看,原来是超出了窃听器的接收范围。 他有些傻眼,又不能把客人扔在半路,只好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 刚跑没几步,脑中的红点开始移动,证明司机已经出了姚天南的家。方不为心里更着急了。 黄包车越跑越快,跟飞起来了一样,竟然超过了两辆小轿车。车上的客人连声喊着:“慢点慢点……” 好不容易到了地点,客人惊魂未定的下了车,对方不为一顿抱怨。好在客人还算客气,一分没少的给了方不为车钱。 方不为拉起空着的黄包车,飞一般的朝红点的方向移动。 红点移动的速度不快,司机应该是在步行。但方不为却不敢大意。说不定在这中间,司机就会和什么人碰头。 更关键的是,司机刚刚接收了电文,他当时就在写字,是不是直接把电文翻译过来了? 刚接完电文就出门,电文的内容会不会就被他带在身上?如果得到这份电文,是不是就能破译出他之前发送的那份电报的内容? 没多久,红点停了下来,方不为急的心里冒火…… 然后,南京街头就出现了极为惊奇的一幕:一辆没拉人的黄包车,像飞一般的狂彪,超过了街头一辆又一辆的小轿车…… 到了窃听器能接收到的范围,方不为速度慢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听着录音。 声音很噪杂,听着旁边好像人很多,然后方不为又听到了伙计的吆喝声:“您的包子……” 是包子店? 里面又响起吃东西的声音,方不为稍稍的松了口气,又放着前面的录音。 收完了电报,司机下了楼,方不为又听到了那个门房和司机对话的声音,司机好像出来了。 然后司机一直在走路,到了包子店,有伙计在招呼他。 到了包子店,司机除了要东西,再没说过话,听听里面的动静,人挨着人,不是一般的吵闹,方不为不认为会把接头的地点放到这么复杂的地方。 还好! 看红点的位置离自己很近了,方不为停下黄包车,顺着红点找着方位,找到了那家包子店。 门口是两个大油桶改装的炉灶,火烧的很旺,漫到了锅沿。两口大锅上面放着好多层蒸笼,正不停的往外冒着热气。 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包子铺的生意很好。 方不为很想进去看看,但看看进出的客人的衣着,他又打消了念头。 就没一个穿的像是做苦力的,看来虽然是一家包子店,但还挺上档次。 想了想,方不为还是没进去。 林志成说他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怕是陈心然也认不出他来。但方不为也觉的高思中的话有道理。 能在这个时代当间谍的,就没一个简单的。他不敢保证司机会不会认出自己,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方不为把车停到了路边,走向了门口。正有一个伙计打开了蒸笼,往外拿着包子。闻到包子的香味,他还真有点饿了。 “伙计,来两个!”方不为喊道。 伙计转过身来,看了看方不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黄包车。 “可不便宜?” 我日,被人家小看了。 方不为掏了掏短褂的口袋,摸出了几枚铜板。 这都是刚才那位客人给的,他也没细数,这会一看,只有两毛。 “真要?”伙计喊了一声,“刚出笼的猪肉馅,要不要?” 方不为点着头,拉了拉帽檐,飞快的往店里瞅了一眼。 他眼神好,扫了一圈,就找到了司机。 司机坐在斜对着门口的地方,对面还坐着一男一女,看不清长相。边吃边说着家长里短,应该是一对夫妻。 司机正在吃包子,没有和对面的两个人说话的迹像。 看包子个挺大,一只足有拳头大小。方不为要了两个。看伙计没给他找钱的意思,他才知道一个包子就要一毛。 你妹的,老子跑一趟车,才挣了两个包子钱? 第三十六 追踪(二) 方不为拿着包子,离开了包子铺,特意走远了一些,出了这道街以后才停了车,坐到了黄包车的车把上吃着。 过来了一位客人,喊着方不为,方不为扬了扬手里的包子,那位客人便做罢了。 看红点动了一下,司机应该是出来了。 方不为没有动,继续吃着自己的包子。 但他惊讶的发现,红点竟然离自己越来越近。司机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方不为微微的一抬头,看到司机出了街口,左右瞅了一眼。不等司机看过来,方不为就低下了头。 红点在移动,司机竟然朝他走了过来。 司机想要干什么?不会是想坐车吧? 怎么办,要不要走? 但手里还拿着包子呢! 他实在是不愿和司机照面。 “车子,走不走?”耳朵里有了重音,方不为惊了一下。 是司机在喊车。 之前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方不为买完包子以后,特意的走远了一点。他已经出了那条街,但没想到就是这么巧。 这王八蛋放着从那条街经过的黄包车不喊,偏偏走到这里来叫车? “俺在吃饭!”方不为稍稍抬了抬头,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又扬了扬手里的包子。 方不为说的是河南话。而司机也只看到了他的半张脸。 自己有窃听器,有追踪器,没必要长时间的暴露在司机的视线当中。 司机看了看街面,往街口的方向走。 看着司机的背影,方不为松了一口气。 自己之所以化妆,就是防备着出现眼前这样的意外,以免司机认出自己。 仓促之间,准备不足,骗骗普通人还可以,但长时间暴露在司机的视线里,方不为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露出马脚。 天天训练,虎口和食指上已经有了厚厚的老茧,但掌心里却没有。 脸上,脖子上,手腕上的皮肤都做了处理,但现在已经是深春,温度不低。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吧。刚才方不为就看到,有几个车夫只穿着没袖子的短褂。 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认识路。 就这一点,就够司机怀疑方不为几十遍了。 所以他直接拒绝了司机。 方不为慢斯条理的吃完了包子,拉起黄包车,向司机的方向追去。 听司机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地点。方不为停下来,拿出了地图瞅了瞅,特意的绕到另一个街口,拉着空车赶了过去。 这里临近效区,路程不算近,方不为早早的到了。看司机的位置,离这里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方不为先拉着空车转了一圈,看了看附近的地形。这地方离市中心比较远,看行人的穿着打扮,大多都是苦力。他甚至看到有两辆黄包车从一间院子里被拉了出来,看来车夫就住在这里。 这就好办了! 方不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脱下了身上黑色的短褂长裤,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 头上的帽子拿掉了,方不为胡意的将头发弄乱,还搓了点地上的土揉上进去。 他又拿出烟油,往脸上搓了一点。没有镜子,方不为看不到。但他肯定自己的脸色更黑了,还有些发光,就像是长期暴露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一样。 想了想,方不为又揉了揉眼角和额头,让上面的纹路稍稍的舒展了一些。 此时的方不为,比刚才又年轻了几分。 最后换了黄包车的车牌,方不为看了看,司机快到了。 黄包车的形状没办法改变,方不为只能将坐包上的布罩换了一块。 做完之后,方不为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他相信,促然之间,除了黄包车夫这个身份,司机应该不会将现在的他和之前在包子铺的街口碰到的他联系在一起。 红点停了下来,又开始移动,方不为没动,他在等司机停下来。 司机一直不停的走着,过了好几分钟,方不为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绕圈。 司机越警惕,越说明他对这里的重视程度。方不为暗暗的兴奋着。他怀疑这里是司机的老窝。 耳朵里传来司机上楼的声音,听响动,楼梯有些老旧,随着脚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又是吱呀一声,这一声比较长,应该是开门的声音。 “哐”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是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方不为差点跳起来。 说的是什么他不清楚,但绝对是日语。 方不为拉着黄包车,往司机停下的地方走去。 里面的对话在继续,除了司机之外,应该还有一男一女。 方不为拉着黄包车,离司机的位置越来越近。 走到一处巷子口的时候,方不为停了下来。 这道巷子里只有两幢小楼,不高,都是两层。大门全关着,看不清里面的结构。 二楼房间有窗户虽然都是玻璃,但全拉着窗帘,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方不为之所以不进去,是因为巷子是个死胡同,司机此时就在里面的那一幢小楼里。 看司机到这里之前谨慎的架势,这里绝对藏着什么,说不定就是日本间谍在南京的据点。方不为认为肯定有人在附近警戒。自己再往里走,或是停留的时间太长,说不定会让这些人起疑。 他只是看了看小楼外部的造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前面一幢楼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一个男子爬在窗口喊着他:“唉!” 声音不算小,让方不为惊疑的是,耳机里司机和那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消失了。 有人在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便不动了。方不为怀疑是有人在往下看,也肯定看到了自己。 该死,自己够小心了,却还是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前面一幢楼的大门被人推开,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个子不高,还戴着眼镜,正是刚才喊他的那一位。 “老板,您是要坐车?”方不为一口京片子。 前世,他没少跨省抓捕。和地方同行打的交道多了去了。再加上审了那么多的流窜犯,说几句地道的方言还是没问题的。 “啊!”戴眼镜的男子回道。 第三十七章 追踪(三) 耳朵里没声音,司机此时应该是在看着下面,说不定正盯着自己。 刚才自己确实停了一小会,还往巷子里打望了几眼。方不为猜不准这个人是不是和司机有关,是不是下来试探自己的。 “唉哟,真不巧!”方不为脸上陪着笑,看着戴眼睛的男子说道:“我今个到这儿在想找间住的地儿……老板,您是这里的的房东吧?” “嗯?”男子没有正面回答。 “您那里有没有空的?” “满了!”男子回道。 这男的从开始到现在,和自己对话的时候都是单音节,只有这一次说了两个字。 口音有些古怪,方不为猛的一震。 前世他也算是老司机,没少三更半夜的偷偷学习艺术片。这股韵味很熟管。 这特么的绝对是日本人。 “好吧,您要走,我先去送您,送完再回来……老板您是要去哪儿?”方不为问道,同时放下了车把。 这人如果是司机的人,此时肯定在负责警戒,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果然,男子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方不为去找房子。 方不为暗暗的冷笑一声,弯了弯腰,脸上赔着笑:“对不住您啊!” 方不为拉着车往前走,走到下一个巷子的时候,他拐了进去。 后一家的门开着,方不为停下了车,问着一位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女人:“大姐,您这儿有没有空房?” “房东……”大姐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吓了方不为一跳。 正好从巷子口经过的那个戴眼镜的男子也听道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从一楼的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双手捅在袖子里,看了看方不为,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黄包车。 “要租房?” 方不为点了点头。 “二楼有一间,背阴!”老人说道。 “有住的地儿就不错了,哪管得了这个?”方不为回道。 老人领着他上了楼。 方不为发现,这一间的窗户后面,正对着司机进去的幢。窗户是玻璃的,没有窗帘,可以看到外面。 方不为没敢乱瞅,背对着窗户问着老人:“一月多少钱?” “五块?”老人举起了一个巴掌。 “有点贵啊?”方不为回道。 其实他还真不清楚这个地方的房价,但直接压价就对了。 方不为只愿意出三块大洋。但老人却不愿意降价,两个人说了老半天。 这个时候,司机正站在对面的窗户后面,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着两个人讨价还价的样子。 最后没谈妥,方不为说是要去别处再看一看,老人把他送下了楼。 又问了一家,还是差不多的价格,方不为借口太贵,没同意。 耳朵里终于传来了动静,应该是有人进了司机的房间。 来人说的是日语,但方不为能听出来,就是那个戴眼睛的男人。 这人应该是警戒哨,这会说的话可能是在给司机汇报试探自己的情况。 司机又问了几句什么,戴眼镜的男子说完之后,又下了楼。 房间里又响起了说话声。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 司机和那一男一女都在,说明对自己并没有起疑。 那幢楼附近是再不能去了。要去也必须要重新化妆,而且不能拉黄包车。 方不为出了这条街,又找了个地方,换了身衣服和车牌。脸上的妆容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司机和那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没有停,方不为猜想应该是在开会。 他找了个商铺问了问,商铺老板听他说要打电话,怪异的看了他两眼。 这个年头的公共电话,还真不是普通人能打的起的。 老板给他指了地方,方不为说了声谢谢,又拉着黄包车到附近转悠了一圈。 还真让他给找到了一处停放黄包车的位置。 看地方是一家西医诊所门口,几辆黄包车整齐的停在门口,几个车夫正在喝水吃东西。 方不为把车拉了过去,停到了最后一个位置。 以为他也是要喝水休息的同行,有一个车夫还和他打着招呼。 方不为露出一丝憨厚的笑,说是自己要到前面街口买点东西。 到了问到的那处公共电话那里,听方不为要打电话的时候,老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当方不把一块银元交到老板的手里的时候,老板才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把电话机推了过来。 虽然现在看起来也是穷人,但总比拉着一辆黄包车来要正常一些。 他直接打到了特务处本部。 第三十八章 上报 现在不是前世,自己不是警察,姚天南和司机也不是嫌疑犯,自己没必要找到充足的证据? 司机和那一男一女,还有试探自己的那个眼镜男子妥妥的都是日本人。他们开会说的是日语,难道记录时写的是汉字? 如果能当场抓获,这就是现成的证据。 再加上司机发的电文和姚天南家里的那台发报机,直接控制姚天南也不是没有借口。 “请接高科长!”方不为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职位。 成立之初,马春风便建立了一系列的保密制度。除主要人员之外,基层人员甚至不知道特务处的本部位置,更不要说电话号码了。 所以如果方不为不说清楚自己的身份,本部总机的接线员不是会给他转机的。 “请稍等再打,高科长正在通话!”接线员回道。 耳朵里司机和那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还在,但说不上下一分钟这几个人就会结束谈话离开。 有跟踪器在,跟住司机没问题,但如果抓到司机不开口的话,想抓他的同伙就没那么容易了。 方不为急的有些冒火。 他挂断电话,等了一分钟左右,又拿起听筒的时候,发现老板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脸惊色的盯着自己。 刚才自己拔通电话的时候,不是把他打发走了吗? 老板只是怕方不为乖他不注意的时候偷东西,所以才留了个心眼,谁知道竟然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特务处……” “队长……” 老板打了个激灵,看着方不为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来。 方不为现在心里急的冒火,也顾不上这些了。 不能随机找个公共电话,都能碰上日本人或是汉奸吧? 方不为又掏出一块银元扔给了老板,拔电话的时候,也没忘了盯住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板只要敢跑,就说明有问题。 高思中确实就在本部,他正和情报科的副科长李无病商量着如何调查姚天南。 抓日本间谍,真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姚天南这样的人物。容不得他不小心。 一个风吹草动,就可能是鸡飞蛋打的下场。所以高思中才不同意方不为跟踪司机或是姚天南。 电话一响,高思中接了起来,听到了方不为的声音: “禀报科长,请恕卑职擅自行动之错……” 高思中心里一咯噔,没等方不为说完,猛的站了起来:“你去跟踪那个司机了,被他发现了?” “他没发现我。但卑职找到了他们的据点,负责警戒的人是日本人……” “咚”的一声,高思中一拳砸到了桌子上:“你没暴露吧?” “没有!他一直没有出来,里面还有好几个人……”方不为回道。 “在什么地方?”高思中急声问道。 “在北庄镇新村!”方不为回道。 “在那等着,我马上过去!”高思中又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句,“不要再冒险,你一个人再厉害,还能对付得了好几把枪?” 他是怕方不为脑子一热,再想干出点什么,惊动了司机。 只要能找到日本间谍的据点,高思中哪里会管方不为是不是擅自行动。 “卑职明白!” 挂了电话,方不为目露寒光,朝着老板招了招手。老板一脸苦色了靠了过来,把两块银元递了过来。 “关门,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我走了,继续做你的生意就是……”方不为没有要那两块银元。 听方不为是特务,老板还想着完了。就算没什么事,也可能要被关几天。但没想到方不为这么好说话。 “小的明白,绝对不会多嘴!”老板点头哈腰的说了一句,手脚麻利的关起了店门。 说是商行,在方不看来真实就是个商店,为难这样的人也没什么意思,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了。 方不为又掏出了地图。 这里离特务处本部有十几里,开着车,速度再快也要二十分钟,但愿司机的会再开长一点。 过了十分钟左右,司机的声音变的沉重和严肃起来,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哈依……哈依”的声音。方不为猛的一惊。 这是在下达什么命令,看来会马上要开完了。 方不为顾不得监视老板了,拍了一把老板的肩膀,厉声说道:“老实开你的店,就当什么都没听道!” 老板喏喏的点着头。看着撒腿狂奔的方不为,一脸的余悸。 这里离司机的小楼并不远,方不为没用一分钟的时间就跑到了。 司机还在交待着什么,说明人还没有离开。 方不为想了想,直接去了第一次租房的那一家。 那位大姐还在洗衣服,方不为进门后问道:“大姐,房东大爷呢?” 方不为又换了口音,声音也变的清亮了好多。 这一次大姐没有吼,而是努了努下巴,指了指房东的家。 方不为掀开门帘,直接推开了门,房东正靠在床上,就着一盏油灯,点着烟枪。 一闻房子里的味道,就知道老头抽的是大烟。 看到方不为,大爷没认出来,疑惑的问道:“你找谁?” “大爷,我租房!”方不为说道。 房东深深的吸了一口,憋在肺里半天才吐了出来。然后摸过一串钥匙,瞅了瞅,解下了一把扔给了方不为。 “二楼背阴那一排,从东往西数的第四间,自己去看!” 房东又懒洋洋的靠在了床头。 方不为正求之不得,拿着钥匙就出了门。 上了二楼,方不为进了刚才看过的那一间屋子,藏在窗后,往后面的那两幢楼打量着。 窗帘还是拉上的。司机已经停下了连续的说话声,偶尔的时候,才能听到有人问着什么,司机才答一句。 方不为还听到了翻动纸张的声音,应该是在整理东西。 司机就算是不走,怕也是快了。 算了算时间,高思中应该也快到了。方不为又飞快的跑下楼,看到那位洗衣服的大姐,心里动了动,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女人还没认出自己,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第三十九章 暴露了 方不为一路飞奔,到了街口,果然看到了远远开过来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绿色卡车。 方不为脚下未停,迎着小轿车冲了过去。 他没想道司机竟然不减速,直直的撞了上来。奔跑中的方不为一个纵跃,就跳上了车顶。站在两侧踏板上的队员刚要掏枪,方不为一声大喝:“我是方不为!” “吱”的一声,小车停了下来,方不为跳下了车。 从窗户里伸出头来的高思中不可思议愣的看着方不为,他想到方不为的身手很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唉,不对?这哪是方不为? 等方不为把脸上的东西擦了个差不多,高思中才认了出来。 “你小子这戏法怎么变的?”高思中惊讶的问道。 “科长,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可能要走!”方不为回道。 “那你还拦车?”高思中急道,准备让司机赶快走。 “那条街车开不进去,日本人安排有警戒哨。这么多人一进去,第一眼就能发现……” 高思中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出其不意?” 方不为点了点头。 “无病,安排兄弟们下车……”高思中让李无病安排着人员,他也下了车,让小车和卡车全开走了。 听到一阵响动,方不为看到有几个队员从卡车上扔下了几辆自行车,不由的眼前一亮。 穿军装的全部离开了,由李无病负责,找个合适的地方先藏下来。听到信号后再行动。 其他的十几名队员穿着便装,就地卸了身上显眼的零碎,装做普通人 下了马路,方不为要来一张纸和笔,画着小楼附近的地形图。 说了大致情况,高思中把临时指挥点安排在了方不为刚刚进去假意租房的那幢楼里。 所有便装人员分批进入那条街,尽量想办法靠近那两幢小楼。高思中交待,尽量遮掩行踪,不要惊动了日本人。 方不为要了一辆自行车,带着高思中先走。 进了小楼的那道街口之后,司机这边没有异常的动静。看来就算是有警戒哨,也应该没有怀疑到自己和高思中身上。 来的时候,方不为让高思忠脱了外套,摘了帽子,上身就穿了一件衬衣。就连脚上,也换上了一位士兵的敞口布鞋。 方不为把自行车扔到门口,带着高思中进了院子。 大姐还在洗衣服,看到方不为,眼神里带着疑惑。 方不为脸上的烟油擦掉了,但身上还穿着第二次进来的那一身衣服。 大姐的脸色猛的变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她认出了自己。 看来自己之前的怀疑真没有错。 她都在这院子里快洗了一上午了,也没见她晾出去几件。 女人把手伸向腰后,方不为猛的一惊,脑子里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有了动作。 他如下山的豹子一样,猛的扑了过去。洗衣服的大姐被他扑倒在底。 “啪”的一声响,一个东西从女人的手里摔了出去,正在愣神的高思中一看,竟然是一把手枪。 女人闷哼一声,奋力的挣扎着。但他哪里是方不为的对手。她刚要张嘴大喊,方不为一个头槌,重重的砸在女人的脑门上,女人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高思中抹了一把冷汗,帮着方不为捆着那个女人:“不为好身手!” 方不为也是一阵后怕。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像农村妇女的女人,竟然真的是日本人的眼线。幸亏自己前两次来,都换了衣服化了妆,不然早暴露了。 他之所以带高思中来这里,一是二楼的那个房间视线范围确实够多,能将后面的两幢楼看的清清楚楚。 二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方不为刚才离开时就起了疑心。这幢楼的门口就正对着街面,只要有人经过,就逃不过她的视线。所以方不为才想着试一试。 这一试还真让他试出来了。 楼里的住户听到了动静,全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有几个女人,还有几个小孩,全都一脸的惊恐。没有男人,应该全出去做工了。 “警察局办案,这女人是逃犯,谁敢乱喊,全部抓走!”方不为拿出了自己特务处的证件,朝着几个女人晃了一下。 方不为环顾了一圈,试图找出是不是还有日本人的眼线。 女人脸上全都是惊慌,用力的捂着想要哭出来的孩子的嘴。 “她和谁住一起?”方不为边上楼,边问着二楼的一个女人。 “她一直是一个人住,说男人是当兵的,早死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窃听器里没有传来异常的动静,想来司机那边还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正好又有两个穿着便装的队员进了院子,高思中让他们控制着院子里的人。 “谁啊!”房东迷迷糊糊的从屋里出来,刚出门,就被一个队员捂着嘴,推进了屋里。 看这几个女人的神色都很正常,不像日本间谍,方不为才进了那一间屋子。 高思中也跟着上了二楼。 “科长,看来密捕的可能性不大了!”方不为藏在窗户后面瞅了瞅后面的那两幢楼,对刚进门的高思中说道。 整理文件的声音消失了,里面又传出翻箱捣柜的声音,方不为怀疑,司机带着那两个人在藏东西。 高思中也是一脸的阴沉。谁也说不准附近还有多少眼线,想让抓捕队员暗中潜伏进来的计划怕是要落空。 还是低估了日本人的戒备程度。 刚才那个女人肯定是望风的。如果有人想查后面那两幢楼,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从邻居这里下手。 女人看到自己变了脸,不管是不是来找他们的,都会想办法示警。如果自己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女人肯定会悄悄的报信。但自己发现了,女人只有开枪,枪声就是信号。 高思中还没有考虑好怎么办,方不为的耳朵里突然传来响动。听声音是有人在地板上奔跑。 第四十章 行动(求收藏推荐) 门“哐”的被人推开,方不为能听出来,是刚才戴眼镜,试探过自己的那个日本人在说话。声音很急。 应该是这个男人发现了什么,跑来报信了。 别的方不为听不懂,但“支那”两个字他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 已经暴露了,来不及了,只能强攻。 “科长,暴露了!”方不为猛的从枪里抽出手枪,正准备对着司机的窗口开枪。但外面先响起了枪响。 “是我们的人!”高思中脸色猛的一变。 看来想潜进来的队员也被日本人的眼线发现了。 之前的计划是,李无病和行动科的一位股长各带着一组队员分批往这边潜入。不管哪一组,如果被日本人的警戒哨发现,能控制最好,控制不了就只能开枪。当时说好的,听到枪响,就说明密捕的计划失败,所有人立即强攻。 “………………” 司机惊声说了两句什么,方不为又听到翻箱子的声音。 日本人想销毁文件? 楼下的两个队员猛的冲了上来。他们也听到了枪声,上来是护卫高思中的。 方不为飞起一脚,踹开了窗户。 “你要干吗?”高思中惊声问道。 “卑职先上!”方不为后退两步,一个鱼跃就飞出了窗口。 等高思中追过来的时候,方不为已经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站了起来。 前世在警队的时候,抓捕逃犯时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只是一层楼而已,对方不为来说轻而易举,更不要说现在的身体又被强化过。 方不为瞅了瞅,对面的墙不算太高,最多六米就能攀上屋顶。而且一楼和二楼都有窗户,可以借力。 前世的那些跑酷运动员,爬这样的墙不费吹灰之力。 方不为往后退了两步,把枪咬在了嘴里,然后一只脚踩在身后的墙上,猛的一蹬,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过道不宽,只有两米,但对方不为来说已经够了。 他两步就跳到了对面的墙根下,速度不减一丝,身体猛的一纵,直接踩到了一楼的窗台上。 脚下一蹬,又是一米多,方不为轻轻松松的攀上二楼的窗台。他站在二楼的窗台上,身体稍稍一蹲,再一起跳,双手攀住了二楼楼顶的屋檐。 两只手轻轻用力,身体就纵了上去。 整个过程还没十秒钟,看着窗户后面的高思中和两个队员口瞪目呆。 “这比猴还要厉害啊!”一个队员眼睛瞪的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 “猴你娘啊,还不去帮忙?”高思中骂道。 “我上不去啊!”队员看看对面的二楼,都快哭出来了。 “你他娘的不会往那窗户里打枪?”高思中一脚踢在队员的屁股上。队员顺势爬了上窗户,跳了下去。 他是想让手下的队员替方不为掩护 高思中又看向另一个队员:“你也去!” “那科长您?”队员问道。 “老子也有枪!”高思中抽出了自己的勃朗宁。 看着方不为身子一矮,好像蹲了下来。高思中嘴里念叨着:失忆还有这样的好处? 他寻思着什么时候挑个机灵点的队员,也撞一下脑袋试试。 附近响起密集的枪声,看来藏在这里的日本人不少。 方不为拿了嘴里的枪,猫着腰向北边的一幢楼冲了过去。 他刚要准备下楼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影从二楼下到了院子里,个个都拿着枪。 有两个搬着大门旁边的杂物,正在堵着门。 你妹的,怎么这么多人? 被高思中踢下去的那个队员,靠着对面的墙根,小跑着溜到司机的那个房间下面,往上瞅了一眼,侧过一步,一枪打在了窗户上。 玻璃应声而碎,屋里的三个人猛的一惊。 枪声响过之后,方不为听到司机在大喊大叫着,搬动东西的响动更大了。 外面的枪声大做,院子外面也传来撞门的声音,应该是李无病带着人到了。 “好机会!”方不为把枪咬在嘴里,两只手攀着屋檐,跳到了二楼的栏台上。院子里的人注意力全放在外面,没有看到从楼顶跳下来的方不为。 “啪啪!”窗户外面又是两声枪响,第二个队员也到了。 司机拿着枪冲到了窗口,向下开了两枪。 那两个队员也是身经百战,看到司机的身影之后,猛的藏到了打碎在窗户底下。 司机不敢探头,只是把枪伸出去,开了几枪。 两个队员早挪开了位置。但那个说方不为是猴的队员运气不太好,屁股上中了一枪。 另一个队员冲着窗户开了一枪,打到了窗台上,崩起了碎石溅了司机一头一脸。 “点火!”司机冲屋子里的三个人喊道。 一个中年女子提着一桶汽油,使劲在往纸堆里洒着。 方不为已经猫着腰,走到了房间门口。 院子外面“轰”一声炸响,方不为下意识的转头一看,墙头外面冒起来一股黑烟。 日本人竟然有手雷? 手雷不断的炸响,还有撕破喉咙的惨叫声,看来外面的队员死伤残重。 他又闻到了从屋子里传来的浓浓的汽油味。 不能等了! 方不为一脚踹开了门,藏在了旁边的角落里。 “啪啪”两声,两颗子弹从门里飞出,射到了对面的墙上。 里面又是叽哩呱啦的几声乱叫,好像在争执着什么。 司机朝着门外喊了一句什么。下面有两个枪手往楼上看来,看到了藏在角落里的方不为。 一个枪手刚举起了枪,方不为伸手两枪,一枪打在了枪手的胸口,一枪打在了脖子上。随着一朵血花彪起,枪手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还有几个人也向方不为开枪,方不为猛的趴在了地上,院子里的枪手分出几个人往楼上冲。 听屋子里的人乘势想要冲出来,方不为极快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滚到了门口另外一侧。头朝着门口的方向,身体紧紧的贴在墙角里。 “啪啪”两声,有两枪打到了他刚刚滚过的地上。 只是这一瞬间,方不为看到屋子里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两男一女。女人穿着碎花长裙,留着齐耳短发。 第四十一章 追捕 然后他猛的一探头,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一双脚,想都没想就是两枪,然后又闪电般的缩了回来。 “啊……”一声惨叫,听声音是那个和司机开会的男子。 屋子里的人只盯着门口的中上方,没想到会突然从地上冒出一支枪来。 他身体一翻,又把枪口对准了楼梯。 他现在位置比较好,正好对着楼梯口,又不在一楼的枪手的射界之内。下面的人想要冲他开枪,就必须冲到楼上来。 刚有人冒头出来,方不为就开了枪。不过对方反应够快,方不为没打中。 有特务处的队员踩着人梯爬上了墙头,朝躲在门后的日本人开火。 也有队员直接从一楼的窗户里钻了进来,躲在房子里开着枪。院子里的日本人成了瓮中之鳖。 窃听器里又是咚的一声,好像是打开了门或者是盖子。 代表司机的红点意然在移动? 这间房间里有暗道? 房间里的那个男子不知冲楼底下的人喊着什么。然后“哄”的一下,一股火光从门里冒了出来。 里面的人竟然点了火? 方不为刚刚爬起了半个身子,看到躲在楼梯上的一个枪手拿出一个东西,在嘴边咬了一下,扔向了方不为。 方不为四肢一撑,身体猛的弓了起来。一个鱼跃扑进了屋里。 手雷在门口炸响,直接炸掉了半边砖墙。 一股气浪卷着灰尘冲进了屋里,吹着火光乱摆。 在浓烈的烟雾当中,方不为听到极为残烈的惨叫,是那个被自己打中的腿的男子。 但他根本顾不得这些,落地的时候,身上沾上了汽油,已经冒起了火苗。 方不为猛的爬了起来,双肘护着脸,直接跳出了窗口。 窗下的队员看从窗户里跳出一个火人,猛的吓了一跳,刚要开枪,听到一声“我是方不为”,然后火人落在地上,极快的翻滚着。 站在对面二楼窗口的高思中大喊:“还不灭火……” 一群队员脱衣服的脱衣服,抓土的抓土,眨间之前就把方不为裹了起来。 还好,方不为动作够快,身上沾的汽油也不多。火很快被扑灭。 方不为灰头土脸的站了起来,让队员撕着身上还冒着烟的衣服。 “里面什么情况?”高思中喊道。 “他们在文件上泼了汽油……”方不为回道。 “司机呢?” “跳进地道了!”方不为看着红点,正在移动着。 “他娘的……”高思中一拳砸到了窗台上,却忘了上面全是玻璃渣子,不小心扎了一块,又是一声痛哼。 “地道在一楼,去几个人追……”高思中喊道。 “科长,火刚着起来,让兄们赶快扑,说不定还能抢一点东西出来……”方不为提醒道。 “还不赶快去?”高思中又吼了一声。 “科长,是卑职疏忽了,没想道这两幢楼里藏了这么多日本人?”方不为惭愧的说道。 “你有什么错,没你连毛都摸不到一根!”高思中叹了一口气。方不为不是孙悟空,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他又对旁边情报科的一位股长说道,“马上给处长打电话,告诉他我们这边发动了,但司机跑了!” 马春风在特务处本部坐镇指挥,他已安排人员监控姚天南,随时可以抓捕。 但姚天南毕竟不是普通人,抓他必须有充足的理由。只有高思中和方不为这边有了一定的结果,他那边才能动手。 南京城竟然藏着这么强的武力,现在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一切都与姚天南的司机有关。借口已经足够了。 “科长,地道的方向是向北的……”一个队员爬在窗口给高思中汇报着。 巷子的北面是一堵墙,墙后面是棚户区,方不为之前拉着黄包车侦察过。 高思中又让外围的队员和士兵扩大了包围圈,并派人搜寻着地道出口。 “科长,我也去!”方不为请命道。 “也好!”高思中点头道。 院子里的枪战已经结束了,李无病正押着几个还活着的日本枪手前来复命。 看了看红点的位置,方不为让高思中特意多安排了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向红点挪动的方向赶去。 司机跑的并不远,最多也几十米,所以方不为才不着急。 看方向,司机是从死胡同的那面墙底下穿过去的。方不为当时拉着黄包车转过一圈,墙那边全都是低矮破落的平房,又脏又乱又臭,所以小楼的房东才会砌墙隔起来。 棚户区的巷子四通八达,七弯八绕,方不为也不确定司机会从哪一家钻出来,会不会如同小楼这边一样,附近还藏着枪手?所以才多带了几个人,以备突发情况。 方不为没敢让队员分散开,而是全部跟着自己,排成了一长溜进了巷子。 红点停了下来,方不为猛的加快了速度。但还没等他赶过去,司机又开始移动了。 方不为紧赶慢赶的追了过去,进了一道狭长的巷子。 巷子里泥泞不湛,还伴有阵阵恶臭。 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就跟个泥猴似的,在巷子里玩闹着。 还有几个老人在墙角晒着太阳,看到方不为和几个队员,全都一脸惊慌的站了起来。 方不为看看红点的位置,又往前瞅了一眼,看到离自己七八米远的地方,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自己,往巷子的另一头走着。 方不为一声冷笑,对旁边的队员说道:“谁有铜子?” 靠近方不为身边的一位队员掏了掏口袋,递过来了十几枚铜板。 方不为扬了扬手里的铜板,对着一个年岁稍大一些的半大小子招了招手。 孩子本来有些不情愿,但看到方不为手里的钱,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 方不为把一枚铜板丢到了小孩的手里,嘴凑到孩子的耳朵边上,压低声音问道:“告诉我那个人是从哪个院子里出来的,这些钱就是你的!” 方不为掰着小孩的脸,不让他往那边看。小孩只能斜着眼珠看着方不为藏着的手指指着的方向。 正是那个背对着方不为往巷子外走的老人。 小孩眼睛一亮,但又踌躇了起来。看来他也没注意。 小孩看了看方不为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已经站了起来,颠颠巍巍的几个老人,正要准备过去的时候,被方不为一把拉住了。 “悄悄问!” 第四十二章 司机成擒 小孩也是个聪明的,看了看手心里的一枚铜板,咧着嘴跑到了一位老人身前,把铜板递给了老人。 悄悄的问过老人,孩子又跑回了方不为身边。 “从南往北数的第二家……”孩子悄悄的告诉方不为。 方不为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铜子全都丢给了小孩,小孩高兴的跳了起来。 方不为招过一个队员,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队员招了招手,大部分的人跟着他离开,冲向了小孩说的那个院子。 就在这个时候,那家院子里突然传来枪声。方不为一想就知道,从地道里追过来的队员和地道出口的日本人交上了火。 难道日本人就没在地道里弄个断绝后路的机关? 看看那个蹦蹦跳跳离开的小孩,方不为自嘲一笑,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了。 方不为骑着自行车,带了三个队员,又继续往前。 在方不为他们刚当巷子口的时候,司机刚刚从有地道出口的那家院子里出来。他听到后面的响动,回头一看,吓的差点掏出了枪。 但他明白,自己一个人,后面却有十几个人,跑是跑不掉的,就看能不能蒙混过去。 这里的巷子四通八达,只要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就有很大的机率逃出去。 但他哪里知道,方不为早就锁定了他。 听到后面有自行车的动静,司机主动的侧身让开了路,双手捅在袖子里,紧紧的握住了枪。 两辆自行车,每一辆都坐着两个人。当自行车从面前驶过,司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暴露。 最后一辆自行车经过时,司机下意识的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张正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时,司机猛的一惊,刚要抽枪,方不为猛的从自行车后上跳了下来。如同一只大鹰,扑向了司机。 方不为的右膝直接顶到了司机的胸口,方不为甚至听到了司机胸骨发出“喀嚓”的声音。 司机双脚离地,重重的砸到了身后的土墙上,半截土墙竟然被司机撞塌。 其他的三名队员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方不为像豹子一样跳进了土墙,把半昏半死的司机提了起来。 “吭吭”咳嗽两声,司机嘴里流出了血迹,方不为浑身一震:不会是下手太重打死了吧? 后面的枪声也停了下来,应该是派过去的队员得手了。 等方不为绑好了司机,让两个队员扶着用自行车拉过去的时候,几个队员正抬着一男一女出了院子。一个是带眼镜的那个男的,一个是那个短发的女人,两个人的上半身都被血浸湿了,看不出死活。 “全死了?”方不为惊声问道。 “女的还有气!”队员回到。 “马上送回去救治……” 后面又有几个队员抬着两个中了枪的队员出来,还好,不是要害位置,还有救。 能和司机坐到一起开会,这个女人肯定是间谍组织中的骨干,方不为还想着抓活口的。 但方不为也知道,这样的人,能不能抓活的还要看运气。 还好,有司机这一个活口。 “前后左右的院子全部搜一遍,再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的地道!”方不为指挥道。 方不为让队员扶着司机,押着那两个刚刚抓到的一男一女,去找高思中复命。 方不为回去的时候,小楼这里正在打扫。那间房子被泼的汽油不少,等火扑灭之后,有价值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当看到方不为押着司机回来的时候,高思中猛的一震,惊喜交加的看着方不为:“这是谁?” “是司机……”方不为回道。 “好小子!”高思中激动难耐,想拍方不为的肩膀,但刚一抬手,才想起被玻璃扎伤了,只好换了另一只手。 看司机昏迷着,嘴角还有血迹,高思中又是一惊:“死了?” “当时形势危急,卑职下手有些重,应该只是肋骨断了两根……” “马上汇报处长……”高思中对身边的副官说道。副官跨上一辆自行车,飞一般的跑出了巷子。 活着就好,高思中喊着两个队员,把司机赶快送到车上,送回本部救治。 这个时候,负责清点伤亡的李无病又来汇报,身后还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高个男子,方不为刚才好像在车里见过。 高个男子看着方不为,眼神有些不善。 方不为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高思中干咳一声,给方不为介绍道:“这位是行动科缉捕投的刘股长……” 缉捕股? 自己不就是缉捕股第一组第一行动队的队长吗? 方不为终于知道这位刘股长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了。 他猛的一个立正,给刘股长敬着礼:“卑职方不为,见过刘股长!” 刘成高只是扫了方不为一眼,眼神很冷。 高思中挥了挥手,把身边的警卫赶远了一些,又压低了声音对刘成高说道:“方不为受伤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刘成高点了点头。无论是外派还是回归,方不为的每次手续都会呈到他那里,他自然知道方不为是因公负伤。 这躺了快一个月了,说是快不行了。刘成高还一直以为方不为还没醒,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他。 方不为什么时候归的队,自己怎么不知道? 刚才在车上,方不为竟然见到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让他很是生气。 这次见了,又是不认识自己一样,要不是高思中还在,他早两耳光上去了。 “方不为醒了才两三天,而且失忆了!”高思中嘿嘿一笑,“他连处长都不记得了,还能认得你?” “真的?”刘成高一脸的古怪,想着怪不得。 以前这小子虽然不爱说话,但脑子是一等一的活泛。枪法好,身手也不差,自己对他也很是照顾。但这次一见,竟然和高思中打的火热,刘成高还以为方不为找到了新靠山,得意忘形了呢。 “问你们老胡就知道,不过上海那案子还没办完,所以相关的安情还没有公布……”高思中又说道。 自己回去一问就能知道真假,高思中没必要为这样的事情跟自己说谎,刘成高的脸色稍稍的缓和了一些。 “那你什么时候归队?”刘成高又问道。 方不为刚要说话,被高思中一把给拦了回去。 “老刘,”高思中吧嗒了吧嗒嘴,指了指刚抬出来的那几具日本枪手的死尸,又低声说道,“这案子吧,比上海那个案子还要大……” 第四十三章 泼天之功 高思中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天。刘成高一下就明白了,脸色猛的变了一下。他这不是吓的,而是兴奋的。 自己配合情报科,办了这么大的案子,那功劳能小得了? 怪不得来的时候是处长直接给自己下的令,让自己直接听命于高思中。 “这案子,你也别多问,老胡那里也不要提,自有处长去说……方不为这里,处长肯定有安排,到时候会给你交待……” 刘成高越看方不为的眼神越亮,再想想刚才方不为跳上车,和高思中说的那些话…… 他娘的,合着今天还沾了你小子的光? 刘成高脸色一舒,向前一步,也笑着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他知道轻重,也没说话。 然后又对高思中说道:“狗日的小日本,竟然带着手雷,炸死了三个,伤了八个,我得去安排一下。处长那里,还得劳烦高科长汇报一下……” “放心,立了这么大的功,不会让兄弟们白白牺牲!”高思中自然懂刘成高的意思,一口应承了下来。 “好小子,抓到司机,就是天大的功劳!”等刘成高走了,高思中又是对方不为一阵夸赞。 方不为自然连声谦虚。 “早上你小子说是要跟踪司机的时候,我还有些埋怨,心想你怎么如此沉不住气……没想到啊没想到,真让你单枪匹马的给干成了……” 高思中一阵大笑。他是真的高兴。这件案子本来就是马春风指定让他负责的。方不为此时也算是他的手下,方不为查出来什么,自然抹不掉他的一份功劳。而且最后人也是他高思中带人抓到的…… “不是科长你安排的么?”方不为一脸茫然的问道。 高思中的笑声猛的停了下来,古怪的看了看方不为,最后没忍住,又笑的更大声了,许久之后,他才缓了下来,喘着气,拍着方不为的肩膀说道: “你小子也是个妙人……放心,我没胡长安那么小气。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有这么大功劳做底,你说的那什么违抗上命,擅自行动都是放屁……没有你今天的违命,老子到那里去抓这么多的日本间谍?” “况且,”高思中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一个姚天南,这么大的一尊佛,却对这个司机俯首听命,我不信没漏网之鱼,说不定还是大鱼,该你小子立功的时候多着呢,你怎么说现在也归我管,放心,你立了功,自然少了我的好处……” 方不为懂了,高思忠还指望着靠着司机继续把这起案子查下去呢。不管查出多大的间谍来,功劳都有高思中一份,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同时对高思中也有了几分好感。 “还有那件事!”高思中一把搂住了方不为的脖子,指了指天上,“真要查实了,那咱们就是救驾之功……” “还有处长那里,”高思中又正了正脸色,“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我是什么脾性,他能不清楚?在外面自然可以这么说,但在处长面前,一定要一是一,二是二……记住了,以后也是如此!” 方不为明白,泼天般的功劳落到头上,高思中现在不是一般的兴奋和激动,这是在提点自己呢。 回特务本部的路上,高思中才告诉方不为,原来他打过电话之后,高思中安排人员的同时,第一时间给马处长做了汇报。 马处长当场决定,三管齐下。 他先是让肖在明去找关景言。 之前准备调查姚天南的时候,马春风与肖在明都向侍从室汇报过,所以这段时间,关景言基本处于闲职,就是考虑到有这么一天。 关景言城府不深,自然不知道肖在明的深意,只以为肖在明怕了姚天南,怕姚天南为难方不为,所以着急解决此事。 他当着肖在明的面,联系了姚天南。 对于关景言如此上心,姚天南自然乐见其成。正好党调处今日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他便欣然赴约。 方不为抓到司机的时候,姚天南还在和关景言喝荼。而整座茶楼,已被马春风按排了大量的特务处行动队员埋伏在内,随时准备行动。 马春风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 姚天南位高权重,不可轻动。真要动,也必须有说的过去的理由。 马春风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高思中的电话。 当高思中汇报说确实依据司机的行踪查到了日本人的据点,而且有大量的武装人员时,马春风就决定,先控制姚天南,同时搜捕姚天南的住所。 当姚天南的警卫看到四面八方都冒出了特处的人,想报信也来不及了。 胡长安带人冲进包间的时候,姚天南正准备跳窗。而关景言等姚天南被带走后,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接到抓到姚天南和抓到司机的电话是一前一后,特别是听到司机落网,马春风已经兴奋的坐不住了。 马春风安排的第三路人马,顺利的从姚天南家中三楼的保险库中找到了电台,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与电台一起的,还有两本日文书籍。这要不是密码本,马春风敢把它给吃了。 方不为当初汇报说姚天南可能是汉奸,司机有可能是日本间谍时,马春风还只是怀疑。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百分之百的肯定了。 他第一时间上报委员长官邸,将此事向侍从室主任做了详细汇报。 委员长正在参见外国政要,一时脱不开身,不然马春风定然会被召问。 一路风疾电驰,方不为和高思中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特务处本部。 当方不为走进马春风的办公室时,里面除了马春风,还有一个矮胖的男子。没有穿军装,不知道是什么人。 但有了刘成高的前车之鉴,方不为也学聪明了。 能单独和马春风待在一起,还是这么关键的时候,这肯定不是普通人。 给马春风敬过礼,方不为又朝着矮胖男子喊了一声“长官好!” 马春风竟然直接起身,看着方不为几声大笑。 第四十四章 夸赞 方不为一头雾水,不知道马春风是什么意思,马春风没让他坐,他自然只能站着。没看高思中也在自己身旁老老实实的站着呢么。 马春风笑过之后,竟然围着方不为转起了圈,嘴里啧啧有声。 方不为自然目不斜视,满脸坚定。 “不错,不错!”到了方不为对面,马春风替方不为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方不为身上穿的还是着火之后,从一位士兵那里脱下了的军装,不是很合身。 “有勇有谋,有胆有识,更可贵的是,敢单枪匹马闯虎穴,万敌军中取首级……”夸的方不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处长缪赞!” “好好好!”马春风又是三声好,亲自按着方不为坐了下来。 “卑职惶恐……”方不为边声说道。 “能捣毁如此大的日谍据点,破获如姚天南此等级别的汉奸,能搜到日谍组织的电台和密码本……是我特务处成立以来第一遭,你居功至伟。 而且些案涉及校长安危,再大的赞誉你也受得起。等审完姚天南,还有他的那个司机,结案之后,我自会亲自向校长为你请功……” “十几个枪手,还有手雷这样的重武器,真是破天荒的第一糟啊……” 马春风越说越兴奋,赞誉的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自己竟然破了特务处这么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破获如姚天南这般重要身份的汉奸。 第一次摧毁日本间谍在南京的据点。 第一次消灭成建制的日本谍报武装力量…… 第一次破获日本在南京的密电组织…… 第一次缴获日本特高课下属间谍小组的密电设备和密码本…… 之前南京政府不是没有抓到过日本间谍,也不是没有查处过汉奸。但那都和特务处没关系。 特务处成立近两年以来,尽和地下党打交道了。对日本间谍却束手无策,最多也就抓些小鱼小虾。 以往的那些间谍和汉奸都不是特务处查到的,特务处做的最多的也就是除奸行动。 这一次,方不为真的是给马春风长了天大的脸面。 特别是电台的缴获和密码本,在马春风看来甚至要比抓到日本间谍小组和消灭成建制的武装力量还要重要。 如果破译了特高课的通电密码,操作得当,说不定就会得到更为重要的军事情报。 听了马春风一大堆的赞誉和夸奖,方不为自是巍然不动,马春风越看越是顺眼。 高思中也是方不为大加吹捧,而那位矮矮胖胖的男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方不为。 “走,咱们去看看那位司机!”马春风最后站了起来,对方不为和高思中说道。 听耳朵里传来的动静,司机已经醒了,有医生正在给他治伤。 情急之下,方不为那一膝力道很重,听医生的话说,胸骨骨折,还断了几根肋骨。好在再没有大伤,审讯完全没有问题。 下楼的时候,方不为有意的落后了半步,站在了那位矮胖男子的身侧,侧身问道:“请问长官贵姓?” 从到马春风办公室到现在,这个人看他的目光一直很奇怪,透着深意,好像要把自己脱光一般。 “不贵,姓胡!”矮胖男子慢悠悠的回了一句。 “姓胡?”方不为猛的想到陈心然给他提起过的本部主要长官:这是行动科的副科长胡长安。 特务处本部现在只有三个科,分别是情报科,行动科和总务科。特训科被另外安置。 行动科负责情报收集整理、分析以及内部审查。行动科负责抓捕、审讯。总务科负责后勤。 只有行动科的科长是马春风兼任,可见他对行动科的重视程度。 胡长安虽然是副科长,但权柄一丝都不比高思中差。 “请科长恕罪,卑职失忆了,委实没有想起来。”方不为假装谦意的说道。 “呵呵呵……”旁边的高思中一脸的幸灾乐祸: “刚才的刘成高不知道内情,看那样子直接想给这小子几个嘴巴子,还是老胡你能沉的住气……” “老刘不知道他失忆了,但我知道啊!”胡长安笑眯眯的说道。 陈心然说起胡长安的时候,有四个字让方不为记忆犹深:笑面狐狸。 见谁都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下起手来又快又狠。 这样的人最难让人琢磨,当时听到的时候,方不为就留了意。但没想到失忆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友好! 自己怎么说现在也还是行动科的队长。胡长安又是行动科的长官……但姚天南和司机的这起案子,马春风却直接交给高思中负责,而所有的线索都是自己上报的。大功劳都让自己和高思中立完了,等抓捕的时候,马春风才想起了胡长安。 可能是怕与高思中相互掣肘,马春风没有让胡长安参与抓捕司机的行动,而是让他去控制姚天南。 整个过程还无惊无险,不管是姚天南还是他的那一堆警卫,竟然一枪都没开。 最后就算是论功,胡长安也是最小的那一个,他连刘成高都比不上。 他不敢怨马春风,对高思中又没办法,最后还能恨谁? 想到这里,方不为算是明白了,胡长安肯定恨上自己了。 以后得提防一二,或者是离开行动科。 方不为看了看高思中的背影。 跟着马春风和高思中到了刑讯室,看到满墙的刑具,方不为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怎么,感兴趣?”旁边的高思中问道。 “没有,只是好奇!”方不为摇头道。 接到通报,司机被带了进来。方不为看了看,司机的气色还好,脸色也显的很平静。 他木然的扫了一眼马春风,高思中还有胡长安,当视线挪到方不为脸上时,司机瞳孔猛的一缩,死死的盯住了他。 “认出来了?”胡长安呵呵一笑。 什么意思?方不为眉头一皱。他总觉的胡长安的笑声里不怀好意。 司机本来就认识自己,那天夜里,是司机开着车把自己和姚玉君送到了夜总会。后来,自己喝了姚玉君下了药的酒,是司机把自己背上了楼,还准备给自己拍裸照…… 这此事不管是马春风还是高思中都清楚,自己全都如实上报过。 难道他们没有告诉过胡长安? “你没有失忆?”司机看着方不为,眼睛里闪着寒光? 什么意思?抓到你和失忆不失忆又有什么关系? 方不为木然的看着他。 “不对,你失忆了,你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司机又摇了摇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方不为脸色平静的问道。 司机却不正面回答:“你想不起之前的事情,就不可能怀疑到我们,但后来你又是怎么察觉到的?” “你指什么?”方不为不确定的问道。 是发现了你们想给我下套,还是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更或者,是在问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追踪到了你? 方不为有些心虚,哪一件发现的过程,都靠的是系统。自己仓促之前没时间考虑,给马春风,舅舅以及高思中的解释都没有多少说服力。 第四十五章 应证 司机没有说话,盯着方不为看了好久,又闭上了眼睛。 气氛有些沉默。方不为看了看其他三位,马春风和高思中都看着闭眼沉思的司机,只有胡长安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看到自己看向他,胡长安又转过了视线。 这是怎么了? 方不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过了快有一份钟,司机才长叹一声,睁开了眼睛。 奇怪的是,不管是马春风,还是高思中,在这个过程当中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或者是有一任一个动作。 “大意了!”司机终于开口了。 他无视马春风等人的注视,依然看着方不为:“在远征路口,吃包子的是你吧?” 方不为不知道远征路,但想来司机说的应该是他正在吃包子,司机来叫车的时候。 “我已经够小心了。出于下意识的防范,特意走了那么远去叫车。没想到那个车夫竟然是你?” 司机摇了摇头:“你的化妆技术很好,要不是我现在还能闻到你身上的脂粉味,怕是还想不到!” 方不为下意识的举起手,手上确是还有残留的脂粉味。 “其实我当时就应该想到的。你当时吃的包子的味道很熟悉,正是我之前吃过的那一家。但当时我把重点全放到了你身上的脂粉味上,想着一个黄包车夫,这么大的岁数了,竟然还逛青楼?后来你没让我坐车,我便再没有深想……” 胡长安甚把头凑过来闻了闻,果然闻到方不为身上有一丝淡淡的脂粉气,但烟味更重。 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这个司机竟然对一个黄包车夫都如此细致入微。当时自己要是让他上了车,说不定半路上就露馅了。 “我到包子店的时候,就已经被你盯上了?”司机又问到。 方不为点了点头。 “还是大意了!”司机又是一声长叹。 “田桑君来汇报说,有一个黄包车夫在楼底下转悠,他特地去试探过,说是没发现异常。我当时怀疑是不是送我的那个车夫,还特意问过。他说三十多岁,脸特别黑,身上烟味很重。想来那时候你怕被我发现,又重新化了妆?” 方不为又点点头。 “你当时应该在找我,你怎么确定我就藏在那幢楼上?”司机又问道。 “那个田桑下来说是要坐车,但又突然不坐了。而他与我对话的时候,尽量说的都是单音节,突然说了一句长的,我就发觉出不对来……”方不为回道。 “原来如此……”司机叹道,“田桑君的支那话不是很正,我更交待他,遇到可疑情况,尽量少说话。没想到却是因为这样暴露了……” 问清了前因后果,司机闭目不言了。 看马春风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方不为干笑一声。 “没想到日本间谍这么厉害,卑职差一点就暴露了!” “不用妄自菲薄,比起他来,你要更胜一筹!”马春风笑着说道:“长安,你以前就没发现?” “他一年时间,有大半外出公干,也没给卑职发现的时间啊?”胡长安开了一句玩笑。 方不为想知道司机所说的,自己之前发现了他们的什么疑点,但看司机现在的模样,怕是不会轻易开口。 “高科长说姚玉君也被抓了回来,能否允许卑职探望一眼?” “怎么,还有旧情未了?”胡长安阴阳怪气的问道。 “哪里会!”方不为看着胡长安说道,心里却在想,看来胡长安对自己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长安,慎言!”马春风说了一句,胡长安便闭口不言了。 “你去看便是,思中,你带不为去!”马春风又对高思中交待道。 姚玉君是重要人犯,若无马春风的手令,任何人都见不到她。 出了门,方不为长叹一声,装做后悔的样子,对高思中说道:“高科长,卑职这一次算是把胡科长得罪的狠了!” 高思中却是一脸的无所谓,笑嘻嘻的说道:“怕什么?现在就算是处长也要对你另眼相看,他肯定不敢明着来。” 稍稍沉吟了一下。高思中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但也不得不防。老胡这人有一点不好,不大气……你看这样,我跟处长说一声,把你调到情报科?” 方不为心中一动,他正好就是这样想的。但答应的太快,难免会让高思中看轻,他装做意动的模样对高思中说道:“这等大事,卑职不敢擅专,还得回去与舅舅商议一下……” “那就八九不离十了,你回去照实说就行!”高思中哈哈一笑道。 姚玉君自然也是被单独关押着,方不为进去的时候,她直接被吊在半墙上,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还没有司机的待遇好。 看能是看出了方不为的疑惑,高思中说道:“这是行动科的一贯做法,抓到人之后,首先要防备目标自杀……” 原来如此。方不为暗暗的记在了心里。抓司机的时候,他并没有料到这一点。好在当时司机正准备要拔枪,自己情急之下下了重手,直接把司机打晕迷了。 “有什么话,你自己问吧!”高思中让警卫打开了铁门,然后摆了摆手,让警卫全部出去,。 “老子要去帮着看看,得让司机尽快开口!”高思中看了一眼半遮半露的姚玉君,嘿嘿一笑,甩手离开。 牢房中现在只有他和姚玉君两个人。 高思中的那一笑,也有调笑的意思,但给方不为的感觉,要比胡长安的那一句让人舒服多了。 耳中传来马春风的问话声,但司机却是一言示发。就连方不为都能想到,这样的人物那有那么容易开口。 “上刑吧!”马春风叹了一口气。 方不为又听到皮鞭的抽打声和司机的闷哼声。 当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姚玉君眼睛一睁,剧烈的晃动起来。 方不为走了进去,取掉了姚玉君嘴上的布团。 “不为,到底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姚玉君一脸的惊慌,眼睛里流下泪来。 第四十六章 怀疑 “你是日本人?”方不为根本不为所动,盯着姚玉君的眼睛问道。 姚玉君猛的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不为。 “义夫已经被我抓了,你父亲现在也在特务处,不过和你一样,也在监牢里……”方不为又淡淡的说道。 “你在说些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和我父亲,快放我出去啊……”姚玉君眼神一乱,错开了方不为的目光,抽泣着说道。 听着耳朵里司机受刑的声音,方不为又看了看姚玉君玲珑有致的身材,冷冷的说道:“最好是早些开口,至少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姚玉君脸色猛的一白,呆呆的看着方不为。 “义夫说是我没有失忆之前,发现了你们的异常,到底是什么事情?”方不为又问道。 姚玉君不说话,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渐渐的蒙上了一层水气。 到这个时候,这女人还想着演戏? 方不为想了想,重新把布团塞进了姚玉君的嘴里,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高思中为什么胡意要把看守的警卫支开。越是这样,越让方不为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太过,马春风怀疑上了自己? 他不能待下去了,多待一分钟,就有可能多一分嫌疑。 高思中为什么要让自己独见姚玉君? 真让自己叙旧情?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中国现在为止最大的特务机关,不是婚姻介绍所。 身后传来铁链的晃动声和姚玉君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抓司机的时候,他之所以如此买命,大部分的原因自然为公,当然也有一部分的私心,就是因为姚玉君。 早上,他和舅舅秘谈时,问过舅舅一句话:如果短时间内查到不到姚天南和日本人勾结的证据怎么办? 舅舅直言不讳的说道:那就只有娶了姚玉君,然后假意离开特务处,转调到特工总部,最好是能留在姚天南的身边…… 让自己娶姚玉君…… 想到那天晚上听到的那些,方不为猛的打了个寒战。 这已经不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了,得把青藏高原加上才行。 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出了监牢,方不为想着高思中刚才的举动,却没有头绪,耳朵里刑讯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听到一个人气喘嘘嘘的声音。 铁门“哐”的一声被关上来,应该是又有人进来了,胡长安喘着气问道:“这么快?” 刑讯司机的人竟然是胡长安? 但想想也能理解。司机能直接控制姚天南,是不是他还控制着其他重要的人物。 就算是马春风,想要从司机这里得到什么情报,也不敢假手他人。天知道能问出什么重要的情报来,又会不会被内部的人泄漏出去? 就算是特务处,也不敢保证铁板一块。 所以只能是让胡长安亲自动手。 “老胡,你看你这肥的,胸比女人的都还大,快能奶孩子了。”高思中调笑道,“要有紧急行动,你追都追不上!” “老子有枪!”胡长安瞪了高思中一眼,“你少特么的转移话题,问你正事呢!” “我看你就是眼红,人家拼死拼活,差点九死一生,立了这么大的功,你非要多此一举的怀疑人家,简直是莫名其妙……”高思中说道。 方不为猛的一惊,停下了脚步。 怎么感觉说的好像是自己? “吵什么吵?”马春风一声冷喝,两个人不说话了。 “那他去见姚玉君,都说了什么?”过了好一会之后,胡长安才问道。 “就问姚玉君是不是日本人,然后又让她赶快交待,免得受皮肉之苦!又问他失忆之前,发现了他们的什么古怪……”高思中回答道。 “就这么两句?”胡长安明显是不相信。 “从进去到出来,就一两分钟的时间,我听的清清楚楚!”高思中答道。 “那他放着司机不审,着急出去干吗?”胡长安反问道。 “留在这里让你夹枪带棒么?”高思中一声冷笑,“老胡,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疑点是他发现的,所有线索都是他查出来的,最重要的人物也是他亲手抓回来的,你怀疑他有问题,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高思中骂他,胡长安却没有回嘴,只是阴恻恻的笑了一声:“老子没说他和日本人有勾结,我说的是他办这个案子的过程太蹊跷! 你给老子解释一下。三倍的迷药,牛都醉死了,他竟安然无事?姚天南有多怕死,全南京城的人都知道。姚公馆是他想潜进去就能潜进去的?” “你怕是不知道,像你这样的,现在人家一只手能打十个……这些事情,方不为上报的清清楚楚,你非要在这里挑毛拣刺,真是不可理喻!”高思中冷声说道。 “处长,我怀疑这是日本人设……” 胡长安还要再说,却被马春风一声喝断,“此事以后再议!” 处长发话了,胡长安也不敢再纠缠了,但心里的怨气更大了。 又传来胡长安行刑的声音和喝骂声,司机照样闷哼着,却一个字也不说。 深春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有些炙热,方不为却感觉自己浑身冰凉,就像蹲在冰窖里一样。 从马春风的办公室出来之时,他还在沾沾自喜。想着抓了司机这么重要的人物,不管是马春风还是高思中都没时间理会对他身上的蹊跷。但这会却冒出了个胡长安。 方不为恨的咬牙切齿。 做为特务头子,都有一个共性,生性多疑。马春风之前怎么想的不知道,但经胡长安这一分析,会不会怀疑自己? 刚才高思中的举动,是不是就在试探? 若想还在特务处打混,就必须让马春风对自己不起疑。 第四十七章 电刑 不行,必须要想办法消除马春风对自己的怀疑。 方不为瞬间就有了决断,朝着关押司机的牢房走去。 “骨头挺硬的么?”窃听器里又传来胡长安的喘气声。 “老胡,要不你歇歇,让老杨来?”高思中说道。 “不用!”胡长安的口气不太好。 然后又是马春风的声音:“不管司机招不招,都要提前应对,长安,你去安排人员,然后交由民生,让他负责,计划抓捕……” 马春风说的民生,应该是总务科的科长苏民生。 胡长安是行动科的副科长,马春风为什么要把抓捕的任务交给苏民生负责? 方不为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窃听器里沉默了几秒钟,又听胡长安的媚笑声:“处长,行动科我熟,要不让我去吧!” “不说别的,就一个姚天南,你就知道份量。天知道会不会牵扯出什么大人物来。让下面的来审,我不放心,万一走漏了消息怎么办?民生一介书生,又怎么会干这个?”马春风回道。 胡长安再没说话,听声音是出来了。 没几秒钟,又听到马春风的声音:“盯着他!” “是!”有人应了一声,好像是马春风的副官。 方不为猛的一震。 这是怎么回事? 方不为定了定心神,若无其事的往前走着。 迎面撞上了胡长安,方不为发现胡长安的脸色很难看。 “科长!”方不为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胡长安看了方不为眼一眼,眼神就好像是刀子一样刺了过来。 前世,方不为没少见过这样的眼神。很多既将被他送上刑场的重犯,看他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眼神。 只有生死仇敌之间才会有。 方不为心中一震,想不明白,只是让他少立了一些功劳而已,胡长安为何要对自己恨之入骨? 两人错肩而过。方不为下意识的转过身,看着胡长安的背影出了牢房。 马春风的副官又走了过来,看到方不为,轻轻的点了点头,远远的跟在了胡长安的身后。 看吕副官的举动,已经是丝毫不加掩饰监视胡长安的行为了。 方不为又惊又疑,他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处长,没想到他真的把姚天南抓了回来?”高思中说道。 “他真以为我没看到他平时的小动作?”马春风一声冷笑。 “那接下来怎么办?”高思中又问道。 “放心,我会给他机会的!”马春风回道。 胡长安竟然也有问题? 方不为一动不动的站在甬道里。 “方不为确实有过人之处,卑职想把他调到情报科!”高思中又说道。 方不为下意识的扎起了耳朵。 “此事先不急,还需与民生商议……”马春风回道。 方不为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胡长安本身就有问题,马春风并没有怀疑到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胡长安的问题有多严重,看马春风的举动,明显早就知情。 看两个人再没有交谈的意思,方不为走过去,让门口的警卫通报了一声。警卫出来后,说是处长让他进去。 “我马某人用人,一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长安方才所言,你莫要放在心上……”看到方不为,马春风又宽慰了几句。 这句话从马春风的嘴里说出来,让方不为感觉就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行刑的是审讯股的杨国仕 司机已经被抽打的昏过去了两次。想办法弄醒之后,杨国仕又用了烙型。但谁都没想到,司机除了闷哼,除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 一个小时之后,司机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块好肉。 司机已经奄奄一息,连神志都不太清醒了。马春风停下了刑讯,让医生开始对司机救治。 马春风不是没有见过咬死不开口的坚挺人物,所以对这一幕丝毫不奇怪。 必须要让司机尽快开口,不然会夜长梦多。但想用重刑的话,又怕司机坚持不住一命呜呼。马春风也在两难。 姚天南被抓的消息隐瞒不了多久,如果司机再不开口,很有可能会错失良机。 等医生处理完之后,马春风又地高思中说道:“今天必须拿下来!” 高思中点了点头,给杨国仕使了个眼色,杨国仕出了牢房,一两分钟之后,推了一辆椅子进来。 椅子是铁制的,看杨国仕又提出一个箱子,拉出了两根线头的时候,方不为才知道这是电椅。 杨国仕接上了电线,两根线头一碰,“刺啦”一声,冒出一团火花。 看到冒着火花的线头时,司机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对于人的身体来说,电刑的感受远比普通刑法要难受的多。特别是那种深重的压迫感,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杨国仕狞笑着,猛的把两根线头扎到了司机的胸口。 司机“啊”的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像是筛糠一样的颤抖起来。 杨国仕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分寸掌握的非常好。就在司机即将要昏过去的时候,把线头从司机的胸口拿开。 就像是被烧破了的皮风箱,司机嗓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胸口也随着不断的起伏。浑身上下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断的往下滴着汗。 司机的眼神有些涣散,一看就知道是到了崩溃的边缘。杨国仕看了马春风一眼,等马春风说了一句“继续,”又毫不犹豫的把线头戳到了司机的掖下。 司机像野兽一般的仰天嘶吼,眼珠子都快要突出眼眶。 等杨国仕取下了线头,司机喘着粗气,说出了方不为梦寐以求的声音:“我说!” 第四十八章 自杀 这个时候,司机就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杨国仕给司机灌了一杯水,又等了好几分钟,司机才稍稍的缓过来一些。 方不为虽然没有尝试过,但他知道电刑的原理。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电租,除低了电流和电压,不置于马上置人于死地,又会让受刑的人处于痛不欲生当中。 在前世的时候,方不为了解过一些其他国家的案例。电刑之下,能撑过去的人很少。要么当场死亡,要么承受不住痛苦开口。 而且受过电刑的人,都会留下不同程度的隐伤,身体机能会变的很差,就算当时活下来,也撑不过几年。 司机缓了一口气,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咬紧着牙关,恨恨的盯着方不为,就像是看杀父仇人一般。 这样的眼神,方不为不知看了多少,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还想再尝试一下?”看司机没有开口的意思,马春风皱着眉头问道。 司机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死死的盯着方不为。 马春风和高思中都以为司机是把方不为恨到了骨子里,恨到极处才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但方不为却看出了不对。 就算是恨不得咬碎牙,牙齿也只会是上下用力。司机的牙齿明显是在左右错动,像是用力在嚼着什么。 方不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捏住了司机的下颌。 司机“啊”的一声狂吼,用力的摆着头,想要挣脱方不为的手。 “你在干什么?”马春风怒道。 “他要自杀!”方不为回了一句。然后手上一用力,直接让司机的下颌脱了臼。 司机拼尽全力的挣扎着,嗓子里发出像是野兽在咆哮的声音,看着方不为的眼睛里就像是要着火了一样。 马春风和高思中大惊,也冲了上来,帮方不为按住了司机的脑袋。 杨国仕拿了两把钩子,插进了司机的嘴里,用力的上下一拉,钩子刺破司机的上下腭,当场就流出血来。 方不为看了看司机的口腔,没看出什么来。他抬起头左右一瞅,指了指审讯桌面上的笔:“高科长,把笔给我!” 高思中跨了一步,拿过钢笔递给了方不为。 方不为摘掉了笔帽,用笔尖戳着司机的嘴里,连每一个牙缝都没有放过。 血液混合着口水,倒流进了司机的嗓子里。司机想要咳嗽,被方不为一把给捂了回去。 检查了好几分钟,终于让方不为找到了。 有一颗大牙,已经被司机咬的松动了。 “钳子!”方不为喊了一声,高思中立马给他又递上了一把钳子。 方不为小心翼翼的把那一颗牙拔了出来。 牙根上还沾着血丝,方不为把断牙倒了过来,牙齿内部竟然是中空的,可以看到中间有东西。 “倒出来!”马春风阴沉着脸说道。 方不为把断牙往桌子上一磕,从牙齿中间滚出了一颗腊丸。 毒药! 马春风和高思中对视一眼,又看着方不为,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方不为用钳子轻轻一按,腊丸破开,发散出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氰化物! 要是再慢上那么一两分钟,只要让司机咬破了腊丸,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过来了。 马春风直起腰来,猛的一挥手,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扇到了杨国仁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杨国仁一惊,松开了手里的铁钩,捂住了脸。 司机咳嗽了两声,喷出一股血沫,一脸的死灰。 看来毒药就只有这一颗。 “人带来的时候是怎么检查的?”马春风厉声问道。 “来的时候他还是昏着的。里里外外的衣服全换了,牙也检查过,没有松动的……”杨国仕哆哆嗦嗦的说道。 “应该是粘上去的,粘的很牢,摇起来也不会松动,必须得用力咬,才能咬开!”方不为用指甲刮了刮断牙的边缘。 马春风又是一耳光,扇在了杨国仕的脸上。 “废物!” 看马春风脸色稍霁,杨国仕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感激的冲方不为挤出了一丝笑容。 “真多亏了不为!”高思中一脸后怕的说道。 马春风对着方不为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再怎么夸他了。 司机一心求死,马春风却不会让他如愿。让杨国仕降低了电压,对司机又用了电刑。 这一次,司机终于没有抗过去,开始招供。 司机的供词,马春风自然不会轻信,反反复复的验证了好几遍。司机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到最后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处长,应该差不多了!”高思中拿着整理好的供词,递给了马春风。马春风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把供词收好,装进了口袋。 “把医生叫来,给他治伤!”马春风指着奄奄一息的司机,对杨国仁说道,“再有差错,小心脑袋!” 杨国仕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司机快不行了,却又不敢争辩,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第四十九章 下套 从司机口中得知,他代号义夫,所负责的这一组间谍,隶属于日本内务省驻上海特高课,由特高课最高长官直接领导,专门用来拉拢,腐蚀国民政府的官员和军队要员,让这些汉奸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 为了得到重要情报,义夫无所不用其极。金钱,美色,威胁,甚至利用已投靠的汉奸,为低职级的汉奸搭桥铺路,买官进爵。 最早投靠他们的,就是姚天南。之后又依靠姚天南,拉拢了好几位汉奸,并利用姚天南有内总监察的职权,在一些位置不高,却能接触到重要情报的官员身边安插了许多眼线。 真正的姚玉君现在在日本生活,关在牢房里的姚玉君真名叫上杉,是特高课特意依照姚玉君的样子,从日本间谍当中挑选出来的。 但好在义夫小组成立的时间不长,拉拢的汉奸职位都不是太高,除了姚天南之外,接下来职级最高的好像是在参谋本部任职。 特高课多次命令司机,务必要想办法在委员长官邸中插入眼线,以了解国民政府和军队的第一动向。司机也一直在寻找机会,最后把目标放在了职级不高,但每天都能接触到委员长的关景言身上。 他们就是看准了关景言城府不深,警惕性不高的缺点。 但关景言一直深入简出,外出公干也是极为隐密,让司机无从下手。最后,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和关景言相交莫逆的方不为身上。 谁知道阴差阳错,让方不为识破了他们的用心,最后功亏一篑。 之前司机所说的方不为看到的事情,就是在无意间,方不为发现姚玉君在勾引司机,却被司机扇了一个耳光。 他们还没来的及安抚方不为,方不为就跟着关景言去了上海,然后又受了伤。 司机虽然快不行了,但还得有人盯着。马春风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让方不为去找苏民生和胡长安,杨国仕也去叫医生了,审讯室里就只有马春风和高思中。 “竟然真有王正新?”刚出了审讯室,方不为就听到高思中一脸震惊的说道,“老胡和他好的穿一条裤子,不知道参与了没有?” 方不为猛的一震,高思中说的是胡长安。 “呵呵,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马春风一声冷笑。 “之前他和姚天南媚来眼去,卑职还一直想着,从职级来说,他和姚天南算起来也是平级,他到了特工总部,姚天南能给他安排什么好职务?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和日本人有这一层关系……”高思中不可思议的说道。 “投靠日本人当汉奸?胡长安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我就是想试试他,看他会不会放水,没想到,他真的亲手把姚天南抓了回来。由此可以预见,他和日本人牵扯不深,不然不会这么老实……”马春风回道。 “那怎么办?”高思中问道。 “还是那句话,我会给他机会!”马春风回道。 …… 胡长安与投靠日本人的姚天南和王正新相交莫逆,马春风和高思中又在利用这件事情设计胡长安…… 要不是自己,姚天南不会落网,马春风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怪不得这王八蛋看到自己就像是看到杀父仇人一样,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看来胡长安和马春风也不是一伙的。 这样就好。 之前方不为还想着得罪了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的上官,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没想到没过多长时间,胡长安就摊上事了…… 和汉奸眉来眼去,看来这王八蛋没下水也没存什么好心思。 等苏民生和胡长安来了以后,马春风直接把司机的供词给他们两个看了一遍,方不为发现,胡长安的脸色很难看。 “民生,你负责安排人员,准备抓捕。等我从姚天南这里印证之后,会给你下达命令……”马春风交待道。 然后他又对胡长安笑着说道:“走,跟我一起去会不会这个能止儿夜啼的姚阎王……” 今天所有抓捕回来的人员,全部都被严密看押。没有马春风的手令,就连高思中也进不去。看押人员用的是刚从中央军撤换下来,准备扩充到特务处的士兵。 第五十章 抓捕(感谢书友—王小月的打赏) 案情重大,马春风不是一般的小心。今天的重要案犯,比如司机,比如姚天南,他决定每个都亲自审讯。所以姚天南已经被吊了四个多小时了。 进去的时候,姚天南正被半吊在麻绳上。脚尖刚刚挨着地,下面是一滩水迹,也不知道是尿还是汗。 姚天南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站在最后面的方不为看到,姚天南看见胡长安的时候,嘴角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 姚天南自然也看到了方不为,先是有些疑惑,然后脸色又是一变。方不为猜测,姚天南应该从自己身上猜到了一些东西 毕竟自己要调离特务处,正在接受审查的传言,本部上下都知道。姚天南若有心了解,肯定会问胡长安。 看自己现在安然无恙的跟着马春风,姚天南再猜不出来,白枉了他姚阎王的名头。没看除了马春风和两位科长,就自己是一个小队长么? 马春风让人撕掉了堵在姚天南嘴上的东西。 姚天南没冲马春风说话,没冲胡长和和高思中说话,第一句话竟然是对方不为说的。 “贤婿啊……” 贤你妹! 方不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姚天南想拉自己下水。 也不想想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方不为冷哼了一声。 有这一句就够了,姚天南只是想让马春风猜忌方不为,说多了倒会打折扣。 天南兄,别来无恙!”马春风笑吟吟的说道。 司机虽然交待了,但马春风也不会轻易相信,他怕司机胡乱攀咬,毕竟司机的供词中有几个人的份量不轻,其中就有他的老对手王正新。 好在司机发展的汉奸,大部分都是通过姚天南经手的,司机交待的这些,姚天南也清楚。 对于姚天南,马春风觉的对付起来应该并不是很困难。 一个买国求荣,数宗望典的汉奸,对日本人又能有多少忠诚? 看到马春风,姚天南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随既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马处长,你我同为委员长服务,最多也就是一些门户之争,为何要如此待我?” 马春风呵呵一笑:“姚兄,到此时你还不知悔改? 日本间谍在南京的据点已经被我端了,义夫已经全部招了,包括你那位天天和你滚到一张床上的女儿…… 还有从你家搜出的日谍电台和密码本。不知道姚兄还有何话可说?” 每说一句,姚天南的脸色就灰败一份,特别是听到马春风说出义夫的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抽掉了脊梁一般,脸上一片死灰。 “姚兄,你身为国人,却为日本人卖命,到了此时,还有什么守口如瓶的必要?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还望你三思!”马春风冷冷的说道。 “我还有活命的机会么?”姚天南猛的打了个机激灵,一脸期冀的问道。 “说实话,就算我答应下来,姚兄怕也是不会全信的。但若你戴罪立功,想来校长那里也能对你网开一面……”马春风又说道。 “我说!”姚天南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脸潮红的说道。 马春风愣了一下,连他也没有想道,姚天南竟然这么容易就屈服了? 但转念一想,马春风也就释然了。 姚天南怕死,而且不是一般的怕死,从他出入都要十数个警卫护送就能看见端倪。 姚天南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他为日本人卖命,无非就两个原因。一是为了钱财,二是想留条后路。到了抉择生死的时候,这样的人自然知道怎么选择。 …… 司机自杀没有成功,在电刑下痛不欲生,一心求死,已经顾不上什么荣誉和使命了。他交待出的汉奸,和姚天南交待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思中,通知李无病,带队密捕王正新!”马春风下达了第一道抓捕指令。 方不为发现,胡长安紧紧的咬着牙关,脸上全是不贲。 “你也去,协助李无病!”马春风又点着方不为。 怎么突然点到了自己? 方不为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高思中在给自己使着眼色。 老子和你没默契,天知道你眨眼睛是什么意思? 方不为离开了审讯室。 “此人是参谋本部第一厅秘书处的处长,了不得的大鱼,我们需小心从事……”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方不为上午抓捕司机的过程,但高思中快把方不为夸成一朵花了。李无病知道事后若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自己的那一份。这都是方不为带来的,所以对方不为的感官也极好,也知道方不为心细如发,却又身手不凡。是马春风特意派来给自己当助手的。 参谋本部第一厅主要负责作战计划,而且内奸还是专们负责收发军令的秘书处处长,李无病说他是大鱼,真不是夸张。 提到参谋本部,方不为又想到了姚玉君。 姚玉君就在参谋本部任职,看来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李无病和方不为坐的是小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用卡车,上面全是抓捕的行动队员。 半个小时后,快到了王正新的住宅,李无病怕惊动了目标,停下了车,让队员分批潜入。 第五十一章 重要人物 两人刚刚下车,听到“哐”的一声爆响,好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李无病大叫一声“不好”,疯一般的冲向王正新的住所。 方不为紧紧的跟在了后面,黑夜中,有几道人影从那幛小楼里冲了出来,四散逃开。 李无病掏出手枪打了一枪,但都在奔跑当中,准头太差,没有打中。 “分头追……”李无病安排着队员追击。 “给我留两个人!”方不为守在楼门口,大声喊了一声。他眼神好,清楚的看到了跑出去的几个人的身形。 三男一女。 其中两个男的身形高壮,另外一个身材瘦弱,与李无病描述的王正新身材矮胖的特点不符。 “剩下的跟着方队长”李无病喊了一句,一头扎进了巷子。黑夜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 方不为叫住了两个落在最后面的队员。 “你在门口盯着!”方不为留下了一名队员,带着另一个进了楼。 小楼有三层,面积不是很大。布局和姚天南的家差不多,一楼是个小客厅,还有厨房。 方不为进去的时候,一个佣人打扮的女人正抱着头蹲在沙发后面瑟瑟发抖。 “王正新呢?”方不为问了一句。 “不知道!”女人抬起头来回了一句,“我听到有人从楼上冲下来,出来一看,就听到了枪声……” 女人很惊慌,这种表现很正常。 方不为绕过女人,在一楼转了一圈。 除了客厅和厨房之外,还有两间小卧室。女人说是一间他住,一间是王正新的司机住。 两间卧室里都没有人,布置也简单,基本上藏不住人。 方不为又带着那一名队员上了二楼。 二楼是王正新的卧室和书房。方不为进去一看,一架电话机就摆在书房的桌子上,听筒在地上掉着。 看来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要不要打电话通知马春风? 方不为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念头。 他怀疑这是马春风故意给胡长安设的套。 方不为走到书桌旁,看到上面铺着宣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他用指尖摸了摸,上面的墨迹还没有干。 方不为又走到窗口。 窗户是开着的,一扇的玻璃被打碎了。刚才下楼的时候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窗棂上绑着一根绳子,绳子上一节一节的挽着绳结。 目标不会是从这里逃走的吧? 别让鱼吃了饵,连钩都吞了。 方不为心里一咯噔。 他捞起绳子看了一眼,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绳子是粗麻绳,看起来很新,上面露出的麻丝崭新如初。 如果刚刚有人用这根麻绳滑下去,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的。 那名队员走过来,朝着方不为摇了摇头,意思是卧室里没有人。 方不为一声冷笑。 “上三楼!” 三楼是客房,有两间。队员搜了一遍,还是没有人。他出来的时候,发现方不为蹲在地上看着什么。 方不为面前的地板上,有一层灰土,他又抬起头来,看到头顶上有一个天窗,是盖上的。 再倾耳一听,楼台顶上有咯咯吱吱的动静,就像老鼠在咬木头一样。 队员殷勤的搬了一把椅子上来。 方不为站在椅子上,朝队员耳语了一句,队员跑过去,把茶几上的一樽花瓶拿了过来。 方不为一把推开天窗的盖子,把花瓶丢了出去。 “哗啦”一声,花瓶被打碎了,楼顶上传来有人跑动的声音。 方不为双手攀住窗沿,轻轻一纵,就钻出了天窗。 他看到一道身影已到跑到了楼顶的边缘,但速度丝毫没有停顿,猛的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重响,还伴有一声惨叫。 糟了! “快,有人跳下去了,到一楼!”方不为对队员喊道。 他快步的走到人影跳楼的地方,一看才知道,刚才咯咯吱吱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这幢楼离对面的那幢楼有一条过道,大概三米长,而方不为的脚下正扔着一架梯子。 刚才那个人肯定是在住过道上架梯子,方不为害怕人有打冷枪,扔了花瓶上去。这人一看来不及了,才扔了梯子想跳过去,没想到直接跳下了楼。 三层怎么也要十米左右,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性命在。 方不为也不敢冒然逞能,老老实实的从楼梯上跑了下去。 “方队长,人还有气!”刚到了楼下,方不为听到那个队员喊着他。 身材矮矮胖胖,留着两撇八子须。 就是王正新。 头上没有伤,再一探鼻息,确实还有呼吸。 不过人已近昏过去了,王处长的两条腿以非常诡异的角度往外撇着,地上有一滩血迹。 “送医院!”方不为让队员背起了王正新,自己在后面扶着。 还没走到小车跟前,听到一阵动静,李无病押着一个男的,也跑了回来。 “怎么样?”李无病气喘嘘嘘的问道。 “抓住了,不过他从楼上跳了下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救?”方不为回到。 一看确实是目标人物,李无病猛的一喜,听到方不为的后一句话,脸色又是一黑。 人死人,基本上就没什么意义了。 李无病跳上车,让司机把油门轰到了最大。 送到了医院,听医生说只是断了两条腿,李无病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不为向李无病说了看到王正新书房电话听筒掉在地上的事情,也说了自己认为有内奸的推断。 “有内奸?”旁边的李无病阴沉着脸问道。 方不为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李无病。 第五十二章 攀咬 这是明显的。 抓捕的人员还没到,这位王处长就开始逃了,要没内奸通风报信才见鬼了。 “你刚才没让人回去汇报?”方不为装似惊讶的问道。 “老子光顾着去追王正新了!”李无病咬牙切齿的说道。 方不为看不出来李无病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内情。 “我在这盯着,你马上回本部向处长汇报!”李无病脸色阴沉的说道,“知道我们来抓捕王正新的,就那么几个人……你必须要见到处长,至少也要见到高科长……” 方不为只好飞一般的出了医院。 马春风还在审讯室,就像是一对老朋友一样,面对面的和姚天南说笑着。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姚天南甚至冲着他笑了一下。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姚天南,附在马春风的耳朵上说了一句话。 马春风的脸瞬间板了起来。 “出去说!”马春风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出了审讯室,马春风沉着脸说道。 装的还挺像。方不为心里冷笑一声。 他把抓捕王正新的经过说了一遍。 “呵呵!”马春风发出一声冷笑,“这个不难查,让通讯股的人去一趟电话局就知道了!” 马春风叫来了电讯股的股长齐振江,让他亲自去电话局一趟。 他又带着方不为,去找高思中和胡长安。 主要人物开口了,剩下的自然不需要马春风亲自审讯,他交给了高思中和胡长安。 进去的时候,姚玉君已经停止了受刑,身上被鞭子抽的血肉模糊,十根手指全部都被钉了铁签,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颤。 负责审讯的是高思中。 “你们的活动资金到底藏在哪里?” 高思中捏着姚玉君的脸问道,回答他的是“呸”的一声。 刚才审讯司机的时候,司机提起过。特高课会定期拔付资金,让他用来收买拉拢汉奸。钱在哪,司机并不知道,由那个短发女负责。临时启用的时候,会计才会交给他。 但短发女没抗过来,死在了医院。 高思中现在就查这笔资金的去向。 根据司机的供述,马春风推测这笔钱不少。 像姚天南,王正新的薪金本就不低,特别姚天南,黑色收入更多。日本人每月给他的定额是一百两黄金,有情报的话另算。 另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十几位汉奸的供养资金,还有正在计划拉拢官员的预计资金。 光一个关景言,不算其它预计费用,司机准备让姚天南送礼就备了一千两黄金。 而这些全都掌控在那个女会计的手里,连司机也不知道她藏在了哪里。 那个短发会计的固定据点就在司机开会的那幢小楼,马春风已经派人去搜了。 当然,也没放弃从剩下的这些人里逼问线索,高思中就在干这个。 高思中擦了擦脸上的血水,冷笑一声,对旁边行刑的壮汉说道:“继续!” 壮汉将一盆水从姚玉君的头上淋了下来,姚玉君发出几声闷哼。 方不为猜测应该是盐水一类的东西。 看到马春风,高思中停了下来,又问着方不为:“人抓到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 “让人看着,你跟我来!”马春风冷着脸交待道。 看马春风的脸色不对,高思中没敢多问,给旁边的几个壮汉交待着。 姚玉君抬起了头,看到了方不为,惨然一笑,露出一口粘满了血丝的牙齿。 “あまてらすおおみかみ、…………”姚玉君看着方不为说了一大串的日语。 “她说什么?”方不为问着旁边的日文翻译。 电讯处有日文翻译,有一个作用就是干这个的。 穿着中尉制服的女翻译低着头想了一会,然后说道:“她好像在说,神会保佑你!” 你特么的会不会翻译?老子还不如不问呢。 方不为冷冷的看了一眼姚玉君,并没有说话。 一个两个都想拉自己当垫背的,却不知道,要不是自己,你们怕也是到不了这里来。 “什么好像?没听懂就先记下来!”高思中不满的说道。 翻译迅速的在本子上记着。 “走!”安排好了看守人员,马春风对高思中说道。 三个人又到了另一间审讯室。 是个男人,正被绑在电椅上,受着电刑。一道道火花从身上闪过,男子不停的在抽搐,地上已经湿了一滩。 胡长安正抱着膀子,站在一旁狞笑。 方不为闻到一股恶臭,知道男子已经失禁了。 “够了!”马春风一声冷喝。 刑讯人员关了电源,男子停止了抽动,但也没有了动静。 “处长!”胡长安看马春风的脸色不好,小心的喊了一声。 “瞎了吗?都快要死了!”马春风探了探那个男子的鼻息,大声吼道。 胡长安脖子一缩,不敢接话了! 高思中摇了摇头,在方不为耳边低声说道:“老胡下手太重,人到了他手里,很少有坚持过一夜的!” 方不为点了点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男子,又问着高思中:“这是哪一个?” “也是你抓来的,和司机一起押过来的!”高思中回道。 马春风黑着脸,带着高思中,胡长安,还有方不为回了办公室。 “你也进来!”马春风对站在门口的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进来之后,并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了胡长安和高思中的背后。 看方不为双手交叉叠在腹前,右手插进衣服里,马春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方不为这是在防备胡长安突然暴起。 这明显就是马春风给胡长安下的套,高思中也心知肚明,现在正配合着马春风演戏呢。 知道王正新是内奸的,当时在场的只有四个人。 马春风,高思中,胡长安,再加上一个方不为。 李无病不算。他是上车的时候,才接到了高思中的通知。 方不为也没机会,跟着高思中出了审讯室,他就上了李无病的车。 如果说要泄密,机会最大的就只有胡长安的高思中两个人。 “谁给王正新报的信!” 马春风话里竟然带着颤音。 方不为猜测,这是被气的。 虽然是故意下的套,但胡长安真干了,也超出了马春风忍耐的极限。 特务处成立之初,马春风的用人尊旨便是精益求精。任何一位进入特务处的人员,都要经过严密审查。 第五十三章 有恃无恐 高级长官,一部分是跟随他的一些老人,比如高思中。另外一部分,是上级长官胡意渗进来的沙子,比如胡长安。 而中基层军官,很多都是从中央陆军学校毕业生当中特招的。有的还要加上政府要员背景,或是中央军背景。比如方不为,还有林志成。 马春风一直想把特务处打造成他手里的一把枪,指哪打哪。所以对于其他派系的人,一直是极力拉拢。比如此时被外派出国学习的副处长。 刚开始两人也是水火不深,但副处长硬是被马春风用心计和手腕拿下,现在唯马春风唯首是瞻。 而胡长安却一直是阴奉阳违,表面恭顺,背后小动作不断,马春风不收拾他收拾谁。 这一次,胡长安竟然真的敢给汉奸通风报信,马春风决定要杀鸡敬猴了。 内斗可以,真给日本人当汉奸,就超出了他的底线。 听到马春风的这句话,胡长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处长,卑职绝对没有……”高思中猛的站了起来,一脸的惶恐之色,惹的方不为差点失笑。 胡长安也不甘示弱,紧跟着站起来,急声保证着。 “如果是你们中间的一个,趁早说出来,这么多年的兄弟,真有苦衷,我也能理解。网开一面也不是不可以。但还要想蒙混下去,就别怪我马某人翻脸不认人……” 马春风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透着渗人的寒气。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好!”马春风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那你们告诉我,消息是怎么走泄出去的?”马春风厉声问道,“知道王正新是汉奸的,除了我,就只有你们两个,然后才安排了李无病带人抓捕。结果人去了,差点扑了个空。好在人最后抓住了!” 说到这里,马春风有意的停顿了一下,紧紧要盯着胡长安和高思中。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差不多,紧张当中带着疑惑,相互对视的时候,脸上全都是深度的怀疑。 “再提醒你们一遍,王正新没跑掉,只了从楼上摔下去,断了腿,我让李无病正在审……现在承认,还有机会……”马春风说道。 胡长安还是巍然不动。 “处长,还有方不为啊?”胡长安伸着脖子嚷道。 “方不为出了审讯室,就跟着李无病抓人去了,他那来的时间通风报信?”没等方不为自辩,马春风就问道。 胡长安不说话了,示意着高思中,意思是两个人都有嫌疑,你别让我一个人说。 高思中一脸沉思的模样,就是不开口。 马春风下意识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之前告诉过他,他在王正新的书房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电话听筒,怀疑王正新是接到了电话才知道的信息。 马春风出了姚天南的审讯室,就派齐振江去了电话局。 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肯定是抓捕王正新的人走漏了风声!”胡长安冷不丁的说道,又转过身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却是冷笑不止。 你个蠢货,不知道人家在给你下套么? 胡长安这是有多么恨自己,才会想着用这一点攀咬自己? 想做到这一点,除非方不为和李无病都是内奸才行。 要不是在演戏,高思中真想在胡长安的胖脸上盖上几巴掌。 你特么想诬陷方不为,也别拉上李无病啊! “当当当!”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处长,卑职齐振江前来复命!”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马春风向方不为扬了扬下巴,方不为走过去打开了门。 看到一屋子的人,齐振江吃了一惊。 齐振江走到马春风身边,俯耳说了一句悄悄话。 马春风的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样。 “啪”! 马春风把手里的夹子用尽全力的砸到了胡长安的头上。 胡长安睁着豆豆眼,一脸的惊恐。 “处……处长,我怎么了?” 马春风又是两脚,重重的踹在胡长安的肚子上,胡长安躲都不敢躲。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 高思中非常利索的给马春风让开了位置。 “你他娘还说你不是内奸……王正新家里的那个电话就是从你办公室打出去的……”马春风嘴里骂着,又是两脚上去了。 胡长安脸色猛的一白,愣在了当场。 “怎么可能?” “卑职冤枉啊……”胡长安猛的一声大叫,躲开了马春风的一脚,“绝对是有人栽脏陷害……” 胡长安猛的站了起来,躲在了办公桌的后面:“卑职一直都在审讯室,就没回去过办公室,怎么打电话?” 马春风依然怒不可竭,抓起桌上的笔筒就丢了过去,砸到了胡长安的头上。 “齐振江已经去查过了,你的副官在你办公室打完电话之后就音信全无……” “处长,你要相信我啊……我要是内奸,怎么会这么蠢,让副官跑到我办公室打电话?” 胡长安还在那里嘶嚎着。 “那你的副官是怎么知道姚天南交待出了王正新?”马春风根本不理会胡长安的哀嚎,双目如刀,盯着胡长安问道。 胡长安猛的噎住了,睁着眼睛惊恐的看着马春风。 方不为猜测,胡长安应该是猜到了一些马春风的用意。 “你让情报科的李无病去抓王正新,卑职不愤,就抱怨了一句……” 这个理由找的好,方不为暗赞暗了一句。 马春风跳到桌子上,直接一脚踹到了胡长安的脸上。 “给我关起来!”马春风指着一脸鼻血的胡长安说道。 “方不为!”高思中喊了一声还在看戏的方不为。 齐振江已经扶起了胡长安,高思中的意思是让他上去帮忙。 “单独关押!”马春风又交待了一句。 第五十四章 内部斗争 方不为押着胡长安下了楼。 “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现在肯定很得意是吧!我呸!”刚下了楼,胡长安冲方不为就是一口浓痰,被方不为躲了过去。 方不为面无表情的说道:“科长误会卑职了!” 胡长安睁着豆豆眼瞪了他一眼,再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胡长安反倒表现的很坦然了,方不为现在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的样子。 看来他想明白了,马春风就是要有意收拾他。 胡长安就不怕马春风毙了他么? 到了地方,方不为才发现,这里不是牢房,好像是情报科的地方。原来是要把胡长安关在司法股。 之前马春风有意传出方不为要调离特务处,方不为还装模做样的来过一次。司法股的职责之一,就是对内部人员进行审查。 “处长有谕令,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触!”齐振江对司法股的股长交待道。 胡长安一抖膀子,挣开了方不为和齐振江,自己走进了关押室。 高开司法股,齐振江又和方不为回了马春风的办公室。 胡长安没有证据指证马春风在故意坑他,马春风也没有证据证明胡长安是有意让副官漏秘的。 方不为知道了,胡长安自恃马春风也拿他没办法。 看胡长安的表现,也不像是和日本间谍牵连太深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胡长安倒霉,对方不为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没有人继续纠缠自己在查办姚天南的时候的怪异之处。 回去复命的时候,方不为发现苏民生也在。 “行动科上下,暂时由民生负责,重要人物必须密严看押,不得再发生如此情况……” “是!”苏民生脸上生出一丝喜色 “着令司法股,对上下人员严格审核,如有害群之马,就地清除……” 马春风这是要借机清除异己了。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卑职明白!”高思中一个立正。 “今日之事,要尽快向委员长官邸汇报,我既刻动身,你二人须对本部上下严加防范……” 马春风交待了几句,就勿勿离开。几个人也跟着马春风下了楼。 等马春风走后,高思中与苏民生对视一眼,眼中都透着一丝喜意。 高思中又走过来问道:“王正新是怎么回事情?” 方不为如实回答,高思中却没有高兴的样子:“怎么没摔死他?” 苏民生瞪了高思中一眼:“已经可以了,太过了也不好!” “电话的疑点是你发现的?”高思上又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好小子!”高思中用力的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 若是没有那个电话,拿下胡长安,可能还得要他们费点功夫。 看方不为一脸求惑的样子,高思中想了想之后又说道:“有些事不能告诉你,你回去问一问你舅舅,他应该知道一些。老胡出事,对你来说肯定是好事!” 看来是涉及到了特务处的秘事,而高思中说的意思,也肯定是胡长安记恨自己的事情。方不为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就问,只是点了点头。 苏民生去了审讯股,布置看守要犯事宜,高思中让方不为跟着他去司法股。 “行动科怕是要变天喽!”高思中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胡科长会不会和日本人有关系?”方不为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那倒不置于!”高思中明显不想多谈,又说道,“叫你来也没别的事。老胡就算出来了,也不可能留在总部了,只能外调……之前让你转调情报科的事情要抓紧了……今晚戒严,我也不好放你出去。明天你回家一趟,与肖司长尽快商议,给我个准信。”高思中说道。 “卑职记下了!”方不为回道。 “那卑职现在做些什么?”看高思中要走,方不为问道。 “内部审查的事情,你也插不上手。有兴趣呢,就去帮着审一审你那一位小情人,没兴趣呢,就回去睡一觉,等着领功劳就行……”高思中嘿嘿一笑。 “还是算了吧!”和高思中熟了,方不为说话也敢随意一些了,“姚天南一见我就叫贤婿,姚玉君也拿日本话诓我,搞的我也是汉奸似的……” “他们应该猜到是因为你才暴露的,所以在报仇呢!”高思中哈哈大笑道。 “以后到我手下,有多大的能耐尽管往外使,功劳绝对不给你打折扣,天捅出个窟窿,老子给你顶着……”高思中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方不为又不是真的十几岁的愣头青,听话自然择着听。但他依然做出一副遇到伯乐的样子,让高思中颇为高兴。 已经是凌晨了,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方不为让高思中给他找了个睡觉的地方。 该抓的都抓差不多了,该审的也审差不多了,主要人犯就剩一个姚玉君没开口。 系统没有动静,说明任务还没有完成,也不知道和姚玉君有没有关系。 姚玉君正有人审,还轮不上他,功劳立的够多了,没必要再去惹人嫌。方不为准备睡一觉。 第五十五章 表功 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等睁开眼睛的时候,陈心然就站在他面前。 “昨天你也出任务了?”看方不为睡眼惺忪的样子,陈心然松了一口气。 方不为点了点头。 人没事就好。陈心然本来就是机要室的秘书,知道保密原则,不该问的不会问。 方不为一看时间,已经过七点了,勿勿抹了一把脸就下了楼。 案子没有结,他自然还隶属高思中领导,所以肯定要找高思中报道。 结果还没到情报科,就被人拦了下来。 是马春风的副官。 “方队长,处长有请!” “吕副官客气了!”方不为笑着说道。 跟着吕副官上了楼,方不为才发现,去的并不是马春风的办公室,而是会议室。看来马春风是要开会。 进去之后,方不为发现人果然不少。马春风坐在主位,后面就是委员长的照片和青天白日旗。 下首左右坐着高思中和苏民生。自己认识的其他几个也在,如齐振江,李无病,刘成高等。 整个会议室里,就他一个职位最低。 “处长,各位长官!”方不为一个立正,举起手,环视了一圈。算是敬了个全礼。 “坐!”马春风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方不为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此次行动,大获成功。日本内务省特高课派往南京执行渗透计划的间谍全部落网,已抓获姚天南以下大小汉奸十一人……委员长心怀大慰,让我等再接再励……” “当为党国效命,为委员长尽忠……”会议室是响起整齐的声音,让方不为愣了一下。 这应该和前世的为人民服务差不多吧。 “多赖诸位效力……方不为当为首功!”最后,马春风提到了方不为的名字,方不为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之前上海之行,还未为你表功,此次又立下如此功劳。我特意向委员长请命,对你擢升两级,任行动科缉捕股行动组组长,不日就会有委员长亲自手书的任官令送达,你当戒骄戒燥……” 方不为知道,马春风这是在千金买马骨。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落到了委员长的耳朵里。 这个时候,方不为自然抬头挺胸,慷慨激昂。 但他又发现了不对。 昨天高思中还让他尽快决定,调离行动科,到情报科去,但现在自己却成了行动科的组长? 方不为下意识的的看向高思中,发现高思中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也是一片失望之色。 看来高思中想把自己调到他麾下的愿望泡汤了。 夸奖过之后,自然就是训斥。马春把其余的人员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除了少有的几个知情人之外,其他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特务处刚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处长为何还如此严厉。 到最后提到内部审查一事时,其他人才恍然大悟,内部竟然出了内奸。 最后,马春风命令新上任的行动科副科长苏民生抓紧对人犯审讯,尽量扩大战果。要求高思中严格审查内部人员,清除内奸。 方不为怀疑,马春风这是要乘着这次机会,清除异己。 舅舅肖在明与马春风有几分渊源,再加上关景言,算的上根脚清楚,肯定不在异己之列。 第五十六章 新长官 马上就会成为行动科的组长,会议结束之后,方不为自然是到行动科报到。 他是和苏民生一起离开的,苏民生特意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处长对你青睐有加,连委员长也知道了你的功绩,你这也算是简在帝心了!”苏民生浅笑着对方不为说道。 “科长则谬赞!”方不为回道。 苏民生笑着说道,“思中对你多有赞誉,一心想要把你调到他麾下,并特意报告了了处长,好在处长未同意!” “思中也提起过你的事情,你也不用过于小心!我非胡长安之辈,做不出嫉妒下属的事情来,你大可放心……” 苏民生也知道交浅言深不宜太过的道理。说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缉捕股有三个组,而处长任命你为组长的,便是新扩充的第四行动组……” 方不为恍然大悟。刚才他还想着,胡长安落马,他手下的行动科肯定也会有一番变动。自己担任的,应该便是空出来的哪一组的长官。 像这种情况最为复杂。天知道是不是挡了哪一位的升迁之路,自己刚去,对方少不了使坏下绊子。 而像现在这样则最好,人全都是新人,也免了自己浪费心思使手段。 至于新手熟手的,方不为认为关系不是很大。大不了一有行动,自己盯紧一些就是了。怎么说也有系统这个大杀器在。 “昨日人手紧张,新进队员也被全部拉出去参与抓捕,此时应该全回了特训科,你要想看,现在过去便是!”苏民生笑吟吟的说道。 看是肯定要去看一趟的,但也不用太着急。方不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卑职想去姚天南的家里或是效区新村再转一转,看能不能再有发现!”方不为回道。 该抓的基本上全抓回来了,该招供的也已经招供了,死的也已经死了,系统到现在却没有任何完成任务的提示。方不为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 “你的意思是还有错漏之处?”苏民生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也好!”苏民生呵呵一笑道,“思中兄称你胆大包天,却又心细如发,再去查看一趟也好。第四组都是新手,不是刚毕业的军校生,就是刚从中央军调换下来的土丘八,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若是要人,你自去找刘成高便是,就说是我同意的……” 看来高思中和苏民生的关系不差,能说的都对苏民生说了。苏民生对自己的感官还算可以。 苏民生是新上任的长官,看来也是马春风嫡系,自己根正苗红,之前的表现也算卓异,再加上高思中的鼓吹,自然落在了苏民生的眼里。 说实话,方不为虽然是穿越而来,但自幼孤苦。小的时候只想着吃饱肚子不受欺负。长大了则想着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最好能出人头地。真没关心过几十上百年前的事情。 所以除了马处长,特务处剩下的其他人,他就没一个有印像的。更不要说这些人后来的走向。 就算是方不为现在想抱大腿也没办法抱,万一抱错了呢? 他只能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找到了刘成高,刘成高正在安排人员依次去司法股接受审查。 看到方不为的第一眼,刘成高哈哈一笑,一巴掌就拍在了方不为的肩膀上。 方不为发现,高思中有这个毛病,刘成高看来也一样。动不动就喜欢拍人肩膀,以表达他对此人的亲昵。 做为直接上司的胡长安出事了,刘成高能笑的出来,看来平时也和胡长安的关系算不上好。 “托你的福,老子总算有出头之日了!”刘成高大笑着说道。 这句话不好接,方不为只能露出一丝笑来。 “你小子失忆了,但我怎么看着跟开窍了一样,弄得老子都不敢认识了……”刘成高大大咧咧的说道,“之前的不论,处长偏心,咱也没办法。让谁摊上了这么一个和处长不是一条心的长官……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发现,可不能再去找高科长……” 方不为自然懂得厉害,点头应了下来,然后又说了自己要人的事情。 刘成高大手一挥,把方不为之前的行动队派给了他。 从多眼杂,方不为只挑了三个看的顺眼的,带着出了本部。 “队长,股长说你高升了,马上要升组长,可别忘了这帮老兄弟啊……”其中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队员说道。 “老子升的是组长,又不是处长,还能让我说了算?”方不为翻了个白眼。前世他没少带队伍,自然知道和属下如何相处。 “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瘦子嘿嘿一笑。 对于这件事情,方不为准备见过林志成再说。 肯定得要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但他现在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之前的队员哪个得力,哪个贴心。 方不为先去了姚天南的家。姚天南家里的门房,仆从,保姆全都一个不差的被带回了特务处,此时这里成了一幢空楼,只有两个特务处的队员守着,等着长官的命令。 方不为安排几个人,对整幢小楼再彻底的搜查一遍。他自己则叫了一辆黄包车,去找肖在明了。 第五十七章 地道(求推荐求收藏) 他是来求证,看自己对胡长安一事的猜测对不对。 高思中提醒过他,舅舅肖在明应该知道一些其中的隐情。 看来的是方不为,肖在明屏退了左右。 听到方不为凭空升了两级,肖在明又惊又喜。 “晋升令下来了?”肖在明惊声问道。 “还没有,但处长已在会上宣布了。”方不为回道。 “好样的!”肖在明喜不自胜,在地上直转圈圈。 “职务提升了,军阶不可能不动,我估计,至少会给你升两级,升到上尉!”肖在明又说道。 “这只是升了一级?”方不为撇了撇嘴,自己现在就是中尉。 上海一行,林志成的军阶又升了一级,成了中尉,自己要不是昏迷,也早升上去了。再加上间谍案的破获,自己怎么也要再升一升吧。 “那有你想的那般容易?”肖在明失笑道:“若说是职务军阶,升任自然简单,林志成和心然都是如此。而在军部的记录,他们的军阶其实还是少尉,你之前的职务也是一样。而马春风既然称任官令是委员长亲自手书,自然说的是正式军阶。你难道不知道,马春风现在的正式军阶也不过是中校。” 肖在明不说,方不为还真不知道。 办案的过程自然不能告诉舅舅,方不为是怕挨骂。肖在明也知道特务处的特殊性,相关的一点都没问。 肖在明之前该提前布置的都布置过了,对方不为的晋升,就是马春风对肖在明传递的谢意。 方不为又三言两语的说了胡长安被关的事情。 “胡长安中计了!”肖在明听完经过后说道。 舅舅不像自己,听到过马春风的和高思中密谋的过程。他既然知道其中内情,想来也不是什么秘辛。 “胡长安是不是汉奸?”方不为问道。 “应该不至于,不然马春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的放过他?”肖在明摇了摇头,“但他和王正新私交正密倒是真的! 王正新和胡长安都是从复兴社出来的,当时王正新是胡长安的长官。并入特务处之后,王正新硬是被马春风挤出了特务处,然后才被调入了参谋本部。 到了参谋本部,他可能过的并不是很如意,远没有在复兴社时的风光,可能是怀恨在心,所以才被姚天南看在了眼里……二人一拍既和,投靠日本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胡长安怎么留了下来?”方不为奇怪的问道。 “复兴社的大长官周将军可不是马春风能够惹得起的!”肖在明呵呵笑道,“挤走王正新,还可以说是一山不容二虎,但若把复兴社安排的全部军官都撵走,马春风也不好交待。再加上胡长安到了特务处之后,颇为乖顺,马春风就把他留了下来……” 果然,原来马春风是在拨钉子。这也就解释了苏民生和高思中为什么看到胡长安落难,不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幸灾乐祸。 弄清楚了心里最大的疑点,方不为离开了肖在明这里,又回到了姚天南的住宅。 五个队员将姚天南的住处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方不为不放心,又亲自看了一遍之后才做罢。 方不为让看守的两个特务继续留在这里,又带着其余三人到了效区新村。 他们到了的时候,十几个特务正在看着一群苦力在折房子。 看来马春风铁了心的要把那一批资金找出来。 现场是李无病在负责,看到方不为的时候,还特意把他叫过去说了几句话。 到现在为止,该挖的地方全挖过了,房子也快拆完了,再找不到,就只有放弃了。 方不为说是要各处看一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资料之类的,李无病自然答应,手下的人让方不为随便调。 告辞了李无病,方不为又来到了那个地道。几个苦力正在背着土篓,从地道里往外背土。 “方队长?”喊话的是行动科的一名小队长,之前与方不为很熟。也知道现在的方不为与上级长官颇为亲近,已经和之前有了天壤之别,说话自然很客气。 “屈队长,咱们方队长马上就要升任组长了……”那位矮瘦的队员替方不为张着声目。 看屈队长又是矮了三分的样子,方不为把手下训斥了几句,又对屈队长说道:“都是老兄弟,莫要如此客气!” 方不为说的随便,但屈队长自然不敢不陪着小心。 “先让这些人停下来吧!”方不为指了指正背着土篓下地道的苦力。 方不为发话,屈队长自然不敢怠慢,让那几个苦力全都出了地道。 为了方便,司机派人扮成国人,将这两幢楼全买了下来。现在自然成了特务处的产业。马春风考虑,不管能不能找到那批黄金,最后都要将这里重新布置一番,当成特务处的一处行动据点。 “留下一个人跟我进去,劳烦屈队长,带着剩下的兄弟,把这两幢楼里外再搜一搜,只要是写字的东西,一样都不要放过!”方不为交待道。 矮瘦的队员姓白,叫白大山,方不为让他找两把敲打的物什。几分钟之好,白大山提着一把斧头,一把锤子回来。方不为让白大山和自己一起下了地道。 之前地道肯定被李无病搜了个遍,白大山不认为方不为还能搜出什么东西来。但方不为既然交待下来,他肯定要照做。 地道不深,离地面最多也就一米多。高度刚刚够一个人弯腰走路。因为地势稍高,里面没有积水。但潮气很大。 方不为一进来,就绝了想在这里找到机密文件的希望。 普通的纸张放在这里,不出三天就会发霉。 因为整条地道全在房子底下,不会有重物碾压,所以司机对内部并没有处理。头顶和四周全都是坑坑凹凹的沙石。 方不为和白大山举着手电,仔细的观察着,看到稍微平整些的地方就会敲打两下。但一直到地道走完,也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方不为刚进入地道之后,屈队长就派人到棚户区这边通知了。所以方不为走出来的时候,有两名行动队的队员正守在地道的出口。 地道的出口是一口炉灶,方不为是从灶台里爬出来的。 第五十八章 探寻(再次感谢书友—王小月的打赏) 前世看电视的时候,没少看到游击队把地道的出入口藏在这样的地方。方不为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想着炉子里明明那么大的火,人是怎么钻下去的? 这次却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炉齿是用铁条整个编起来的。两头藏着两个耳朵。大锅被端掉之后,用两根柴火插着炉齿的铁耳朵,把整个炉齿也能端下来,因为编的密,里面的炉灰也不会往下漏。 人进去之后,放下炉齿,再捅一捅灶底的炉灰,就会落下厚厚的一层,什么痕迹都就盖住了。 方不为拍打着身上的灰土,又到了院子里。 低矮的土墙,屋顶全都是用树枝盖上的,上面又糊了泥巴。大多数的房间都没有窗户,一进去就感觉黑古隆冬的。 当时那个短发女人就在在这里被抓到的。 方不为出了院子,站在了巷道里。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这里离那怕两幢小楼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一百多米。 从巷子头数,这一家院子是第二家。前面一家也和这一家一样,全都由日本人暗中买了下来。 院里子闹哄哄的。李无病的一个手下和几个队员,已经把这两院房子拆的差不多了。 同样,别说黄金,连根鸡毛都没有找到。 根据抓到了那几个日本枪手交待,他们平时就藏在这里,出入的时候都化妆成苦力,从来不会从那两幢小楼出入。 方不为把两个破落院子都看了一遍。不管是屋里还是院子里都一遍狼藉,好多地方都被挖过。一群特务指挥着苦力在往外背沙土和折下来的废物。 看到这里,方不为甚至有些泄气。 特务处也不是吃干饭的,明知道有地道,怎么可能想不到掘地三尺? 要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早就上报了。 “郑组长,问个事!”方不为找到了李无病安排在这里负责的手下。 郑立涛是情报科的副组长,知道方不为已经升任了行动科的行动组长,而且还很得马处长的看重,所以一点都不敢怠慢。 “方组长,有什么事您吩咐!” “吩咐谈不上!”方不为客气的笑了笑,“我就想问问这附近住的是什么人,兄弟们打问过没有?” “怎么可能能漏掉!”郑立新回道,“昨天晚上,李科长就带着兄弟们查了一遍,都是一群苦力……” 方不为点了点头。 他在想日本人能买下前两座院子,也能买下第三座,第四座。不干别的,用来藏人也行啊。 方不为顺着巷子往下走,一路上仔细的看着。 司机昨天就是顺着这条巷子走下去的,他想看看司机会不会故意丢掉什么东西。 走到第四家的时候,方不为无意的扫了一眼,发现这一家的院子地势有些高,而土墙和房顶的颜色也和其余几家不太一样。 他下意识的走了进去,院子里和屋里都没有人。方不为又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 和周围的其它房子一样,屋顶也是用树枝盖起来,上面又糊了泥巴。但上面的树叶虽然干枯了,但很整齐,一看就是刚建好不久。 “去问一问,这一家住的什么人,查了没有?”方不为对跟在后面的手下说道。 不一会,手下跑回来了,还有郑立涛。 “查过了,是一个耳背的老头!” “人呢?”方不为又问道。 “老头耳背,问三句有两句就听不清。问过附近的街坊,确实是这里的老住户,就把他给放了……” “老头是干什么的?” “说是在街上乞讨!” “今天见他了没有?” “这个真没注意!”郑立新回道。 “麻烦郑组长了!” 问完之后,郑立涛又回去挖黄金了。 “你去附近的街上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聋子,找到后带他回来……”方不为给白大山交待道。 方不为想找个人问问,但巷子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玩闹的小孩和晒太阳的老人都不见了,家家户户都紧关着门。 现在这个年代,普通人见了当兵的就怕,更何况是特务。 方不为快转了一圈,才找到了一个看着他不打哆嗦的老人。 “大爷,这房子是谁的?”看老头害怕的样子,方不为尽量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 “赵……赵二家的!”老头回道。 “他人呢?”方不为又问道。 “说是去了天津做生意了,一年没见他了!” “这房子是什么时候修的?” “去年开春的时候,修完房子,赵二就走了……”老头回道。 和司机交待的时间差不多。他是一年半之前被特科课派往南京,然后寻找合适的地方,过年之前买的那两幢小楼。但地道不是他挖的,等特高科通知接收地道和那两座院子时,地道已经挖好了。 “那现在住在这里的那个老人是赵二的什么人?” “长官说的是何聋子?”老头回道,“来这一年多了,无儿无女的,一直在街上讨饭。之前在巷子头那里搭了个窝棚,眼花耳聋的,赵二看他可怜,临走的时候就让他过来看房子……” 方不为又问了好多,最后给了老头几枚铜板,老头喜笑颜开的走了。 方不为往后看了一下,郑立新正带着人在院子里挖土,没有注意他。但他还是不放心,特意绕了一下,从后墙翻进了院子。 他提着斧头,来到了院子中间,在空地上劈了两斧头,露出了里面的砂石。 原来日本人把从地道里挖出来的土都倒在了这里。 之前进地道之后,方不为还在想,地道不短,日本人想要掩人耳耳,费的时间肯定不少。因为挖出来的那么多的砂石运送就是个大麻烦。 现在不是前世,有那么多的交通工具,而且不管是那两幢楼,还是这狭长的巷子,最多也就能进来个手推车。运送砂土只能靠人力。 但如果在挖地道的同时,在地道不远处建一座新房子,就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个赵二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是被日本人灭口了,还是逃走了。 既然和日本人脱不开关系,日本人不可能白白放着这么一间院子不用。 第五十九章 密室 方不为又到了郑立涛那里。 “昨天你们排查的时候,是怎么查的?”方不为问道。 “大部队包围,然后挨家挨户的搜查……最后股长不放心,然后又把每一道巷子里的住户全部清出来,集中看守,让他们互相辩认……另一部分兄弟又进去搜了一遍……早上的时候,离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人,又搜了一遍……”郑立涛回道。 地毯式的排查,有遗漏的可能性很小。东西没有被带出去。 方不为又找到了那个问过话的老头。 “第三家住的是一个半大老头,在街上卖烟……” 又是个自由职业。 他塞给了老头一块银元,让老头去问问街坊,有谁看到过要饭的聋子和卖烟的老头。 半个小时后,老头回来了。说是要饭的和卖烟的是早上才走的。当时还有当兵的守着巷子口。 根据司机的供述,短发的女人只是名义上是他的下属,只负责给他提供活动资金。其余事情一概不会对他汇报。 方不为怀疑,那条地道很有可能就是短发女间谍挖的,连司机都不知道,第三家和第四家院子,实际是短发女在控制。 那这两个人很可能就是短发女间谍的手下。 一个要饭的,一个卖烟的,完全可以全城乱窜,还不会惹人怀疑。 方不为又从后墙翻了进去。先是走进了屋里。他想找找看,这间院子里有没有地道。 里里外外转完了,看着不对的地方,方不为全都敲打了一遍,没有发现有异常的地方。 他又回到了第二家,从灶台里钻进了地道。 方不为用斧头劈砍了一阵,地道确实到了尽头,没有往隔壁的院子里延伸。 方不为总觉的自己遗漏了什么。 方不为又转了回去,靠着墙头,仔细的打量着这间新建的院子的布置。 新建的院子的旁边,也就是从巷子头从南往北数的第三家,也是一家破落户,住的就是那个卖烟的。 李无病查明那个卖烟的和日本人没有关系之后便放过了他,院子里并没有被挖过。 两家院子之间中间有一条过道,过道很窄,最多也就一人宽,明显是两家地基的分界线。 方不为看了看过道,里面有流过水的痕迹。他再探头一看,地势高的这一家在过道的这面墙底下开了一个排水洞。一下雨,水就会从排水洞里流出来,流到过道里。 破落的这一家年久失修,临着过道的土墙有些坍塌了。而有一个豁口正好靠近那个排水洞。 看痕迹,前两天下雨的时候,从排水洞里流出的雨水流到过有地道的院子,不过有坍塌的土墙挡着,流过去的水不是很多。大多数的水都顺着过道,流到了后面的巷子里。 排水洞面积不小,完全可以钻进去一个人。 方不为看了看排水洞,又看了看过道,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谁家会把排水洞修到邻居家的墙根底下? 这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故意要找茬的架势,两家不打个头破血流才怪。 但日本人偏偏就这样干了。 肯定有问题。 方不为从后墙翻进那家新院子,准备再好好的搜一下。 他先来到了那条排水沟。低头一看,排水洞下面铺着一块石板,这是用来防止墙根下的砂土被水冲走。 方不为按了一下,石板竟然是松动的。 他用力的掀开石板,下面是碎石。 方不为举着斧头砍了几下,“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是砍到了什么东西上。 他扔了斧头,用手刨着碎石。刨了三四寸,又刨出一块木板来。 方不为抽掉木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来。 拿手电一照,下面好像是一间暗室。 终于找到了! 方不为暗暗的兴奋起来。 已经招供的间谍和枪手,谁都没有提到过这两间院子和暗室。 这里住的全都是贫苦人家,连个菜窖都不会挖,不可能修这样的地下室。 这十有八九就是女间谍用来藏匿资金的地方。 但现在是大白天,附近还那么多特务,自己的动静要是太大,肯定会闻减声过来。 方不为按捺住心里的兴奋,三两下把将挖出来的砂石填到上面,又盖上了木板和石板。 看了看自己留下的脚印,方不为跳到在破落的这间院子里,重重的一脚蹬在土墙上,土墙应声而倒,散落在土块遮住了他在排水口留下的脚印。 他双手一攀,轻轻一纵又上了墙头。 绕了一圈,回到郑立新正挖着的那一家的时候,方不为看到白大山领着几个人回来了。 “找到了没有?”方不为跳下墙头问道。 白大山刚才被他撵去找那个何聋子了。 “附近街上找遍了,没找到何聋子的身影!”白大山回道。 要能找到才怪了! “没找到就算了吧!”方不为无所谓的说道。 回到地道出口,他又让白大山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苦力干活。 李无病来了一趟,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方不为说是没有。 到天色快黑的时候,不管是小楼那里,还是破落院子这里,都没找出什么东西来。 李无病撤走了大队人马,一边的工地上留了两三个特务看守工地。 方不为走到半路,让李无病回去之后代他向苏民生告个假,说是要回舅舅那里一趟。 这是早上离开本部的时候,就和高思中说好的。不过他上午已经去过罢了。 等李无病走了之后,方不为又折了回来。 害怕再回去的时候,万一碰上看守工地的那几个特务,方不为特意到成衣铺子里,买了一套做工的苦力平时穿戴的行头。 现在天色还早,工地那边肯定不能去。但又总不能在街上溜达,方不为在附近的街上找了一家酒楼,开了一间客房。 他准备到深夜的时候再去,所以先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六十章 黄雀在后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方不为醒了过来,他估计,那三个守卫应该也到了人困马乏的时候,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拿出刚才在街上买到的一些用来化妆的小玩意,开始装扮。最后又换上了那套新买的衣服。 现在方不为,和白天拆房子挖坑的那些苦力的装扮毫无二致。不过身上的衣服穿的新一些而已,就像是走亲戚的。但黑夜里黑灯瞎火的,也没有注意这个。 最后,方不为在外面罩了一件大衣,戴上了帽子出了酒楼。 出了酒楼,往前走了一段,方不为脱了大衣,把帽子卷在里面,提在了手里。现在不管谁看,方不为都像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卖苦力的。 街口的队员全部撤走了。现在这里,就只有看守两边工地的那几个特务。 到了棚户区,他悄悄到被拆的两处院落那里看了一眼,发现警卫不在。 他还想着警卫是不是藏在什么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了,所以格外的小心翼翼。 结果他绕到了小楼那里去探查的时候,看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看守两边工地的六个特务,全在高思中之前用来当临时指挥部的那个房间。站在窗户底下,清晰的能够听到几个人猜拳的声音。被方不为撞破的窗户还没有补好,他甚至能够闻到酒肉的香味。 这几个王八蛋在喝酒。 这样也好,正好给自己行了方便。 方不为又回到了棚户区。 今天是月初,天上没有太阳。巷子里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站在高处,依稀可以看到几家的窗户里透着微弱的亮光。 方不为经过第三家和第四家院子的时候,屋子里没有灯光,不知道那个要饭的聋子和卖烟的是不是回来了。 乘着夜色,方不为拐进了两个院子之间狭窄的过道,轻轻一纵,攀上了墙头,然后又跳下了院子。 整个过程又轻又快,几乎没发出声响。 方不为顺着墙根,来到了墙角的排水洞那里。 他还没有靠近排水洞,就听到下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方不为伏低身体,侧耳一听,好像是下面有人在敲打什么铁器。 方不为轻手轻脚的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排水洞口被人挖开了,用来盖排水洞的石板碎成几块,随意的丢在旁边。洞口盖着一床烂棉被。 敲打铁器的声音就是从洞口下的密室里传来的。 有人从这里下去了。 方不为慢慢的把棉子掀开一个角,看到下面有一个人打着手电,还有一个人在墙角的一个柜子上敲敲打打。 保险柜? 方不为的呼吸猛的粗重起来。 再看撬锁的那两个男人。一个穿的破破烂烂,明显就是老人口中那个要饭的聋子。另一个是中年人,应该就是那个卖烟的。 两个人偶尔交谈一句,说的都是日语,不是日本人还有谁? 自己还真没有猜错,这两个就是那个短发女人的手下。 抓捕的时候,这两个人不在那幢楼上。听到枪声后,应该是还没来的及逃就被堵在了棚户区。但之后排查的时候,却被他们蒙混了过去,成了漏网之鱼。 他们也肯定看到了特务处的人正在掘地三尺挖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挖黄金。 方不为没想到,这两个日本人还敢出现的这里? 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看来特务处掘地三尺,又拆房子又挖坑,找不到黄金誓不罢休的架势把他们逼急了,所以才着急撬开保险柜,想把里面的东西转走。 借着里面手电的灯光,方不为仔细的看了看。密室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当时修建的时候应该处理过,那两个日本人砸保险柜的的动静不小,但传到外面的声音却很小。 方不为再看看保险柜的位置,就上洞口下方的正对面,如果自己跳下去,第一时间就会惊动里面的人。 站在他现在位置开枪,凭方不为的枪法,肯定是一打一个准。但枪声很大,会惊动在小楼里喝酒的那几个队员,也不是好办法。 最重要的是,方不为也不敢肯定自己下去就能撬开保险柜。 等这两个人打开保险柜再说吧。反正密室就这一个出口,就算这两个人找到了黄金,也必须从洞口离开,自己完全可以守株待兔。 怕下面的那两个人发现,方不为盖好了棉被,躲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敲打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不说下面的两个人,方不为都有些急燥起来。 这个年代的保险柜全都是机械锁,没有遇警锁死设计。但若要是方法不当,只用蛮力,也不好打开。 正当方不为心急难耐的时候,听到下面“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又是两个日本人的低呼声。 方不为掀开被角,往下一瞅,看到保险柜的柜门已经被打开。透过两个日本人身体的空档,方不为看到保险柜里反射出澄黄的光茫。 真的是黄金! 方不为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哗啦啦……”两个日本人手里抓着金条,兴奋的在说着什么。 卖烟的站起身,从后腰里扯出来一个袋子。要饭的把保险柜里的金条拿出来,扔到了袋子里面。 里面的金条应该不少,要饭的取了好一会。 可能是最里面的够不着,要饭的伸长着胳膊,身子贴子保险柜的门口。 旁边撑着袋子的卖烟的,乘要饭的不注意,极快的伸出一只手,在身边探了一下,好像抓了什么东西在手里。 等要饭的再一次伸手往保险柜里够的时候,要饭的猛的抬起了手,方不为看到,要饭的手里拿着一把铁锤。 “咚!”一声闷响,铁锤准准的砸到了要饭的后脑勺,要饭的根本没有反应来,连惨呼都没有来的及出口,就软软的趴了下去。 卖烟的不放心,又在要饭的后脑上砸了几锤子。 前两下要饭的身体还在微微的抽搐,后面两下,要饭的就没一丝反应了。 卖烟的摸了摸要饭的口鼻,确定人死了,才丢了手里的铁锤,把要饭的尸体拖到了一边。 前世的时候,方不为没少见因为见财起意,起了内讧而自相残杀的案例。有的甚至还是亲兄弟。所以对眼前一幕,他丝毫都不奇怪。 第六十一章 横财 间谍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见了大量的钱财,能不动心的毕竟是极少数。 一个小口袋快装满的时候,卖烟的试了试重量,觉的差不多了,便扎上了袋口。又拿出了一个袋子。 等取完了黄金,卖烟的又在保险柜里搜了一遍,好像是找到了一张纸,扫了一眼之后,装进了口袋。 应该是再没有什么东西了,卖烟的扛起了一个小口袋,放在肩膀上试了试。 没等卖烟的转过身来,方不为飞快的放下了被角,躲在了一边。 他听到卖烟的爬梯子的动静,然后,破棉被被卖烟的从里面掀开。 卖烟的头还没有伸出洞口,方不为猛的一抬脚,狠狠的跺了下去。 “砰”的一声,卖烟的后背朝下掉了下去,手里的手电掉落在旁边。 卖烟的刚落地,方不为就跟着跳进了密室,他刚跳下去之后才发现,卖烟的手里竟然拿着枪,而且已经抬起了胳膊。 就像是无数的钢针猛的扎到了身上,全身的汗毛在瞬间立了起来。方不为毛骨悚然,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思考,闪电一般的扑了上去。 卖烟的枪口刚刚对准方不为的时候,方不为先扑到了卖烟的怀里,重重的一肘砸在卖烟的胸口。 “喀嚓”一声,传来胸碎裂的声音,卖烟的双目外突,脸色煞白,拿枪的手也垂了下来, “吭吭”几声,卖烟的开始往外吐血。 方不为抬起了胳膊,才发现卖烟的胸口有些软绵绵的感觉。 胸骨竟然被自己一肘砸塌了? 血就像是不要钱一般,不停的往外喷着。同时还伴有嘶鸣的肺音。方不为猜测,应该是碎骨扎进了肺部。 眼见卖烟的不能活了,方不为有些失望。 他还想着从这个日本人的嘴里逼问出一些情报来。 但方不为不后悔,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快被冷汗湿透了。 自己反应要是再慢上一丝,躺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 他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小心到如此地步。没去搬黄金,反而是拿着枪先上来探查动静。 这就是经验教训。 要是再来一次,方不为就会拿块石头躲在一边,等人上来之后,一石头砸晕。 方不为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旁边。 他觉的脑袋有些晕眩,知道这时极度紧张和惊吓之后,肾上腺飞速分泌之后的后遗症。 缓了两口气之后,方不为摇了摇脑袋,坐了起来。 他先把卖烟的浑身上下搜了一遍,在卖烟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方不为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打开了那张纸。 竟然是一张存单。 有中文和外文对照,银行落款是德意志银行。 看金额,是两万美金。没有填存款人是谁,只写着“凭单支取”四个字。 看看那两口袋黄金,再看看这张存单,方不为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 他大概了解了一下,知道这个年代的大概汇率。 美元和银元的兑换率应该在1:2.5左右。两万美金就是五万大洋。一两黄金差不多是三十五美元。 方不为每月的薪金是七十大洋,这还是在他拿了双薪的情况下。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工资了。 按方不为的估算,这个时候的一块银元,至少顶的上后世的一百块。 光这一张存单,就等于中了一注头等奖。 再加上那两口袋黄金…… 方不为发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兴奋。 没办法,前世穷怕了。 方不为把存单折好,装进了上衣口袋。然后提起那两袋黄金掂量了一下。 口袋的体积不大,也就比差世的大瓶饮料稍大一些,但很沉。一袋大概有六七十斤重,算下来两袋黄金最少也有一百二三十斤。 方不为按捺住兴奋,扔下口袋,又把要饭的搜了一遍,除了几枚铜子和一把手枪之外,要饭的身上再没有其它东西。 他又开始搜保险柜,从里面找出一本写满日文和数字的本子,方不为怀疑,这应该是帐本。 整个密室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看来这里就是专门被用来藏钱的。 最后,方不为把两个日本人的手枪别在了腰里,帐本揣在了怀里,又把两个口袋扎在了一起,甩在了肩头。 一百三十四斤,对于身体强化过的方不为,根本不算什么事。 这事他不打算告诉肖在明和陈心然。干系太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份危险。 方不为背着两口袋黄金,小心翼翼的往外走。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停下来,藏到昏暗的地方,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会起身。 好在一路上无惊无险。出了街口,方不为披上了大衣,把两个小口袋夹在掖下,戴着帽子进了酒楼。 第二天天刚亮,他又叫来了酒楼的伙计。让伙计找来一只平时用来送饭的木制手提箱。 方不为锁好了门,拉上了窗帘,把两只小口袋里的金条全部倒在了床上。 每根金条只有前世酒店经常见到的那种火柴盒大小,上面印着“赤金十两,和水金行”的字样。另外还有编号,方不为发现每个金条的编号都不一样。 方不为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两百根,也就是两千两。 打个折扣,一两黄金三十美元,两千两是六万,再换算成大洋…… 方不为懵逼了,竟然这么多? 自己一下就成了千万富翁? 到这个时候,方不为才算理解了那句古言。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方不为提着手提箱离开了酒楼,上了一辆黄包车。 他先是给本部打了电话,对苏民生说是还要去小楼那里。苏民生自然同意。 他准备将金条全部兑换成现金。 方不为也知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的道理。但这批金条太扎手,每根金条上都有印记和编号。放在自己手里,总让他觉的心不安。 就跟前世的绑架犯不要连号的钞票是同样的道理。 他决定全部兑换成美元。 就算是在这个年代,美元也是世界上最为坚挺的货币,没有之一。 方不为说是要找南京城最大的银行,黄包车把他拉到了中央银行。 第六十二章 正事(求推荐收藏) 问过车夫,南京城确实有一家和水金行,但方不为却不敢去。 两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方不为一是怕留下根脚,露了痕迹,二是他不敢保证这家金行是不是和日本间谍有关。 虽然气质不凡,穿着也很气派。但银行的管事看方不为提着箱子轻飘飘的样子,再看看箱子,明显就是饭盒,只以为是办什么小业务的,连理都没人理他。 当方不为出声询问时,才有一个年轻的职员过来招呼他。 这么大的银行竟然不兑外币,只兑银元? 方不为根本不信,他估计因为自己是国人的原因。 两千多两黄金,能兑十多万银元,十多万银元是个什么概念? 职员问方不为手头有多少黄金,方不为说是有几十两。职员当场就撇了撇嘴。 银行职员根本没有联想到方不为手里提的箱子里装的就是金条。 他建议方不为,如果不想兑换银元,可以把黄金存在这里。 方不为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这样的乱世,钱还是放在自己手里安心一些。 有钱能使鬼推磨,方不为发现这句话放到民国更是合适不过,看左右无人,他往职员手里塞了几块银元,问什么地方能兑换到美金。 职员给他说了好几个地方,有私人银行,也有外资银行的办事处。 方不为考虑再三,还是去了渣打银行的办事处。 两千两黄金,顶的上后世的几千万,目标太大了。而且金条上全有印记和编号,方不为不敢冒险。 去国人开设的私人银行,难保不被人盯在眼里。 此时,英美德日等的知名银行基本上大部分都在上海有分行,在南京的很少。但都有办事处。最大的作用,就是兑换和兑付。 异地兑付,也用外币兑换国内的黄金白银。 这正中方不为下怀。 就算是渣打银行,方不为也打算先探探路。 他花了十块大洋,在一家洋行买了一只皮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从箱子里拿出二十根金条装了进去。 接待他的是一位华人买办。当说明来意之后,姓陶的买办很是热情。 方不为问了价格,和自己的预期差不多,姓陶的买办说是要看黄金的成色才能定价。 方不为拿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金条,递了过去。 “成色不错!”姓陶的买办对方不为说道,“你有多少?” “你们一次性能兑多少?”方不为反问道。 陶买办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十万美金以下,即时兑付!” 方不为听的一喜,伸出了两根手指:“两百两!” “可以!”陶买办可能是见多了大数目,听到方不为说是两百两,脸上平淡如水。 “东西带了没有?” 方不打开了皮包,把二十根金条全部拿了出来。 陶买办根本没问金条的来历,也没问方不为的身份,当场就给他兑成了美金。 一两三十二美元,方不为兑了六千四百美元。 临走的时候,方不为声称家里还有一笔,他现在去拿,待会再过来兑换。 陶买办说是随时过来都可以。 挎着皮包,出了办事处,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不问来历就好。 照猫画虎,方不为又去了其他几家外资银行的兑换处,但他刻意避开了德意志银行。 他还想着去兑换那张存单。 价格相差不大。方不为算了一下,如果只在一家兑换的话,价格还能再高一些。 但数目太大,他实在是不敢集中在一家兑换。 最后的三十根金条交给陶买办之后,方不为皮包里已经有了六万五千美金。 五百两黄金,也算是大客户了,陶买办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热情。 “先生手里若是还有黄金,我这里价格还能再提一些!” 金条自然是没有了,方不为也不说破。 “本来是用来保命的,若不是应急,也不可能拿出来卖掉!”方不为脸上装出一丝愁色,“若是事有不歹,自然还要麻烦陶兄!” 方不为慌称家中出了变故,所以才拿黄金出来卖,以用来应急。 一场业务办下来,两个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张存单,不知陶兄这里能不能兑付!若是可以的话,也省得我再跑一趟。”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后,拿出了那张德意志银行的存单。 陶买办接了过去,扫了一眼后说道:“若是我们自家的存单,自然可以兑付,其它银行的就不行了!” 说着又把存单还给了方不为:“也不远,过一条街就是!” 方不为收起了存单,状似不经意的说道:“这钱是家父存的,但他正好外出,也不知道我去了能不能兑得出来?” “我正准备提醒您,若是不准备兑付的话,存单一定要收好了。凭单支取,谁拿到都可以去兑付……”陶买办说道。 这样最好!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离开渣打银行的办事处,方不为直接去了德意志银行的办事处。 当方不为拿出那张存单时,华人职员直接叫来了德国管事。 方不为不动声色的看着,应该是数额太大了,华人职员权限不够。 果然,来了一位德国管事,他先是打电话到上海分行确认了一遍,又拿着放大镜,辩认着存单上面的印签。 足足看了好几分钟,德国管事点了点头,让华人职员直接兑换。 兑完了存单,方不为一身轻松。如果他愿意,拿这些钱可以在南京最繁华的地段买一幢大楼,可以在北平买上五六座前清的亲王府,在上海…… 算了,不想了。 方不为压抑住兴奋,挎皮包挎在胸前,叫过了一辆黄包车。然后方不为又告诉车夫,去和水金行。 财发了,正事也得干。 日本人的金条全出自这一家金行。而且数目还这么大,方不为有些怀疑,这家银行是不是和日本人有关系,所以他留了个心眼。 刚才离开德意志银行办事处的时候,方不为特意问过,问他们这里能不能买到金条,职员告诉他可以。一两四十美金,而且限额,单人单日限购一百两。 那日本人藏在密室的两千两黄金是怎么来的。而且还是同一家金行的? 第六十三章 租房(第三更,求收藏,求推荐) 肯定不会是让所有的间谍全都出动购买的。那样的话司机肯定知道。 司机的口供说所有财务都由那位短发女间谍负责,具体的他不过问。只是需要钱的时候,会提前通知会计。 方不为不认为司机会撒谎。他能供认出所有的汉奸,对钱财这样的小事情,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方不为决定先去探探虚实。 到了地方之后,方不为一看,这家金行的规模不是很大,两层小楼。 不但是金行,还是一家小银行。也有揽储的业务。 门口有两个警卫,腰里都别着枪。方不为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发现进出的人不是很多,说明生意也算不得太好。 看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方不为进了银行。 一个穿着西装的管事迎了上来,问方不为办什么业务。 “贵行有无金条可售?”方不为问道。 “贵客所需几何?”戴眼镜的管事文诌诌的问道。 “一二百两吧!”方不为回道。 “没有那么多,就算有,也是不能一次性卖给贵客的……” 方不为没想到,自己报的数目够小了,却也被管事一口回绝。 他又问起原因,管事又给他一通解释。 原来国民政府怕国人走私,对黄金有严格的管制。 怪不得就算是外资银行,也对黄金限售。 管事告诉方不为,最多能卖给他五十两。 方不为心中冷哼。 日本人的两千两黄金是怎么来的? 这家金行要和日本间谍没关系才见鬼了。 他借口太少,离开了和水金行。 但就算要查,也得等上一段而时日。等司机间谍案彻底了解,再慢慢冷却下来以后。 至少要找到合适的理由。 如果冒然报上去,说这家银行和日本人有关,事后特务处如果再查到和司机所说的那批黄金有关,马春风再傻,也能猜到那批黄金落到了方不为的手里。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方不为又找了一家牙行,他是想租间房子,把这笔钱藏起来。 他之所以要把所有的黄金全兑成美金,而不存在银行,最大的原因就是安全。 前世办案的时候,方不为没少根据资金动向查到犯罪份子的具体形踪,现在自然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这个年代虽然没年前世那么多的高科技,但若是想查,总能查到痕迹,方不为不敢冒险。 到了牙行之后,方不为说明来意,又提了两点要求。 一是安全,二是安静。 当听到方不为对于价格并不是很在意的时候,牙行的老板顿时眉开眼笑。 租金越贵,他赚的也多。 牙行老板直接把他带到了中山路。国民政府行政院就在这条街。 牙行带方不为看的房子,是一幢洋楼的三楼,看格局是两室一厅。装修还可以。 进出除了木门之外,外面还有一道铁栅栏门,房子里所有窗户上都有铁条编制的防盗窗。 牙行老板悄悄告诉他,这幢楼真正的房东是一位中央军的高级军官,跟随部队驻军在外。 听军官的名字,方不为竟然有些耳熟。 能让他觉的耳熟的人物,前世肯定听说过,绝对不是小人物。 这幢楼下就是主街,安全倒是安全了,但安静却谈不上。 方不为想了想,也再没有强求。 房子主要是用来藏钱的,只要安全能保证就可以,没必要再要求其他。 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声称是房东家的管家。再看看他来时乘座的辆别克小轿车,方不为已经将牙行老板的话信了八分。 这个年代,能开的起小轿车的,真不是一般身份,更何况还是一个管家。 租金一月是一百大洋,一次性最少交半年。管家说他没功夫月月上门来收房租。 方不为直接给了他三百美金。 牙行老板笑的大牙根都露出来了。 这个年代,美元是直接可以当黄金用的。 签定了文书,办完了手续,管家把钥匙交给了方不为。 方不为拿出银元,和牙行老板结清了中介费。 然后他又到街上买回来了一台小型保险柜,顺便买了十根小黄鱼。 保险柜不大,有前世两个床头柜那么大,但却非常的沉。洋行的管事送货上门的时候,雇了六个脚力。 等抬上三楼以后,几个苦力累的直喘气。 方不为推测保险柜的重量至少在六七百斤左右。 保险柜被抬上了楼之后,方不为让放到了卧室的床头边。 他真打算当床头柜用的。 等管事和苦力走了之后,方不为打开保险柜,把大部分的银元和十根小黄鱼放了进去。 剩下的银元,方不为分成几份,分别放在了书房和卧室的几个抽屉里。 然后他又扯了半片床单,把包里的美金包了进去,塞进了卫生间的天花板里头。 就算真正的进了贼,也首先会对卧室的保险柜感兴趣。 要是来的是笨贼,打不开保险柜,也能搜到书房和卧室的银元。 做完这一切,方不为还是有些不放心。 钱太多了,也会让人不安。 还是要想办法置办成产业。 但大战在既,国内将没有任何一片乐土。 而且事后的变数也太大。 以后再慢慢寻找合适的机会吧。 最后,方不为又从怀里掏出了那一本帐本。 上面全是日文和数字,方不为看不懂。但他猜测,这上面记录的应该是日本间谍组织用来拉拢汉奸的费用支出,不然不会被日本女间谍郑重其事的锁在保险柜里。 和和水金行一样,这帐本上就算有线索,也不能现在就去查,得等一段时间,等司机间谍案冷却之后才行。 打定了主意,方不为就想着先把帐本藏起来,过两天找个稳妥的机会,想办法找个懂日语的,先翻译出来。 他还正在想到底藏哪里合适,系统突然有了反应。 “完成任务,破获’义夫’间谍组织,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已激活道具:隐形窃听器,隐形追踪器,激活技能:日语初技,请选择……” 方不为惊喜难耐。之前系统之所以没有提示任务是否完成,应该就是因为自己没有确定义夫间谍小组这一批活动资金的下落。 钱被自己找到了,系统自然就认定自己完了任务。 之所以不是百分之百的完成度,应该就是这本帐本的原因。 第六十四章 奖励(第四更,继续求推荐和收藏) 方不为意念一闪,脑海中出现几张图片,前三张都是他之前使用过的道具,最后一张是一本书卷,但图片是暗色,没有点亮。 系统让他选择,是不是就是让自己在道具和技能书之间选一样? 选那个好一些? 方不为陷入了两难。 道具确实好用,但技能书也不差。 日语虽然能自学,但方不为推测等自己学会,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前世上学的时候,从初一开始学英语,学到大学毕业,整整十年,大大小小不知考了多少回,方不为英语就没及格过。有时候甚至会考个位数。 方不为见了外语,不是一般的头痛。 最后毕业前清考,方不为把谍报设备都用上了,才算是过关。 也就多亏他是保送的,不然公大的门朝哪开他都不清楚。 再想想这次侦办间谍案的经过,方不为猜测,如果再一次触发任务,系统应该还会奖励道具。 犹豫再三之下,方不为选了技能书。 一片金光洒下,脑子里多了无数的日语词汇…… 方不为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不是很顺当。 应该只是初级的原故,看来还要多练。 方不为又翻开了帐本。 果然全是资金出入的记录。 但大部分都是司机支取的,剩余的全都是代号,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人。 方不为也不着急。 义夫被抓了,姚天南落网了,新村和棚户区的日谍据点全被端。上海特高课说不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就算是有漏网之鱼,也会想办法蛰伏下来或是逃出南京。 等过一段时间,等这些人觉的风头过去之后再说。 方不为又找来了纸笔,把帐本上的日文全部翻译成了汉字。 这本帐本留在手里实在是不安全。 等将帐本翻译完之后,方不为又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错漏之后,到卫生间找了个铁盆,把帐本一页一页的撕了下来,然后点燃。 烧完之后,方不为又把所有的纸灰倒进了马桶,冲进了下水道。 翻译过来的帐本被他随意的放进了书房的书架上。 关键的部分全用了暗语,除非那个日本女间谍复生,不然谁都看不出来这上面记了什么内容。 太阳已经偏西,方不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他告诉苏民生自己今天要去工地那边搜查,若是一直不见人也说不过去。 方不为下了楼,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王庄新村。 到了之后,方不为看到两边的工地上还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像,不过今天不是在挖,而是在填。看来挖了两天,连马春风也认为黄金没有藏在这里。 问了郑立涛,郑立涛说是李无病早上来了一次之后又走了,应该是回了本部。 白大山和方不为带出来的那两个队员正在小楼那边和屈队长聊天打屁,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屁巅巅的跑了过来。 方不为让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一个人翻过隔墙,到了棚户区这边。 路过那家院子的时候,方不为顺着那条排水的过道瞅了一眼。密室的出口还是自己半夜离开时布置的样子,上面盖着一截崩塌的土墙。 密室里面只有两个日本人的尸体和保险柜,就算以后密室被人发现,也怀疑不到方不为的头上。 想着出来都两天了,怎么也要回去露个面,方不为又回了特务处的本部。 他先去找了苏民生,汇报了两天的情况,称自己没有找到线索。 几十上百号人搜了一天一夜,又挖了两天两夜,都没找到有用的东西,要是方不为真找到什么,苏民生才会感到奇怪。 当听到苏民生让他写一份总结报告,让他明天交上来的时候,方不为猜测,马春风应该是要准备对义夫间谍案进行结案了。 特务处本部已经取消了戒严,恢复了常态,方不为也能正常下班了。 出了特务本部,方不为回了肖在明那里。 之前他要么住本部的宿舍,就么就住在肖在明的家里。今天回来一趟,正好告诉舅舅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想法。 回去之后,家里只有舅妈在。舅妈说快下班的时候,舅舅打电话回来过,说是晚一点回来。 陈心然也不在,方不为猜测应该是忙着破译从姚天南家里搜出来的那本密码本。 特务处的电讯科和机要室主要就是干这个的。 吃过晚饭,方不为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写这次的行动总结。 方不为尽量将自己表现妖异的地方弱化,足足写了两个小时才完成。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了,方不为收好报告,准备睡觉。 楼下传来响动,好像是舅舅回来了,方不为想着正好给舅舅说一声搬出去的事情。 “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肖在明问道。 “有些远,不是太方便!”方不为回道。 肖在明的住宅离特务处本部有二十里,确实有些远,这样的理由也能说的过去。 肖在明想了想,便同意了。让他空闲的时候就回来一趟,毕竟整个南京城,方不为就只有他这么一位至亲。 更何况陈心然也住在这里。肖在明一心想要撮合他们两个。 两个人正说着闲话,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方不为起身抓过话筒,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方队长在不在?” “我就是!”方不为愣了一下。自己今天刚回来,怎么就有人找了过来? 电话好像转到了别人手里,里面传来关景言的声音。 “不为,我是关景言!” “关参谋?”方不为喊了一声。 “我有事要对你说,马上过去接你,你在楼下等我!”关景言说道。 这么晚,还这么急? 方不为有些狐疑,但没有多问。 “关景言这么晚找我干什么?”挂了电话之后,方不为问着肖在明,“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方不为想到了利用关景言做戏引姚天南和司机上钩的事情。。 “不会的!”肖在明笑着说道,“这起案子的前后经过,关景言也知道了,他之前虽然被蒙在鼓里,但也算是出了力的,也得了些好处,不会怪你的…… 应该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可能要让你随行。以前他也这样找过你……”肖在明回道。 第六十五章 赶赴上海 下了楼不久,一辆小轿车开到了楼下,透过车窗,方不为看到关景言坐在后座上。 “不为,你骗的为兄好苦啊……”关景言嘴里说着抱怨话,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看来果然如舅舅推测,关景言也是得了好处的,所以才这么高兴。 “事急从权,还望师兄多多担待!”方不为回道。 “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尽管施为便可,也能让校长多夸我几次……”关景言哈哈大笑道。 等关景言笑过之后,方不为才问道:“不知师兄有何吩咐?” “我明日启程去上海,想让你随行!”关景言回道。 又去上海?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还是上次的事情!”关景言的脸色猛的跨了下来,“中央委派的特派员,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刺杀,校长勃然大怒,命党调处派人调查……” “为什么不是特务处?”方不为下意识的问道。 日本在华的间谍组织,最重要的几个部门都在上海。因此马春风对上海最为重视,特务处上海站的势力很大,比安排在上海市政府内部的党调处强多了。 “你我刚与特务处上海站的主要人员见过面,之后就发生了刺杀。上海站的嫌疑很大……春风兄请命自查,校长没同意……”关景言皱着眉头回道。 “校长怀疑上海站有内奸?”方不为问道。 关景言点了点头。 “那党调处查出什么没有?”方不为问道。 一提这个,关景言就恨的咬牙切齿:“上海站的人快被党调处抓完了,但线索却一丝都没查到……” “校长已严斥了党调处的长官,春风兄再次请命,校长未允,特命我既日赴沪,彻查此事。” “为什么让我随行?”方不为指了指自己脑袋,意思是自己已经失忆了,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为不失公允,校长命特务处与党调处各派一人,联合调查,我向春风兄举荐了你……”关景言说道。 但方不为总觉的有些儿戏。这么重要的案子……司机间谍案还没有结案,任官令还没有下来,自己现在名义上还是少尉小队长。 “若是特务处另派他人,我是不敢相信的……”关景言一语道出了实情。 原来如此,方不为明白了,马春风要是派出其他人调查,关景言害怕会和正在关押审查的陈浩秋等人暗通曲款。 马春风也怕如果不答应关景言,派去的人会被关景言的党调处架空。 毕竟关景才是调查组的组长。 受伤之后醒了不久,方不为就被卷进了日本间谍案,还真没时间了解关景言在上海遇刺案的详情。 他是当事人之一,关景言也不避他。讲解了前后的详细经过。 一个月前,校长委派侍从室,计划对上海驻军进行视查和慰问。关景言主动请命。因为是普通视查,侍从室长官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临行之前,关景言照例要求特务处派遣方不为带队护卫。方不为率副队长林志成,许金涛并一干特务处好手随行。 关景言到上海后,先视察了上海驻军,最后慰问特务处上海站主要人员。 因为特务处是谍报机构,须掩人耳目,上海站站长陈浩秋接到命令后,将地点定到法租界的亚新酒店。 会面之后,刚刚离开酒店,关景言就遭遇了刺杀,确定枪手是日本人。 知晓内情的大部分人,都怀疑此事与特务处上海站脱不了干系。再加上一直对马春风心怀不满的人暗中鼓动下,校长没有同意马春风派人调查的请求,而是委派了特务处的死对头,党务调查处赴上海调查此事。 结果党调处的人到上海快一个月了,毛的线索也没有查出来。陈浩秋等人一直被江右良关押,不说有罪,也不说无罪,党调处就是不放人。 马春风三番两次的到委员长那里申告,委员长也被弄烦了。再加上特务处破获了司机间谍案,新立大功,也不好寒了马春风的心,所以才有些次调查组的成立。 关景言是侍从室的副官,身份超然,定会不偏不倚。而且又是当事人,肯定也会下死力调查,所以委员长才再次委派了他。 方不为听完之后,觉的其中的疑点太多了。 其中有两点特别有意思。 上海站上下虽然被关押,党调处的人竟然没用刑?这根本不符合两处只要抓到对方把柄就恨不得下死手的尿性。 第六十六章 田立成(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另外,关景言就是怀疑上海站当中有内奸的坚定人物,没少在委员长那里扇风点火。 “我明日就要启程,你明日回特务处。春风兄自然会对你有所交待。其他事宜,到上海后我们再谈……” 交待完之后,关景言勿勿的离开了。 人算不如天算,自己今天刚刚租好了房子,藏好了钱,明天却又要陪着关景言去上海? 这次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方不为左想右想,还是决定不动钱和帐本了。相对比来说,放在新租的房子里更安全。 上楼之后,肖在明已经睡了。方不为想了想,关景言遇刺一事发生在上海,舅舅也应该不是很清楚。而且此事也算机密,还是先不要告诉肖在明了。 第二天一早,方不为先让肖在明的司机送自己回特务处本部。 把总结报告交给苏民生,苏民生让他去找马春风,说处长有事要给他交待。 方不为进去之后,马春风让吕副官出了办分室,才对方不为说道: “此次赴上海调查,我本意是让李无病前往,但景言兄一力推荐你。个中原因想必他也对你提过。” 方不为点了点头。 马春风又继续说道:“上下都认为上海站出了内奸,景言兄才会遇刺,但我坚信,景言兄行踪泄露一事,绝非上海站上下所为。但因小人作祟,校长那里我也是有口难辩。你此次赴沪,当紧记此点,多多提醒景言兄…… 因为各方权衡,之前才委派党调处的江右良赴沪彻查刺杀一案。现在上海站被江右良搞的乌烟瘴气,人心惶惶,日本人野心勃勃,校长需要随时了解上海的情报,所以上海站不可有失。 你此次到上海之后,第一要务是洗清上海站上下的嫌疑,然后协助陈浩秋稳定人心。 若有无法决断之事,当多与陈浩秋商议……” “处长放心,不为明白!”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 夜色将近,方不为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戴着一顶大檐帽,提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下关火车站。像是要出门的大学生。这样的装扮,在民国街头随处可见。 四五个体形高壮,神情冷厉的大汉围在他左右。这几个全都是刘成高亲自为方不为挑选的好手。 方不为扮做富家公子,几个随行的手下则扮做保镖。 以往陪关景言外出,方不为都是保镖的角色,但这次不一样,他是新成立的调查组的成员之一,论身份,也是特派员。 他与关景言是分开走的,至于党务调查处派的是谁,他还无从得知。 凌晨时分,方不为一行到了上海北站,分批乘坐黄包车,住进了法新租界的一家酒店。 为了不惹人注目,入往的时候,方不为让手下分成两批,三个人跟自己一起入住,剩下的两个住到了另外一家酒店。 天色刚亮,方不为便起身,去找住在法新租界另一家酒店的关景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一次,关景言不但让特务处派遣了保卫人员,而且让党务调查处的随行代表带了整整一队行动小组护卫他。 到了关景言的房间,看到门口站着的两名穿着中山装的警卫,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带着枪。 上海是日本谍报机关的大本营,就算是在法租界,也不能保证不出危险和意外。在日本间谍那里,关景言也算得上老熟人,竟然还如此高调,真是记吃不记打。 出示了证件,其中一名警卫敲了敲门,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又出来,客气的对方不为说道:“方队长,特派员有请。” 方不为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外面是一个客厅,除了关景言之外,还坐着一位岁数看起来比关景言要大一些的男子。 “不为来了!”关景言招呼了一声,又指着那个男子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党务调查处情报科的田股长!这位是特务处行动科的方队长!” “见过田股长!”方不为打了声招呼。田立成不是军职,他没必要敬礼。 特工总部和党调处是一体两制,党调处在明,特工总部却是密秘机构,从未对外公开过。 姚天南名义上只是个副股长,但他的职级却和党调处的科长平齐。手中掌握的武装力是更是天差地别。 算起来,田立成还要比姚天南低两级。 田立成只是点了点头,方不为并不在意。 第六十七章 小人(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从成立之初,复兴社特务处与党务调查处便矛盾颇多,这一两年以来,更是势同水火。 田立成不给自己好脸色才正常。 “特派员今日如何安排,我也好让标下提前准备!”田立成问道。 “自然是对上海站上下重新审查。此事田股长需知会江股长……”关景言回道。 田立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告辞了一声,然后离开。 “好不容易来一次上海,你也算是回了老家。若有空闲,你也多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想起一些事情来!”关景言说道。 “还是公务要紧!”是不是真失忆,方不为很清楚。但他也确实有这个打算,准备到父母亲生前的住处看一看,但现在肯定不是时候。 “来之前,春风兄肯定对你有所交待,但我要提前给你提个醒,校长对这件事很重视,你可千万不要有小动作……”关景言正色的说道。 来之前,关景言还对自己推心置腹,过了两天而已,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戒心? 方不为心中一动:“特派员,田股长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他能对我说什么?”关景言眼珠一转,摇了摇头。 方不为明白了,自己进来之前,田立成肯定在调拔离间。 越是如此,他越是要提醒关景言。 “特派员,仅凭你突然遇刺,认为上海站当中有内奸,实在是有些武断了! 在上海视察期间,你基本是半公开亮相,日本领事馆,日驻军部队,以及日驻沪各情报机关早就知道你的身份,这些部门如果要绑架你,根本不用等上海站的人通风报信。” 关景言抬抬眼皮:“这些我早就知道,但我在上海虽然是半公开行动,但所经之处无一不是我军所控之地。 最后,我本意在闸北军营会见上海站主要人员,是陈浩秋声称军营四周必有日本间谍监视,所以才改到法租界酒店。 而我刚刚从酒店离开,就遭到了刺杀,日本人怎么就瞅的这么准? 我怀疑这批刺杀我的日本人,和姚天南的那个司机就是一伙的。他们能买通姚天南,自然也能买通陈浩秋。 日本人想绑架我,结果被我逃了,所以又想出了利用你接近我……”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关景言是怎么把这两件事扯到一块的? 司机交待的很清楚,接近关景言的计划,是特高课年前就做出的,距今都快要半年了。 只不过关景言深居简出,他们无从下手,后来才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特高课改变主意,接近关景言不成才想要绑架,就肯定会通知司机。不然两方不通消息,出变故的可能性非常大,司机因此暴露也有可能。 而司机从来就没有接到过相关的命令。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特高课的目的是想在委员长身边安排一枚奸细,而不是只想利用一次。 从关景言的嘴里知道一次绝密能起什么大用?特高课是想让关景言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机密情报。 “日本谍报机构在上海的势力最大,所以马处力才将上海列为重中之中……不论是资金还是人力,特务处对上海的投入都是全国之最。 师兄你想,陈浩秋这样的人,就算想要投靠日本人当汉奸,他会投靠谁?” “日本驻沪谍报机构众多,宪兵司令部,陆军参谋部,内务省,外务省,海军……我怎么能猜到是哪个部门!”关景言回道。 “这些机构,随便哪一个部门派人行动,都不会显的那般无能……” 方不为的一句话,说的关景言张口结舌。 那天的刺杀行动确实有些虎头蛇尾,就连关景言也能看得出,枪手的素质参差不齐。若不是后来又来了支援,说不定会被方不为和林志成还有许金涛全歼。 一定要让关景言打消或者是减轻对特务处驻上海站的怀疑。 光凭关景言突然遇刺,就臆测陈浩秋等人是汉奸,这不单单是武断,简直是儿戏。而且还让党务调查处把上海站的主要人员全关起来审查,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这不是上赶着给日本人帮忙么?出这种主意的人,才应该是汉奸才对。 而这个主意很有可能就是关景言出的。 如果到头来查出陈浩秋等人是被冤枉的,马春风岂可善罢干休。怕是干骨头上都要想办法撕下二两肉来。 方不为最怕事后校长恼羞成怒,把怒火撒到关景言这个出主意的人身上。 第六十八章 提审 没有侍从室副官这个身份,马春风想收拾关景言,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关景言待他方不为不薄,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更关键的是,上海站若是一直瘫痪下去,也会给日本人可乘之机。 这两年来,在陈浩秋的带领下,上海站没少往日本人的痛处插刀子,日本人对他恨之入骨,悬赏陈浩秋人头的花红已经提到了十万大洋。 关景言陷入了沉思。 “师兄,光凭你我关上门来臆断,也断不出内奸来……陈浩秋等人,还是要见上一见的……”方不为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已让田立成去安排了!”关景言回道。 为了稳妥,江右良刚到上海之后,就将陈浩秋等人诓到了闸北军营,然后全部拿下,再没有放出来过。 方不为和关景言想见陈浩秋,自然还得去沪军驻地。 临走的时候,方不为又劝着关景言退了酒店的所有房间。上海不是南京,只要和国军政府有关的人物,日谍机构就像是闻到臭肉的苍蝇一样围上来,所以关景言还是尽可能的少公开露出的好。 关景言一听就转过了弯来。怎么说他也是校长侍从室的副官,日本人如果知道自己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真说不准会不会对自己再次动手。 到了军营,提审陈浩秋等人的事宜田立成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方不为并没有见到那位江右良股长。 按道理来说,关景言来上海彻查此事,还是特派员的身份,此时就是江右良的上官。江右良应该及早拜见才是。但一直不见这位的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关景言急着见陈浩秋,就把这事给忘到了脑后。田立成一直都在,方不为也不好提醒关景言。 第一位自然是上海站的站长陈浩秋。当看到坐在关景言身边的方不为时,陈浩秋惊了一下,想不通他怎么在这里。 关景言拿着方不为替他列的提纲,问着陈浩秋:“陈站长,我赴沪尉问一事,你是什么时候通知的其他人员?” “前一天晚上。”陈浩秋回道,“我先告诉的副站长杨定安,然后由他通知的其他人。我当时通知杨定安的时候,只是告诉他次日到亚新酒店开会,并没有提到是特派委问视察。” 为了避免被日本人盯上,上海站所有人员除了既定的会面时间和临时行动之外,其余时间都潜伏在暗处。 当时酒店会面的时间是上午九点,陈浩秋只是提前一晚上通知,算是将保密工作做的不错了。 “在这之前,你有无向其他人透露过?” “没有!”陈浩秋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入此行近十年,怎能不明白几事不密则成害的道理……” “我离开之后,你们又做了些什么?”关景言看了看提纲又问道。 陈浩秋知道关景言想要问什么,直接说道:“您离开之后,我让各部汇报了近期的进展,并商讨了一些事情,大约有一个小时,其间无任何人离开会议室……” 这就杜绝了参会人员知道关景言的真实身份之后向外传递情报的可能。 通过陈浩秋说话的语速声调以及表情,方不为能看出来,陈浩秋应该没有说假话。 当时参会的有七人,除站长陈浩秋,副站长杨定安,还有上海站情报、行动二科的科长,以及三名队长,关景言一一审问。 这七个人参会之前确实不知道陈浩秋让他们到亚新酒店开会的真实目的。进了会议室,等关景言公布了身份,他们才知道的。 也确如陈浩秋所说,关景言离开后,他们又开了一个小时的会。离开的时候已离刺杀发生过了半个小时。 审完这些人,关景言已经失去了兴致。这些人所说的东西,江右良的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 早就知道结果的田立成如同睡着了一般,其间一言未发。 不过他对关景言手里的提纲很是关注,其间斜着眼睛看了好几次。 剩下的便是会见时陈浩秋安排在酒店的一些警卫人员。关景言没了耐心,便交由方不为审问。而田立成更没兴趣,跟着关景言一同离开。 第六十九章 猪队友 方不为正想着再问问当日负责警戒的警卫。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刚刚出了审讯室的关景言把自己列给他的提纲给了田立成。 田立成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关景言指了指方不为,意思提纲是方不为列的。田立成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正好碰到了一起。 田立成惹无其事的挪开了目光,转过身,边走边殷勤的和关景言说着什么。 这王八蛋又是给关景言出着什么鬼主意? 方不为远远在跟在了后面。 他有意的等了一会,估计两个人进了办公室以后,才上了楼。 方不为站在门外,偷偷的听了两句,听到关景言竟然和田立成商量着给陈浩秋等人用刑。 这是蠢到什么程度才会想出用这样的办法。 舅舅评价关景言,说他是志大才疏,方不为觉的还得给他加上一句:蠢笨如猪。 没看党调处和特务处都敌对成什么程度了? 就差见面掏枪了,江右良也没敢用这样的办法对付陈浩秋等人。就是因为没有真正的把柄,才让党调处投鼠忌器。 关景言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 这样一顿刑讯下来,陈浩秋等人死了还好,不死也只有当汉奸一条路可走了。 田立成这计出的真特么毒,一来打击报复了特务处,折了马春风一臂,二来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了关景言头上。 方不为门都没有来得及敲,就直接闯了进去。 看方不为进来的时候,田立成就不说话了,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关景言的办公室。 “师兄,此事重大,千万不可操之过急!”等田立成走了之后,方不为急声劝道。 “我也不瞒你,临行时,我在校长那里立了军令状……”关景言焦燥的说道。 方不为直接懵逼了。 怪不得关景言一来就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大保姆不当,非要跑来当神探,你不死谁死? 老子被你坑死了! 方不为脑子飞速的运转着。 他之前替陈浩秋等人斡旋,一是不想让关景言得罪了马春风,二是不想让日本人钻了空子,自认为身份很是超然。 但没想到,关景言此举,却是把他也拉下了水。他想不出死力都难。 “师兄,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敢断定,陈浩秋与你遇刺一案无任何关系……” 关景言没心机,没城府,方不为怕有些话他前一步说了,后一步就被别人套了去,所以之前他并没有说透。但现在方不为哪里还敢有所保留。 陈浩秋要是通日,关景言哪能够幸免。随便动点手脚,关景言就逃不了。 他把自己前后的猜测后推断全都说了出来。 关景言拧着眉头背着手,在房间里转圈。 “你说陈浩秋,杨定安没问题我信,但万一是他手下的人泄秘呢?”关景言反问道。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关景言总算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一部分。他就怕关景言油盐不进,转不过这个弯来。 “还请师兄给我几天时间,就算查不出全部的隐情,也绝对能找到线索。田立成此人用心险恶,师兄千万不要中了他的奸计。” “田立成没这么大的胆子吧?”听了方不为的分析,关景言脸色都变了,喃喃的问道。 “命令是你下的,你是调查组的最高长官,就算最后陈浩秋等人怀恨在心,真做了汉奸,所有的锅也是你背。”方不为叹气道。 “无耻奸贼!”关景言琢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人家本来不是汉奸,你非要逼着人家做汉奸。事后要是暴出来,关景言更是罪加一等。 好说歹说,安抚住了关景言,方不为又风风火火的赶往审讯室。 他觉的自己为了关景言简直操碎了心。 这人耳根子太软了,再加上没有主见,没有心机,让别人蛊惑两句他就会信,也不知道委员长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的,怎么把关景言给派了出来。 赶快要想办法查出点眉目出来,天知道田立成躲在后面憋着什么鬼主意。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上海后,系统就没了动静。方不为猜想,要么是关景言遇刺案价值不是太大,要么是自己还没有找到主要的线索,没有达到触发任务的条件。 第七十章 无奈之举 田立成刚回自己的住处,刚回军营的江右良正好来找他。 “运出去了?”田立成问道。 江右良摇了摇头,“我订的是蓝钢快列,又派了一队兄弟护送,下午就能到南京…………” 田立成点了点头:“数目太大,小心一些也好!” “真他娘的没想到,小小一个上海站,竟然富成这个样子……”江右良阴笑道,“你说老田,陈浩秋怎么弄到的这么多钱?” “这有什么奇怪的?”田立成慢悠悠的说道,“全中国的富人,几乎一半集中在上海,现在日本人势大,这些人都想着留条后路,暗中和日本人勾勾搭搭也没什么奇怪的。 陈浩秋又是干什么的?就是专们查这个的。把柄被他抓在手里,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战战兢兢?生怕被陈浩秋给除奸了,这个时候自然舍财保命……” “这么多钱,马春风知道了,不得心疼死?”江右良幸灾乐祸的笑道,“总算扳回了一局……” “想赢马春风,还早着呢!”田立成叹道,“这笔钱,说不定还得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为什么?”江右良惊讶的问道。 “马春风破了个大案子,这些日子圣眷正浓。主任却因为这事,吃了不小的排头……一增一减,上面肯定向着特务处……” “到底怎么回事?”江右良不耐烦的问道。 想着江右良也是自己人,告诉他也没什么紧要的。田立成沉吟了一下,便回道: “姚天南进去了!” 江右良大惊:“什么时候,他干什么了?” “当了汉奸,被马春风查了个底掉,直接报给了委员长。主任被委员长当着马春风的面,扇了两耳光……”田立成说道。 江右良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呆立当场。 “干他娘的马春风……”江右良涨红着脸骂道,“老子现在就去干了陈浩秋……” 江右良提着枪就要往外冲。 “别冲动!”田立成拦住了江右良,“陈浩秋是在上面挂过号的,你杀了他,自己也活不了!” 江右良的脸色涨的通红,大股的热气从鼻子里喷出来,就像是要着火一样。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啊!”江右良浑身都在颤抖着。 田立成有些意外,以往没觉的江右良对主任如此忠心啊。 糟了,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 以前好像听过传闻,说江右良就是姚天南弄进党调处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不浅,这狗日的也不会投日了吧? 田成立有些后悔刚刚告诉了江右良这么多。 “你不会也和姚天南一样,和日本人有关系吧?”田立成阴恻恻的问道。 “我干你娘,老子要是汉奸,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江右良猛的跳了起来,指天划地的吼道。 田立成转念一想,这话确实有理。姚天南既然把王正新都交待出去了,肯定不会有意的漏掉江右良。 田立成稍稍的舒了一口气:“慢慢来,别尽干蠢事,得用脑子……我建议关景言对陈浩秋用刑,关景言同意了。不知到时候陈浩秋能不能挺过来,要是能屈打成招,也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我亲自动手!”江右良咬着牙说道。 田立成点了点头,又对江右良说道:“小心跟着关景言的那个小子,姚天南就是他摞倒的。”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队长?”江右良冷声问道。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人家现在已经是组长了……主任给我说了特务处查办姚天南的经过……姚天南和日本人勾结的线索,全是这小子查出来的,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他。”田立成说道。 可惜了! 在给江右良解释的同时,田立成心里又暗叹了一声。 要是方不为刚才再晚进了几分钟,他就能撺掇着关景言立刻动手。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关景言会不会把自己出的主意告诉方不为? 看田立成在发愣,江右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田立成这里。 转过身的时候,江右良眼睛里全都是恨意,紧紧的咬着牙根,嘴角竟然隐隐有血迹。 江右良转了一圈,找了个借口,去了关景言临时的办公室,又去了牢房。 回到自己房间,江右良叫来了两个心腹,安排了一番。 …… 关景言一力认为特务处有内奸,而且要求方不为必须顺着这个方向查。方不为真的很无奈。 想要让关景言转变想法,只能顺着他的心思来。方不为只能把上海站的所有人员都列为了怀疑对像。然后想办法证明上海站上下都是清白的,不可能有机会把关景言的行踪泄漏给日本人,如此才能让关景言信服。 陈浩秋不可能,杨定安和其他人从知道关景言的身份到关景言遇刺,就没离开过会议室,根本没机会通风报信。嫌疑也可以排除。 而且关景言也认同这一点。 那就只有剩下的警卫了。 方不为觉的,还是要再问问当天布置警卫的详情,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方不为带着卷宗,准备先找陈浩秋问一下。 刚刚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方不为看到田立成也来了。 “方组长!” 见到了方不为,田立成浑然没有了之前的那般冷淡,竟然带上了笑容。 “田股长!”方不为礼貌的回了一句,心里却是冷哼了一声。 阴险狡诈,卑鄙下流说的就是田立成这种人。 “方组长这是要继续提审?”田立成看了看方不为手里的卷宗。 “有几处疑点,要找上海站的人员证实一下!”自己到这里来,肯定是提审的,想瞒也瞒不过去。 “哦,正好,我也有点疑问,想问问陈站长,要不一起?” 田立成笑吟吟的说道。 这个老贼想要干什么,难道想阻挠自己调查? 方不为狐疑的看了田立成一眼,但田立成却率先走进了牢房。 江右良走了之后,田立成一直在想关景言会不会把自己撺掇他对陈浩秋用刑的事情告诉方不为。 只要方不为知道了,肯定会劝关景言。 田立成越想越坐不住了,他怕关景言反应过来找他后账,所以现在不敢去关景言的办公室,就想着到牢房这里来证实一下,没想到遇到了方不为。 想不明白田立成是什么意思,方不为只好紧跟着他走了进去。 田立成进去的时候,江右良正寒着一张脸,坐在审讯室的桌子后面。身边站着两个大汉,手全放在枪套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而江右良的对面,坐着的正是陈浩秋。 “江股长,你押我出来,这么时间却又一句话都不说,到底是何用意?”陈浩秋一脸恨色的问道。 一个月的时间,江右良连逼带吓,诈干了他大半的家产,陈浩秋岂能不恨。 江右良却是一个字都不说,只是咬牙切齿的盯着陈浩秋。 “老田?” 看到田立成的时候,江右良惊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看到江右良大刀金刀的样子,田立成立马跨下了脸:“我还想问你呢,你来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田立成往前凑了一步,贴着江右良的耳朵说道:“你他娘的就这么着急?”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江右良想急着动手。 江右良没有回答,只是呵呵两声。 当看到紧随田立成其后进来的方不为,江右良瞳孔猛的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田立成拉了江右良一把,又低声说道,“没有关景言的命令,绝对不能动手……” 两个手下看着江右良,心想长官怎么还不下命令? 江右良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浩秋,又看了看方不为,恨得把牙根都快要咬碎了。 “走啊!” 看江右良的神色不对,田立成硬是拉着他出了审讯室。 “陈浩秋的案子,有很大的可能会被翻过来,你擅自对他用刑,不是惹祸上身么……” 出了审讯室,田立成边走边劝道。 江右良胸口不断的起伏着,一个字都不说,任凭田立成拉着往前走。 直到到了田立成的住处,江右良才算是缓过了一口气。咬着牙对田立成说道:“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一看到陈浩秋和方不为,就恨不得崩了他们!” 相处多年,田立成对江右良的秉性很清楚。 江右良这人其他都好,就是爱讲江湖义气。最是推崇《水浒》里面的英雄人物,认为天大地大,也没有兄弟之间的情义大。 因为特务处,姚天南只有死路一条。更因为特务处,主任贺清南被委员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了两巴掌,这更是奇耻大辱。 别说江右良这样的性情,就算是自认为稳重睿智的田立成,一想起来,也恨的咬牙切齿。 “眼不见心不烦,实在不行,你出去冷静两天,有什么事,我让手下通知你……”田立成劝道。 江右良重重的点了点头。 …… 田立成刚刚对江右良所说的话,方不为一字不差的听在了耳朵里,心中不由的冷笑一声。 这些王八蛋真是急不可耐啊,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不然这会的陈浩秋怕在正在被江右良用刑吧? 听到两个人走远了,方不为才坐到了陈浩秋的对面。 “想不到本部派来的竟然是方队长?”总归是自己人,看到方不为的时候,陈浩秋总算是带上了笑脸。 陈浩秋极为迫切的想知道,南京本部以及校长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方不为只说了临行前,马春风对他的交待。陈浩秋听的有些发愣,想不明处长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这样一个毛头小子? 方不为自然没时间给他解释马春风的考虑,说的多了,陈浩秋还以为自己是在吹牛。 陈浩秋也是个光棍人物。虽然他不是很看好方不为能把自己捞出去,但总归证明马春风并没有放弃他。怎么说也是多了一丝希望。 此时成了阶下囚,对方不为的态度自然不同往日。陈浩秋热切的看着方不为说道:“此番若是脱困,定不忘方队长搭救之恩……” 方不为只是笑笑,并不接话。都是老狐狸,用的着的时候能恨不得对你掏心掏肺,用不着的时候,在他们看来,能不对你背后捅刀子,就能称得上仁至义尽了。 第七十一章 酒店调查 “陈站长,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为何党调处的江右良此次对诸位如此客气?” 方不为特意观察过,陈浩秋,杨定安都没有受过刑,而其余人员也大都是皮外伤。这不符合党调处和特务处只要抓住机会,就会下死手的惯性。 江右良不敢动陈浩秋和杨定安,其他人员还是可以报复一下的。 陈浩秋的神色有些尴尬。迎着方不为审视的目光,沉默了好久。最后才一声长叹:“本部拔付上海站的款项多有节余,被江右良查了出来。所以他认为我们个个都是中饱私囊之辈,一心想要把我等的家当榨干……” 方不为明白了,江右良之所以吊这么时间没结果,就是为了钱财。 陈浩秋的话也不能尽信。什么节余,怕都是敲榨来的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替陈浩秋追钱,而是赶快查出线索来。时间一长,指不定关景言又要出什么昏招。 …… “警卫出问题?应该不可能。”陈浩秋沉吟了许久后才说道,“当天的警卫,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如果是警卫出了问题,我首先就无法幸免。不是谁见了十万大洋都不动心的。” 问题是关景言不信啊! 方不为把所有的警卫提审了一遍,反反复复,变着花样问了一些他怀疑到的地方,所有警卫表现都很正常。 这也应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如果警卫当中有内奸,出卖陈浩秋比出卖关景言划算多了。 十万大洋的花红啊! 那会不会是偶然事件? 还是得到酒店去一趟。 方不为是乘坐驻军采购军需的车辆离开军营的。到了中途下车之后,他又坐了一辆黄包车。 酒店在法租界的金陵县路,几百米之外就是法国领事馆。 “我是上海纺织商会的办事员,商会计划开会,我是先来打前站的……”方不为笑着对酒店的负责人说道。 方不为眉清目秀,穿着不俗,酒店负责人丝毫不怀疑,还派了一位男接待随行介绍。 他先来到了当时关景言会见陈浩秋等人的会议室。 里面还有一个操做间和卫生间,所有的门都是朝着过道的。 “这间小一些,最多可坐二十余人……”男接待介绍着,方不为微微的点了点头。 又让接待打开了会议室对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小一些,有几座少发,还有三张床。 方不为点了点头,出了休息室,又看了看两头的楼梯口。 每一头的楼梯口都有一个小房间,当时楼梯口的警卫就藏在这里。人藏在里边,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但只要有人进出三楼,都必须经过这里。 方不为绕着楼梯,上下走了两趟,没发现任何疑点。 按照陈浩秋的说法,会面地点订在这里,是他再三考虑后经心挑选的。 这家酒店有法国领事馆的背景,离法租界巡捕房也很近,在这里会面,安全系数很高。 当天这家酒店的三楼会议室再无预订,陈浩秋等于是包了一层楼。 所有出入口都有人守着,外面的人想要探查也混不上来。 那就只有归结于偶然了。 会不会是日本间谍无意间察觉到这里有华人在密秘聚会,仓促间组织拦截没有成功,才被关景言认为是刺杀?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因为有法国公董局的原因,法租界的治安是所有租界当中最好的。法租界的酒店一直是地下党以及秘密抗日组织会面与碰头的首选之地,中共领导人有时甚至会公开入往。 这自然也就成了特高课的重点监视目标。 查地下党或是抗日组织的时候发现酒店有大量不明身份人员,日本人自然不会不调查。 方不为觉的可能性很大,但这样对关景言说,关景言肯定不会信服。 他有些头疼。 怎么才能查出点线索来? 第七十二章 电话(感谢陆宏的打赏) 方不为下意识的跟着男接待下了一楼,刚刚出了楼梯间,旁边传来一阵响亮的铃声。 声音是从楼梯间旁边的一间房子里传来的。方不为停下脚步,问着旁边的男接待:“这是电话在响?” 男接待点了点头。 方不为心中一动:如果开会那天真是日本间谍在酒店发现了异常,肯定会向总部汇报,用电话是最快最方便的。 越想越觉的有可能,方不为问着男接待:“这电话对不对外?” 男接待点着头:“肯定是对外的……” 方不为不动声色的问了几句细节,只要交钱,谁都可以打,一次三块银元,市内电话可以打五分钟,超过五分钟另外加钱。 传递情报,何至于用五分钟,一句话就够了。 “行了,你去忙吧,我随便看看!”方不为打发走了男接待。在大厅里溜达了一圈,又拐进了电话机房。 接线生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方不为进去的时候,她正百无聊赖的看着一份报纸。 “你好小姐,还认不认得我了?”方不为打着招呼。 接线员抬头一看,看了看方不为清秀帅气的脸,露出迷茫的神色。 “三月二十日上午,我在这里打过电话……”方不为装做很熟悉的样子提醒着接线员。 三月二十日正是关景言遇刺的那一天。 接线员笑了笑,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先生,我刚来不到一个月,之前的那一位离职了……” “哦!”方不为应了一声,又说道,“是这样的小姐,我上次在这里打完电话之后,把一张名片拉在这了,上面的号码我没记住,但很重要,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听完方不为的话,接线员还真的拉开抽屈,拿出了几张名片,递给了方不为。 客人打完电话之后,把卡片拉在这里的事情经常会发生。接线员也会帮忙收起来。 方不为装模做样的翻了翻,摇了摇头,把几张名片还给了接线员。 “能不能帮帮忙,帮我查一下。名片虽然丢了,但在你们这里打的那个电话,你们肯定有记录的?”方不为试探着问道。 “先生对不起,我们这里有规定的……” 当看到方不为伸过来的掌心里的那块银元,接线员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先生你可不要说出去……”接线员瞅了瞅左右,速度极快的接过银元,压低声音对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给了一个你尽管放心的眼神。 因为酒店管事会定期核查费用,所以每一个从这里打出去的电话,都会要求接线员详细登记。 接线员打开了身后的柜子,拿出了一个帐本。 “是三月二十日对吧?”接线员确定着。 方不为点了点头。 打开三月二十日的登记记录,从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酒店这部电话竟然只打出去过三次。 “你们不会记漏了吧?”方不为狐疑的问道。 “不会的!”接线员摇了摇头,“要是出了错,老板会扣钱的。” “那怎么这么少?”方不为又问道。 看在一块大洋的面子上,接线员耐心的解释道:“外面的公共电话一次收费才七角,这里却要三块……没有急事,是没人会在酒店打电话的……” 看方不为不信,她又加了一句:“我一个月薪资才二十块大洋……” 能在这样的酒店当接线员,一般人还真干不了。酒店是法国人开设的,首先要懂法语。但肯定不会只有法国人来住,所以英语也必须要懂,更甚至是还要懂日语,德语,俄语。 二十块大洋一个月,已经是高收入了。方不为在住院的时候听那个姓冯的小护士讲过,她一个月才五块大洋。 在南京,一个普通的雇员工资一个月也就是三五块。 普通人谁舍得拿一个月工资打一个市内电话? “那酒店再有没有其它的电话?”方不为又问道。 “只有几个特定的房间有专线,一般都是不对外的!” 没必要为了打个电话专们去开一间总统套房。 三个电话,一个是中午十二点多打的,一个是下午三点钟打的,都没有价值。 第三个是上午十点半打的,时间非常接近。 关景言是十一点离开的酒店,十一点二十到了英美租界与虹口的交界处,之后发生了枪战。 就最后一个最有嫌疑。 “小姐,能不能查到电话的主人姓名或者是地址,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方不为装做很着急的样子。 接线员为难的说道:“这个得去电话局去查,我没办法做到的……” “你有没有熟悉的人……我真的很急,所有花销都包在我身上,最后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方不为状似急切的说道。 接线员很是意动,关键是方不为表现的太大方了。 有业务上的来往,接线员还真认识电话局的一位管事。 就用酒店的这部电话,接线员联系到了电话局的管事,说了方不为的要求,那边竟然同意了。 方不为暗自兴奋,给了接线员十块大洋。 第七十三章 线索 方不为坐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了大北公司。上海租界的大部分电话线,都是有外资背景的大北公司铺设的,亚新酒店的也不例外。 华人管事是一个中年男子,姓曲,大北公司上海的电话转接总台就是由他负责。 来到曲管事的办公室,方不为说明来意之后,又熟练的把一包银元推到了中年男子的面前。 中年男子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对方不为说道:“稍等片刻!”然后揣着银元出了办公室。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男子才拿着一张纸进来。 “幸不辱命!”中年男子把纸递给方不为,方不为看都不看,折好揣进了怀里。 收钱办事,中年男子自然不会多问,目送着方不为离开。 找了一个僻近的地方,方不为打开了那张纸,细细的看着。 电话主人的具体身份大北公司也查到了,是上海县财务科的科长,姓叶,住在金陵路。 叶科长家的电话与酒店的通话时间是上午十点半,而两分钟之后,这个电话又向外打过一个电话。看名称,是一家海员俱乐部。 而这家海员俱乐部虽然没有标明和日本人有什么关系,但地址却在虹口。 方不为心里猛的一震。 在上海的日本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虹口聚集,这家俱乐部会不会和日本间谍有关系? 方不为决自亲自走一遭。 怕这家酒店内部有什么人和日本人有联系,方不为到了虹口之后,先换了一身装束,又做了简单的易容。 然后他才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说了海员俱乐部的地址。 海员俱乐部的地址正处在虹口区的中心,这里有不少日本风格的建筑。 当他看到海员俱乐部门头上的日文牌匾时,心里又是猛的一惊。 俱乐部对面就有一家日本人开设的小餐厅。方不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要了两个菜和一份清酒。 虽然是上午时间,但进出俱乐部的日本人不少,方不为甚至看到了几个穿海绿色军装的日本海军军官。不过军阶都不高,都是尉官。 这个时间不是玩乐和消费的时候,有本军人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不至一位,这家海员俱乐部很可能能与日本军方有关系。 日本在华的间谍机构,全是军方主办的。 方不为暗暗的兴奋起来,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坐了足有一个小时,方不为怕引起日本老板的怀疑,结帐离开。 他也动了想要进去探查一番的念头,但想到自己的日语只是初级,会看会写,但一张嘴就会露馅,最后还是做罢了。 他没有着急回军营,而是去了那位叶科长的住宅所在的金陵路。 这里是法租界的辖区。街上人来人往,原本飞奔的黄包车一进金陵路,不得不慢下来。而且时不时的就会停下来,等小轿车或是行人先走。 方不为下了黄包车,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确实繁华,比起虹口,法租界街上的人流都要多一倍不至。 方不为也了解过,从清末以来,法租界一直是上海最为繁华的地带。无数高官巨贾苦求法租界的一套房而不得。是真正的寸土寸金。 在这里,别说是买,能租一套房,也得非常非常有钱。 当找到叶科长的住所时,方不为大致辩认了一下,这里离亚新酒店很近,也就不到两百米。 方不为猛的一震。 离这么近,走路也就一两分钟,为什么会打电话? 再看叶科长的往所,竟然是一幢临街的小洋楼? 方不为随意的打听了一下,问到这幢小楼只有三家租户,每层一家。叶科长住在二楼。而叶科长这一层光一个月租金要五十块大洋。 一介财务科科长能有多少钱? 上海县是一等县,方不为给他算高一些,一月一百大洋顶天了。竟拿一半的工资付房租? 难道真是钱多烧的慌? 直到这时,方不为才想到自己还忽略了一件事情。 叶科长在上海县政府任职,上海县政府的驻地在北桥镇,离法租界至少四十多里。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住这么远的地方? 疑点太多,方不为认为处处都不可能是巧合。 他立马给关景言打了电话,让那几个他从南京带来的手下到法租界找自己。 自己一个人根本办不了什么事,首先跟踪监视就没办法完成。 电话里的关景言告诉他,他把田立成好好的训斥了一顿。 方不为有些头疼,关景言太沉不住气了, 好在关景言不是真的没脑子,怕田立成使坏,第一时间调驻军士兵控制了牢房。 现在刚查到点眉目,方不为不想放弃,只能提醒关景言,要时时防着党调处的人。 陈浩秋要是死了,他和关景言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七十四章 打草惊蛇 这次带来的几个手下,领头的姓冯,叫冯家山。也是行动科的一名队长。知道方不为已经升任组长了,所以对方不为很是恭敬。 都是个中好手,来了之后,方不为大概说了一下,冯家山就知道怎么做。一两分钟以后,四名队员消失在大街上的人流中,冯家山跟着方不为,扮做保镖,去找房东。 他表现的年少多金,财大气粗,找到房东想要顶租。 一楼和三楼的租客正好不在,房东带着方不为,直接到了二楼。叶科长就住在这里。 叶科长不在,只有一位年轻的女子,自称是叶科长的太太,岁数不是很大,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看起来颇有几份姿色。 女子表现的温润淡雅,颇有几分书卷气,看来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但奇怪的是,叶太太连门都没让他们进,说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实在是不方便。 当说明来意之后,叶太太直接拒绝。方不为甚至已经把顶租的费用提到了五百大洋,叶太太一点动心的迹像都没有。 因这一部分费用八成都会给租客,只要叶科长夫妇搬出去,等于白捡了这么多钱。 叶科长什么来头,难道真这么有钱,四百大洋也不看在眼里? 方不为是不信的。 再要提价,就会让人觉的方不为别有居心了。没看方不为提价到五百大洋时,房东的眼神直在方不为和叶太太身上打转。 方不为只好做罢。 从开门说话到叶太太关上门,最多只有两分钟。但这两分钟里,方不为一直观察着叶太太的表情和眼神。 叶太太表现的很警惕,看着方不为,眼中全是审视的意味。 普通人不会这样看陌生人,这个叶太太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突然有了反应。 “触发任务,奖励道具,隐形窃听器一枚……” 虽然系统给出的提示没头没尾,但方不为依旧兴奋难耐。 说明自己的怀疑的方向是对的,叶太太绝对有问题,不然不会刚怀疑到她身上时,系统就发布了任务。 方不为毫不犹豫的把那枚窃听器放到了叶太太身上,然后不动声色的下了楼。 下了楼之后,方不为有意无意的和房东套着话,房东一副了然的表情。 他把方不为当成了哪家的公子哥,以为方不为看上了叶太太,故意找借口接近而已。 一个有心套话,一个刻意奉承,没几分钟,房东就把自己所能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方不为。 叶科长是年后才搬到这里来的,住了刚有三个月。而这里离上海县政府非常远,叶科长工作日一般是很少回家的,大多都是礼拜日才回来。 夫妇二人没有带孩子,叶太太没有工作,闲居在家。平日里深居简出,就连房东也很少碰到她…… 三月二十日不是礼拜天,接打电话的只能是叶太太。 方不为安排冯家山,让手下把叶太太盯死了。他又怕叶太太外出,特意让冯家山去准备黄包车,未雨绸缪的安排了跟踪计划。 等冯家山安排好之后,方不为带着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叫丽都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用来藏身。离叶太太的家不到一百米。 结果守到第二天,方不为也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叶太太没有往外打过一个电话,也没出过门,就呆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睡觉。 方不为有些急燥,窃听器的时效只有四十八小时,这已经过去二十个小时了。 他决定打草惊蛇试一下。 这件事情只能是他亲自来做。 他让冯家山盯着叶太太,自己一个人去了虹口。 就在那家海员俱乐部附近,方不为找了一部公共电话,打通了叶太太家的最话。 奇怪的是,叶太太接通电话之后却不说话。 方不为只好先开口。 “有紧急情况!” 他说的是日语。 “哐”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但方不为没时间细想,丢下一块银元,撒腿就跑。 还好,俱乐部到叶太太家只有两公里路,方不为没用三分钟就跑到了窃听器的接收范围。 窃听器里传出高跟鞋来回走到的声音,叶太太应该是在不停的转圈。 等方不为走到小楼附近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停了下来,方不为听到了叶太太拔动电话转盘的声音。 第七十五章 跟踪 “雅雯啊,你忙不忙,我看中了一件旗袍,一直打不定主意,想让你帮我看一下!”叶太太的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对面确实是个女人,但叶太太说完之后,这个女人至少停顿了十秒才说话。 “看旗袍啊!”电话对面的女人反问了一句,方不为能听出来,女人的呼吸明显的有些急促。 这两个女人都像是受了一副惊吓的样子。 “正好也不忙,那咱们老地方见吧!”女人又回了一句,叶太太挂断了电话。 方不为迅速的找到了冯家山。 “跟踪的兄弟们安排好了没有?”方不为问道。 “两辆黄包车,四个兄弟轮流扮车夫和客人,这女人真要出去,肯定跟不丢!”冯家山自信的回道。 看方太太的样子很紧张,虽然和自己的猜测有些出入,但打草惊蛇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窃听器里传来的声音,叶太太好像是在换衣服。看样子马上要出去了。 方不为不动声色的对冯家山说道:“你也准备一下,万一这女人要出去的话,一定要提醒兄弟们小心,不要露了马脚。如果被这女人发现你们在跟踪她,不要犹豫,立既抓捕!” 方不为回了酒店,重新换了衣服化了妆。这个时候的叶太太在锁门。 不知道叶太太要去哪里,但方不为肯定不会让他离开窃听器的监听范围。 方不为出了酒店,向叶太太家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穿着西装三件套,头上戴着礼帽,鼻子上架着金丝眼镜,唇上还有一撇小胡子。 只要不是迎面撞上,叶太太绝对认不出来。 快要小楼附近的时候,方不为听到叶太太在叫黄包车。他抬眼一看,叶太太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方不为又在街上扫了一圈,来来去去的黄包车太多,他看不出来哪一辆是手下装扮的。 等叶太太乘坐的黄包车启动,方不为才看到有一辆空着的黄包车跟在了叶太太的后面。再往前一看,前面也有一辆。 安排的还算合理,方不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也叫了一辆黄包车。 方不为听的很清楚,叶太太说的地方是汶林路,他不用再跟到叶太太后面,直接让车夫过去就行。 原来汶林路并不是很远。方不为刚到,叶太太也到了。 他听到叶太太下了车。 “新鲜的大棒骨……客官你拿好!” 门口有伙计吆喝的声音,叶太太应该是进了一家饭馆,里面的声音很吵,还有喊着伙计上菜的声音。 难道叶太太把接头的地点放到了这里。 方不为听到铜子互相碰撞的声音,然后又是伙计谄笑声:“客人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你们的后门在哪?”是叶太太的声音。 糟了! 叶太太是不是发现了有人在跟踪她? “这里有没有一家门口卖大棒骨的?”方不为急声问着车夫。 “前面就是!”车夫指到。 方不为喊着黄包车夫快一点拉他过去。 不大的店面,一个伙计看着一口大锅,还在不停的吆喝着,和刚才窃听器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听声音,伙计已经领着叶太太出了后门。 方不为扔了一块银元给黄包车夫,急步走进了饭馆。 他拉住一个刚上完菜的伙计,扔给他一块银元:“后门在哪,带我去!” 伙计有些惊吓,但银元是真的,他给方不为指了指。 原来是在后厨。 方不为让伙计带他过去,又听到叶太太重新叫了一辆黄包车。 听叶太太并没有催促黄包车夫的意思,方不为松了一口气。 她应该没有发现跟踪她的手下,只不过是在防备有人跟踪而已。 方不为左右看看,果然没有看到几个手下的踪影。 五个跟踪好手,就这样被叶太太甩脱了。 叶太太的动作太快,冯家山和几个手下根本没时间反应。 方不为阴沉着脸,又回到了前门。 第七十六章 接头 有一个手下刚进门,正和他撞了个正着。 “蠢货!”方不为低声骂道。 “你……”手下刚要骂回去,越看方不为越是面熟,硬生生的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方不为搂着手下的脖子出了饭馆。 “组长!”冯家山正扮成客人,坐在手下的黄包车上。 “一群饭桶,连个女人都盯不住,去拉都路等我!” 冯家山连头都不敢抬。他刚刚还拍着胸脯给方不为保证过,绝对不会跟丢,这才过了多长时间? 五个好手还顶不上单枪匹马的方不为。 他立马安排着四个手下往拉都路赶。 方不为扔下一句话,又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上了叶太太刚刚给车夫说过的地址。 这次不但说了街道名,叶太太连准确位置都说了。 拉都路的丰裕衣行。 叶太太真是去看旗袍的? 打死方不为都不信。 方不为催着车夫快一些,他怕叶太太再来这么一次。 方不为到了拉都路的时候,叶太太还没到。 这条街上挨着几家都是衣行,方不为找到了叶太太所说的那一家。 衣行不小,不时的能看到进进出出的女人。店里的衣架上也全是女装,看来是专们做女人衣服的。 几分钟之后,方不为看到了叶太太坐的那辆黄包车。他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几步,拐进了另一家衣行。 看到有客人进来,老板热情的招呼着。 “你忙你的,我先看看!”方不为对老板说道。 “这位小姐,您是要订衣服么?”有女店员问着叶太太。 “想订一件旗袍,我先看看!”叶太太问道。 “好的,你请便!”店员回道。 时不时的传来叶太太的脚步声,看来她真的是在看衣服。 “你们暴露了?”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就是之前和叶太太通过话的那个女人。 “有人往家里打了电话!”叶太太压低了声音。 “对方报暗号了没有?” “他说的是日语!”叶太太回道。 女人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你们是不是用家里的电话打过不相干的电话?”那个女人又问道。 “当初规定,这部电话只能当做紧急联络所用,我知道轻重!”叶太太回道。 “叶心恒呢?”女人又问道。 叶太太愣了一下,许久之后才说道:“我不知道!” “家里的东西呢?”女人问道。 “能带的我全带出来了!”叶太太回道。 “给我!” 女人把东西接过去,然后又说道:“我马上安排人去电话局查!你先回金陵路,但不要回家里,随时等我通知……我先派人过去,看那里有没有被人盯上,等安全之后,我再通知你!” 这两个女人和日本人没关系? 那系统给自己发布的是什么任务? 听到两个女人计划离开,方不为买了一顶帽子,出了衣行,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了装扮成黄包车夫的冯家山。 “会有一个女人马上从裕丰衣行里出来,把这个女人给我跟住了。 要是人手不够,想办法通知关特派员,让他给你派,但坚决不要党调处的人……再要是跟丢了或是让人家发现了,就给我滚回南京!”方不为冷声说道。 看到方不为眼睛里闪过的那一道寒光,冯家山心中一凛。他发现,方不为升了官之后,身上的威势大增。 冯家山连连点头,给远处的几个手下打了个手势,拉着黄包车走动起来。 方不为看到,一个女人从丰裕衣行里出来,正好上了一个手下拉的黄包车。 方不为猛的一惊,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这几个手下都是从南京带过来的,不知道会不会像自己一样不认识路? 但他看到冯家山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后面,想来是有了安排。 方不为拿出了那张叶太太家电话的通话纪录。不知道这上面哪些是公共电话,哪些是属于这个组织的? 方不为想了想,又把那张纸装进了口袋。 过了几分钟之后,叶太太出了衣行,不过她走的是后门。 听她给黄包车夫说的话,是要回金陵路。 方不为没有直接跟踪,只是一直控制着她不要离开窃听器实时监听的范围就行。 到了金陵路,叶太太下了黄包车,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听声音,好像是一处报摊。 第七十七章 监视 方不为顺着金陵路转了一圈,发现叶太太确实在一个报摊上看着报纸。 再看看周围,方不为心里暗赞,这个位置选的好。 她就坐在离法国领事馆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自己真想要抓她,还得顾忌一下领事馆门口的警卫。 看来叶太太一时半会不会离开这个地方。方不为找了个地方,给关景言打了个电话。 上海站的长官全在牢里关着。其余的人员也全部在军营接受审查。冯家山的级别太低,份量不够。如果他要人的话,以关景言的尿性,如果自己不打招呼,十之八九会派党调处的人出来。 “找到线索了?”听方不为又要大量的跟踪好手,关景言惊声问道。 “百分之八十和你遇刺一案有关联!”方不为回道。 “太好了!”关景言惊喜的说道,“我让田立成给你派人!” 方不为就知道会是这样,关景言真是记吃不记打。 “麻烦师兄去找陈浩秋,挑一些好手,一部分让到金陵路这里来找我,一部分等冯家山的通知!”方不为叹了一口气说道。 “陈浩秋的人你敢用?”关景言问道。 “田立成故意使坏怎么办?而且我敢肯定,我查到的人和上海站的人员没有牵连。再说了,党调处的人都是从南京过来的,他们认识上海的路?”方不为问道。 关景言不说话了,半晌之后才不放心的说道:“你用的时候也要防着点!” 方不为敷衍了几句,又给关景言嘱咐道,冯家山如果打电话要人,告诉让他有事到金陵路来找自己,最后又强调关景言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党调处的人。 关景言还以为方不为怕田立成抢功,自然答应了下来。 听声音,叶太太一直在翻看报纸。方不为想到那个女人说会安排人员过来到小楼这边暗查,想来也应该快到了。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找的出来。 方不为延着金陵路走了一圈,发现离小楼不远的对面,有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在二楼,离小楼有也些远,大概有五十米左右。 方不为试了试,他可以看到经过小楼的行人的轮阔,但相貌还是有些模糊。他心里一动,朝街边的一家洋行走去。 第一家没有,但是里面的华人管事给他指了另一家。 几分钟之后,方不为的怀里多了一款望远镜。 方不为进了咖啡厅,马上有华人侍应生过来招呼。他要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叶太太家的小楼。 方不为给了侍应生十块大洋的小费,让他尽量不要往自己周围安排客人。 服务生笑着连连点头。 十几分钟后,方不为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一个黄包车夫拉着车子围着小楼转了两圈之后,坐在离小楼十几米远的地方啃起了饼子。 他不时的会向左右瞅一瞅,但重点区域一直都是小楼。 车夫个子不高,但很壮。在他撕咬饼子的时候,方不为甚至看到右下边缺了一颗大牙。 不时有坐车的人喊他,但车夫只是扬一扬手里的饼子,意思是这会不出工。 他觉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个年代,没有哪一个职业比黄包车夫更适合跟踪监视了。这和前世化妆成出租车司机侦察是一个道理。 方不为挪动着望远镜,固定在了小楼门口。他怀疑应该不止车夫一个人在监视小楼的动静。 每一个经过小楼的行人,方不为都要暗暗的记一遍。等了几分钟之后,果然发现一个四十出头的八子胡男子重复出现了。 之前这个男人靠在小楼旁边的栏杆上抽过一根烟。 这次出现,八子胡并没有停留,径直走过了小楼门前。方不为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走过离小楼大概三四十米的时候,八子胡招了招手,应该还喊了一句。 那个缺了一颗大牙的车夫拉着黄包车走了过来,八子胡上了车。 这两个人绝对是一伙的。 可惜自己还得盯着叶太太。关景言安排的人还没有到,不然就可以派人盯着这两个人。 方不为也不是太担心,只要冯家山盯住了那个和叶太太接过头的女人,自己再盯住叶太太,问题就不大。 过了半个小时,那个车夫又出现在了视线里,不过这次没有拉黄包车,而是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像是洋行的华人雇员。 这个人在小楼附近出现了两次,方不为再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员。 待的时间太长,咖啡厅的人就会生疑。方不为结了帐,回了丽都酒店。 大概又一个小时以后,叶太太那边有了动静,方不为听到有一个男人有些嘶哑的声音:“安全!” “好!”叶太太应了一声。 “三月中下旬,叶心恒是不是一直在家?”男人又问道。 方不为心中一动,看来这些人查到了通话纪录。 叶太太应该在回忆,好几分钟后才说道:“那些天,他在走动关系,想要调到市政府,一直告假在家,这些都是向组织上汇报过的!” “他是不是有问题?”方不为听到叶太太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只是需要复核一些事情!”男子平静的回道。 男子又沉默了几秒钟,说道:“把这东西交给表哥,通知叶心恒,晚上让他回来一趟,表哥要来!” “记住,回去之后先给叶心恒打电话!”男子又强调了一遍,好像把什么东西交给了叶太太,“完了之后,到下午六点半,你到这里来一趟,我还有事给你交待!” “好的!”叶太太应了一声。 男子离开了,叶太太好像松了一口气。 日本俱乐部的那个电话,八九不离十就是叶心恒打的? 该死的房东。方不为暗骂了一句。 叶太太待的地方周围太空旷,方不为没有敢安排人员监视叶太太。现在去跟踪那个传话的男人,也肯定来不及了。 方不不正准备着去跟踪叶太太,没想到叶太太直接回了家。 不是要去给表哥送东西么? 叶太太刚上楼不久,冯家山带着杨定安来找他。。 他有些惊讶,关景言一直怀疑特务处有内奸,怎么把杨定安给放出来了? 看来自己苦口婆心的劝导起了作用。再加上关景言听到了自己查到了线索,还一力保证和上海站没关系,心里也有了松动。 毕竟关景言也认同陈浩秋和杨定安不可能是汉奸。 杨定安显的很激动:“关特派员说你急着用人,才让我戴罪立功……想不到我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杨定安语无伦次的说道。 明明看他没受什么罪啊,怎么吓成这个样子了? 方不为宽慰了两句,问起了原因。 “江右良这个王八蛋,把所有兄弟骗到了军营,然后全部关押……他跟我说,关特派员遇刺,与上海站脱不了关系,并称有委员长的密令,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我起初不信,还想着处长肯定会派人来救我们,但越等心越凉……” 方不为终于知道,上海站的钱是怎么被江右良诈出去的了。 根本不用用刑,看不到生还的希望,就能让他们绝望,只能乖乖拿钱买命。 “关特派员刚说,是方兄弟你一力为我们开脱,还找到了洗清嫌疑的线索,所以才网开一面……方兄弟的恩情,我铭记在心……要让老子查出来是哪个龟儿子陷害爷爷们,非他娘的给他三刀六个洞……” 第七十八章 踩点 看杨定安咬牙切齿的样子,还真是恨到了骨子里。方不为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 这仇杨定安肯定报不了,认为他们是内奸的,级别最低的也是像关景言这样的。 没看连马春风都得忍着,要不是乘着破获司机间谍案有大功在身,向委员长申诉,说不定上海站的这些人还得被关一段时日。 “放心,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方不为安慰道。 方不为没有时间听他说这些事情,也没有跟杨定安客气:“上海县政府的财务科长,应该叫叶心恒,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把这个人盯死了!” “很有可能还有人在跟踪他,这些人你不要管,盯住叶心恒就行……一定记住了,哪怕跟不住都行,也不能惊动叶心恒或是跟踪他的人……”方不为万分郑重的说道。 连叶科长的上级都在怀疑叶心恒,那叶心恒就绝对逃不脱嫌疑。对这个人,方不为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杨定安点着头:“这个人有问题?” “还在查,但八九不离十……千万让兄弟们小心!”方不为回道。 看来方不为说的洗清他们身上嫌疑的线索就是这个人身上,杨定安一点都不敢大意。 若是换成其他的人,方不为是不敢让去盯叶心恒的。杨定安是老特务,应访没问题。 关景言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 杨定安被放出来的时候,关景言说的很清楚,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必须无条件的配合方不为。 方不为是自己人,还把他从牢房里捞了出来。杨定安在心理上也能接受得了,方不为如此安排,他并没有多问。 方不为又让剩下的人员藏好,不要在附近出现。随时等自己通知。 杨定安离开之后,方不为听到叶太太在打电话。 “心恒,你晚上能不能回来一趟,表哥要来!” “好吧,我尽量抽时间!”对面的男人回道。 方不为不知道表哥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 挂了电话,窃听器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是叶太太在往纸上写着字。 叶太太应该是写好了东西。方不为听到几声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开关柜门,然后又震动了一下,好像是什么重物被放在了桌上或是地板上。 几分钟之后,又传来“嗡……嗡……”的声音,好像是电流声。 “滴滴滴……” 方不为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叶太太家里竟然有电台? 他们要是汉奸,给日本人通风报信就是几步路或是一个电话的事情,有什么必要用电台? 方不为总算明白了叶科长上班的地方那么远,却为什么要花费重金租住在这里。 就是因为这部电台。 一是因为供电保障。 就算是在上海,有些地方也动不动就停电。除了个别地方能够保证二十四小时正常,比如有法国领事馆的金陵路。 二是因为隐密。这个阶段的电台,所需电压很高,如果电压不稳,只要电台一开,就会影响到邻居,极易被人发现。 三是因为安全,不管是哪方面的势力,知道敌方的秘密电台藏在这里,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抓捕。 法租界,名义上还是法国的领土。敢明着来,等于是在对法国宣战。 快等到太阳落山,嘀嘀声才消失,方不为听到一声关上柜门的声音。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六点了。 叶太太下了楼,碰到刚回来的三楼的住户,说是出去买菜。 方不为心里一动,准备过去看看。 他刚出酒店,迎上了冯家山。 冯家山来汇报,说是跟住了那个女人,通过上海站也查到了这个女人的根底,是一家报社的文员。 方不为让冯家山继续去盯着那个女人,并和他约定好了联系方式。 方不为想了想,没有去跟踪叶太太。 叶太太应该是去找之前给她安排任务的那个男人了。听叶太太的语气,这个男人身份不低。 万一惊动了就得不偿失了。 方不为特意绕远了一些,绕到了小楼的背后。 小楼后面有围墙,不到三米高。进去是个小院子。 每层的后墙都有窗户,正对着厨房。除了一楼之外,二楼和三楼都没有防盗窗。而叶太太天天待在家里,也没必要。 层高不到三米,以方不为的身手,上二楼很轻松。 他在观察地形。 叶太太身边的声音猛的噪杂了起来,方不为能听出来,她确实到了菜市场。看来那个男人就藏在附近。 叶太太还在市场里走动着,几乎没有停顿过,方不为猜测,她应该在找那个男人。男人害怕她后面有尾巴,不确定安全,肯定不会出来和他见面。 “小姐,需要什么进来看看,糖盐浆醋,煤米油粮,我这里应有尽有……”是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 叶太太好像进了店里,噪杂的声音小了很多。 “叶心恒叛变了!”男人说道。 就这一句话,就应证了方不为的所有的猜想。 叶太太好像在捂着嘴哭。 “之所以让你来找我,就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密捕叶心恒成功,就会有人带你撤离。但抓捕失败了,所以来的是我!” “他……逃走了?” “没有!我准备在他回家的时候诱捕,但他下班之后,却没有走正门。人手太少,没盯住他。 现在,只有靠你稳住他了。我怕你不知情,把有日本人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他,所以才来提醒你!” “他为什么会这样?”叶太太哽咽着说道。 “等抓到他就清楚了!”男人又问道,“更换后的那个联络点,有没有向他提起过?” “没有……我知道纪律,他的事情我不会问,我的的事情也不会告诉他……那表哥来信怎么办?”叶太太问道。 “你和他都不知道密码本,光知道编码有什么用?况且都是假情报,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你不用担心! 半个月前,负责你们这条线的信箱的交通员无故失踪,我就应该想到的,肯定就是叶心恒出卖的,幸亏及时换了信箱地点。” “那我接下来怎么办?”叶太太压抑着哭声问道。 “稳住他,明天白天我们再行动。我们必须想办法控制住叶心恒,至少要知道他给日本人都透漏了一些什么情报。 你一定要坚强,不能露出马脚来。如果叶心恒看出什么来,抓捕捕的计划就泡汤了。 他投靠日本人的时间应该不短,你之所以安然无恙,应该是日本人想要放长线吊大鱼。你只要镇定,就不会有危险。” 第七十九章 计划抓捕 “他……他之前还说……说要和组织申请……和我结婚……”叶太太已经泣不成声了。 男子拍了拍叶太太的肩膀:“他投靠了日本人,就是人民的公敌。你千万不要夹杂个人感情。” “我知道……” “你哭成这样,想好了回去怎么说!” “我明白!”叶太太回道。 “表哥今天肯定会有来信,照例由叶心恒翻译编码,他交给你之后,你送到之前暴露的那个信箱。” 方不为听明白了,就是男子刚提到失踪的那个交通员负责的信箱,他这是故意要让叶太太给日本人传假情报。 听声音,叶太太要走,男子又问道:“你不带点什么回去?” 叶太太摇头道:“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说!” 方不为听到叶太太的步声有些跄踉。 叶太太都被打击成这样了,还敢让她回去稳住叶心恒? 地下党是没招了,还是对叶太太的信心太足了? 方不为有些担心。 叶太太出了市场,应该是在往回走,方不为能听到她时不时传出的抽泣声。 “秀中,你怎么在外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啊……心恒!”叶太太惊叫了一声。 “你哭了,到底怎么了?”叶心恒惊声问道。 叶太太竟然放声大哭了出来。 方不为心里大骂,就你这心理素质,做什么地下党? 如果叶心恒看出了叶太太的异常,不跑才怪。 他快步的走到前街,搜寻着叶太太的身影。 “钱……钱被抢了……”叶太太哭道。 这应该是她早就想好的理由。方不为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叶心恒笑道,“人没事就好,咱们回家吧!” 叶太太嗯了一声。 方不为绕到前街,慢慢的向小楼的方向走着。他远远的看到,叶太太和一个男的上了楼。 叶心恒既然回来了,那杨定安也应该跟了回来。方不为掉了个头,又往酒店走去。 他边走边听着窃听器里的动静。 进了房间之后,叶太太一言不发,坐在沙发里发呆。叶心恒只以为她是惊吓过度,好声安尉了几句。 看叶太太恢复了一些,叶心恒才低声问道:“你今天送信了?” 叶太太轻轻的嗯了一声。 叶心恒再没说话,打开了自己的包,包里是一台收音机。 “呲呲……啦啦……”方不为听到了几声噪音。 “呲……呲……啊……”好像是歌声。 “呲……股票……”股票两个字是一个男人说出来的。 收音机? “滴滴……滴……”收音机里传来电波声。 原来表哥的信是这么来的? 电波声突然消失了,叶心恒应该是转了频道。 “今天回信怎么这么快?”叶心恒惊讶的问道。 “这应该是第一遍,你赶快上去吧!”叶太太说道。 叶心恒提着收音机去了厨房,叶太太跟在他的后面。 叶心恒竖远起梯子,轻轻的拉开阁楼的门,上去之后,还冲着叶太太点了点头,叶太太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叶心恒只以为叶太太是被强盗吓坏了。 叶太太关上了阁楼的门,又放下了梯子,然后又换了衣服,系上了围裙准备做饭,但脸上满是泪水…… 叶太太一直在厨房忙碌着,动静不小,方不为自然也知道,他是在替正在阁楼了收电报的叶心恒打掩护。 方不为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果然看到了杨定安。 “确实有可疑人员在上海县政府外面盯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这个叶心恒。叶心恒也狡滑,下班后没走正门,从后门离开的,幸亏你提前考虑到了。”杨定安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暴露就好!”方不为点头道。 杨定安笑道:“我知道轻重,安排了好几路兄弟。但我看着那些人怎么有点像地下党,还有那个叶心恒也像?”杨定安又问道。 杨定安在上海多年,没少和地下党交手,不可能不熟悉地下党的做事风格。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他就想到杨定安可能会有发现。 “你没让人跟踪他们吧?”方不为问道。 “没有!现在的目标个这叶心恒,我不会多事!”杨定安回道。 “这波人势力不小,先等等看,最好能一网成擒。”方不为假装严肃的回道。 “不好办啊!”杨定安撮了撮牙花子,“这里是法租界,而且离法国领事馆太近,巡捕房就在边上,闹出的动静太大的话,搞不好就是鸡飞蛋打的下场!” 杨定安这是怕方不为贪心不足,想要把所有的嫌疑份子全部逮捕。他现在不求有功,只求洗清嫌疑。只要能抓住和关景言刺杀案有关的人物,他就心满意足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方不为心里暗赞道。 “那就等等再看,瞅准时机,争取一击必中!”方不为假装沉吟了一会后说道。 杨定安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商量着抓捕方案。杨定安认为等到第二天,等叶心恒上班之后,直接在半路上或是上海县政府内部抓捕。 但方不为却不同意。 地下党也是这样计划的。 他坚决要求尽快行动,哪怕惊动巡捕房也在所不惜。 杨定安看劝不动方不为,只好照着他的意图制定方案:提前安排好接应车辆,然后瞅准时机,悄悄从一楼潜入。 能潜入最好,不能潜入只能强攻,在最快的时间里控制叶心恒。 方不为准备亲自带队行动。他估计最多只需要五分钟。 等巡捕房得到消息,自己带着人也差不多出了法租界。 方不为决定等叶太太去送假情报的时候动手。 方不为交待杨定安,把叶心恒盯死了,另外让他小心,说不准地下党也盯着叶心恒。 杨定安刚刚离开,就听到叶心恒下了阁楼,对叶太太说了一句:“好了!” 叶太太嗯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该死,叶心恒接收密电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方不为怕杨定安回来找不到自己,只能在房间里等着。 叶太太都走了十几分钟了,杨定安才回来。进来之后,一脸苦色的对方不为说道:“车没找到!” 第八十章 变故(感谢唐风宋仪的打赏!) “你们不是有一辆么?”方不为沉声问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被田立成开走了,说是去拜访上官了,现在去追也来不及!”杨定安回道。 “驻军呢?”方不为又问道。 “已经向特派员汇报过了,他说他亲自去借!” “我亲自去打电话!”方不为阴沉着脸说道。 就差临门一脚了,却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他先让杨定安亲自去盯着叶心恒。 没车的话,抓捕计划就不能施行,不然不等逃出法租界,就会被巡捕房给堵上。 方不为在一楼大堂拔通了军营的电话,把接线员赶了出去。 关景言不在,是他的助理接的电话,说关景言去找驻军长官了。 肯定是去借车了,不知道能不能来的及。 方不为告诉关景言的助理,只要关景言一回来,让他马上给自己回电话。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关景言才回来,说是车子已经找好了,正准备开往金陵路。 关景言问起了进展,方不为只是说马上就会有行动,便挂断了电话。 闸北军营到金陵路有近五十里,到这里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若是路上再堵一下,一个小时也有可能。 叶太太给车夫说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坐黄包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方不为的脸色有些阴沉。 …… 叶太太坐着黄包车来到了一家书店。 现在已经接近八点了,快到了关门的时间,书店里基本上没有人了。 叶太太进去之后瞅了一圈,走进了里面的书架。旁边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在那里翻着一本书。看到叶太太的时候,下意识的抬起眼皮瞅了一眼。 叶太太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随意的翻了翻。她虽然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是不停的观察着四周。 这个时候,书店里加上她只有四个人。老板在门口,除了旁边书架前的那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着长袍,戴着眼睛的中年人在她的身后。 店里的老板没有换,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异常。 她放下了手里的书,又往前走了两步,拿起了另一本。 她站在这一排全都是外文书籍。 老板盯着叶太太看了好久,又冲店里的两个人喊了一句:“打烊了!” 年轻人好像选好了书,到老板那里结了帐,然后离开。中年男子也拿了一本书,走到老板那里去结帐,店里只剩下叶太太一个人。 叶太太最后什么也没拿,空着手离开。出门的时候歉意的冲老板笑了笑:“没选好,我明天再过来!” 书店外的墙角后面,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叶太太。看叶太太好像要叫车,他连忙冲旁处打了个手势,一辆黄包车从街角出现。 等叶太太走远了,刚才那两个男人又带着两个人进了书店。 老板根本没有关门的迹像,就在等这两个人。 “不会认错吧?”年轻的男子盯着老板,一字一顿的问道。 老板赔着笑脸说道:“长这么漂亮,来一次就忘不了……” 年轻男子看了看旁边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年轻人又问老板叶太太在哪个书架前面停留过,老板指了指,几个人走到书架前面,一本一本的翻了起来。 这几个人说是要抓汉奸,在这里守在半个月了。老板信以为真,连生意都顾不得做了,只顾着认人。 从叶太太进门之后,老板就没挪开过眼睛,所以记得很清楚。 两个人挨个翻动着这一座书架上的书,年轻人在抖动一本书的时候,一张纸条从书页里飘落了下来。 “队长你看……”年轻人把纸条递给了队长。 队长接过来一看,纸条上面写着一长串数字。 被抓到了那个通讯员也交待过,他从这里收到的情报,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有一串数字。 队长又把纸条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墨水味,明显是刚写好不久。然后他又用手指搓了搓纸条,感觉有点油润。 这是刚刚放进去的。 队长指了指老板,冲身边的手下说道:“看好他!”腔调有些古怪。 好多天了,老板这是第一次听这个男人开口。和他说话的一直是那个年轻人。 两个手下冲了过来,控制住了老板。 “长官,这是干什么?”老板一脸惊骇的问道,“没错啊,那个女人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汉奸啊?” “先不要杀他,我去向课长汇报!”中年男子说的是日语。 老板终于品过味来了,脸色大变:“你们是日本人?我操你姥姥……” “八嘎!”年轻人顺手一巴掌,扇在了老板的脸上。 老板刚要大叫,就被两个日本间谍按在了地上,堵上了嘴。 人刚刚才盯住,日本人认为这处通讯点还有用,不然老板早没命了。 福田英夫先是找了一处公共电话,简单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外务省警察署特一课课长吉田正一让他把纸条送过去。 福田英夫开着藏在远处的小轿车,一路开到虹口,停在了一幢大楼门口,门上挂的是警察署的牌子。 日本外务省警察署也设有特别高等课,专们负责谍报活动。 在一处亮着灯的办公室门口,福田英夫缓了缓,轻轻的敲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说的是日语。 吉田正一听盯了半个月的地下党通讯点终于有了动静,大是兴奋。 半个月以前,特一课无意间查到了一位疑似地下党的小学教员。秘捕后,小学教员没有抗住刑讯,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供了出来。 教员是地下党的交通员,专门负责居中传递情报。 据他交待,他与上下线的从不碰头接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传递情报一直都是定点交接。他会定期到书店去看有没有情报,有的话,就会转到另外的固定地点。 抓了教员之后,特一课一直派人盯着书店,直到今天才有发现。 福田英夫进去就把纸条递了上去。 吉田正一接过纸条,拿在手里看了两眼,那一串数字没有任何规律,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第八十一章 针锋相对(第二更,求票求收藏) 但他抓的地下党也不少了,自然知道不少的内情,他怀疑这一串数字应该是电报密文。 如果纸条上是电报密文,盯着那个女人,很有可能会找到地下党隐藏在上海的电台。 “人盯住了没有?”吉田正一问道。 “课长放心,肯定丢不了!”福田英夫回道。 “只有找到密码本,才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吉田正一看着纸条说道。 他非常清楚地下党情报组的编制。一处秘密电台,至少有发报员,译电员,还有交通员组成。 特别是发报员,因为需要用到电台发送的情报一般都很重要,所以极难捕获。 如果抓住了发报员,很有可能会扯出一大串来。 再一想到有可能找到密码本和电台,吉田正一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吉田正一霍然起身,对福田英夫说道:“抓回来!如果失手了,你就引责自断吧!” 福田英夫一凌,低头“嗨”的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 叶太太回来了,关景言安排的车还在半路上。 最完美的时机被错过了! 方不为一拳砸到了桌子上,桌面了被砸了一个大坑。 杨定安惊的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方不为,又看了看被他砸穿的桌子。 “方兄弟没必要动怒,时间还早,没必要这么着急!” 方不为看了杨定安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想抓叶心恒一个人。 地下党知道叶心恒叛变了,肯定会紧急处理。叶心恒落在特务处手里,也会给地下党带来不少麻烦的。 但现在叶太太回来了,叶心恒还没抓到,无形中给方不为带来了致命的麻烦。 方不为暗暗的盘算着,决定等车来了以后,马上采取行动。 “当当当……”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杨定安打开了门,是一个上海站的队员。 “处长,有人跟着那个女人回来了,就藏在小楼附近!”队员汇报道。 “地下党?”杨定安惊骇莫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难道是地下党改变主意了,想马上动手? 方不为问着队员:“几个人?” “三个!”队员回道。 地下党想用三个人顺利的抓走叶心恒,不大可能。 也有可能是提前来踩点的。 不对。 地下党跟着叶太太做什么?要跟也是跟叶心恒。 地下党的负责人说那一处通迅点半个月前就暴露了,这三个人又是跟着叶太太回来的…… 不好,地下党的负责人判断失误了。失踪的那个交通员不是被叶心恒投靠的那伙日本人抓走的。 “会不会是党务调查处的人?”方不为问道。 “说不上!”杨定安说道。 “让兄弟们盯紧了!”方不为猛的站了起来,对杨定安说道:“赶快通知冯家山,让他赶到这里来!” 情况有变,很有可能超出自己的预计。 方不为早就给冯家山安排好了紧急联络的方式。不管他跟着那个女人到哪,都必须及时通报。并且专们安排了一个队员,负责找公用电话通信。 杨定安给冯家山打完电话,方不为又让他去盯着那一伙跟着叶太太回来的人。 叶太太回来之后,对叶心恒说很累,连饭都没有吃,就进了卧室。 方不为听到她一直在偷偷的抽泣。 叶心恒看了一会书之后,也去睡觉了。 两个人是分房睡的? 怪不得没有孩子。 结果没出去几分钟,杨定安又回来了。 “怎么了?”方不为疑声问道。 “小楼周围的陌生人多了好多。我跟着其中一个进了一处暗巷,发现里面藏着车!我不放心,又在四周转了转,另外还有两辆车,车里坐满了人!”杨定安回道。 “日本人!”方不为猛的一惊。 “不知道。”杨定安摇了摇头,“我不敢靠的太近。” 只可能是日本人。 这里离虹口就四五里路,开车就几分钟。 刚刚方不为还想着等车到了就先下手为强,但现在明显不可能了。 现在抓捕叶心恒,比刚才计划的不知难了多少倍。 特么的! 方不为暗骂了一句。 “我估计这些人也不敢现在就动手。这个时候,街上正热闹着呢。而这里又离法领事馆和巡捕房太近。动静一大,就有逃不掉的风险。一旦被抓,就是国际事件!”杨定安分析道。 杨定安的话也有道理。日本人不知道有其他势力盯上了叶心恒,没自己现在这么着急。 “让兄弟们小心,不要露了马脚!”方不为给杨定安交待道。 方不为算了算,加上冯家山的人,总共十五个。他之前一直认为地下党不会提前行动,有心算无心,有十几个好手,完全够用了。 但看日本人的布置,至少也有二三十号人。自己的人既要抓人,又要抵抗日本人,最后还得防着巡捕房,完全不够用。他决定让关景言再派一些上海站的人过来。 方不为到了大堂,亲自给关景言打了电话。 冯家山回来了。有队员来汇报,车终于也来了。 闸北离这里太远了,从出发到现在,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自己刚刚让关景言派的人,至少也还得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到。 还得等。必须等关景言安排的人到了才能动手。 杨定安的人一直盯着日本人,那些人没有异动,看来正应了杨定安的猜测。 方不为回了房间,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脑子里飞快的捋了一遍细节。 日本人,领事馆,巡捕房…… 行动计划慢慢的在脑子里成形。 这个时候,福田英夫坐在车里,正和手下商讨着抓捕叶心恒夫妇的细节。 在法租界动手,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引起的后果也非常严重。福田英夫决定放长线钓大鱼,看能不能跟着这个女人,再查到她的同伙。 第八十二章 开始行动(第三更) 方不为终于等到了关景言派来的人。 但他没想到,带队的竟然是陈浩秋。 他真是佩服死了关景言,该让他放人的时候不放,到了关键时候却又把陈知秋给派了过来。 进门之后,看到方不为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陈浩秋大致就能猜出方不为的担心什么。 “拜方兄弟所赐,老陈我和兄弟们终于出来了,大恩不言谢!”陈浩秋郑重其事的向方不为做了个揖。房间里一群上海站的头目有样学样。方不为感觉就跟前世港片里拜老大似的。 “陈站长客气了!”方不为淡淡的说道。 “临行时,关特派员命我等唯方兄弟马首是瞻。我知道轻重,绝不会干预方兄弟的计划。现在我老陈就是方兄弟你手下的一名小兵,你尽管咐吩就是!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陈浩秋的最后一句是冲着杨定安等上海站的头目喊的。 “卑职明白!”声音虽然低,但却整划一。 方不为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陈浩秋一来就夺了他的指挥权。现在情势这么复杂,他不敢有一丝大意。 看来陈浩秋确实对他心存感激。虽然关景言称他们还是戴罪之身,但能从牢里出来,就说明免了死罪。说重一点,方不为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二来,陈浩秋也明白,关景言不信任他们。想要洗清嫌疑,还是要落在方不为身上。 “那兄弟就得罪了!”方不为抱了抱拳。 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 一群头目围着方不为,听他安排着行动任务。 …… 半个小时后,房间内大部分的人陆续离开,就剩下了陈浩秋和方不为。 “我亲自去!”方不为站了起来。 “太危险了!”陈浩秋说道。 “没事,我有分寸!”方不为回道。 要想计划顺利实施,只能他亲自去,别人没那个本事。 方不为穿好西装,戴好帽子出了酒店。 杨定安告诉他,坐在那几辆车里的人,就有这样打扮的。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对于夜上海来说,正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好时候。 不远处的几家夜总会歌声正隆。 方不为不紧不慢的绕到了后街。 日本人不知道他们的行迹早就暴露了,所以行事的时候,没有那么隐秘。 有心算无心,日本人在小楼附近的布置,全被杨定安打探的一清二楚。 小楼三面临街,每一面都有两个人监视。左右两面因为全有路灯,没办法布置暗哨,所以只能是流动哨。 方不为选择的是后街这里,因为没有路灯,这个时候没有行人。就算不小心出了意外,只要不开枪,就不会惊动了其他两面的日本人。 巷子里很黑,几乎不见五指。但这难不到方不为。只走了一遍,他就找到了两个暗哨的位置。 一个在小楼斜对面路边的灌木丛里,一个就蹲在小楼后墙跟。 只要不是走到跟前去看,正常人都不可能会发现。 方不为和两个手下错肩而过。 这两个人上海站身手最好的两个队员,陈浩秋专们挑出来的。 两个醉鬼,一身酒气,还勾肩搭背的搂在一起,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着。 附近多的是夜总会和酒楼,出现两个醉汉丝毫不稀奇。 “右墙根底下!”方不为压低声音飞快的说了一句。 两个醉鬼靠了过去。 方不为靠近了那个藏在灌木丛里的暗哨,一手解着裤子,想要解手的样子。 经方不为提醒,两个大汉看到了那个暗哨。 “唉哟,兄弟你也不喝多了?” 日本人有了警觉,站起来想要掏枪,可两个大汉根本不给他机会。 两个人同时扑了过去,一个一手抓住了日本人准备掏枪的手,一手绕过脖子捂住了日本的嘴。 另外一个搂着他的腰,一刀扎进了他的胸口,拨出来,又是一刀。 另外一个暗哨看到同伴那边的异动,刚要冲过出,方不为猛的扑了过去,左手掐住日本人的脖子,不让他喊出声来,右手一拳重重的砸在暗哨的脖子上。 “喀嚓”一声,方不为直接砸断了日本人喉结。 方不为并没有松手,而是又砸了两拳。 等他松开手以后,日本人的嘴里冒出了一股血,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再一探鼻息,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方不为拖着尸体扔进了灌林丛。那边两个醉鬼又摇晃着往街口走去。 这是提前就计划好的,只是为了不惊动叶心恒。 方不为快走两步,藏到了小楼后墙下面。他看到三楼的灯亮了一下,男教授趴在厨房的窗口看了一眼,看到两个醉鬼走到了街口,又关了灯回去了。 二楼没有动静,方不为只听到叶太太翻了个身。 还好,一切顺利。 方不为把这一具尸体也扔进了灌木丛。 走到墙底下,方不为用力一跳,双手攀住墙头,整个人如同狸猫一样纵了上去。 他没有急着跳下去,而上平趴在墙头,左右打量了几眼。 一切都正常。 两边都有吸引流动哨的队员,日本人一时半会到不了后街。 方不为轻轻的下了墙头。 一楼的灯是黑的,那两个法国人还没有回来。 三楼还亮着灯,是在卧室里。 方不为攀着窗户,悄悄的上了二楼的窗台。 两间卧室的门都是关着的,不知道叶心恒睡着了没有。 方不为能听到叶太太时不时的就会翻一下身。 他从怀里抽出一截带有弯钩的细钢丝。 这是他敲定行动方案之后,杨定安专们给他找来的。 惯偷都用这东西开门撬锁。 方不为一点一点的把钢丝从窗户缝里扎了进去。又稍稍用力,上下拉扯,把两扇窗户间的缝隙磨大了一些。 等钢丝能够活动自如了,方不为慢慢的挑动插销。 运气不错,只是一下就钩掉了插销。 方不为脱了皮鞋,放在了窗台的角落里。然后轻轻用力,推开了窗户。 他的动作很轻,木制的窗户只是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全被夜总会传来的音乐声给盖住了。 第八十三章 恰到好处 (第四更) 方不为慢慢的下了窗台,站到了地板上,将窗户虚掩。一步一步的挪向了卧室,几乎没有声响。 方不为关了窃听器,静静的听着。 左边的房间有轻轻的鼾声传出,右边有叶太太的长叹声。 方不为猫着腰,靠在左边的门上,轻轻的按下了门把手。 叶心恒的鼾声清晰可闻,进去之后,方不为轻轻的关上了门,锁舌和锁扣碰到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叶心恒被惊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有一个黑影,还没等他脑子反应过来,黑影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握拳,敲打在他的后脑上。 叶心恒连惊呼都没有不得及发出,就被方不为打晕了。 “心恒!”叶太太听到了动静,喊了一声。 “心恒?” “嗯!”方不为装着刚睡醒的样子,应了一声。 “吧嗒”一声,叶太太拉开了灯,下了床。 方不为藏在门后。 叶太太又喊了一遍叶心恒,同时推开了门。 方不为闪电般的扑了上去,先捂住了叶太太的嘴,然后一掌砍晕。 他左右瞅了一眼,走进叶太太的卧室,把床单扯了下来,双手一撕,就成了两半。 两分钟以后,叶心恒就被捆的跟个棍子一样,叶太太只是被捆住了手脚。 做好了这一切,方不为来到叶太太的卧室,拉着灯绳,连拉了三下。 远处死死盯着二楼窗口的一个队员猛的从路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疯了一般的往法国领事馆的方向跑。 上海站里,这一个是跑的最快的。 丽都酒店门口也有一个,看到灯闪,飞一般的跑向了巡捕房。 负责吸引流动哨注意力的队员,看到二楼的灯闪了三下,也主动消失了。 负责监视的日本头目觉的不对劲,小跑着去给福田英夫汇报。 不到两分钟,飞毛腿队员冲到了领事馆门口,他先打了一声口哨。 领事馆外面的电杆上爬着一个黑影,一钳子下去,就剪断了通往领事馆内部的电话线。 巡捕房那边发生着同样的一幕。 “八嘎……”爬在电线杆上的队员喊了一声,这就是动手的暗号。 “西涅……”是藏在领事馆旁边的杨定安。 路边,墙根下猛的冒出了七八个人。举起枪就往领事馆的门口冲,其中两个还端着冲锋枪。 枪声就像是雨点一样的响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队员们生硬的日语的喝骂声。 领事馆里一片鬼哭狼嚎,警卫连头都不敢露。 足足扫射了一分多钟,杨定安让手下的队员撤离。 里面的武官和警卫正准备要冲出来,杨定安躲在大门的柱子后面,一颗一颗的往里扔手雷,有两颗还被他扔进了大厅里面。站在他旁边的一个队员怀里还抱着几颗,给他供着弹药。 扔了七八颗,杨定安舍不得扔了。 “省着去炸日本人!” 等杨定安跑出去了五六十米,领事馆里才敢有人出来查看情况。里面已是一片狼籍。 方不为交待的很清楚,就是要吓的法国人不敢追出来,尽量争取时间。 同一时间,藏在暗巷里的那三辆日本车也受到了差不多的待遇。不过手枪冲锋枪扫射的时候,手雷也炸了。 车里的日本人连车都没来的及下,就被淹没在了子弹里。 福田英夫反应最快,看到有人冲过来,立马警示车里的人下车,但他刚刚打开车门,一颗手雷就飞了过来。福田英夫被炸的挂在了车门上,当场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守在小楼附近的暗哨,听到四处响起了枪声,都有些六神无主。刚才吸引他们注意力的那些队员突然冒了出来,举打就打,瞬间被打死了三个。 …… 叶太太觉的头上一痛,悠悠的醒了过来,听到外面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猛的一惊。 听到旁边有动静,叶太太抬起头来,模模糊糊的看到旁边有一个人蹲着,地下躺的是叶心恒。 看到那个人影好像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叶太太猛的闭上了眼睛。 “新生报社是不是有你们的人?”方不为问着叶心恒。 叶太太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我不知道!”叶心恒颤抖着声音问道。 “那市场呢?” 叶太太只觉自己的脑子里一晕,差点昏过去。 “我真不知道……”叶心恒快哭出来了。 楼底下传来一声喇叭。 “有你知道的时候!”方不为冷笑一声,把叶心恒扛在了肩头。 叶心恒大声的嘶喊着。 叶太太看着方不为扛着叶心恒出了门,还没忘了把门关上。 她翻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是从前面绑着的。手腕脚腕生疼,应该是被绳子勒破了。 叶太太用力的一挣,绳子竟然奇迹般的挣开了。 她飞速的冲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枪来,冲向房门。 铁门直接被方不为从外面插上了,叶太太除非把门拆了,不然只能跳楼。 听到外面还在不停的响着的枪声和爆炸声,叶太太打了个机灵。 为什么自己还想着要救叶心恒?那个人知道报社,知道市场…… 叶太太猛的冲向窗口。 脚下滑了一下,她发现有一根用窗帘撕成两半接在一起的绳子。 叶太太把枪咬在嘴里,把绳子一头绑在沙发脚上,一头扔了下去。然后爬下了窗户。 方不为扛着叶心恒出了小楼,正对着小楼门口的车门打开着,陈浩秋坐在副架的位置冲方不为喊道:“不为,这里!” 方不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叶科长扔进了后座。 方不为刚刚钻进去,守在旁边的几个队员跳上了踏板,车子立马启动。 “楼上还有一个!”方不为说道。 听到远处传来刺耳的哨声,陈浩秋急声道:“来不及了!” 方不为等的就是这句话。 手雷声停了下来,所有的人员开始撤离。 整个过程还不到五分钟。 陈浩秋来的时候,带了四辆车,三十名队员。问沪军借了四箱手雷,二十支冲锋枪…… 方不为此时觉的,自从认识关景言,这是他做的最为英明的一件事情。 第八十四章 激动难宁 现在只要冲出法租界,就等于逃出去了。 巡捕房和领事馆的电话线全被剪了,想要打电话,得跑到几百米以外。 公董局听到动静,肯定会派人来,但却不会想到封锁道路,这就给了自己逃出生天的机会。 方不为让所有的人员先进上海县城。 上海县是国统区,就挨着法租界,开车只需几分钟。 巡捕房派出了几辆车追赶,但都被手雷炸的吓回去了。 所有人员都撤到了陈浩秋指定的地点,然后分散撤离或潜伏。 各组负责人留了下来,方不为第一时间开始统计伤亡。 杨定安这边很顺利,连个轻伤都没有。 围攻日本人的三个小队,总共死了四个,伤了七个。 负责清巢小楼外围流动哨的,死了一个,伤了两个。 所有受伤的全部带了回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要是让法国人抓住一个活口,这么多人九死一生才拿下的战果就统统泡汤了。 方不为没想到,计划如此严秘,伤亡还是接近了三成。 “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陈浩秋劝着方不为,“我在上海与日谍纠缠多年,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大的战果? 而且战果还会扩大。只要能挑起日本人与法国人之间的事端,这比直接打掉特高课的成就还要大!” “但愿吧!”方不为回道。 “我让你办的事呢?”方不为问着冯家山。 他让冯家山想办法,从日本人嘴里问出他们属于哪一个组织。 “是外务省警察署第一课!”冯家山回道。 方不为记了下来。 回去之后再一审叶心恒,就能应证自己的猜想。 “陈站长,那就撤吧!”方不为说道。 “好!”陈浩秋立马安排着。 虽然不至于俯首听命,但陈浩秋对方不为还是生出了几分佩服来的。 那几十号日本人,活下来的肯定不多,能囫囵的,基本上不会有。这是特务处成立以来,针对日谍机构击毙击伤人数最多的一次。要是再死上个大头目,那就更完美了。 关景言一直守在电话旁边。但自从方不为让他第二次派人派车过去之后,电话再没有响过。关景言焦燥不安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这都半夜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关景言很想派人去打探一下,但想到一来一去上百里,至少也得两个小时,万一这中间方不为再要支援呢? 陈浩秋带走了上海站行动处的中坚力量,剩下的不是后勤人员,就是外围人员,再要派,只能派党调处或者是沪地驻军了。 方不为只要打一次电话,就会对关景言强调一次,不但不能用党调处的人,连此次行动的口风都不能透。 关景言虽然认为方不为有些过于谨慎了,但觉的方不为好不容易查出线索来,再让党处插上一脚,到时候功劳怎么说? 田立成回来后,知道上海站的人全被关景言放出来,离开了军营。便急忙跑到关景言这里来探口风,却让关景言板着脸轰了出去。 关景言还在对方不为早上跟他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 按方不为的说法,党调处的人就在把他当猴耍。 这也就是方不为,关景言知道他在为自己考虑,说的是肺腑之言。要是换成别人,关景言掏枪毙了的心思都有。 当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开动的声音,关景言猛的冲到窗前,看到两辆小轿车停到了楼下。 他快步的迎了出去,刚到一楼,看到两个陈浩秋的手下抬着一个男子进来。 “死了?”关景言的脸色有些难看。 “禀报特派员,这厮一路上大喊大叫,太吵,被方兄弟打晕了!”陈浩秋回道。 没死就好!关景言往前两步,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辛苦了!” “应该的!”方不为笑了笑。 “可惜了,本来是夫妇二人,但情况危急,只是带来的男的。”方不为装做惭愧的说道。 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叶太太要是机警一些,逃不去不是问题。 但就怕出万一,自己得做好预防。 “来不及了,再晚上一两分钟,就会陷在那里……”陈浩秋心有余悸的说道。 “关键人物抓到就行!”关景言回道。 “特派员,你不知道今天方兄弟的安排有多精彩……”陈浩秋开始讲述整个行动过程。 关景言本来是想抓紧时间审讯叶心恒的,但听着陈浩秋说书一般的话,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看关景言听的眉飞色舞,心痒难耐的样子,陈浩秋心里一喜,知道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方不为确实出彩,但也离不开上海站上下的拼死效命。这姓关的总该不会再怀疑了吧! 等陈浩秋说完,关景言愣愣的看着方不为,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上海全歼日本成建制的谍报武装力量,还是与内务省特高课不相上下的警察课? 破获司机间谍小组那一次,毕竟是在国都南京,本就是国军政府的大本营。 但上海不一样,这里可是日本间谍的老巢,位置恰恰换了过来。 关景言再不懂谍战,也知道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他服务于委员长左右,也是能经常接触到一些机密的。 自从国民政府在上海布置军事谍报组织以来,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成就。 陈浩秋时不时的就能抓到一两个汉奸,也能隔三岔五刺杀一两个。但对日本间谍,却是毫无办法。动不动就会被日本人撵的抱头鼠窜。 既便如此,日本人也对陈浩秋开出了十万大洋的花红,军政府上下对他赞不绝口。就连马春风的死对头,主掌特工总部与党调处的贺主任,也对陈浩秋多有赞誉。 这也是江右良为什么不敢对陈浩秋及上海站逼迫过甚的主要原因。 陈浩秋都做不到的事情,竟然让方不为一来就做成了? 更何况还有方不为的祸水东引之计。 想到这里,关景言竟然控住的颤抖起来,往前一扑,双手扶住了方不为的肩膀,激动的说道: “真要能引起日法两国争端,我必死命肯求委员长,为你颁授青天白日勋章……” 第八十五章 审问 陈浩秋吓得一哆嗦,这姓关的真敢吹牛? 青天白日勋章自出世之后,到现在为止授勋的还不到二十人。陈浩秋知道的无一不是大名鼎鼎之辈。 其中就有委员长,还有东北的张少帅,第五军的张志忠将军…… 但方不为立了大功这是事实,陈浩秋心中百味陈杂,自己就怎么没有抓住这样的机会? 陈浩秋与关景言畅想的激动难宁,方不为却没有被冲昏头脑。 日本人和法国人也不是傻瓜,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上当。毕竟日本间谍可不是法国人打死的。 按他的估计,两国最多也就是相互在报纸上谴责几句。 其实计划还可以设计的更精妙一些。刚开始,方不为确实是打算真正的祸水东引的,最好能让法国人和日本人直接打起来。就算达不到如陈浩秋的预期,但多多少少也能产生一些类似的效果。 但他推算了好几种方法,都发现可能发生的变故太多,说不定会横生枝节,一个不好就是鸡飞蛋打的下场。 只要现场留下一个活口,不但达不到如关景言预期的效果,反而会让日法两国把矛头对准国民政府。 特别是日本人,刚刚占了东三省,落了侵略的口实。为了转移国际视线,也为了为下一次开战找借口,已经开始频繁的制造事端,多次自导自演,好在最后都不攻自破。 方不为实在不敢冒险。 但好不容易碰到能消灭日本间谍的机会,方不为肯定不会错过,他没办法忍不住不下手,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行动。 好在还算顺利。 方不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陈浩秋和关景言正是热血上了脑子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去。 方不为知道,此时的中国上下,不论是官是民,都太需要一次对日本人的胜利了。 关景言甚至顾不得审讯,亲自跑去驻军通讯处,说要给委员长发电。 这么大的事情,向上汇报是肯定的,不然一个应对不及时,就会生出事端来。方不为也让陈浩秋赶快派人向马春风连夜发电,汇报此事。 陈浩秋反应了过来,也跟在关景言的身后跑了。 方不为无奈,只好一个人去审讯叶心恒。 刚才他还在担心,怎么想个办法,亲自掌控对叶心恒的审讯。没想到关景言和陈浩秋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回来的时候在车上,方不为之所以要把叶心恒打晕,就是怕叶心恒说出自己在小楼里问过他市场和报社有地下党的情况。 没办法,当时为了警醒叶太太,方不为只能这样做。 一晚上的时间,应该够地下党撤离的了。 叶心恒必须尽快审,方不为还想着利用叶心恒做一点文章出来。 方不为进了审讯室,发现叶心恒一丝不挂的被吊在半墙上,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 他知道审讯科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叶心恒自杀,但方不为敢肯定,叶心恒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就是不会自杀。 方不为一身冷笑,指挥着审讯科对叶心恒行刑:“不要留下外伤,但必须让他知道厉害!” 叶心恒还有大用,方不为不想让他破了相。 狱卒直接上了电刑,不过电压调的很低。 连义夫都没从电刑底下挺过来,更何况是叶心恒。只是一次之后,叶心恒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两只眼睛直外往突,身体不停的颤抖,连头发梢上都是汗。 叶心恒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那里“呜呜”怪叫。 方不为让狱卒停了手,走上去摘掉了叶心恒嘴里的破布。 “我说,我说……”叶心恒嘶哑着嗓子喊道。 方不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没有时间和叶心恒废话。 “你是什么时候投靠的日本人,属于哪个组织,你的上线是谁?”方不为冷声问道。 叶心恒猛的一滞,惊恐的看着方不为。 “怎么,你以为我是抓地下党的?”方不为一声冷笑,指了指牢房,“这里是特务处,如果你说的东西对我没用,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如果这里是党调处,只要自己交待了地下党的事情,生还的希望很大。但若是特务处,对待汉奸从不姑息。叶心恒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怎么,滋味还没尝够?” 方不为猛的一拳打在了他肝脏的位置。 “啊……”叶心恒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方不为看着叶心恒,就像是看着一具死尸,“就算是死,也分好多种。你想选哪一样?或是现在就死?” 像叶心恒这样的人,哪怕能让他多活一分钟,他也会拼命争取。 “我说……我全说……”叶心恒嘶吼道。 “年节刚过后,有一次上级临时通知接收电文,我带着收音机回家。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刚出法租界,突然被人绑架。 到了地方之后,我才知道绑架我的是日本间谍。原因是头一天秀中发报的时候,被他们捕捉到了信号,查到了我。” “叶太太也叛变了?”方不为猛的一惊。 “没有!”叶心恒头道,“秀中足不出户,日本人不敢在法租界动手。我告诉日本人,她性情刚烈,宁折不弯,日本人怕出意外,最后放弃了劝她投诚的打算。 日本人对我用刑,我没抗过去,最后全招了。当天夜里,日本人就把我放了回去,让我把党组织每次收发的电文交给他们。” “你交了几次?”方不为问道。 “两次,一次是三月十号左右,一次是上个礼拜!” “一个多月,两次?日本人没利用你送的情报采取行动?”方不为问道。 “他们暂时还破译不出来!”叶心恒回道,“我只能将信号编译成数字。秀中接到的发报内容也是数字。想知道数字是什么含义,得有密码本和编译的方法才行!” 方不为暗暗的点了点头,这是地下党受到残重教训之后才研究出来的方法。 “那三月二十号的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方不为又问道。 “哦,算上这一次是三次……因为调动的事宜没有办妥,那几天我正好在家。 应该是快中午了……”叶心恒努力的回忆着,“秀中去买菜了,电话突然响了,我接起来之后,对方第一句话就是接头的暗号?” “地下党?”方不为眼神一凝。 第八十六章 汇报 叶心恒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暗号对上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东西在亚新酒店! 当天党组织通知,上级可能来电,让我等在家里接收。我要是出门给日本人报信,秀中就会怀疑,没办法,才用了家里的电话通知了日本人。 结果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收音机里都没有动静,我才明白当天接收的情报就是那个电话。” “他还说了什么?”方不为肃声问道。 “没了!”叶心恒摇着头。 “记不记得当时打电话的那个人的声音特点?”方不为问道。 “有点印像!”叶心恒回道。 “如果你现在再听到那个声音,能不能辩认出来?”方不为又问道。 “可以!”叶心恒想都没想就答应道。 “你投靠的日本人,属于哪个组织?”方不为最后问道。 “海军司令部特务机关!”叶心恒回道。 “上线是谁?” “是个日本人,叫麻生!” “你们怎么交接情报?” “提前通知他们,约好地点。第二天,我在上班的路上交给麻生。”叶心恒回道。 反反复复,方不为变着花样,将自己能想到所有问题问了两三遍,基本上能够确定,叶心恒没有说谎,也没有刻意隐瞒和避重就轻。 叶心恒投靠的日本人,究竟是不是就是刺杀关景言的那一拔? 让狱卒关押好了叶心恒,方不为拿着审讯结果去找关景言。 关景言和陈浩秋刚刚从通讯处回来。 “地下党……”关景言听的皱起了眉头。 “对!”方不为回道,“叶心恒是接到地下党的电话之后通知的日本人,这是唯一能将日本间谍和刺杀案联系到的一点!“ 方不为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就算是叶心恒将电话内容一字不差的转告给了日本人,日本人最多也只会到酒店去搜地下党,为什么要刺杀关景言? 而且关景言离开后,陈浩秋他们又在酒店里待了很长时间。 如果日本人到过酒店,查到三楼会议室里全都是特务处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行动? “日本人接到叶心恒的通知,知道亚新酒店有地下党,肯定不会无动于衷。叶心恒是十点半接到的酒店打过去的电话,我们是十一点离开的酒店。 而刺杀是在十一点二十左右发生的,时间正好对的上……我准备明天继续到酒店去一趟,应该能问出点东西来……”方不为说道。 “不妥!”关景言摇头说道,“你们今天在金陵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公董局肯定会倾巢而出。昨天天你在那里频繁露面,再去的话,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太危险了……” “我化一下妆,麻烦陈站长帮我找个有根脚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方不为回道。 关景言还是不同意。抛开私人关系不谈,在他看来还是方不为最为得力。这才几天就抓到了关键人物。反观田立成,一副做壁上观的样子,明显的不想出力。 “酒店确实要查,但不为你就不要亲自出面了!”关景言说道,“陈站长是地主,人头也熟,就由你来安排吧!” 关景言确实是担心方不为的安危。 陈浩秋点了点头。 方不为想了想,没有再坚持。 陈浩秋就陈浩秋吧,如果酒店真有什么东西,也肯定早就被日本人搜走了。 地下党已经知道了叶心恒叛变,应该也会想办法抹掉留在亚新酒店的痕迹。 “那我就想办法把这个麻生钓出来。”方不为指着审讯记录说道,“叶心恒交待的很清楚,他在日方的上线,就是这个叫麻生的日本人,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利用叶心恒,抓到这个麻生。” “今天在金陵路闹的这么大,日本人怎么可能还会上当?”关景言惊讶的问道。 “控制叶心恒的是海军特务机关,昨晚的那一批,是外务省警察课。我认为他们并非事无巨细的互换情报,不然也不会闹出昨天那么大的乌龙来。 昨天的事件闹的那么大,日本人就算有活口,也肯定被关到了公董局。日本人一时半会搞不清是怎么回事。警察课和特高课肯定正忙着追查引起事端的势力,同时还得应付法国人。 警察课不可能在刚刚跟踪到叶太太的当晚就去调查她的身份,那样会打草惊蛇,只能是第二天悄悄的查。海军特务机关也想不到这件事情会是叶心恒引起的。所以我觉的可操作性很大。” “方兄弟说的很有道理!”陈浩秋赞同道,“我之前抓到过一个地下党的内奸。他之前投靠了特高课,特高科为了让他尽快的掌握地下党更多的情报,故意让这个内奸立功,却没想到被警察课盯上了,最后闹了一场乌龙!我觉的方兄弟的计划可以试一试。” 看两个人态度坚决,关景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八十七章 诱捕 “你们准备如何去做?”关景言又问道。 方不为指着审讯记录,“我准备明天一早,就让叶心恒打电话,编造一条重要的情报,想办法把麻生太郎骗出来……如果真能抓到这个麻生太郎,有很大的机会问出三月二十日那天,刺杀你的是不是他们派出的人!” 关景言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要小心为上,以防日本人将计就计……” 万一日本人已经知道了叶心恒暴露的消息,假意中计……方不为如果落到了本人手里,那乐子就大了。 “我会安排好手,配合方兄弟的计划!”陈浩秋在旁边说道。 方不为直接在审讯室里给叶心恒交待,陈浩秋在旁边查补遗漏,用了两个小时,就做出了诱捕麻生太郎的计划。 “南市在上海县,是国统区,我会提前安排人手,只要那个麻生敢来,就绝对不会让他逃出去!”陈浩秋信誓旦旦的说道。 南市是叶心恒上班的必经之路,之前两次交接情报,麻生都选择与叶心恒在这里接头。 方不为点了点头:“人手尽量安排生面孔。我们昨晚就是从上海县逃走的,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法国人,都肯定会追查。” “放心,昨晚参与行动的兄弟,我已全部让撤出了上海,日本人就是把上海翻过来也找不到!”陈浩秋回道。 安排好了人员,方不为与陈浩然兵分两路,赶赴南市。 陈浩秋亲自带人先去南市潜伏,他让上海站行动科的副科长邓有杰带人协助方不为。 方不为则带着叶心恒去通知海军特务机关,让麻生到南市来接收情报。 按照叶心恒之前与日本人约定的暗语,叶心恒称有了有关地下党的重大情报,留下了要求接头的信息,并将地址约到了南市。 按照叶心恒的说法,之前两次,那个麻生都是准时赴约的。 现在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但愿海军特务机关没有将昨夜金陵路的动静和叶心恒联系在一起。 打完了电话,方不为带着叶心恒上了小轿车,开车的是邓有杰。车里还坐着两个上海站的行动队员。 到了南市之后,方不为一个人走到那一处茶馆门口,仔细的观察了一遍。 昨晚的撤离的时候,他们在上海县停留过,不敢保证日本人和法国人是不是已经追查到了这一点。小心一些不是坏事。 茶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现在是早上,茶馆里兼卖早点,桌子基本上都是坐满了人的。而且前后都有门,并不是一处理想的埋伏场所。 这是叶心恒与麻生接头的固定地点。方不为也想过重新选定其它比较安全和方便的地方,但又考虑到冒然换地方,很有可能引起麻生的怀疑,便打消的这种念头。 方不为看了看时间,现在离叶心恒给海员俱乐部打过电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如果麻生接到电话就来会面的话,差不多也快到了。 陈浩秋带了一整组行动员,共十二名队员。人手充足,可以充分安排。 方不为离开茶馆,找到藏在附近的陈浩秋,两个人开始安排人员。 等人员安排好之后,方不为和叶心恒一前一后进了茶馆。 两个人也是分开坐的,叶心恒的那一张桌子左右,茶馆前后门,陈浩秋全安排了人。 方不为坐在前门的第一张桌子上,要了一壶茶,一份点心,慢慢的吃着。不管是从前门进来的客人,还是从后门出来的伙计,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现在只需要等麻生出现了。 时间又过去了快半个小时,进入茶馆看着叶心恒的行动队员已经换了两拔。负责清扫的伙计也时不时的就会看看方不为。 方不为知道自己坐的时间有些长了,长时间占着座位,连伙计都看不下去了。 他站了起来,准备结帐离开,再把陈浩秋换进来。 手里摘过伙计找来的零钱,方不为拿着帽子,正要准备出门,从前门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 个子不高,体型微胖,斜眉,细眼,嘴唇有些厚…… 叶心恒提到过的麻生的相貌和此人完美的重叠在了一起。 方不为心里一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离他不远的叶心恒。 叶心恒正对着前门,自然也看到了麻生。当他看到麻生的第一眼时,身子下意识的颤了一下。 这个王八蛋!方不为心里暗骂了一句。 昨天晚上,包括来之前,都反反复复的对叶心恒交待过,见了麻生一定要镇定。结果到了关键的时候,叶心恒竟然如此慌张。 如过自己是麻生,看到叶心恒如此表现,肯定会起疑。 方不为把手伸进裤兜里,握住了枪柄,已经做好了拔枪的准备。 好在麻生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先是左右看了一眼,看到了叶心恒,才装做若无其事的走进了店里。 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叶心恒身后的一张桌子上就有一个空位,麻生坐了上去,招呼着伙计给他上东西。 正对着方不为的叶心恒下意识的瞅了方不为一眼,方不为猛的眯了一下眼睛。 看到方不为凌厉的目光,叶心恒心虚的低下了头。 遇事如此慌张,叶心恒当初是怎么被地下党组织选中的? 方不为腹诽了一句, 在等东西的空档里,麻生摘下帽子,当扇子一样的扇着。装做不经意的将店里的所有人打量了一遍。 陈浩秋安排在店里的人员都是老手,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并没有人露出什么破绽。 没等麻生的目光转到他这里,方不为捏着伙计找来的零钱,戴上帽子出了茶馆。 上海站行动科的科长邓有杰与方不为在门口错身而过。两个人眼神交流的一瞬间,方不为轻轻的眨了两下眼皮。 这是目标已经出现的暗号。 邓有杰眼神一亮,不紧不慢的进了茶馆。 出了茶馆之后,方不为站在街头,往四处打量了一眼。他在观察,看有没有麻生的同伙隐藏在附近。 但很可惜,这个时候,街上人流很大,方不为此举无疑于大海捞针。 方不为也觉的自己有些得陇望蜀了。 好在没有出现意外,麻生出现了。 第八十八章 成功 看到方不为出来,隐藏在街角的陈浩秋迎了上来。方不为轻轻的朝他点了点头,陈浩秋脸上一喜,知道麻生来接头了。 “怎么办,要不要等一等?”陈浩秋来到方不为身前低声问道。 看来陈浩秋也和自己是一样的想法,想要等等看,看麻生有没有同伙。 方不为根本不用考虑,决定现在就动手。 夜长梦多,这种时候最忌优柔寡断。 “行动!”方不为低声说了一句。陈浩秋点点头,朝茶馆走去。 方不为瞅了瞅,转过街角,往茶馆的后门走去。 这个时候,麻生要的东西才刚刚上来。对面的一个客人吃完起身,正准备结帐。麻生拿起筷子,头微微的向叶心恒这边偏了一下,又咳喇了一声。 叶心恒浑身都震了一下。 好在麻生与他是背对着的,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叶心恒站了起来,端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转到麻生的这一桌。 一直盯着叶心恒的邓有杰看到麻生的动作,再看看起身的叶心恒,知道麻生应该就是目标人物。 叶心恒现在紧张的根本无法形容,两只手端着装有点心的盘子,上面横放着一双筷子。随着双手的抖动,筷子与盘子之间不断的发出震颤声。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邓有杰看到叶心恒站了起来,身体的微微发抖的时候,他就知道要糟,已经做好了发难的准备。 麻生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当看到叶心恒发白的脸色时,麻生猛的一惊,扔了手里的筷子,伸手就要掏枪。 邓有杰猛的起身,一个鱼跃扑了过来,压到了麻生的身上。此时麻生的手才刚刚伸进怀里。 邓有杰死死的按着麻生的手,麻生用力的反抗着。 旁边的队员也回过神来,有一个队员一脚踢开了旁边的客人,蹲在地上帮邓有杰压制着麻生。 店里的客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惊愕的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 还好,邓有杰反应够快,率先发难,没有让麻生掏出枪来。 几个队员把麻生按在地上,拿出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 陈浩秋刚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被队员按在地上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想来便是麻生。 他又在茶馆里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叶心恒。 “叶心恒呢?”杨定安惊骇的问道。 麻生拼尽全力挣扎着,并不断的发出像杀猪一样的嚎叫。邓有杰气喘嘘嘘的站了起来,指着麻生喊道:“给我堵上!” 立马有一个队员提着一块抹布,塞了上麻生的嘴。 一些机灵点的客人一看有队员掏出了枪,像无头的苍蝇一样,瞅准空子就跑。 里面动静很大,守在前后门的队员有些分神。又不能真的开枪,只好尽量睁大眼睛瞅着。别让叶心恒跑了就行。 自己就是从前门进来的,没有看到叶心恒。陈浩秋一脸阴沉的跑到了茶馆的后门。 “怎么可能跑这么快?”陈浩秋愕然的看着门口,哪里有叶心恒的影子。 “两个饭桶!”陈浩转过身来,“啪啪”就是两耳光,重重的扇在负责看守后门的两个行动队员的脸上。队员捂着脸,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咣”的一声,厨房里传来一声响动,好像是锅掉到了地上一样。陈浩秋猛的冲进了厨房。 只见方不为举着枪,指着一个由大油桶改成的的炉灶。一个满脸都是锅灰的人,举着双手从炉灶里站了起来。 “长官,求求你不要杀我……” 一听声音,陈浩秋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叶心恒。 差点被他乘乱逃走,陈浩秋顿时生出一股火气,冲上去就是两脚。 刚才一看叶心恒不见了,确实将他吓的够呛。到现在为止,和刺杀案相关的人,就只抓了叶心恒一个。上海站上上下下都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人真跑了,陈浩秋哭都没地方哭去。 行动队员把叶心恒架了出来,扔到了地上。叶心恒吓的就像筛糠一样的乱抖。 刚刚进来的邓有杰上去又是一脚,这王八蛋差点坏了大事。再差一点,麻生的枪就掏出来了。就算最后能抓住他,至少也要死伤几个兄弟。 陈浩秋一脸的后怕。如果方不为真听了自己的话,再等一等。这会茶馆里怕是早都打起来了。 “带走!”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方不为收起了手枪,对两个队员说道。 队员以防万一,捆上了叶心恒的手脚,带向小车那边。 “多亏了方兄弟!”陈浩秋心有余悸的说道。 肯定是叶心恒乘乱跑进了厨房,想从后门逃走。但看到了守门的队员,只好躲到厨房里。 厨房的人听到前面有动静,全都跑了出去,正好给了叶心恒机会。 大油桶里用来烧茶的,快到中午的时候才会放到外面生火。叶心恒眼贼,一脸就瞅准了这里。要不是方不为进来看到上面的大铁锅是偏的,还真想不到。 “凑巧而已!”方不为回道。 还真不是他谦虚。确定麻生来接头了,方不为的心就放了大半。想着十多号人再抓不住一个麻生,才真的是笑话。就连他也没想到差点出了变故。 麻生是日本特工,手底下肯定不至叶心恒这么一个下线,说不定还有比叶恒更加重要的人物。 抓到麻生,就有希望问出其他汉奸的身份,方不为就想着怎么才能让日本谍报部门尽量晚一些知道麻生被抓了。 他让陈浩秋动手的时候,就周围还有麻生的同伙。所以一直观察着茶馆四周,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他围着茶馆转了一圈,麻生掏枪的时候,他正好转到茶馆的后门。 叶心恒刚钻进铁皮桶,方不为还没进厨房,只是看到厨房里人往前面跑,前面的客人往后门冲,不是一般的乱。 听陈浩秋问叶心恒去哪了,方不为才进去,扫了一眼,天上好看到了油桶上放偏的那口大锅,一脚上去踢了下来,看到了里面的叶心恒。 第九十章 处理首尾 “三月二十号那天,你们接到了叶心恒的电话,知道亚新酒店有共党出没之后,是不是直接追了过去?” 麻生回忆了几秒钟,又点了点头。 “不错!我第一时间向机关长汇报,机关长命我派人到亚新酒店调查。 到了酒店之后,我先去了电话机房,询问了接线员那个打电话的人的相貌。” “长什么样子?”方不为直接问道。 “当时的接线员说是个年轻人,二十几岁……其他的我记不清了,毕竟过去了一个月。” “然后呢?”方不为又问道。 “当时接线员说是她看到那个人刚出了酒店时间不长,是坐了一辆别克小车离开的,由此我怀疑,此人应该是共党的重要人员,所以我立即带人追踪。” “车牌号是多少?” “********” 方不为惊骇莫明,看了看陈浩秋。陈浩秋也一脸震惊的看着方不为。 打电话的人上了关景言的车?当时车上除了关景言,就只有他们三个从南京本部过来的警卫,里面就有方不为。 方不为定了定心神,冲陈浩秋摇了摇头,意思是待会再说,然后又问道:“你们当时就离开了酒店?” 麻生抬起头来,奇怪的说道:“人已经离开了酒店,我们还等在那里做什么?自然是先要去追的。 当时我们顺着小车离开的方向搜寻,看到那辆车停在江边,离总部也不远。我本想通知总部围捕,但看车停了没几分钟就准备离开。没办法,只好抢先动手…… 人没有抓到,还伤亡残重,机关上下不得不先处理收尾。下午我才去的酒店,得知三楼在上午的时候开过会议,人数还不少,我们怀疑是地下党的大型聚会,但可惜,再没有查出线索来。” 怪不得!方不为总算知道了,关景言在江边遭遇了刺杀,但亚新酒店的陈浩秋等人为什么安然无恙。 问到这里,刺杀案基本上是明了了。日本人接到了内线的通报,认为亚新酒店有地下党,追过去的时候,发现地下党坐着小车走了。 日本人由小车联想到肯定是地下党的重要人物,然后开始追踪。麻生在江边看到了停留的小轿车。眼看小轿车要离开,准备不足之下猝然发难,才有了之后那起虎头蛇尾的刺杀…… 陈浩秋又问了几个问题,麻生有的回了几句,有的则声称不知情。 断断续续,最后麻生实在抗不住折磨,直接昏了过去。 “方兄弟,你怎么看?”陈浩秋问着方不为。 “不是我!”方不为没等陈浩秋的话说完,就冷不丁的回了一句。 陈浩秋怔了怔:“我没说是你!” 轮到方不为惊讶了:“你怎么如此肯定?” “要真是你,还敢把叶心恒带回来?”陈浩秋一副你不要把我当傻子的样子。 叶心恒说他能辩认出来打电话那个人的声音。方不为就算是失忆了,叶心恒提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不可能想不到。 内奸要真是方不为,早把叶心恒灭口了。 方不为心里此时依旧难宁。 打电话的地下党就在车上。车上除了关景言和自己,就只有许金涛和林志成。 如果是许金涛还好,他已经被日本人当场打死,但若是林志成的话…… 特么的,早知道就不逼着让麻生开口了。 上海地下党知道叶心恒已经叛变,所有和叶心恒相关的情报或是人,都会紧急处理。打电话的那个人要真是林志成,这一天一夜都过去了,地下党不会没有应对,说不定林志成早跑了。 方不为定了定神:“此事须马上向处长汇报。” “应该来不及了!”陈浩秋阴恻恻的笑了一声,“地下党的反应不会这么慢,肯定已经做了处理。” “这个麻生留不得了!”陈浩秋眯着眼睛,看了看方不为。 英雄所见略同,方不为也起了灭口的心思,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需要交流,就知道对方的心思。陈知秋让狱卒又对麻生上了一遍电刑,麻生没坚持一分钟就断气了。 方不为亲自把麻生的供词重新抄了一遍,接线员说是看到打电话的那个人上了关景言的车的那一段直接让方不为抄没了。 抄完之后,方不为把两份全交给陈浩秋,陈浩秋仔细的看了一遍,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之前的那一份。 “去看看那个叶心恒!”方不为把供词装到了口袋里。 陈浩秋看着方不为:“没必要吧?” “他说他记得打电话的那个人的声音!” 听方不为这么一说,陈浩秋脸色一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浩秋让狱卒打开了门,把叶心恒架了出来。 “你们在上海还有哪些据点,具体在什么位置?”方不为冷声问着叶心恒。 方不为只是想在陈浩秋这里提前打个埋伏,而陈浩秋只以为方不为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没有在意。 “长官,我真不知道。我和李秀中只是假夫妻,只是为了相互掩护,不会互通情报!”叶心恒指天叫屈。 方不为冷冷一笑,让狱卒给叶心恒上刑。 看到狱卒拉着电线,叶心恒脸色猛的煞白:“两位长官,我真不知道,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 全说了就好! 陈浩秋微微的点了点头,狱卒把电流开到了电大。 叶心恒连叫都没叫出来,抖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处长,死了!”狱卒探了一下叶心恒的脖子说道。 “先别埋,等关特员看过之后再说!”陈浩秋狞笑一声。 方不为暗叹了一声,知道陈浩秋要开始发彪了。 关景言看了一遍麻生的供词,一脸的阴沉。他一直认为是上海站的人当中出了内奸,最后却是因为地下党导致他遭到了刺杀。 这让他怎么给委员长交待? 当初可是他信誓旦旦的对委员长进言,说内奸就在上海站。 要不是方不为挑起了日本人和法国人之间的事端,又杀了那么多日本警察课的间谍,让他也间接的立了功。关景言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八十九章 电刑 “让兄弟们速度放快,赶快先把人带走。”方不为对上海站的队员交待道。 陈浩秋现在对方不为是越来越欣赏了,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职级和年龄看轻他,第一时间安排着。 看到邓有杰的时候,方不为夸赞了一声:“多亏了邓科长!” 邓有杰淡然的笑了笑:“应该的!” 出了茶馆,陈浩秋让队员分批撤离,等方不为和陈浩秋上车之后,司机发动了汽车,直奔闸北军营。 上海站审讯科早就准备好了,麻生一到,就被押入了刑讯室。 方不为一进门就让狱卒开始用刑,根本不给麻生拖延时间的机会。 皮鞭,拨指甲,钉铁签,老虎凳…… 麻生明显的接受过相关的训练,虽然在不断的惨叫,身体也在发抖,但就是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不为有些急燥。 如果让日本人知道麻生出事的消息,那对方不为来说,麻生的作用就不大了。就算最后开口,也只能像是他对关景言所说的那样,最多证实一下刺杀案是否与他们有关。 “用电刑!” 刑讯人员搬出了一口铁箱子,接上了电线,又从箱子里引出了两根线头。两根线头一碰,“刺啦”一声,冒出一团火花。 当两个铁丝扎到麻生胸口的时候,麻生“啊”的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像是筛糠一样的颤抖起来。 刑讯人员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分寸掌握的非常好。就是麻生即将要昏过去的时候,把线头从麻生的胸口拿开。 就像是被烧破了的皮风箱,麻生嗓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胸口也随着不断的起伏。全身上下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断的往下滴着汗。 麻生的眼神有些涣散,一看就知道是到了崩溃的边缘。审讯人员看了陈浩秋一眼,没等陈浩秋反应,方不为冷声说了一句:“继续,” 狱卒又把把线头戳到了麻生的掖下。 “调大电量!”方不为冷冷的说道。 狱卒一节一节的往上调,但麻生只是嚎叫,一个字都不说。 “调到最大!”方不为阴森森的说道。 “会弄死他的!”陈浩秋大惊。 “一个死都不开口,就算最后开口了,也没有什么作用的日本间谍和一个死了的日本间谍有什么区别?”方不为眼睛里透着凶光。 陈浩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麻生明显是听懂了他的这句话,眼睛猛的突了出来。 “啊……”麻生仰天惨嚎,他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在用针扎一样。 方不为说的轻描淡写,陈浩秋却不停的给狱卒使着眼色。负责用刑的狱卒也不敢真的电死麻生,电椅上的电流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被狱卒给关了。 怕方不为下死手,陈浩秋抢先一步冲过去,捏起了麻生的脸:“不想死就快说!” 麻生能看的出来,方不为是真的不在意他的死活。 求生的欲望和信仰激烈的碰撞着,麻生死死的咬着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内心的挣扎比受刑还要让他痛苦。 “我说!”麻生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陈浩秋猛然间松了一口气。 方不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心里也是一松。 陈浩秋让刑讯人员撤走了刑具。 麻生被从架子上解了下来,审讯人员把他架到椅子上的时候,麻生根本就坐不住,直往下滑。 “绑起来!”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亲自讯问,陈浩秋就坐在他的旁边。 “除了叶心恒之外,你还掌握着哪些情报人员?”方不为问道。 刺杀案的事情可以到最后再问。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问出内奸和汉奸。不然日本人只要一得到麻生被俘的消息后,这些人就会潜逃或者是静默,再想抓到的可能性不大。 麻生抬起头来,看了看陈浩秋,又看了看方不为,然后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在问你汉奸是谁?”方不为冷声问道。 “让我想一想!”麻生喘着气回道。 “还想拖延时间!”方不为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是苦头还没有尝够!”陈浩秋朝着刑讯人员摆了摆头。 两个壮汉连人带椅子的把麻生架了起来,另外一个扒了麻生的裤子。 麻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用日语大骂着。 当看到壮汉拿着一根铁丝,方不为就猜到了一点。接下来果然就如他所想像的一样,随着刑讯的动作,麻生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就连方不为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说……我说……”麻生大声喊道。 “你掌握的汉奸,除了叶心恒还有谁?”方不为冷冷的说道。 刑讯没有停,但动作的幅度稍稍的慢了一些,给了麻生一丝顺息之机。 他虽然接受过专业的反逼供训练,但这样的逼供手段,他听都没听过。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身体能够了解的了的。 麻生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五官全都扭在了一起。 “苏……苏正勇……”麻生喘着粗气说出了一个名字。 方不为和陈浩秋对视了一眼,陈浩秋轻轻的点了点头,意思是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犯人开始招供,刑讯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却不想方不为又是一声冷喝:“不要停!” 然后他又问着麻生:“还有谁?” 刑讯人员一动,麻生又开始大声惨叫。他想不明白,自己说出了汉奸的名字,为什么这些人不问苏正勇是谁? “王……王多明……”麻生又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是什么人?”陈浩秋又问道。 “地下党……” “还有谁?” “没有了,只有这两个……”麻生大声喊道。 方不为对地下党并不是很感兴趣,又问道:“海军特务机关在特务处,党调处,国民政府能及沪地驻军中有没有内线?” 麻生摇了摇头:“我们成立的时间不长,才刚刚开始物色人选,投靠我们的人并不多,关键部门当中更没有……” 最后,看实在问不出什么了,方不为才问起三月二十日的刺杀案。 第九十一章 倒打一耙 关景言拿着麻生的供词,看了看陈浩秋,又看了看方不为。 他这已经不是骑虎难下了,而是把脸扑到了地上。 “混账!”关景言猛的一拍桌子,也不知道他骂的是谁。 方不为知道,关景言有些恼羞成怒了。 “我先给南京发电!”关景言怒气冲冲的出了办公室。 现在轮到陈浩秋险沉着脸了。 “关特派员就这么走了?”陈浩秋阴恻恻的说道。 陈浩秋这是要找后账了。 “上海站的兄弟白白的被关了一个月,有些还被江右良整治的差点送了命,难道就没有个说法?”陈浩秋盯着关景言离开的方向,眼睛里冒着凶光。 所有的首尾都让他和方不为处理干净了,留下的所有证据都表明,关景言遇刺一案和特务处毛的干系都没有。 上海站不但无过,而且有功,还是大功,甚至是关景言放言要让委员长给方不为颁授青天白日勋章的功劳。 方不为自然也清楚,陈浩秋之前的俯首做小,不过是无奈之举。此时一朝得势,岂能善罢干休。 陈浩秋已经准备好了,他要好好的闹一场,闹到委员长那里才好。 “你去给处长发电,将此事一字不差的报上去,处长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你要去找江右良?” 陈浩秋冷笑一声:“钱财的事不急,处长知道后,自然会处理。现在追回来,凭白的让党调处少了一条罪名!我先去会不会那位苏局长,方兄弟要不要一起?” 苏局长便是麻生供出来的汉奸之一,是洋泾区的警察局局长。 方不为对陈浩秋的佩服又多了一份。 没有因为受了冤屈而置公务于不顾。陈浩秋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现在的陈浩秋,就像是蛰伏到深夜,谁备下山的猛虎。气势与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真是个如病猫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让日本特高课发出十万大洋的花红。 “我还是先向处长汇报要紧,陈站长请自便!”方不为指了指驻军通讯处的方向。 他这是在让功。 陈浩秋哈哈一笑,抱住了方不为的肩膀:“方兄弟真是个妙人,你放心,哥哥我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叶心恒也是他查到的,麻生又是他亲自带人抓的。 带队击毙成建制的日本谍报武装力量,还挑拔了日本人和法国人之间的事端。 风头不可能让方不为一个人出完,功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立完。对于方不为来说,此时多抓一个汉奸的功劳没有丝毫意义。 让陈浩秋带队动手,方不为就是对他的雪中送炭之举,陈浩秋自然感激他。 等陈浩秋走了之后,方不为直接到驻军通讯处,给马春风发报。 出来之后,方不为又叫来了冯家山。 参与伏击福田英夫的大部分队员,都让陈浩秋送出了上海,只留下了几个头目。 上海站勉勉强强凑出来的一组行动队,又让陈浩秋带去抓那位苏局长了,所以方不为手下只有一个冯家山可用了。 “带我去那家报社!”方不为带着冯家山出了军营。 “长官,就我们两个人?”冯家山一脸难色。 “先去探查一下,又不是去了就要抓人!”方不为瞪了冯家山一眼。 新声报社在赵主教路,这里是英美租界的地盘。 到了地点,冯家山有些傻眼,报社竟然是关着门的。 看冯家山呆滞的表情,方不为有些好笑,故意板着脸问道:“你不会是认错地方了吧?” “怎么可能?”冯家山一脸的迷茫,“守了半天了……” 看来叶太太顺利逃出来了,报社收到已暴露的消息,怎么可能还开着门等着特务上门来抓? 如果林志成是地下党,也肯定收到了消息。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方不为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心。 “走吧,地下党也不是傻子,明知道叶心恒叛变了,怎么还可能等着我和你来抓?”方不为朝冯家山招了招手。 “可惜了!”冯家山呲了呲牙,“昨天应该守在这里,找个时机抓那个女人才对!” “你懂个屁!”方不为骂了一句,“日本间谍重要还是地下党重要?” 冯家山恍然大悟。 要不是实在没人可用,关景言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把陈浩秋给放出来。 方不为刚回军营,就有审讯科的人来给他报信。 关景言把江右良关起来了,而且还是他亲自在审。 杨定安和上海站的主要头目全被陈浩秋送出上海了,陈浩秋也带人去抓那位陈局长了,现在特务处在军营的人,就数方不为的职级最高。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务处的人只能来向他汇报。 方不为没想到,自己出去只是不到半天的功夫,关景言这里又出了妖蛾子。 能当了党调处的股长,肯定是老特务无疑,就关景言的这两把刷子,怎么可能镇的住江右良? 进了审讯室,方不为看到田立成竟然也在,就坐在关景言的旁边。 方不为想不明白,以关景言藏不住事的性格,是如何当上侍从室的副官的? 虽然才是第二次见面,了解的不多,但一看江右良的态度,方不为就知道江右良是真的有恃无恐。 没办法,人都已经抓进来了,不让关景言试一试,怕是不死心。 方不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 “不知卑职犯了何罪,劳特派员如此对待?”江右良坐在椅子上,整个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两根大拇指不停的绕圈。心中惶恐的人,是不会如此坦然的。 “命你赴上海调查刺杀一案已经一月有余,你却毫无进展,这难道不是失职?”关景言忍着火气问道。 江右良查了一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方不为来了三天,案件就真相大白。 关景言终于有些相信方不为所说的那句话:党调处就是把他在当猴耍。 别人的麻烦不敢找,江右良只是党调处的一介股长,关景言还没放在眼里。 “同为党国效力,卑职总不能屈打成招,让上海站的兄弟蒙不白之冤吧?”江右良淡淡的说道。 听到江右良倒打一耙,关景言气的直咬牙。 第九十二章 事后补救 “那我问你,你调查至今,可有结果?”关景言又问道。 “卑职将上海站上上下下审了个底朝天,并不曾发现有谁有投敌之嫌!”江右良回道。 “那你为何耽误如此之久?” 江右良抬起头,奇怪的看了关景言一眼:“卑职启程之前,不是特派员你亲自咛嘱卑职,此行务必查出上海站泄密之内奸。没查出内奸,卑职自然不能复命……” 关景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校长安排党务调查处赴沪,还是他亲自传的谕令。并特意交待江右良,一定要把上海站的内奸挖出来。 “那你那你敲诈勒索,私受贿赂总不会是假的吧?”关景言阴森森的问道。 江右良装做一脸茫然的看着关景言:“卑职任职党务调查处,本就有肃察之责,何来私受贿赂之说?” “陈知秋他们的黄金银元,难道都喂狗了?”关景言自认为抓到了江右良的把柄,咬着牙问道。 “望特派员明察,陈知秋等人借特务处甄别汉奸之名,栽赃陷害,大肆敛财,卑职是代为收缴。所有款项都已押解至南京本部,并附有清单……” 关景言已经被气的失去了理智,方不为看到他颤抖着手,几次伸向了腰间,想要拔枪。 方不为暗叹一声。 这些钱,确实是陈浩秋从日本人那里有生意来往的商人手中敲诈来的。 党国上下如此,陈浩秋一没压榨百姓,二没有贪墨本部拔付的款项。已经算是不错了。 方不为还特意问过关景言,关景言说是特务处成立之初,并不受重视。马春风四处筹钱,愁的头发都白了。 当时若没有像陈浩秋这样的元老用这种办法硬撑,特务处怎么可能发展这么快,说不准早解散了。 陈浩秋等人真要有罪,这笔钱的去向自然不会有人追究。那时候的马春风也肯定是火烧屁股,焦头烂额,只求自保,哪里有心思找党调处的麻烦。 但现在已经证明陈浩秋和上海站全是冤枉的,江右良用这样的理由搪塞,说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陈站长回来没有?”关景言铁青着脸问着方不为。 “还没有!”方不为回道。 关景言是想找陈浩秋来对质,但他根本没想到,陈浩秋压根就不提钱的事情,正准备利用这笔钱做大文章呢。 关景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了好久,还是重重的一把掌拍在了桌子上。 “那你就在牢中好好反省吧,什么时候把钱退回来,什么时候再议!” “关特派员,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江右良脸色一变,站起来大叫道。 关景言转过身来,盯着江右良,一脸的冷厉:“你以为我不敢治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江右良梗着脖子还要和关景言争辩,却被田立成拦在了中间。 “特派员息怒,此事由我来处理可好!”田立成挡住了关景言的视线,一脸笑意。 关景言冷冷的看了田立成一眼,拂袖而去。 临出门的时候,关景言对负责看押的一位排长说道:“没有我的手谕,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排长一个立正,应了一声。 关景言倒是想让特务处的人看押,可是这会特务处已经无人可用了。 关景言一走,方不为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跟着关景言离开。 “关景言这是想要干什么?”等关景言走了之后,江右良一脸阴沉的问道。 “你难道没看出来,陈浩秋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了,姓关的怕马春风记恨他,正忙着补救呢?”田立成回道。 “怎么可能这么快?”江右良猛的睁大了眼睛,“你前天还说是姓关的要对陈浩秋用刑,这才隔了两天,姓关的就亲自给他们来翻案了?” “你不知道陈浩秋他们这两天搞出的动静?”田立成死死的盯着江右良。 “陈浩秋放出来了?”江右良一脸的震惊。 田立成阴阴的看了江右良一眼:“这两天你去哪了?” 江右良转了转眼珠:“不是你让我出去冷静两天的么?” “是忙着去藏钱了吧?”田立成阴笑着,突然又是一声咆哮,“江右良,你好大的胆子!” 江右良心中一跳,但犹自嘴硬道:“我干什么了?” “我向总部发电,主任回电说就没有收到你送过去的那笔钱!”田立成冷冷的看着江良右,“这么多钱,你敢独吞?” “路上出了点变故,我这两天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情的,谁他娘告诉你我要独吞这笔钱了?”江右良吼道,没有一点惧色。 “江右良,我不知道你存的是什么心思。但我警告你,乖乖的把这笔钱退回来,原封不动的还给陈浩秋。不然就算是主任也救不了你!这是主任的电文!”田立成把一张纸甩给江右良,起身就要走。 江右良扫了一眼,脸色顿时一白。 贺清南让他立刻把钱还给陈浩秋,还让他既刻回南京,解释此事! 我解释你娘个蛋啊! 江右良在心里骂道。 “到底怎么回事?”江右良一急,拉住了田立成的袖子。 自己只是出去了两天,怎么就像是跟翻了天一样? “陈浩秋不但洗清了自身的嫌疑,还立了天大的功劳,大到连委员长都吃惊的地步。你想,他现在会怎么对付你?” 江右良脸色一滞,好一会才喃喃问道:“为什么会这么快?” “也不怕告诉你!”田立成重重的一叹,“我们还是太小看方不为这个人了……” 江右良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阴晴不定。田立成也懒的跟他费话,挣开了袖子说道:“好自为知吧!” 江右良的胆子太大了,竟然想着独吞这笔钱,差点给主任惹来大祸。这次回南京,江右良就算逃过一死,怕也要被主任剥一层皮下来。 田立成边往外走边想道。 江右良拿着电文,从头到尾的看了好几遍,肠子都快要悔青了。他娘的,拿着钱跑路不好么。非要想着报仇,结果成了自投罗网? 不说江右良,就连田立成此时也是一脑袋的问号。他想来想去,也没明白,那么大的事情,方不为和陈浩秋是怎么干成的。 关景言的电文发回南京之后,当夜就惊动了委员长。委员长连夜召集情报部门的相关人员,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如何应对此事。其中就有马春风和特工总部的贺主任。 最后,委员长拍板决定,只当假做不知。只是让沪地驻军严密监视日军有无异常。另命关景言知会上海站,一定要处理好首尾,不能让日本人或是法国人抓到把柄。 第九十三章 心灰意冷 关景言收到南京发来的电文的时候,陈浩秋去抓那位苏局长了,方不为去了新声报社,正好都不在。 委员长的电文当中,少了了对方不为和陈浩秋的赞誉之词,当然,也没漏了居中调度的关景言。 关景言喜笑颜开,心里想着有这一份功劳在,自己误会陈浩秋的事情在委员长那里也算是混过去了。 看完了电文之后,关景言在办公室仔细的思量着这起案子的前后经过,越想越不对味。 方不为确实厉害,关景言从这两次的事件当中也能看的出来,失忆之后,方不为竟然有如神助一般。 但江右良能当上党调处的股长,不该这么没用啊。 关景言让助手去找还在军营当中的上海站的头目,想问问上海站,江右良当时是怎么调查的。 上海站的大小头目,潜伏的潜伏,撤离的撤离,陈浩秋也不在,关景言找了找,留在军营里职位最高的,就只有上海站审讯科的科长。 上海站的人本就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关景言不问还好,一问,这位科长就把江右良到了上海之后,是如何逼迫他们,吓唬他们把钱交出来的。 关景言直接听懵了。 原来江右良到了上海之后,正事一件都没干,只顾着捞钱了。榨干了上海站所有人员的家当不说,连上海站的活动经费都没有放过。 上海站刚立大功,正是圣眷正浓之时,这事要是被马春风捅给委员长,贺主任少不了受处罚,他关景言也逃不掉责任。 当初的江右良可是他亲自委派的。 到了这个时候,关景方才算了信了方不为的话,江右良就是在把他当猴耍,田立成甚至还想着事后把所有的黑锅都扔给他。 关景言当场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正好江右良刚刚回到军营,直接被关景言派过去找他的士兵堵了个正着,然后就发生了方不为回来看到的那一幕。 关景言脸阴的能滴下水来,他觉的自己今天的这一出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刚回到办公室,关景言抬腿就是一脚,“砰”的一声,椅子被一脚踢的老远。 方不为一言不发,扶起了那把椅子,又朝听到动静后跑过来的助理摆了摆手,然后关上了门。 关景言一惯以儒雅示人,能气成这样,可见真是把江右良恨到了骨子里。 国党上下贪腐成风,更何况江右良还顶着有肃贪监察之责的党务调查处股长的名头。怎么可能不知道抓住机会大肆敛财。 江右良想到陈浩秋到最后可能会被放出来,所以只是要钱,没有动手。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 “特派员用不着气恼,此事陈站长已向马处长做了汇报,南京那边肯定会有安排!”方不为这是在提醒他,马春风想要拿这件事向特工总部发难。 关景言盯着方不为,转了转眼珠。 因为冤枉了陈浩秋,关景言想到自己可能得罪了马春风,本着向马春风示好的意味。就想着替陈浩秋把钱追回来。 方不为一提示,他才明白又把事情办砸了。 “以后要是还有这等事情,一定要记得提醒我!”关景言有些心灰意冷。 方不为倒觉的是好事。关景言没有心机,没有城府。却处处都想着玩脑子,若是长此以往,迟早是被人坑死的命。还不如让他受点打击,认清事实,安心当他的大保姆的好。 …… 陈浩秋的行动很顺利,抓到了那位苏局长。可惜,苏局长只是负责为海军特务机关打探消息,其他的一概不知。 倒是那个地下党让陈浩秋扑了空。工头说是那个人今天就没来上工。方不为怀疑可能还是叶心恒叛变的原因,被地下党组织紧急撤离了。 审完了苏局长,马春风的电文也到了。上面只有四个字:我已知晓! 看来马春风对自己和陈浩秋当机立断处理首尾的举动很满意。 现在就看马春风拿着陈浩秋被冤枉的事情做什么文章了。 让方不为没想到的是,陈浩秋接下来的动作。 他竟然要请辞? 本人才疏学浅,能力有限,已不宜担任上海站站长一职,请求卸任还乡…… 陈浩秋文诌诌的给发报员说着电报的内容时,方不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然后陈浩秋又换成杨定安等人的身份,把这样的电文发出去了十多份。 方不为瞅了瞅,只要是被江右良关进去审问过的,一个都没有拉下。 举动不算激烈,但意图很明显,就是要逼宫。 方不为也觉的这样做很合适。 不能一有人吹风,委员长就听信谗言,把人关进大牢去审。这也就是陈浩秋,在上面挂了号的。换成其他人,早被江右良屈打成招了。 这样太寒人心了。 长此以往,特务处上下以后谁还敢尽心办事?岂不是正合了日本间谍机关的意? 陈浩秋也知道,这事情不会太快有结果,无非是国党上层还要相互角力,相互妥协,十天半个月能出结果都算是快的了。 方不为估计,只有这件事情解决了,调查组才能回南京。 关景言遇刺一案真相大白,个中原因并不出奇,有些巧合的意味在内。若不是方不为突出奇招,坑了外务省警察课,还挑拔的日本人和法国人起了争端,这次上海之行其实并不出彩。 事情告一段落,方不为很是在军营里老老实实的呆了几天。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日本人和法国只是在报纸上互相谴责了几句。 据陈浩秋调查,这段时间的日谍机关全都在发了狠的找挑起事端的人呢。 所有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势力、帮派,全部出动全员,把上海县里里外外的搜了好几遍,却连根毛线都没有找到。 方不为和陈浩秋都很是庆幸,诱捕麻生的动作够快,要是再晚上一天半天,就算麻生敢出来,陈浩秋和方不为也不敢派人去抓。 现在整个南市,全都是替日本人查找线索的汉奸。 陈浩秋眼望着一大堆功劳在向他招手,却不敢轻动。 第九十四章 银票 关景言不敢让方不为离开军营,怕日本人认出他来。方不为有些无所事事。他无意间在军营里乱转的时候,看到驻军长官的警卫每天都会练拳,便央求警卫连连长,把他也加了进去。 只是两天之后,整个警卫连就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了。教拳的老师傅直言方不为是练武奇才,现在欠缺的只是发力的技巧和对战的经验。 一天早上,方不为练的正嗨的时候,陈浩秋又来找他。 看陈浩秋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方不为有些好奇。 方不为跟着陈浩秋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陈浩秋把一张纸塞到了方不为的手里:“这个给你!” 方不为下意识的拿起来一瞅,上面写着“银元两万”的字样。 是一张中央银行的本票。 “什么意思?”方不为扬了扬本票。 “自然是对你施手搭救的谢意,别嫌少!”陈浩秋说道。 “我不是嫌少,是有些多了!”方不为回道,“我也只是顺势而为,就算没有我,你们迟早也会被放出来。” “放是会被放出来,可是不可能立这么大的功劳啊。没立功,也惊动不了委员长,那时想要让党调处把这钱吐出来,比登天还难!”陈浩秋呵呵笑道。 这倒是实话。方不为没有娇情,把本票收进了怀里。 “江右良没动手脚吧?”方不为又问道。 “敢少一个铜子,老子剥了他的皮!”陈浩秋冷笑一声,最后又道,“可惜了,这狗日的竟然逃了?” “逃了,逃哪了?” “这狗东西把钱交了出来,关景言也没有找到整治他的借口,只能把他放了。我本想着找个机会收拾他,没想到当天他就不见了人影?”陈浩秋摊了摊手。 方不为皱了皱眉头。 那天的关景言被气的快要吐血了,就这么轻松的把江右良给放了? 想借刀杀人? 方不为觉的,关景言已经没救了。 “他能逃到哪里去?”方不为冷笑道,“等兄弟我回到南京,慢慢想办法收拾他!” “他是真逃了,就没回南京。田立成和党调处本部的人正在四处找他呢!”陈浩秋回道。 “这江右良有问题?”方不为惊道。 “我也是这样想。”陈浩秋点着头,“但我对他不是太了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江右良也不是易予之辈,不可能只是因为得罪了陈浩秋就吓的连股长都不当了。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畏罪潜逃。 不知道为什么,方不为一瞬间联想到了姚天南身上。 “林志成呢?”方不为硬是忍了快十天,今天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能怎么着,肯定逃了!”陈浩秋回道,“等处长收到电文,这小子早没影了。我估计处长气的够呛。幸亏我俩处理得当,才没引出事端来。” 马春风不气才怪。内部出了地下党,要是被对手知道,不对马春风落井下石才叫见了鬼了。 方不为也是松了一口气。从哪方面来说,林志成逃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方不为又问起了他们请辞一事的结果,陈浩秋又摇了摇头:“处长来电,让我们安心等着。”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方不为又问道。 “你想出去?” 方不为点点头。好不容易来一次上海,总要回家去看看。 “不要去法租界,也不要去上海县城,应该没什么问题!”陈浩秋回道。 …… 告辞了陈浩秋,方不为找了一趟关景言,说是要回家看看。 关景言让他带几个警卫随行,方不为却一口回绝了。 带的人越多越显眼。 他家就在石库门,那里可是日租界。 这次来上海太急,再加上保密原则,方不为没敢告诉舅舅肖在明。 不过之前和陈心然闲聊的时候,方不为当时听了一嘴,知道老家的具体位置。 下了黄包车,方不为站在胡同口,回忆着陈心然当时提到过的地址。 肖在明告诉他,父母亲是在上海大学生抗日游行的冲突当中丧生的。当时日本人抓捕游行学生,还开了枪。几个学生无处可逃,冲进了药店,却被追上来的日本兵当场打死了。父母亲也没有幸免。 胡同不大,最大只能开进来一辆小轿车,但里面人挤着人,脚挤着脚,别说开车,能骑过去一辆自行车都得有超凡的技术。 左右两边全都是红砖砌成的洋楼,大多都只有三层。每一家的窗户上都搭满了晒洗的衣服。 方不为尽量躲着下落的水滴,走进了胡同。 “十三、十四、十五……”方不为嘴里默默的念叨着,数到十六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发现已经走出了胡同口,十六号的门正对着外面的一条大街。 红色的砖墙,漆红的大门,一楼是四个门店。看进进出出的客人,和与老板之间的对话,方不为发现,这四家店竟然全是日本人开的。进出的客人也全都是日本人。 方不为瞅了瞅,旁边的那一幢楼,店铺好像又成了华人老板开的。 方不为走了过去,第一家是一间裁缝店。 店面不是很大,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店铺中间摆着一张案子,四周挂满了衣服,有西装,有旗袍,甚至还有和服。 听到有人进门,正趴在案子上拿着长尺剪刀的一位中年男了抬起了头。 方不为戴着大檐帽,帽沿压的比较低,只能看到眼睛以下的部位。看方不为穿着不俗,老板还以为是客人登门,刚要打声招呼,方不为摘下了帽子。 看到方不为的脸时,老板神色变了一下,失声叫道:“小方?” 看来确实是认得自己的。方不为笑了笑,刚要说话,却不想老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飞速的往外瞅了两眼,慌里慌张的把他扯进里间,拉上了帘子。 方不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大白天就敢来?”老板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了,搞的自己好像通缉犯似的?方不为一头雾水。 “等着,我去喊你舅舅……”老板转身就要走,但猛的一顿,又转了回来,拉着方不为的袖子,“跟我上楼,待这里更危险!” 方不为一头雾水的被裁缝铺的老板拉上了楼。 第九十五章 真相 肖在明说过小舅也在上海,但并没有告诉方不为,之前是和他父母住在一起的。 老板带着方不为上了三楼,敲开了一间房门。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方不为一看就知道,这是他小舅。和大舅肖在明长的太像了。 “怎么了刘老板?”肖在和问了一声。 老板扯过了方不为,摘掉了他头上的帽子。 “我干你娘……”肖在和一声惊呼,闪电般的拉着方不为进了屋。 “谢了,改天请你喝酒!”肖在和朝着刘老板说了一句,关上了门直接插死。 “你个死孩子,不声不响的就出现了,你想吓死我么?”肖在和捋了捋胸口,低声说道。 “小舅?”方不为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是我还有谁?哦,忘了老大信里说过,你脑子被撞坏了……”肖在和往外瞅了几眼,好像害怕有人看到似的。 “你们到底在防什么,搞的跟做贼似的,那个刘老板是这样,你又是这样?”方不为奇怪的问道。 肖在和根本不正面回答,反问着方不为:“你回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是不是连老大都不知道你回上海了?” 方不为猛的想了起来,第一次见大舅肖在明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小舅你没事转移话题干吗?”方不为问道。 肖在和看了看林在和,又转了转眼珠。 方不为盯着肖在和,肖在和错开了目光。 这一看就是有事瞒着自己。 方不为顿时起了疑心。 “你和大舅到底瞒着我什么?”方不为疑声问道。 方不为刚醒来的那一天,大舅肖在明提到父母亲的时候,就只提了一句:被日本人错当成抗日分子给打死了。方不为一问到具体细节肖在明就会岔开话题。 当时的方不为注意力全在穿越和突然出现的系统上面,让他根本无心他顾,也无暇他顾。 再一个,前世他是孤儿,一时半会,潜意识里还没转化过来突然多了父母的事实。 现在一想,那时的大舅肖在明就有问题,现在小舅肖在和又是这个样子。 “我爹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情?”方不为又追问道。 “被日本人打死了呀!”肖在和眼珠一转,双手一摊。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好像是在说姐姐和姐夫有事出去了,马上就回来。 这个舅舅不会是假的吧? 方不为心中一动,惊声问道:“我爹娘没有死?” 原本弓着背的肖在和后背猛的一挺,差点栽过去。看着方不为,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你没忘?” 我就…… 方不为气的说不出话来。 爹妈死没死,两个舅舅干吗要哄骗自己? “他们去哪了?”方不为沉声问道。 “好你个小子,敢诈我?”肖在和惊的站了起来,指着方不为叫道。 但迎上方不为审视的目光,肖在和又有些心虚,讪讪的放下了手指。 “你小子这么看着我干嘛?”肖在和翻着白眼,“这都是老大的主意,你有本事,回南京去问他。” 方不为非常的无奈:“舅舅,这样的事情你们为什么都要瞒我?” “为什么瞒你?”肖在和斜眼看着方不为,“就是不想再让你和你爹你娘之前的事情有瓜葛,老大想着正好你失忆了,不想让你再趟进来?” “我爹我娘到底干什么了?”方不为急声问道。 肖在和一声冷笑:“既然被你诈出来了,我也懒的瞒你。你爹简直是虎胆,敢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抗日,自己当地下党不说,还敢窝藏重犯。要不是我和老大全力搭救,你们早被日本人给突突了……” 方不为惊的差点跳起来,爹娘是地下党? “害怕了?”肖在和眯着眼睛看着方不为,“这一失忆,看起来灵醒了好多吗?你爹是虎胆,你也不差,竟然敢单枪匹马的去劫狱,你以为日本人都是泥捏的?” 方不为听的头皮发麻。 “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方不为疑声问道。 自己活的好好的,听舅舅的话音,爹娘也没死,两个舅舅在这中间,绝对下了死力气。 “进来的时候看到没有,旁边的那幢楼?”肖在和往旁边的方向指了指。 “全是日本人开店的那个?”方不为回道。 “对!”肖在和点了点头,“日本大官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咱家的底细,直接上门来,说要想放了你们一家三口,就得把那幢宅子给他,我能怎么办? 舅舅我看着日本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但还得忍着,我不能明知道有办法,却不去救你们,只能答应了日本大官的要求……” 原来是这样。方不为心中对舅舅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他猛然想到了口袋里还装着陈浩秋给他的那张本票,下意识的掏了出来。 肖在和一看上面蓝色的印鉴,就知道是什么东西。眯着眼睛看着方不为:“什么意思?你要给舅舅我还钱?” 方不为还没来的及点头,肖在和的唾沫星子就喷到了他的脸上:“你个狗东西,你以为舅舅是心疼钱吗?舅舅我是气的。 你爹干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连你娘都蒙在鼓里,最后差点害的你们一家子全丢了命,舅舅我恨不得给他几个耳刮子。我要真是心疼钱,就不可能把上百万的宅子交出来。还有你大舅,为这事也凑了三十万大洋,难道我们俩还指望着让你来还钱么?你挣到哪一辈子才能还得清?” 方不为低着头不说话了,心里一片滚烫。 肖在和骂累了,准备停下来缓口气,方不为手疾的把茶几上的茶壶递到了他的手里。 肖在和抿了一口茶,又语重心长的说道:“这钱你收起来,自个留着用。给你大舅,他也肯定不会收。再说舅舅我也不差钱!”说着指了指屋顶,“这不还剩下了一幢么,每月的房租足够我花销了!” “那我爹娘呢?”方不为把银票收到了怀里。这么大的恩情,不是能够拿钱财来仗量的。 第九十六章 壮怀激烈 “让你舅妈陪着去港城了。日本人已经盯上了咱家,我估摸再不跑,剩下的这幢宅子留不住不说,命都有可能保不住。如今这兵慌马乱的,哪里都不安生,也就被英国佬占着的港城还安稳一点。 正好你舅妈的小叔在港城。我和你大舅商量了一下,就想着卖了宅子先过去,总得留条后路不是?” 方不为现在是由衷的佩服两个舅舅,眼光太敏锐了。 港城虽然后面也被日本人占领了,但那是六七年以后的事情,现在还不用着急。 “那你什么时候走?”方不为问道。 “个把月吧!”肖在和抿了一口茶,“价钱商量好了,买主正在凑钱。” “买主是什么人?”方不为心中一动。 肖在和白了方不为一眼:“舅舅我也不傻,明知道被日本人盯上了,怎么可能还买给同胞,那不是害人么?” “你知不知道,在上海租界,一听有人卖宅子,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洋人,就像是见了肉的苍蝇似的,舅舅我专挑了一个洋鬼子……”肖在和得意的说道。 方不为由衷的竖了个大拇指。 聊了一阵,肖在和看了看时间,催促着方不为离开。 “你爹娘的案子太大,就算是那个日本大官也不敢明着来,你们都是被偷偷放出来的。所以直到现在,时不时的还有警察或是日本特务来打探,你还是赶快走的好。” “那个刘老板……”方不为有些担心。 “他不知道你爹是地下党的身份,只是知道日本人在抓你和你爹。其它的事情,老大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肖在和说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说不准就有脑子里装粪的东西跑到日本人那里告密,还是小心为上。 肖在和亲自把他送下了楼,方不为看胡同里没有异常,压低了帽檐走了出去。 之前费尽心思的帮地下党,不论其它,只论方不为前世是孤儿,有意识就开始吃着红党的饭,又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他都必须得这么做。 而方不为也根本没想到,这一世的父母竟然是地下党,而且还活着。 不知道他们到了香港之后,过的怎么样。 现在这个年代,交通不便利,香港也不是那么好去的。更何况,方不为还有公职,面对日益严峻的形势,特务处肯定不会放任他长时间离开。 方不为满腹心事的回到了军营,遇到关景言,还被问了几句。方不为只是说一切都好,敷衍了过去。 两天之后,南京那边有了动静,对陈浩秋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上海站主要人员,全部官升一级,陈浩秋成了中校站长。不过他这是职务军阶,实际军阶依然还是少校。 这也是应有的安慰,算是对上海站上下的补偿。 关景言也接收了回归南京的谕令,准备既日启程。 方不为离开军营的前一天,上海站的欢送仪式相当隆重。开席前,陈浩秋命人摆了香案,杀了三牲,郑重其事的和方不为拜了把子。 对于此事,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陈浩秋一力坚持,弄得好像方不为不答应就是看不起他一样。 关景言也劝着方不为。 虽然结识的时间不长,但论起来,方不为和陈浩秋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结为把兄弟一点都不稀奇,没看委员长不也有好几个把兄弟呢么。 没请别人,本来只是上海站的人员,再加上关景言,冯家山几个。但就连关景言和陈浩秋也没想到,沪军的长官竟然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是陪着一个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的男子进来的。 当看到沪军长官身侧的那个便装男子时,关景言和陈浩秋猛的站了起来,一脸仰慕之色,铿锵有力的敬着礼。 “这位是谁?”方不为也跟着敬着礼,同时小声问着旁边的陈浩秋。 “曲守年!” 一听这个名字,方不为肃然起敬。 只要提到上海,提到日本人,就绕不开一二八事变,也绕不开这一位。 这一位曲将军很传奇,他在二十九岁就担任了少将师长,第二年便发生了史上有名的一二八事变。算一算,他今年刚刚三十二岁。 事变前夕,日军已经显露了侵战上海的意图,并欲发动战争。沪军上下壮怀激烈,已怀决死之志,准备抵抗日军,发起之人便是他。 当时的委员长已被下野,中央政府思前想后,认为国军式微,便欲议合。 知道沪军已做好了抗战的准备,时任军政部长的何英青亲自到上海下令沪军后撤,而沪军长官蔡将军,也是曲师长的亲舅舅,直接拒绝了何英青的军令,称沪军上下一心,欲与倭寇决一死战。并称便是尺地寸草,也坚绝不能放弃。 当时日本不断增援,双方力量悬殊,战态一触既发。何英青不信蔡将军的话,亲下军营视查。召见沪军主力师师长曲守年之后,何英青拐弯抹角的探着口风,想让他撤出上海。 曲守年回道:“若要让末将后撤一步,便请部长放我归家,回去后卖红薯也罢!” 蔡将军信心大增,拒绝了何英青的军令,称沪军上下誓死与上海共存亡。 而当时面对兵强马壮的日军的,上海只有沪军一军。 知道中央政府要议合的消息之后,全国哗然。并有一家上海的报社连续几天,整个版面只登了两句花蕊夫的诗: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说的不是沪军,而是中央政府。 日本发动攻击前,扬言声称四个小时便能拿下上海。 而面对军力三万余人,开着飞机,坦克,江边还有军舰支援的精锐师团,只有一万多人,人手只有一把枪,连炮都没有几门的沪军,硬是打的日军四度换帅。 当时曲守年亲上战场,称哪怕战尽最后的一兵一弹,也绝不后退。 他确实做到了。 沪军独自血战了整整二十天,拼死不退。 在没有一个援军的情况下,沪军上下咬着牙和日本人血拼,歼灭日军八千有余。 哪怕是重伤濒死,也没有一个士兵愿意退下战场。 全国上下舆论纷纷,都称中央政府就是想拿日军耗光沪军,并呼吁委员长复出。 二月,委员长复出后,张志中将军请命,组建第五军,赴沪支援。 然后两军又与日军血战十三天后,方才停战。 这次交战,两军全加起了,只有四万余人,硬抗了日本六个精锐师团六万多人,歼灭日军近两万 而让陈浩秋觉的,关景言哪怕是牛逼都吹死了也不可能为方不为求来的,到现在也只颁授了十九枚的青天白日勋章,曲守年就有一枚。 他是和张志中将军同时在保卫上海之战后,一起授的勋章。 他后来的经历也很传奇。跟着舅舅剿过共,也跟着舅舅联过共,还跟着舅舅反过蒋,最后部队被中央军收编,他则辞了军职,去了港城。 若不是因为他舅舅蔡将军屡次领军反委员长,并组建反国军政府,后来对日抗战的时候,曲守年的成就可能不会比张将军低。 他是坚定的抗日份子,脑子里来没有妥协两个字。 陈浩秋和关景言仰慕他,不是因为他的军职,而是他的精神和事迹。 面对这样的人物,方不为就算是穿越而来,也是忍不住的一阵激动。 曲守年抬起手,放在耳边,环视了一圈,然后直接走到方不为面前。 “曲将军!”方不为敬礼道。 “我现在只是闲人一名,称什么将军?”曲守年呵呵一笑,仔细的看着方不为。 “有所为有所不为,果真是年轻有为!”曲师长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满是赞叹之色。 曲守年对旁边的副官招了招手,副官端来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曲守年,一杯递给了方不为。 “我本是来军中探望故旧的,正好听了你的做为。今日来此,别无他意,只是想见一见你这位少年英雄!”曲守年接过酒杯,朝方不为扬了扬。 方不为自然不敢怠慢,说了一句“将军谬赞!” “国难当头之际,正是我辈报国之时,日后当再接再厉,奋勇杀敌!”曲守年和方不为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 方不为喝的比曲守年还快。 “诸位随意!”曲守年又朝四周抱了抱拳,然后跟着沪军的长官离开。 沪军长官临走时,也对方不为笑了笑。 候在旁边的陈浩秋和关景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刚喝酒的时候,方不为脑子一热,差点说出“将军若是他日复起,卑职愿追随将军麾下,效犬马之劳”之类的话来。 但好在脑子里还有一丝清明,知道自身最大的作用应该发挥到哪里。 “你竟然能得到曲将军如此赞誉?”关景言惊道。 陈浩秋也点了点头。 “喝酒!”方不为只觉心中一片滚烫。 第九十七章 回到南京 方不为很想喝醉,但很可惜,有系统这个做弊器在,他想喝醉都难。 就因为曲守年露了一面,激起了在座所有人的豪情。喝到最后,场内已没有了上下级这个概念。 一个小特务抱着陈浩秋的头失声大哭,说自己全家都被日本人杀了。 陈浩秋则劝他,有仇不报非君子,杀光了日本人,仇也就算报了。 方不为整整灌下去了两斤烧酒,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场内能站着的,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走出厅堂,站在门外吹了吹冷风。 凉风习习,却吹不冷他心头的火热。 军营的士兵连抬带扶,才把一群醉鬼送回营房。方不为则是提着一瓶烧酒,边喝边走。 他刚刚回到房间,系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捕获日本间谍达到一百名的成就,特别奖励技能书一卷……” 一百名?方不为愣了一下。 上次的司机间谍案,打死和抓捕的日本间谍,撑死了也就二十出头,这次在法租界,灭了警察课两个行动队,最多也没过三十人,两次加起来才五十,多出的是哪来的? 系统又给出了解释,汉奸也算。 原来是这样。 方不为猛的来了精神,扔了酒瓶,开始查看是什么技能。 是一卷体质强化技能,方不为有些失望。 这两天,他跟着驻军长官的警卫连天天练拳,教拳的姜师傅是一位形意拳名家。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对方不为赞不绝口,称方不为是练武奇才。甚至起了收徒的心思。 好不容易遇到一块美玉,姜师傅倾囊相授,虽然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方不为受益良多。就连姜师傅也说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教方不为的了。以方不为现在身手,完全可以去挑战一下哪些成名的宗师,胜败五五之数。 但方不为的身份肯定不允许,他没有时间,也没心思去替姜师傅去光大师门,只是做了个记名弟子。 与其去扬名天下,还不如多杀几个日本间谍和汉奸。 方不为已经打遍警卫连无敌手,现在欠缺的只有对战的经验。 他自己则认为,经过第一次强化之后,身体现在欠缺的只是技巧,但系统又给了他一本强化书。 有总比没有好! 方不为直接点了使用。 一股热流流过全身,方不为没其他任何的感觉,就是一个字:饿。 他冲进刚刚才离开的会场,拦住了正在收拾残局的炊事兵。 然后,整个炊事班看到方不为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吃光了一桌又一桌的残羹剩饭…… 第二天,方不为正式启程。这一次他和关景言并没有分开,两个人一起坐的蓝钢快列,随行的只有冯家山和一名南京本部的队员。 蓝钢快列是特殊专列,专们用来服务于商政要员,一票难求。安全系数很高。 陈浩秋本来是要派护送人员的,方不为觉的没必要。人太多了反而会增加暴露的危险。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依仗。 早上临行前,他又去了一趟警卫连练拳的地方。 十二名警卫一起上,没有一个人近的了他的身。 速度太快了。 姜师傅兴奋的说,方不为应该真的去试一试挑战一下那些成名的宗师,说不定能搏个天下第几的名头出来。 方不为没有一丝兴趣。 火车到了南京,刚好是下午。方不为把关景言送到委员长官邸,他则带着冯家山回本部复命。 没有什么欢迎的仪式,本部一切照旧。碰到熟人,甚至没有人问他这一个月去哪了。 方不为先去了刘成高那里。刘成高赶走了副官,一个人围着方不为转了好几圈。 搞得方不为疑心大起。 衣服穿的好好的,脸也洗的很干净。 足足转了三圈,刘成高才停了下来,咬着牙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小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此次上海之行,确实有几分运气的成份在内。比如说地下党的负责人判断失误,派叶太太去了已暴露的信箱那里送信,才引来了警察课的人。 但运气来了,也得能抓住才行,方不为丝毫没有低估自己的价值。 挑起日法事端的事情还是绝密,刘成高应该还不知道,方不为也不好接话,只能谦虚的笑笑。 “眼看着陈浩秋大难临头,却让你小子生生给捞了出来?”刘成高道。 看来刘成高知道的也就仅限于此了。方不为又谦虚了几句。 “算了,各人有各命,羡慕不来!”刘成高叹了一口气。 他说的应该是方不为和关景言关系亲密的事情。换成他,得不到关景言的信任,也不可能做到方不为这一步。 “好了,到处长那里去复命吧,科长也在!”刘成高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 方不为应了一声,又去了马春风的办公室。 进去之后,方不为发现高思中和苏民生也在,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在等他。 看到方不为,马春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全是笑容。没等方不为敬完礼,马春风就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你赴上海之时,我还担心你能不能洗脱陈浩秋等人的嫌疑,没想到最后,你竟然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马春风激动的说道。 “处长谬赞了!”方不为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洗脱上海站上下嫌疑,查清关景言遇刺一案,灭杀警察课行动队,还挑起了日法两国互相猜忌,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夸你了……”马春风越说越高兴,脸上带上了自得之色。 “特务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番两次有这么大的斩获,连委员长也是赞不绝声。现在党调处的贺清南,见了我都是绕着走,哈哈哈……”马春风放声笑道。 “这都是卑职职责所在,当不得处长如此美誉!”方不为谦虚道。 “你也不要太过自谦,是不是谬赞我自己很清楚!”马春风正色的说道。 “除过功劳以外,最让我心怀大慰的是你和陈浩秋对林志成之事的应对。若非你们处理得当,这次你上海之行的功劳不但会化为乌有,说不定我还会被校长责难。不错,真的不错!” 第九十八章 任官令 马春风又转过头来,对苏民生说道:“这样智勇双全的福将,差点就被思中撬了墙角,民生该是庆幸不已吧!” 苏民生自诩沉稳,也忍不住的露出一丝得色。反观高思中,却是一脸的遗憾。 要是胡长安的事情发的再迟一些,方不为现在怕是已经成了他的部下。他差一点就得了手。 “不为在上海挑起日法争端一事,还是绝密。而且从各方打探来的消息看,日本和法国谍报机构已经怀疑上了特务处。所以不为此次上海之行,不能大肆张扬,就连对你的嘉奖,也不能公诸于众,不为当明白这一点!”马春风又说道。 方不为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日本和法国的间谍机构正在力查此事。也很有可能查到他与关景言去过上海。此时上海站的人员全部都在蜇伏,也是这个原因。 自己刚从上海回来,如果嘉奖太重的话,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一些东西。 谁也保不准南京政府的重要部门还有没有汉奸。 这样处理,对方不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他可不想成为日本人的活靶子。 交待过之后,马春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立正!” 马春风喊了一声口令,又念道:“兹核定:方不为晋升为陆军步兵上尉……各部遵照此令办理,蒋中正!” 特务处成立之初,便归于陆军署。谁也没把这个归属当真,包括委员长和陆军署的长官。 但所有人员军阶职级,报备或晋升的时候,还是要通过陆军署的。 这就是方不为离开南京去上海时,马春风所说的任官令。 “自当为党国效力!”方不为又敬了个礼。 马春风亲自把任官令交到了方不为手上,方不为双手接过,发现上面所有的字都是手写的。 “此为委员长亲笔手书的任官令。此等殊荣,我也是第一次得见!也是对你上海之行的补偿!”马春风又说道。 赚大发了! 方不为惊的瞪大了眼睛。 有些话马春风没说,但方不为能猜的出来。这张任官令,等于就是一张护身符,日后要是有人想动自己,首先的掂量一下后果。 这比给他再官升几级划算多了。 “另外,委员长特命财政部调拔两万大洋,名议上是特务处的特别经费,其实就是对你此次立功的奖赏!”马春风又说道。 “卑职孑然一身,用不到如此多的钱财,这笔费用,还是以充公用吧!”方不为装做大义凛然的说道。 “奖罚不明,不是治军之道,有功不赏,也会让下面的人寒心。此事你莫要推辞!”马春风的态度很坚决。 方不为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得到这么大一笔钱财,以国党官员上下的尿性,自己要是没有什么表示的话,难免会让几位长官记在心里。 他已经打算好了,领到钱之后,就请教一下舅舅。送礼也有很多讲究,一个马屁拍不准,就有可能拍到马蹄子上。 银票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苏民生亲自交到了方不为的手里。 苏民生还问他要不要休息两天,方不为直接拒绝了。 自己哪能闲的住。 新组建的缉捕股第四行动组已经特训完了,就等他这个新官走马上任了。 离开本部,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方不为坐上黄包车,赶往新租的公寓那里。 刚进门,看到地上一片狼籍,方不为脸色一变。 抽屉被拉开着,地下扔着乱七八遭的东西,一看就是遭了贼。 方不为风一般的冲进了卫生间,抬头一看,顶棚没有被动过。 他纵身一跳,攀上了顶棚,发现里面用床单包裹着的美金还在。 方不为提着美金出了卫生间,又来到卧室,看到保险柜的柜门是被撬开的,里面的银元和金条被横扫一空。 他再来到书房,书柜里的书全部被翻了出来,散在地上。那一本他翻译过来的帐本也在。 还好,自己当初的应对起了效果,美金没丢,帐本还在,就算不上有什么损失。 一个月没回来,天天晚上灯都是黑的,再笨的贼,也知道这一家没人,不进来洗劫一番才怪。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想藏点东西怎么这么难? 他之所以急着回来,本来就是来拿美金的。 之前不敢露财,是怕被人盯上。 特务处司法股经常会清查本部上下所有人员的财产情况,怕有人会被金钱拉拢。 突然多了这么多钱,方不为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但他现在不用怕了,没想到两个舅舅竟然家资颇丰,并且提前开始安排后路。 从上海回来,这笔钱不管是来路,还是用处,方不为都已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等天快黑了,方不为才整理好了房间。把帐本放进书柜,背着美金,去了肖在明那里。 肖在明也是刚下班,方不为直接了当的说了自己知道父母亲还活着的消息。 “蠢货!”肖在明阴着脸骂了一句,不用想也知道他在骂肖在和。 “这样的事情,舅舅你就不该瞒我。”方不为抱怨道。 “我是怕你走上你父亲的老路! 委员长对赤党的态度,全天下人都知道。马春风此人又以委员长马首是瞻,所以我才会如此安排!日后你当谨记此点!”肖在明郑重的说道。 方不为连声答应,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算盘。 当看到方不为拿出一包美金和两张银元本票时,肖在明惊的差点栽过去。 “你从哪弄的这么多钱?”肖在明声音低沉的问道,他甚至怀疑方不为是不是打劫了银行。 方不自然知道舅舅在担心什么,指着两张银元本票说道:“一张是陈浩秋为了答谢我送的礼,另一张是此次上海之行的奖赏!” “你立了多大的功劳,奖赏竟然有两万之巨?”肖在明震惊的问道。 方不为刚要张嘴,肖在明又猛的挥手道:“不要说了,肯定是绝密!” “那这美元呢?”肖在明又问道。 “是这次到上海后,从日本人那里得来的!”方不为回道,“舅舅你放心,首尾处理的很干净,除了我没人知道!” 第九十九章 第四行动组 “怎么会这么多?”肖在明一脸的震惊。 “是特高科下属的一个间谍组织的活动经费,本来打算用来拉拢政府和军中高层的,全被我端了!”方不为半真半假的说道。 “这么多钱,日本人还不得发疯?这样的事情太危险,以后不要再干了!”肖在明担心的说道。 “知情的日本间谍已被我灭了口,这笔钱到底花出去没有,连特高课也不清楚,舅舅你不用担心!”方不为解释道。 司机死了,那个会计也死了,再加上半夜撬保险柜的那两个日本间谍,知情的没有一个活下来,在特高课那里,这也怕是一笔糊涂帐。 肖在明盯着方不为,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自从失忆之后,这个外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你打算用这笔钱干什么?”肖在明问道。 “之前你和小舅……” “不用说了!”肖在明猛的一摆手,“一家人,何必算的那么清楚!” 方不为一阵感动,定了定心神后说道: “转到港城,让我爹娘置办产业!”方不为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打算。 “不行!”肖在明断然摇头,“给你爹,十有八九这钱会被他弄的不知去向。你知不知道,你家在上海原来也有一处宅子,还在法租界,比你小舅和我的那两处,要值钱好几倍。后来出事才知道,宅子早被你爹卖了,钱干了什么,他打死都不说!” 方不为哭笑不得,还能干了什么。没想到这一世的老爹竟然有如此长远的投资目光。 “等你小舅去了港城,我再把钱转过去。多置办几处产业也好,万一事不可为,你们也好有个退路!”肖在明说道。 “那舅舅你呢?”方不为问道。 “自然是以死报国!”肖在明胸膛猛的一挺,满脸的杀气。 不是肖在明悲观,而是这个时期,大部分的国人都不看好中日之间的态势。 方不为压根就没有想过留退路的打算。既然重活一世,来到了国难当头的年代,总要拼尽热血,多杀几个日本人。就算最后丢掉性命也再所不惜。 但家人却不能不管,只有解了后顾之忧,自己才能放手一搏。 处理好了钱财,方不为又问起了向马春风等人送礼的事情。 “党国上下如此,这也是应有之义。”肖在明回道,“马春风此人爱车,也爱枪。车就算了,太显眼。送把枪倒是很合适。至于其他两位,我再打听打听。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置办好了,你直接去送就可以!” 肖在明久居官场,老于世故,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肯定会替他办的妥妥当当。 两个人出了书房,陈心然还没有回来,想来是又在加班。 对于陈心然的安排,方不为刚才也对舅舅说了自己的想法。舅舅说是等陈心然回来之后,再问问她的想法。 自己连番立功,在马春风、高思中及苏民生一干特务处骨干的心目中,份量只会越来越重。 而陈心然又在要害部门机要室担任秘书。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特务上下人尽皆知。 就算是在前世,公安系统中要有这样的情况,也必定会调离一人。 更何况还是特务机构。 马春风不会没考虑到,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又立了大功,不好煞了风景,所以才没有说。 方不为猜想,过不了多长时间,高思中或是苏民生就会提点自己。 与其让领导提出来,还不如自己提前解决。 方不为相信,陈心然肯定能理解。 第二天一早,方不为回到特务处本部,直接去找了刘成高。 算算时间,两组扩充的新队员已经被训了两个多月。 大部分都是从中央军选调来的士兵,军伍的东西根本没必要再练。这两个月特训的全都是一些跟踪,调查之类的特务的专业技能。 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训练起来非常快。 如果不是方不为临时接了去上海的任务,这一组人本来是一个月前就能交到他的手里的。 “处长早就跟我打好招呼了,就等着你呢!”刘成高哈哈大笑道,“起先我还不知道处长和科长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等到你回来才安排人员。现在我算是清楚了。” “处长和科长这是等着你回来挑人呢!”刘成高笑道,“去了之后,由你可着劲的挑,选最好的。但我也要提前警告你,人挑好了,就要卯着劲的干。别把最好的给你了,你却让差的比了下去。别说我老刘丢不起那个人,处长科长脸上也不好看!” “卑职明白!”方不为回道。 “之所以这样安排,你也应该明白原因。好钢就要用在刀尖上。你小子自从脑子被撞坏之后,本事长的不是一点半点,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人假冒了?”刘成高疑惑的说道。 方不为呵呵一笑,应付了过去。 “走,带你去看看你的兵!”刘成高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立马起身,快走两步,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让刘成高先出。 两组人员特训完之后,被特训科送回了本部。怕这些丘八一闲下来就没事找事,刘成高安排了人员,天天给这些人搞着体能特训。 方不为跟着刘成高去了的时候,两队士兵正绕着操场跑圈呢。个个腿上都绑着沙包。 看到刘成高来了,负责训练的中尉邢明生集合着士兵。 “看看吧!”刘成高指着列队的近两百名士兵,“全是从中央军调换下来的,都是见过血的,个个是好手!” 每一位都含胸拔背,双目含光,看来确实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如果真如刘成高所说,全都上过站场,那这些人用好了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方不为心里有些激动,但并没有得意忘形。向刘成高敬了个礼:“不知对于人员安排,股长有何指示?” 刘成高赞许的点了点头,“你先看着安排,人手不够了再说。” 方不为听的心里一喜。每支行动组配备人员应该在一百名左右,一正一副两名组长,下面又分为三到四个行动队。刘成高让自己先安排,这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去了。 第一百章 勇冠三军 不管任何年代,想要管理好下属,红口白牙的空许诺并不是长久之计。 有了空缺的职位,下面的人就会多个念想,做事也就有了冲劲。 慷慨激昂的在刘成高面前做了一番保证,刘成高看似一脸平静,但方不为能够感觉出来,刘成高的心情很不错。 十多年的职业生涯可不是白混的。方不为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给邢明生交待了一句,人可着让方不为先挑,刘成高又回了办公室。 刘成高走了之后,负责训练的中尉邢明生给方不为介绍着这一批士兵。 邢明生是缉捕股第二组的副组长,之前算是方不为的长官,但现在正好反了个。这段时间没有任务,刘成高便让他负责新队员的训练。 方不为晋升之后,军阶本来就要比邢明生高一级,而且本部多有传闻,说处长现在对方不为极为器重。没看刘成高都不在方不为的面前自称老子了吗。 这就是方不为身份和地位提升的最直接的表现。 邢明生很客气。方不为有意笼络,没用几分钟,两个人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方组长先来一步,算是好运气啊!”邢明生不知道个中原因,指着列队站在操场上的士兵说道。” “还望邢兄不吝赐教!”方不为虚心的问道。 “要说这批人的战斗力,那没的说。但要是说品性……” 邢明生啧的一声,像是牙疼一样。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因为各种原因被调入南京,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不想再打仗,买通主官从前线调下来的,其中不乏一些老兵油子。这样的丘八最是奸滑,表面对你恭恭敬敬,转过身去就骂娘……” 有意和邢明生拉近关系,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刚刚才知道,这部分士兵已经被邢明生操练了快一个月了,什么情况就他最清楚。 方不为笑着抱了抱拳:“还望邢兄拉兄弟一把,你也知道,兄弟我从军校毕业就进了特务处,还真不懂这些……” “好说好说!”邢明生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方不为在邢明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邢明生当着方不为的面开始点名。 带了十几年的队伍,方不为对这一块还是相当熟练的。邢明生挑完人之后,方不为开始训话。 “同志们……”三个字刚一出来,方不为觉的有些不对味,想了想,又改了口吻: “兄弟不才,今忝为第四行动组组长。从今往后,咱们便是生死兄弟。杀敌报国,建功立业这些话想必各位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我就一句话:有我方某人一口干饭吃,就不会让诸位喝汤……” 方不为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掌声,也没有喝彩声,所有兵士只是肃立着看着他。 都是上过站场的人,不是刚入军伍的愣头青,自是不会凭方不为一句话就热血上涌。方不为也明白这一点,过了一会才慢斯条理的说道:“得各位长官厚受,行动组自我以下人员,全由我安排……第四行动组满编整一百人,想必各位也知道,特务处和军中不同,取消连排制,组以下只设队,正副队长全是双薪……” 北伐一役成功之后,校长越来越重视到军事谍报部门的重要性,对马春风的支持力度越来越大,尉官以上,只要是在特务处任主要职务的,全部都在其他部门兼有虚职,并领双薪。所以无数的中下级军官削尖了脑袋都想进来。 迫于军纪,没有人敢喧哗,也没人敢交头接耳,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表情变化,特别是站在队例最前排的几个。 “请问方长官,是否按原有军阶安排?”一位高大魁梧的汉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方不为问道。 “叶兴中!”大汉挺了插胸膛。 “叶兴中,在特务处,没有这样的说法,一切看你的能力与特长……”方不为淡淡的说道。 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脸喜色,只有少数几个脸色有些阴沉。想来这几个都是军阶稍高,很可能还是走了门路才进的特务处。 方不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刚刚被邢明生筛了一遍,油滑惫懒,奸恶跳脱之类,全部都被选了出去,眼前的这些相比之下还是比较好控制的。 这样再一分化,原本在集训时期内建立的一些小团队自然不攻而破,也便于方不为更好的管理。 方不为缓了缓口气,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笑:“想必诸位在军中也是骁勇善战之辈,到了我特务处,难道都是来养老的?” 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没有一个受的了激,个个眼神不善的盯着方不为。 “有血性就好!”方不为继续笑眯眯的说道,“有的是立功的机会,就看各位表现了!” “报告!”叶兴中又大声喊道。 “讲!” “卑职想问一下,什么样的算特长?”叶兴中问道。 “想想特务处是干什么的?”方不为回道,“调查,跟踪,抓捕……只要擅长与之相关的,自然算特长!” “武力算不算?”叶心中又问道。 “自然算!” 叶兴中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得色:“卑职之前在军中,若论个人武力,称的上勇冠三军……” 方不为被吓了一跳,这叶兴中要是没吹牛,他长官怎么可能放他出来? “卑职被人陷害,被诬私通了团长的姨太太!”叶兴中悄悄给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一脸的八卦,你家团长的姨太太有多饥渴,会看上你这样的? 他使劲的瞅了瞅叶兴中的狗熊脸。 …… “后来冤屈洗清了,但长官也不好用我了,只好放我离开。” 原来这叶兴中是团长的警卫队长……误会虽然查清了,但团长觉的继续用他,会失了脸面,就把他赶出来了。 “卑职就想让方长官看看,胜任一队之长之职,卑职还是有自信的!”叶兴中说道。 “来,咱俩过过招!”方不为有些手痒了。 “和谁过招……方长官?”叶兴中愣了一下,又打量了一遍方不为的体格,一脸难色的说道,“卑职师承巴子拳,讲究一往无前。若是有意收力,刚猛的拳势,十停当中就会丢了八停……” 叶兴中说的委婉,意思是怕伤了方不为。 第一百零一章 过招(感谢over me书友的两次打赏,谢谢!) 方不为就喜欢叶兴中这种不信邪的,当既后撤一步,招了招手:“若能打赢我,其中一队的队长之职就是你的!” 不是方不为自大。沪军长官的警卫员,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敌。姜师傅也称,方不为已有了和成名宗师一较高下的资格。 这叶兴中要是能比的上宗师,何必去给一个团长当警卫队长,最后还被人家给赶出来了? “方长官当真?”叶兴中眼睛瞪的跟牛眼似的。 “军中无戏言!” “方组长,要不挑两个身手好的兄弟,和这叶兴中试试就行。你就没必要亲自上了吧?”邢明生也在旁边委婉的劝着他。 邢明生训了这两组队员一个月,没少让队员们抓对厮杀,两百号人当中,无一是叶兴中的敌手。 就方不为这瘦胳膊瘦腿的,上去如果丢了人,在这些兵士面前,还有何威信可言,日后队伍怎么带? “邢兄放心,我心里有数!”方不为笑道。 邢明生退了一步,站在方不为的侧后方,使劲给叶兴中使着眼色。 叶兴中一脸的为难。 不让长官丢人,自己就得败,败了的话,队长的职位也别想了,还给长官留下了狂妄自大,不堪大用的印象。 “想清楚了,机会可只有一次!”方不为笑眯眯的提醒道。 叶兴中转了转眼珠,心里想着:大不了先和方不为缠斗上几个回合,让方不为知晓自己的心意,最后再装做堪堪胜了他也不迟。 这样长官的面子有了,自己的位子也没丢。 方不为摆的是正宗的戴式形意拳起手式,是亮明师门的意思。 姜师傅倾囊相授,没有半点藏私,一心想让方不为替他光大师门。 方不为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有为姜师傅师门扬名的机会,也不会放过。 叶兴中一点都不在意。练形意的多了去了,哪个不会摆两手花架子? “方长官小心了!”叶兴中抬了抬拳,提醒了一声。 他自然不会傻到用尽全力,想着最后只要把方不为摞倒就行。 方不为个子虽高,但不显肌肉,再加上一张俊秀的脸,给人一种很文弱的错觉。 叶兴中根本不信方不为是会武之人。 方不为又向他招了招手,意思是别费话。 叶兴中像一头下山的猛虎,飞快的撞了过去。势头看着很猛,其实早收了力。 方不为依然还是一副高人风范,等着叶兴中的拳。 叶兴中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刚刚近了方不为的身,拳头还没递出去,只见方不为闪电般的往前踏了一步,右臂横摆,连人带肘撞进了叶兴中的怀里。 叶兴中身体弓的跟个大号的虾一样,倒飞了出去。 正站在办公室,端着荼杯看着这一幕的刘成高手猛的一抖,溅出几滴茶水来。 “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了?”刘成高喃喃自语道。 站在方不为身侧的邢明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列成方阵的近两百号士兵,个个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训练了两个月,其间没少切磋。叶兴中是特训队员当中武力最高的,没有之一。没想到竟然在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方不为手中没有撑过去一招。 有两个士兵扶起了叶兴中,叶兴中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闷气,一脸惊恐的看着方不为。 方长官竟然真的是个高手? 叶兴中很清楚方不为留了手。方不为撞在他胸口的这一拳,明显的收了力的。 方不为单单只是将自己撞过去的力道反弹了回来,自己就被打的飞了出去?幸亏自己没出全力。叶兴中暗暗的想着。 而且方不为用的是臂,如果换成拳或者掌,叶兴中怕是胸骨都会被震裂。 方不为势重招沉,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快如闪电。叶兴中根本没看清方不为发招的过程。 “都说了机会只有一次,还敢留手?”方不为扫兴的看着叶心中。 不收力,我怕是早被你打的吐血了吧?叶兴中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方不为。 “算了,看你身手确实不错,再给你一次机会!”方不为感到非常的不尽兴,他准备只用一半的实力再试一试。 “卑职服了!”叶兴中头摇了跟波浪鼓动似的。 别看他长的跟狗熊似的,其实精明着呢。知道再上去,最后还是飞回来的下场。就算用尽全力,最多也就是能在方不为手上撑几招的区别。 “别啊,还没完呢!”方不为来了兴致。 但叶兴中只是摇头,就是不答应。 方不为无奈,又对几列方阵喊道,“四个行动队,正副八名队长……出来八个人,一起上。赢了,队长一职就是你们的!” “哗”的一声,士兵们骚动了起来。 不是方不为托大,而是有信心。 昨天离开沪军军营之前,姜师傅就对他来过这么一手。不过当时十二个人分成了三组,每组是四个人,还排了阵法。 姜师傅说了,一次冲上去的人越多,越反而会互相掣肘。 叶兴中原本黯谈的眼神又是一亮,方长官再厉害,还能以一敌八? 他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亲自挑选人手。 几分钟后,八个人,其中就有叶兴中,一起围了上来。 叶兴中也明白八个人一起上,挤在一起连拳都打不出去,便把人分成两组,一前一后。 聪明! 方不为朝叶兴中竖了个大拇指。 “啊!” 其中一个一声大喝,前一组的人一起向方不为扑来。 方不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远处观看的士兵只能看到虚影。 等快到自己身前时,方不为猛的一蹲,一个扫膛腿,正面的两个应声而倒。 等他扫过半圈,正好迎上了从后面冲上来的两个人,一个一掌,就被打的向后飞退。 后一组的四个还没冲上来,就被方不为打出去的前四个撞的散开了阵型。 方不为得势不饶人,如一只大鹰一般飞了起来,或是一拳,或是一脚,剩下的全都跌了出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又没本事报仇,被方不为打了也是白打。 居中策应准备抽冷子给方不为一记绝招的叶兴中一看势头不对,转身就跑,却被方不为一脚踹在屁股上,跌了个狗吃屎。 站在窗前的刘成高“噗”的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喷到了窗户上。 第一百零二章 副组长人选 “卑职错了!”叶兴中爬了起来,低眉耷眼的说道。 从佩服到错了,叶兴中彻底服了。 看着重新爬起来垂头丧气的几个人,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自己表现的太生猛,这几个一看就知道已丧了气势,打不下去了。 方不为一脸意犹未尽的直起了腰,拍了拍裤角上的灰土。 “叶兴中!” “到!” “任命你为第一行动队队长,马上去人事股报备!” 现在,特务处的任命的招聘还算严谨,包括普通队员在内,都要调查背景,不是清白之身,还进不到特务处。 哪像抗战时期,马春风什么人都敢要,生怕人手不够。 叶兴中脸色涨的通红,定定的看着方不为,震天般的吼了一声:“卑职遵命!” “还劳请邢兄帮着照看一二,我去找一下股长!”方不为对邢明生说道。 “方组长好身手!”邢明生半天才回过神来,由衷的赞了一句。 所有人看着背着手,施施然走向小楼的方不为,就像是看着神人一般。 刘成高看着走过来的方不为,嘿嘿一笑,心中暗赞了一声。 他知道方不为肯定能镇住这帮丘八,但没想到方不为的方法如此简单粗暴。 军中行伍,本来就是最为信奉武力的地方。从上到下,都认一个死理:拳头大的说了算。 方不为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方不为之所以选择叶兴中,也是无奈之举。 他是实在不想从刘成高的手下选调队长。 就算手下的骨干不能百分之百对自己忠诚,至少不能多嘴。 这是方不为对手下最低的要求。 有猎影系统在,以后行动时方不为肯定会时不时的有一些神奇的举动,达到的效果也肯定会很惊人。如果次次都有人向刘成高或是马春风汇报,久而久之,上官想不怀疑他都难。 至于能力,方不为觉的有自己就够了。有系统在,肯定会有抓不完的日本间谍和汉奸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只需要找到证据然后抓人既可。 忠诚这东西,只能慢慢观察和培养。方不为不会读心术,也没有王霸之气,做不到一出场就让英雄纳头就拜。 叶兴中一看就是个实诚的,不然也不会第一个就跳出来。但又并非没脑子,从他第二次出手想偷袭就可以看的出来。再加上武力超群,方不为觉的完全够用了。 至于剩下的三个队长空缺,反正现在还没有多少行动任务,有一队先用着,剩下的慢慢观察。 方不为是来找刘成高的。 人挑好了,但物资也的跟上。 吃的,住的,穿的,武器,饷银…… 这些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还有就是自己的副手。 如果林志成在就好了! 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 “你小子,以前你也就是身手灵活一些,最多再加上个枪法好。怎么一转眼,都成高手了?”刘成高看着方不为,啧啧称奇。 “卑职在上海,遇到了一位形意名家,跟着练了一个月!” “一个月也不能厉害成这样吧?”刘成高明显不信。 “师傅说我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方不为恬不知耻的回道。 刘成高刚想呸他一脸口水,最后又忍住了。 方不为要不是奇才,短短一个月也练不成这样啊。 …… “让冯家山当你的副手?”刘成高看着方不为问道。 方不为提了一大堆的条件,刘成高什么都答应,到副组长这里给卡住了。 “此次上海一行,冯家山出力颇多,也称得上有勇有谋,所以我才如此考虑!”方不为回道。 “资历有些浅,我怕不能服众!”刘成高还不知道冯家山跟着方不为在上海立功的事情。 除了方不为,马春风给了他一张委员长亲笔手书的任官令做为补偿外,活着回来的冯家山和另外一名队员,赏的全都是大洋。牺牲的那几位,苏民生也做了妥善安排。 但这事又不能告诉刘成高,方不为有些为难。 冯家山虽然也是缉捕股的人,但算不上刘成高的嫡系。能力肯定有,不然马春风交待下来之后,刘成高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挑了冯家山随同方不为去上海执行任务。 上海一行,方不为也观察过刘成高,品性还不错,关键的是执行能力很强。 有这两点就够了。 副手肯定要用熟悉的,能跟自己一条心更好。至少也要听话。 本来林志成是他心目中最好的人选,可惜了。 剩下就是冯家山了。当然,说不定缉捕股里也有更加合他心意的人物,但方不为没时间去慢慢了解。 “冯家山凭白无故的升一级,其他组的兄弟们肯定不服。至少得有个说法,你说是不是?”刘成高想了想又说道,“他以后跟着你,不怕没机会立功,你先继续让他当队长,等有点功劳再说!” 方不为起了疑心,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副组长一职?” “你再有没有合意的人选?”刘成高问道。 怎么可能会有? 方不为现在才刚刚把特务处主要部门的长官认全。 他只能摇摇头。 “那就先让邢明生上吧,他本来就是第二组的副组长,算起来也是平调,没人会有异议!”刘成高一锤定音道。 怪不得! 刚才听刘成高说是人员让他自己定的时候,方不为还想着刘成高怎么这么大方,就不怕自己在他手下造一个小团体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让这批队员一回本部就跟着邢明生特训,怕也是这个原因。 冯家山看来是没希望了。 没有邢明生,还有李明生张明生,刘成高肯定不会让这个位置落入他人之手。 邢明生就邢明生吧。至少这个邢明生看起来也是个有眼色,乖巧听话的。 但愿他表里如一,不然方不为有的是让他吃哑巴亏,却诉不出苦来的时候。 “谨遵股长谕令!”方不为挺胸说道。 刘成高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多谢股长!”方不为装做喜笑颜开的离开了刘成高的办公室,刚一出门,脸就跨了下来。 特么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第一百零三章 为官之道 刘成高这是阳谋,明着告诉方不为,邢明生就是他的人,就看方不为怎么选了。 刘成高话说的含糊,但潜在的意思方不为很清楚。 方不为要是和他刘成高一条心,那什么事情都好办。过渡上一段时间,调走邢明生,替上冯家山,遂了方不为的意,不是不可能。 但方不为若要是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看不起他刘成高,做为直接上司,刘成高对方不为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成高这是在给方不为提着醒呢。 别光想着一个人立功,别忘了还有他这个上级。 这是怕方不为有什么事都绕过他,去找苏民生和马春风。 想明白这些后,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刚刚显露出一点本事来,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把自己拴在裤腰带上。 高思中如此,苏民生如此,现在刘成高又如此。 可是方不为压根就没有想着要越级什么的,不然昨天一回来,第一个就是先去找刘成高汇报。 桀骜不驯,越级上报,这在什么年代都是大忌,更何况还是军事单位。 前世性格那般跳脱,方不为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刘成高真是多此一举。 但转念一想,方不为也能明白刘成高的用意。 手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出彩的,刘成高生怕不受自己掌控。方不为真要事事越过他,找再高一级的领导,久而久之,方不为就算架空不了刘成高,刘成高在手下面前威信尽失是肯定的。 换做自己,怕也是会这般做吧。 胡长安出事后,方不为就多了个心眼,特意打听过。 刘成高看似粗豪,实则精明。为人处事也有几分手段,也算是马春风的亲信。 对手下也还可以,不争不抢,有功赏,有错罚,以这个年代的平均水平来说,刘成高算是相当不错了。 不管在什么时代,要想出头,光有能力还不行,还得有个好上司。 锥在囊中藏不住的话,人家把你装在铁匣子里,看你怎么扎? 所以胡长安出事之后,马春风下达让方不为继续留在行动科的命令之后,高思中暗示他可以在处长那里求求情。调到情报科,也能当组长。但方不为却没有动心。 一是因为李无病知道高思中要把他调到情报科的消息之后,明显有了疏远之意。 二是方不为觉的自己和高思中的关系有点好过头了,这不是上下相处的长久之道。 三是方不为担心调到情报科,会挡了情报科其他人的路。 与其把心思耗在这些勾心斗角之类的狗屁倒灶的事情上,还不如多抓几个汉奸和日本间谍。 刘成高这样安排,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做为一个上官的必要手段罢了。 想明白之后,方不为就不在意了。 邢明生真敢起什么心思,方不为有的是手段对付他。 两世为人,还有系统这个做弊器,分分钟坑死他。 方不为正准备去找冯家山的时候,冯家山却先来找他了。 “刚刚从科长那里过来!”冯家山一脸喜色的说道。 看来是去领奖赏了。 方不为还是有些替冯家山可惜。 在与警察课激战的那天夜里,冯家山带着本部的四名队员,打死了在叶心恒楼下盯梢的警察课的半支行动队。 本部队员当时战死了两个,一个重伤,最后没救过来。 这对冯家山来说也算是大功了,就算军阶不升,职务提一级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刘成高非要用邢明生。 以后再找机会吧! “死的那三个兄弟,家里都有安排吧?”方不为问道。 “一家一千大洋的安家费,科长已命人送过去了,另外还有其它的安排……”冯家山回道。 方不为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卑职也得了两千大洋的奖赏!”冯家山嘿嘿一笑,一只手往另一只袖子里一摸,摸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方块。 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方不为立马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只能是黄金。 “这是卑职的一点孝敬,还望方长官笑纳。”冯家山把小布包推了过来。 方不为似笑非笑的看了冯家山一眼,拿起布包掂量了一下,应该是十两重。 冯家山的奖赏满共只有两千大洋,却拿一半来给自己送礼? “若不是长官你,卑职哪有立功的机会……”冯家山解释道。 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和自己想一块去了。方不为有些好笑的想道。 “收回去吧!”方不为把金条推了回去,“有什么话就直说,老子不差你这一点钱。” 看方不为的脸色严肃,不似做伪,冯家山不敢再劝了。 还有不收下属孝敬的长官? 冯家山有些懵,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有屁就放,一大堆的事还等着呢!”方不为吼了一句。 “卑职想调到长官的手下来!”冯家山心一横,咬牙说道。 其实在上海的时候,冯家山就转过这个念头。 方不为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做事勇敢果决。更难得的是,能把兄弟们当人看。 胡长安那样的长官,冯家山见的太多了。 再加上方不为的背景和能力,以后前程肯定似锦,跟着这样的上官,还怕以后没出路么? 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听方不为和关景言提起,回来后方不为肯定要接掌新成立的第四行动组,当时冯家山就下定了决心。 这样的大腿此时不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哈哈哈…… 方不为大笑了两声。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我也不瞒你,此事我已禀告过股长,正准备去找你呢……”方不为只说了将冯家山平调到第四行动组的事情,而和刘成高争议副组长人选的消息,方不为并不准备告诉冯家山。 免得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听到方不为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就是自己,冯家山心头一片火热:“多谢长官赏识,卑职自当披肝沥胆,尽犬马之劳……” “好了!”方不为打断道,“我也没时间听你说这些话,以后认真做事就行,现在先跟我去选人,眼睛给我睁大了,好好的挑……” 方不为让冯家山先选出一支行动队来,抓紧时间熟悉和了解,关键时刻,要能拉出来顶事的。 第一百零四章 打破旧例 原本方不为是中意叶兴中的,但冯家山没当成副组长,那这一支行动队由冯家山来掌控就最好不过了。 至于叶兴中,那么好的身手,自然是打手的最佳人选。 方不为想了想,刘成高让邢明生来当副组长,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自己腾出了一个队长,可以进一步实现自己的想法。 回到临时驻地之后,方不为竟然发现,就这么一会功夫,邢明生竟然把该做的都做了七七八八。 营房,枪支,物资,包括饷银,方不为在刘成高那里提到过的东西,邢明生带着人全都领了回来。 看到方不为,邢明生有些尴尬。 方不为能看出来,邢明生不是装的。看来他也是刚刚知道,刘成高让他给自己做副手的事情。 邢明生刚要说话,方不为挥了挥手,打断道:“以后要在一个锅里搅马勺,那就是兄弟了。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只说八个字: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方不为话说的如此直白,邢明生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意思。胸膛猛的一挺:“组长放心!” 邢明生也明白,这个时候说的再多,方不为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尽信,还得看日后的表现。 邢明生也没想到,刘成高会把他安排到方不为的手下。 方不为刚走,刘成高就把邢明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别的没多说,刘成高就说了两句话:方不为让他邢明生朝东,他就坚决不能朝西。方不为让他邢明生追狗,他就不能撵鸡…… 明知道安排邢明生当副组长是用来制衡方不为的,方不为却没有一丝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说明方不为对自己这个直接上司还是很尊敬的。刘成高不能没有表示。 刘成高对方不为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不出缉捕股的这一亩三分地里边,随便他方不为折腾。 刘成高和高思中的关系不错,司机间谍案是怎么破获的,他也算知道一部分。 当时的高思中不是太相信方不为的能力,要人没给人,要权没给权。最后却让方不为硬生生凭借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查到了最关键的线索。 高思中事后时不时的还会感叹两句,方不为这种人,给点风就能扶摇直上…… 方不为当时要是胆子小一些,不敢擅专独自去调查,哪有后来这么多的功劳? 刘成高一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给邢明生交待的核心意思就是:全力以赴的配合方不为,功劳少不了他的一份。 …… 级别不够,方不为立过什么功劳邢明生并不清楚,但不妨碍他从一些事情当中推断出一些东西来。 刘成高对方不为不是一般的重视,从要什么就给什么这一点就能看的出来。 而两组人员硬生生的被拖了一个月才开始安排,这明显就是在等着新建第四组组长方不为回归本部。 没看方不为刚挑完人,第五组的组长才出现,把方不为挑剩的人给带走了。 再想想,两个月前,方不为见了自己还得敬礼叫长官,但现在却反了个个。就连刘成高见了方不为也客气的不得了…… 还有本部的风闻…… 从刘成高的办公室出来之后,邢明生觉的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刘成高安排自己给方不为当副手,很有可能是自己进入特务处以来最大的一次机会。 邢明生想着怎么做才能得到方不为的信任? 所以才有了方不为看到的这一幕。 邢明生的示好之意很明显,方不为自然能够看的出来。 相安无事最好。邢明生如果日后一直是这般恭顺,功劳薄上自然少不了他的名字。 转了一圈,看邢明生安排的井井有条,方不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通知叶兴中,到办公室来开会!”方不为给冯家山交待道。 冯家山去找叶兴中了,方不为和邢明生一起回了办公室。 一路上,方不为将自己对第四组各行动队的想法简单的给邢明生说了一下。 “这不符合常例吧?”听方不为说完,邢明生皱着眉头说道。 “有什么符不符合常例的?”方不为冷笑一声,“特务处正式成立也才两年的时间,这又循的是那门子的旧例?东厂,西厂,锦衣卫?” 邢明生被噎了一下,他发现方不为骨子里并没有如刚才挑人时的那般客气,一上来就有些咄咄逼人。 当然针对的不是他邢明生,方不为针对的是特务处现有的条条框框。 情报科负责调查,等查到眉目,更或者是有了线索或是证据,自然会通知行动科准备实施抓捕。 特务处成立以来,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但方不为一来就想打破常规,不但要抓,还要查。 这岂不是直接把情报科没放在眼里? 高思中知道了岂会善罢干休? “你再回头看看,这一两年,情报科报到行动科的案件有多少?大部分的都是情报科在调查的同时,便抓捕了相关的嫌疑人,肉他们吃了,骨头啃了,连口汤都不给兄弟们剩。现在的行动科都快成打手科了,除了能刑讯一下情报科抓回来的嫌疑人,还能干什么?”方不为不屑的说道。 方不为说的是实情,但也不能全部归罪到行动科的头上。主要原因还在情报科。 查不出大的案子来,尽查到的了一些小虾米,这些小人物,情报科顺带着就办了,自然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出动行动科的武装力量。 方不为嘴上说的是行动科,其实骨子里还是看不起现在特务处的这种办案模式。 老是窝里斗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抓日本间谍和汉奸啊? 邢明生还想再劝两句,但想到刚刚在刘成高的办公室,刘成高对他说过的那几句话,邢明生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方不为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成不成,先看看再说。 不一会,冯家山就领着叶兴中到了。 方不为又对他们二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叶兴中久在军伍,刚到特务处,还不清楚特务处的模式,自然没有发言的权力。 第一百零五章 安排 冯家山有些意动。他在特务处行动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很清楚其中的内情。 与其天天等着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坐等着让情报科的人送功劳上门也不现实。就算最后吃到嘴里,怕也是成了残羹剩饭。 方不为的分派很简单。 由冯家山先从这一百人中挑选人手,成立调查队。广撒网,尽可能的发动和利用关系,查找线索。 另外利用特务处自身可以涉足多个部门和领域的优势,大力发展情报网络,搜集相关的信息。 这一队的人员必须要精明伶俐,反应迅速。至于身手倒是其次。 方不为给冯家山的编制是三十人左右。 另外一队,由叶兴中负责,自然是真正的行动队,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配合冯家山这一组,跟踪,盯梢,以至抓捕。 方不为让叶兴中在剩下的七十人当中挑一半出来,再分成两个分队,有任务时执行任务,无任务时严格训练。方不为对叶兴中的要求是,单兵素质至少也要达到叶兴中在当团长警卫队长时的警卫员的水平。 剩下的四十人,则交由邢明生,做为预备队。 三个人当中,最惊喜的反倒是邢明生。 邢明生已经把自己定位好了,暂时做好大官家的角色就行,想着方不为能把后勤总务交给自己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方不为竟然还会让他染指军权。 虽然是冯家山和叶兴中挑剩下的,但那也是相对而言。这一百人是他自己亲自挑的,邢明生自然清楚底细。 而且方不为还让邢明生负责,定期对所有人员进行单兵做战和小组配合战术的训练。没有时间集训,就分组训练。 邢明生到特务处之前,就有过两三年练兵的经验,对这些自然是手到擒来。 方不为还决定,定期调请特训科教官,对所有人员进行特训。主要以跟踪、潜伏、渗透、绑架为主。 而这些,本来就是特务处必备的专业技能。 冯家山负责调查,叶兴中负责行动,邢明生负责总务和支援。 方不为的这一系列安排,明显都是外派站组的管理模式。但问题是现在在本部啊? 其余三个人都有些疑惑,但谁也没敢问。 说不定组长已经知道了自己下一步的去处,在提前做准备呢。 “除了饷银之外,有没有多余的经费?”方不为问着邢明生。 “股长说是科长特批的,多给了两千大洋!”钱是邢明生去领的,他很清楚。 “全给冯家山!”方不为道。 邢明生心里惊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钱给你了,就要花到地方上!”方不为对冯家山说道,“该拉拢的拉拢,该打点的打点,务必尽快把框架搭起来。以后咱们想要出成绩,主要就要指望你了!” 责任如此之重,冯家山心里一紧,心虚的问道:“卑职进了特务处,就一直在行动科打转,情报科那一套,委实不算熟悉……” “这有什么难的?”方不为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什么绝密,自己不会,难道不会问么?” “找个在情报科任职的兄弟,三杯酒下去,什么都问出来了!” 方不为顿了顿之后又说道:“当然,情报科那一套也不一定证明就是对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没有多大成果。 我提两条思路,你自己考虑。一是各个警察局,不要找当官的,就找那些街面上的巡警,特别是经年的老吏。 他们平时没什么油水,自然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下苦功夫,对辖区内的情况最为熟悉不过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数他们最清楚……” “二是那些车行的车夫。间谍和汉奸也是人,没长飞毛腿,肯定会坐车。 让他们盯着点,遇到奇怪的人多留个心眼。比如一上车不说地点,只让往前跑的,这很有可能就在防范有没有人跟踪他……坐到一半,没到目的地突然下车的,等等之类,你自己揣摩!” 冯家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该花的钱,不要舍不得。真能提供重要情报的,要不吝重金奖赏。当然,一旦出现慌报消息想骗钱的,一定要重惩,哪怕是杀鸡给猴看,所以不能手软!”方不为又交待道。 “咱们本部,对电台是如何侦测的?”方不为又问着冯家山和邢明生。 电台是这个时代最为快捷和隐密的传迅方式。如果南京城内有间谍组织,肯定会用到电台。 “一般都是采取分区停电的方式!”邢明生回道。 “没有无线电测向车?”方不为惊声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邢明生和冯家山对视一眼后,不明所以的问道。 方不为不说话了。 你妹的,谍战剧害死人啊! 分配完了各组的规划和任务,方不为又郑重其事的说道:“咱们再说一说正事!” 这才轮到正事,那之前这些算什么? 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又看到方不为的脸色猛的郑重了几分,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腰。 方不为在三个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才用严厉的口吻说道:“我不管之前在军中,还是在特务处是什么样的规距,但是到了我方某人手下,就要照着我的规距来。 我也不为难兄弟们,中央军的军纪是什么样的,咱们照此执行便可!” 另外三个人脸上全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怎么,有难处?”方不为冷声问道。 三个人都是刚刚追随到方不为的麾下。其中也就冯家山跟着方不为的时间稍长一些,但也长不了多少,就一个月。 冯家山除了对方不为敬佩之外,还有敬畏。这个时候方不为带着这样的神色和语气问这句话,冯家山哪里敢争辩。 叶兴中就更不堪了,今天才认识方不为,在没有摸清长官的脾性之前,哪敢多嘴。 反倒是邢明生,左思右想之后,还是觉的应该提醒一下方不为。 方不为没有把他当外人一样防着,他更要投桃报李,只要是不利于第四组,不利于方不为的事情,都必须说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纲领(感谢屠龙紫罗峡,快看有妖气两位书友的打赏,谢谢!) “平时兄弟们仗着职务之便,捞点零花钱,在本部,这也已经成了常例。 如果真要实行,刚开始应该不难,毕竟咱们的兄弟都是刚从中央军转调过来的,但若是时日一长,听到其他组的兄弟们发财,咱们的兄弟却只能干看着,心中肯定会不服!”邢明生说道。 方不为又是一声冷笑:“跟着我方某人,自然不可能别家大鱼大肉,我却让兄弟们吃糠咽菜。钱财的事情我想办法,但哪个敢要胡乱伸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方不为早就想好了。舅舅肖在明就在军法司,专门就是干这个。调几个人到自己麾下组建个军法队,还是没问题的。 “完了之后,你们通知下去,军纪当中不允许做的事情,就坚决不允许做。功劳立了,钱自然会有。想女人了,街面上的窑姐儿多的是,敢抽大烟的,就地扫地出门。平时只要闲下来,就给我狠狠的操练。敢偷着打牌的,简单,让脑门上顶着麻将子训练,麻将子掉了,就罚多跑两圈……” 这个年代,国党当中,大部分的人不管是当兵还是当官,无非就是为了发财。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剩下的都不是大问题。 “咱们行动科平时若有缴获,是怎么分配的?”方不为又问道。 “哪有什么缴获?”邢明生叹了一口气,“一般用不着咱们出动,情报科的就把事情给办完了,偶尔出动一次,搜到了财货,还要给情报科分大头。 到了行动科,最多也就有三成,其中一成要上缴。剩下两成……咱们之前的长官胡科长,组长也应该有听闻……兄弟们没办法,才想着方法的赚点油水。” “这就好办啊!”方不为呵呵笑道,“咱们以后自己查,自己抓,搜到财货,最多交三成上去,剩下的分一部分们给下面的兄弟,最后剩下的留在组里,以应不时之需!” 陈浩秋就是这样干的。 上海站的人之所以对他忠心耿耿,一是因为陈浩秋颇有识人之能。二是陈浩秋对手下从不吝啬。自陈浩秋以下,个个富的流油。看了江右良的审查记录,上海站普通的一个队员,竟然都有上万的家产。 陈浩秋打的是与本人有生意来往的富商的主意,方不为却把目光放在了汉奸身上。 三个手下都惊呆了。 这才哪到哪,自家长官竟然就做起白日梦来了? “把你们的事情做好,剩下的我来办!”方不为自然能猜出他们的想法。但他并非无的放矢。 这都过了一个月了,该处决的已经处决了,该结案的已经结案了,那家和水金行也能查一查了。 不过需要选个合适的切入点才行。至少不能引到自己从密室得到的那批金条上面。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交待了该交待的,方不为便让他们下去自己安排。 当领导的不能事事都管,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越想着抓紧所有的细节,到最后才发现错漏越多。 二是不能事无巨细的把手下的活全干了,那要手下做什么?得让他们一开始就要养成独当一面的习惯。 再一个,第四组刚刚组建,哪方面都需要磨合,特别是自己以下的一个副组长和两个队长。要让他们知道,只能团结一致,才能发挥出团队的最大能力。 方不为对邢明生说的那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真不是在敷衍。 一个团队最忌讳的是窝里斗,国党为什么最后会败退,真让星星之火燎了原?就是这个原因。 至于会不会把自己架空,方不为一点都不担心。冯家山和叶兴中都不是蠢货。 邢明生上午还只是负责临时训练的长官,下午摇身一变,就成了副组长。他们两个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邢明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而且刘成高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还想着靠方不为立功呢。 方不为又去找了刘成高。 没办法,这老贼现在对自己不是很放心,很怕自己单飞。为了以后少生掣肘,方不为只能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往他这里跑。 …… “你要自己查,自己抓?”刘成高听了方不为的汇报,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等着情报科通知行动,黄花菜都凉了!”方不为回道。 这小子果然就不是个安份的! 刘顾高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早有准备,就等着看方不为出什么花招着呢。现在至少没有出自己的预料范围之内。 想想司机案的破获过程,刘成高又生出了几分信心。方不为既然敢这样计划,应该就有足够的把握。 看刘成高不出意料的同意了,方不为又道:“卑职此来,就是想和股长商量一下。卑职想练一组精兵出来,所以乱伸爪子的那些狗屁倒灶事,以后在我第四组就会被杜绝。但也不能光对着兄弟们喊口号,却让他们喝西北风。 所以卑职想,日后若有缴获,能不能定个例数,超出的部分,我要自行安排……” “我的那部分肯定没问题,只要你小子多立功,给我多长脸,让老子倒贴都行,但处长和科长哪,多多少少要意思一下,一成不能再少了?”刘成高回道。 “多少?”方不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成啊!”刘成高回道。 “上海的陈站长怎么交的是三成?”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哈哈哈……”刘成高几声大笑,“上海是什么地方?全国的富商有一半集中在那里。除了东北,东南沿海那么多的地区都被日本人占了,这些地方的人就不做生意了? 怎么办?只能是私底下和日本人眉来眼去,但又怕被陈浩秋除了奸,只能上供。那钱跟淌水似的往陈浩秋的手里流,让他交三成,都是处长格外开恩。 但在南京,哪有这么多的汉奸让你抓?情报科偶尔抢抢党调处的生意,抓几个地下党,还是穷的冒土的那种,能有几个油水?” “卑职明白了,那就按之前的定例吧!”方不为心中窃喜。 邢明生光知道行动科的事情,对情报科只是一知半解,差点害的自己闹了乌龙。 方不为本来是准备给刘成高说一声之后,再去找苏民生的。苏民生现在是行动科的副科长,还兼着总务科科长一职。方不为的哪一个计划都绕不开苏民生。 但既然只是交一成,那就好办了。 去是肯定要去,但去了后一定要先把这个例数给说死了。不能自己以后缴获的一多,上缴的比例就往上涨。 第一百零七章 预防 苏民生和刘成高基本上是一样的说法,让方不为大胆施为。他的那一部分孝敬,以后就直接免了。 但方不为哪能这般没眼色,对苏民生说,一成是肯定要交的。还隐晦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怕以后查处的汉奸一多,本部会不会上涨他的缴额。 看方不为一副鬼精灵的模样,逗得苏民生哈哈大笑。 苏民生与方不为接触过几次,知道方不为不是那种只说大话,牛逼吹上天,却不干实事的人。 方不为敢有这种担心,那就说明心里已经有了目标,说不定还是条大鱼。 苏民生直接放言,哪怕是方不为查出一家金库来,也由他苏民生在前面顶着,说只交一成,就是一成。 提到金库两个字,方不为心里咯噔了一下。要真是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和水金行不就是一家金库么。 看方不为不放心,苏民生又拉着他去找了马春风。 对方不为的担心,马春风嗤之以鼻。他若是想要钱财,多的是孝敬的人,不差方不为这一点。反而是对方不为整肃军纪,自调自查的计划非常的感兴趣。 马春风对方不为要练精兵的想法非常的赞同。当时成立特务处,马春风也有过这种想法。但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没能办成。 但既便如此,特务处的法纪与其他各部,甚至是中央军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这也是马春风颇为自豪的一点。 现在的特务处,军纪还算可以,至少方不为没有听到过欺压良善之类的事情发生。哪像抗战时期,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特务处什么人都招。但又没钱养,马春风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任手下的人胡做非为。 马春风和苏民生甚至还给方不为出了不少主意,听的方不为信心大增。 记得马春风好像军校没毕业啊,怎么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方不为有些心虚,说了自己的初步计划就不多言了。 等从马春风的办公室里出来,方不为的手里多了两张纸,上面全是马春风和苏民生给他的建议。 马春风和苏民生的计划,重点多倾向于敌后刺探,破坏,潜伏作战为主。 这一部分肯定要练,但不能成为全部。方不为计划叶兴中的第二队就是干这个的。 但方不为还是想把重心先放到第一队上来。他短期的想法是要建立一支专业的反谍组织出来。 当然,特务处早就有这样的部门,包括如陈浩秋之类外派的区站组,其中大部分的任务都是以此为主。 但方不为还是觉的,就算是陈浩秋以往的功绩,在他看来也没什么亮点。 不是方不为自大,而是他有依仗。 他一是想把系统的功能尽可能的发挥出来,二是想通过自身的言传身教,针对日本谍报机关,培养出一支合格的反谍小组来。 方不为又回了一趟第四组,看邢明生等人安排的井井有条,便简单交待了几句,离开了特务处本部。 他准备去找一趟肖在明。 一是在第四组成立军法队的事情。他刚才也向马春风和苏民生提起过从军法司调人的想法,两人都没有反对。 现在只需要告诉舅舅,让舅舅调人既可。 二是陈心然离开特务处一事。昨天陈心然回家后,舅舅肯定跟她说了。只要陈心然同意,这件事情就好解决。 马春风肯定不会死守着规距不放,说不定还巴不得呢。 方不为穿的是便装,出了本部,叫了一辆黄包车。 路不是太平,方不为觉的有些颠,没有坐汽车舒服。 他也以此想到了交通这个问题。 特务处成立时间不久,刚开始经费不是太足,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马春风又逐步开始扩充,以及增加外派的区站组,本部经费一直不是很宽裕。 本部有四辆小车,除了马春风之外,另外三个科一个科一辆。 除了马春风的那一辆之外,不管是高思中还是苏民生,都很少会霸着不放,最多是让司机送他们回家之后,就又让司机开回本部,以防突发情况。 大卡车倒是有,但那玩意太显眼,一开出去什么都就暴露了。 再一个,路况也不允许,市区里的大部分街道,卡车都开不过去。 方不为想着第四组必须得有一辆专车,能随叫随到的那一种。 下了黄包车,付了车钱,方不为问了给他开门的保姆,说是陈心然也刚回来,但舅舅还没到家。 上了楼,舅妈说是今晚舅舅有应酬,可能回来的要晚一些。 军法队的事情,也不用非要见了舅舅的面再说。今天要没机会,明天给舅舅打个电话也行,舅舅不可能不支持他。 陈心然自然也在,舅妈给方不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陈心然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了。 这又是怎么了? 方不为刚要准备敲门,门猛的被拉开。陈心然看到方不为,脸上全是惊喜,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你回来了?” 方不为和舅妈对视一眼:这不是好好的么? 舅妈只是抿嘴一笑,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心然没想到旁边还有人,闹了个大红脸,用鼻孔“哼”的一声,进了房间。 “生什么气呢?”方不为呵呵一笑。 “只准你们男人上阵杀敌,就不许我们女人也出一份力?这是那门子的道理?”陈心然不服气的说道。 方不为倒是没想到,陈心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心里生出一股暖热。 “不知道你还心存报国之壮志?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要不然,我申调调离?”方不为开玩笑的说道。 一听方不为这话,陈心然就泄了气:“还是算了吧。姑父说你越来越得处长器重,前程不可限量。还是我走吧!” 听起来好像要远走高飞一样,方不为暗暗发笑。 “但是你要补偿我!”陈心然咬着牙说道,“为你我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 “你说怎么补偿?”方不为笑道。 “请我吃洋餐!”陈心然一副吃不穷方不为不罢休的样子。 陈心然也就是想在方不为跟前撒个娇而已,并非真的不懂事。下楼的时候,她就开始问方不为,是去行政院合适,还是去参谋本部合适。 第一百零八章 遇刺 对这两个部门,方不为都不是很了解,想着舅舅肖在明肯定会对陈心然有妥善安排,自己若是胡出主意,很有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 舅舅还没有回来,所以没有车可以用。下楼的时候,方不为打算叫一辆双人的黄包车。 经过了几辆,都是单人车,方不为想着等不到双人车的话,就一人乘一辆,但陈心然不同意。说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还要分开走。多等一会就是了。 方不为笑了笑,只好跟着陈心然往街口走。 天色将黑,这个时候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方不为在过往两边的街口眺望,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方不为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示警,但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方不为不止一次产生过这种类似第六感的感觉。 包括他穿越之前的那一次中枪。 方不为猛的把陈心然挡在身后:“咱们先回去吧!” “怎么了?”陈心然惊讶的问道。 “回去再说!”方不为含糊的说了一句。 “又有任务?”陈心然叹着气问道。 方不为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紧紧的盯着过往的行人,插进口袋的那只手推上了枪套,然后拿了出来,用袖子稍稍遮了一下,处于随时都可以击发的状态。 方不为用另一支手推着陈心然往回走。 正对着方不为的街口,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帽子的男子顺着路上的行人的空隙,看着走回来的方不为。 “大哥,是不是被这小子发现了,怎么办?”其中一个男子问道。 另外一个男子咬了咬牙:“通知兄弟们动手!” 等了二十多天才等到方不为出现了一面,男子实在不想错过这一次机会。 “咻”的一声口哨,尖锐又响亮。 方不为猛的一惊,拉着陈心然快步往小楼跑。 “怎么了?”陈心然脸色一变。 “有危险!”方不为话音还未落,听到身后有跑步的脚步声传来。他猛的一转身,把陈心然护在身后,转身将枪口对准了跑步声的方位。 两个男子手里提着枪,推搡着路上的行人,正向方不为冲来。 方不为抬起枪口,等稍稍有了个空隙,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其中一个拿枪的男子头上爆出一股血花。 “啊……”路上的行人顿时就像被捅了蜂巢的马蜂一样,乱成一团。 另一个枪手吓的一缩头,躲到了一个行人的背后。 越耽搁危险越大,方不为拉起陈心然:“走!” 陈心然直接扔了手里的包,只拿着一把手枪,迅速的上了膛。 “到底是什么人?”陈心然惊声问道。 “不知道!”方不为摇了摇头,“但肯定是冲着我来的,我刚出现,他们就动手了!” 不用想,方不为也清楚舅舅这里被盯上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日本人,有可能是司机案或是上海之行的案子被泄露出去了。 枪手先是从身后冲过来的,所以方不为让陈心然走在前面,他则防着身后的另外一个枪手突然发难。 突然,前面又传来了几声枪响,然后又是一阵惨叫。 是前面冲过来的枪手嫌行人挡着路碍事,直接开枪了。 后面的那个枪手应该是藏到了四散逃走的人群当中,方不为找不到了。 “啪”的一声,陈心然瞅准空当开了枪,可惜没打中。 “砰”的一声,离方不为不到一尺远的地方,一扇窗户猛的碎开,方不为一惊,用最快的速度伏低身子,转头一看,一个枪手正站在街对面一家二楼的窗户后面。 方不为顺手两枪,枪手应身而倒。但方不为明显看到,窗户后面还有人。 “先进门!”离小楼就只有五六米的距离了。 靠这边街上的行人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正对面的两个枪手也露出了头。 方不为正防着躲在窗户后面和刚才躲到人群当中的那个枪手,无暇顾及这边。 陈心然又开了一枪,对方也同时开枪,方不为听到陈心然“啊”的一声尖叫,转头一看,鲜血从陈心然的胸口渗了出来。 “啊……”方不为一声嘶吼,举枪对着前面的那两个枪手就射,枪里仅剩的子弹全打到了那两个人的身上。 此时此刻,方不为哪里还顾得上街对面和身后的那个枪手,抱起陈心然就跑。 枪声不断,子弹不时的打在他身前身后,方不为感到左臂一麻,知道自己中弹了。 “宿主中枪,伤情等级……” “你特么早干吗去了……” 方不为大吼一声,不顾左臂上的伤痛,硬是咬着牙,抱着陈心然撞开了门,扑倒在了地板上。 舅妈和保姆一人拿着一支手枪,正躲在一楼客厅的沙发后面。 方不为刚刚进门,有一个枪手便追了过来,舅妈想都没想就是一枪,但没打中。枪手躲到了门后面。 “触发任务,奖励……” “触你妈啊……”方不为一声大吼,震的房顶上的灰尘直往下落。 “小为,你和心然怎么了?”看到方不为和陈心然浑身是血,舅舅妈顿时大惊,冲了过来。 方不为迅速的看了一眼陈心然的伤口,心里猛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在胸腔的位置,那一枪打了肩胛骨。 听到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方不为抓起陈心然手里的枪,箭一般的冲向门口。 一个枪手手里拿着枪,就躲在门后面,他还想着探头进来开一枪,没想到方不为竟然冲了出来。 枪手脸上刚刚生出一丝惊慌的表情,一颗子弹就射进了他的眼眶。 方不为一个翻滚,冲到了大街上。 离他不远拐角的地方,一个枪手冲着他落地的地方开了两枪,可方不为又是两个纵跳,躲在了一根电线杆后面。 还没等躲在拐角后面的枪手瞄准,方不为抬手就是两枪,但第二枪只是发出“咔”的一声,枪里没子弹了。 方不为听到那个枪手发出一声惨呼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肯定还有人,至少楼上的那个枪手还没露面。 方不为一个箭步,冲过了马路,起跳后身子一卷,缩成了一个圆团,滚进了客厅。 第一百零九章 医院 “把枪给我!”方不为关上了门,又冲保姆喊道。 保姆颤抖着双手,把枪扔给了方不为。 方不为躲在柱子后面,拨出弹匣看了看,子弹是满的。 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点子扎手,撤!”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然后又传来一阵跑动。听声音,有四五个人从四处跑出来之后,顺着向北的方向跑了。 方不为心里一松,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左肩疼的厉害。 他扭头看了看,肩头的一块肉就像是被野兽咬掉了一样,有一块小孩巴掌大小的坑,还在不停的流着血,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 子弹擦肩而过,只是咬掉了一块肉,并没有伤到骨头。 “心然,你怎么样!”舅妈带着哭腔喊着陈心然。 方不为扑了过去,发现陈心然好像有了一些意识。血已经流的不是很厉害了,但方不为一点都不敢大意。 “你看着,我去打电话!”方不为让舅妈按压着陈心然伤口的四周,尽量减少出血量。 电话就在客厅,方不为抓起听筒夹在耳边,拔着转盘的同时,眼睛就没离开过门口。 他也不敢保证外面的枪手是不是欲擒故纵之计。 接电话的是李无病,今夜轮到他在本部值勤。 “麻烦李科长通知缉捕股第四组,火速赶往黄浦路!”方不为急声说道。 “出什么事了?”李无病问道。 “卑职遭到了刺杀,枪手至少有十数人,我怀疑是日本人,很有可能是司机案被泄露了出去!”方不为回道。 “怎么可能?”李无病吓的差点把手里的听筒扔了出去。 这一个月方不为不在,所以不了解详情。 一个胡长安泄密案,导致整个特务处本部被血洗了一遍一样。特务处成立之初被其他部门或是大佬安排进来的人员,不论官职大小,调离的调查,投诚的投诚,被密秘处死的也不在少数。 这还是马春风有意为之,故意让胡长安露出的狐狸尾巴。 如果司机案真是内部人员泄露出去后导致方不为被刺,李无病不敢想像马春风又会在内部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 “我马上派人!”李无病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舅舅到底去了哪应酬,舅妈也不是很清楚。方不为直接给关景言打了电话。 陈心然虽然伤的不是要害,但这个年代的医救水平实在堪犹,方不为不敢有一丝的疏忽。 关景言正好有事出不来,但他答应立刻给医院打电话,让医院提前做好急救的准备。 方不为放好听筒,看到舅妈正在给陈心然敷着伤药,陈心然也已醒了过来。 “不要害怕,子弹只是打进了肩膀。车马上就到,我送你去医院。”方不为低声安慰道。 陈心然硬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方不为,歉疚的说道:“对不起,要不是我任性,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胡思乱想什么呢?”方不为抓住了陈心然的手,“对方明显已经盯了好多天了,只要我一露面,就肯定会动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方不为说的是实话,并不是在劝慰陈心然。 枪手肯定是看到自己要走,怕再没有机会,所以才猝然行动。 如果自己没有和陈心然出去,枪手等到半夜再发动袭击,到最后,这一家子人能活下来几个? 方不为不敢想像后果。 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方不为拿起枪,躲在门后听了两句,好像是警察。 他刚要推门出去,听到几声小车鸣笛的声音,然后又听到李无病好像在喝骂警察让路。 方不为刚刚推开门,李无病开着小车,冲到了门口。小车一个急刹车,轮胎和地面剧烈磨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李无病跳下车来,方不为抱着陈心然,刚刚出了门。 李无病瞅了一眼胸口全是血的陈心然,又急声对方不为喊道:“你没事吧!” “中了一枪!”方不为把陈心然放到车后座,斜了斜肩头,露出了伤口。 虽然扑了止血粉,但还是可以看到伤口深处挂着血丝的骨头,李无病呲了呲牙。 “李科长,你派个司机给我,我先去医院!”方不为让舅妈坐在后座,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好!”李无病咬了咬牙,让司机去开车,又对后面黑压压的特务处队员喊道:“给我搜!” 方不为从后视镜里看到,没有第四组的人。 司机开的很快,等到了医院的时候,方不为看到有几个医生就在门口等着。 还没等车停稳,方不为就率先跳下车来,打开后车门,把陈心然抱了出来。 “是方长官?”一个领头的医生问道。 “是我!”方不为应了一声,把陈心然放到担架上,又对医生说道:“中枪的是右肩的位置,拜托医生了!” “方长官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的!”虽然不是要害部位,但医生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方不为和舅妈一直跟着医生,看着陈心然被推进了手术室。 “小为,你也受伤了?”到了这个时候,舅妈才看到方不为胳膊上的伤口。 “没事,没伤到骨头!”方不为回道。 心中滔天般的怒火,早就让方不为忽略了伤口带来的疼痛。 舅妈找来了医生,给方不为做着包扎。 伤口太深,根本没办法缝针,医生劝方不为住院观察,方不为心中冷笑,脸色淡然的对医生说道:“包起来就行!” 舅妈和医生都劝着方不为,但方不为丝毫不为所动。医生无奈,只好给方不为进行包扎。 确实如方不为所说,子弹被嵌进了肩骨里,陈心然的手术很顺利。 方不为不顾医生的劝阻,直接冲进了手术室。 陈心然依然还在半昏半醒的状态当中,方不为轻轻的捏了捏陈心然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 就说了这么一句,方不为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旁边的钢盘里,刚刚从陈心然的伤口当中取出的那一枚弹头,离开了手术室。 到了门口,方不为给舅妈交待了几句,然后喊着司机,离开了医院。 第一百一十章 活口 回到黄浦路的时候,特务处本部的大队人马已经离开,小楼门口守着两个穿军装的士兵。 “方组长!”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方不为,两个士兵敬着礼。 方不为回了个礼,士兵告诉他,肖在明是十多分钟之前回来的,又让司机开着车去了医院。 有舅舅在,医院那边就不用太担心了。方不为松了一口气,又问着士兵:“李科长呢?” “顺着刺客逃走的方向在往下搜!”士兵回道。 方不为上了车,让司机顺着士兵指过的方向追了下去。 李无病搜捕的阵势非常大,车开出不远,方不为发现了守着街口的队员。 方不为找到李无病的时候,李无病正安排着队员挨家挨户的搜捕。站在街上,方不为不时的能听到附近传来的男人的喝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你怎么回来了?”看到方不为,李无病吃了一惊,瞅着他用纱布包起来的伤口。 “没事,死不了!”方不为回了一句,动了动受伤的肩膀,伤口撕扯时带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要逞能!”李无病劝了一句。 这个年代的外伤,如果处理不好,可是会要人命的。 “搜的怎么样了?”方不为岔开了话题。 “挨家挨户的搜过来的,没找着人,我估计希望不大。街上躺着的几个,不是被你当场打死了,就是被补了枪。在你家对面的二楼找到了一个还有气的。子弹应该是穿过窗子后,才打在了他的脑门上。人抬下来的时候,子弹还在脑门上嵌着呢?” “人呢?”方不为急声问道。 “已经送到医院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李无病回道。 “送到哪家医院了?”方不为猛的一震。 “肯定是中央医院,小医院对这样的伤势根本没办法……”李无病的话还没说完,方不为又跳进了车里。 “你去哪?”李无病喊道。 “我去看看那个活口!”方不为应了一声。 看方不为气势汹汹的样子,李无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那个唯一的活口能不能救的过来还不一定呢,就让方不为自己去折腾吧。 对方不为此时对自己的无礼,李无病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的方不为怕是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哪里还能顾得了这些?换成李无病,怕是比方不为还要过激。 至少方不为没有殃及无辜,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 李无病怀疑,现在的方不为在处长马春风心中的地位,怕是比自己还要高上一分。 这也是当时他知道高思中想把方不为调到情报科的时候,李无病有意对方不为冷落的原因,就是想让方不为知难而退。 方不为闻弦歌而知雅意,最终没来情报科,也让李无病暗中松了一大口气。 李无病现在只想着赶快搜出这一批刺客,哪怕查出点眉目也行,至少到天亮的时候,能对马春风有个交待。 他催着队员加快搜捕,街面上哭喊和暴骂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方不为回到中央医院,先去看了陈心然。 舅舅肖在明也在,正沉着一张脸,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凳子上。 看到吊着一只膀子的方不为,肖在明猛的站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情?” “我怀疑是司机案被人泄密了!”方不为回道。 肖在明的脸色变了三变,一拳砸到了墙上:“马春风是干什么吃的?” 司机案的知情者,就数特务处最多。 “不一定是特务处的问题!”方不为摇了摇头。 自己妄下这种断论,确实有些早了。肖在明忍了忍,再没有往下说,只是问着方不为:“你打算怎么做?” “现场搜到一个活口,被送到这里了,我先去看看!”方不为回道。 “也好!”肖在明点了点头,“有什么难处,随时告诉我!” 方不为应了一声,又问道:“心然怎么样?” “还在昏睡,不过医生说没有发烧,病情还算稳定!”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那这里就劳舅舅费心了!” “你去忙你的吧!”肖在明看了看咬牙切齿的方不为,不放心的劝了一句:“不要冲动!” “我明白!” 方不为找到了地方,那个活口还在手术室里抢救着,门口守着两个特务处的队员。 “方组长!”两个队员打着招呼。 “人呢?”方不为边往手术室里冲边问道。 “刚送进去!”队员回道。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这里能随便进来吗……”一个护士看到有人进了手术室,急声喊道。 方不为根本不理会,自顾自的走到了手术台前。 一个华人医生一脸怒色的准备呵斥两句,看到方不为亮出的证件时,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做手术的是个德国医生,就像没有看到方不为的样子,自顾自的做着手术。 “情况怎么样?”方不为冷冷的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子,又问着华人医生。 “子弹射的不深,没有穿透头骨,人只是被震晕了过去,问题不是太大!”华人医生指了指刚刚从伤者头上拨下来的那一颗弹头。 “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方不为又问道。 “不一定!”华人医生说道。 “有没有办法,让他尽快醒过来?” 华人医生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给他注射吗啡或是激素,但是价钱不低……” 方不为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没带多少钱。 银元装多了,实在是个累赘。而美元花起来又不是特别方便,所以方不为也没带。 “稍等!”方不为冲医生说了一句,又出了手术室。 “把身上所有的钱全掏出来!”刚出了门,方不为就朝两个特务处的队员说道。 算我借你们的……方不为的后半句话还没有来的及说出口,两个队员齐齐的打了个寒颤,一脸惊慌的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王八蛋有问题? 方不为压住了后半句话,冷冷的看着两个队员。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逼供 “卑职本来是想回去之后再上交的……”一个队员干笑一声,给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队员本来还有些不情愿,但迎上方不为如刀锋般的目光,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 两个人把身上所有的东西全掏了出来,方不为发现,一人身上竟然还藏着一根小黄鱼。 和水金行? 当看到金条上的印记时,方不为猛的一惊。 “哪来的?”方不为举起了金条。 “从里面那个人身上搜出来的!”队员讪笑道,冲手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方不为终于知道,刚才听到自己要钱的时候,两个队员的神色之所以不自然,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去给本部打电话,通知缉捕股第四组,全副武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来!”方不为冷冷的看了两个队员一眼,只收起那两根金条,把其余的银元和铜子推了回去。 两个队员收起桌面上的钱,谄笑了两声,跑楼底下打电话去了。 方不为回了手术室,把那两根金条扔给医生,让医生想办法,尽快让那个活口苏醒。 德国医生做完了手术,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意思是问方不为是干什么的。 华人医生焦急的给德国医生解释了几句,德国医生看了一眼方不为,摇了摇头,摘下了手套和口罩,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只剩下了华人医生和一个护士。 看着医生给刚做完手术的活口打着针,方不为表面平静,心里却已如翻江捣海一般。 杀手身上带着和水金行的金条?怎么会这么巧? 是不是司机案的侦破过程已被日本人知晓,这些杀手是日本人派人来绑架自己的? 而金条就是日本人给的酬劳? 上一次方不为亲自上门试探之后,就已经断定和水金行和日本间谍组织有关联。本来还想着让第四组拿和水金行来练手,没想到对方竟然先打上门来了。 方不为心里分析着一个又一个疑点,脸色也越来越黑。 他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人向日本人泄露了司机间谍案的侦破过程? 如果杀手是日本人派来的,原因只有这一个可能。 要是上海的事情被日本人知道了,日本人不可能是派人绑架或是刺杀自己这么简单,早就强令国民政府交人了。说不定以此为借口,开战的可能性都有。 刚才方不为对肖在明说,泄密的不一定是特务处,只是方不为不想舅舅一怒之下和马春风发生冲突。 司机案的详情,知晓的人并不多,特别是知道方不为在其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的,更是少之又少。 除了特务处本部的人,了解详细经过的,就只有委员长官邸的少数几个人。 方不为敢肯定,出现这样的事情,马春风绝对比任何人都要愤怒,都要着急。 马春风刚刚才利用姚天南是汉奸的事实,狠狠的打过党调处的脸,没过几天又暴出来特务处也出了汉奸的事情,这让马春风如何给委员长交待? 方不为能够猜测到,马春风现在是如何的恼羞成怒和气急败坏。 “长官,他醒了!”守在手术台前的华人医生提醒了方不为一句。 方不为走到手术台前,看了看躺在上面的那个人,发现他确实睁开了眼睛。 杀手看到方不为的时候,瞳孔猛的一缩。 果真是认得自己! 方不为冷笑一声,对医生说道:“你们先出去!” 医生拉着站在旁边的护士,快步的走出了抢救室。 “你是日本人?”方不为这句话是用日语说出来的。 杀手懵了一下,明显没听懂方不为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不为又往前一步,走到床头的位置,盯着杀手的眼睛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杀手看了一眼方不为,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 方不为扫了一眼,看到床头操作台上,放着几把还没有来得及收掉的手术器具。 他顺手抄起一把尖嘴的镊子,看都不看就朝着杀手的身体扎了下去。 杀手“啊”的一声惨叫,身体一弓,从床上翻了下来。 镊子就扎在杀手的大腿上。半尺长的镊子,被方不为扎进去了一半。这时正不停的往外喷着血。 “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猛的被人推开,黑压压的冲进来了一大堆人。 邢明生,冯家山,叶兴中…… “把医生叫进来,给他止血!”方不为指了指还在地上疼的翻滚的杀手,淡淡的说道。 看方不为没什么大碍,邢明生等人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医生进来后,看了看扎在杀手大腿上的镊子,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有扎到大血管,伤势算不上重。五六个队员死死的按着杀手,医生三下五除二就缝合好了伤口。 “这位大夫,请你不要走太远,说不定还要劳你出手,给他治一治!”方不为对准备离离开的医生说道,又朝着邢明生使了个眼色。 邢明生瞬间会意,搂着医生的脖子出了门,顺便把一把银元塞进了医生的手里。 原本心惊胆战的医生顿时眉开眼笑,连声保证着。 “有本事,给爷爷来个痛快的,软刀子割肉,算什么英雄好汉?”杀手缓过了一口气,大声喝骂着。 “嗯,是条好汉!”方不为冷冷一笑,抓住了杀手的一根手指,猛的一掰。 “喀嚓”一声,指头直接贴到了杀手的手背上,已经断的不能再断了,杀手杀猪一般的嘶吼着。 迎上方不为如刀锋一般的目光,杀手毅然不惧的对视着,眼睛里就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 “打电话给刑讯科,找两个手熟的兄弟过来,不着急,慢慢给我熬,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方不为冷笑道。 邢明生应了一声,刚要离开,方不为又叫住了他:“顺便拍个照,发海捕文书,我就不相信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杀手不是日本人,那就有根脚可查,方不为不相信这伙人能将行迹隐藏的滴水不漏。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追捕 听到方不为的话,杀手的脸色变了两变,嘶声说道:“祸不及家人!” 方不为愣了一下,然后又反应了过来。杀手是怕自己拿他的家人要挟他。 方不为还真没有想到这个。杀手既然担心这一点,那就说明杀手并不是没有任何破绽。 “混江湖的?”方不为蹲下来,捏着杀手的下巴,让他正对着自己。 “你们是什么人?”杀手看到病房里竟然还有穿军装的进出,而且对方不为毕恭毕敬,心中一寒,惊声问道。 方不为拿出证件,摆在杀手的眼前,让他扫了一眼。 看到上面蓝色的印鉴和特务处三个字,大汉的脸色猛然间变的煞白。 看来是个懂行的。方不为暗暗的点了点头。 “你是特务处的军官?”杀手惊声问道。 方不为收起了证件,一言不发的看着杀手。 杀手脸上一阵晴一阵阴,内心深处在不断的挣扎着。 方不为也不催他,他知道大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个时候如果多此一举,一句话问错,就会让杀手缩回去。 果然,挣扎了没几分钟,杀手有了动静。他抬起头,咬着牙看着方不为,嘶声说道:“求长官放过我的家人!” 方不为让队员放开了杀手:“我方某人还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大哥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长着一脸大麻子,兄弟们都叫他麻哥!”杀手回道。 “他今天来了没有?” “来了,就藏在南边街头的拐角那里!” 方不为记得,陈心然受伤之后,自己在拐角那打死了两个,第二次从客厅里冲出去的时候,又打死了一个,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这个麻哥。 “说话的声音是不是这样子的?”方不为想了想,学着那个当时喊着枪手撤退的人的声音说了一句:“点子扎手,撤!” 杀手诧异的抬起头来,看了方不为一眼:“就是他!” “他一般住在哪里?”方不为问道。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只有到了有活的时候,他才会来找我。”杀手摇了摇头,看方不为的脸色猛的一冷,杀手又急声说道,“不过每次有活,他都会让兄弟集中在一起,吃住出入都是固定的地方,这次是在胡毛巷的一处宅子里!” “走!”方不为让队员架起杀手。 “组长,你的伤不轻,让我带人去吧!”冯家山说道。 叶兴中本来也有这样的打算,但他反应慢了一拍,刚想着要争一争,却见方不为眼睛一瞪:“你知道胡毛巷在哪?” 叶兴中看了看方不为的脸色,心虚的低下了头:“那里是南京城半掩门最多的地方,卑职以前去过几次……” 有人知道详细的地方就好,虽然可能性不高,但方不为还是要防着杀手故意误导他。 方不为甚至特意带上了那位医生,怕的就是杀手在半路上晕过去。 下楼的时候,方不为又让叶兴中安排了几个人,专们保护舅舅肖在明。 谁也不敢保证杀手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坐到了车上,方不为才问起了其他的细节。 他用银元从医生那里换回了两根金条。 “这是哪里来的?”方不为把金条举到杀手的面前。 “麻哥给的!”杀手回道,“只要有活,每天的工钱就是十块大洋,事办完了,还有奖赏!” 两根小黄鱼,差不多就是两百大洋,方不为心里一惊:“你们守了半个多月?” 杀手点了点头:“十几个兄弟,日夜轮换着守在你家对面,二十天了,才等到你出现……” “昨天你们怎么没动手?”方不为惊声问道。 “守了十天左右,麻哥就没了耐心,只是让兄弟们拿着你的照片盯着,等你出现了再通知他。昨天你回来的时候,附近的兄弟太少,只有四个人。派人去找麻哥,天亮的时候才找到他。等他赶过来的时候,你早走了……” 方不为一阵后怕。 “知不知道麻哥和日本人有没有什么来往?”方不为不动声色的问道。 “不知道!”杀手想了想之后说道。“平时见不到他,有活的时候,麻哥也没提起过!” 杀手姓钟,是青帮在南京堂口的打手。平时主要干些绑架,杀人灭口之类的勾当。 钟汉不知道麻哥是什么身份,但想来也是帮派中人。只要一有活,就会来找他。 这一次也不例外,钟汉还以为干的是和以前一样的活,杀了目标之后,拿着钱又能快活一段时日。 在监视的过程当中,也曾看到过穿着军装,坐着小车上下班的肖在明出入。钟汉还曾私底下问过麻哥,说是国军军官和普通人不一样,杀这样的人很棘手,后果很难预料。 麻哥只是告诉他,目标不是他看到的这个军官,是军官的亲戚。 钟汉信以为真,而且方不为出现的时候,每次穿的都是便装,所以今天动起手来才没有一丝的犹豫,想来其他的杀手也是这样的心思。 这个时候,麻哥正在胡毛巷的宅子里,安排着剩下的几个枪手跑路。 带出去刺杀方不为的十个枪手,活着回来的还不到一半。麻哥又惊又怕。 手下不知道方不为的具体身份,麻哥却是知道一二的,知道方不为是特务处的军官。 金主刚找上自己的时候,麻哥一听目标的身份,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特务处的人,简直就是活阎王,平时躲都来不及,麻哥哪里敢招惹。 但他没想到,金主直接找上了老头子。 麻哥不知道金主给老头子送了多少钱,但一出手,就给了自己五十两黄金,并称这只是一半的定钱,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要不是老头子发话,就算金主给的赏额再高,麻哥也不敢接这个活。最后只好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他娘的! 麻哥在心里大骂。 他哪里知道方不为的身手竟然这么好,自己认为十死无生的局面,竟然硬是让他逃了出去。 现在后悔也没用,得想办法赶快逃出去。 特务处很有可能会全城搜捕。 麻哥更怕的是,会有人来杀自己灭口。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有余悸 幸亏自己多了个心眼,这一次换了召集杀手聚集的地点。 活着回来的人他全都问过了,现场没有留下活口,暂时还没有人知道自己现在就藏在这里。 麻哥暗自庆幸着。 一个枪手看了看手里的几块银元,面色不善的看着麻哥:“大哥,这数目不对吧?” “怎么,嫌少?”麻哥冷笑一声,“事没办成,还想着要酬劳?” “就拿这么点让兄弟们跑路,你是打发叫花子呢?”枪手一脸的怒色。 没等麻哥发话,麻哥的贴身心腹,也就是在发动之前打了口哨的那一个,脸色猛的一沉,拿起枪来,对准了对面的三个大汉。 三个大汉脸色一变,手忙脚乱的掏出枪来。 “别慌!”麻哥阴阴的笑了一声,压下了手下的枪口,对三个大汉说道:“知不知道这次的肉票是什么人物?” 不等三个枪手回答,麻哥又说道:“到这个时候,也不怕告诉你们。肉票是特务处的军官。说不准特务处这会已经在全城搜捕了。只要咱们这里枪一响,人家一准就能找到这里来。奉劝三位一句,拿着钱赶快跑路吧,速度快一些,还能挣一条命出来……” “你特娘的坑老子?”枪手脸色一变,就要向麻哥扑来。 “老九!”身后的大汉拉了枪手一把,让另外一个大汉看着,又向麻哥抱了抱拳,阴恻恻的笑道:“麻哥真仗义!” 说罢后,两个人架着还一脸怒火的那个大汉就往外走。 “命都快没有,还和老子讲道义?”看着三个大汉的背影,麻哥冷笑一声。 三个大汉拿着银元,随便收拾了一下,提着枪出了宅子。刚才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边走还边在抱怨着:“八哥,老十,你们就这样让那麻脸狗日的一句话就给吓住了?他说肉票是特务处的就是特务处的,他说是军官,就真的是军官?” “你懂个屁?”刚才拉着老九,最后又冲着麻哥抱拳的那位低声骂道:“你以为呢?” 跟在最后面的老十也阴阴的来了一句:“蠢货!” “嘿!”被夹在中间的老九不乐意了。他刚想扭过头来冲老十呲呲牙,却冷不防的被老八兜头就是一巴掌: “你他娘的没长眼睛么,狗日的麻子回来的时候都快被吓破了胆,走在半路上的时候两条腿都在直打哆嗦!” 老九摸了摸生疼的后脑勺,不服气的问着老十:“你看到没有?” 老十冲他呲了呲牙:“废话!” 有老八在,老九不敢扎刺儿。 老八心有余悸的捋了捋胸口:“我就跟在钟汉的身后,藏在肉票家对面的酒楼上。听到麻子那狗腿的哨声后,我们就知道肉票出现了。 我和钟汉趴在窗口往街上搜了一圈,听到好几声枪响之后,才找到了人。当时那个人还拉着一个女人边跑边开枪呢。钟汉瞄了半天才开的枪,结果没打中,之后你猜怎么着?” 就算是在黑夜里,老九也能看到八哥的眼睛里闪着寒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你不是跟麻子说了么,你和钟汉开了好几枪,但肉票也开枪了,最后打伤了钟汉……听到麻子喊撤退的声音,你又把钟汉灭了口……” “呵呵……”八哥一声冷笑,“什么好几枪,钟汉就开了一枪,还没来的及开第二枪,人家就开枪了,只是一枪,‘邦’的一声,打到了钟汉的这里。”八哥指了指自己眉心的位置。 老九一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那么准吧?” “老子躲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要不是凑巧,子弹先打断了一根防盗窗上的铁条,然后才钉在钟汉的脑门上,钟汉哪里还有命在?”老八冷笑道。 “就是那一枪,我就被吓破了胆,躲在窗户后面不敢露头。人家硬是凭着一把枪,压的麻子他们不敢开枪。最后抱着那个女人冲了回去。 后面的你们更想像不到。把那个女人送进去之后,那人竟然还敢冲出来,动作快的就跟鬼一样,闪的我眼花。 麻子带的四个心腹,又被人家打死了三个,麻子和狗腿躲在墙后头,别说露头开枪,连手都不敢伸,我明明看到人家就躲在我站的窗户底下,我却连枪都不敢伸出去……直到听到麻子喊撤退,才敢露出头来瞅一眼。 等我一看,街面上躺了十来号人,有一半就是咱们的兄弟,全是被那个人打死的,那几乎就是一枪一个呀…… 还是你和老十幸运,被派到后街了。麻子还想防着人家逃走,但他压根没想到,人家一把枪,就差点把我们给全灭了!” 老八后怕的吐了一口气:“咱们也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但你们俩个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老九和老十齐齐的摇了摇头。 “老子我还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也没见过这样的啊!所以啊,这个人就算不是麻子说的那样,也不是普通人物,不然麻子不会被吓成那个怂样!” “那……咱们还不跑?”老九打了个哆嗦。 “还用你这个蠢货提醒?”老八又骂道。 三个人正顺着街口往外走,快到巷子头的时候,一辆小车从街头开了过去。车外侧的踏板上好像还站了不少人。 老八毕竟见的世面多一些,心里猛的一咯噔,拉着老九和老十往墙根边一躲。 “怎么了?”老九问道。 “有辆车过来了!”老十眼尖,也看到了。 “多稀罕啊?”老九不以为意的说道,“这儿的娘们这么多,还不兴人家来快活快活?” “你个蠢货,能坐得起小轿车的人,谁来这找女人?”老八恨不得在这个榆木脑袋上面踹几脚。 听到小车好像停下了,老八低声提醒道:“别出声!” 方不为下了车,看钟汉的状态还算好,就没让医生下车。 邢明生拨着枪也想跟着过来,被方不为拦了回去:“你带几个兄弟,从后面绕过去,防着里面的人从后门跑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胸有成竹 “第几家?”方不为又问着钟汉。 “从头往东数,第五家!”钟汉回道。 一辆车,最多也就能带十几个人,加上医生和钟汉,队员只带了十个。其余的队员正在后面赶来,方不为对他们的交待是:到了之后,所有人员立既包围胡毛巷外围,一个苍蝇都不能让飞出去。 这十个人都是叶兴中亲自挑选的精兵强将。方不为留了两个守着巷子口,还剩八个人。 方不为则带着冯家山和叶兴中,又点了两个队员跟着他,其余的六个都让邢明生带走。 邢明生瞪着眼睛,愕然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竟然只敢带着四个人就正对突击?他怎么就这么相信钟汉说的全是实话? 钟汉在医院里交待说,麻哥此次召集来的枪手有十个,四个是麻哥的心腹,六个是麻哥临时召集来的。 方不为算了算,他当场至少打死打伤了六个,那加上麻哥,宅子里最多还剩五个人。 邢明生没有方不为那么强的现场审讯的分辩和观察能力,根本不敢全信钟汉的话。 所以方不为计划先带十个队员以最快的速度来抓捕麻哥的时候,邢明生一直在劝方不为。 他把副手的职责尽了个彻底,变着花样的劝了好几遍。 但方不为根本不为所动。 也就方不为察觉出了他是真的一番诚意,忍着怒火,没有恶语相向。 最后计划成了命令,邢明生自然只能遵从。 但到了这会,方不为竟然又要分兵? “执行命令!”方不为没时间跟邢明生解释,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带着冯家山和叶兴中,又让两个队员架着钟汉,顺着巷子口往里走。 邢明生心里就算是急的冒火,也不敢说出反驳的话来。 做战或者是执行任务时,下级惹是敢置疑或反抗上级长官的军令,上级长官敢直接崩了他。 邢明生不敢偷偷派人去支援方不为,咬了咬牙,带着六个队员往后面绕。 这一片巷子,院子的格局都是后墙对着后墙,为了防贼,后墙还修的特别高。所以前院里的灯光照不到这里来,没有月亮的时候,后墙靠着巷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邢明生不敢让队员打手电筒,只是靠着墙根,摸黑往前走。 听到车门被关上,还下来了不少人,甚至还有手枪上膛的声音,老八心里更慌了。他往左右瞅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家的门虚掩着,一个闪身,推开了门,带着老九和老十藏了进去。 老九再蠢,也明白情况不对,这个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的握着手里枪。 老八朝后面的老九和老十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别出声,自己则躲了门后,顺着门缝往外瞅着。 前面的巷子里虽然也没有路灯,但这个时候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亮着灯笼,巷子里也被照进去了一些亮光。 当方不为几个人走过去的时候,老八就着不太亮的灯光,看到了几个人的脸。他脸色猛的一白,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躲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门板磕了一下,发出“咣当”的一声,老八心里一惊,吓的翻坐起来,把喘了一半的气咽了下去,一动都不敢动的听着外边的动静。 还好,前后左右不是在喝酒调笑,就是在噼噼啪啪,老八觉的自己发出的这点响动肯定传不出去。 但方不为的听力是何等的敏锐,稍有一丝不正常的响动,都逃不过他的双耳。 “什么声音?”方不为停下了脚步。 “没有啊?”冯家山侧耳听了一下,并没有听到什么。 叶兴中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听到。 “我听到有人在关门,还在大喘气!”方不为疑声问道。 叶兴中嘿嘿一笑:“来这的客人都知道规距,碰到半掩门的,进去后要重重的关一下门,提示屋里的姑娘有客人到了。姑娘听到声音后就会出来插好门,后面来的推不开门,自然就知道里面的客人还没出来……” 至于大喘气,多新鲜啊,到这种地方来,听不到喘气的声音才叫见鬼呢。一看长官就是个雏,没来过这种地方。 当然,后半句话打死叶兴中都不敢说出来,他也就只敢在心里笑话一下。 但方不为怎么可能分辩不出来? 前世在治安部门的时候,方不为没少带着队员扫黄。 刚才那几声喘息,明显就是受过极度惊吓之后才发出来的。就和按摩房的门突然被人踢开,正到了关键时刻的大叔扭头一看,竟然发现冲进来的是警察的时候发出来的喘息声一模一样。 但现在位置有些不前不后,再走三个门,就要到钟汉说的那一家了。如果闹出动静来,很有可能会惊动了那位麻哥。 方不为招了招手,叫过了两个队员,让他们把钟汉交给了冯家山和叶兴中,又在两个队员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两个队员点了点头,装做了客人的样子,在附近慢慢的溜达。 方不为让冯家山和叶兴中架起钟汉,继续往前走。 冯家山和叶兴中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疑惑:方长官也太小心了吧? 等门口的脚步声稍稍走远了一些,老八才慢慢的吐出了那半口气。 “哥,怎么了?”老十低声问道。 “是肉票,还有钟汉……”老八一脸煞白的回道。 “钟汉怎么会来?”老十问道。 听到这句话,老九猛的反应了过来:“你……钟汉不是被你灭口了么?” “说你是蠢货你还不信?”今天的老十胆子格外大,忍不住的讥讽道:“都是混口饭吃,咱们和钟汉一起卖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能下得去手?” 老八也盯着老九:“假如有一天,你也受伤跑不动了,麻子让我灭了你,你说我怎么办?” 到这个时候,老八就算后悔也没有用了。他也没想到,钟汉竟然醒的这么快? 迎着老八眼睛里的寒光,老九下意识的躲了过去。 “八哥,怎么办?”老十惊声问道。 “那个肉票太厉害了!”老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就是喘了一声,就被他听到了。他虽然走了,但外面还有两个走路的声音,应该就是他留下来的手下……” 老九和老十齐齐的打了个哆嗦:这肉票怎么跟成了精的一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急智 “前面已经过不去了,咱们只能从后面那道巷子绕出去!”老八定了定神,站起来说道。 “女儿呀,起来接客了……”屋里面的老鸨听到院子里关门的声音,还以为有恩客上门了,给姑娘提醒了一声。 老八被吓的差点跳起来,侧耳听了听,外面的那两个脚步声并没有冲这边来,老八才松了半口气。 方不为只是让那两个队员守着巷子,看刚刚停留过的左右院子里会不会有人出来。 有人出来的话就跟到巷子口,这两个队员就会和守着巷子口的兄弟一起动手,想办法把人留下来,尽量别动枪。 如果没有人出来,等抓到麻哥之后,大队人马再过来搜也不迟。 所以两个队员根本不会理会院子里有什么动静。 老八给老九老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慌,让他来解决。他率先往屋里走,正好在屋门口迎上了老鸨。 “妈妈,帮帮忙!”没等老鸨开口,老八手疾的把一块大洋塞进了老鸨的手里。 只是掂了掂轻重,就知道了真假。老鸨脸上笑成了一团花:“客官你吩咐?” 老八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身后的老九和老十,压低了嗓子对老鸨说道:“本来约好了哥三个一起出来快活快活的,可谁知道被家里的娘们知道了,追了过来。妈妈行行好,让兄弟们借个道……” 这不是惹火烧身么?老鸨心虚的往外瞅了一眼。 老八一看就知道老鸨在担心什么,又是一块银元塞了过去,低声哀求道:“再迟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妈妈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一想到会被人骑到身上撕头发的场景,老鸨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但她也是在江湖上混了些日子的,瞄了瞄三个大汉的体格,心里又是一咯噔。 “跟我来!”老鸨定了定神,低声说了一句。 兄弟三个紧紧的跟在老鸨的身后。等老鸨停下脚步,兄弟三个抬头一看,竟然是后墙? 老鸨怕这三个大汉是做无本买卖的,哪里敢领他们走后门,万一三个汉子真是贼的话,她岂不是亲自带着贼人认下了后路? 老九顿时就想发火。 以为哥几个没来过是不是? 这样的半掩门,别说后门了,屋子里修暗道的都不在少数,就防着被家中的恶妻追上来,给恩客跑路用的。 还没等老九发火,就让老八一巴掌给盖了回去。 有的跑就不错了,这种时候哪里敢计较这个? “谢谢妈妈了!”老八低声说了一句,一把扯过旁边的一架梯子,率先爬了上去。 屋后面的巷子可是一点亮光都没有的,什么也看不到。左右前后折腾的动静又太大,老八也听不出什么异常来。 墙头有些高,至少有一丈,但对老八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攀着墙头,跳了出去。 又是“扑腾”两声,老九老十也跟着跳下了墙头。 “长官,后面有动静!”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队员猛的蹲了下来,低声对邢明生说道。 邢明生带着队员,没有敢耽搁,这时候已经快到了麻哥的宅子后面。 邢明生也听到了身后有人跳墙的声音,好像是三个人。 “蹲下!”邢明生向后耳语了一句,后面的队员一个传一个,全都跟着邢明生蹲在了墙根里。 跳下墙头之后,老八往左右瞅了一眼,算着方不为应该快到了麻哥那里。 方不为已经在老八的心里留下了极重的阴影,他下意识的想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老九快步的追来上来,跑到老八的身边说道:“麻子这狗日的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他娘的小声点……” 邢明生猛的一震,这三个明显就是麻哥的同伙,看来麻哥还在那个宅子里。 但这三个大汉是怎么得到风声的?方不为那边也还没有信号传来,明显是还没有得手。 只是在转念之间,邢明生就打定了主意。正主没有出现,方不为那边也没有动静,那这三个人就暂时不能动。 手下的六个队员虽然身手不差,也身经百战,但邢明生也不敢保证,以二对一,能在不动枪的情况下就将这三个大汉拿下。 邢明生不下令,六个队员自然不敢异动。屏神静气的缩在墙根里。 三个大汉本就被惊的快失了魂,自以为逃出了生天,再加上黑灯瞎火之下,根本就没注意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藏着七个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呢。 老八走到巷子口,伸头往外瞅了一眼,看到了另一头巷子口的小车和两个队员。 老八心里一阵庆幸,挥了挥手,猫着腰,钻进了后面的巷子。 这条巷子正好能通到外面。 看三个大汉走远了一些,邢明生招了招手,在两个队员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两个队员点了点头,跟到了那三个大汉的身后。 邢明生交待的很清楚,只要跟上就行。 算算时间,后面的队员应该也到了,这三个想跑也跑不出去。等他们撞到包圈上,再抓也不迟。 如果按照方不为的算法,这再走掉三个,岂不是那个宅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至少减轻了方不为的不少压力。邢明生暗中松了一口气。 …… 方不为带着冯家山和叶兴中,架着钟汉到了麻哥的那处宅子外面。他先是顺着门缝往里瞅了瞅。 屋里亮着光,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确实还有人在。 方不为又走回来,给叶兴中和冯家山耳语了几句,意思是让他们在外面等着,他自己先进去看一看。 叶兴中和冯家山还没有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见方不为就像是刚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两步助跑,再一个纵跃,方不为的上半身就几乎与丈许高的墙头持平。 当身体停止上升的那一刹那,方不为出手如电,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搭上了墙头,然后用力一按,整个身体就像是风中的柳条一般,轻轻的飘了起来,横摆着跃过墙头,轻的就像是一片树叶一样,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响。 还站在墙头下的叶兴中和冯家山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钟汉更是不堪,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内斗 “这是轻功?”叶兴中不确定的问着冯家山。 冯家山脸色一黑:“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自个是练武的?你认不出来?” “我特娘的也没见过长官这么厉害的啊?”叶兴中瞪着眼珠回道。 江湖中的奇人异士多了去了,军中也不少。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轻身功夫好手徒手翻过一丈多高的墙头。 但不管是叶兴中还是冯家山,更或者是钟汉,哪里见过如方不为这种动若电光,却又悄无声息的功夫。 来只猫闹出的动静也要比这大吧? 方不为让他们等着,他们也只能等着。怕钟汉反水,给麻哥示警,冯家山甚至堵上了钟汉的嘴。 方不为如同狸猫一样,脚底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一步一步的靠近亮着灯的屋子。 三个枪手走了,屋里就剩下了麻哥和他唯一的心腹狗腿。麻哥阴沉着脸,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狗腿就等在旁边。 过了好久,狗腿终于忍不住了,凑到麻哥身边问道:“大哥,咱们怎么办?” “收拾东西,走!”麻哥冷声说道。 那你坐在这里装什么深沉?狗腿心里腹诽了一句。 狗腿点了点头,刚要准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麻哥站了起来,对狗腿说道:“等会!” 麻哥走到床头的位置,伸手在床头后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小包。打开之后,露出金灿灿的光茫,不是黄金还有什么? 狗腿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看什么看?”麻哥把布包塞进自己的怀里,指着床底下说道,“底下有口箱子,里面是银元,那才是你的!” 狗腿猛的一喜,蹲下来一看,床底下果然有口小箱子。 箱子离的有些远,狗腿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床沿,一手使劲往里够着,指尖刚刚搭上箱子,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狗腿猛的感到脖子上一痛。 麻哥手里拿着一把匕道,像杀猪一样,捅进了狗腿的脖子里。狗腿连惨叫声都没有喊出来,就被倒灌进嘴里的血液淹住了嗓子。 “吭吭”两声,狗腿嘴里血沫乱飞,喷了麻哥一脸,麻哥丝毫不手软,又是一刀捅了下去,嘴里跟着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师傅来派来监视我的?” 狗腿眼中满是恨意,可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狗腿脖子里的血喷了麻哥一脸一身,但他毫不在意。等狗腿死的不能再死了,麻哥才放下狗腿的尸体,迅速的脱起身上的衣服来。 等他脱了个精光,又拿着还没沾上血的内衣,蘸了些水,准备擦脸上的血迹时,方不为轻轻的进了门。 麻哥擦掉了脸上和脖子里的血,正准备换衣服时,感觉不太对劲。当他下意识的扭过头来,霍然看到方不为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正冷冷的看着他。 拿着方不为的照片看了二十多天,这张脸,麻哥想忘掉都难。 麻哥感觉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头上,整个脑袋猛的一懵,双耳内甚至出现了轰鸣声。 在最危急的时刻,身体的反应永远要比大脑快,麻哥脑子里惊的翻天覆地,手指却已经够到了放在床边的手枪。 方不为怎么可能还会给他反击的机会。麻哥刚刚一动,方不为就如同一只豹子一般,用极快的速度冲到了麻哥的面前,这个时候,麻哥的手才刚刚握住枪柄。 方不为一膝顶到麻哥的肚子上,麻哥身体往后一翻,飞撞到床后的墙上,然后又摔了下来。手枪被带的飞了出去。 麻哥整个人呈“大”字型爬在床上,喉咙一鼓一鼓,嘴里往外吐着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 方不为只是一招,就让麻哥彻底丧失了抵抗力。麻哥虽然没有昏迷,但肚子疼的就像是在用刀子使劲搅和一样。麻哥觉的,自己肚子里的内脏全让方不为一膝给顶碎了。 听到屋里传来巨大的动静,叶兴中和冯家山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惊骇莫明的神色。 叶兴中扔下钟汉,疯一般的往院子里跑。 他没有方不为的本事,三两下跳不上墙头,但他身高体壮,力量也大,想着直接把门撞开。 叶兴中像一头疯牛一样,斜着身子往前冲,用肩膀顶向了院门。 “哐啷”一声,木门应声而来,叶兴中一个收势不住,跌进了院子。 好在他功底不差,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站了起来。 刚刚一个掌刀把钟汉放翻的冯家山,看到叶兴中的狼狈相,差点笑出声来。 他娘的,院门是虚掩着的? 那方长官为什么还要翻墙? 叶兴中心里暗骂了一句,提着枪,急吼吼的就往屋里冲。 叶兴中刚一进门,就听到了麻哥的惨叫声。 没有动枪,叫声也不是方不为发出来的,紧跟在后面的冯家山也松了一口气。说明方不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麻哥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以诡异的形式贴在手背上,随着惨呼,豆大的汗珠从麻哥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方不为捏着麻哥的下巴,冷冷的说道:“既然认得我,自然就清楚我是来干什么的。不想受罪,就早点开口!” “求……长官绕我一命……”断指之痛,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了的。何况一次性还断了两根,麻哥疼的上下牙关直打架。 这个麻哥,竟然还没有钟汉硬气。 方不为奇怪的看了麻哥一眼:“你要杀我全家,现在却想着让我绕你一命?你觉的可不可能?” 听到这句话,麻哥脸色猛的煞白:“我……也是受人之命?” “受谁的命?”方不为冷声问道。 麻哥不吭声了,脸上露出狠戾之色。 “咯吧!” 方不为又拗断了麻哥的一根手指,看的叶兴中和冯家山一阵牙酸。 他们不是觉的方不为的手段残忍,而是看方不为扳骨头就像是小孩扳麻花糖似的,心里直打冷颤。 麻哥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咆哮般的嘶吼。 “不要觉的自己是硬骨头。你不说,我会一根一根的拗下去,直到把你全身所有的骨头拗断!”方不为冷冷的说道。 当拗断第四根手指的时候,麻哥忍受不住了。 “是我师傅,我师傅让我接的花红……”麻哥大声喊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江湖暗花 花红,江湖悬赏? “花红的目的是什么,杀我,还是绑架我?”方不为沉着脸问道。 “杀了你,然后再杀你全家!”麻哥回道。 怎么可能?这明显是江湖仇杀的报复手段! 方不为什么可能都想过,但就是没想到这一点。 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江湖人物。江湖人物也没那个胆子来刺杀特务处的军官。 如果是日本人,可以派枪手刺杀,可以派人暗中绑架,但绝对不可能通过江湖门派的人对自己动手。 青帮又不是黑龙会,被人吹的再厉害,也只是个民间帮派而已。 方不为在麻哥脱下的那一堆衣服中翻了一下,搜出了那包金条,打开一看,金条上面果然全都是一水的和水金行的印记。 “这金条是哪来的?”方不为冷声问道。 “金主给的……”麻哥咬着牙关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留着胡须,戴着眼睛,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一样……” 果然是金主给的酬金。 金主拿的是和水金行的金条? 难道只是凑巧? 方不为不相信。 对于金主,麻哥知道的不多。他也只是见过两面。 第一次是金主主动找上的他,自称姓张,想请麻哥接了刺杀方不为的悬赏。麻哥一听方不为是特务处的军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结果第二天,麻哥的师傅何世荣派人来找麻哥,说是有事要交待。麻哥去了之后,又在何世荣那里见到了这位姓张的金主。 金主给的赏格不低,出手就是五十两黄金,而且称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两。 在巨额赏金和师傅的威逼下,麻哥答应了下来,才有了之后针对方不为的监视和刺杀。 麻哥也没有想到,刚一出手,栽的根头就这么大。 “何世荣是谁?”方不为问道。 没等麻哥开口,冯家山凑上来说道:“南京城里有名的大豪,青帮的头目,靠烟土起家!” 方不为冷笑一声,又问着麻哥:“知不知道金主落脚的地点?” 麻哥摇了摇头:“自我接了花红,就再没有见过这个人。师傅让人给我代话,事办成之后,金主自然会把剩下的钱送过来!” 想来也会是这样的结果,明知道方不为的真实身份,还敢买枪手来刺杀,金主自然不会就这么容易让其他人知道他的行迹。 “我的照片呢?”方不为最后问道。 麻哥朝着自己那一堆带血的衣服扬了扬下巴。 叶兴中翻了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找出一张带血的照片。放在身上擦干了血迹,递给了方不为。 照片里的方不为穿着一身中山装,没有戴帽子。站在一颗大树下,身体站的毕挺。 方不为悚然一惊。 钟汉提到麻哥给他们几个杀手不止一次看过方不为的照片,方不为在来的路上也曾详细的问过,照片当中是什么样子。 钟汉说照片当中的方不为像是站在军列里,但周围又没有其他人,而且身上也穿的是便装。 当时方不为还以为之前什么时候拍过的照片流了出去。但他没想到,麻哥手里的这张照片竟然就是不久前才拍的。 那棵树,方不为记的很清楚,就在沪军军营里。 他也不是站在军列里,而是在练站桩。 如果拍照的范围再扩大一点,绝对可以看到站在方不为旁边练拳的警卫和指点的姜师傅。 这张照片,明显就是方不为在沪军军营里蜇伏,没事可做,跟着姜师傅练拳的时候被什么人拍的。 算算时间,离现在也就二十多天。 照片拍的如此清晰,而且镜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拍照的人明显是在从容不迫的情况下拍下来的。 方不为回忆了一下,不曾记得在军营的时候,有人光明正大的给自己拍过照。 麻哥第一次见金主是二十二天前,方不为跟着姜师傅练拳,只比这早了三天。 岂不是说这张照片刚刚拍好之后,就到了那位姓张的金主手里,然后金主拿着照片到了南京,又给麻哥发了花红? 拍照的人是谁,是上海站的内部人员,还是沪军军营的人? 而照片又是怎么到金主手里的? 金主手里的金条又是怎么来的,他和和水金行以及日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和他又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对自己恨的咬牙切齿,不灭了自己全家不罢休? 这些疑点,只有找到那位姓张的金主才会有答案。 “带他回总部,让审讯股的兄弟们再审一审,看再有没有什么遗漏!”方不为对刚刚听到动静后赶来的邢明生说道。 “明白!”邢明生回道。 “长官,我什么都说了,求你饶我一命啊……”被队员拖着往外走的麻哥嘶声喊道。 方不为不为所动,让冯家山和叶兴中去召集队员。 他现在要去找麻哥的老头子,那位在南京城坐地分金的大豪:何世荣。 何世荣在南京城也不是只待了一天两天。能混到坐地分金的程度,更不可能是没脑子的蠢货,肯定清楚特务处是什么性质。 他敢逼着自己的徒弟接下刺杀特务处军官的暗花,肯定不单单的因为钱财的缘故,说不定就和发出悬赏的金主有什么渊源。 方不为现在想抓到凶手,想知道缘由,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找到何世荣。 第四组的大部人员已经到了,不远处响起了几声枪声。等方不为走出巷子的时候,几个队员押着从后墙巷子逃走的三个大汉,找邢明生回来复命。 听邢明生说着这三个人从一家院子里逃出来的经过,方不为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冯家山和叶兴中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刚进巷子的时候,方不为走到一半时听到了动静,觉得不太对劲,还专门安排两个队员留下监视。当时冯家山和叶兴中还有些不以为然,认为方不为小心过头了。特别是叶兴中,还在心里把方不为笑话了一顿。 听三个大汉这会交待,叶兴中和冯家山才明白,当时方不为听到的异常的动静,还真是这三个枪手看到方不为和钟汉的样子时太过惊吓弄出来的。 方长官的耳朵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灵? 第一一八章 晚来一步 方不为这次没有带医生,只让邢明生给了他几块大洋,让医生自个回医院了。 钟汉的伤势不是太重,特务处本部的大夫就能处理好,方不为也让邢明生一起带走。 依然和刚才一样,方不为带着叶兴中,又带了十几个队员,开着车,按照麻哥所说的地址,去找那位何世荣。 剩下的队员由冯家山带领,想办法跟上来。到了目的地之后,再找地方隐藏。 何世荣住的地方不远,但就连麻哥也不敢保证,这个时间去了后能不能找到他。 像这种成名的江湖人物,事多,应酬也多。花天酒地到天亮只是生活常态而已。 方不为也想过向马春风申请全城搜捕,但这样动静太大。一是怕惊了金主。 谁也不知道金主是不是在暗中观察着何世荣,毕竟到现在看来,通过何世荣是方不为能找到金主的唯一途径。知道何世荣出事,金主再傻也知道暴露了。 二是南京城是首府,就算想全城戒严,就连马春风也得掂两一二,能查出东西来还好说,查不出来,马春风也不好交待。 所以方不为才没有带着大部人员行动,就是想一切都最好控制在暗处,在目标人物知情之前就能抓到他。 快到了何世荣的公馆时,方不为没有出面。他和一部分队员下了车,让叶兴中开着车,去了何世荣的公馆,以中央军某团团长的名义递了拜帖。 军官的资料都是真的,就是叶兴中以前当警卫队长时服务的那位长官。 那位长官被收编前,本就是华东绿林当中响当当的人物。南京的青帮也听过他的名号。 可惜,何世荣不在,他的弟子收了叶兴中的拜贴,说何世荣回来后会转交。 叶兴中也是个机灵的,给收了拜贴的弟子塞了份不小的程敬,说自己奉长官之命,特地来找何老板,紧急处理一批烟土,非常的急。 一听这话,弟子也不敢怠慢了,说是立马问问其他的师兄弟,看知不知道师傅的下落。 还真给问了出来。 何世荣被人请去丽华夜总会喝酒了。 何世荣虽然仇家不少,但他在南京的名头不小,而且南京是国民政府的首都,相对比来说,安全系数也高。平时身边帮派弟子众多,出入有不少随行的保镖。所以何世荣并不刻意隐瞒行迹。 再加上叶兴中的军官证是真的,带的几个随从也是满身的行伍气息,所以何世荣的弟子没有任何防备,轻易的就把何世荣的行踪说了出来。 叶兴中找到了藏在附近的方不为,方不为让司机放快速度,赶往叶兴中问到的丽华夜总会。 方不为刚刚赶到丽华夜总会,看到夜总会的门口一阵骚动,不少客人正在从夜总会里跑出来,里面还有零星的枪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方不为心里咯噔一下,车还没有停稳,就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叶兴中带着几个手下紧紧的跟在后面。 “里面出了什么事?”方不为扯过一个刚从夜总会里面跑出来的客人问道。 “杀人了,有人在开枪,杀人了……”客人一脸惊谎的回道。 “砰砰……”夜总会里又发出几声枪响。 方不为松开客人,疯了一般的往里冲。 夜总会里面还有不少人在往外挤,方不为的动作非常的快,后面的叶兴中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就是追不上。 “让开,你他娘的给老子让开……”叶兴中连打带踢,连枪都掏出来了,硬是挤开了一条路。 “砰砰”两声,然后又是哗啦的一阵乱响,夜总会舞池上方的吊灯被人打了两枪,无数的玻璃渣子从顶上往下乱飞。 “赵金山,你给老子滚出来……”一个黑衣黑裤的大汉大声嘶吼着,又冲着屋顶打了两枪。 大厅里的人基本上逃光了,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有几个和开枪的大汉同样装扮的男子,正抱着一具尸体哭喊, 方不为一看伤口,一枪在左胸,一枪在脖子上,脖子直接被打掉了少半边。伤成这样,神仙来也救不活了。 旁边还躺着一具,上身已经被子弹打了个稀巴烂,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又是一阵脚步声,穿着浅色西装的夜总会经理带着一帮打手从后面冲了进来。 “宋思明,你发什么疯呢?”吴雄指着刚刚开枪的大汉喝问道。 “我师傅被人打死了……”宋思明怒吼一声,把枪口对准了吴雄,“让赵金山出来,不然老子先崩了你?” 吴雄看了看被弟子抱在怀里的何世荣,脸上的皮肉猛的抽搐了两下。 青帮的大豪死在了自家的地盘,这事可不好善了。 但怎么也不能弱了气势。 吴雄抬起眼皮,看了看指着自己的枪口:“宋思明,赵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去找杀了何老板的人,在这里发什么疯?” “少在这里猫哭耗子,我师傅就是你们派的人杀的……”宋思明咬着牙吼道。 “你他妈放屁……”吴雄一声暴喝。 听到“何老板”三个字,方不为心里一震,指着被人打烂了半边脖子的男子问道:“何世荣?” “你他娘的是谁?”宋思明听到有人喊他师傅的名讳,猛的转过头来,把枪对准了方不为,目眦欲裂的喊道。 “喀嚓”一声,宋思明甚至没来的及看清楚方不为的动作,手腕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方不为直接把宋思明拿着枪的手腕掰折了。 旁边的几个黑衣大汉刚要举枪,就被随后而来的叶兴中和手下按了下去。 不是警察局的人? 吴雄看宋思明的手下被这伙突然冒出来的人砍瓜切菜一样的按在了地上,再看看一身戾气的方不为,眯起了眼睛。 “我问你躺在地上的是不是何世荣?”方不为又是用力的一掰宋思明的断手,眼睛里冒着慑人的寒光。 “我干你娘……”宋思明一声大吼。 方不为放开宋思明的手腕,直接掏出枪来,打开保险,顶上了宋思明的脑门:“再说一遍!” 第一一九章 杀人灭口 所有在场的人,不管是谁都能看的出来,方不为不是在吓唬宋思明。宋思明一句话说不对,脑袋就会被爆开。 吴雄心里一跳,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朝方不为拱了拱手:“还请长官稍安勿燥,打烂脖子的这个的确是何老板。” 方不为收起手枪,甩手一肘,砸在宋思明的脸上,宋思明“嗷呜”一声,头往右一偏,喷出了一口血水和几颗牙齿,直接昏死了过去。 “通知后面的人,把这里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出去!”方不为对一个队员说道。 何世荣被杀了,还是这种关键的时候,如果不是被人灭口,那又会是什么原因? 江湖仇杀?不可能这么巧。 唯一的线索断了,方不为也根本没有了隐藏身份的必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查到到底是谁灭了何世荣的口。 队员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何世荣是被谁打死的?”方不为迎上了吴雄。 看到方不为的做派,吴雄抱着拳,冲方不为拱了拱:“军爷?” “师傅是被赵金山派来的枪手打死的?”被叶兴中压在身下的黑衣汉子大声吼道。 “赵金山是谁?”方不为蹲了下来,问着刚刚说话的那个大汉。 “是这家夜总会的老板!”那个大汉继续喊道。 吴雄冷厉的瞪了那个大汉一眼,“这位兄弟失心疯了,在这里胡乱攀咬?”他又冲方不为抱了抱拳:“鄙人是这家夜总会的经理,长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冯家山带着人赶到了,把夜总会围了起来,又来找方不为复命。 “搜!”方不为冷冷的说了一句。 “长官,这不合适吧?”看到从外面涌进来的队员全都穿的是便衣,吴雄的眼皮跳了两下。 但再看到方不为举到他面前的证件时,吴雄又忍不住的一震。 不要说他只是一个江湖人物,就算是国军内部,最不愿打交道的部门有两个,一个是党务调查处,一个是特务处。 进了这两个地方,就算是没任何罪名,也会被剥下三层皮来。 吴雄的姿态瞬间低了下来,立马换上了笑脸:“长官,刺杀何老板的枪手就在这里,是被宋思明打死的……” 吴雄指了指地上那具快被打成筛子的尸体。 “他一个人?”方不为瞅了瞅穿黑衣黑裤的几个大汉,“何世荣带了这么多保镖,他是怎么得手的?”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听到枪声后,我就带兄弟们过来了。过来时何老板已经躺在了地上,宋思明还在往这具尸体上开着枪,之后,他又开始发疯……”吴雄回道。 “你说!”方不为看着刚被叶兴中绑好的那个大汉。 “我们当时在喝酒,这个人走过来,说他是赵金山的手下!”大汉冲被打成筛子的那具尸体扬着下巴: “他对师傅说,赵金山知道师傅来捧场,特意请师傅到二楼的雅间坐一坐……大师兄还发了火,说赵金山自以为有钱,看不起师傅,竟派一个瘪三来传话。 师傅说无妨,正准备起身上楼。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瘪三突然拨出了枪,对着师傅就射,大师兄身手好,一脚把他踢翻,但师傅已经中了两枪……” 只是几句话,方不为就听清了前因后果。 “长官你看,这明显就是这个杀手为了靠近何老板,才故意喊出我家老板的名号来,有意找的借口……”吴雄在旁边说道。 “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方不为指着地上那具被打的稀烂的尸体。 吴雄一脸的为难,心说都快成浆糊了,我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怎么认? 他只是想诈一下吴雄。 方不为紧紧的盯着吴雄的眼睛,吴雄和他对视了几秒,勉强的挪开了目光。 吴雄没有说慌,至少地上这个枪手和他无关。 方不为又问着那个大汉:“你们认不认识这个人?” 大汉摇了摇头。 这个枪手,分明就是派来杀人灭口的死士。 “何世荣今天到这里来干什么?” 大汉想了一下:“和一位老板来谈生意的,说完事之后,那位老板就走了……” “什么老板?” “以前没见过,但师傅家里应该有拜贴!” “带几个人去何世荣家里,我没到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方不为对冯家山交待道。 冯家山应了一声,点了十几个人出了夜总会。 “知不知道前两天找过何世荣,也找过麻七的那个姓张的老板现在在哪?”方不为又问道。 “找过师傅,找过麻七?”大汉回忆了一下,“半个多月没来了!” “有没有可能他来的时候,你恰好不在?” “不会的!”大汉回道,“我们几个专门负责师傅的安危,就算见什么重要的客人,师傅也只会让我们守在外面,不会把我们赶走……” 线索竟然就这样断了?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方不为双目赤红。 “组长,后面就只有十几个舞女和小厮!”负责搜查的队员回来复命。 刺客要真有同伙,也早趁着刚才的混乱逃出夜总会了。 “把这些人全部带回本部!”方不为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一样。 “带上剩下的人,跟我去何公馆!”方不为咬着牙,冲叶兴中咆哮道。 叶兴中忍不住的打了个冷战,他能感觉的出来方不为的语气中透着渗骨的寒意。 坐到车里之后,方不为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空气。他明白,越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越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怒火攻心,最易让人失去理智。 方不为知道自己不会做出一怒之下滥杀无辜来泄愤的举动,但他怕自己因为发怒,而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 前世遇到过的所有的重案命案,最难查的,偏偏是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当场激愤杀人的案件。 而最好查的,却是如这次一样,幕后的凶手自以为设计精妙,步步为先,无迹可循的案子。 案子是人做出来的,再精妙的环节也需要人来执行。环节越多,破绽越多。 第一二零章 冷静 麻七只是一个帮会的打手,不是真正的亡命徒,所以知道了自己是特务处军官的身份之后,才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金主针对自己发出的悬赏暗花。 但何世荣却硬逼着麻七接了下来。 何世荣就是幕后凶手与麻七之间的“关联人”。 同样的道理,一个青帮大豪,不可能不明白在南京城里刺杀特务处军官是什么后果。就算他不在乎方不为的身份,难道不在乎整个特务处,不在乎马春风,更或者是不在乎视特务处上下为自己爪牙的委员长? 何世荣没这么大的胆子。 他也不可能只是为了钱财。 何世荣爱钱,但也应该知道有些钱不能沾手,不然会要人命。 不懂这些,他也混不到如今风生水起的地步。 那又是谁给何世荣施加压力,让他逼着麻七带人来刺杀自己? 应该不会是金主。 金主要有这样的势力,直接派死士来杀自己就可以了,何必那么麻烦,非要去找麻七? 金主和派人灭口何世荣的幕后人物有关联? 那金主为什么不直接去求幕后人物派人暗杀自己,这样岂不是更省事,更隐秘和安全? 方不为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疑点也一点一点的被他找了出来,但相互之间总是连不上,就像一把连环锁,缺少那把关键的钥匙。 方不为认为,关键线索还在何世荣身上。 人虽然死了,不能开口说话,但何世荣生前总会有一些相关的痕迹留下。 再精明的罪犯,也不可能做到无迹可循。 方不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摇了摇脑袋,以让自己的头脑更清醒一些。 方不为到的很快,他到了何公馆的时候,冯家山也才刚刚带着队员赶到。不用方不为再命令,第四组的队员就逼着公馆内所有的帮派份子缴了枪。 刚开始还有一些喝骂的声音,两军靴下去,原本嚣张的帮派份子便被打的满口是血。 一些明眼的劝着还想反抗的兄弟,说这一伙不是警察,而是士兵。这些军爷脑子里没有轻重,只有命令。长官一下令,可是真敢照脑袋开枪的。 没等几分钟,所有的黑衣黑裤全被叶兴中撵到了院子里,然后逐个询问。 方不为让冯家山带人从一楼开始搜,他则带着那个专门收放拜贴的弟子直接上了三楼。 何世荣的卧室和书房都在这里。 进了书房,那名弟子在一堆拜贴当中翻了一阵,找出一张金色封面的,递到了方不为的手里。 这就是今晚邀请何世荣赴约的那位老板。 方不为看了看拜贴的落款,老板姓付,叫付高昌。 “这是什么人?”方不为问道。 这名弟子专门替何世荣负责迎来送往,知道的多一些,看了一下拜贴,又回忆了回忆:“专做烟土生意的,和师傅经常有来往!” “知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落脚?”方不为又问道。 “具体住哪不知道。”弟子回了一句,又想了想,“但城南应该有他的仓库,师傅带我们去看过一次货!” 方不为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方不为又在书房转了一圈,再没有发现其它有价值的东西。 卧室里也一样,布置的花里胡哨,尽显土豪风范。但方不为转了一圈,一样有用的也没看到。 方不为又问了这名弟子,有关那位姓张的金主。弟子确实有印像,说快半个月没来了。 这名弟子努力的回忆了一阵,皱着眉头回道:“有这么一号人物。他当时好像是一个人来的,之前也没有送过拜贴。” 说到这里,弟子猛的顿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当时师傅好像知道这个人要来,吩咐我说有一位姓张客人到了之后,直接带到书房。 我当时就等在一楼,就是如同长官你说的一样,这个人戴着眼镜,留着小胡子,来了之后说是和师傅约好的。我把他带到书房,师傅让我们走远一点,他们在里面说话。” “然后呢?”方不为凝声问道。 “说了不到半个钟头吧,师傅亲自把客人送出门来,又让一位师弟去找了麻师兄……” “具体是哪一天?” 弟子说了一个日期。 这是金主第一次去找麻七的第二天。 方不为心里一动。 这应该就是金主去找麻生,麻生没敢接悬赏之后。金主又找到了何世荣,让何世荣硬逼着麻七接了悬赏。 这位姓张的金主没有送拜贴,弟子也确定他是第一次来,来之前也没有人专门通知,那何世荣是怎么提前知道金主要来的? 方不为想起了何世荣书房的电话,心里猛的一震。 这就是金主留下的痕迹。 世上不可能有天衣无缝的案子,流传下来的那些,也只不过是侦查的人没有找到关键的线索罢了。 方不为精神一振。 何世荣死了又能怎么样? 派死士灭口的幕后人物不可能把何世荣生前的一切痕迹都抹去。 只要自己用心找,总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何世荣家里的电话,必须要尽快派人去查一查。有很大的可能会依此查出幕后人物和金主的线索来。 方不为顿时又来了信心。 果然冷静的头脑才是侦查案件时最需要的东西。 方不为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开始反思。 从枪手开第一枪,知道遇刺开始,自己的心态就有了问题。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全都烟消云散,满脑子剩下的都是复仇的怒火和戾气。 方不为当时很愤怒,所以才对系统大吼大叫。 与其说他在生系统的气,倒不如说他在气自己。 穿越来之后,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干成了多少大事。 也是因为之前太过顺风顺水,让方不为忘了这是个什么时代,忘了这个时代的危险。 利用系统,他可以屡立新功,可以升官发财,可以以此得到上级的赏识,可以计划组建自己的势力。 但他却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自己的家人。 系统不是万能的,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陈心然中枪的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这一点。 第一二一章 烟土 当时方不为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所以才对系统的提示不理不睬。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有什么理由埋怨? 任何人不欠他任何东西,反而是系统成就了现在的他。 方不为自嘲的笑了笑。幸亏系统不是活物,不然自己现在就要说对不起。 念头一闪,道具栏出现在了脑海里。 还是像窍听器一样的一枚小玩意,名称是无线电测向仪。 怎么给出了这么一件道具,难道这一次又要查的案子又和间谍组织的电台相关? 系统没回应,方不为也懒的去喊,因为喊了也没用。 以系统一惯的尿性,解发任务时也提示的不明不白,给件道具就不管了,最后等完成任务,才会清算奖励。 枪手刺杀,解发了系统任务,那就说明自己遇刺肯定不是普通的案件,至少也和日本间谍组有关。 到现在为止,出现的所有人物和线索之所以还在江湖圈里打转,也可能是自己还没有找到关键线索的原因。 方不为冷静下来之后,就没有像之前那般暴戾了。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案子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查。等着关键线索或是人物突然冒出来,那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当然,该抓紧的时候,方不为也不会放松。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头绪,比如何世荣书房内的电话,这个要赶快派人去查一查。 幕后人物既然能灭口第一个,也能灭口第二个。 他刚出了卧室,冯家山就一路小跑的来找他,看冯家山一脸按捺不住的喜色,方不为心里一松。 莫非冯家山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组长,兄弟们找到了何世荣的保险柜!” 冯家山压抑着兴奋说道。 中午的时候,方不为才说过钱财的事情他来想办法。冯家山,叶兴中,包括邢明生都只当是方不为失心疯了。但没想到,这还没过夜,组长就带着兄弟们查到了缴获。 保险柜虽然还没有打开,但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是财货。何世荣是谁?华东地区有名的烟土掮客。 冯家山高兴的都快疯了。 方不为猛的一愣,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老子现在要的不是钱? 也就得亏方不为刚刚才过了心里的那道坎,不然冯家山真有可能挨打。 白欢喜了一场,方不为淡淡的瞪了冯家山一眼。 没有看到长官露出想像当中的喜色,冯家山心里一紧,小心翼翼的瞄了瞄方不为的脸色。 “带我去看看!”方不为想了一下后的说道。 他不在意,不等于手底下的兄弟不在意,况且方不为也不是真的不需要,他只是被怒火转移了注意力而已。 现在这帮丘八对自己还没有多少忠诚度可言,想让他们卖死命,只能先拿钱财来笼络人心。 还是要想想办法,怎么弱化这一点。方不为不想以后自己手底下尽是一帮认钱不认人的玩意。 下到了一楼,方不为看到几个队员守在楼梯口的位置。看到方不为的时候,队员让开一条路,让方不为走了进去。 原来楼梯下面藏着一件密室。 密室的门很矮,刚刚能钻过去一个人。 进去之后,里面放着几样杂物。杂物被扔在旁边,又露出一个入口。方不为探头一看,入口下面有又是一道楼梯。 “有兄弟搜查第一遍的时候,还以为就是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一进这个小门,灰尘就直往外冒,一看就知道,是好长时间都没有去过人了。 卑职查第二遍的时候,下意识的敲了敲墙壁,发现里面是空的,才找到这个入口……” 冯家山指着那个有楼梯的入口,尽量板着脸,但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出来了。 “嗯,不错!” 就算是没心情,方不为还是点了点头,硬是挤出一丝笑来。 他知道,冯家山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听到自己对他的夸奖。 果然,冯家山板不住了,笑着呲出了一嘴牙。 方不为猫着身子,跟着冯家山进了密室。 他没有先去看保险柜里藏着什么东西,而是围着狭小的密室转了一圈。 冯家山说他刚进来的时候,那个小门和往下的楼梯上动一动就会冒灰。但现在看密室里的情况,明显是经常有人来的样子,那就说明还有从其它地方通往这里的通道。 从外面找入口不好找,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藏的很隐密。但从里面找出口,相对来说就容易的多了。 方不为只是转了一圈,就找到了一扇门。 当他砸开门之后,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一间房子里,有一半的地方码的竟然就是烟土。大烟特有的味道,呛的方不为直想打喷嚏。 看到这些东西,方不为第一时间想到了“东亚病夫”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就算何世荣没有参与刺杀他的事情,日后若是被方不为知道了他的勾当,方不为也绝对会想办法要了他的狗命。 堆放烟土的房子朝外的门还是锁上的,看来冯家山和叶兴中搜到保险柜之后,只顾着把钱弄出来,还没搜到这里。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心里有了主意。 他原路返回,来到了密室。 保险柜不是很大,柜门还是锁上的。 “怎么不打开?”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老叶还在外面审那一伙流氓,问钥匙在谁身上呢!”冯家山低眉耷眼的回道。 “脑子被驴踢了?”方不为皱紧眉头骂道,“到这个时候竟然想着找钥匙,没钥匙就开不了了?” 冯家山抬起头瞄了瞄方不为,看方不为目光不善的盯着他,冯家山又垂下眼皮,慢悠悠的说道:“卑职不敢擅专!” 原来是怕自己怀疑他私底下侵吞。 方不为被气笑了,刚要再骂两句,冯家山又低声说道:“我和老叶都觉的,还是审一审的好。如果没有人知道具体数目的话,也好方便长官便宜行事!” 方不为心中一动,看着冯家山,盯了好几秒。 说完之后,冯家山还在沾沾自喜,但看方不为没反应,心里不由的惴惴不安起来。 第一二二章 分派 “以后莫要如此了!”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冯家山的肩膀,“我并非喜怒无常之人。以后有什么话就直说,不需要你们来揣摸我的心思!” 冯家山心里一喜,知道自己猜对了。被方不为一拍,顿时觉的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两个人的话音刚落,叶兴中就来了。三两下跳进密室,告诉方不为,院子里所有的弟子都不知道什么密室和保险柜的事情。 这个密室和保险柜,应该是何世荣亲自掌管,或是交由最信任的弟子掌管的,说不定拿钥匙的就在刚刚从夜总会押往总部的那几名弟子当中。 “回去记的问一问那几个弟子!”方不为给叶兴中交待了一句。 方不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叶兴中起了别样的心思。叶兴中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次厉色,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夜长梦多,方不为也不敢多耽搁,亲自动手,砸开了保险柜。 冯家山拿着手电筒一照,差点被里面反射出的金光和银光照瞎了眼睛。 叶兴中更是不堪,当场就流下了口水。 全部都是金条和银元,装满了一整个保险柜。 方不为只是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大概。 银元不计,黄金大概有四五千两。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他在想,现在看到这么多的钱财的时候,自己心里竟然没有了激动的感觉? “清点一下!”方不为扫了一眼,便让开了位置。 冯家山和叶兴中兴奋的对视了一眼,迅速的往外取着金条。 十两的拿完之后,然后才开始拿一两的。当方不为看到有一部分金条外形明显和其它的不一样时,猛的一挥手,让叶兴中和冯家山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根小黄鱼,放在眼前瞅了瞅,上面果然有“和水金行”的印记。他看了一眼,大概算了算,这一种金条数量不多,也就一二百两的样子。 应该是金主请托何世荣给麻七施加压力时送的礼。 方不为把那块金条扔进黄金堆里,让冯家山和叶兴中继续。 金条全部取完了,算一算,和方不为的估计没差多少,五千二百多两。 冯家山和叶兴中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方不为,同时微微的点了点头。 “组长!”冯家山吞了一口口水,面色潮红的看着方不为,“这一部分,就由你来处理吧!” 什么意思? 方不为愣了一下。 “兵荒马乱的年代,总得留些黄白之物防身!”叶兴中也认真的说道。 看两人的神色不似做伪,而且带着几分凝重。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个狗日的胆大包天,竟然想让自己独吞了这批黄金? 方不为摇了摇头。 如果如上次发现日本人的密室一样,这件事情是他一个人做的,他独吞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为谁也不知道。 但今天的动静这么大,这么多双眼睛看到自己带着人到何世荣家里来搜查,对别人说最后只搜到了那些银元?怕是骗鬼也不信。 做手脚可以,但不能做的太过。 “留两成吧,你们一人拿一百两,剩下的送回本部!等我回去再说。”方不为想了想之后说道。 一千两也不少了,又是三万多美金。 冯家山和叶兴中还要劝,却被方不为挥手打断。 这两个虽是一番好意,但想的太过理所当然了。 也不能说他们眼皮子浅,而是他们经历的少,层次也太低,不了解内情,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再一个,方不为也想着拿这个堵马春风的嘴。毕竟自己真金白银的带回去了这么多,马春风到时候要是知道了自己一些其它的不妥当的行为,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深究。 方不为决定把那间房子里的大烟当众全烧了。 方不为下了命令,冯家山和叶兴中自然不敢再有异议。但两个人心里同时都在犯嘀咕,还有见了黄金不起贪念的长官? 特别是冯家山,特务处刚成立,他就在行动科,见惯了胡长安的所做所为,所以此时对方不为的处理方式非常的不理解。 不理解归不理解,长官下了命令,他们也只会照做。两个人三两下,便将方不为所说的两成分了出来。 方不为又从大的那一堆中,拣出两百两,扔给了两个人。 “能不能背的动?”方不为指着被单独分出来的那一千两黄金,问着叶兴中。 叶兴中双眼放光,嘿嘿一笑:“再加上一百斤试试!” 这王八蛋是见钱不要命了! 方不为瞪了叶兴中一眼:“这些你单独带出去,放车上,回总部后放我办公室。” 长官见钱眼开,吞没缴额,放在这个年代再平常不过了。但能不让更多人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而且数量还这么大。 方不为这是要把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交给叶兴中带回去。 叶兴中转了转眼珠:“长官不怕我拿着这些黄金跑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方不为没给他个好脸色。 看长官如此轻松自然,像是扔了一堆白菜叶子让他带回去一般。叶兴中心口一片滚烫,竟然生出一分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来。 把方不为的一千两收拾停当,叶兴中才上去叫了几个队员下来,把装成箱的四千两黄金和银元般了上去。 搬运的队员想到了这些箱子里应该是钱财,但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叶兴中一直跟着,这几个队员也不敢打开箱子去看,所以不知道有一口箱子里面全是黄金。 出了密室,方不为安排叶兴中,去烧毁那批烟土。 “长官,那可都是钱?”叶兴中吓了一大跳,按方不为的说法,如果他看到的那些全都是大、烟的话,只会比这些黄金的价值更高。 “害人的东西,留着干什么?”方不为的声音冷了几分,双目如刀,盯着叶兴中。 感受到方不为语气当中的寒意,叶兴中吓的缩了缩脖子,招了招手,带着队员去搬大、烟。 第一二三章 态度 叶兴中带着人,把库房里所有的烟土全部搬了出来。搬出来的烟土,在公馆的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搬完之后,方不为甚至又让冯家山带人将搬烟土的队员全都搜了一遍。 当看到方不为提着火把,走向那一堆烟土时,冯家山和叶兴中心疼的在滴血。 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方不为就是想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决心。 只要被他看到,有多少他方不为就烧多少。 方不为环视了一圈,看了看围在四周的队员,还有那些被捆的五花大绑,被队员押着观看的帮派份子。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方不为想干什么 “政府三令五申禁烟,你等却视王法于不顾,就是再被枪毙十回,也是死有余辜!”方不为冷冷的扫了一眼那些帮派份子,一扬手,将火把扔进了烟土堆里。 烟土上面被叶兴中泼了汽油,刚挨着火把,便“轰”的一声,冒起了冲天般的火焰。 一股热浪向方不为扑来,甚至烤卷了他的眉毛和发梢,但方不为巍然不动,只是盯着烧的正欢的大火。 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摇曳起伏。方不为此时感觉自己心里也好像烧着一股火一般,怎么也发不出来。 近百年以来,中国之所以发展到如此风雨飘摇的地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东西害的。 “局长,不进去灭火么?”站在院子外面,隔着墙头往里张望的一个警察小声问着身边的局长。 旁边还站着不少的警察,手里都提着长枪。 “怎么灭?”局长瞪了手下一眼,又把视线转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拿枪的这些人虽然穿着便衣,但一看体形,再看看站在那里不动如钟的做派,局长就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不简单。 南京城里别的不多,除了官多之外,剩的就是兵多。 这些丘八根本就不和你讲道理,长官的命令就是天理。 方不为刚到何公馆,队员们逼着帮派份子缴枪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警察局。 局长还以为是何世荣与人分脏不均,被人杀上门来了。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带人往这里赶。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方不为盯着队员在往烟土上面倒汽油。 局长当时心里就一个咯噔。 国民政府确实禁烟,但效果甚微。不要说地方军,就是中央军内部,也有大部份的部队在贩运烟土。 有些地方,甚至拿这玩意当军饷,价比黄金。 连军队都这样,可想而知其他人对这东西的态度。 何世荣这些年之所以在南京城里顺风顺水,越做越大,主要就是靠着贩卖烟土。 何世荣自己也贩,但更多的是在中间充当掮客。用的着他的人多,自然保他的人也就多,其中不乏一些厉害人物。 院子里的这伙人既然敢明目张胆的抄了何世荣的家,那就不是普通人物。他一个警察局长肯定惹不过。 看到院子里堆成小山的烟土,局长心里也打了个机灵。 这么多的货,肯定不是何世荣一个人的,天知道会牵联到什么人。这个年轻人说烧就烧,他就不怕捅了马蜂窝? 局长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跑进去灭火。 万一处置不当,丢面子还是小事,要是被人家扣上一个伙同匪人走私烟土的罪名,自己到哪里说理去? 眼睁睁的看着一堆烟土被烧成了灰烬,方不为才回过身来,看了看第四组的队员,沉声说道:“提前提醒一句,免的到时候说我方某人不讲情面。四组上下,如若有人敢沾这个东西,就地清除。” 价比黄金的烟土,长官说烧就烧了,第四组的队员谁也不敢不信方不为的话。到时候说清理肯定是会清理的。 顿了顿之后,方不为又说道:“日后办案过程中,如有发现有人贩运烟土,均照此次处理。发现之人重奖!” 方不为又回过头来,对冯家山和叶兴中交待道:“凡是今日参与搜查叶公馆的兄弟,每人奖赏十块大洋!” 冯家山和叶兴中应了一声,又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方不为此举是在辕门立木。 跟着打一趟酱油竟然都有赏钱,日后若是真发现了,哪个都会争抢着上报。叶兴中和冯家山已经料到了以后第四组的队员看到烟土后的第一反应。 “多谢长官!”在场的队员震天般的一声大吼。 门外的警察被吓了一跳,局长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南京城里,哪个军事单位的编制是以“组”来划分的? 特务处? 只是一刹那,局长的脸色就变了,许光祖知道事情大条了,哪里还敢有躲在门外看戏的心思。 他三步并做两步的进了公馆的院子。 “西城分局香河街分驻所许光祖奉命报到!”许局长一个立正,笔挺的站在方不为面前。 自特务处成立不久,委员长就下令,将全国的警察机构交由特务处领导,以方便特务处建立情报网络。 就算是分局局长见到特务处的组长,怕也是先会把腰弯下三分来。更何况,许光祖只是一个分驻所的所长。 方不为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许局长一眼,又向冯家山挥了挥手,意思是全员回归本部。 看年轻的长官看他就像是看空气一样,许光祖心里反倒松了一口大气。他就怕方不为问他,放着何公馆这么大一个毒窝,警察局为什么一直放任不管? 许光祖只是个小人物,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何世荣,平时见了何世荣的大徒弟宋思明,反而是许光祖先向对方问好。他那里敢管这些? 看着方不为走向小轿车的背影,许光祖偷偷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临上车之前,方不为叫过冯家山,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冯家山点了点头,带了十几个队员先行离开。 方不为让冯家山带队去查刚才那个弟子给他说过的南城仓库了。 弟子不知道那位付老板的底细,只知道他在城南的仓库地址,方不为只能通过这条信息,追查今晚约何世荣去了丽都夜总会的这位付老板。 付老板刚走,刺杀何世荣的枪手就到了,这中间巧合太多。 还有何世荣家里的电话,这个更要查。但现在是晚上,就算方不为派人去查,也不知道应该找谁。 方不为记的很清楚,上次马春风调查胡长安泄密案时,派电讯科的齐振江去电话局,前后只用了半个小早就有了结果。所以方不为决定先回总部,一是向苏民生马春风汇报今晚的事情,二是想办法请动齐振江,连夜查一下何世荣家的电话。 第一二四章 回到本部 回本部之前,方不为又去了一趟中央医院。陈心然的伤情不重,人也还精神,不过麻药的劲头过了之后,伤口的地方很疼。 离开医院的时候,舅舅肖在明让方不为直接把他的车开走。方不为今晚一直开的是情报科的那一辆车,当时送陈心然到医院的时候,从高思中手里抢过来的。天亮了以后肯定得还会去。 这两天肯定要紧急追查自己遇刺的案子,没有车实在不方便。方不为没有推辞,便让肖在明的司机跟自己走。 回到特务处本部,方不为直接去找了马春风,结果马春风的警卫告诉他,处长睡下了。 方不为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 李无病竟然没有把自己遇刺这件事情向马春风汇报? 自己当时从舅舅家打电话到本部的时候,给李无病说的很清楚,自己遇刺的事情很有可能和上次的司机间谍案有关。 这么重要的事情,李无病竟然没有上报。 难道他认为自己的推断有误? 方不为在本部转了一圈,苏民生和高思中也不在。看来李无病不但没有通知马春风,连高思中那里也没有提。 站在苏民生的办公室门口,方不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自己位卑言轻,李无病不信自己的话也是常理。 方不为还真没有猜错。 李无病追查了半晚上,毛都没有查到一根。正当他着急上火的时候,被他派去根据尸体相貌调查线索的下属来汇报,说是根据一具尸体找到了这伙人的线索。 全都是黑市的杀手,专们负责替金主处理一些江湖仇杀,绑架勒索的勾当。 一听这个,李无病当时就没有了追查下去的心思。不但如此,他还在心里大骂方不为。 明明是江湖仇杀,方不为却非要往间谍案上扯,害得自己担惊受怕,劳师动众。方不为也不怕被处长知道了真相,扒他一层皮下来? 李无病觉的方不为真真是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当时李无病就收了队伍,回了本部。这会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呼呼大睡呢。 如果不是看到了和水金行的金条,别说李无病,怕是方不为知道杀手身份的时候,也会质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李无病没有向马春风汇报,现在又是深夜。方不为决定,还是规矩一些,层层上报吧。 不然别让李无病事后知道了,还以为自己在故意给他上眼药水。 方不为决定,不找马春风,至少也要向苏民生汇报一下今晚的经过。 一是要查何世荣家的电话,这件事光凭方不为自己,连找谁都不知道,只能请托电讯科的齐科长。 二是今晚针对自己的刺杀,处处透着诡异,自己先要打个预防针。万一最后真和司机案有牵联,和日本人有关系,却让关键人物跑了,马春风不发火才怪。 自己连夜上报,也能证明自己事先汇报过。方不为考虑,得先把不该自己负的责任推干净。 三是自己刚刚一把火,点掉了堆成山的烟土。天知道其中一部分是属于什么人物的。万一人家打上门来,也得有个个高的顶在前面。 方不为回到第四组,第一时间先给刘成高打了电话。 电话打到刘成高的家里,接电话的人告诉方不为,刘成高还没回来。 这样也好,省的自己还要费一番口舌。电话自己确实打了,刘成高也不能怪自己没打招呼就越级上报。 方不为又给苏民生打了电话,苏民生一听说方不为认为自己遇刺和司机案有关,便沉声说他马上过来,让方不为通知司机去接他。 挂了电话后,方不为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如果苏民生也认为自己是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了,那自己今晚的一番功夫就全废了。 只凭自己小组长的身份,在偌大的南京城里想要调查,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一来二去,时间耽搁了,关键人物和证据,该跑的也跑了,该销毁的也销毁了,想查也来不及了。 打完电话之后,方不为又安排邢明生通知审讯股,抓紧时间审讯带回来的青帮门徒和夜总会的人员。 上次方不为阻止了司机自杀,间接救了审讯股股长杨国仕一次。杨国仕可能给手下的人交待过,审讯股一听方不为的名字,客气的不得了。搞的来协调的邢明生一头雾水:审讯股的这帮活阎王,以往不管见了谁,都一副看待犯人的样子,今天怎么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邢明生刚回第四组,去给方不为复命,方不为想到了刚刚带回来的那批金条和银元。 独吞是不可能的,方不为还想着靠着这些东西堵马春风的嘴,让他不要追究自己烧了那一批烟土的事情。 那批烟土的价值,绝对不会比这一批金条和银元低,而特务处经费的其中一部分,就是靠贩卖烟土而来的。 这个隐秘消息知道的人不多,还是方不为去上海,和陈浩秋提起本部经费的时候,陈浩秋无意中说起的。 如果他将那批烟土解押回来,绝对是大功一件,更或许不但不用上交这些金条银元,马春风更会奖赏他。 但方不为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他怕自己只要妥协一次,就会一直妥协下去,最终失去自己的底线。 毒品,是真正祸国殃民的东西。 “走,去看看这次的缴获!”方不为对邢明生说道。 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方不为已经让叶兴中搬到了自己车里,剩下的,他全让叶兴中搬到了办公室。 这个时候,叶兴中带了两个队员,就守在方不为的办公室门口。 当看到几口箱子整整齐齐的摆在方不为的办公室里,就连邢明生也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冷气。 这几箱子下来,银元不得上万? 方不为让叶兴中关上门,让那两个队员守在门外,然后他亲自打开了那一箱有金条的箱子时,邢明生看的眼珠子都瞪直了。 方不为拣了两百两,扔到了邢明生的怀里。 “这是你的那一份!” 邢明生手忙脚乱的接住,然后往身上的口袋里塞着。 叶兴中看着邢明生探询的目光,嘿嘿一笑:“卑职的那一份早拿走了,一百两!” “从那弄的?”装好了金条,邢明生又惊声问道。 “我带人抄了何世荣的家?”方不为回道。 “谁,何世荣?”邢明生摸向金条的手猛的顿住了。 当时审问麻七的时候,邢明生不在。后来带麻七回本部,邢明生才知道麻七是何世荣的弟子。 当时麻七疼的几尽昏厥,邢明生也没有再审一遍的心思,所以并不知道方不为当时带人去找何世荣了,不然他肯定要劝一劝。 “他人呢?”邢明生的脸色有些发白。 “死了!”方不为淡淡的回道。 邢明生的手一抖,不敢置信的看着方不为。方不为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回道:“不是我杀的,等我赶过去,就被人灭了口!” “那就好!”邢明生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个何世荣很厉害?”方不为问道。 邢明生点了点头:“南直隶的烟土生意,有一半以上要从他的手里过一遍,你觉的厉害不厉害?稽查股的兄弟们早就想动一动他了。结果人前一个小时抓回来,还没来的及审,后一个小时求情的电话就打到了处长的办公室,弄的稽查股不得不放人……” 方不为心里暗暗冷笑,王八蛋死的够快,不然落到老子手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二五章 杞人忧天 但方不为也对何世荣的能量之大而暗自咋舌。 一介烟土贩子,竟然让堂堂的特务处拿他没办法? 这样说可能有失偏颇,毕竟只是稽查股想找何世荣的麻烦,并不是马春风。 但何世荣刚被稽查股抓回来就能被放掉,可想而知保他的人的能量之大,说不定其中也有马春风的授意。 方不为觉的自己一把火烧了那一堆烟土的举动有些冲动了。 他不是后悔自己该不该那样去做,而是在想:如果这事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是在暗处,如果自己做的再隐秘一些…… 不妥!何世荣家里藏有烟土,想来很多人都知道。到时候找不到这些烟土,马春风肯定会怀疑是不是被自己吞了。还不如放在明处,一把火烧了的干净。当时自己也基于这种想法,才会故意让那么多人看见。 方不为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便想让邢明生帮着分析分析。 “我确实从何世荣家里搜到了一批烟土,数量还不小。但临走的时候,被我一把火全烧了!”方不为一摊手,一副光棍的样子。 邢明生惊恐的看着方不为,心里后悔的跟刚吃了一嘴的黄莲一样。他恨不得把刚刚装进去的金条全部掏出来。 “我的长官啊,你也不怕出门就有人守着,暗中朝你打黑枪?”邢明生哭丧着脸说道。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方不为这一把火,天知道烧了哪些爷的体己钱,他怎么就不害怕得罪人? “老子刚刚才被打了黑枪,怕什么?大不了多来几次就是了!”方不为阴阴的笑道。 邢明生一提醒,方不为也反应了过来。 自己循的是国法,依的是律规,谁都指不出自己的错来,就是马春风也不行。 就算得罪了哪位大人物,也只会暗着来,没有人敢拿自己烧了烟土的举动说事儿。 国民政府再弱,也是一介政府,更何况这里还是首都南京。 禁烟令是委员长亲自下的,谁敢说自己做错了? 这样一来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能把马春风稳住,一切万事大吉。 方不为记得,马春风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后来好几位特务处的得力干将犯了滔天大错,马春风都在委员长那里极力解围,其中不是没有逃出性命来的。 只要让马春风觉的自己的价值比那批烟土大,那自己就没有危险。 想通了这一点,方不为也放下了心来,看着在办公室里急着转圈的邢明生想发笑。 “好了,别急了,急也没用!”方不为笑着劝道。 邢明生不是替自己急,而是替方不为着急。这事怎么也牵扯不到他的头上来,他连何公馆的门朝那边开都不知道呢。 虽然就接触了一天,但邢明生能看出来,方不为是个真正想做事的。邢明生也觉的自己跟了方不为,有了一展抱负的机会。 方不为一倒霉,他的第四组的副组长就算能当下去,也索然无味了。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邢明生猛的顿住了,惊疑不定的看着方不为:“你之前就知道何世荣家里藏着烟土?” “废话!”方不为翻了个白眼,“老子又不是诸葛亮,还能未卜先知?” 想想也是。方不为连何世荣是什么身份都不清楚,不然不可能跑来问自己。 方不为没有刻意提防着自己,这就够了。 邢明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得想办法补救。 “这笔钱,组里是不能留了,全部上交吧,直接给处长!”邢明生指着金条和银元说道。 现在也只有买通马春风,让马春风出面保方不为了。 邢明生说话的同时,又从口袋里掏着刚刚装进去的金条,准备放回箱子里。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有些感动。邢明生真的是在替自己考虑后路。 “快拿回去吧,你那几个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方不为拦住了邢明生的动作。 也对。箱子里光黄金还有快四千两,再加上上万的银元,不差自己这一点。 “大洋留出三千,其它的全交上去吧!”方不为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没有烟土这一回事,这一笔钱,不说只上交一成,留下一半来,也够第四组花销好长一段时间了。 也只能这样了。邢明生点点头,事情已经发生了,日子不能不过。留一点钱,也能备不时之需。万一事情没自己想像的那么糟呢。 两个人刚合计好,就听到外面有小车进来的动静,方不为知道,苏民生到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把苏民生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指着那一堆打开箱子的金条和银元,没说自己遇刺的经过,没说这么多钱是怎么来的,先说烧了烟土的事情:“卑职从何世荣家里搜出大量的烟土,卑职气不过,当场让人烧了!” 刚刚被黄金白银闪的眼花的苏民生一听方不为说的话,猛的顿了一下:“何世荣?” 方不为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第一句就说这个,就是想试一试苏民生的态度。如果苏民生也和邢明生一样的态度,自己就要想一想事情的严重性了。 苏民生定定的看着方不为,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一样。 糟了,看来事情大条了。 正当方不为心中惴惴不安的时候,苏民生猛的一声大笑,拍着方不为的肩膀,一脸感慨的说道:“想不到不为竟然还有几分少穆先生的遗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这是在夸自己吧? 方不为有些发懵,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看到邢明生竟然是一脸的狂喜。 “少穆先生是谁?”方不为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低声问着邢明生。 “虎门销烟的林则徐!”邢明生回道,说话竟然带上了颤音。 他这是高兴的。没想到苏民生对方不为烧了烟土的行为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岂不是说,对苏民生来说,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一二六章 后知后觉 邢明生先是又惊又怕,现在则是又惊又喜,看的苏民生一脸的疑惑不解。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对苏民生解释道:“卑职一时鲁莽,还以为自己铸下了大错,心中委实有些不安……” “是怕处长知道了你一怒之下烧了烟土一事发怒,还是怕因此得罪了何世荣身后的人物?”苏民生笑着问道。 方不为稍顿了顿,点了点头。意思是两者皆有。 苏民生一脸的风轻云淡,丝毫没把方不为的担心放在眼里。 邢明生一脸的不可思议,想不通这其中是什么样的道理。 但方不为却已猜出来了几分。 马春风也暗中组织人手在贩运烟土,这一点知道的人极少,其中就有陈浩秋。 而贩运烟土的人手,恰恰却是特务处有稽私之权的稽查部门。买白面的见不得买石灰的,更何况还是一本万利的烟土。 肯定是因为利益冲突,稽查股才抓的何世荣。但何世荣身后的能量也不小,迫于情面,马春风不得不放人。心里肯定把何世荣恨的要死, 人虽然不是方不为杀的,但方不为烧了烟土的举动,很可能正合了马春风等人的心意。 方不为恨不得在自己的脑门上砸两拳。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想不明白。 刚刚邢明生说稽查股抓过何世荣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看方不为懊恼的样子,苏民生又是两声大笑:“烧的好!我特务处本就有稽查之责,前两次被何世荣逃了过去,这一次却是人脏俱获。看之前为他求情的那些人怎么说?” 方不为眨巴了眨巴眼睛,有些尴尬的对苏民生说道:“科长,何世荣死了,被人灭了口!” 听到方不为的前半句,苏民生下意识的一皱眉头,还想着方不为竟然杀了何世荣,这才是真正的鲁莽了。再听后半句,心里又是一惊,才想起来,方不为给自己汇报过的他遭遇刺杀的事情。 何世荣只要不是方不为杀的就行。 苏民生觉的,方不为遇刺的事情先不急,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那这笔钱财你准备如何处理?”苏民生又指着那几箱金条和银元问道。 “自然是全部上交!”方不为大义凛然的说道,其实心里在后悔的吐血。 他要是知道苏民生对自己烧了烟土的事情如此反应,怎么可能会让苏民生看到所有的钱财的数量? 怎么也要让叶兴中先藏起一半来再说。 但谁能想到看起来捅了马蜂窝一般的做为,到了苏民生这里竟然成了夸赞? “当真?”苏民生似笑非笑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刚想拍拍胸口,说两句场面话。但随既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了下去:“还请科长在处长那里美言几句!” 现在可不是愤世嫉俗的时候,得让苏民生以及马春风相信,自己现在确实后悔了。也得让他们相信,当初之所以烧了烟土,只是一时激愤,自己现在乖乖交出这些钱,就是想减轻罪责。 大势如此,方不为不得不如此应对。 特务处可是也在私下贩运烟土的,如果让马春风知道方不为对烟土深恶痛绝的态度,肯定会想办法提防他。 让领导起了提防之心,还是让马春风这样秉性的上司…… 方不为想想后果,就有些不寒而栗。 “好!”苏民生笑了一声,又指着叶兴中和邢明生,指了指那堆金条和银元:“看仔细了!” “走,跟我去见处长!”苏民生对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低眉耷眼的跟在了苏民生的身后。 原来接到方不为的电话后,苏民生直接通知了马春风,马春风这会就在楼里等着。 马春风一直住在特务处本部,就几步路。一路上,苏民生详细的问了方不为遇刺以及调查的经过。 “黑市杀手?”听了经过之后,苏民生皱着眉头反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卑职从来没有惹过什么江湖人物。更何况,如果真是江湖人物,明知道卑职在特务处的身份,竟然还敢派杀手刺杀?”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苏民生暗暗的点了点头。 可惜李无病就想不到这一点,只以为方不为借着鸡毛当令箭,想利用特务处的力量为自己报仇。 怪不得高思中对方不为越来越看重,一心想着要拉到他的麾下。仅从这一件小事来看,高下立判。 苏民生又暗叹了一口气。李无病和陈浩秋一样,都是特务处成立之前就跟着马春风出生入死过的老人。忠心没的说,办事也中规中距,但唯有一点不好,就是眼界不宽,心胸不阔。 这些感慨苏民生自然不会在方不为面前提及,他继续问着一些细节,还没问完,就到了马春风的住处。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马春风已经穿戴整齐,披着一件军装,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他们。 没敢多嗦,方不为直接说了从回家遇刺,到医院逼问钟汉,又到胡毛巷抓麻七。之后追查到何世荣在夜总会,但去晚了一步,何世荣被人抢先一步灭了口,最后他又追到何公馆,抄了何世荣的家的经过。 果然如同苏民生一样,马春风先关注的重点竟然也是何世荣家中的那一批烟土。 “搜出来的有多少?”马春风问道。 “足有上千斤!”方不为小心翼翼的回道。 马春风的脸上并没有怒色,只是有些惋惜的叹道:“可惜了!”他这是在可惜方不为没有把这些烟土带回来。 “我倒觉的不为做的对!”苏民生看了一眼方不为,才对马春风说道,“当时第四组全员在场,而且警察局的人也闻风赶去,不烧的话,后患太多!” 苏民生只当方不为不知内情,说的也有些含糊。但方不为一听就明白了。 南京是国民政府的首都,是首善之地,就算是马春风组织人手贩运烟土,也只敢暗着来。要是被人知道何世荣家里的烟土被特务处的人带走了,傻子也知道烟土被马春风吞了。 第一二七章 有惊无险 然后不管是何世荣背后的人,还是和马春风不对付的人,少不了对特务处一番攻讦。直接告到委员长那里也是少不了的。 你马春风不是自诩为委员长手下第一忠贞之士么?竟然阴奉阳违,私下里和委员长三令五申的禁令唱反调? 委员长此生最为厌恶的便是明忠暗奸之辈。 但烟土被方不为一把火烧了,正好可以说明特务处的态度。马春风自然也可以以此堵上那些一直看不惯特务处的人的嘴: 看我特务处,一介组长都知道烟土祸国殃民,那可是上千斤上好的烟土,能换多少黄金银元?说烧就烧了。谁还敢再说我特务处在私下走私烟土? 如果方不为烧了烟土的事情再传到委员长耳朵里,说不定还会对马春风夸赞几句。 经苏民生一提醒,马春风也反应了过来,想想确实是这样的道理。脸上又浮出了几分笑意。 “烧的好!”马春风说了一句,算是给方不为的行为定了性。 直到此时,方不为才算是真正的放了心。 “卑职还从何世荣家里抄出了不少的金银,光黄金就有四千多两,银元上万!”消弥了祸事,得赶快表表功,转移一下马春风的注意力,别尽拿着烟土说事。 方不为没有从马春风脸上看出高兴的模样来,反而看马春风皱着眉头。 “怎么这么多?”马春风反问道。 我了个大操?还有嫌多的?方不为被蒙住了。 看方不为一脸的懵逼相,苏民生越看越想笑。他当然知道马春风在怀疑什么,往前一步,靠在马春风身侧,凑趣的说道:“卑职刚来的时候,这小子正被吓的六神无主,正在为冲动之下一把火烧了烟土一事情后怕呢。我刚到,他就拉着我,让我看他抄来的金银……我问他如何处理,他跟我说全部上交。” 马春风先是一愣,后而放声大笑。 方不为心里暗骂着苏民生,脸上只能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来。 自己当时哪里有苏民生说的那么不堪? 当时自己已经想到了,只要稳住马春风,自己烧了烟土的事就不算事,最多也就是稍稍的有些担心。苏民生说的明明是邢明生当时的样子。 但方不为也知道,苏民生是在为自己解围。如果马春风知道自己擅自干了这么大的事,却一点担心都没有,肯定会怀疑自己的心性。 适当的在上司面前表现出一点敬畏之心,才能让上司对你更加的放心。 你都已经大无畏了,谁还敢用你? 听了苏民生对马春风说的话,方不为才知道马春风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 马春风是在猜忌自己怎么会老老实实的把这么多的钱财带回来。 而苏民生则解释,方不为一是害怕马春风为烧了烟土一事发怒,二是怕何世荣背后的人会报复他,所以乖乖的把所有的缴获带了回来。 “你当真一成不留?”马春风铙有兴趣的问道。 “不留!”方不为咬了咬牙回道。 马春风想到了下午的时候,方不为还一脸担心的拉着苏民生,跑到他这里来备书,怕处里提高他缴额的份子。 现在看方不为越是一脸心痛的要滴血的样子,马春风就越觉的可笑。 这时候,方不为的心痛绝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在心痛。 “好了,别哭丧着脸了!”马春风举起手指点了点方不为,“留两成,你自个处理,剩下的八成交上来!” 马春风竟然让自个留两成? 方不为猛的一喜,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瞪着眼珠看着马春风。 这真不是装出来的,方不为是真的又惊又喜。 两成可是近千两黄金,加两千多块大洋啊。 看方不为惊喜的发愣的样子,马春风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暗自点了点头。 他推测方不为是真的没敢私吞。但马春风没想到方不为虎胆包天,明知道大祸临头,竟然先贪墨了一千两下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谢处长?”苏民生在旁边斥了一句。 方不为一惊,一个立正:“卑职谢过处长!” 马春风又悠悠的说道:“不要怪我和民生食言,实在是这次的缴获太多了。几千两黄金留在你手里,就算我同意,民生同意,处里的其他兄弟也不会同意。这么多钱,你想一想,能干成多少事?” 方不为悚然一惊,背上的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自己不像陈浩秋,处在最前线。要非想着留这么多钱财在手里,让上面长官怎么想:你方不为想干什么? “卑职不敢!”方不为凝声说道。 “知道你不敢,所以才对你说这些话!”马春风摆了摆手,“其他一应孝敬,都不需要你管了。你手下那里,你自己看着安排。但需记住一句,兵是练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给的钱太多,反而会起反效果!” “卑职明白,定然不会养一群老爷兵出来!”方不为回道。 说完了烟土,说完了缴获,马春风才开始问案情。 “江湖仇杀不可能,就凭何世荣,别说你是组长,就是一个普通队员,他也不敢动手!”马春风听完方不为的汇报后,沉吟了一下说道。 何世荣虽然是青帮大亨,但说到底还是一个生意人。除非他不想要命了,才会想着刺杀方不为。这其中定然有隐情。 “李无病呢,你给他打电话汇报之后,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我汇报?”马春风猛的想到了这一点,疑声问道。 “是卑职请求李科长,先不要惊动你,等查出一点眉目后再说!”方不为立即回道。 旁边的苏民生诧异的看了方不为一眼。方不为之前给他汇报的很清楚,当时给李无病打电话的时候,方不为可就说了,他怀疑自己遇刺和司机间谍案有关,很有可能是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李无病根本没有想清楚这中间的严重性,自以为是,所以才没有通知马春风。 方不为明明清楚这一点,但马春风问起来,他却又给李无病遮掩着? 第一二八章 计划 苏民生对方不为是越来越满意了,知进退,明事理,更关键的是有能力,有本事。 苏民生决定,完了之后,一定要私下里给高思中提一句方不为替李无病在马春风面前遮掩的事。 不能方不为替他情报科揽了错,却连个人情都落不下。也得让高思中再后悔后悔,当初没及时把方不为抢过去。 方不为这样说了,马在风便点了点头,没有再深究。苏民生怀疑,现在李无病要是站在这,这话要是从李无病嘴里说出来的,非挨马春风几句斥责不可,让方不为说出来,在马春风这里就成了老成之言。 谁让李无病查了一晚上,连根毛都没查出来。方不为却顺藤摸瓜,扯出了一大片。 “你怀疑这事和日本人有关?”马春风又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拿出了从麻七那里搜来的那张照片。 “如果是普通人,怎么可能从沪军军营里拍到卑职的照片?别说普通人,就连咱们本部也不知道卑职此行去上海干了些什么?”方不为回道。 马春风和苏民生的脸色一变,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事情要比方不为的猜想的更严重。 司机案泄密倒还是其次,若是方不为此次上海之行的那些事被暴出来,那事情就大发了。 “这照片的背景果真是沪军驻地?”马春风惊声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指了指照片当中他身后的那棵大树:“这棵梧桐,与军营当中的那一棵别无二致,而且照片中卑职穿的这件衣服,也是去上海之后,为了隐蔽行踪,改扮身份,特意在上海买的。” 马春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拍在桌子上:“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卑职认为,拍照之人应该对我上海一行的详情知道的不多,不然能雇凶刺杀我,就不会替我兜着上海之行的那些事。而日本人真要知道了我在上海的所做所为,早就炸毛了,不可能现在一片宁静!” 马春风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但方不为在上海的事情真要有什么差池,造成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像,所以他觉的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此事太过重大,绝对不能马虎!”马春风皱着头回了一句,又给苏民生下着令: “通知所有人员,速回本部,全员戒备,随时等候命令!” 苏民生也想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就在马春风的办公室,给高思中、齐振江等人打着电话。 “如你所说,从四月二十三日起,你便待在军营,跟着沪军长官的警卫一起练拳。而麻七是二十六号见到的你的照片,这中间仅仅隔了三天?”马春风一脸的郑重,分析着这张照片的来源。 方不为点了点头:“怕日本人和法国人全城搜捕,当夜参与金陵路行动的上海站的所有人员,全被陈站长连夜送出了上海。卑职带的五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一个,身边就留了冯家山一个,他一直未出过军营。” 方不为还是坚持自己此次遇刺和上海的事情没关系。 但马春风却不敢大意。 “会不会是军营当中的人拍的?”苏民生问道。 方不为觉的可能性不大。他这次是第一次去沪军驻地,之前一个人都不认识,一无冤二无仇,为什么要刺杀他? 但此人肯定是内部人员,一般人别说拍照,连军营都进不去。 而且此人对方不为的底细也知之甚深。知道方不为去了上海是待在军营里的,也知道方不为在特务处的身份,更知道方不为和肖在明的关系。 但这个人既知道这么多,怎么就不知道方不为在上海干出的那些事情? 连马春风也想不通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一定要查,一点都不能马虎。 “说说你接下来的思路!”马春风对方不为说道。 现在的马春风,对方不为是越来越重视了。因为连着两次任务,方不为给马春风带来的都是惊喜不断。 方不为在此次事件当中,不单单是当事人,而且前后只要能怀疑到的所有的有关联的案件,都是方不为主办的。 再加上到现在为止,这起案件的所有线索又是方不为亲手找出来的,嫌疑人也全是他亲手抓的,马春风也想听听,方不为接下来怎么查。 “卑职还是觉的不宜大张旗鼓!”既然马春风要问,方不为自然不会有所隐瞒,除了和水金行的疑点之外,方不为把此次所有的猜测和推断都说了出来。 “我还是想延着何世荣这条线往下查。何事荣之死,太过巧合,明显是被人灭了口。刺杀何世荣的枪手时机控制的这么好,明显是在事先做过计划,所以我认为,邀请何世荣去丽都夜总会谈生意的那个付老板嫌疑也很大!”方不为说道。 “能不能把这个人找出来?”马春风问道。 “问过了何世荣的所有弟子,包括宋思明,对这个老板的底细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也是烟土贩子。只有专门负责迎来送往的那个弟子说,这个付老板在南城有一间仓库,卑职已安排冯家山去查了!”方不为回道。 马春风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交待道:“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尽量把这个人挖出来!” “卑职明白!”方不为应了一声。 “还有呢?”马春风又问道。 “麻七交待的很清楚,金主第一次找他,他没敢接悬赏。所以金主直接找了何世荣。卑职推测,以何世荣的胆量,应该还不敢为了些许钱财,就敢逼着麻七接下针对卑职的暗花。 我想这中间肯定又有人给何世荣施加了压力。而金主和何世荣肯定不认识,不然之前就不会去找麻七了。 但那个负责接待的弟子说,金主之前没有给何世荣送过拜贴,也没有人提前上门通知过何世荣,但金主来之前,何世荣是知道的,还专门交待了负责接待的弟子。 所以我想,金主去找何世荣之前,肯定有人给何世荣打过电话!查一查何世荣家里的电话,看一看那段时间都是什么人和他联系过,说不定能查出线索来。”方不为回道。 “民生你去,通知吕秘书,让他到大门口等着,齐振江一来,让他马上来见我!”马春风说道。 苏民生起身就往外走。 按照方不为的计划,找到这个姓付的老板,看何世荣今晚赴会,是不是有人专门设计的。要是有意的,那付老板肯定知道幕后的主使是谁。 查何世荣家的电话,也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人物的线索出来。 第一二九章 委以重任 马春风又问了一些细节,方不为都一一做了回答。让方不为没想到的是,马春风最后问他的一句话: “此案若是交由你主办,你有几分把握?”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马春风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世刚刚参加工作时,领导拍着桌子怒吼:几天能破案? 方不为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民生,苏民生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这是要让方不为勇担大任的意思。 这是嫌我死的不够快么?方不为腹诽了一句。 方不为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卑职不敢保证!” 意思就是没把握。 这起案件涉及日军谍报组织,而且从何世荣之死就能看出来,幕后人物的反应速度一点都不慢。 面对这样的人物,谁敢放言就一定有把握查出真相来?方不为不会傻到自己给自己挖坑。 方不为更没想到,马春风听他这样说,竟然没有任何不满的迹像。反倒是旁边的苏民生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之色。 “这起案子,就交给你吧,我让民生和思中配合你!”马春风沉吟了一会说道。 方不为听懵了,还有这样的套路? 刚才自己若是满口答应下来,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民生先愣了一下,又是一脸的喜色,一个立正,对马春风说道:“属下明白!” 以往遇到这样的案子,什么时候有过行动科的份?只有等到情报科查出眉目了,才会通知行动科抓人。 得好处的时候没有行动科,出生入死的时候全是他们。苏民生接掌行动科以后,一直想着要打破这种局面,可惜手底下根本无人可用。所以他才会对方不为提出的自调自查的计划那般的支持。 看苏民生如此兴奋,不知怎么回事,方不为竟然感到了一丝压力。 自己只是一介组长,马春风却让行动科和情报科全员上下配合自己? 开什么玩笑? 情报科的人不冲自己抽冷子打黑枪才怪。 方不为现在手底下的人也不少,文有冯家山和邢明生,武有叶兴中和他手下的一队悍将,剩下的一帮丘八也不是吃素的。调查这个案子,应该够用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拉上刘成高。 这个老贼一直等着让自己带他立功呢。只要自己提一嘴,说有可能会抓到间谍和汉奸,刘成高绝对不会推辞,只会大力支持。 这样算下来,方不为直接间接能号令的至少有四个组,足有四五百号人。 况且还有苏民生压阵。方不为能看的出来,苏民生怕是比刘成高还要心急。 新官上任,手里没有拿的出手的成绩,就不好服众。 方不为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推辞掉,却不想马春风的脸猛的黑了下来。 “以后少替这些蠢货遮掩,有什么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 方不为一听就明白了,马春风只是在转念之间就想清楚了原委。 他还真没猜错,马春风此时想着:方不为脑子转的如此之快,就算刚刚遭遇刺杀时还有怀疑,但从麻七那里搜到照片之后,就能想到事态的严重性,不可能想着等查出什么来才来汇报。 方不为这么做,肯定是因为不想给苏民生,高思中,更或者是李无病和刘成高留下什么不好的印像,所以才硬等着苏民生来了才向自己汇报。 当时应该是方不为向李无病说了他的猜测,李无病却没有当回事。 马春风越想越生气。 成名的人物,果然必有过人之处。马春风的反应太快了。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瞄了苏民生一眼,又低着头应道:“卑职明白了!” 先这样敷衍着吧,真这样干了,别说苏民生,刘成高就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看方不为有气无力的样子,马春风自然猜出了他的想法。站在方不为的立场上,这样做一点错都没有。 对于这种现象,马春风也没有好的办法,所以再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方不为,马春风竟然生出了一种时不待我的急迫感。 看马春风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方不为又小心翼翼的说道:“这起案件事关重大,卑职想着知道的人还是不宜过多的为好。我先带手下的人查着,要是遇事不逮,再向苏科长和高科长求助?” 说这句话的候,方不为眼皮都没抬,假装没看到苏民生不停的给他使的眼色。 马春风刚刚下去的怒火又“噌”的一下冒了出来。 听方不为这样说,马春风“呵呵呵”的三声,但方不为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笑意。 马春风如此怪异的表情,让方不为有些头皮发麻。 “此案交由你查办,我便依你所言!”马春风冷声说道,“但若出了差错,小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听着马春风咬牙切齿的话,方不为觉的自己脖子里凉嗖嗖的。 方不为能看的出来,马春风不是在向他发火,而是有感而发。 马春风看着方不为,心里竟然生出了手底下怎么尽出如胡长安,李无病这样的蠢货,怎么就不多出几个如方不为一样乖巧机灵,又能担当大任的人才? 马春风的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苏民生心里急的跟猫挠一样,却不敢给方不为任何的警示。 方不为的胆子也太大了,真以为处长是傻瓜,想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之中,透着几分可怕的诡异。 楼下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应该是其他人到了。苏民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马春风的亲口谕令,自然不敢有人怠慢。就算现在已是半夜三更,接到通知的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本部。 上来的人不多,有高思中,有齐振江,还有特训科的科长关长山,再加上一个李无病。 其他的股长之类的,还没有上来的资格。 马春风先是让齐振江去安排人员到电话局,调查何世荣家里那部电话所有有记载的记录。 然后他便冷冷的盯着所有人。 第一三零章 庇护 熟悉马春风的人都知道,这是马春风要暴怒的前兆。所以有一个算一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站的整整齐齐,低着脑袋,心里则猜想着,是哪个王八蛋惹的处长如此盛怒? 方不为生怕马春风拿李无病开刀。这样的话,李无病铁定认为是自己在马春风面前告了他的状。以李无病的心性,这个仇也就算是结下了。 还好,马春风没有这样做,而是对着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听了半天,除了苏民生和方不为之外,其他人连处长为何发怒都没有听明白。 高思中心思最灵敏。他是第一个到的,进来之后就发现苏民生和方不为都在。 他刚进门的时候,方不为还是一脸的忐忑,小心翼翼的看着马处长的脸色。当时的高思中还在想,方不为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今天到底犯了什么错,惹的处长脸色这么难看? 当时看苏民生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一边偷偷瞄着马春风,一边看着方不为,又是害怕又是担心,又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像是属下犯了错,他又恼怒又不敢包庇的样子。 高思中一看就明白了,是方不为这小子惹祸了。他当时心里还在幸灾乐祸,心想谁让你小子当时不听我的,早些调到情报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为什么处长骂的越厉害,这两个人却表现的越正常了? 现在再看看虽然一样低着头,却老神在在的苏民生,再看看站在最角落里,一副魂游天外的方不为,高思中越想越觉的不对。 正当高思中心里犯嘀咕的时候,马春风猛的看到了高思中贼眉鼠眼的左右乱瞅的样子。再看看站在高思中旁边,支愣个脑袋,困的直打瞌睡的李无病,马春风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看什么看,你个蠢货,带出来的也全是蠢货!”马春风的指头都快要戳到高思中脸上了。 好在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马春风忍着怒火,没有直接动手,算是给高思中留了几分颜面。 高思中一脸的懵逼,心想我又怎么了? 但他深知马春风的习性,若真是自己犯了值得他这样恼怒的大错,拳脚早就上来了,怎么可能如此的轻描淡写? 再想想马春风刚刚骂他的话,高思中有些回过味来了。 是手下的那个王八蛋惹事了。 看高思中懵逼的样子,苏民生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现在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 李无病今晚的举动,治他个贻误军机也不为过。就算李无病是跟随马春风多年的老人,但搁马春风以往的脾性,现在打他个满脸开花都算是轻的。 但马春风今天只是暴骂,连李无病的名字都没有点? 马春风这是不想让李无病误会方不为是在暗中告了他的状,所以才没有明说,只能把怒气撒到高思中和其他人身上。 由此可见,马春风心里是有多么看重方不为。 苏民生越想越兴奋,不知不觉间,脸上竟然浮出了笑容。 苏民生现在最缺的就是有能力,而且还要和他一条心的部下。 方不为越出彩,越得马春风的信任和看重,给苏生带来的好处就越多。 他苏民生不是胡之安之辈,懂的道理比胡长安更多。 方不为能力越突出,他苏民生的支持力度就越大。因为方不为的长处,正好就是苏民生的短处。 他苏民生自认为自己也不是天生的就是一条咸鱼。 身为军人,而且还是黄埔军校出身。眼看着国难当头,身边的同学一个个的渐露头角,以所学所长以杀敌报国。但他却天天守着一堆针头线脑,陈芝麻烂谷子的烂账,苏民生越来越觉的自己有些废物。 他不止一次给马春风说过,想要调到前线部门,哪怕派他外出做个站长也行。 但马春风深知苏民生的短处,特务处一成立,就让苏民生掌管了总务科。 马春风知道,想让苏民生带兵,若是把他放在自己身边,有自己盯着,时不时的再帮趁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若是外放,凭苏民生的书生义气,根本镇不住如狼似虎的手下,所以马春风一直未允。 正好胡长安出事,苏民生的机会来了。 胡长安出事后,马春风思来想去,还是让苏民生接掌了行动科。 一是苏民生一直请调,到了不让他带兵他就闹情绪的地步。二是选来选去,还真只有苏民生合适。 下面的不管是李无病,还是刘成高,短处比苏民生的还明显,做个副职,或是掌管一股堪堪够用,但若要掌管行动科,还差的太远。 按马春风的想法,在一两年之内,特务处还要再扩充两到三倍。到时候光一个行动科掌握的武装力量几千人,不管是忠诚度,还是自身能力,稍缺一点,都拿不下来。 苏民生虽然能力弱了一些,但对他马春风忠心无虞。而且毕竟是在本部,有自己以及高思中帮趁,问题不是很大。 当时马春风甚至问过高思中的意见。 在高思中看来,苏民生虽然也是黄埔军校出来的,但一身的书生气,根本不是干特务的料。 高思中本来是中意李无病。但马春风同样知道李无病的短处,眼界太窄,心胸不宽,也就比胡长安稍好一些。 马春风深谙御下之道,明白心胸不阔的上官,根本做不到让手下效死命。只靠强项令,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最后逼的手下造反都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李无病是高思中一手带出来的,让李无病再掌管了行动科,置他马春风于何地? 可惜马春风自诩为手下藏龙卧虎,数来数去,能掌管行动科的,竟然没几个人。 陈浩秋肯定绰绰有余。但上海站的重要性,比起本部行动科来一点都不差,马春风也不敢冒然把陈浩秋调回来。 最后只能是苏民生了。 当时的方不为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不管是马春风,还是高思中都留意到了。 第一三一章 有心无力 特别是高思中,司机案是怎么破获的,他比马春风还要清楚。几次接触下来,高思中发现方不为不单单是个人能力强,更有眼色,也会来事,心思不是一般的机灵。 当时高思中就起了爱才之心,也知道方不为这样的手下,稍稍调教一下,就能独当一面,所以才两次三番的想把方不为弄到自己的手下。 可惜马春风比他更聪明。 因为胡长安自身与马春风离心离德的原因,所以特务处成立之初,行动科上下,能堪大用的马春风就没有派几个,也就一个刘成高稍稍出彩一些,还是马春风安排到行动科以备不时之需的。 但把胡长安踢出局,换上了心腹苏民生之后,马春风明白,行动科再不能这样破罐子破摔下去了,必须要让行动科尽快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所以马春风没有同意高思中的请求,把方不为留在了行动科。 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把方不为留给苏民生,让苏民生尽快发展自己班底。 为这事,高思中一直耿耿于怀。虽然在马处长面前没有说过,但对苏民生,他不止说过一次。 方不为这样的好苗子,放苏民生手里真是糟蹋了。给他高思中,稍稍调教一下,就是一员虎将。奈何处长不松口。 三番两次,苏民生也渐渐的转过弯来了,知道行动科大部分都是草包,而且还隐隐的有些看不起他这个长官,也就方不为一个顶用的,一见他就毕恭毕敬。所以苏民生现在死死的把方不为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了。 为这事,高思中时不时的就会说一些酸话,刺苏民生两句,说他白白浪费了方不为的才华。 苏民生知道高思中暗含挑拔之意,哪里会上当。他一直忍在心里,就等着哪一天扬眉吐气呢。 方不为间接的给他报了一箭之仇,苏民生心里都乐开花了。 “笑什么呢?”马春风目光又转到了苏民生身上,“你也一样,都是蠢货!” 苏民生的笑就像是被冻在了脸上,惶恐的低下了头。心里却在自责,自己真是得意忘形了。明知道处长还在气头上,竟然还敢偷着笑? 高思中都快要被气炸了。好你个苏秀才,老子在这里被处长骂的头都不敢抬,你他娘的却躲在旁边看笑话?看待会下去老子怎么跟你计较。 方不为若有所思的瞄了一脸马春风,又看了看高思中和苏民生的表情,心里暗暗的感叹。 马春风这人太厉害了。只是不经意的一句,就让高思中和苏民生之间生了嫌隙。可惜不论是高思中和苏民生都没有觉察出马春风的用意。 在场所有人的人当中,就他的级别最低,站的也最靠后。所以各人都是什么反应,方不为都能看到一二。 看自家长官挨骂,李无病才算是精神了一些,低着脑袋站在高思中的旁边,心里猜想着情报科到底犯什么错了,让处长发这么大的火。他还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是他惹出来的。 马春风骂累了,准备停下歇几口气。高思中眼明手快的往前两步,抱起办公桌上的紫砂荼壶,递到了马春风的手里。 马春风瞪了高思中一眼,端起茶壶呷了一口,又扫了一眼低着头的李无病。 马春风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不单单的因为李无病。他是生气方不为小心谨慎的做法。 按马春风的想法,今天这事,应该是方不为第一时间发现不对的时候,就要向他汇报,就像上次方不为发现姚天南可能是汉奸的时候一样。 但方不为官升了,胆子却变小了。非要先给直接上司汇报,再由苏民生来找自己汇报。 这中间一来二去,会耽搁掉多少时间?如果真遇到紧急情况,黄花菜都凉了。 另外,自己让方不为主办此案,安排行动科和情报科全员配合他的时候,方不为竟然因为怕得罪上官,宁愿忤逆自己,也不敢答应,更是让马春风怒火中烧。 难道除了苏民生,整个特务处就再没有一个能容得下他方不为的人了? 马春风冷静下来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方不为只是一介组长,不管是司机案,还是上海案,除了几个科长,也就李无病知道一些,在其他人那里还是绝秘。 方不为贸然升任组长,行动科私底下,已是吵的沸沸扬扬。马春风不是没有听到过。 也就刘成高手腕强硬,硬是压的缉捕股上下不敢乱说话。 苏民生,刘成高力挺方不为,这是必然的道理。因为他们两个知道方不为干过什么事。 但其他股呢? 怕是心底里连苏民生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就更不论情报科了。 平时情报科的人看行动科,都是不拿正眼来看的,突然让他们听从方不为号令,要是没有人暗地里下绊子,才叫见了鬼。 方不为能想到这些,马春风自然也能想到。 他一心想要把特务处上下拧成一股绳,但到关键的时候,却发现是如此之难,所以才会发怒。 火气发的差不多了,可事情还得办,人还是得用。至少李无病没存什么龌龊的心思,只是无心之过。但必须得想办法让他长个记性,不然以后再遇到如此紧急的情况,一个轻慢和疏忽,说不定就会惹出大祸来。 但这事得过几天再说,不然今天自己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马春风正思量的时候,齐振江派去电话局的人回来了。 马春风又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只留下了方不为和苏民生,再加一个齐振江,其他的全让他轰了出去,连高思中也没有例外。 临出门的时候,高思中一步一回头。 特务处成立以来,只要遇到案子,什么时候少过他高思中? 他不敢看马春风的脸色,只是左右来回,观察着苏民生和方不为。 苏民生悄悄的摊了摊手,给了高思中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而方不为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只是盯着齐振江手里的那几张纸。 第一三二章 一筹莫展 高思中咬了咬牙,跟在最后面出了办公室,出去后还不忘关好了门。 出门后,高思中瞬间变了脸色,黑的就跟锅底一般。等着他的李无病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问出心中的疑惑了。 马春风的办公室里,刚刚从股长升任成科长的齐振江诧异的看了一眼方不为。心想处长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 齐振江听说过这个年轻人,对方不为本来就很好奇。因为上次在上海,方不为和陈浩秋发的绝秘电文就是他亲自接收和翻译的,对方不为在上海干了些什么很清楚。 但齐振江有个好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心里好奇的要死,也不会胡乱打听。 他把手下交来的那几张纸递给了马春风,上面全都是何世荣家里近期的通电来往记录。 马春风接过来扫了一眼,就直接递给了方不为。 “案子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马春风冷冷的说道。 方不为知道,马春风还在为自己违命的事情生气,但他同样明白,马春风肯定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如果是方不为觉的行动科的人不得力,主动找高思中求助,完全没问题。到了最后高思中还要夸方不为一声懂事。 也可以是高思中看着有捞功劳的机会,主动跑来找苏民生协调,请求参与,哪怕是抱着抢功劳的心态也行。 但绝对不能是马春下令,让高思中带着情报科全员听从方不为号令。 高思中和方不为私交好,他也把方不为欣赏到了骨子里,再以高思中脸厚心黑的秉性,可能觉的这样没什么。 但高思中的手下呢? 你方不为何德何能,竟然想着骑到情报科的脖子上拉屎? 高思中不是神仙,手下心里想什么他不可能能猜的一清二楚。 最后吃亏的还是方不为,所以方不为才不敢答应。 方不为接过了那张纸,小心翼翼的装进了口袋里,然后又看着马春风:“处长还有什么交待?” 马春风叹了一口气,对方不为说道:“年轻人谨慎小心是好事,但也莫要谨慎过头了。做事不要太过畏首畏尾,先放手去干,发现错了,再改正也不迟……” 不管是司机案,还是上海一行,每到紧急时刻都是方不为当机立断,果断处置,才有了后来那么大的成果。马春风不想方不为太过小心而折了锐气,错失了良机。 马春风意有所指,方不为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苏民生羡慕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马春风教育其他人时,说的恰恰全是相反的话:小心小心再小心。 齐振江不知详情,心里惊的咯噔一下,心想马春风什么时候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连他儿子都没有过吧? 那小子也是个不争气的,年纪轻轻,却只知花天酒地,马春风见了从来都没有个好脸色。稍一犯错,鸡毛掸子就上去了。 “不为这边旦有所求,振江需全力配合!”正在齐振江愣神的时候,马春风又交待道。 他留齐振江,就是这个用意。 调查和抓捕的人,方不为可以不用别人,但电讯方面,方不为手下可没有这样的人才。 齐振江心里一凛,立马应了一声,笑眯眯的对方不为说道:“若有需要协助的地方,方组长尽管开口!” 马春风说的是“不为”,不是“民生”,说明这次的案子是以方不为为主的,苏民生都得往后站。 方不为很谦虚,连说了几声谢谢。 事情交待完了,马春风也没有细谈的心思,身心疲惫的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们去各忙各的事情。 方不为这次抗命的事情,给他的触动很大。 下了楼之后,又和齐振江客气了几句,等齐振江走了之后,苏民生直接在楼道里就开始抱怨方不为。 “你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大?”苏民生心有余悸的说道,“连处长的谕令都敢违逆,就算心里不认同,难道不能先应下来再说?” 方不为自然知道苏民生打的是什么主意。 让自己敷衍马春风? 方不为先是一声呵呵。 苏民生自认为自己一身浩然正气,再加上跟着马春风一路顺风顺水,没受过挫折,更没被马春风猜忌过,对马春风的秉性根本就没有了解透彻。 抓了司机的那一天,方不为试探过高思中。当时高思中刚刚靠着方不为得立大功,心情大好,对方不为提点过几句。 在马春风面前,最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千万别搞面前一套背后再一套的把戏,不然分分钟穿帮。 舅舅说过,要说特务处上下谁最了解马春风,高思中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所以方不为牢牢的把高思中的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既然自己最后肯定不会用情报科的人,还不如马春风刚下令的时候就说出来,免的事后马春风因此对自己产生猜忌之心。 方不为要的就是让马春风相信,他方不为绝对不会在马春风面前藏什么小心思。 方不为果然赌对了,看离开前马春风对方不为的那两句提点之语,明显又对方不为看重了一分。 马春风的心思,肯定不能对苏民生讲,但得让苏民生明白。情报科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用的。不然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苏民生一个冲动答应了下来,便宜的是情报科,受累的却是行动科。 方不为想了想措词,委婉的给苏民生解释着。 听方不为说完,苏民生一声冷笑:“我还能不知道高思中和情报科的人是什么德性?我就是看不惯情报科的人天天眼睛长的头顶上的样子,更看不惯高思中时不时的冷言酸语,说我耽搁了你!” “科长英明!”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苏民生明白就好。他最怕苏民生如关景言一般书生意气,想不通关键的道理。 “你也不用恭维我!”苏民生又悠悠的说道,“我就是想扬眉吐气一回,杀一杀这帮狂徒的威风,哪怕是看到你站在高台上训话,高思中李无病只能站在台下老老实实的听的场面,也是好的!”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苏民生平时也是稳重睿智之辈,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第一三三章 谁都不笨 方不为哪里知道,他去上海的这一个月,也就是苏民生刚刚接掌行动科的这段时间以来,行动科的人表面对苏民生恭顺,心底里却有些瞧不起他。 和有人看不惯方不为升任组长是同样的道理,苏民生是真正的寸功未立,就当了行动科的主官。 苏民生看似被降了一级,但特务处所有人都知道,总务科和行动科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更何况苏民生现在还兼着总务科的科长一职呢。 再加上没有了对外的因素,特务处内部就起了争比的苗头,恰好行动科换了新长官,一帮武夫就生了心思,想做出点成绩让情报科看看。 高思中一看,咸鱼还想着翻身?所以时不时的就会刺他两句,苏民生心里一直压着一股火。一直想找个机会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 “处长把案子交给你,科里上下,自然以你为主!”苏民生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不怕你笑话,这些年我醉心于庶务,荒费了不少功夫。案子要真交给我,还真不知如何下手!” 苏民生决定了,案子交给方不为去办,他只盯着大局便可。对方不为的一应要求,只要他能做到,便会全力支持。 这一次能不能扬眉吐气,就看方不为的了。 这样最好,方不为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说道:“科长放心,卑职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处长和科长知遇之恩!” 苏民生轻轻的点了点头。 对于方不为刚才在马春风的办公室的做为,苏民生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放心和欣慰。 方不为谨守本分不僭越,不正是他苏民生想要的么? 真要是个孙猴子,苏民生敢不敢用还在两可之间。 定好了基本方向,便要抓紧安排。方不为给苏民生详细解说了他接下来的计划,苏民生也觉的事不宜迟,需尽快下手。 下了楼,苏民生便安排自己的副官去找刘成高。本来按他的意思,是要把行动科所有的股长全部叫来。但方不为觉的没必要。 现在只是前期调查,全都要在暗中进行,人多了,反而会起反作用。 之前因为胡长安的原因,马春风一直暗中在对行动科提防打压,基本上只是当打手来用的,明查暗访并非行动科的拿手业务。 要说调查,还是情报科的人最拿力。方不为之前也想着求助一下高思中,但被马春风的一个心血来潮,把路给堵上了。 况且,苏民生和刘成高也不会同意,放着行动科这么多的人不用,却去找高思中,他们第一时间会认为,方不为连自家的兄弟都看不起。 方不为打算,看看刘成高手下的人办事的效率之后再说,要是不满意的话,再找高思中开口。 这样以来也可以让苏民生和刘成高认请事实。 两个人刚刚到行动科的楼门口,冷不防的从旁边跳出一个黑影出来。 方不为眼尖,早就看到是高思中,看高思中的脸色不好看,他便没有提前打招呼。 苏民生差点一拳砸过去,等看清是高思中,才臭着脸骂道:“躲在这里,跟个鬼似的,想要吓死人么?” 高思中呵呵两声,一脸的冷笑,捏了捏拳头,向苏民生走来。 “你要干什么?”苏民生一副防备的姿态。 “祸是你们惹出来的,却他娘的让老子来背锅?最可恨的是,老子被骂的狗血淋头,你却躲在后面看笑话?”高思中咬着牙骂道。 “放屁!”苏民生怎么可能会承认,瞪着眼睛回道,“我是想到了其他事情,想的太入神,所以才笑了出来!” “来,给老子说说,处长气的都快要掏枪毙人了,能有什么好事情落到你的头上?”高思中又往前欺了一步。 苏民生转着眼珠,想着怎么赶快把高思中打发走。 以高思中的性子,他真要对苏民生有了怨气,不会这样直接找上门来。 看来马春风挑拔离间的招数没起什么作用啊?方不为暗暗的想着。 看两个人现在的架势,玩闹的心态居多,就说明高思中和苏民生私下里关系很不错。平时的一些小矛盾,也是因为他们自身所处的位置所造成的。 苏民生心里有怨气,更多的可能是对自己技不如人的懊恼。 不对! 方不为心中一凛。 以马春风沉稳睿智的作风,就算再看重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想着让自己节制特务处上下? 难道不可以让苏民生出头,挂着主帅的头衔,再让苏民生把实际事务交给自己? 就算本部上下对苏民生掌握行动科一事多有微词,但苏民生毕竟是特务处成立之初,就主掌总务科的,和高思中一样,是马春风的左膀右臂。 方不为觉的后背有些发凉。 马春风这是想要重用自己,却又担心日后无法驾驭,故意给自己树敌呢。 包括马春风明明心里对李无病气的要死,却没有言明的原因。 事后,马春风肯定轻饶不了李无病,还会有意无意的让李无病知道,这都是方不为的缘故。 这特么哪是在庇护自己,分明在给自己拉仇恨。 方不为又是心惊,又是无奈。 马春风太过深信帝王权术那一套了。事事都先想着制衡,就算是想重用一个人,也要先想办法套上几个笼头再说。 方不为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要不卑职先去安排人手?”方不为没心思,也没时间陪他们在这里胡闹,想着先赶快安排人,调查齐振江给他的这几张纸上的信息。 “给我等着!”高思中转过头来一指方不为,“你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枉老子平时对你那么好,明知道处长要收拾我,也不说给老子提个醒?” 方不为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当时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么提醒你? 回到情报科之后,高思中就把情报科的头头脑脑叫在了一起,问着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白天发生了什么事,高思中一清二楚,情报科上下都和平常一样,撒出人手去找着线索,没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出事也只能是自己下班离开本部以后,所以高思中先问的是李无病。 李无病说了方不为遭遇了刺杀的事情,还没忘趁机给方不为上了点眼药水。说方不为假公济私,不知道惹了什么人,明明是江湖仇杀,非要往日本间谍身上扯。 这么紧急的情况,竟然就这么让李无病给轻描淡写的搁置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挨骂了。 李无病不知道方不为在上海干了什么,他知道啊。 高思中当场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给李无病几个耳巴子。但他又不敢。 他现在要是收拾了李无病,岂不是在拆马春风的台? 看来李无病不死也得脱一层皮下来。 第一三四章 心生佩服(为王小月书友,屠龙紫罗峡书友的打赏加更) 高思中不动声色的让所有手下在情报科待命,自己则一个人跑到行动科来堵苏民生和方不为。 不用细想,肯定是大案子。而且方不为肯定查到了重大的线索,不然马春风不会连夜让所有人紧急集合,随时待命。 再看马春风最后只留了方不为和苏民生,连他都被赶了出来,高思中就猜了个大概。 马春风想让行动科主办此案,主要负责人肯定是方不为。 凭苏民生,还差点火候。高思中想着,就算这次让行动科吃了肉,总得给情报科留口汤喝吧? 他不敢去找马春风,只能从苏民生和方不为这里想办法,所以才有了这一幕。 “咱们两个在这里胡闹算什么样子?上去再说!”苏民生转着眼珠说道。 高思中冷哼一声,率先往行动科的楼上走。 跟在后面的苏民生给方不为使着眼色,意思是让他待会不要多嘴。 高思中和方不为关系好,苏民生也是清楚的。他怕方不为拗不过高思中的死缠烂打,放条恶犬进来抢肉吃。 之前苏民生之所以想让方不为答应马春风的要求,也只不过是想要向情报科扬一扬威风的心思居多。 进了苏民生的办公室,屁股都还没有坐下来,高思中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知道你今晚肯定在处长那里替李无病遮掩过,也知道你本意是好的。但你这不是帮他,反而是害了他!” 方不为只能苦笑,他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谁能想到马春风如此睿智,一个转念就洞察了所有的隐情,还顺带着坑了自己一把。 明察秋毫这个词放在马春风身上,还真不是夸赞。 苏民生却是一声暗叹,看高思中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自己再想糊弄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果然,高思中话峰一转,提都不提刚才在楼下说的话,脸上也满是笑容:“时间紧迫,我也不绕弯子,这案子你们不能吃独食!” 苏民生一阵气苦,他算是明白了,刚才在楼下,高思中全都是装的。要不是自己觉的理亏,怎么可能会放他上来? 但苏民生没想到,他还没想到应对的办法,方不为却先开口了。 方不为看了看高思中热切的眼神,摇着头说道:“高科长,这次真不行,不然我和苏科长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刚刚才违抗了马春风让他节制特务处上下的命令,这才过了几分钟? 高思中私底下一找他,方不为就答应了,这不明摆着让马春风猜忌么? 高思中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定定的看着方不为,等着解释。 “处长让我主办此案,还要让本部上下全都由我节制,我没答应……”方不为三言两语说了经过。 高思中听的瞪圆了眼睛,想着方不为真是虎胆。 但他随既又反应了过来,指着方不为骂道:“你小子一开始就想着要吃独食?” 方不为摇了摇头:“我怕有人会打我黑枪!” 高思中猛的顿住了,看着方不为,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谓叹一声,放下了手指。 方不为说的有些夸张,打黑枪不至于,但拖后腿是肯定的。 不说别人,想想李无病刚才的做为就能看出一二,不管知情不知情的,特务处本部对方不为心生嫉妒的不是一个两个。 树大招风,名高引谤,放在任何年代,任何地方,都是同样的道理。 “我估计,处长这会正咬着牙,看卑职如何应对呢?” 方不为又悠悠的来了一句。 高思中猛的一惊。 方不为狗胆包天,竟然敢抗令,马春风惜才,放过了他,但肯定也憋了一口气,等着看方不为有什么本事应对。 二也是在看,这么大的案子,交给了方不为,是不是真会有人心生嫉妒,暗中给方不为使绊子。 说不定马春风就等着跳出来一两个不安份的,好杀鸡给猴看。 自己这么快跳出来,是不是会让马春风觉的,高某人就是对方不为心生满的第一个? 想到这里,高思中猛的打了个激灵,冲苏民生和方不为抱了抱拳:“打扰了,告辞!” 看着高思中离开的背影,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让自己吓跑了。 以高思中对马春风的了解,个中原因,他事后肯定能想明白。自己没办法,只能先把他糊弄走,这样对谁都好。 高思中的人,最后肯定是要用的,但必须得装出是自己撞了南墙,幡然醒悟,终于明白了他马处长的良苦用心之后。 一想到这里,方不为就生出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太耗费心神了。 什么时候才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顾及别人的心情,痛痛快快的凭自己的想法做事? 方不为有些头疼。 但他也明白,就算是委员长,怕也是不可能有这么潇洒的时候。 “就这样走了?”苏民生冲着高思中喊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方不为一提醒,他也如现在的高思中一般,自以为猜到到了马春风的心思,其实两个人全被方不为给带沟里去了。 出了行动科,高思中边走边骂着李无病。 要不是李无病,怎么可能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就算是让他高思中给方不为打下手又能怎么样?只要有功劳在手,面子算个屁! 苏民生这狗日的撞了大运,要靠着方不为起来了! 等高思中出去之后,刘成高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在苏民生看来,行动科几个股长里面,就刘成高还算可堪一用。但就因为这样,刘成高总觉的自己怎么也要比一身书生意气的苏民生强一些,所以平时表面恭顺,骨子里还是瞧不上苏民生,苏民生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二人一直是面和心不和。 对刘成高,苏民生的口气淡了很多:“案子的细节不能对你说,但你只需知道,方不为冒着被处座毙了的风险,拒绝了处长让情报科参与进来的命令,所以你要清楚,这次的机会有多么的不易!” 刘成高猛的一惊,心想方不为真是个不怕死的。 第一三五章 格局 刘成高也明白,苏民生对他不是很待见,能叫他一个人过来吩咐,而不是行动科的其他两位股长,方不为肯定在其中出了力。 他之所以看着方不为,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都他娘的喝酒误事,刘成高暗暗的骂着自己。 他刚回家,家里人就告诉他,说有个姓方的下属找他,没说什么事。 刚刚说完,苏民生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让他立刻回归本部,紧急集合,刘成高再笨,也知道出了大案。 要是他没出去喝酒,说不定已经跟着方不为立了一半的功劳了。 “科长放心,老刘明白!”刘成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对方不为说道:“全股自我以下,随时听你调令,要人有人,要钱……” 刘成高瞄了一眼苏民生,“自然有科长在!” 方不为哭笑不得,这个老贼,处处都透着奸滑。 他也不客气,直接让刘成高调人,先对电讯科从电话局查来的电话名单进行调查。 因为好多电话号码在架设的时候,不一定会用使用本人的信息,比如说这几张纸上,有好多都只是单位和公司。 方不为先让刘成高查的,是从四十二十日开始,一直到现在和何世荣通过话的人物的具体信息。 特别是四月二十三日左右和这几天,只要是重复过的,就很有可能和委托刺杀自己的金主有关。 冯家山这边也来复命了,说是已经让手下盯住了那位付老板在南城的仓库。但现在是深夜,就算想再打听付老板的身份和落脚的地点,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等天亮以后再说。 方不为也明白,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案子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查,光着急也没用。 现在能做的,只能是静下心来再好好想一想,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刘成高也去而复返。方不为交待的事情,他已经安排下去了,觉的调查一些个人信息,对缉捕股来说是小菜一碟。刘成高向方不为保证,天亮之后,一定会有结果。 方不为心里呵呵了一声。 刘成高以前,尽干的是打手的活,论调查暗访,比情报科差远了。不看别的,一看冯家山就知道了。方不为刚刚要他组建调查队,看他那副为样的样子? 为了应付马春风,为了让苏民生和刘成高死心,方不为不得不先如此安排,这也是他觉的心累的原由。 刘成高现在不担心方不为把他撇一边了,反而担心苏民生在中间使坏。所以打定了主意,只要有机会,就会跟着方不为。 苏民生本来是不想让刘成高参与太深的。但这老贼脸皮太厚,苏民生的脸色都快冷成冰了,刘成高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就是赖着不走。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件案子要是办不好,方不为没好果子吃,做为上司的苏民生和刘成高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方不为只是委婉的提醒了一句,苏民生就不好坚持了。隐晦的瞪了刘成高一眼,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方不为也想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自己再厉害,也不可能考虑的面面俱倒,便又将案情细细的说了一遍,让苏民生和刘成高也帮着分析分析,看有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 苏民生心细,刘成高经验足,说不定会想到什么自己没想到的。 苏民生的建议是,还可以从照片入手,让马春风通知陈浩秋,在上海站内部和沪军内部再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出拍照的人的线索。 方不为也觉的有几分道理。他之前也想过,但一是联系不方便,当时他一时半会回不到总部,发不了电文。 二是之前上海之行的动静太大,上海站肯定被日本间谍部门盯的死死的。怕陈浩秋动静过大,会被日本人抓到把柄。 方不为想着,能不能拜托陈浩秋,以自己的名义拜访一下还在上海盘桓的曲守年,让曲守年通过军中故旧暗访一下。 马春风正在气头上,方不为不敢去劳驾。但他可以直接联系陈浩秋。怎么说也是把兄弟了,方不为遇刺,陈浩秋不会坐视不管。 就在苏民生的办公室,方不为写了电文,苏民生直接让自己的副官拿去电讯科,连夜给陈浩秋发报。 刘成高则建议,就算不能全城搜捕,也应该组织人手,暗中搜寻那位姓张的金主。 方不为表面好似在沉吟,但心里直接把刘成高的建议给否决了。 现在又不是前世,满大街都是监控,怎么搜? 见过那位金主的,就只有何世荣的几个弟子。难道靠这几个弟子,就能把整个南京城搜一遍? 靠口述画像,根本不可能。 让何世荣的弟子复述金主的长相,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四十多岁,留着胡子,戴着眼镜…… 换成方不为,分分钟能改换十几种。 剃了胡子,摘了眼镜,就能把这几样特征抹去。 而且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特务处如果没有大动作,一切调查暗中进行的话,还能迷惑一下对手,让对手自以为特务处和方不为只是将这起案子定义为江湖仇杀的范畴之内。金主就算知道方不为查到了何世荣这里,也不会太过担心。 但只要全城搜捕,傻子也知道特务处对案子的重视程度,金主怎么可能还会留在南京城里,等着特务处的人上门来抓。 方不为装做深思熟虑的样子,许久之后,才摇头说道:“人手太少,根本安排不过来!” 刘成高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道理。缉捕股满打满算五百来号人,偌大的南京城,就算全放出去,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但他又不想方不为再去找别人。功劳就这么多,多进来一个人,就要多分一份出去。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前世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下级单位主办案件,却让上级单位参与配合,掣肘太多。明明上级的建议没有一丁点的用处,下级还要想着想个什么样的理由拒绝才合适。 但刘成高明显来了兴致,馊主意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全是小处着眼,却忘了大局。惹的苏民生一个接一个的翻白眼。 第一三六章 别苗头 这也不能怪刘成高,毕竟刘成高不知道方不为之前去上海都干了些什么,不知道这个案件牵扯到的重要程度。 三个人议论的正激烈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然后是一声报告,方不为听了出来,是邢明生。 他跑这里来干什么? 方不为亲自去开了门,看到邢明生,他才想起来,从何世宋家里抄回来的那批金银,还在自个办公室放着呢。 邢明生进来后,先是绕着圈的敬了一个礼,然后才看着方不为,期期艾艾的说道:“组长,让卑职一个人守着那些缴获,是不是不太合适?” 看邢明生小心翼翼的样子,方不为暗叹一声。 都他娘的一个个的想立功想疯了。 苏民生如此,高思中也如此,再加上刘成高,还有眼前的邢明生,怎么一个个都觉的自己好像包公再世,跟着自己就肯定能立功? 就没想过万一自己把案子办砸了的后果? 邢明生这里,还真是方不为给忘了。 冯家山回来复命的时候,方不为想了想。那位姓付的老板既然是烟土犯子,手下肯定少不了有几个亡命之徒,便又让叶兴中去安排,挑几个身手好,反应快,枪法也准的队友给冯家山,想办法把这个付老板挖出来。 然后,他又让叶兴中安排第二队的剩余人员,随时待命。 那之前苏民生安排看守缴获的,就只剩了邢明生一个人。 看本部上下全员集合,上面更是下了戒严令。邢明生不用想,也知道和方不为遇刺一案有关,再看冯家山和叶兴中都领命外出,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一堆钱财,越想越坐不住了,才壮着胆子来找方不为。方不为想了一下,钱一直放在自己那里也不合适。便对邢明生说道:“你亲自盯着,把那些缴获送到科长这里来!” 邢明生掌管行动科,更兼着总务科的科长,从哪方面来说,这批钱财交给苏民生才最合适。 邢明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人了。对他来说,只要方不为让他有事干就行,别直接把他当透明的忘了就好。 “什么缴获?”刘成高下意识的问道。 刘成高只知道何世荣被人捷足先登灭了口,还不知道方不为带人抄了何公馆的事情。 “从何世荣那里搜来的……”方不为三言两语的说了自己抄了何公馆,烧了上千斤烟土的事情。 刘成高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娘的,没事出去喝什么酒? 要是自己在,怎么可能让方不为把上千斤上好的烟土全烧了?怎么也要偷偷的留一部分下来。那可都是钱啊? 刘成高还没反应过来,方不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抄了何公馆,烧了烟土回到本部之后的事情。 邢明生的动作很快,走了没几分钟,就带着人抬着箱子回来了。 当看到满箱的金条和银元,刘成高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方不为这个傻货,怎么就不想着截一部分下来? 等几个队员放下箱子,方不为让邢明生留下来等着,又看了看苏民生,意思是让他发话。 “按处长吩咐的办吧!”苏民生淡淡的说了一句。 苏民生家里本就是巨富,马春风又让他管了几年的钱财,他对黄金白银这东西已经看的都想吐了,现在心里丝毫没有波澜。 方不为点了点头,对邢明生说道:“点两成出来!” 邢明生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数完了金条,邢明生还要数银元的时候,苏民生直接指着最大的那口箱子说道:“别浪费时间了,就这一口吧!” 方不为点了点头,直接拉过装有银元的箱子,推给邢明生,让他带回去保管。然后又把自留的两成当中的八百两黄金分成两份。 一份是六百两,另外一份是两百两。 方不为先把两百两推给了刘成高,嘴里说道:“还请股长不要嫌少!” 刘成高看都没看金条,只是斜着眼睛看着方不为:“打我老刘的脸是不是?” 下午他才对方不为说过,只要方不为立功的时候别忘了他这个长官,让他刘成高倒贴都行。以刘成高的秉性,自然不会食言。 给钱都不要,你想要什么?方不为腹诽了一句,也没坚持,又把六百两的那一份往苏民生面前一推:“卑职无以为报,只能以钱财略表心意,还望科长不要推辞。处长正在气头上,卑职不敢去触霉头,他那一份还要劳烦科长转呈!” 苏民生“刷”的一下就跨下了脸:“你以为我白日里跟你说的是虚话?” 下午的时候,方不为为了缴额的事情,专程找过苏民生,苏民生也答应日后的一应孝敬都不需要方不为考虑,让他办好事情就行。 但没想到方不为此时又来了这么一出,这分明是把他苏民生当成了如胡长安一般的人物。 没看连刘成高这个粗货都没要吗? 对苏民生来说,这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方不为摇了摇头,正色的说道,“本部上下,对我贸然擢升一事多有微词。这已让各部兄弟心生不满。若是再让人知道诸位长官竟然免了我第四组平时的奉敬,更不知还会有什么怪话传出来?” 苏民生根本不接这话,他现在和方不为同病相怜,最怕别人说没有功劳就擢升之类的事情。 “这几千两的黄金难道是假的?谁敢说风凉话,先把真金白银拿回来再说!”苏民生的脸色稍稍的缓和了一下,“再一个,你还真把处长的话当耳旁风了?孝敬之类的事情,你莫要再管了!” 苏民生很坚决的摆了摆手,指了指方不为准备上交的的八成:“处长那里,我自然会安排好,刘股长也从这里拿两百两,你那些,留着自个花销!” 苏民生说着,又向邢明生扬了扬头,意思是让他收回去。邢明生看了看方不为,方不为轻轻的点了点头。 先不管领导怎么说,自己该摆的样子必须得摆出来。方不为早就料到谁都不会要这个钱。那为什么不先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让长官们都开心一下? 第一三七章 意外之喜 自个的钱一分都不会少,还给上司留下了方不为会来事的印像,何乐而不为? 所以方不为先给的是刘成高,而不是苏民生。 邢明生收了那八百两黄金,连刘成高面前的也没放过。看邢明生如此,刘成高不但没怪罪,还咧着嘴冲邢明生笑了一下。 看刘成高这副模样,邢明生也松了一口气。生怕两位长官反悔,手底下的动作非常快,喊着两个队员,连黄金带那口装满银元的箱子,全都抬了出去。 听苏民生让他拿二百两,刘成高一点都不客气,自个从那准备上交的一份当中,数了二百两金条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的瞅了瞅,赞叹了一声:“真他娘的好看!” 说罢之后,他便把手里的黄金扔给了邢明生,斜着眼睛说道:“老子我赏给你们的!” 苏民生的脸皮紧了紧,有些不自然。 方不为哭笑不得,刘成高这是故意扫苏民生的脸皮呢。 你苏民生视金钱如粪土,我刘成高也不差。况且我还把自个应得的都贴出去了,苏科长你呢? 人家苏民生就根本没准备要! 应该是自己去上海的时候,苏民生刚刚升任行动科副科长不久,这两个人就别上了苗头。 得找个机会,劝一劝刘成高才行。苏民生怎么说也是长官,真要狠下心来收拾刘成高,不是没有办法。 方不为暗暗的打算着。 看苏民生吃憋,刘成高心里跟吃了了蜜似的。他就是气不过刚刚苏民生想把他赶出去,不让他对这个案子参与太深的举动。 该懂的分寸,刘成高自然懂,不用方不为提醒,他也知道适而可止的道理。所以再没敢刺激苏民生。 “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我会尽量为你协调!”苏民生看了一眼刘成高,淡淡的对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心里一乐,苏民生这话算是一句保证。自己不过是想表一表忠心,演一出戏罢了。没出自己所料,钱原封不动的回来了不说,还多了二百两。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着这两个人的面分钱,竟然硬是让刘成高逼着苏民生表了态,给了保证,还真是意外之喜。 苏民生掌管着总务科,本部上下各科,除定例之外,其余款项都是苏民生说了算。其中可活动的余地大了去了。 方不为连声说了两句感谢的话,转过头来的时候,猛的发现刘成高得意的给他扬了扬眉毛。 这老贼就是故意的! 没办法,得承他这个人情,方不为隐晦的给了刘成高一个感激的笑容。 两个大男人之间眉来眼去,自然不会让苏民生看到。 案情讨论的差不多了,离天亮也没多少时间了,苏民生便劝着让方不为稍休息休息。天亮了之后,还有得他忙。 方不为怎么可能睡的着。 特务处本部虽然戒严,但他是案件主办人,出入自然方便,离开苏民生这里,他便让司机开车,又去了医院。 听说他要外出,苏民生当场安排了随行的警卫,并把总务科的那辆车派给了方不为。 别人既然能刺杀方不为第一次,就能刺杀他第二次,苏民生的担心并非多此一举。 方不为也没有拒绝。不过他没有要苏民生和刘成高派的人,而是让叶兴中安排了第四组第二队的队员。 叶兴中之前本就是中央军长官的警卫队长,安排护卫的工作自然是轻车路熟。 到了医院的时候,陈心然刚刚睡了一会,醒了不久。 还是因为伤口疼痛,无法入眠的缘故。方不为好声劝慰了几句,又偷偷拉着肖在明下了楼,然后给他看了车里的那批黄金。 方不为大概说了一下金条的来历,肖在明瞪着眼睛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失忆之后,这个外甥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心性变的更加果敢勇绝,就连做事的手段也冷厉了几分。 最大的问题是,胆子大的没边了。 这么多的钱,等于是在马春风的嘴边抢食吃。时间长了,难免惹祸上身。 “舅舅你放心,我有分寸!”方不为回道。 经过昨晚上的这么一出,方不为觉的自己已经揣摩到了马春风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他怀疑,如果真有一天,马春风真发现自己背着他在捞钱,自己最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 陈浩秋的例子就在那摆着呢。 马春风明知陈浩秋在不停的从和日本人有生意来往的商人那里勒索钱财,也知道上海站上下全都富的流油,但马春风从来没说过陈浩秋一句。 一是因为陈浩秋搞钱的路子比较特别,而且也没向马春风隐瞒过,这也是马春风默许的。 二是因为陈浩秋不但是马春风的心腹,陈浩秋自身也争气,给马春风挣了不少脸面。 方不为知道自己现在在马春风心里,比陈浩秋还差得远,但马春风越来越看重他这是事实。 方不为打算,等再漂漂亮亮的办两件案子,再在马春风面前适时的露一些缺点和把柄出来,比如说贪财,马春风才会对自己更加信任。 让马春风这样的人,绝对的去信任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方不为有自知之明。 方不为这次来,就是和舅舅来推牌的。 “之前的司机案可能泄密了,还有我此次去上海,闹出的动静太大,我怀疑,日本人已经盯上了我,所以我觉的,让大舅妈和心然也去港城,等伤稍好一些,就赶快动身……迟了很有可能有变故发生……” 肖在明悚然一惊,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干了什么,怎么可能会让日本人盯上?” 想想方不为去上海的时间点,再想想特务处给方不为上海之行的奖赏竟然是两万大洋,肖在明猛然间想到一个可能。 “上海法国领事馆的事情和你有关?”肖在明双眼冒光,压低了声音问道。 方不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肖在明脸上的表情就像冻住了一样,愣在当场。 这段时间以来,军部一直有传闻,说日本人攻打了法国在上海租界的领事馆。真假无从可查,但止不住上下议论纷纷,都说是日本人昏了头了。 第一三八章 求上门来 要不是方不为此次提起,还一脸的凝重,肖在明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件事竟然是方不为做出来的。 肖在明惊的浑身颤栗,哆哆嗦嗦的看着方不为。 他是兴奋的,也有害怕。 这么大的动静,委员长怎么可能不清楚。方不为功劳立大发了。 但被日本人盯上,此后方不为怕是永无宁日了,以日本人的手段,如果抓不住方不为的话,肯定会拿他的家人相威胁。 还好,你小舅已经去了港城!”想到这里,肖在明又松了一口气。 方不为点了点头,他也是一阵后怕,要不是背后的人物首要目标是他,之前还待在日本人老窝里的小舅肖在和肯定无法幸免。 “这事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了!”肖在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场就有了决断。 “我现在就订票,心然的伤不算太严重,花重金请两个大夫随行,应该没问题!” 舅舅同意就好,方不为松了一口气,想了想之后,又咬了咬牙:“舅舅,要不你也别回来的……” “放屁!”肖在明怒目圆睁,一声暴喝。 方不为动了动嘴唇,剩下的话再没有往外说。 他早就料到了舅舅的反应,只不过还抱着万一的希望,才想着试一试。 “虽然是无奈之举,但安排家人外逃,已经让我愧不自容了,你我身为军人,上阵杀敌,为国捐躯,本就是应有之义,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提了!”肖在明瞪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港城的事就拜托舅舅了!” “一家人,说什么胡话呢?”肖在明摆了摆手,“去忙你的吧!” 方不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肖在明看着方不为的背影,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被日本人盯上了……方不为日后的命运,着实让他堪忧。 怎么就这么突然? 肖在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 司机案完结之后,肖在明还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和方不为商量一下,抽空去一趟陈心然的老家,去向方不为提亲。但他没想到竟然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陈心然这一去港城,不知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至于方不为的父母,肖在明压根就没考虑过,他想着等事情定下来以后,给他们说一声就行。 不是肖在明不通人情,实在是上一次的事情把肖在明气的够呛。方不为的老爹竟然不声不响的做出这么大的祸事来,差点害的方不为一家被日本人灭了门。 包括上次方不为重伤,肖在明硬是忍着没告诉方不为父母实情。当时方不为的父母知道儿子受伤,要闹着回来,硬是让肖在明压了下去,等方不为伤好之后才给他们通知了一声。 方不为出了医院,叶兴中眼明手快的打开了车门。等方不为坐进去之后,叶兴中手一挥,几个大汉踏上了踏板,司机发动了汽车。 真要在日本人那里挂上了号,日后想做独行侠,怕是不可能了。 方不为暗叹了一声,心里越发焦燥起来。 得尽快把刺杀案的真相查清楚,不然心里总是疑神疑鬼,做什么都不爽利。 回到本部的时候,天色已经发亮。冯家山没有派人回来复命,那就说明还没有查到那位付老板的底细。 刘成高的人倒是回来了,但齐振江给的那两张纸上的信息,他们只查到了一半,另外一半还在调查。 看了看刘成高的人交上来的东西,方不为心里又是几声呵呵。 他还真没料错。 齐振江给他的,上面已经列出了在电话局登记过的信息,比如说是公司名称,或是个人信息。 调查了一夜,这上面仅仅多了一些公司是经营什么的,明面上的负责人是谁。 方不为要查的,是这些公司后面站的都是什么人物,有哪些背景。 能让何世荣忌惮的人物,要么是江湖地位比他更高,势力比他更大的大佬,要么是有军政背景的官员。 但只看名单表面反映出来的信息,都只是一些小角色,犯不上让何世荣冒着下狱丢命的风险给麻七施加压力。 南京城里卧虎藏龙,谁也说不准那一家普通的商行或者是公司,背后就站着了不得的大佬。 可凭刘成高的人,要想查出来,非得用水磨功夫可。问题是方不为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刘成高安排的是缉捕股第一组的人员。胡长安一事之后,第一组的组长和副组长全换了,不是方不为之前的长官。现在见了面之后,也少了几分尴尬。 第一组现在的组长是郑立涛,之前是情报科的副组长。方不为对他还有印像。当时他在棚户区发现日本人藏黄金的密室时,郑立涛就在现场。 郑立涛之前是李无病的手下,隐约知道一些高思中和马处长对方不为的看重,所以现在见了方不为,丝毫没有架子,表现的很恭顺。 当然,这也和刘成高刚给他安排任务时的交待有关。 接过郑立涛送来的调查结果,方不为又客气了几句,让郑立涛抓紧调查剩下的信息。 这样总没话说了吧? 方不为拿着这张纸,直接去找了苏民生和刘成高。 他去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在呼呼大睡,方不为一点没客气,亲自把他们叫了起来。 刘成高和苏民生接过方不为递来的名单,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没也没料到,一晚上的时间,郑立涛就查了这么点东西出来,离方不为的要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怎么办? 两个人都能看出方不为存着什么心思,但谁都不甘心。 高思中一就是一头狼,放进来就撵不出去了。 但还是得以大局为重。 苏民生咬了咬牙,看着方不为:“处长那里怎么办?” “卑职亲自去说!”方不为叹道。 …… 马春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方不为,看似板着脸,实则心怀大慰。 方不为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刘成高的人忙活了一晚上,连根毛都没查出来,这也在他的预料当中。 第一三九章 脸皮太薄 看来方不为是急了,也明白过来,光靠行动科的人,想拿下这个案子难的不是一点两点,所以才来找他认错。 马春风也没想到方不为来的这么快,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想明白了。 有错就改,能屈能伸…… 马春风现在看方不为,哪里都是优点。 马春风装做生气的样子,重重的将手里的紫砂壶顿到了桌子上。 方不为装做一副惶恐的样子,身体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看方不为好像吓的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马春风非常满意。 他喜欢有才华,有能力的手下,但更厌恶恃才傲物,桀骜不驯的下属。 方不为的表现,正好合了他的欢心。 “你以为我会害你不成?”马春风语气严厉的问道,“现在知道错了?” 没等方不为回答,马春风语气一转:“也还不算晚!” 方不为稍稍的挺了挺腰:“多谢处长宽宏大量!” 马春风用鼻子冷哼一声,又瞪了方不为一眼:“滚出去做事!” 方不为一个立正,离开了马春风的办公室。 要是高思中在这里,绝对会对方不为心生羡慕。马春风虽然是在骂方不为,语气当中却含着亲近的意味,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怪罪方不为的意思。 方不为下了楼,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在马春风这样的老狐狸面前演戏,压力太大了。 方不为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稍稍的平复一下情绪,又拿过那张名单,准备去找高思中。 他刚刚起身,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头一抬,就看到高思中出现在门口。 一想曹操,曹操就到,方不为心中暗笑。 “高科长!”方不为打了声招呼。 高思中斜着眼睛看着方不为:“你小子也敢跟老子玩心眼了?” 看来一晚上过去,高思中也想明白了,昨晚上的方不为是有意在吓他。 方不为呵呵一笑,也不解释。 高思中肯定也能想明白,自己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知道高思中找自己肯定有事,方不为客气的请他坐了下来,邢明生很有眼色,立既给高思中泡了一杯热荼。 高思中摆了摆手,对方不为说道:“不用麻烦,我说完就走!有人把关系托到我这里来,想请你见一面!” 托请高思中,见自己? 自己只是一介组长,南京城里就没认下几个人,这人找自己做什么? 而且还要劳动高思中? 看出了方不为的疑惑,高思中解释道:“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求到了我这里,但这事我办不了,肯定要落到你的头上,所以我才来找你!” “什么人?”方不为问道。 “赵金山!”高思中回道。 方不为想起来了,这个赵金山就是何世荣遇刺的那家夜总会的老板。自己把夜总会的人全都抓了回来,赵金山肯定是打问到人是被特务处抓的,找门路来求着放人,求到了高思中头上。 赵金山能找到高思中说和,想来能量也不小。 夜总会的人全都审过了,没发现和何世荣遇刺有关。而昨晚赵金山也根本没去夜总会,那个死士只是为了接近何世荣,故意编出来的借口。 既然这些人没有嫌疑,也就没有了继续关下去的必要。方不为没有继续关着无关的人敲诈勒索的习惯。想着正好顺水推舟,给高思中一个情面,放了这些人便是。 这个赵金山是来捞人的吧?”方不为问道,“既然他求到了高科长你这里,这个情面卑职怎么说都要给,我现在就安排放人!” “用不着这么急!”高思中却摆了摆手,“人放太快了,让别人还以为我特务处是青楼的二门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方不为一看,就知道高思中起了勒索的心思。党国上下无不如此,就连普通的警察局也是这样,好进不好出。 方不为也没好的办法,只能是高思中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再一个,回头想一想白雄昨晚的做派,怕是也没少干欺压良善的勾当,多吃点苦头,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好。 “那说好了,晚上我带你去见人,等看这个赵金山的态度之后再说!”高思中嘿嘿笑道。 方不为自然无可无不可,无非就是喝酒吃饭拿好处那一套,前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自己也该认识几个南京城的场面人物了,以后遇到打探消息这种事情,也能借上几分力。 方不为特务处组长的身份,放在一些军政大佬眼里可能什长都不是,但放在一些普通商人那里,份量却不轻。 除了警察系统,交通部门当中的一些稽私部门,也是受特务处节制的。 而且特务处本身就在水陆两路中都设有稽察部门。南来北往的商人,只要涉及到货物运输,就逃不开被查。 想要结识特务处实权人物的商人,满南京城都是。 看方不为答应的如此之快,一点都没有拿作的意思,高思中暗暗的点了点头。 就算苏民生拿他当宝,马春风对他日益看重,方不为见了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高思中心头也是畅快,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方不为。 高思中准备要走,方不为拉住了高思中的袖子。 “高科长且慢,卑职这里有些难处,需要高科长帮着参研一二!” “什么事?”高思中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转过身来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把那两张纸拿出来,放到高思中的面前,又说了原因。 “你小子也有求着我的时候?”高思中斜着眼睛看了两眼方不为,嘴里一声冷哼。 明知道高思中在看他的笑话,但方不为一点都不在意,看着高思中,嬉皮笑脸的说道:“处长下令,让情报科的兄弟随我调用,卑职要敢答应下来才是脑子进了水。也因为这个原因,惹得处长发了火,要是高科长你主动参与进来,处长那里也肯定会不高兴。 但现在卑职是以私人关系求助到了你这里,就算处长事后知道了,也只会责骂卑职一个人,是万万怪不到科长你的头上的……” 第一四零章 钓鱼 “你去找处长了?”高思中讶然的看着方不为。 没有马春风发话,方不为肯定不敢明着来求自己。 “被处长骂了一顿!”方不为没敢说马春风只说了一句让他滚出去的事实,不然高思中会嫉妒死。 高思中盯着方不为看了快一分钟,才谓然长叹一声:“他娘的,好人都让你小子当了。我他娘的就想不明白了,都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为什么就你小子长了个七巧玲珑的心肝?” 强行征调情报科配合方不为,和方不为私人求助高思中,这中间的区别大了去了。 马春风下令让情报科配合行动科,而且还是要情报报科全员听命于只是行动科组长的方不为,这在特务处是没有过的事情。 这样绝对会让李无病等人心生不满,有抵触心理是肯定的。做事自然不会用心。 高思中上赶着要参与进来,也会让马春风认为是情报科不贲这么大的案子竟然是行动科主办,高思中明显就是跑去抢功劳的。 所以昨晚方不为一诈唬,高思中才跑的那么快。 但方不为私下求助到高思中这里,就成了另外一回事。 人还是用的是情报科的人,但情报科是协办,是方不为求到了他高思中头上,和让马春风下令配合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案子最后破了,自然少不了情报科的功劳。这功劳是方不为求着给高思中的,和高思中上赶着抢回来的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这样一来,既消了情报科上下的怨气,事情也照样办了,最后还要让高思中承他方不为的人情。 最重要的是,这样也算是照顾了马春风的心情。他方不为虽然抗命,但不是不知道轻重。只是不想得罪人而已。 所以高思中才会有这么一叹。 放着既将到手的功劳,高思中肯定不会拒绝。 行动科的人也并非全是草包,特别是刘成高的缉捕股。让他们调查这些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有些生疏,但最后肯定能查出来,最多也就是慢一些。 高思中知道,方不为就是没时间等,才求到了自己头上。 “等着,我现在就去安排人!”高思中把那两张纸装进了口袋,临出门的时候,又转过身来,指着方不为说道:“记得啊,你小子可欠了我一个人情!” 看着高思中的背影,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两方都落了好处的事情,搞的自己哭着喊着请他高思中帮忙似的。 比起高思中,刘成高这样的老狐狸,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了。方不为暗暗的感叹道。 调查名单的事情,有高思中和刘成高的人,方不为觉的自己没必要再插一手。 而刘成高派去调查那位付老板的人手也有了回信,说是这位付老板有些神龙不见首尾,烟土圈子里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但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更不要说是落脚的地方。 这一点方不为也想到了。 论贩卖烟土,何世荣算是南京城里的头面人物,连他的弟子都不知道这位付老板的底细,可想而知这个人是多么的小心谨慎。 这让方不为想起了前世的那些毒贩。 这才是贩毒的该有的样子。 跟苏民生和刘成高说了一声之后,他便带着叶兴中,悄悄来了南城码头。 付老板的仓库就在这里。 现在天色刚亮,码头上的工人才准备上工。方不为找到冯家山的时候,发现冯家山竟然在付老板的那间仓库对面也租了一间。 乘人不注意,方不为只带着叶兴中钻进了仓库。 “卑职偷偷进去查看了一番,里面大概有几百斤的烟土,看痕迹,运进去的时间不长!”冯家山给方不为汇报道。 “没有打草惊蛇吧?”方不为肃声问道。 “卑职找的是以前的一个老兄弟,他是码头上的管事,头面很熟!和付老板安排看仓库的手下关系也还好。昨晚上,假借着也想做一些烟土生意的借口,我让老兄弟带着我,进了付老板的仓库,和那几个看守喝了一场酒……”冯家山回道。 能在一晚上的时间,找到付老板的仓库,还查清了里面有什么,看来冯家山也费了不少的心思。方不为暗暗的点了点头。 “那个付老板多长时间来一次?”方不为问道。 “不一定!”冯家山回道,“一般都是进货取货的时候来!” 方不为心里渐渐的有了主意,勉励了冯家山几句,让他小心盯着。然后又带着叶兴中离开了码头。 …… “你要找几个实力雄厚的烟土贩子?”刘成高警惕的看着方不为,“你想干什么?” 刘成高发现,方不为这小子有时候太过激愤。上千斤上好的烟土说烧就烧,这事给苏民生,怕是都做不出来。 “卑职想把那个付老板钓出来!”方不为回道。 “这样啊?”刘成高摸了摸下巴后说道:“也不是不行,但你可不要磨拉完了就杀驴?” 方不为苦笑一声,自己就干了一次而已,在刘成高眼里怎么就成了愤青? 看方不为不是舍本追末,想拿烟土贩子泄愤,而是确实因为调查案子的需要,刘成高便第一时间给他安排着。 刘成高找的是稽私股的股长何友国。 稽私股本就在私下里贩卖烟土,刘成高也知道一二。让他们找这样的人,最是简单不过了。 马春风让特务处本部全员待命,自然也抱括稽私股。稽私股的股长何友国就在本部。 知道眼前的年前人越来越得马处长看重,看到方不为,何友国很是夸赞了几句,方不为一番谦虚,几句话下来,两个人也算是熟识了。 客气过后,刘成高代方不为说了要找几个烟土贩子用一用的事情。 何友国满口答应,连详情都没有问,第一时间就给安排着。 不到中午的时候,人就被带到了特务处。 几个烟土贩子被带来之后,没有一个不胆战心惊。心想平时该有的孝敬一份都没有少过,怎么突然就被带到了阎王殿里? 听说只是协助调查,几个烟土贩子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一四一章 按兵不动 当方不为问到认不认识那位付老板的时候,几个烟土贩子竟然齐齐的点头。 但问到具体底细时,却没有一个人能答上来。 只说和这个人有过来往,也做过烟土的生意,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他们从付老板这里进货,没听说付老板的货是从哪里来的。 负责替何世荣打理烟土生意的弟子也是类似的说法。 还真是神龙不见首尾,这个付老板怎么小心到了这个地步,连同行面前都不露行迹? 再一个,就连何世荣这样的人物也是有买有卖,有进有出,这个付老板却是只出不进。 他哪来的这么多的烟土? 这个付老板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方不为把其他的都撵了出去,只留下了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一个烟土贩子,单独给他交待了一番。 到这个时候,何友国才知道方不为想干什么。 有他在旁边帮趁,对这个叫许大海的烟土贩子又是吓唬,又是许诺,许大海哪里敢拒绝,连声答应了下来。 方不为让叶兴中亲自带人,跟着这个许大海,想办法联系付老板,看能不能让付老板现身。 下午的时候,叶兴中派人来回信,说是许大海已经联系上了这个付老板,约好晚上见面。 为了这事,方不为又去找了一趟高思中,想把和赵金山见面的事情推辞掉,或者让高思中自己去。 方不为也给审讯科打好了招呼,只要高思中说一声,审讯科这边就会放人。 但高思中却没有同意,只是让方不为先去办事,晚一些也行。也没必要提前通知赵金山,说是让赵金山白等一晚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高思中如此安排,方不为怀疑,高思中可能是想狮子大开口,想从这个赵金山的身上狠狠咬一块肉下来。 之所以非要带上自己,无非就是高思中想让自己也落一部分好处的意思。 高思中也是好意,方不为不好拒绝,只好说是等自己把事情忙个差不多再说。 许大海和付老板约好的地点是一家酒楼。方不为没时间和这个付老板捉迷藏,想着只要人一出现,就让队员实施抓捕。 所以叶兴中刚送信回来,方不为就带着队员先去了酒楼。 在许大海和付老板约好的那个包间的左右和对面,方不为全都安排队员装做客人订了下来,让队员先扮成客人,要了酒菜准备吃喝。 包括酒楼周围,方不为也安排了人手,只等付老板出现。 很可惜,许大海是通过付老板留在南京城的固有渠道传的话,没有见到付老板,不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一次并不是全是在演戏,在何友国的逼迫下,许大海是准备好了真金白银,真的打算从付老板这里进货的。 当然,为了不让付老板起疑,方不为只是让许大海根据自身的能力,算好了进货的数量。 今天晚上见面,就是来商谈价格的。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方不为也没有等到如他料想的那般,付老板有可能会提前派手下来踩点的人出现。 许大海先到了。身边跟着扮做保镖的叶兴中和几个队员。看许大海对叶兴中呼来喝去的架势,看来这个烟土贩子也是个会来事的,方不为放了点心。 他是怕许大海在叶兴中面前唯唯诺诺,让付老板看出不对来。 但等到另一波人出现的时候,许大海的脸色有些不对了。 这个时候,方不为正坐在对面的包间里,一群队员坐在桌子是吃的正欢,有肉有菜,但酒就摆在桌子上,却没人敢喝一口。 为了不让酒楼的人起疑,方不为点了几坛黄酒和两瓶烧酒,还在包间的地上倒了不少。所以上菜的小厮一进包间,就能闻到浓烈的酒味。 方不为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叶兴中发出抓捕的信号。 没等到叶兴中发信号,却等来了叶兴中本人。 “付老板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头号心腹!”叶兴中凑到方不为耳边,把许大海抽空告诉他的话转告给了方不为。 “他的手下没告诉许大海,付老板没来的缘由?”方不为冷声问道。 “说了!”叶兴中点了点头,“这个手下一进门就先道歉,说付老板有事脱不开身,只能派他来和许大海商谈。并且说付老板为了表示歉意,此次和许大海交易的价格,可以比以往稍低一些。” “这么说来,这个付老板还在南京城?”方不为拧着眉头问道。 “按许大海的估计,应该是在的!”叶兴中回道,“按照以往的惯例,一百斤往上的生意,付老板基本上都会亲自出面。而且交易的价格也会由他亲自来定,手下的人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方不为轻轻的点了点头。越是这样的生意,大老板越不敢相信手下。更何况还是这样兵荒马乱,消息闭塞的年代。万一手下把钱卷着跑了怎么办? 但为什么付老板今晚没有出现? 说起来,许大海此次进货的数量也不算少了,整整五百斤,能把付老板在城南码头的那间仓库清空了,对付老板来说,有什么事情比这个还重要? 或者是他知道或是怀疑自己露面的话会有危险,才让手下出面处理? 要说付老板识破了特务处利用许大海在钓他出来的真相,那根本不可能。 许大海本就是真正的烟土贩子,在南京城里的名头也不小,而且还和付老板交易过不止一次。 付老板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许大海刚进了特务处,他就能听到风声。 那样的话还干什么烟土贩子,卖情报不比这个赚的多? “许大海让我问问你,接下来怎么办?”叶兴中又问道。 “告诉他,以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价格合适的话,生意照常做!”方不为想了想之后说道。 “那付老板的这个心腹呢,要不要暗中抓回去?”叶兴中又问道。 方不为抬起头来,诧异的看了叶兴中一眼。 看长官的眼神不对,叶兴中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生意都让正常做了,自然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第一四二章 再生一计 “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个付老板挖出来!”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安排几个机灵的兄弟,把付老板的这个手下盯紧了。这么大的生意,我就不相信付老板敢不过问,就直接交给手下处理?” 叶兴中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他刚要走的时候,方不为又叫住了他:“小心一点,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很有可能这个手下是付老板放出来探路的!” “卑职明白!”叶兴中应了一声,回到了对面的包间。 付老板没来,抓捕的计划失败了。但方不为并不气馁。 付老板越是小心,说明心怀鬼胎的可能性越大。 对付这样的人物,一定不能心急。 半个多小时之后,听到对面的包间传来动静,一波人出了包间,看来是散场了。 叶兴中进来告诉方不为,双方约好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就在明天晚上,地点是城南码头。 看来付老板是想出城南码头仓库的这一批货。 方不为让叶兴中继续跟着许大海,然后给几个手下交待了一声,提前离开了包间。 一个小时之后,方不为安排在酒楼里的队员陆陆续续的撤了出来,分批离开。 包括酒楼的老板都没看出来,这些走路摇摇晃晃,满身都是酒气的汉子其实一点酒都没喝。也更不知道,三四个包间的客人,竟然都是一伙的。 方不为则开车,又到了城南码头。 方不为没有靠仓库太近,把车停在了稍远的地方,又让队员悄悄的将冯家山叫了出来。 冯家山这里没有任何动静,守了整整一天,既没见到那位付老板,也没见到付老板派来手下。 “有没有问过你那位朋友,付老板在这里再有没有另外藏货的地点?”方不为问道。 按照何友国找来的那几个烟土贩子的说法,这个付老板的生意做的不小。但只按照城南这一间仓库的存储量来说,连这些烟土老板估计的一半的量也没有。 那付老板其他的烟土藏在哪? 冯家山摇了摇头:“卑职也想过这一点,今天安排人也暗查过。但除了这一间,整个码头,再没有其他用来藏匿烟土的仓库!” 虽然素未谋面,但这两天调查下来,方不为也看的出来,这位付老板不是一般的谨慎。肯定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有其他的藏匿地点也不奇怪。 “有没有可能将守着仓库的那几个护卫调开,造成仓库无意间失火的样子?”方不为问道。 既然钓不出来,方不为就想把这位付老板给惊出来。 这么大一批货被烧了,付老板总归要来看看是什么原因吧。 如果这样还不出现,那付老板有很大的可能性不在南京城。 “让仓库失火,并不是很难。但想把人调出来,可能性不大!”冯家山沉吟的一下后说道,“守仓库的有四个人,就算是吃喝拉撒,仓库里也至少有两个人在!” “这几个护卫,待在这里都快急出病来了。也不敢跑出去找乐子,更不敢带女人回来。最多也就是每天喝上两口。我那个兄弟和他们厮混熟了,动不动的就会凑一块。卑职找个借口,带几瓶酒进去,全部灌翻也不是大问题!”冯家山又说道。 方不为之所以想把人调出来,就是怕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让这几个护卫给扑灭了。但人既然不好往外调,冯家山又有把握把这几个人灌醉,那就没问题。 “你还是别露面了,让你那个兄弟去!交待好了,让他机灵点!”方不为又交待道。 猛然出现一个生面孔,还天天找着去喝酒,到时候一查仓库失火的原因,以付老板的谨慎心思,不可能不怀疑突然出现的冯家山。 “组长放心,我会安排好!”冯家山应到。 “你那个兄弟可不可靠?”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后,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冯家山。 方不为不放心,想要见一见这个人。 “为人没的说,做事有分寸,嘴巴也牢靠,心思也机灵。他之前也是上过战场的。但苦于没有门路,一直都只是个大头兵。后来看那点饷银实在养不住家,才出来混了码头!”冯家山回道。 冯家山就是从中央军出来的,那他这个朋友也应该是从中央军里退下来的。 看了看冯家山期冀的眼神,方不为顿时明白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带他来见我!”方不为说道。 冯家山脸上一喜,“谢过长官!” “先不要急着谢,是不是如你说的那般好用,得用过了之后再说!”方不为淡淡的说道。 冯家山怎么可能听不懂方不为说的意思,他替他那位兄弟求的不过是一个机会。如果抓不住,也只能怪他那位兄弟时运不济。 不一会之后,冯家山就带着一个精瘦的汉子回来了。 “长官!”看到方不为的时候,精瘦的汉子稍稍的弯了弯腰。问候了一句便不说话了。 态度不卑不亢,也没有一上来就表忠心。看样子是个稳重懂事的。 方不为微微的打量了一眼,看到汉子眼中透出的精光。 看来也是个有野心的。 叶兴中嚷嚷着当队长的那一次,眼睛里就藏着这种光芒。 “叫什么名字?”方不为问道。 “孙有成!”汉子回道。 “想跟着我做事?” 孙有成点了点头。 “说说理由!”方不为盯着孙有成问道。 “想养家,更想报国!”孙有成不假思索的回道。 方不为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眯了眯眼睛说道:“你现在干的营生,想必收入也不少,养家足够了。如果你真想报国,之前就不会离开军队?” “小的两样都想要!”孙有成抬起头来,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有些失笑,先不说孙有成说的是不是实话,但这份胆子不算小。 没看旁边的冯家山不停的给他使着眼色,额头上的冷汗都吓出来了,孙有成却淡然自若的和自己对答。 “先把今天的事情做好了再说!”方不为淡淡的说了一句。 “小的明白!”孙有成关上了小车的车门。 第一四三章 非常人物(为各位书友的月票支持加更) 该交待的,方不为刚刚已经给冯家山交待过了。这个孙有成在码头上厮混了两三年,自然知道如何安排。 方不为只需要等着火烧起来就行。 半个小时之后,冯家山来复命,说是孙有成已经和看守仓库的那几个护卫喝上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又过了不久,叶兴中也派人回来报信了,说是盯住了付老板的那位手下,查到了他现在的住址。但付老板不在那里,这个人也再没有出去过。 难道付老板真敢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手下处理? 方不为不信。 付老板能小心到如此地步,说明也是个生性多疑的,按理说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气魄。 说不定那个手下已经私下里和付老板联系过了。 方不为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但这个先不急,仓库这边马上也要发动了,到时候一起火,烧了几百斤烟土之后,再看这位付老板是什么反应。到时候再印证也不迟。 喝了整整两个小时,四个护卫加上孙有成,全都喝的差不多了。连走路都站不稳了。 孙有成借口放水,出了仓库,好长时间都没有进来。里面的四个护卫不见他回来,还以为孙有成醉倒在了外面。 领头的护卫摇摇晃晃的跑了出来,来找孙有成。出了仓库之后,看到孙有成靠在对面的仓库门上抽着烟。 “还……还以为……你睡过去了呢?”领头的护卫大着舌头说道。 这几个狗日的,天天没事干,就是喝酒,都他娘的练成酒坛子了。 太他娘的能喝了!孙有成在心里暗骂一句,咬了咬舌尖,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五个人,喝了快八瓶烧酒。要不是孙有成出门偷偷吐过两次,不会比眼前的护卫头子强多少。 “进……进去……再喝!”领头的护卫喊了一声。 “等……等我过完瘾……再说……”孙有成扬了扬手里的烟头,“他娘的,你们那里面连烟……烟都不让抽……” “孙兄弟……别见怪!”护卫头子也走了过来,伸手问孙有成要着烟,“里面的玩意太金贵,最是见不得火……” 在外面等这么长时间,就是等着这一出呢。 付老板自然不会安排有大烟瘾的手下来看守烟土。但这几个都抽纸烟,特别是这个队长,烟瘾还不小。 孙有成不动声色的拿出烟盒,给护卫头子点上。两个人靠着墙根,开始吞云吐雾。 里面的另外三个人不见孙有成和大哥进来,一个接一个的跑了出来。 不一会,五个人便围在一起,个个嘴里都叨着烟。 要不是外面蚊子多,连酒场都有可能搬出来。 过足了烟瘾,几个护卫和孙有成又摇摇晃晃的进了仓库。 门口的几个烟头还冒着火星,有一颗被孙有成丢在了墙角的枯草丛里。 又过了一个小时,喝完了剩下的两瓶烧酒,仓库里面还醒着的,就剩孙有成和那个护卫头子了。护卫头子还硬撑着把孙有成送出了门。 两人刚出门口,就看到对面的墙角冒着红彤彤的一片暗火。虽然没有火焰冒出来,但暗火已经延着墙根里的枯草,烧出去了一长溜。 “王八……蛋……”护卫队长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照着火星踩了几脚。要不是孙有成扶一把,差点就摔过去了。 孙有成让护卫队长靠在门边上,自个上去踩着烧起来的枯草,直到看不到火星子才停了下来。 肯定是刚才谁不小心,把烟头扔进了草丛里了。队长并没有在意,看孙有成踩灭了火,又冲着里面呼呼大睡的几个护卫骂了几句。 “孙……孙兄弟……慢走……”护卫队长朝着一步三晃的孙有成喊了一句。 孙有成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等队长关上了门,仓库里面再没有动静的时候,从墙角里冒出来了两个人影,擦着火柴,点着了刚刚被孙有成踩灭的火茬子。 用来放货的地方,自然很少有人打理。一个冬天下来,有的地方的干草比屋顶还高,用来放火,最是合适不过了。 不一会,火苗子就窜上了屋顶,直接烧着了屋顶上伸出来的椽头。 …… 里面的一个护卫是被活活烤醒的。 当护卫睁开眼,整间仓库的屋顶都已着了火,他又喊又叫,又踢又打,但其他的三个人就像是死了一样,打都打不醒。这个护卫没办法,只好一个一个的往外拖。 当他把护卫队长和其中一个同伴拖出来,再去救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大火烧断了房梁,眼看是不能进人了。 “走水啦,走水啦……救人啊……”这个护卫扯着嗓子大声喊着。 附近听到动静的码头工人提桶的提桶,拿盆的拿盆,乱嚷嚷的跑来救火。冯家山和几个队员也混在其中。 但火势太大,根本没办法救,只能防着再不要殃及其他的库房。 好在每间库房之间都有一个窄道,旁边的几家墙上顶上都被泼了水,墙角里的干草也被铲了个干净,总算是没有被波及到。 既便如此,烧掉的库房也有三间。 一间是付老板藏烟土的那一间,另外两间在对面。其中一间就是冯家山白天用来藏人的那一间。 火就是从对面烧起来的。 连人都没救出来,里面的烟土自然也没有幸免。连泼了好几桶冰水,护卫才把队长泼醒了过来。 “怎么了?”护卫队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问道。 “大哥,货全被烧了,二狗子也被烧死了!”护卫指着烧的正旺的仓库哭喊道。 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护卫队长的酒被吓醒了一半。挣扎着爬了起来,往前跑了两步,一个跟头就摔了出去。 脑子虽然被吓的有了意识,但队长的身体还是软的。 “快……快去,打这个电话,通知老板……”护卫队长脸都被吓青了,哆嗦着嘴唇对手下喊道。 手下欲哭无泪:“大哥,这么晚,到哪里打电话啊?” “去昌宁街,找青哥,让他通知老板……”队长嘶吼道。 这么大的一批货,说烧就烧了,天知道老板会不会让他抵命,护卫队长已经被吓的六神无主了。 第一四四章 看走眼了(为各位的推荐票支持加更) 冯家山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们看着这个护卫头子。他则一个人去找方不为了。 此时的方不为,正坐在车里等着消息。外面还站着一身酒气的孙有成。 方不为能看的出来,这个孙有成确实是喝醉了。但既便如此,站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孙有成硬是撑着没打一个盹,没打一个酒呃。 这孙有成的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坚韧。 方不为在考虑,这样的人物,自己该不该用?如果要用的话,应该怎么用,用到什么地方才能人尽其才? “组长!”冯家山跑了回来,站在车外,叫了方不为一声。 火都烧红了半边天,冯家山怎么才来? 方不为看了看着火的地方,心里犯着嘀咕,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孙有成。 “那个护卫头子派手下去昌宁街找一个叫青哥的人了。我让几个兄弟跟了下去。之前他还说过一个号码,应该是那个付老板的号……”冯家山低声在方不为的耳边说道。 昌宁街,青哥? 之前在酒楼里,代表付老板与许大海会过面的那个手下,名字里面就带着一个“青”字。而叶兴中跟着这个青哥最后去了的地方,也在昌宁街。 护卫头子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付老板和手下,果然是用电话联系的。 方不为暗暗的冷笑一声,把冯家山说的号码记在了心里。 他又看了看远处冲天的火光,疑惑的问道:“火都烧成了这个样子,这几个护卫的反应怎么这么慢?” 冯家山扫了车外的孙有成,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应该是喝的太醉了。火烧起来的时候,就一个护卫被烧醒了。那个护卫队长和另外一个护卫,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是醉死的,泼了好几桶冰水才醒了过来……仓库里面还有一个没救出来,烧死在了里边!” 方不为猛的一顿。 他不是初哥,不是什么都不懂。 前世侦办过的纵火致死案也不是一起两起,方不为很清楚被火烧死的人都是怎么回事。 不是没有喝酒后被烧死的人,有的是因为火势太大,逃生路线太长的缘故。没来的及跑出来,就被烟呛死了。 也有的是喝到深度昏迷,醒不过来就被烧死的。 但若是一个人喝成这样,方不为可能会信。但四个人有三个深度昏迷,这根本不可能。 孙有成今天买的酒叫高梁烧,度数不是很高,只有二十多度。 十瓶酒,平均一人两瓶,也只等于一人喝了一瓶不到五十度的白酒而已。 而且孙有成也说过,这几个护卫整天闲着没事干,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喝几口酒,天天都喝,练也练出来了,怎么会醉的这么死? “说实话!”方不为声音一冷,盯着冯家山。 “卑职真的不清楚!”冯家山声音一颤,连头都不敢抬。 方不为盯着冯家山看了近一分钟,又一把拉开了车门,盯着孙有成。 “你在酒菜里下了药?”方不为冷声问道。 孙有成歪了歪头,好像在想方不为是怎么发现的? 冯家山一脸惊恐的盯着孙有成。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老兄弟了。只可能是被方不为说对了,他才是这样的表情。 “小的怕他们睡的太浅!”孙有成想了想之后回道。 “如果那四个人全烧死在了里边怎么办?”方不为冷冷的看着孙有成,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方不为原本的计划是等这几个护卫睡死了之后再点火。而且直接是放大火,大到就算是护卫醒来,也来不及救的那种程度。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起火的原因制造成意外就行。 是孙有成说是他有办法让火起的更自然,而不让别人怀疑。方不为当时听了孙有成的计划,也同意了他假装抽烟引起火灾的计划。 但孙有成根本没提过要在酒里下药的事情,也没说他要烧死这几个护卫的打算。 不知道孙有成是喝醉了没有察觉出来,还是有恃无恐。丝毫没有因为方不为的质问而惶恐。 “贩卖烟土的人,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孙有成回道,“而且小的也想过,如果不死几个人,他们的老板则会怀疑,是不是这几个护卫故意做局,想吞了这批烟土!” 呵呵呵! 方不为面无表情的笑了两声。 他要的只是烧了仓库里的烟土后,把付老板引出来。谁特么有时间管付老板怀不怀疑自己的手下是不是有问题。 方不为终于知道,孙有成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一直是个大头兵了。 不是孙有成的长官太蠢,而是太英明。 孙有成这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只会不择手段。 这还是其次,最让方不为无法接受的是孙有成自做主张,自以为是。 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蠢的要死。 如果四个护卫全死了,让谁连夜去给付老板报信? 就算想办法让付老板知道了烟土被烧的事情,一看护卫全死了,只会怀疑是不是有仇家找上了门,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孙有成这样的人物有野心,有意志力,但就特么的没有成事的能力。 亏自己还认为孙有成是个人物,想着怎么用才合适? 差点他娘的走了眼! “殊途同归,还算不错!”打定了主意的方不为淡淡的说了一句。 强装镇定的孙有成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今天有劳了,你先回去吧!家山,给他一百大洋。”方不为又说道。 还等着方不为进一步安排的孙有成脸色一僵,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会得到方不为的夸赞,而且很有可能会直接把他安排进特务处。但孙有成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这两天忙完,我让冯家山找你!”方不为又说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 孙有成暗舒了一口气。 接过冯家山递过来的大洋,孙有成低着腰鞠了一躬,走进了夜色里。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在酒里下了药?”等孙有成走了之后,方不为冷声问道。 “卑职真的不知道!”冯家山已经被吓出了好几身冷汗。 第一四五章 引蛇出洞 冯家山看来确实不知情,但刚刚向自己汇报的时候,他肯定也发现了异常,但却没有说出来。 冯家山也没有想到,方不为竟然连现场都没有看过,只在一念之间就猜到了真相。 不对,以孙有成这种人的心性,没有一定的把握,绝对不会对自己说出烟土贩子就算是被烧死了也是死有余辜这样的话来。 方不为眯起了眼睛,盯着冯家山:“你是不是对孙有成说了昨天晚上在何公馆烧了烟土的事情?” 冯家山身子一抖,一脸惊恐的抬起头:“卑职怎么敢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不过孙有成问我为什么要对这家烟土仓库动手,我告诉他我们正在查南京城的烟土贩子。他又问我你对烟土的看法,我说长官你最恨的就是贩卖烟土的人……” 还是想投其所好?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方不为暗暗的一声冷笑。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回去之后,好好的想想这句话。再有下一次,不是让你卷着铺盖滚蛋,就是逼着让我毙了你!”方不为一字一顿的对冯家山说道。 如果做不到保密,还谈什么谍报? “卑职记住了!”冯家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派人去通知叶兴中,如果那个青哥离开的话,看看他住的地方是不是有电话!”方不为又对冯家山说道。 方不为百分之九十以上敢断定,付老板和手下联络用的就是电话,不然护卫队长不会先让手下去打电话。 如果没猜错的话,青哥接到护卫的通知,知道这里的烟土被烧了之后,肯定会通知付老板。’ 不管付老板来不来,做为付老板头号心腹的青哥,是肯定会来看一眼的。 顺藤摸瓜,就算付老板不来这里,方不为也可以顺着电话,最终查到付老板藏身的地方。 冯家山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安排,他又看到方不为指了指身边的汽车,才明白方不为的意思是让手下坐车去传令。 冯家山感觉到,自己的腿到现在都还是软着的。 冯家山的手下坐着小轿车,而去给青哥报信的护卫靠的却是两条腿。所以叶兴中接到方不为的命令的时候,报信的护卫还没到。 亲眼看着报信的护卫上了楼,几分钟以后,青哥跟着护卫和几个手下惊慌失措的下了楼。叶兴中才带着几个队员摸了上去。 对于开门撬锁,破窗入户,特务处的人自然是熟门熟路。特训科培训的时候,专门会教授这样的课程。 狮子搏兔,也须全力。 虽然觉的一个烟土犯子不可能像真的间谍那般小心谨慎,但方不为交待叶兴中,绝不能疏忽大意。 确定没有什么用来示警的小机关之后,叶兴中才让队员打开了门。 青哥住的地方,果然有电话。 按照方不为的交待,叶兴中用房间里的电话通知了守在本部的刘成高,让刘成高协调电讯科,连夜对这部电话进行调查。 打完了电话,消除了一切痕迹,叶兴中将房间里的所有全恢复原状,又带着手下去了城南码头,向方不为汇报。 一个多小时后,那位青哥出现了。当看到烧成一片废墟的仓库,青哥咬了半天牙,转过身来,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盖到了护卫队长的脸上。 余火已经被工人扑灭了。青哥走了进去,拿了一根棍子挑了挑被烧掉的大烟,一股大烟特有的气味冒了出来。 烟土确实是被烧掉了,不是护卫做了手脚。 躲在人群后面看到这一幕的方不为点了点头。孙有成想的太过理所当然了。 一看这些人做这样的生意就不是一天两天了,烟土哪怕是被烧完了,通过现场的痕迹,他们也能看得出来东西是不是被调了包。 青哥能恼羞成怒成这个样子,就说明这批烟土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付老板不可能不关心。 但付老板还是没来。 到了这个时候,方不为倒不是太担心了。 知道了他们是如何联系的,就可能找过电话号码,查到付老板的踪迹。 况且,这不还有这位青哥么。出了这大的事,这位青哥不可能不向付老板汇报。 青哥让手下把三个护卫全部五花大绑,就地审问。 “怎么起的火?”青哥目眦欲裂的问道。 三个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知道抽烟引起火灾的,就只有护卫队长一个人,当时其他两个护卫全都睡着了,不知道队长和孙有成灭过烟头引起来的暗火。 青哥直接掏出了手枪,顶到了护卫队长的脑门上。 “我说……我说……”护卫队长吓的差点尿了裤子。 青哥可是真敢开枪的。 “兄弟们几个没事可做,就喝了两杯……当时烟瘾犯了,一起在门口抽了支烟,不小心引起了明火……” “你怎么知道的?”青哥厉声问道。 “我送孙兄弟出来的时候,火还没有烧起来……我们当时全踩灭了啊,不知道后面怎么又烧了起来……” 护卫队长身上的酒味都快要薰死人了,说明之前他们确实在喝酒。 青哥甚至是找来了醉眼朦胧的孙有成,详细的问了经过。 确实是意外,不是有人故意放火,青哥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敢不通知老板? 护卫刚刚给青哥报了信,青哥就向付老板做了汇报,付老板当场就起了疑。 刚刚才和许大海敲定了五百斤的生意,正准备拿城南码头的库存交货,还没过夜,货就被烧了。生性多疑的付老板直接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青哥来此的主要任务,就是查清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火。 付老板暂时没有怀疑到其他地方,他只是怀疑是不是有同行盯上了他在南京的货,想干黑吃黑的勾当。 “走!”确定了起火的原因,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青哥让手下押着三个队员,离开了城南码头。 看来付老板是不会来了。 第一四六章 为时过早 叶兴中也正好来复命,说确实在青哥的住处查到了电话,已按照方不为的安排,通知了本部电讯科,连夜追查这部电话的通讯记录。 青哥也是开着小车来的。 方不为不敢开着车追上去。现在不是前世,满大街都是小车。如果开着车跟踪,分分钟会被对方发现。 但他不是没有办法。 当青哥坐着车刚到码头的时候,方不为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提前安排队员回总部,通知刘成高,将本部缉捕股随时待命的队员全都撒了出去,在南京城所有的主要道路街口全都留了人。 只要青哥坐的车一回市区,就逃不出方不为提前安排的人力监控网络。 这个年代的小车,时速也就是二十三公里,体力好的,骑个自行车都能追的上。 就算害怕被发现,不敢跟的太紧,但至少能锁定最后停留的区域。 方不为带着冯家山和叶兴中,直接回了本部。 已到了凌晨时分,苏民生和刘成高都没有睡,一直等着方不为的消息。 到了苏民生的办公室,方不为发现高思中也在。 这会再看苏民生和刘成高的脸色,方不为差点笑出声来。 昨天晚上这两个人还有点针尖对麦芒的意思,高思中这头恶狼一进来,两个人就非常默契的冰释前嫌了。 方不为发现,现在特务处本部的局势很是有意思。 以前胡长安还在的时候,马春风的这几个心腹一致对外,在马春风的默许和纵容之下,对其他派系的人员排挤,打压,相互之间合作的非常愉快。 等内部肃清之后,没有了对外的苗头,他们内部又开始了争斗。 因为之前长期合作的原因,这几个人的私人关系还不错。现阶段来说,说算是相互之间有争斗,也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算起来只是良性竟争。 这让方不为想起了前世时,公安系统内部各个单位之间的竟争。 如果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对各方面来说都是好事,这种相互之间制衡的局面,也是马春风最为乐意看到的。 但方不为知道,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因为委员长及国军上层,越来越明白军事情报工作的重要性,对特务处的支持力度也越来越大。特务处已然在不断的扩充。 为了增加各自的话语权,尽量争取到更多的资源,特务处各部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特别是情报科与行动科。 猛然出现了方不为这条鲶鱼,使刚刚接掌行动科的苏民生野心无限放大,一心想要从情报科的手里抢食吃。 高思中更不是易予之辈,岂能让别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面乱伸手。 这是两个部门之间无法避免,也无法调合的矛盾。 这是在马春风有意操纵之下,必然会发生的局面。不管有没有方不为的出现,这样的局面迟早都会发生。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方不为暗地里也曾设想过,如果自己是马春风,会在发现这种苗头之初,就给他们立个靶子,继续把双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外敌身上。 但马春风受委员长的影响太深,太过深信帝王权术那一套,一心想着相互制衡。 这样一来,只会让内部争斗不断的扩大化,激烈化,最终才导致了马春风出了意外之后,军统顿时四分五裂的局面。 当时为了争夺军统的实际控制权,几方派系大打出手,不惜相互诬陷,自相残杀。 等尘埃落定之后,军统也四分五散,名存实亡了。 在经过了一番残酷而又血腥的内部争斗之后,马春风时期派驻在外的区站组负责人,早已对本部心灰意冷,更有甚者,已是怀恨在心。 马站长被处决之后不久,就有我党人员暗中与付将军联络。军中的军统人员明明收到了相关的情报,却按着不发。 当时的军统,在各级军中除了设立在明处的军事情报参谋部门之外,在暗处更是秘探无数。 结果整整一个特区的军统人员全都装聋做哑,眼睁睁的看着集团军上层和我党眉来眼去,直至整个集团军全都起了义。 委员长知道整军投敌后,当场气昏了过去。 但可惜,他根不知道军统特区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方不为想着,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又如何自处? 当然,这还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离现在还早的很。到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不在特务处了。 现在就考虑,有些过早了。 方不为暗暗的吐了一口气,轻轻的敲了敲门。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有了不同的动静。 高思中是得意的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早上的时候,方不为请托他调查的和何世荣近期有过通话的人物信息。 苏民生则是一脸的警惕,盯着高思中,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 刘成高则是一脸欣喜。 方不为让叶兴中给他打过电话,让刘成高协调电讯科的人去了电话局,还让冯家山的手下来通知过他,让刘成高安排缉捕股的所有人员进入市区,把守各个交通要道,监视青哥乘坐的那辆车。 方不为这一系列的动作,明显是盯上了嫌疑人物。 因为高思中一直赖着不走,刘成高没有找到向苏民生汇报的机会。所以对现阶段的案情,就刘成高知道的最清楚。 “多谢高科长了!”方不为拿过了两页纸,又冲着高思中抱了抱拳。 “你小子别干卸磨杀驴的事情就行!”高思中对方不为说话的同时,还斜着眼睛看了看苏民生和刘成高。 方不为自然不会像苏民生和刘成高一样小气。而且他对形势看的也要更清楚。少了高思中的情报科,案件侦办的效率绝对会打个折扣。 再说了,现在的高思中,屁股上就像是抹了胶一样,你想撵也撵不走。 方不为没空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没理刘成高和苏民生不断的给他递过来的眼色,先是将案情详细的汇报了一遍。 第一四七章 狡兔三窟 方不为说完了整个案情,苏民生和刘成高又喜又无奈。 喜的是方不为盯住了主要人物。不出意外,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会把这个付老板挖出来。 无奈的是,高思中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了行动科的身上一样。 但他们也怪不到方不为的头上,方不为随时汇报案情,这一点错都没有。苏民生和刘成高也不想等整个案子都结束了,自己连案情的侦破过程都不知道。 万一马春风心血来潮问起他们来,他们答不上的话,绝对不会仅仅是挨一顿责骂那么简单。 “这个付老板的做派怎么跟间谍似的?”听完了方不为的汇报之后,高思中下意识的问道。 苏民生和刘成高也有同样的疑惑。 虽然有禁烟令,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会事。大街小巷挂羊头卖狗肉的店面多了去了,有的甚至还挂着戒烟疗养机构的牌子,里面其实就是在经营大烟。 这就跟后世二十一世纪的洗头店按摩房似的,谁都知道里面干的是什么勾当。 所以在这个年代,只要有关系,贩卖烟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名。最多也就防着不要被同行黑吃黑就行。 但这个付老板明显是小心过头了,这小心谨慎的做派,绝对不是一个烟土贩子该有的防备心理。 高思中,苏民生和刘成高都认为,这个付老板肯定和何世荣被灭口一事有关。 他要么是防备着青帮门徒,要么是防备着特务处。 这两方势力,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青帮还好一点,如果付老板一口咬死何荣被刺和他没关系,再花费些银钱,上下打点一番,最后找个中人说和一下,这事情不难解决。 但特务处就没这么好打发了。进来之后,就算没嫌疑,也得脱一层皮。 再说了,如果没嫌疑,他躲什么躲? “是不是有问题,等人抓回来就知道了!”方不为回道。 方不为现在就在等消息。 一是等电讯科派往电话局调查的人员回信。 二是等青哥最后的落脚地点。 第四组这里的消息来的最快。 青哥乘座的小车果然还是进了城。但让方不为没想的是,青哥哪里都没去,又回了昌宁街的住处。 这个付老板小心的有些过头了吧? 方不为暗暗的揣测着。 今天针对付老板的安排,不管哪一件,方不为都认为施行的很完美。 换位思考,如果把自己放在付老板的位置上,也就最多怀疑一下要货的刚来,货就被烧了,怎么会这么巧? 许大海这么大的买家,都没能把付老板引出来。方不为只能变换策略,烧了他在城南码头的货。 但付老板还是没出现。 这是唯一会让付老板起疑的地方。 正当方不为反思的时候,电讯科这边也有了回复。 电话记录查到了,青哥住所的那部电话,今天和一个号码通了七次话。 通话的号码正是护卫队长告诉手下的那一个。 其中有三次,正好处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上。 一次是青哥告别许大海,离开酒楼回到住所之后。 第二次是护卫来通知青哥,城南码头仓库失火,烟土被烧的时候。 第三次是刚刚,青哥押着三个护卫,回到住处以后。 但听完电讯科的汇报,方不为却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青哥打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电讯科的人员就在电话局,听到了通话内容。 通话的内容确实是青哥在汇报仓库失火的原因,但称呼却不对。 青哥开头的第一句话是:转告大哥…… 接电话的不是付老板? 方不为暗暗的吐了一口气,这个付老板太狡猾了。 如果电讯科的人没有听到这最后一次的通话内容,自己肯定以为这个电话所在在地址就是付老板藏身的地方。也肯定会安排人抓捕。 抓了这个人,也就等于惊动了付老板,再想抓他,无疑于大海捞针。 这个人只是一个传声筒,最多算是付老板安排的烟雾弹和警示哨。 可越是这样的小伎俩,就越难识破。 “这个人接过电话之后,有没有再用这个电话对外联络过?”方不为问着电讯科的人。 “没有!”电讯科的人回道。 再没有电话联系过,这个时代又没有无线通讯设备,这个人用什么办法,才能最快的联系到付老板? 电报不可能,还不如打电话方便快捷呢。 方不为心里基本上有数了。 “你去,通知叶兴中和冯家山,秘捕刘世青!”方不为对邢明生说道。 刘世青就是那位青哥。 邢明生刚要走,方不为又叫住了他。 “我估计付老板肯定会在刘世青住所的周围安排人员监视,只凭第四组,人手有些少。股长,还得麻烦你亲自过去盯着些,让兄弟们把包围圈扩大一些,不要走漏了风声。” 刘成高拍了拍胸口:“放心,绝对跑不了他!” 说话的同时,方不为也站了起来。 看他要走的架势,高思中下意识的问道:“你去哪?” “我去会会那位付老板!”方不为冷声笑道。 “你知道他在哪?”刘成高问道。 “八九不离十,就藏在离这个接电话的人不远的地方!”方不为回道。 旁边的高思中眯着眼睛看了看方不为。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还想着拿这个拿作拿作方不为,让方不为让点好处出来,没想到方不为的反应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多了。 被方不为一提醒,刘成高和苏民生也反应了过来。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最多也就是个传话的。也是付老板怕被人直接摸上门来,故意设置的一层烟幕。 这个人没用电话,只能是靠人传递信息,付老板要想知道第一手的信息,就不可能藏的太远。 “要不要帮忙?”高思中问道。 方不为还没说话,刘成高猛的站了起来。 “跟踪抓捕,还是我行动科的兄弟们手熟一些,就不劳高科长多费心了!” 接掌行动科以后,苏民生第一次觉的刘成高是如此的顺眼。 第一四八章 双管齐下 “抓几个烟土贩子而已,几百号人,完全够用了!”方不为回道。 为了盯住刘世青,整个缉捕股的人全员出动,还没回归总部。正好可能安排这些人抓捕。 高思中自然知道,有苏民生和刘成高在,方不为就算是想让自己多参一脚,这两个也绝不会答应。 他就是想故意刺激一下苏民生和刘成高罢了。 “好,人手要是不够,随时告诉我!几百号兄弟正闲的发慌呢!”高思中笑眯眯的说道。 苏民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句话应该由他来说才对,这高思中也太不知道客气了。 方不为又给刘成高交待了一番,听的苏民生和高思中连连点头。 待在本部,也只能是等方不为的消息,苏民生和高思中也跟着方不为,想看看他接下来的行动。 当然,现场指挥权肯定是方不为的。苏民生是不精通,高思中则是插不上手。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真正的半夜时分。和安路上大多都是商铺,没有风月场所,此时一片寂静。 到了和安路,方不为找到了刘世青打过的那部电话具体所在的位置,先是暗中观察了一遍。 是一幢红砖洋楼,总共有三层。二楼的窗户亮着灯,但是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方不为安排缉捕股的队员,悄无声息的将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后他决定亲自出动,潜入那幢宅子里查探一下情况。 当他正要准备行动时,高思中和苏民生却发话了。 “知道你身手好,但你现在也是一组主官了,不可能一有行动,就身先士卒,自己先上!这样你让手下的兄弟们如何自处?”苏民生劝道。 旁边的高思中也悠悠的说道:“是啊,难道行动科除了你方不为,剩下的全是酒囊饭袋不成?” 这样的酸言冷语,苏民生早就听惯了。知道自己在言语上占不了上风,也懒的理会高思中。 “还是我去吧!”方不为没有过多的解释,“其他的兄弟手脚太燥,我怕闹出动静来!” 离开本部之前,高思中和苏民生约法三章过。此次来只带着眼睛,不带嘴巴,相互保证绝不干涉方不为的现场指挥。 方不为此时坚持已见,他们也不能食言。 然后,两个人眼睁睁的看着方不为如同鬼魅一般的翻过了一丈多高的墙头,然后又像是猫一样,攀着小洋楼的楼角,眨眼间便上了三楼楼顶。 可能是身体被强化过两次的缘故,方不为肩膀上的伤恢复的极快。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基本上已经能使上力了。 到了这个时候,苏民生和高思中才算明白,方不为所说的“其他兄弟的手脚太燥”是什么意思。 这要是敌人,半晚上摸进来,脑袋被割了可能都没人知道。 想想都不寒而栗。 “这小子身手怎么这般厉害了,跟个鬼一样?”高思中瞪着眼睛,看着消失在楼顶的方不为,不可思议的问道。 一个月之前,抓捕司机时,高思中才亲眼见过方不为施展过。这才一个月稍多一点的时间,他明显看的出,方不为比那时候厉害的不止一倍。 苏民生也是一脸的惊恐之色,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听刘成高说,他在沪军军营,拜了个形意名家,学了一个月的拳……” 高思中撇了撇嘴。 成名的宗师他也不是没见过,哪个不是成年累月的苦练,积累下来的。哪像方不为,这失忆之后才多长时间,就跟演义里面的飞贼似的?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两个人说了两句,便停下了话头。 上了楼顶之后,方不为爬在地板上,静静的听了一会。三楼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在二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 方不为轻轻的攀着屋顶,跳到了二楼。 里边的窗户也是蒙上的,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方不为悄悄的藏到了窗户下面。 “青哥那边都调查清楚了,大哥还让我们等着,到底要等什么?”一个男人问道。 “哪来那么多屁话,让你等,你等着就是了!”一个粗豪的声音回道。 房间里再没有了声音。过了一会之后,甚至有呼噜声传了出来。 静静的听了一下,房间里应该有四个人。三个人睡着了,只有一个人还醒着。 和自己推断的没什么出入,这里果然是付老板安排的一个警示点。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现在,就等刘成高那边的消息了。 抓捕刘世青的行动很顺利。 刘成高按照方不为的交待,先是围了刘世青住处附近的几条街,然后又派人剪了附近几条街的电话线。 当看到特务处的人从天而降,刘世青想往外报信都没有办法。 这些人果然都是悍匪,破门之后,特务处的人连声喊着“警察局办案”,面对超过自身好几倍的人手,青哥和手下依然试图反抗,当场就被特务处的队员打死了好几个。 青哥的大腿上中了一枪,这还是叶兴中特意交待的结果,行动的队员特意避开了要害。 没出方不为预料,青哥的住所附近,果然还藏着付老板安排的观察动静的人手。 电话线被剪了,消息送不出去,这些人就想着跑着去报信。结果被藏在暗处的队员抓了个正着。 听到手下的汇报,刘成高一阵心惊。 付老板竟然在附近安排了整整三路人马,只用来盯着刘世青这边的动静。 方不为果然没有料错,这个刘世青,就是付老板放出来探路的。 要不是方不为考虑的周到,安排的全面,说不定还真会走漏的风声。 刘成高当场审讯。刘世青虽然自认为也是一条铁汉,但面对特务处蚀骨敲髓般的审讯手段,就是块精钢,也会被烧化了。 没坚持过几个回合,刘世青就摞了。 刘世青交待,付老板原本做事就比较小心,这次更是小心的过份了。 何世荣被刺,不到半夜的功夫,就在南京城里的江湖圈里传遍了。付老板知道消息后,连夜带着几个亲信,离开了昌宁街的住所,连刘世青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第一四九章 黄雀在后 快天亮的时候,付老板又安排刘世青等在昌宁街,让他有事的话,就打留下的那个电话。接电话的人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等刘世青交待完,刘成高迅速的派叶兴中到和安路,将刘世青的口供交给了方不为。 这个时候的方不为,还在那幢小楼的楼顶上。 他待了快一个小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动。 二楼房间里的那四个人一直没有出来,外面也没有人进过这幢楼。 当听到下面响起了几声鸟叫,方不为知道刘成高报信的人回来了。 他悄无声息的下了楼,到了苏民生和高思中藏身的地点。 “都在你的预料之中!”苏民生把叶兴中送来的口供递给了方不为。 方不为接过来扫了一眼,对叶兴中说道:“转告股长,按原计划进行!” 叶兴中飞一般的跑出了和安路,坐上停在暗处的小轿车,给刘成高去回信了。 方不为安排好了行动人员,让他们随时等自己的命令,自己未下令之前,所有人不得妄动。 有高思中和苏民生在,自然无人敢置疑方不为的决定。 方不为又回了那幢楼的顶上,他想随时掌控付老板这几个手下的动向。 付老板的做派实在是太小心了,方不为估计,就算是这几个人当中,也肯定有付老板安排的暗招。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接电话的是之前训过手下的那个粗豪的汉子。 “许大海又联系你,要增加明天交易的数量?”粗豪的汉子问道。 对面的是刘世青,是在刘成高的逼迫下打的这个电话。 挂了这个电话之后,汉子喊醒了几个手下。 方不为隐约的听到,汉子每叫过一个手下,都会悄悄的交待几句。然后手下便会离开房间,走出小楼。 每一个手下离开的方向都不一样。 站在楼顶的方不为一声冷笑。 这个付老般不是一般的狡猾,竟然谨慎到了这般的地步。 附近的几条街,全在行动科人员的包围之下,除非这几个去报信的人是老鼠,会打洞,不然就不可能逃出方不为的手掌心。 方不为怀疑,这几个人很可能也是付老板用来探路的。 看楼里的人出来了好几个,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苏民生有些急燥起来。 “怎么还不动手?” “不急!”高思中低声劝道,“狡兔三窟,方不为这是在找目标人物最终藏身的地方!” 苏民生有些不理解,几条街都被自己的人包围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又等了十几分钟之后,听下面传来暗号,方不为悄悄的下了楼。 提前埋伏在附近的队员,已经确定了刚刚三个报信的人去过的地方。然后每一个地点,又分出了三路人,直接出了和安路。 这特么已经不是三窟了,九窟都不止。 方不为一声暗赞。 “盯着人就行,不要惊动了!”方不为交待道。 这里已经没有了盯下去的必要,方不为再没有上去,也没有回苏民生和高思中那里,只是躲在暗处,静静的等着回信。 等了大概一刻钟,手下来汇报,九路当中,有六路在不停的兜圈子,有两路回了原来的地点,另外有一路,竟然凭空消失了。 方不为猛的一惊。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跟踪的队员怕被对方发现,不敢跟的太近,没看清楚罢了。 消失的这一路,肯定是去了付老板藏身的地方。 方不为刚要跟着去看一看,又有队员来汇报。 另外一条街上埋伏的队员,突然发现街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好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方不为一声冷笑。 付老板竟然挖了地道。 “带我过去!”方不为对队员说道。 方不为追过去的时候,藏在暗处的队员看到那个凭空出现的人刚刚翻进了一间杂货铺子的后院。 方不为辩认了一下,这家铺子离大汉离开的那幢楼,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方不为藏在院子外面,听到大汉敲了几下门,一听敲门的节奏,就知道这是提前约定好的。 里面有人开了门之后,大汉闪身钻了进去。 怕里面突然有人出来,方不为没敢往街面的正门上凑,而是围着杂货铺子转了一圈。 铺子后面是个院子,方不为跳了进去,找到了杂货铺子的后窗。 后窗全用木板封上了,但木板与木板之间却有缝隙,方不为凑着缝隙,往里瞅了几眼。 里面没有开灯,只点着一根蜡烛。光线有些昏暗,但对方不为来说足够了。 杂货铺子的地上,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精瘦汉子坐在一口箱子上,正听着刚刚进来的汉子汇报着。旁边还守着五六个精壮的大汉,个个手里都提着枪。 一听粗豪的汉子对中年男子的称呼,方不为就知道,这位便是付老板无疑。 “阿青说是许大海要提高交易的份量?”听完大汉汇报过后,付老板惊疑不定的反问了一句。 汉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不对!”付老板猛的一惊,从箱子上站了起来。 “何世荣刚刚出事,许大海就找上门来,要的货还这么多?我让阿青刚和他淡好交易的细节,城南码头就失了火……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许大海又说是要增加进货量?” 付老板每说一句,脸色就会白一份。 “被人盯上了,阿青出事了!”最后一句是付老板咬着牙说出来的。 “不会这么巧吧?”对面的汉子疑惑的说道。 “正因为太巧了!”付老板回道。 “外面有什么动静没有?”付老板问着旁边的保镖。 如果有人追到这里来,他安排的那几路故意暴露的手下就不可能幸免。 “一切都正常!”保镖回道。 看似很正常,但付老板总觉的心惊肉跳。 “不行,这个地方不能待了!”付老板猛的对那个汉子说道,“你现在就回去,安排兄弟们分头撤!” 汉子虽然觉的付老板有些大惊小怪,但却不敢置疑他的决定,应了一声,出了杂货铺。 第一五零章 狡猾如狐 等汉子走了,付老板叫过几个亲信,低声耳语了几句。亲信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各个手里抱着大箱小箱,从杂货铺的后门到了后院里。 院墙底下有一块帐蓬似的大布,下面好像盖着什么东西,有一个亲信掀开帐蓬之后,下面竟然是一辆小轿车。 等几个亲信出来的时候,方不为早藏在了暗处,他趁着月色仔细的看了看,却没有在其中发现付老板的身影。 几个亲信把手里的东西装进了汽车里,然后又发动了汽车。 直到汽车开出院子,方不为也没看到付老板从杂货铺子里出来。 方不为非常肯定,付老板不在车上。 这才算是有了几分前世大毒枭的模样。 看着开出院子的小轿车,方不为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动手的信号。 他怕惊了还藏在暗处的付老板。 苏民生虽然刚刚接掌行动科,但自特务处成立之初,他便是总务科的科长。遇到重大行动,手下无人可用的时候,马春风也会派他主持行动。 所以该行动的时候,就算没有自己的信号,苏民生也应该不会错失机会。 更何况,苏民生旁边还有一个狡猾如狐的高思中,肯定不会让这些人轻易逃出去的。 方不为暗暗的冷笑一声,悄无声息的潜进了杂货铺子。 蜡烛早就被吹灭了,里面没有人。 方不为站在地中间,静静的听了几秒钟,地下果然传来了动静。 他又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了地面上,听了听响动发来的方向。 确定了方向之后,方不为站起身来,来到了一堵墙边,那里有个大水缸。 杂货铺子什么都卖,这个水缸也是货物之一。上面还有一个木制的盖子。 方不为掀开水缸的盖子,往里瞅了一眼,水缸里面看起来很正常。 他扔下盖子,双手抓着缸沿,用力一提,整个水缸就被方不为提着悬了起来。 再往下一瞅,水缸的底竟然被留在了地上,方不为的手里只有一个圈。 方不为用鼻子冷哼了一声,轻轻的把没底的水缸放在旁边,又掀起了水缸的底座,下面果然露出了一个洞口。 又是地道。 付老板应该是猫着腰往前走的,方不为甚至听到了他轻微的喘息声。 方不为轻手轻脚的下了地道。 不追上去不行,天知道地道的出口在哪。万一在包围圈之外呢? 地道不是很大,也就刚刚能让一个人猫着腰往前走的样子。 往前走了几米,出现了一个拐弯。 看地道不是直的,方不为也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前面的付老板发现后面有人追上来,直接开枪的话,在通直的地道当中,方不为躲都没地方躲。 方不为速度不慢,但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 当手下来汇报,方不为跟着去了杂货铺的那个人出现在了街面上,方不为却没出来的时候,苏民生和高思中心里都是一咯噔。 方不为呢? 直到这个人回了之前方不为监视过的小楼,也没看到方不为出现。 苏民生有些慌了,他怀疑方不为是不是出事了。 “不要急!”高思中劝道,“方不为的身手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就被人得了手?更何况,如果方不为被发现了,这个人绝对不敢大明大亮的回来!” 高思中指了指那个上了楼的大汉。 苏民生是关心则乱,并非没有推断的能力,高思中一提点,他便反应了过来。 大汉上楼不久,然后又下了楼,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 出了门之后,四个人便分开,其他三个朝着刚刚去送过信的方向走,大汉则是直接走向街口。 这是要逃! 苏民生和高思中都看出来了。 问题是方不为呢,怎么还不发信号,也不出现? 两个人正商量着要不要直接动手,远处突然传来了小轿车发动的声音。 一辆小轿车从一家院子里开了出来,开到了大街上。 一看方向,不就是那个大汉刚刚出来的位置么。而方不为跟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行动!”高思中当机立断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方不为为什么没出现,也没发信号,但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要不抓,这些人很有可能会闯出去。 苏民生咬了咬牙,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动手!” “哔……哔……” 此起彼伏的哨声在附近响了起来,黑压压的队员从黑暗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冲向事先安排好的目标。 那辆小车看街上突然出现的人群,而且个个手里都提着枪,猛的加快了速度,想要冲出去。 但街道两旁早就有埋伏好的队员,街口也有。一阵杂乱的枪声过后,小轿车的四个轮胎在眨眼之间便被打爆,小轿车一头撞在了街边一家商行的台阶上。 方不为早就交待过,让队员尽量抓活口,所以队员全都是照着车轮胎开的枪,车里的人毫发无伤。 前后左右无数的手电照在小车上,坐在车里的一个男子刚刚抬起手枪,“砰”的一声,男子的胸口上冒出一朵血花。 被手电照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光看看乱晃晃的手电,车里的人也知道自己怕是被无数的枪指着。 车里还活着的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手里捏着的手雷,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丢出去。 就算能把外面的人炸死几个,车里的人也是被乱枪打死的下场。 “把枪丢出来,抱头下车……” 车外面有人喊道。 “我们投降……”当有一个人喊出这句话时,车里所有人的气势都被瓦解了。 “轰……”当听到手雷爆炸的声音时,高思中和苏民生都被吓了一跳。 听了听爆炸声传来的位置,正是从小楼里下来的那几个人逃走的方向。 南京是首都,管控自然严格的多。枪支虽然没办法禁绝,但对手雷炸药之类的东西还是管控的相当严格的。一经发现,警察以及特务部门就会下大力气调查。一般人很少会藏这个东西。 第一五一章 瓮中捉鳖 这些人竟然有手*这种东西,就不会是普通的烟土贩子。 还好,手*只是响了两三声,剩下的都是枪声。说明这些人持有的也不多。 苏民生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方不为还要那般的小心谨慎。 若是直接带人搜捕,先不说能不能抓到那位付老板,参与搜捕的队员死伤残重是一定的。 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传过来的时候,方不为明显的听到,付老板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地道有点长,方不为估计,他跟着付老板至少走了上百米。 当闻到一股恶臭味传来的时候,方不为发现,这条地道竟然连着下水道。 付老板想通过下水道逃走? 方不为想了想,这根本不可能。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后世,中国大部分城市的下水道,也就是老鼠能跑一跑。这还得是连续晴天的情况下。 一下雨,别说老鼠了,鱼跑进去都得被淹死。 果然,又往前走了十几米,付老板停了下来。 方不为听到几声响动,付老板应该是爬了上去。 等着付老板盖好盖子之后,方不为才走了过去,抬眼一看,正是一处下水道的入口。 脚底下湿滑一片,看来白天没少从这里往下倒过污水。 听了听脚步声,付老板走出去的距离不短,方不为小心翼翼的推开盖子。 盖子竟然不是石板,而是木制的。 方不为从下水道里钻出来之后才发现,这个下水口就在街道的边上,四周还钉着几个栏杆,应该是以防有人看不清,踩翻了盖板掉下去。 听远处传来的动静,这里早已出了和安路,离那幢小楼的位置至少有两百米。 盖上了盖子,方不为在地上蹭了蹭脚底上的烂泥,又循着付老板走路的声音跟了上去。 付老板非常的警惕,走不了几步就会停下来听一下动静。 两边的街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应该是苏民生派来搜捕的队员。 自己没出现,苏民生再笨也知道还有漏网之鱼。 现在的付老板是插翅也难飞了。方不为想看看他接下了如何应对。 方不为远远的吊在后面,看到付老板在一家商行门口停了下来,飞快的打开了门上的铜锁,钻了进去。 等付老板进去之后关了门,方不为才从街角露出头来。 付老板进去的那家商行在这条街居中的位置,后面同样有一个院子。看起来占地面积不小。 怕惊动付老板,方不为没敢直接到门口查看,而是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绕到了后面,从后墙翻进了院子。 不管是店铺,还是院子,都是老式的建筑,只有一层。 院子里堆满了坛坛罐罐,还有浓烈的酒香味。这里应该是一家卖酒的作坊。 方不为先是藏在墙根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说话的声音,听脚步声,只有付老板一个人。 当方不为轻手轻脚的靠近窗户的时候,里面传来拔动电话转盘的声音。 “事发了!”方不为只听到付老板说了三个字。 直到挂断电话,付老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里面又传来响动,方不为抬起头,看到付老板手里拿着一根手电,走到了墙边。 墙边摆放着几座巨大的坛子,直径至少有一米,高有一人左右,而且还是上下两层摞在一起的。 看到付老板把手电咬在嘴里,往酒坛上面爬的时候,方不为还以为付老板想要藏到酒坛子里面去。 付老板直接爬到了第二层的酒坛上面。 两层酒坛,至少有三米,顶端的坛口几乎贴着屋顶。 屋子是老式的建筑形式,屋脊是人字形,正中是一根巨大的木梁,一个人合拢都抱不下。 付老板跪在封了口的酒坛口上,往前挪了几步,靠在了房梁的位置。 看到付老板仰着头,在房梁上一阵摸索,方不为还以为他在找什么东西。 随着“刷”的一声轻响,房梁上露出一个洞的时候,方不为才一声惊叹。 房梁竟然是中空的? 方不为亲眼看着付老板顺着那个洞口,钻进了房梁,然后又将洞口合的严丝合缝。 谁能想到,房梁里面竟然也能藏人? 方不为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前世侦破各式各样的案件时,什么样的密室没有见过? 有的是夹墙,有的是夹顶。更有甚者,甚至把密室建在浴缸底下,刚刚能藏一个人的那一种。 但房梁里头藏人,还真是他第一次见。 怪不得前世经常有人说,千万不要小看古人,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方不为也算是见识到了。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就算让他亲自带队搜查,怕也想不到房梁里面藏了人。 听到远处越来越稀的枪声,方不为断定,付老板的手下已经被苏民生和高思中抓了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肯定是沿街搜捕。自己再要不露面,苏民生和高思中很有可能会发疯。 方不为站在窗口,眼睛盯着里面,从怀里拿出一个哨子,“哔哔哔”的吹了三声。 刚刚藏进房梁的付老板猛的一惊,打开房梁上的盖板,跳了下来。 哨声就在院子里,付老板知道自己的行踪被人识破了。根本没有了再藏下去的必要。 三两下之后,付老板就跳到了地上,手里捏着一颗手*,脸色苍白的盯着刚才哨声响起过的方向。 “付老板,久仰啊!” 方不为的声音在窗边响起,付老板循身望去,窗口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还想垂死挣扎?”方不为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另一边。 付老板惊的差点把手*丢出去。 他虽然惊乱,但能听的出来,前后这两句话都是一个人说的。 但为什么声音响起来的同时,两次的距离会离的那么远? 这是因为方不为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身手再好,也怕菜刀。更何况还是一炸一大片的手*。 方不为不是钢铁之躯,子弹打到身上只会是一个血窟窿。 自己待在一个地方说话,万一付老板拉响了手*,丢过来了怎么办? 第一五二章 故布疑阵 听到只有方不为特有的哨声,苏民生和高思中都松了一口气。 附近的队员听到哨声,以最快的速度的赶了过来。郑立涛正在搜寻哨声响起的方位时,一道手电的亮光从一家院子里冲上夜空。 手电的光柱还没有落下去,又是两声枪响传来。 方不为收起手电,躲在了柱子后面。 这个王八蛋果然不死心! 方不为暗暗的骂了一句。 外面的队员光听哨声,只能辩出大概方位,所以方不为才拿出手电给外面传着信号。 但外面既然能看到,屋子里的付老板自然也能看到。方不为没等到付老板丢来的手雷,却等来了两颗子弹。 幸亏他早有防备,枪响的刹那,方不为就像是箭一样窜了出去。 “外面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付某往日要有得罪之处,还请明言。黄金白银,烟土军火,只要是付某人能搞到手的,兄弟尽管开口,只求能放付某人一条生路……” 付老板知道,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只能想办法留后路。 方不为心里一声冷笑,你当老子没听见你拔动转盘的声音么? “付老板,你做下这么大的祸事,却连声招呼都不打?真以为我青帮的名头是用来吓唬小孩的?” 付老板又惊又怒。 他原本想着诈一诈,看追捕自己的是什么人,好让上头知道对手是谁,但没想到外边的这个小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奸滑。 自己这两天连番的布置够精密了,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对方就如附骨之蛆,又似长着火眼金睛,竟然冲破层层迷障,连个弯都不拐的追了上来。 青帮的人要有这么厉害,早他娘的称霸全国了。还有国民政府什么事? “哐”的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领头的正是郑立涛。 看到躲到柱子后面的方不为,郑立涛刚要说话,猛的看到了方不为打着手势,到了嘴边的话头让他给咽了下去。 身后的队员不知道情况,长官不说话,他们更不敢多嘴。 方不为就是不想让付老板知道自己的身份。 看到外面明晃晃的手电,付老板知道冲进来的人不少。但除了脚步声,竟然没有一丝说话的声音传出。 付老板一阵胆寒。 就算是纪律严明的军队,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少之又少。 外面的到底是什么人? “付老板,好死不如赖活着,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了!”方不为冷冷的说道。 “你们到底是谁?”付老板寒声问道。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方不为回道。 “我数三声,你要再不出来,我就让兄弟们开枪了!”方不为大声喊了一句,又在郑立涛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悄悄的蹲下身,往付老板藏身的地方摸去。 付老板就藏在那几座酒坛子后面。 “一!”郑立涛大声喊道。 方不为要的是活口,而不是死尸。 付老板要是死了,方不为一天一夜的苦心全白废了。 三声过后,郑立涛肯定会开枪,但只会是冲着屋顶打。只是用来牵制和吸引付老板的注意力,好方便方不为行事。 这幢屋子,除了左右两侧的墙是青砖砌成,正后两面,都只有几根柱子,剩下全装的是木制的大开门。 以方不为的速度和力量,撞破门板根本不是问题。 “二!” 方不为已经绕到了那几座酒坛的门后面。 “三!” 方不为后退了几步,蓄势待发。 “我投降!”付老板猛的大喊一声。 “把枪丢出来!”郑立涛大声喊道,并朝着后面的队员挥了挥手,让他们散开了一些,各自先找遮掩物。 方不为刚才悄悄说了,付老板的身上有手雷。就是让郑立涛防着付老板狗急跳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把手电猛的照了过去。 付老板半跪在门口,下意识的用手遮了遮眼睛。 郑立涛明显看到,付老板一手拿着枪,另一只手里捏着一颗手雷。 “把手里的东西全丢出来!”郑立涛一声厉喝。 付老板先是把枪和手雷放到门外的地上,然后左右一滑。 手雷骨碌碌的滚了出去,顺着墙根,滚出了好远。 看没有烟冒出来,又等了快一分钟,郑立涛才挥了挥手,跑过去一个队员,捡起了手枪和手雷。 上面的插销是完好的。 付老板双手抱着头,站到了门口。两个队员冲上去,给他打上了手铐,带了出来。 能不用自己动手最好。只要他投降,就证明付老板还是有求生的欲望的。 不想死的人,就好对付多了。 方不为从后门进了屋子,扫了一眼还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听筒。 “带回徐王府!”方不为大声喊了一句。 付老板猛的一震,郑立涛则是一愣。 徐王府是特工总部在南京城的大本营。 不知道方不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他冲自己打了个手势,郑立涛明白,这是让自己不要多话的意思。 刚带着付老板出了这座院子,苏民生和高思中也坐着车追了过来。 “这就是正主?”看到垂头丧气,一脸灰败之色的付老板,高思中惊声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苏民生疑惑的朝四周看了看。 这里离和安路隔着两条街,已经出了第二层包圈。‘ 高思中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丝臭味。 “下水道?” “是地道!”方不为挥了挥手,让郑立涛把付老板押上了车,又回道,“他最后藏身的那间杂货铺里有地道,地道的出口就是下水道的入口!” 不用方不为多说,高思中和苏民生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付老板竟然玩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 方不为之所以没出现,也没发信号,就是识破了付老板的安排,独自追下去了。 幸亏方不为机警,不然真有可能让付老板乘乱混过去。 苏民生和高思中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高思中就像是牙疼一样,斜咧着嘴。苏民生则是一脸的欣喜。 第一五三章 声东击西 苏民生和高思中同时发现,方不为身上的又一种特质:身先士卒,不惜命。 这要比方不为脑瓜子聪明会来事更要难能可贵。 试问若是换他们,敢不敢这样单枪匹刀的追下去? 高思中更是想了起来,上次抓捕司机的时候,不就是如此?再想想他自认为最为得力的手下李无病,高思中就觉的有些牙疼。 方不为没空理会他们两个在哪里互相刺激,正色的说道:“从他一系列的布置,以及手下竟然装备有手雷来看,这个付老板不简单,身后肯定站着大人物!” 高思中几声冷笑:“能有多大,能大的过委员长?” 委员长也不是万能的,也不可能事事都向着马春风。 方不为心里暗诽道。 但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来。 “付老板刚到这里,就往外打了电话,这个要赶快查一查!”方不为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付老板好像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他一直在追问。我想了想,就留了一手,故意让他上面的人误会我们是党调处的……” 对于特务处来说,保密只是基本操作,能不让对手得知底细,自然是最好的。 但就算高思中,以往办案,也没有过如方不为这种祸水东引的。 一是没有机会,二是他觉的没有必要。 特务处现在虽然势力还不能和党调处相提并论,但不管是本部上下,还是外派的区站组,向来是看不上党调处的。 他们觉的党调处就知道窝里斗,最多抓两个地下党,见了日本人就绕着走。 特务处则不然,除了军事情报之外,有时候也会顺手把党调处的活给干了。 所以党调处经常骂特务处不务正业,特务处则骂党调处胆小如鼠。 但做了也就做了,能顺手给党调处找点麻烦也是好的。就算做不到这一点,至少也误导了付老板身后的人。 如果真如方不为所说,付老板身后站着大人物,等他在党调处那里耽误上一阵,付老板这里也应该拿下了。 “还有这几处院落。”方不为指了指白酒作坊,还有那间杂货铺子以及小洋楼,“能挖地道,能挖房梁,这几处应该不是租的。能买下这么多的产业,光有钱还不行,也得派人去查一查!有劳高科长了!” 方不为现在使唤起来高思中,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高思中从来都觉的,和功劳比起来,脸皮算什么?更何况他一直比较欣赏方不为,对方不为委婉的命令,没有觉的有一丝的不妥,当场就给情报科的人下着令。 刘成高那边也结束了,刘世青已经被密秘押回了本部。第四组的所有人员都被刘成高派了回来,找方不为报道。 方不为让冯家山留了下来,暗中监视付老板用来藏过人的这几处,特别是以白酒作坊和杂货铺为主。看看付老板身后的人会不会派人来查探。 “全员撤离!”等安排好了调查的事情,方不为便打算先回去审一审这位付老板。 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不想让付老板身后的人物知道抓人的是特务处,那就要把明面的人员尽快撤出去。 所有队员分散离开的时候,方不为又叫过来郑立涛,给他交待了一番。 方不为让郑立涛带了一队人员,半遮半掩的去了徐王府附近转一圈,当然,肯定得乘特工总部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撤回来。 “一肚子的坏水!”高思中看着方不为如此安排,斜着眼睛骂了一句。 苏民生下意识的想点头,又觉的不妥,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按照高思中和苏民生的想法,是想就地审讯付老板的。别的不说,这么大的烟土犯子,赚的钱可海了去了,肯定就藏在藏身的地方。 但方不为总觉的夜长梦多,想着还是先把人带回本部的好。等人审下来,有机会的话再慢慢找钱。 方不为刚要上车,高思中拉住了他,神秘兮兮的说道:“有好东西,要不要?” 方不为疑惑的看了高思中一眼。 除了付老板和手下随身带的,这次并没有搜出多少钱来,所以刚刚苏民生和高思中才想着就地审问付老板。 既然不是钱,那会是什么东西? 高思中嘿嘿一笑,拉着方不为的袖子,走到了苏民生的小车旁。 小车的后备箱里有一口箱子,在高思中的示意下,方不为打开了箱盖,里面竟然是手雷? “怎么样,喜欢吧?”高思中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种东西,付老板的手里也不多。之前安排手下分批撤离的时候,他全给了亲信,想着真要有人来抓他的话,让亲信拿这东西杀出一条路来,以吸引对手的注意力。 哪知道几个亲信一看突然冒出来的黑压压的队员,未战先寒了胆,最后全便宜了行动科。 高思中可是看过方不为在上海的行动报告的,知道那晚,方不为就是让上海站的人靠这东西,让警察课全军覆没的。 一见是手雷,方不为眼睛猛的亮了一下。 他之前之所以想着多从马春风和苏民生手里多抠些钱出来,就是计划给第四组多弄些武器和装备。虽然这玩意在南京城里的用处不是太大,但有备无患,指不定哪天就可能会用上。 旁边的苏民生瞪了高思中一眼。 今晚调来抓捕的,全都是行动科的人,高思中不过是跟着来打酱油的,缴获根本没他的份。但他现在却直接拿属于行动科的东西做人情。 给方不为的第四组,苏民生肯定是愿意的,但这人情应该是他来做才对。 方不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先是谢过了苏民生,把这东西的归属定了性,接下来才是高思中。 苏民生得意洋洋的瞪了高思中一眼,心想你以为方不为是傻子不成? 高思中本就没想着糊弄方不为,他只是想让方不为明白,我老高有了好处,肯定忘不了你小子。 方不为让叶兴中把装有手雷的箱子搬到了自己的车上,然后带队撤离。 第一五四章 互相试探 回到本部之后,方不为连夜开始审讯。 高思中和苏民生跟着折腾了两夜,基本上没睡觉,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抓捕行动成功了,审讯也没必要让他们亲自盯着,两个人便给方不为交待了一句,回各自的办公室睡觉去了。 当看到满墙的刑具和方不为故意让杨国仕推出来的电椅,自认为还有几分胆色的付老板当场就变了脸色。 付老板又想了想抓捕自己时,这些人训练有素的做派,越想越觉的方不为的最后一句不是假话。 南京城里这样的地方不多,这里很有可能就是特工总部的老巢。 他被带出作坊之后,就有队员塞住了他的嘴,给他戴上了头套。 这都是抓捕行动的规范程序,所以一路上付老板想开口都没有机会。 说实话,两人之间较量了也不止一个回合了,这却是双方第一次见面。 付老板第一时间就听了出来,这就是单独跟踪自己,硬是逼着自己从房梁里跳出来的那个人。他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年轻,所以特意的打量了方不为几眼。 方不为也紧紧的盯着付老板,想从付老板的脸上看出端倪来。 但是很可惜,付老板满脸都是好奇,却没有惊色,这就证明付老板确实是第一次见自己。 方不为虽然岁数不大,但付老板一点都不敢轻视。要是个普通人物,怎么可能识破自己的层层安排,一点力气都没白废的抓到自己? 付老板想抱抱拳,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全被铐在审讯桌上。 方不为还没来的及问,付老板就先开了口:“长官有些面生啊?” 方不为心中冷笑,套近乎也不是这样套的,你一个烟土贩子,行事跟地道里的老鼠似的,有什么资格和自己面熟? 看方不为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不说话,付老板干咳了一声,又说道:“这位长官,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说,怎么误会了?”方不为不动声色的坐在了付老板的对面。 “小人平日里对贵处的各位长官侍奉也算勤快,自问也没得罪哪一位,不知道长官为什么突然把小人抓到了这里来?” 方不为心里一动,紧紧的盯着付老板。 这王八蛋和党调处的人有来往? 怪不得会说自己面生! 付老板是在试探,还是真的认识党调处的人? 当时看付老板不相信自己是青帮的人,方不为才随口说了一句“押往徐王府”,本来是说给付老板身后的人听的,没想到让付老板当了真? 不过是想顺手误导一下付老板身后的人,但方不为没想到,付老板竟然真的和党调处有关系。 “侍奉的勤快?”方不为冷冷的一笑,“老子怎么没见你给我送过钱?” 方不为这是在诈付老板,看他是不是真的认识党调处的人。 “不知长官是哪部分的,小人是真觉的眼生!”付老板笑呵呵的回道。 特么的,没诈出来不说,这王八蛋却反过来套自己的话? 方不为冷冷的盯着付老板,付老板迎上他的目光,心虚的低下了头。 方不为明显的能看出来,付老板看似镇定,实则又惊又疑。 他到底是因为突然被带到了这种地方而害怕,还是因为心里藏着事? 还有,他是怎么认识党调处的人的? 党调处没有像特务处这样的便利,下面还有专门负责缉私的部门。那付老板会不会就是替党调处贩运烟土的? 方不为没空和他打哑迷,直接了当的问道:“昨天晚上,你为什么约何世荣?” 付老板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看着方不为:“做的都是同一个行当,小的找何老板自然是生意上的事情!” 方不为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问这句话的时候,方不为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付老板。付老板的每个细微的动作,包括呼吸的频率,都在方不为的观察范围当中。 付老板看似很正常,但方不为还是观察到,付老板听到自己的发问时,耳垂下方,牙根位置的肌肉稍稍的抽搐了一下。 前世审讯的时候,方不为也不是没见过。好多老炮都有这样的习惯:面对审讯的时候,这种人在不说话的时候都会咬着牙根,以防审讯员突出问出某个关健的问题时,身体因为受惊吓而做出反应,从而让审讯人员识破。 这便是老炮所说的咬紧牙关。 但就是因为大脑所有的指令都在口腔内,最先有反应的,便是相关的部位。心惊肉跳,指的就是这种反应。 何世荣的死,八九不离十就和付老板有关。 现在不是前世,能让付老板开口的方法多的是。 方不为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正准备让审讯科的人员用刑。外面突然响起两声敲门声。 方不为下意识的回过头,一个队员的脸在门口晃了一下。 这不是冯家山的手下吗? 冯家山被他留在了和安路,用来监视付老板用来藏身的那几处地点。他派手下来,难道是有了什么发现? 方不为扔下付老板,出了审讯室。 “长官,和安路突然出现了好多人,至少有百十号!有几个兄弟被他们搜了出来,直接绑上了!队长让我来赶快给你汇报……”冯家山的手下低声说道。 怎么可能? 方不为猛的一震。 他想着付老板身后的人知道付老板被抓的消息后,最多也就是悄悄的派人去查探一下。方不为之所以留下冯家山,也是想着万一这些人真敢来,看能不能跟住这些人,从而找出和付老板身后的人物有关的线索。 方不为没想到,这些人不但来了,还是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的来,远远的超出了他的料想。 “对方是什么人?”方不为沉声问道。 手下摇了摇头:“他们没说,队长让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包围和安路,我估计队长他们也藏不了多久……” 第一五五章 肆无忌惮 方不为心里猛的一沉。 对方不但速度快,而且还这么嚣张? 自己当时报的可是特工总部的招牌,这些人依然敢追上来,还在和安路肆无忌惮的进行搜捕,就是想把付老板抢回去,也说明这些人根本就没把特工总部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的特工总部,势力真不比明朝中后期的锦衣卫和东西厂差,是真正的见官大一级。 难道付老板身后真站着了不得的大人物? 南京是首都,各级军事部门多如牛毛,再加上各地驻军的驻京办事处,方不为一时半会也猜不出来,冯家山的手下口中所说的这些训练有素的人是什么身份。 但必须的尽快赶过去,不然冯家山的这一队人就危险了。 冯家山也只是带了第四组的第一队,只有三十号人。 “叶兴中!”方不为一声暴喝。 “到!”守在审讯室外的叶兴中震天般的回了一句。 “命第四组所有人员全副武装,在大门口集合。我去找股长!”方不为说着就往外走。 这种紧急情况,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双方就会发生火拼,必须要向上级汇报,提前准备。 “卑职明白!”叶兴中应了一声。 刘成高硬是被方不为从睡梦中吼了起来。 “股长,冯家山被人围在了和安路,卑职现在马上带人过去……”方不为对睡眼朦胧的刘成高喊道。 “他娘的,什么人这么嚣张?”刘成高也被吓了一跳,和方不为生出了同样的疑惑。 “不知道,派来的人只说对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方不为回道。 “你先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把兄弟们带走,我随后就到!”刘成高一骨碌翻下床来,阴着脸说道。 看来刘成高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肯定要给苏民生或是马春风汇报一声的。方不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方不为风风火火的下了楼,第四组的剩余人员已全部整装待发。 方不为和叶兴中坐的是小轿车,其余士兵则上了一辆军用卡车。 刚刚开出本部没多远,方不为看到大路上一个人正撒丫子狂奔着,看到方不为的小车,来人站在路中间,使劲的挥着手。 方不为定神一看,这个人有些眼熟,好像是行动科的队员。 “方长官……”看到方不为放下了车窗户,队员气喘嘘嘘的喊了一声,一脸的焦急之色。 又出了什么事? 方不为心里一咯噔。 “出事了……”队员喘了一口气,“组长……他们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围上了……” 不明身份?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方不为脸色一沉,终于认了出来,这个人不就是第一组郑立涛的手下么? “怎么回事?”方不为紧声问道。 “组长带着我们,绕着徐王府转了一圈,往回走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人追了上来。眼看就要到总部了,组长就让我们停下,想看看是什么人,结果一看,对方大车小车七八辆,至少几百号人,组长看情况不妙,派我回总部汇报……” “在什么地方?”方不为问道。 “就在新街口往南……” 新街口就在前面几百米远的地方。 方不为猛的挥手,意思是让队员闭嘴。他凝神一听,果然听到前面隐隐约约的传来喧闹声和吵嚷声。 听到最多的便是:“放下枪……”“蹲下”之类的喝骂声,中间还夹杂着惨叫,看来对方直接上手了。 “通”的一声,方不为一拳砸在了车窗上,玻璃应声而碎,吓了邢明生和叶兴中一大跳。 太特么的嚣张了。 新街口就在离特务处本部不远的地方,最多也就三四里路。 这是真正的被人打上了家门口。 郑立涛是奉自己命令出去的,等于就是自己的人,现在被围,自己若是坐视不管,日后如何让手下信服? 方不为当场下令,所有人员子弹上膛,全速前进。同时也没忘了安排队员回本部报信。 “长官,对方人多势众……”邢明生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方不为凌利的眼神给逼回去了。 “对方都已经打上门来了,你却还让我冷静。他日若是上了战场,两军交峰,你是不是也要让我避其锋芒?”方不为的声音冷的就像是带上了三九天的寒气。 邢明生瞬间涨红了脸。 惊怒之余,方不为越想越不对劲。 他数了数,整个南京城,能和特工总部和特务处叫板,甚至不放在眼里不是没有,但很少有部门为了一个烟土贩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出动这么多的人。 人脏俱货,付老板走私烟土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军政部门参与贩运烟土这样的事,说到哪里也是对方没理,可偏偏人家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打上门来了? 对方敢这么做,底气到底是有多足? 不对,方不为又是一惊。 南京城里,哪个部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动这么多的人? 按照冯家山的手下和眼前这个队员的说法,对方一次性至少出动了六七百号人,都快赶上一个加强营了,还且全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警察厅不可能,人员良莠不齐不说,也不敢招惹特工总部或是特务处。 各军司令部倒是有可能,但没有司令部长官的谕令,下面的人根本调不动这么多的人。 若说司令部的长官亲自参与贩运烟土,打死方不为也不信。 这样的人物为一个烟土贩子出头? 丢不起那个人。 卫戍部队也不可能,驻地在城外,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赶不过来。 方不为心头猛的一沉。 南京城里还真藏着这么一支部队。 宪兵! 连宪兵都开始参与贩毒了? 方不为心里一阵悲凉!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他一直以为,这支部队,是国民军队中的最后一块净土。 作战勇猛,悍不畏死,纪律严明…… 但结果呢? 明知道干的是国法民心所不容的勾当,被人抓到了把柄,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嚣张到了如此地步? 自穿越以来,方不为之所以三番两次的置自身安危于不顾,火中取粟,就是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个民族,为这个国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现在,却连他心中引以为豪的最后一点支撑都被打碎了。 去特么的冷静,去特么的理智…… 心里就像是生出了一团火,怎么也关不住。 “我干你妈的!”方不为咬着牙,硬是挤出了这么一句。 叶兴中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方不为竟然咬破了嘴角,流出血来。 方不为心头一片悲凉,他甚至有了跟着肖在明去港城,一去不复返的冲动。 方不为扫了一眼还一脸愧色的邢明生,又对一脸不明所以的叶兴中说道:“老叶,敢不敢跟我走一遭?” 看到方不为满脸都是悲愤之色,叶兴中心中一凛,胸膛猛的一挺:“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好!”方不为点了点头,指了指后备箱里的那一箱手雷。 第一五六章 推断岔了 几百米的距离,说到就到。 方不为远远的一看,对方正押着特务处第一组的队员在上车,明显的是在撤退。 有些队员动作慢了,对方当场拳头皮带就上去了。方不为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大杀一场。 方不为甚至想让司机加足了油门,直接撞上去,但邢明生死命的劝他,说是对方没动枪,说明事态还在控制当中。若是有了死伤,很可能会引起火拼。 “特务处办案,全部让开!”叶兴中站在外侧的踏板上,大声吼道。 在车灯的照射下,方不为看到站在近处的那些人全都是一脸的鄙夷之色,好像根本不信小车真的会撞上来。 当看到小车竟然真的没有一丝减速的迹像,最前面的一些人连声惊呼,慌乱的躲避着。 不应该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失色么? 这些人全都穿的是便装,站的也是松松垮垮,根本没有一点精锐之师的气像,更像是地痞流氓。 闻名于后世的宪兵就这个样子? 怎么看起来连叶兴中的手下都不如? 方不为察觉出不对来了。 乘方不为愣神的功夫,邢明生使劲的给司机使着眼色。 有几个大汉躲闪不及,再被身边的同伴一撞,脚下一绊就倒了下来。司机一脚刹车,小车轮胎堪堪停在了这几个人的身前。 “干你娘的……”几个黑衣人举着手枪,对准了小车的车窗。 方不为猛的一推车门,“砰”的一声暴响,刚刚围上来的几个黑衣人被车门撞的飞了出去。 后面的人又往前一挤,有几把手枪就要顶到方不为的头上。 “哪个敢动?”叶兴中一声暴喊,扬起了手。 叶兴中的手上握着一枚德式的卵形手雷,拉环就被他套在大拇指上。 再往下看,叶兴中的身上还背着一条武装带,腰里竟然还挂了十几颗。 从小车上跳下来的几名队员,个个都是如些的装扮。 “手雷……” “是手雷……” “身上全都是……” “干你娘,有本事你就拉,不拉是孙子?”刚刚从车底下爬出来的一个大汉气急败坏的指着叶兴中吼道。 叶兴中看了看方不为,方不为点了点头。 “咔”的一声轻响,拉环被叶兴中扯了下来,手雷冒起了白烟。 看到叶兴中真的拉掉了拉环,手雷更是冒出了烟来,一群大汉顿时吓得鬼哭狼叫,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钻。 叶兴中没敢多等,振臂一扬,手雷被他抛向了半空,足足飞出去了五六十米之后,才“砰”的一声暴响。 中央军就配有德式手雷,不过是长柄的,威力比这种要大一些,安全半径也才不过十米左右。五六十米,最多也就是吹过来一股灰。 叶兴中的手下都是中央军出身,对这个很清楚,但这群黑衣人不知道啊。 等到手雷的响声过后,地上已经爬下了一大片,个个撅着屁股,双手抱着脑袋。 以方不为为中心,眨眼间空出了近十米的一个大圈。 宪兵不可能是这副德性。 方不为脸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激愤之下,脑洞太大,推断岔了。 心头的悲凉一扫而空。 看看第四组的队员个个不动如山,但再看看地上的这一堆…… 方不为更加愤怒了。 这样的乌合之众也算是训练有素?冯家山和郑立涛是干什么吃的? 就这样的货色,也敢打到特务处本部的门上来? 方不为咬着牙,一脚踹翻了还一脸呆滞的站在旁边的那个大汉。 大汉没想到叶兴中说拉就拉,直接被吓傻了。 “叭”的一声,不远处一声枪响。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冲天开了一枪,又大声吼骂着地上的那一堆大汉:“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 方不为直接走了过去。 里面一声喧闹,还有惨呼声,应该是郑立涛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你们是什么人?”刚刚开枪的汉子大声喝问道。 方不为看了看汉子,又扫了扫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 看到跟在方不为身后的叶兴中和那几个挂满了手雷的队员,也有人脸上露出惊慌之色,但个个举着枪,并没有后退半分。 方不为才算是在这几个人身上看出了一点彪悍的气势来。 “特务处行动科缉捕股第四组组长方不为!” 邢明生好像也受到了感染,大声吼道。 “组长?屁都不是的玩意!”大汉一声冷哼,“就算马春风来了,怕是也不敢像你这样嚣张吧?” 大汉斜着眼睛瞪着方不为,又看了看叶兴中。 好像没听到汉子的问话,方不为照直往前走。 “你他娘的给老子停下!”大汉举起了手里的手枪,把枪口对准了方不为的脑门,又看了看叶兴中手里的手雷,“够胆你就拉,看谁先死?” 方不为刚要动手,“砰”的一声,枪响了。 不是大汉手里的枪。 大汉拿枪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一看就是被生生的打断了。 方不为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了看邢明生,又看了看他手里还冒着烟的枪口。 “卑职也并非懦弱之辈!”邢明生挺起胸膛说道。 方不为轻轻的点了点头。 邢明生越来越像前世部队中政委的角色了。站在他的立场上,遇事先留三分后路,也算不得什么过错。 “啊……”大汉大声的嘶吼,用另一只手抱着断了的胳膊,冲旁边的手下喊道:“给老子开枪……” 一群黑衣人抬起了枪口,对准了方不为。叶兴中一扬手,所有的队员举起了手雷,把拇指插进了插环。 态势一触既发。 “住手!”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喊声,听起来有些熟悉。 方不为嘴角的肌肉轻轻一扯,露出一丝冷笑来。 方不为举步一迈,叶兴中先是往前一冲,硬是替方不为挤出了一条路。 上峰下了令,拿枪的大汉不敢开枪,又怕一阵乱挤,把叶兴中身上挂着的手雷拉环给挤开,不得不一步步的往后退。 “方组长,你就真不怕你我两方火拼起来?”方不为又听到里面的人怒吼了一句。 第一五七章 胆大包天 确定了对方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方不为更是有恃无恐,跟着叶兴中,走到了人群的最中间。 喊话的也算是熟人,是跟着关景言一起去过上海的田立成。 田立成冷冷的盯着方不为,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他没有想到方不为竟然跟个流氓似的,拿同归于尽来危胁他。 不远的地方,郑立涛和一群手下,身上全被五花大绑,被一群黑衣汉子押着,正蹲在地上。 看郑立涛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挂着血迹,明显是被收拾了。 “方组长!”看到方不为,郑立涛一阵挣扎,又被左右两边的大汉按了下去。 方不为绕着蹲在地上的几十号第一组的队员转了一圈,看到大多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走到郑立涛的面前,方不为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盯着郑立涛冷声问道:“郑组长,你手里的枪,难道是拿来当烧火棍的?” 郑立涛一脸羞愧的低下了头。 “方组长,你也太有些目中无人了吧?”田立成气极反笑。 他足足带了五六百号人,郑立涛以区区几十号人,想做出反抗的举动来,无疑是在送死。 “田股长,你这话说反了吧?”方不为转过头来,看着田立成,“你带着这么多人,跑到我特务处的门上来撒野,真当我特务处全是泥捏的?” “无耻之极……”田立成被气的直发抖。 看邢明生和叶兴中的眼神不对,方不为心中一动,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现在的这个位置,离特务处本部鸡鹅巷,差不多有四里路的样子。离特工总部的大本营徐王府,好像也就不到四里。 而且郑立涛还是自己派去,绕着特工总部的大本营,大明大亮的转了一圈回来的。 自己只是想误导一下付老板身后的人,难道让特工总部误会了? 方不为微微一想,直觉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特工总部误会了,在知道了郑立涛的身份之后,也不可能做出就地抓捕的举动。 还有冯家山说的突然出现在和安路的那些人…… 方不为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田立成的面前。 两个人准备上前拦住方不为,田立成却摆了摆手。 “田股长,和安路的人也是你派过去的吧?”方不为紧紧的盯着田立成。 迎上方不为如刀锋一般的目光,田立成虽然没有躲开,但眼神明显的缩了一下。 田立成在防备自己,和安路的人就是特工总部派过去的。 付老板竟然真的和特工总部的人有牵扯? 田立成知道自己在上海干了些什么,想杀自己,也不可能找黑市杀手,特工总部有的是这样的人才。 但田立成肯定是知情者。 得想个什么办法,把田立成弄回去。 方不为看了看特务处本部的方向。 这么久,刘成高怎么还没来? 方不为看到田立成转了转眼珠,明显是在想对策,说不定连自己都想抓。 不能给田立成反应过来的时间。 方不为咬了咬牙,指着鼻青眼肿的郑立涛,盯着田立成:“无故扣押,打伤我特务处军官,田立成,是谁给你的胆子?” “给我围起来!”方不为又是一声暴喝。 “是?”邢明生一个立正,安排着队员。 田立成惊的连对策都顾不得想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不为。 他看的清清楚楚,方不为就开了一辆小车和一辆卡车,能有多少人? 减掉冯家山带走的第一队,满打满算,方不为也就带了六七十个人。 拿六十个人围六百人? 方不为莫不是在开玩笑? 但看邢明生的布置,是真正在不折不扣的执行方不为的命令。 围在田立成身边的几个特工总部的人,直接笑出了声。 方不为眼神一冷,扬声给队员下着命令:“旦有异动,直接击毙!” “是!”正在跑动的队员齐齐的回了一声。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叫嚷声,应该是第四组的队员和特工总部的人发生了冲突。 然后又传来了两声枪响,还有特工总部的人的喝骂声:“这帮孙子,真敢开枪……” “不要开枪……”田立成一声大喊,然后脸色发青,咬牙切齿的盯着方不为,“你真当我不敢下令?” 方不为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何必那么麻烦,照着这里来一枪,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看到田立成气的直发抖,方不为又补了一句,“放心,子弹打过来,照样是一个血窟窿……” 田立成身边的几个特工总部的人气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想不明白都到了这种地步,田立成为什么还不下令。 田立成真不敢下令开枪。 今晚本就是特工总部不占理。 接到通知之后,田立成原本想着打特务处一个措手不及,把人抢到手再说。但他根本没想到,特务处的动作如此之快,人不但已被押到了特务处,方不为甚至敢下令让人去特工总部的大本营窥探虚实。 他哪里知道方不为不过是灵机一动,想祸水东引,却不料歪打正着,引到了正主身上。 真要打起来,不管胜负如何,最后所有的责任只可能是他田立成来背。田立成自认为自己还背不起。 他更怕乱战之下,打死了方不为。 别人不知道方不为干过什么,他知道啊。 田立成拿屁股想,也能猜到方不为在上海的行为有多让委员长欢喜。 方不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绝对不止让他赔命那么简单。 田立成不敢有异动,也是因为他知道,方不为就是个疯子。 叶兴中和那几个队员身上的手雷不是假的,田立成能看出来,只需方不为一声令下,这些人就敢把手雷抛出来。 这么多的手雷,一旦炸起来,围在场中间的这些人,幸免的能有几个? 特务处的人,什么时候变的如此悍勇了? 看田立成脸上阴睛不定,又离自己猜测近了几分,方不为面色一沉,大声吼道:“全部缴械,押回本部!” “方不为,你不要欺人太甚!”田立成气的脸色发白。 第一五八章 防不胜防 六百号人被六十号人缴了械? 方不为真要敢这么做,田立成只有下令反抗一途了。最多也就是防着不要把方不为给打死了。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田立成越想越气。 “上下听我号令,立既执行!”外面突然传来高思中的声音。 方不为下意识的一回头,看到高思中和苏民生联袂而来,后面还跟着李无病、刘成高。 无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看来本部的大队人马也到了。 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拿六十个人抓六百个人,连他自己都觉的自己疯了。 “处长谕令,今夜本部上下,全员由你节制!”高思中一个立正,对方不为说道。 就连苏民生和刘成高也一样,给方不为敬着礼。 旁边的田立成脸色一变,心想着怎么可能? 看方不为一脸狐疑的看着他,高思中嘿嘿一笑,凑到方不为的耳边低声说道:“处长知道了你方才的所做所为,大喊痛快,说只凭你方不为一人,就打出了我特务处的威风……” 方不为暗叹一声,最终还是让马春风使出了这一招。 看了看藏在高思中身后,虽然敬着礼,却暗暗咬着牙的李无病等人,方不为有些无奈。 不让自己多出几个仇人出来,马春风怕是不会放心的用自己。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方不为心是暗忖:看来特务处真的是全员出动了。 自己在这边折腾的时间也不短了,方不为刚才还想着,临出门之前就通知了刘成高,刘成高动作再慢,也应该早到了。 看来不但刘成高到了,高思中带着特务处上下所有队员,也早到了。 之所以按兵不发,原来马春风也是暗含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心思:把田立成带来的所有人全部抓回去。 既然敢打上门来,老子就让你全军覆没。 自己一番折腾,正好给高思中争取到了暗中布置的时间。 “高科长,都是为委员长服务,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听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特务处的人真的是在抓人,田立成阴着脸问道。 高思中呵呵一笑,理都不理田立成,只是看了看方不为,意思是让他下令。 田立成又惊又怒。 惊的是马春风怎么做的出来,竟然真的让整个特务处听从方不为一介小组长的号令,而高思中和苏民生竟然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怒的是方不为就是个疯子,没人手的时候,都敢抱着手雷同归于尽。手里有了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田股长,不要逼着我动粗!”方不为冷眼看着田立成。 田立成一阵气恼。 外围的人员,已被特务处的人抓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部分精锐,因为自己的命令,不敢开枪,还在和特务处的人撕扯着。 但双拳难敌四手,刚刚他施加到郑立涛等人身上的手段,正被特务处的人还了回来。 看特务处如此强势,主持行动的还是方不为这个疯子,田立成脸上阴睛不定,想着难道真就这样束手就擒? 除了自己之外,今晚特工总部参与行动的其他人都不知详情,而且谅特务处的人也不敢对自己等人刑讯。 马春风最多也就是想要扬一扬威风,最多天亮,自己等人就会被放出来。 但就是这个面子丢不起。 田立成甚至想到了特工总部主任贺清南得知自己等人被特务处全部抓了回去,是何等的恼怒。 看方不为一扬头,立马有特务处的人上来动手,田立成冷声一喝:“慢!” 方不为一脸淡然的看着咬牙切齿的田立成。 看到方不为藏在眼睛深处的狠戾之色,好像在巴不得自己反抗一样。 田立成猛的一惊:方不为想弄死自己,难道他猜到了什么? 丢人总比丢命好! “我自己走!” 这几个字,是田立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田立成如此,特工总部的其他人哪怕恨的牙都咬碎了,也不敢反抗。 主帅失了斗志,大势已去。反抗也只会是毫无意义的送死之举。 方不为安排队员,先把田立成等几个主要人物押上了车,赶快带回去。 果然,押送的车辆刚走,外面有就人来报信。 “报告!”外面跑进了一个情报科的队员,凑到高思中耳边耳语了几句。 方不为耳尖,听的很清楚,队员说的是:特工总部全员出动,正在向这边赶来。 高思中刚刚抬眼看向他,方不为就开始下令:“叶兴中!” “到!”刚刚把手里的手雷别回腰里叶兴中亢奋的回道。 跟着方不为这样的长官,太特么的提气了。 “带领第四组断后!”方不为冷声说道,“敢有人追上来,就给老子炸!” “是!”叶兴中一个立正,正要去执行,却被刘成高给拦了下来。 “这个让我来安排!”刘成高看着方不为。 节制只是临时的,刘成高怎么也算是直接上司,方不为这点面子肯定要给。 “全凭股长做主!” 刘成高点了点头,一脸阴沉的走向了刚刚被解开绳子的第一组。 郑立涛看了看刘成高,心虚的低下了头。 没有迎来想像当中的暴骂,只听到刘成高咬牙切齿的声音:“但凡有点血性,就他娘的给老子把手雷接过来……” “卑职明白!”郑立涛咬着牙,大吼了一声。 看方不为轻轻的点了点头,叶兴中一脸遗憾的解下了武装带,递到了郑立涛的手里。 百十颗手雷,今晚上就听了一声响,叶兴中心里全都是不甘心。 谁都没多说一句,但高思中觉的自己的脸上被打的啪啪直响。 胡长安一案之后,行动科上下被清洗了一遍,刘成高的缉捕股也不例外。 手下实在无人可用,刘成高就求到了高思中这里,然后郑立涛便被转调到行动科,任第一组组长,算是升了一级职务。 郑立涛虽然是刘成高亲自挑选的,但怎么说也是从他情报科出去的,今晚上闹出这么一出,刘成高恨不得提枪杀人,高思中也觉的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太他娘的不争气了。 第一五九章 天差地别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民生看了看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高思中,又看了看一脸怒色的刘成高,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正在低头沉思的方不为身上。 特工总部声势如日中天,怎么也算是精兵强将了。和组建不久,刚刚开始扩充的特务处相比,只强不弱。 试问特务处上下,有谁敢说只带几十号人,能从十倍于己的田立成手中安然脱身? 换做任何一个人,可能都是如郑立涛这般的做法:缴械投降。 方不为则不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竟然只敢带着六七十个人来救郑立涛,更逼着有六七百号手下,个个有枪的田立成不敢异动。 也硬是让方不为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逼的田立成畏首畏尾,错失良机,最后不得不束手就擒。 至于最后方不为下令让六十个手下抓捕田立成的六百个人? 苏民生也只能当方不为是疯了,正常人没人敢做的出来。 给他苏民生和高思中,也绝对没这个胆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长短。若是放在平日,最多也就是挨一顿斥责的小过,现在却成了很有可能会上升到战前畏敌的大罪,不得不说郑立涛的运气太不好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得不说郑立涛运气好。 看方不为以往的做派,肯定是会力保郑立涛,不管是谁,包括马春风,也肯定会给方不为这个情面。日后的郑立涛,肯定也只会为方不为效死命。 看看方不为对手下的态度…… 再看看叶兴中和邢明生刚刚的做派…… 这才跟了方不为几天? 苏民生再想想自己刚刚躲在暗处,看到方不为从头到尾的举动,激动的热血上涌,恨不得冲出去大喊一声:大丈夫当如是。 更恨不得也像方不为一样,视死如归,视龙潭虎穴如无人之境,挥洒自如…… 哪个属下不喜欢这样的长官,又有哪个长官不喜欢这样的下属? 苏民生暗叹一声,就算他自视甚高,有时心中连高思中也有些看不起,但对方不为,竟然生出了几分佩服。 方不为这样的人,天生便有将帅之姿。跟着他的手下,用不了几天,便会对他死心踏地。 看看叶兴中,再看看邢明生就知道了。 说起来,邢明生还是刘成高的人。 苏民生一声长叹,又是欣喜,又是担心。 方不为这样的人物,迟早一飞冲天,不是他苏民生能长久笼络下去的。 明知道特工总部的人全员出动,马上就要追上来,方不为当即让苏民生和高思中押着特工总部的人先走,以最快的速度回归本部。 只要进了驻地,给特工总部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攻进来抢人。 最后,他又给一脸悲壮的郑立涛下了令:别他娘的傻傻的等在这里送死,先跟着大部队撤,等特工总部的人追上来再说。 他明显的看了出来,郑立涛和第一组的人心态有问题,是报着必死的心态来断后的。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能让特工总部的人追上来,但也没必要故意让自身伤亡残重。 离开新街口,也就刚刚跑到一半的距离,特工总部的车追上来了。 方不为把三辆大卡车直接横在了路中间,基本上便将整个马路堵上了。特工总部的人不得不下车。 带队的人是特工总部行动股的股长吕开山。 特工总部的组织结构和特务处不一样,最高长官下来就是各股股长,而特工总部行动股掌控的武装力量,比特务处本部的所有力量都要多。 虽然听起来都是股长,但特工总部的吕开山要比党调处的田立成高两级,就像刘成高和高思中之间的差别。 所以当看到领头的车上下来的是吕开山之后,邢明生立既给方不为提着醒。 别脑子一热,真把这位给炸死了。到时候别说方不为,就连马春风都兜不住。 可如果吕开山也像自己刚才那样来一出怎么办? 方不为略微一沉吟,叫过了叶兴中,悄悄的交待了两句。 先下手为强,把特工总部的人震住再说。 郑立涛的人这会脑子正热呢,手底下没个分寸,说不定一个手滑,就把吕开山给炸死了。 “军事重地,来人止步!”叶兴中站在第三辆卡车后面大声喊道。 这里离特务处本部不到两里路,确实到了警戒的范围之内。 现在可不是耍威风的时候,吕开山可不是田立成,真敢站在车顶上喊话,万一让人给叶兴中来上一枪怎么办? “给我冲过去!”听到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远,明显就是往特务处本部的方向去的,吕开山脸猛的沉了下来。 让田立成带队去截人,人没截回来不说,连他自个都没影了,还是带着六百人一起消失的? 特务处要没捣鬼,打死吕开山都不信。 看到特工总部的人绕过了第一辆车,快要冲过第二辆车的时候,叶兴中又是一声大喊:“小心手雷!” 然后他又是一挥手,七八颗手雷被第四组的人从车底下滚了过去。 听到有手雷,特工总部的人猛的一愣,当看到几颗冒着烟的圆球滚到了不远处的车底下,当场就有人大喊一声:“卧倒!” “砰砰砰”的一声乱响,第二辆卡车被炸的在原地跳了几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被炸的鬼哭狼嚎。 手雷基本上都是在车底爆炸的,特工总部的人伤亡不重。最惨的一个,被从车底下炸起来的石头砸断了脚。 但是这阵势大啊,就像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一样。看前面卧倒了一大片,后面的人还以为是被炸倒的,哪里还敢往上冲。 站在最前面的吕开山反应最快。听到叶兴中的喊声,又看到七八颗冒着白烟的东西被滚到了车底下,吕开山当即便躲到了小车车尾后面。 真的是手雷,特务处的人真敢炸? 吕开山气的浑身发抖。 让手下的人攻上去,先不论占不占理,一顿手雷炸下来,得死多少人? “吕股长,你是要造反不成?”方不为如同暴雷一样的吼声响彻了全场。 第一六零章 突生变故 吕开山被气的鼻子里都快要冒烟了。 “放你妈的狗屁!”吕开山大吼了一声。 “天子脚下,擅自起兵,带人攻打我特务处驻地,说你造反,难道说错了么?”方不为又吼道。 他娘的,老子的人一枪都没开,反倒被你炸倒了十几个,颠倒黑白也不是这样的颠倒法? “你是谁?”吕开山大声吼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让马春风出来!”吕开山嘶声吼道。 方不为懒的和他废话,扬声下着令:“全员缴械,若有反抗,就是枪决!” “你敢?” 方不为一声冷笑,对着叶兴中扬了扬头:“让兄弟们再听两声响!” 叶兴中会意,抡了抡胳膊,活动了活动手脚。 等觉的差不多了,他从旁边的队员手里接过一颗手雷,拔掉插销,振臂扔向了半空。 就好像是放鞭炮一样,手雷一颗接一颗的被叶兴中扔了出去。 爆炸的方位,正好就在特工总部的人的头顶上。 手雷的碎片如同雨点一样落了下来,特工总部的人手忙脚乱的躲避着。 再精锐的士兵,也不可能看到手雷在自己的头顶炸响而无动于衷。 吕开山恨的咬牙切齿,却对方不为没有丝毫的办法。 …… 当听到手雷第一遍炸响的时候,押着田立成等人的前锋已经到了特务处本部的门口。 高思中猛的一惊,转过头去,从后车窗往外瞅着。 “方不为呢?” “他不是说就跟在我们后面呢么?”坐在副驾上的刘成高回道。 “遭了!”苏民生脸色一变,“不会是和特工总部的大队人马杠上了吧?” “回去!”高思中咬着牙,对司机喊道。 乘司机掉头的功夫,高思中对刘成高喊道:“你去,安排对田立成的人员分开关押!” 刘成高有些不情愿,但车里的四个人,就数他职级最低。这样的事情又不敢交给手下的人去办。 六七百号人,一个处置不当,就有可能让对方从内部开了花。 高思中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到了的时候,特务处的人正和特工总部的人对峙着。 方不为再傻,也不可能让吕开山的人缴了械。 吕开山不是田立成,逼急了,可是真敢火拼的。 他不过是让吕开山知难而退罢了。 吕开山确实在摇摆不定。 这里毕竟是特务处的大本营,真闹起来,自己怕也是占不了便宜。而且还得要考虑火拼之后的后果。 一看特务处的人的做派,不用想,田立成肯定是被特务处抓走了。 吕开山就想不明白了,就算是六七百头猪,这三四里的路,也得赶好一会吧?特务处的人动作怎么就这么快,田立成怎么就这么听话? 高思中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两方的中间。 下了车之后,高思中看了看双方的站位,有些哭笑不得。 吕开山可能是想明白了,知道特务处的人不敢炸死他,现在表现的很英勇,就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前面。但特工总部的其他人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全都躲在车后面戒备着。 还有几个,刚刚才被包扎好,看起来伤势不重,没少胳膊少腿。 而方不为却躲在第三辆卡车的后面,连头都不露,生怕特工总部的人打黑枪。 但既便这样,吕开山也不敢下令让手下的人强攻。 特务处的人不敢炸他,可是敢炸其他人呀,没看地上还躺着几个呢。 一看高思中大明大亮的往吕开山跟前凑,方不为就知道要遭。 “吕股长!”高思中往前两步,冲吕开山抱了抱拳:“伤亡不大吧?” “就凭你们,我呸!”吕开山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要的就是这句话,高思中笑眯眯的回了一句:“那就好!” 他是怕特工总部反咬一口,明明没有死伤,回去却故意弄死几个,往特务处的头上扣屎盆子。 “今天的事情,明天自有处长与贺主任决断。再这样下去,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看我们两方暂且罢手如何?”高思中对吕开山说道。 我就日了?高思中脑子被驴踢了? 你现在敢退一步,人家就敢骑到你的头上来? 方不为猛的站了起来。 果不其然,吕开山一声冷笑:“交出付高昌,交出田立成和其余兄弟,此事就此做罢!” 高思中的脸色猛的一变。 他原本是怕方不为胡来,闹的不可收拾,但又不想把到手的好处让出去,所以才抱着缓兵之计的心思,想着给吕开山一个台阶下。 但他没想到吕开山会是这样的反应? “吕股长,过份了啊?”高思中阴着脸说道。 “过份的还在后面呢!”吕开山阴阴一笑,冲后面摆了摆手,“来,请高科长和苏科长在前面开路。我倒要看看,是哪位英雄如此了得,敢在南京城把手雷当炮仗玩?” 高思中和苏民生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吕开山的手下按住了肩膀。 “吕开山,你他妈要不要脸?”高思中大骂道。 吕开山瞅了高思中一眼,猛的挥了挥手。 特工总部的几个人押着高思中和苏民生走在前面,后面的大部队跟在卡车的后面,准备帮着卡车,把堵在路中间的三辆卡车顶开。 方不为在心里把高思中和苏民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毕竟在是特务处的大门口,高思中要不来,自己再诈唬两句,吕开山肯定会知难而退。 谁知道猛的跑出来了两个猪队友,把自个送到了敌人的手中当筹码,瞬间打乱了方不为的计划。 方不为咬了咬牙,跳上了第三辆卡车的车厢。 叶兴中不知道方不为要干什么,但他想都没想,就跟在方不为的后面爬了上去。 邢明生一看,心里暗道一声遭了,也手忙脚乱的爬了上去。 自家的这位长官虎胆包天,就没他不敢干的事情。 看到方不为躲在车帮后面,掏出了手枪往下瞄准的样子,邢明生魂都要被吓出来了。 “砰”的一声,正押着高思中的一个特务脑袋就像被一拳暴开的西瓜,当场炸开。 第一六一章 宁折不弯 红的白的溅了高思中一脸,高思中的身体猛的一颤。 吕开山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个手下的脑袋又被开了花。 看方不为打的不是吕开山,邢明生才松了一口气,瘫座在车厢里。 “吕开山,再敢往前一步,第三个爆开的,就是你的脑袋!” 所有人都能听到方不为暴怒的声音。 “我干你妈……”吕开山一声暴喝,但看到从车帮里伸出的枪口,心中一凛,身子一矮,躲到了高思中和苏民生的身后。 高思中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他下意识的转过头,从苏民生的眼中看到了同样惊惧的神色。 方不为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万一打偏了呢? 到这个时候,高思中才发现,押着自己和苏民生的几个大汉全和吕开山一样,躲到了两个人的身后。 两个人后悔的肠子都快要青了。 本想是来解围的,可谁知道吕开山竟然如此无耻,直接反过来把他们当了肉盾。 他们也更没有想到方不为的态度:宁折不弯。 “赶快给老子下令,让你们的人全部撤开!”吕开山用枪顶着高思中的后背说道。 “你看我们两个,是像下了令有用的样子么?”高思中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你他娘的少耍花样!”吕开山又顶着高思中和苏民生往前走了一步。 “我特务处,自马处长以下,今夜全由这小子节制,我们下令也没人听!”苏民生指了指跪在车厢里举着枪的方不为。 吕开山半信半疑的抬起头,往方不为的身后看了看。 特务处的所有人员,全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拿枪的拿枪,举手雷的举手雷。虽惊却不乱,一看就知道是在等指挥官的命令。 要是主官被擒,就算不乱成一锅粥,至少也会惊声大骂,绝不会如此镇定。 看来高思中和苏民生说的是真的。 “这小子是谁?”吕开山顶了顶高思中,“马春风怎么就敢把所有人都交给他?” “方不为!”高思中呵呵笑道。 “方不为?”吕开山念叨了一句,“怎么这么耳熟?” “他和田立成一起去的上海!”苏民生提醒道。 吕开山眼睛猛的一瞪:“我干了个他娘的……” 他终于明白,田立成是怎么被特务处抓进去的了。 肯定是被方不为拿着手雷一吓唬,田立成又没同归于尽的胆气,只能让手下缴械。 这他娘的就是正主,不知道会不会对田立成动手。 想想方不为敢当着他的面,考虑都不考虑会不会误伤到两位上官就直接开枪,吕开山猛的一惊。 这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连上官的生死都没放在心上,对田立成用刑,怕是一点顾忌都没有。 “方不为,你两位上官就在我手上,识相的,赶快把付高昌和田立成交出来!” 吕开山急了。 方不为心里一松,自己强硬的态度果然起作用了。 那换还是不换? 谅特工总部也不敢把高思中和苏民生怎么样,但自己若是不换,事后会不会让高思中和苏民生记恨上自己? 正当方不为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车笛声由远而近,停到了离方不为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 车是从特务处本部开出来的。 齐振江没有下车,也没让司机熄火。 他是怕自己也如苏民生和高思中一样,被吕开山打一个措手不及。 特务处的三位科长要是全落到了特工总部的手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方组长!”齐振江把头伸出窗户,远远的喊了一声。 方不为没有下车,矮着身子,从车厢的另一头挪了过来。 “处长有令,就地构驻防线,旦有敌军往前一步,格杀无论!”齐振江一脸严肃的喊道。 “卑职明白!”方不为蹲在车厢里敬了个礼。 “处长还说了,”齐振江又扬声向高思中和苏民生喊道:“身为党国军人,自当有为国捐躯之决心,请两位科长好自为知……” 高思中和苏民生还没怎么样,吕开山先是吓了一大跳。 几天不见,特务处怎么尽出流氓? 马春风这是要让高思中和苏民生以死相拼。 高思中和苏民生真要是死在特工总部的手里,他吕开山也只有赔命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这和方不为不敢杀吕开山是同样的道理。 高思中和苏民生对视一眼,都是又悔又惊。 马春风要不是气急了,怎么可能让齐振江传这样的话来?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猛的一转身,扑向了吕开山。 听到齐振江传话的第一时间,吕开山就有了戒备。高思中和苏民生一动,吕开山猛的往后一跳,对手下大声喊道:“给我绑起来!” 他是怕苏民生和高思中自残。 这两个人出了事,吕开山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明白了马春风的用意,方不为自然不着急了。他几个起落,就跳到了第一辆车的车头上,指挥着特务处的队员布防。 看到高思中和苏民生被特工总部的人捆猪一样的绑了起来,方不为又气又笑。 但马春风明摆着就是想让高思中和苏民生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他也不好强令着吕开山放人。 吕开山又惊又怒。 马春风明摆着是一副你敢上来,我就敢开打的模样。 他没想到,今晚的特务处如此强势。 吕开山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让手下的人攻打特务处本部。 这里是南京城,是国军政府的首都。平时听两声枪响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更不要说两军对攻。 但这样撤回去,吕开山更不甘心。 几百号兄弟被特务处抓了进去,吕开山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先不说是不是弱了气势,手下兄弟会不会心生怨气。只是在明眼人心里,就会留下个特工总部心里有鬼的印像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该听到风声的也该听到了,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来处理此事。 吕开山叫过一个手下:“马上回去通知主任!” 手下应了一声,钻进了车里,一溜烟的回去报信了。 第一六二章 诡计多端 防线很简单,就以堵在路上的三辆卡车为界。第一道是以郑立涛的第一组为敢死队,人人手持手雷,一副慷慨悲壮,谁敢上来就炸谁的模样。 剩下的队员以雁翎阵形往后收缩,以防吕开山派人包抄。 吕开山可是听的很清楚,马春风现在丝毫不在意高思中和苏民生的死活。方不为虽然没有言明,但听他的布置,明显是没有顾忌这两位上官的打算。 虽然怀疑马春风和方不为都在欲擒故纵,但吕开山却不敢冒险。 高思中和苏民生成了吕开山手中的鸡肋,食之无味不说,还有些烫手。 看刘成高骑个自行车,就跟个狗熊爬在细钢丝上耍杂技一样朝这边冲来,方不为让特务处的队员加快了速度。 本部的三辆车全都被征用了,刘成高又不敢打马春风那辆车的主意,只好骑个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往这赶。 看方不为站在车头上背着手,颇有些视千军万马如草芥的架势,刘成高既羡慕又嫉妒的暗骂了一句:这小王八蛋还真威风。 “两位科长呢?”刘成高跳下自行车,急吼吼的问道。 方不为撇了撇嘴,指了指第一辆卡车的后面。 刘成高往前一步,看到捆的跟粽子似的高思中和苏民生,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两下。 他是想笑又不敢笑。 这两个都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的道理,也更没想到战场无父子的说法,原本想着特工总部又不是真正的敌人,现在也不是真的在开战,还以为吕开山会卖他们个情面,却不想一上来就当了俘虏。 吕开山看到了刘成高,眼珠一转,刚要说两句场面话,却不想刘成高比他更贼,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就缩到了汽车后面。 “刘股长,别来无恙!”吕开山想着怎么把苏民生和高思中送出去。 先不论之前的事特工总部占不占理,现在打到人家家门口,还抓了人家的两位主官是事实,上面的人只要眼睛没瞎,肯定会站在特务处这一边。 退是坚决不能退的,田立成带着六七百号人被特务处抓了不说,还让方不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炸翻了一大片,更是打死了两个。 这事要是不要个说法,贺清南以后别想在马春风面前抬起头来。 但就算是要放高思中和苏民生,也得找个合适的借口,不能就这么弱了气势,至少得把下面的人糊弄住。 刘成高只是躲在车后面,吭都不吭一声。 马处长现在正是气头上,把高思中和苏民生恨的要死,他可不敢步这两位的后尘,一跑上来就和吕开山套近乎。 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而吕开山也肯定不敢在这种时候妄动一步,这里算是暂时能缓一口气了。 方不为跳下了车头,凑到了刘成高的面前。 “股长,这里就交给你了!”方不为低声对刘成高说道。 “你去哪?”刘成高猛的一惊。 他虽然有些羡慕方不为,但也知道,换成自己,怕是真没方不为这么大的气魄。 说打就打,说炸就炸,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要知道,对面的可不是真的敌军。 而且两位上官明明就在敌方手上,还被顶在最前面,方不为开枪的时候也是没一丝含糊。 “卑职要回去审一审付高昌和田立成!”方不为低声问道。 只是抓了一个付高昌,党调处和特工总部就像疯了一样,这中间的鬼大了去了。 调停的人一来,就算能留住付高昌,田立成怕是留不住的。方不为想着抓紧时间审一审,看能不能从田立成嘴里掏出点什么。 “你要给田立成用刑?”刘成高砸吧了砸吧嘴皮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两方虽然敌视已久,但大多也就是明面上告告状,私底下使使绊子。明目张胆的朝对方的人下手,还真没有过。 刘成高怕方不为这个头一开,会打破双方暂有的底限。 “股长放心,我心里有数!”方不为回道。 知道方不为主意正,脑子里弯弯绕也多,应该清楚自己在担心什么。 但要说方不为心里有数,刘成高撇撇嘴,又看了看眼前的场面。 但他细细一想,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虽然全都是方不为引出来的,好像特务处并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道理好像全在自己这一方? 刘成高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要说方不为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要不你留在这,我回去审?”刘成高面有难色的说道。 他不是怕打仗。而且看现在的这个样子,怕也是打不起来。 他是为怎么处理躺在地上的高思中和苏民生而犯难。 吕开山明显的想赶快把这两个烫手山芋扔出手,又怕弱了特工总部的气势,正在找借口呢。 马春风正在气头上,明显的想让高思中和苏民生吃点苦头长点记性,更想着让上面的大佬看看,特工总部的人是何等的嚣张,打上门来不说,更是无缘无故的抓了特务处的两位主官。 这种时候,吕开山敢放人,刘成高也不敢接收啊。 他既怕接收了高思中和苏民生,马春风事后收拾他,又怕见死不救,高思中和苏民生记恨他。 刘成高是真正的左右为难。 刘成高只是知道大致的案情,细节一无所知,让他审,他根本想不到关键的节点。 方不为自然也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眼珠一转,凑到了刘成高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当真?”刘成高狐疑的问道。 “试一试便知!”方不为小声道。 刘成高略微一沉吟,方不为确实说的有道理。 他三两步跳上了车头,接过了指挥的大权,当既先调了十几个人上了第一辆卡车,枪口对准了车底下的吕开山。 吕开山自然知道刘成高不敢朝他开枪,阴阴的一笑:“刘股长……” “少他娘的跟老子套近乎,没看正打着仗呢?”刘成高眼睛一瞪,把吕开山没说完的话给噎了下去。 第一六三章 将计就计 吕开山为之气结,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得先把烫手的高思中和苏民生送出去。 方不为疯了,刘成高总没疯吧? 但还没等到他再次开口,刘成高猛的一挥手,站在第一辆车里的十几个队员齐齐的拉了一下枪栓,把子弹推上了膛。 “兄弟们,为党国效死的时候到了!”刘成高猛的大吼一声。 怎么,还真敢开枪? 吕开山眯起了眼睛。 但他一看刘成高的神情,脸色猛的一变。 刘成高喊话的时候,看的是躺在地上的苏民生和高思中。车上的人,枪口对准的也是苏民生和高思中。 而苏民生和高思中则是一脸的灰败,好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模样。 这他娘的是要借刀杀人啊…… 啊呸,不对,是栽脏陷害。 枪一响,不打也得打了,事后谁能证明苏民生和高思中是刘成高下令打死的? 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我干你祖宗十八辈啊,马春风竟然使出了这样的毒计? 吕开山当场跳了起来,挡在了苏民生和高思中的身前,又对手下狂喊道:“给我押到后面去……” 看刘成高一脸的遗憾,好像奸计被人识破的样子,吕开山一阵庆幸。 这两个真要死在这,特工总部就成了黄泥跌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就这样被吓了回去? 早知道吕开山是这样的反应,自己刚才还为难个屁啊! 刘成高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了看站在车底下的方不为,脸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扯了两下。 这一肚子坏水的小王八蛋,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接下来自然是两方对峙,等着上面的人来调停。 马春风占着理,根本不急,但特工总部的贺清南呢? 方不为一时半会也猜不透贺清南如何应对。 现在最紧要的是要搞清楚特工总部为何会对一个烟土贩子如此着急? 特工总部今夜的异常,到底是因为和付高昌贩运烟土有关,还是和自己遇刺一案有关? 方不为不敢确定。 他喊了司机,坐着小车离开了现场。 刘成高又是一阵撇嘴:老子还骑的是自行车呢? 吕开山站在车底下破口大骂,从马春风骂到高思中、苏民生,再骂到刘成高、方不为,每一个的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 但刘成高纯粹不接茬,谨记着方不为的交待:哪怕吕开山骂的舌头短了老子也不接话,但敢进一步,老子就敢开枪。 方不为刚刚坐车到本部门口,就有人拦下了他的车。 是马春风的副官。 吕副官一脸仰慕的看着方不为,铿锵有力的敬着礼:“方组长,处长有请!” 要是高思中和苏民生等人在,绝对会惊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特务处上下,除了马春风,吕副官见了谁敬过礼? 马春风的副官,本部上下不论是谁见了都是客客气气的。他也谨守本分,从不僭越。再加上性子也谨慎,见谁都一副淡然的神色。 他这会能给方不为敬礼,绝不是因为方不为暂时节制本部上下的原因。 方不为再厉害,也节制不到马春风的头上,自然和他没关系。 吕副官是因为对方不为今夜的所做所为心生佩服。 方不为没空理会吕副官是怎么想的,他急着去审田立成和付高昌,但马春风有召,他不得不去。 “吕副官,上车!”方不为把吕副官拉上车,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马春风的楼下。 吕副官也看出方不为十万火急的模样,车刚停稳,便率先跳下车,冲门口的警卫挥了挥手,免了对方不为的盘查。 方不为进去的时候,马春风竟然在写字。 看他挥洒自如,笔走龙蛇的洒脱模样,颇有几分如周公瑾羽扇轻摇,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淡然。 刘成高不是说处长快要被高思中和苏民生近似资敌的行径气疯了么?自己见到他,怎么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态? “来,过来看看!”马春风看到方不为,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招了招手。 方不为对书法没什么研究,看不出什么意境或是风骨。而马春风的字也只能算是一般,至多也就是带了几丝峥嵘之意。 鹰扬虎视,义胆忠肝! 看到纸上的字,方不为心里一颤。 此情此景,马春风这字,只会是写给他的! 马春风对他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卑职惶恐!”方不为低下了头。 “谁都该惶恐,但唯独不应是你!”马春风走上前来,竟亲手替方不为整整了衣领。 他对方不为是越来越满意了。 智计过人,还悍不畏死。 智勇双全这样的词,说的就是方不为。 若是上了战场,谁敢说方不为不是一员虎将? 再想想苏民生和高思中,马春风暗暗的咬了咬牙。 若不是前世看多了类似的画面,方不为就该流下泪来了。 “等得闲时,我让吕秘书拿去装裱,好了之后再给你!”马春风看方不为好似满含激动,便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又拿起墨迹未干的字问道:“看我写的如何?” “处长的字,自然是好的!”方不为下意识的回道。 马春风只是随口一问,方不为如此回答,却让他愣了一下。 他的字写的怎么样,他自己很清楚。少年时没少被人诟病。马春风知耻而后勇,才练到了如今的模样。 自特务处成立以来,除了公文之外,马春风也很少在外人面前露短。偶尔露一手,自然是赞誉声不断。 听惯了如高思中等人的恭维,猛然听到方不为如此轻描淡写般的敷衍,马春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马春风转念一想,又有些失笑。方不为要真是阿谀奉承之辈,怕也不做不出今夜的一番事来。 “怎么,有急事?” 马春风看到方不为脸上的急色,拿过吕副官递过的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的问道。 方不为三言两语的说了自己的担心和推测。 马春风是什么人,和贺清南交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方不为想到的他自然都能想到。 第一六四章 有意磨砺 “莫要心急!付高昌自然有人在审,至于田立成,有些棘手,还是等看过付高昌的供述再说……”说到这里,马春风停顿了一下。 “田立成明显是奉贺清南之命才会如此。以田立成的心性,自然不会轻易开口。但他不是罪魁祸首,迟早要放出去的。刑用重了,事后不好交待……”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自己光顾着着急,把马春风给忘了。由他坐镇本部,本部所有人的动向,他都了如指掌,有任何消息,也都会第一时间报到他这里来。方不为前后一联想,自己能想到的他自然也会考虑到。 看方不为放下心来的样子,马春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特务处这么大,方不为再着急,凭他一个人也不能把所有的心全部操完了。 勇猛智计绰绰有余,至于沉稳…… 还是算了吧,方不为够谨慎的了! 马春风把刚刚生出的心思又给按了下去。他本想提点方不为几句,但想到方不为哪个都不想得罪的性子,也不敢说教了。免得把方不为刚生出的几分锐气再给折了回去。 看纸上的墨迹干了,吕副官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又问着方不为:“不知方组长府上在何处,等装裱好了,也好送到贵府?” 什么贵府?刚租了间房子,还被贼人给光顾了。 “不劳吕副官,到时你通知我一声,我自己去拿就好……”方不为客气的说道。 一说方不为的住处,马春风又想起了受伤的陈心然,问了方不为几句。 方不为自然如实回答。马春风又让方不为回去后,向肖在明转达他的歉意。 毕竟都是在他在麾下效命,而且方不为还颇得他的看重。陈心然出了事,马春风自然要宽慰几句的。 看马春风竟然聊起了家常,方不为原本有些急燥,但慢慢的,他也回过了味,马春风好像是故意的? 马春风都不急,那肯定有自己没想明白的道理,方不为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一提到陈心然,方不为才想到,还有一件大事没办。 陈心然马上就要启程去港城了,却还没有离职? 按照肖在明原本的计划,是找好陈心然的去处之后,再向马春风提这件事情。 关键的是,肖在明已订好了车票,既日就要启程,却还没来得及给马春风打声招呼。 舅舅肯定不会忘了这件事,但问题是这两天特工总部戒严,肖在明根本就见不到马春风。 方不为拍了拍额头,这两天又急又忙,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没有马春风的首肯,陈心然肯定不能走,不然就成了叛逃。遇刺一案没有查清楚,还牵扯到了党调处和特工总部,方不为委实不敢再让肖在明一家和陈心然留在南京。 这事一定要尽快,谁也不能保证特工总部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拿方不为的家人做文章。 幸好马春风抱着故意要磨一磨方不为性子的心态,硬是拖着没让他走。不然方不为真想不起来。 方不为委婉的说了让陈心然申请离职的事情。 马春风看了看方不为,谓然一叹:“你也算有心了!” 方不为没有明说,但马春风自然知道方不为在顾虑什么。 其实在姚天南一案之后,马春风就有了这样的考虑。一是因为方不为被关景言调往上海的事情太过突然,二是马春风考虑方不为新立大功,自己冒然提出来,会让方不为寒心,所以才搁置了下来。 他没想到方不为主动提了出来。 要是手下都如方不为这般明事理,懂分寸,何苦让他马春风愁白了头发? “天亮之后,你就去通知人事股,特事特办!”马春风给吕副官交待道。 吕副官应了一声。 方不为正要想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离开,尽快去审讯科会一会田立成。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声,又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吕副官打了门,进来的是行动科审讯股的股长杨国仕。 杨国仕先给马春风敬了个礼,又冲方不为打了声招呼:“方组长!” 方不为节制本部的军令还没有收回,自然不可能给他敬礼,只是客气的笑了笑。 杨国仕把两张纸递给马春风:“处长,付高昌全招了!” 马春风只是扫了一眼,就转递给了方不为:“看看吧!” 方不为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 何世荣不是付高昌派人杀的,他也是被人设了局。 特工总部的人之所以想把他抢回去,是因为付高昌竟然是党调处的密探,利用走私烟土的便利,暗中替党调处打探消息。 口供看似很全面,但方不为还是看出了疑点。 别说他只是个外围的探子,就算把付高昌换成田立成,贺清南也不会出动这么大的阵仗,直接打到特务处的门口。 方不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蠢货!”马春风一声喝骂,吓的杨国仕打了个哆嗦。 方不为适时的解围:“也怪不得杨股长,此案卑职从开始追到现在,其中细节自然要清楚的多,杨股长则不然……卑职想着再去审一审这个付高昌和田立成……” 还真不是方不为有意替杨国仕遮挡,之前刘成高提议由他回来审的时候,方不为就料到了这一点。 马春风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句:“田立成可以审,但最好不要用刑……” 马春风也有着和刘成高一样的担心,一旦打破现有的底限,特工总部和特务处就会陷入到无限的攻讦和报复当中,对谁都没有好处。 方不为哭笑不得,他算是明白了马春风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叫回来,扯半天闲话的原因。 是怕自己挟威而归,心情激荡之下,不知道考虑后果。 方不为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轻重。 方不为带着杨国仕,马不停蹄的去了审讯室。 马春风考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田立成干特务的时候,真的是方不为才刚刚脱了开裆裤。 这种人,是真正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第一六五章 亲自讯审 没真凭实据,想让田立成开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是铁证如山,都不一定能让这样的人物屈服。 毕竟田立成是奉上峰之命办事,和姚天南当汉奸有着天壤之别。 但若是用刑,顾忌又太多。 还是要先审一审付高昌,杨国仕不知道一些关键的节点,审问的时候难免会有遗漏。 方不为到了牢房,看到付高昌是被吊起来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看就是受过刑。 付高昌耷拉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旁边的杨国仕挂着一脸的笑看着方不为。 “方组长,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 方不为和杨国仕还真没怎么打过交道,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印像就比较深刻。 因为检查不仔细,差点让受不住刑的义夫自杀。幸亏方不为发现的早,没有让他得逞。当时马春风气的差点毙了杨国仕,还是方不为解围,让他逃过了一难。 杨国仕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只要一听是方不为的第四组要求,审讯股的人无不答应。 这次算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有劳杨股长了!”方不为抱了抱拳,“麻烦派几个兄弟,我要用一用!” 用审讯股的人还能干什么。杨国仕阴阴一笑,对方不为说道:“方组长稍等,我挑几个好手过来!” 杨国仕快步离开,没等两分钟,就带着四个膘肥体壮,面相阴戾的大汉回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付高昌醒了过来,看到方不为又带着几个大汉进了牢房,不用想都知道要做什么。 付高昌的脸色猛的煞白,因为嘴被塞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几声。 知道害怕就好! 方不为上前两步,撕掉了付高昌嘴里的布团。 “长官,我该说的都说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真没见过您呐……” 方不为转过头来,看着杨国仕:“他不知道这是哪?” 方不为走之后,杨国仕奉马春风之命审讯付高昌。审讯之前,他详细的问了手下方不为和付高昌之前说了些什么。 手下告诉他,方不为一直诈唬付高昌这里是特工总部。杨国仕不知道方不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怕方不为是不是还有什么计划,所以审讯的时候就没敢提这里是特务处的事实。 方不为冷冷的一笑,对杨国仕的手下说道:“解下来!” 付高昌从绳子上解了下来,方不为让人押着他出了牢房。 问清楚了关押田立成的地点,方不为直接把付高昌带了过去。 牢房的铁门上有一个小窗口,方不为打开后,把付高昌的脑袋按在了上面。 “看仔细了!”方不为在付高昌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田立成的待遇要比付高昌好几倍,并没有被吊起来,只是锁在了审讯椅上。 如法炮制,方不为又押着付高昌,去了田立成手下其他几个头目的关押地点。 看完之后,直到回了牢房,付高昌脸上的惊慌还没有褪去。 方不为又让人把付高昌吊了起来,然后才撕掉了他嘴上的布。 “这里不是党务调查处?”付高昌刚能张嘴说话,便惊声问道。 方不为冷笑着捏起了付高昌的下巴:“到这个时候,老子没时间和你废话。不怕告诉你,这里是特务处!” 就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盒水粉,付高昌的脸“刷”的一下变的煞白。 特务处,为什么会是特务处? “何世荣派手下的弟子,刺杀我特务处军官,更涉嫌向日本人出卖机密情报,所以才会被人灭口。付老板,你可要想清楚,再有隐瞒,丢的可不单单是你自己的性命……”方不为半真半假的说道。 田立成是什么身份,付高昌很清楚。连他都被抓了回来,可想而知事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付高昌根本就不敢怀疑方不为所说的是不是有假。 付高昌咬了咬牙,嘶声说道:“长官,该说的我全说了啊,真没有一句假话……” “再说一遍你是怎么约的何世荣,为什么你刚离开,何世荣就被人杀了?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躲什么躲?想清楚了,我只问一遍……”方不为冷声说道。 “小的也怕被人灭口。”付高昌后怕的说道,“当时有人请托我请邀何世荣,说是有生意要谈…… 但约好的时间早过了,正主还没来。当时我正好有事,便先行离开。 还没回到住处,便有人传信,说是何世荣被人打死了。我想着人是我约出来的,怎么也逃不脱干系。而且青帮势大,不把误会解开,日后怕是少不了的麻烦,便托了东家,想要解释一下。 但之后,竟然又有风声传出,徐盛之也被人灭了口。我一想其中的蹊跷,便坐不住了,隐匿了形踪……” “徐盛之是谁?”方不为疑声问道。 “就是请我约何世荣出来的那一位,是南京城一家粮行的老板……” 也被灭了口? 方不为暗暗的心惊,幕后的人物动作怎么这么快?也怪不得付高昌如此小心。 幕后的人物给何世荣施加压力,让麻七接了刺杀自己暗花。刺杀失败后,幕后人物怕特务处顺藤摸瓜查出线索来,不得不灭口。不但杀了何世荣,连请邀何世荣的人也杀了。 付高昌要不是跑的快,肯定是第三个被灭口的人。 但这个徐盛之为什么不找别人,单单找上了付高昌? 还有,特工总部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方不为想到了沪军军营的那张照片。 照片是不是田立成拍的? 之前见到田立成的第一眼,方不为就有了这种怀疑。 但刺杀他的人肯定不是田立成。 田立成想要刺杀他不用这么麻烦,特工总部有的是好手,既专业又隐密,何必要绕这么多弯子,留这么多的破绽出来? “你除了替党调处刺探情报,和他们还有什么来往?”方不为又问道。 “小的做的这一行是怎么回事,长官你也清楚,方方面面都得打点到位。别说党调处,就是贵处,小的也没少孝敬……” 第一六六章 心浮气燥 “你走的是谁的门路?”方不为问道。 本部的主要人员,都知道方不为在查这个付老板,如果他真孝敬过,不可能没人提。 “是稽查处的何股长!”付高昌回道,看方不为不信,他又加了一句,“小的不够格,自然和何股长搭不上话,都是小人的东家出面打点的……” 还真有这种可能! 方不为朝杨国仕抱了抱拳,让他去请何友国过来。 节制本部上下,可不是一句玩笑话。马春风没收令之前,本部上下全都得听方不为号令。 反正大部分的都已经得罪了,也不差何友国一个了。 当然,让杨国仕传话的措词肯定要客气一些。 行动科和情报科已经全员出去了,甚至还包括特训科大半的人手,全都在本部之外和特工总部对峙着。 最弱一些的稽查股,被马春风留在本部警戒。 何友国来的很快,而且对方不为很是客气。 倒是把付高昌吓的够呛。 在他眼里,特务处专们用来稽私的稽查股的股长,已经是天一样大的人物了。 和方不为交过手,付高昌知道方不为的厉害。再听审讯人员对他的称呼,才知道方不为这么年轻,竟然就是组长。 这会再看方不为一句话,就让何友国亲自跑了过来,而且还是一副属下见了上官的架势,付高昌又惊又疑。 这个年轻的组长到底是什么人物? 方不为三两句就说了请他过来的用意,何友国肯定不认识付高昌,不然方不为第一次和他见面,让他找几个烟土贩子的时候,他就能想起来。 一问付高昌的东家是谁,何友国才点了点头,意思是确有此事。 怪不得付高昌这么大的出货量,而且只出不进。原来走的是东北军的路子。 地方军伐,有很大一部分,可是直接把烟土这玩意当货币的。 付高昌最多只能算是个掌柜的,他的幕后老板是南京城一家有名的运输公司的老板,叫李凤年。 李凤年从东北军这里买来烟土,再通过动输公司的便利,运往上海,天津等主要城市,付高昌负责的便是南京。 方不为对这个暂时没兴趣,也没时间过问。 就算付高昌是党调处的探子,再加上孝敬的勤快,也不至于让特工总部大乱阵脚,几乎全员出动跑出来抢人? 难道这个付高昌知道党调处的什么要命的把柄? 田立成和吕开山不是来抢人的,而是来灭口的? “知不知道特工总部为了你,直接打到我特务处的门上来了?”方不为盯着付高昌说道。 “怎么可能?”付高昌一脸的惊讶。 不是装出来的,看来他确实不知情。 “你以为人家是来救你的,人家是来灭口的!”方不为冷笑道。 付高昌猛的一震,直接反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灭我的口?” 倒是把方不为给问住了。 “你是不是知道他们的什么把柄?”方不为冷声问道。 “小的哪里敢捏党调处的把柄?”付高昌哭丧着脸回道。 “那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难道是因为何世荣和徐盛之?”付高昌反问道,“杀了他们的就是党调处的人?” 方不为直接给否决了。 党调处想要杀何世荣,想要杀徐盛之,何必这么麻烦,还用的着做局? 派几个杀手半夜潜进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还神不知鬼不觉,让别人连头绪都猜不到。 这和买通黑市杀手刺杀自己的不会是党调处的人是同样的道理。 但田立成和吕开山今夜的做派又如何解释? 他们就是来抢付高昌的,甚至直接喊了出来。 为什么之前没听到特工总部有这么大的动静? 与其冒着和特务处火拼的危险,之前为什么不全城搜捕? 贺清南和马春风可是都有这个权限的,不过一般很少动用罢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付老板当时在白酒做坊,故意打通了东家李凤年的电话没有挂,想让李凤年知道他是被谁抓走的。而方不为好巧不巧的喊了一句徐王府。 然后李凤年就直接找到了特工总部要人,特工总部才全员出动,搜捕付高昌。 听了何友国对李凤年的介绍,也就是个背景深厚的商人罢了,根本不值当特工总部这样做。 方不为心中一动,沉声问道:“何世荣和徐盛之遇刺的事情,党调处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付高昌想了想之后说道,“他们两个人的身份都不一般,特别是何世荣。而且他们两个也在替党调处探查消息,党调处不可能听不到风声。” 何世荣和徐盛之也是党调处的密探? 方不为下意识的转过头,看杨国仕一脸的愧色,就知道他刚才没问出这些来。 不是付高昌有意隐瞒,惊慌失措之下,付高昌自然是你问到什么才答什么,哪里有心思和时间替负责审讯的人拾遗补漏。 这三个人都和特工总部有关系,但关系又算不得太深。 连方不为也糊涂了。 要是为了何世荣和徐盛之被人灭口的原因,特工总部前一天就出动了,不会等到今夜。 只能是李凤年去特工总部要人的时候说了什么,才让特工总部出动如此大的阵势。 自己遇刺,何世荣和徐盛之被灭口,特工总部全员出动抢夺付高昌,这三者之间绝对有关系。 但只凭付高昌的供述,根本没办法把这几样联系到一起。 要想弄清其中的疑点,必须要把付高昌的东家李凤年抓回来,知道他到特工总部后说了些什么,就能真相大白。 但特工总部对付高昌都如此重视,怎么可能让李凤年再露面? 方不为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看付高昌确实不知情,便让杨国仕押了回去。 想从付高昌这里问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来以后,再去诈一诈田立成的计划泡汤了。 方不为有点急燥。 田立成不会亲易开口,自己又不能用刑,用什么办法,才能从田立成这里得到自己要想的信息? 方不为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照片。 第一六七章 疑点重重 看来只能从这张照片入手了。 方不为原本想着查出点什么来,或是从付高昌嘴里问出点什么来,也算是有了人证。然后再拿照片当物证,诈一诈田立成。只要田立成开口,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方不为都能判断出一些情况来。 可惜,付高昌明明是关键人物,自身却什么都不知道。 再看看照片,拍的如此清晰,可想而知并不是在惊慌之下拍摄的。而且距离离的并不远。 以这个年代的照相技术,离的远了,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更何况看清面貌特征了。 谁能在沪地军营当中明目张胆的拍摄照片? 这张照片是在练武的时候拍摄的,方不为绝不会认错。当时沪军长官的警卫员都在场,就算自己没注意,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其他警卫员难道就没发现? 只能是内部人员,或是他们认识的人。所以警卫员才觉的无所谓。 见到田立成的第一眼,方不为就猜到了,照片大概是怎么来的了。 特工总部的人不就正好有这种便利条件么? 但他当时没想明白,也没时间想:田立成没事干嘛要给自己拍照? 难道党调处想要拿自己的照片调查什么? 想想确实有这种可能。 党调处的贺主任可是很清楚姚天南一案的所有侦办过程,也清楚自己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方不为不了解贺清南的为人,不敢肯定贺清南是不是会报复自己。 吃了这么大的亏,贺清南对马春风没办法,还没办法收拾一个特务处的小队长么? 但特工总部想收拾自己,有的是办法。可能会栽脏,可能会陷害,就是不会刺杀。 那刺杀自己的人是怎么得到的照片? 假设照片是田立成派人拍的,能在三天之内流落到身在南京的金主手里,那就说明金主和特工总部的关系非常深。 从他找的这些人,也能看出端倪。 何世荣,徐盛之,付高昌,全都是特工总部的暗探。 可惜唯一知道金主和幕后人物身份的何世荣和徐盛之都被灭了口。 但金主肯定不是党调处和特工总部的高层人员,不然来的不会是黑市杀手。 反过来一想,和党调处有关系的人,为什么要杀自己,甚至是全家? 自己什么时候和与党调处有关的人结下了这么大的仇? 方不为心中一动,顿时联想到了姚天南的身上。 若说和自己,和党调处的相关人员有关的事情,最近的就这一件。 难道是姚天南的人,想为姚天南报仇,所以才来杀自己? 但这个刺客是怎么知道姚天南的案情的? 有没有可能是特工总部的高层无意间泄漏了案情,被姚天南的人知道,姚天南的人才买通黑市杀手来刺杀自己? 但他们肯定不知道幕后人物利用的是帮派份子。 只能是李凤年去了特工总部之后,他们才知道付高昌涉及到了刺杀自己的事情。 何世荣和徐盛之被杀,特工总部肯定是知道的,也知道何世荣之死是和特务处有关的。 当天夜里,自己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抄了何公馆不说,还烧了堆成山的烟土,连警察局都来了,特工总部怎么可能不知道消息?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无意间误导了李凤年,李凤年上门要人的时候,贺清南才知道,幕后人物利用特工总部的外围人员刺杀了自己。也是怕让特务处知道是他们无意间泄露了姚天南的案情,所以才来抢人? 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但特工总部肯定提前不知道内部有人泄密,也不知道何世荣之死和自己遭遇刺杀的事。 不然他们早就开始全城搜捕付高昌了,不可能等着自己去抓。 这和刘成高,马春风担心自己给田立成用刑是同样的道理。 可是就算是特工总部高层泄了密,有人利用特工总部的势力和便利刺杀自己,也犯不着让贺清南如此的不管不顾啊? 就算自己被刺杀,惹得马春风大怒,两处开始互相报复,更或者说让委员长得知姚天南一案是特工总部泄的密,至多也就是责骂一顿,说不定马春风最后也落不得好,根本不需要贺清南擅自引起两大特务机构火拼。 毕竟司机间谍案已经结案了,就算泄露出去,也造不成多大的后果。 除非是怕特务处抓到他们更大的把柄,这个把柄很有可能引起对贺清南来说极为严重的后果? 方不为悚然一惊。 他同时也在后悔,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在看到特工总部倾巢而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 可当时的情形,哪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方不为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关押田立成的牢房。 怎么办,要不要回去再审一遍付高昌? 正当方不为犹豫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动静,领头的是吕副官,后面跟的是刘成高。 “方组长,处长有令,提审田立成!”吕副官对方不为说道。 提审?这里就是审讯室,还要提到哪里去? 只能是押到马春风的办公室。 “特工总部的人来了?”方不为看着吕副官身后的刘成高问道。 他来的时候,才替换了刘成高在现场指挥,刘成高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双方对峙的人马全撤了。 刘成高点了点头。 怎么来的这么快? 没办法了,能诈多少算多少。 方不为心中一紧,边让杨国仕开着牢房的门,边对吕副官说道:“还请吕副官帮着拖延一二,我刚刚才审完付高昌,问到了几个关键的疑点,必须要找田立成对质……” 吕副官一脸的难色:“贺清南的姿态放的很低,一来就向处长认错,谷长官也说先把人放出来再说,他亲自来审……” 谷长官? 方不为看了刘成高一眼。 刘成高说出了一个名字。 方不为悚然一惊。 他前面只以为来抢人的是宪兵,心中委实悲愤了一阵。没想到,正主真来了? 出动宪兵,只能是委员长下令,这事闹到天上去了。 第一六八章 争分夺秒 怪不得永不低头的贺清南竟然破天慌的上门来认错? 这事说不定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方不为脸色一变,极快的说道:“贺清南怎么可能会轻易低头?他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中间的鬼大了去了,贺清南越怕,说明隐藏的真相越可怕……田立成只要知道贺清南来了,就知道我们拿他没办法……决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哪怕给我三分钟也行!” 没等吕副官答应,方不为郑重的抱了抱拳,打开铁门冲了进去。 吕副官长年跟在马春风身边,比方不为了解的更多。岂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但谷长官是什么身份,不管是马春风,还是贺清南,在他面前,还没有敢直接反驳的资格。 当时贺清南说要提人的时候,甚至要亲自跟着过来。马处长打了个哈哈,有意的岔开了话题。贺清南还要再提,看到谷长官的脸色不太好,才闭上了嘴。想必当时的贺清南便是存了方不为怀疑的这种心思,早一秒救田立成出来,就少一份暴露的危险。 三分钟就三分钟吧。从牢房到马春风的办公室,路程也不短。这么长的路,路上赶快一些,也赶出来了。 吕副官咬了咬牙,从窗口看到方不为走到了田立成的身边。 刘成高偷偷的看了看吕副官,也是松了一口气。 马春风也是怕方不为脑子一热,做出抗令的事情来,才让他陪着吕副官一起过来的。没想到方不为真来了这么一出。 这小子可不要糊涂啊,要是留了伤,这事可就不好说了! 谷长官可不是吃素的。 刘成高看到方不为一脸凶相的走到田立成面前,心里不由的担心起来。 自从被抓到特务处之后,这都快两个小时了。除了送自己进来的刘成高,田立成再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连狱卒都没有。 他一直在盘算着,方不为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才会在最后一刻,显露出要想弄死自己的心思来? 但不应该啊,自己是跟着抓捕付高昌的人追到新街口的,那时的付高昌才刚刚进了特务处,方不为根本没有时间审才对。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付高昌交待了些什么,他又知道些什么? 田立成正自猜测着,铁门“哐”的响了一声,被人推开之后,田立成看到方不为带着一身的杀气走了进来。 田立成心中一惊,但脸上丝毫不露声色,淡淡的扫一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走到田立成面前,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的盯着田立成。 田立成看似在和方不为对视,其实方不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田立成看的根本不是方不为的眼睛,而是方不为的鼻梁。 田立成心虚,甚至带着几分忐忑。 如果刺杀自己的事情和他关系不大的话,田立成顶多算的是奉命办差,有什么可害怕的? 方不为心中一动,猛的往前一步,一拳重重的击打在田立成肝脏的位置。 田立成嘴一张,刚要叫出声来,就被方不为闪电般的一把给捂了回去。 “姓田的,你好大的胆子!”方不为说话的同时,又一肘敲在田立成后颈的部位。 田立成只感觉眼前一花,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响着一个声音: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方不为这两招,全是前世刑讯专业所用到的一些小技巧,简单而又实用。 肝脏受击,会使人非常痛苦,巨大的疼痛,会使人的大脑潜意识的产生恐惧。 击打后颈,会使大脑暂时缺血,并在震荡中,使人暂时失去思考和记忆的能力。 两者一叠加,会使受刑的人又恐惧又无助,更会短暂的忘记之前想好的应对的步骤和细节。 方不为一是想恐吓田立成,二是想打乱他的节奏。 看到方不为一进去就上手,刘成高和吕副官全是一震。特别是吕副官,急的要死。 刚刚谷长官和贺清南刚来的时候,马春风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过田立成毫发未损的。 吕副官刚要冲进去,却被刘成高一把拉住了袖子。 “方不为有分寸,不会留下外伤!” 刘成高虽然也担心,但眼没瞎,看出来方不为的这两下不会对田立成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方不为停下了手,撕着田立成头发,硬是让他抬起了头。 田立成痛苦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方不为狰狞着一张脸,像是恶鬼一般。 “信不信我弄死你,还让人查不出一点伤来?”方不为咬牙切齿的问道。 田立成就是干这个的,岂能不知道,这样的方法不要太多。 方不为要干什么? 田立成心里猛的一颤。 当看到方不为把一张照片举到自己眼前时,田立成终于知道,方不为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了。 方不为从杀手身上搜到了照片,猜到照片是自己让人拍的。也以为是自己要杀他。 但这事没办法辩解,只要自己否认,方不为就有可能猜到什么,事情如果是自己的原因爆出来的,到时候贺清南第一个绕不了他。 方不为紧紧的盯着田立成的眼睛。 田立成的眼神先是一缩,证明是在震惊。但随后眼神有些发散,瞳孔却没有放大,说明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思考。 果然如同自己猜测的一般,事情因田立成而起,但他却不是主谋。 那特工总部在怕什么? “我只以为,你们抢付高昌,是怕他参与刺杀我的事情败露,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狗胆包天,竟然敢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方不为咬牙切齿的吼道。 田立成的眼睛猛一睁,惊恐的看着方不为。 特么的,猜对了,付高昌身上果然藏着天大的线索,恐怕连付高昌自己也没想到是哪一点。 方不为又是一拳,打在田立成的太阳穴上。 不能给田立成思考的时间。 乘着这个空当,方不为飞快的思考着。 这个天大的密秘也肯定和自己有关,不然贺清南不会在得知付高昌参与刺杀自己后,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来抢人。 第一六九章 惊涛骇浪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贺清南和特工总部如此的忌惮? 不是司机案,也不会是因为姚天南,这一点之前就推翻了。 自己还干了什么? 上海的事情? 方不为浑身一颤。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方不为根本无暇顾及,现在的他,整个人都已经被惊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看到马春风和贺清南陪着谷长官进了甬道,刘成高和吕副官悚然一惊。 刘成高刚要张嘴问好,迎上谷长官凌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让刘成高给咽了下去。 谷长官怎么会来? 看谷长官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让审讯室里的方不为知道他来了。 可方不为这会正在里面给田立成上手段呢! 刘成高心里急的要死,心虚的看了一眼马春风。 马春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吕副官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唇,谷长官猛的一挥手,意思是让他们退开。 两个人让开位置,谷长官从铁门上的小窗口往里扫了一眼。 看谷长官暂时顾不上自己了,马春风才隐晦的看了一眼刘成高。 迎上马春风征询的目光,刘成高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意思是方不为并没有胡来。 马春风暗暗的吐了一口气。 看到这一幕的贺清南却在心里犯着嘀咕。 田立成没被带出来,是不是有人正在里面处理首尾? 伤的越重越好! 贺清南恶狠狠的想道。 谷长官饶有兴趣的看着审讯室里的方不为。 长官不发话,谁也不敢吭声,都静静的等待着。 方不为的拳头不轻不重,既不会让田立成昏迷。却又让田立成头晕眼花,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田立成刚刚缓过神来,用力的摇了摇脑袋,就像是宿醉了一夜刚睡醒的样子。 方不为不知道外面站了好多人,他虽然听到了有人走动的声音,只以为是审讯股的人。 特工总部的人竟然敢把上海的事情泄漏出去? 方不为控制不住心里的惊骇,一把扯住田立成的头发,又让他抬起了头。 田立成下意识的一声痛呼。 除了趴在小窗口上的谷长官,谁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马春风是一惊,贺清南则是一喜。 看到方不为又惊又怕,好像大难临头的样子,田立成目眦欲裂,心里顿时一震。 方不为猜到了? 方不为根本没心思诈唬田立成了,他心里现在就像是刮起了超级台风的海面,惊涛骇浪铺天盖地。 “贺清南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吗,竟敢把上海的事情泄露出去……日本人可是真敢开战的……” 方不为的怒吼就像是一道惊雷,炸的所有人呆立当场。 “砰”的一声,方不为的拳头重重的砸在田立成的脸上,田立成一声痛哼,头就像是被大锤撞了一样,猛的往外一偏,同时吐出了两颗带血的牙齿。 到了这个时候,方不为哪里还会管能不能对田立成用刑。他恨不得当场要了田立成的命。 在偏头的一刹那,当目光无意间略过铁门上的小窗户时,田立成看到了谷长官的脸。 田立成甚至忘了脸上的疼痛,惊的眼珠子马上要突出眼眶。 委员长知道了? “不是主任……”田立成一声嘶喊。 “住手……”贺清南身子一颤,猛的一声大吼。刚喊了半句,谷长官猛的回过头来,一巴掌扇到了贺清南的脸上。 “不应该是闭嘴么?”谷长官眼神阴冷的看着贺清南。 贺清南定了定神,脸上火辣辣疼,心里也吓的砰砰乱抖,但脸上却丝毫不露。 “卑职担心属下安危,情急之下失态,请长官恕罪……”贺清南低着头说道。 听到贺清南的声音,牢房里的田立成筛糠一般的抖了起来。 方不为抬起头,往窗口外扫了一眼。 别说谷长官,就是委员长来了,也震不动他分毫了。 上海的事情外泄了,如果被日本人知道,方不为想要活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还是其次,如果真开战了…… 方不为又是一巴掌扇在了田立成的脸上。 刘成高和吕副官吓的一抖,心想方不为太目中无人了。明明知道谷长官,处长和贺清南就在门外,还敢对田立成动手? “押回去!”谷长官盯着贺清南,眼睛里透着渗人的寒意。 “长官,你听我解释……”贺清南惊恐的抬起头来。 “放心,我会慢慢听你解释的。”谷长官冷笑一声。 “聋了么?”马春风一声怒喝。 刘成高猛的打了个激灵。 除了几位长官以外,在场的就只有他和吕副官,他不动手,难道要让马春风亲自来? 刘成高捅了捅吕副官,两个人走到了贺清南面前。 贺清南咬着牙,狠狠的瞪着马春风,马春风看谷长官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审讯室里边,便轻轻的扯了扯嘴角,一丝冷笑一闪而逝。 谷长官没有命马春风直接把他关进特务处的牢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去,通知吕开山来见我!”谷长官又对自己的副官说道。 这是要把特工总部一网打尽? 贺清南猛的一震,连身体都跟着摆了两下。 刘成高和吕副官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哐”的一声,谷长官推开了审讯室的铁门,走了进去。 “好好审,死活不论!”谷长官扫了一眼田立成,又对方不为说道。 田立成面色一白,一脸的死灰。 方不为一个立正,敬了个礼。谷长官看了他一眼,又冷冷的说道:“如果审不下来,也不用日本人动手,老子先毙了你……” 谷长官说完之后转身就走,马春风看着方不为,轻轻的点了点头,跟着谷长官离开了。 整个牢房,又只剩下了方不为和田立成。 方不为自然知道谷长官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海的事情真要捅到日本人那里,不灭自己的口,难道还要等着日本人来抓吗? 杨国仕战战兢兢的出现在门口,看着方不为说道:“方组长,处长让我来听你吩咐……” “把电椅推过来!”方不为已经顾不上对杨国仕客气了。 每一七零章 峰回路转 田立成还没有从惊惧当中回过神来。 谷长官放话,哪里会有他的活路?贺清南也是自身难保,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他了。 “方不为……” 田立成脸色煞白,一脸怨毒的盯着方不为。 他也是刚刚才明白过来,谷长官肯定是被贺清南鼓动之后,才来的牢房。贺清南本意是要救他,却不想方不为好死不死的猜出了真相。 这下不但没救到自己,连贺清南也陷了进去,贺清南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是受尽苦头后再说,还是现在就说?”在等电椅的空子里,方不为冷声问着田立成。 他恨不得活剐了田立成。 看到谷长官的一刹那,田立成惊慌失措之下,喊了一声“不是主任”,而上海的事情,除了参加过委员长的紧急会议的贺清南,就田立成知道的最清楚。 不是贺清南泄露的,那就只能是他。 看杨国仕推开了电椅,并让人安排着拉着电线,田立成猛的打了个哆嗦。 从他手底下受刑没抗过去的,没一百也有八十,田立成怎么可能不清楚电刑的厉害。 受过电刑的人,就算最后能活下来,也跟个废人似的,根本挺不了几年。 两个大汉解开了田立成手上的铐子,押着他往电椅上面坐。 “方不为,你就不怕我万一挺过来。事后报复你么?”田立成拼尽力气挣扎着。 “事后?”方不为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觉的你还能活着走出特务处?” “你要杀我,为什么?”田立成大声喊道。 “泄露军事绝密,让日本人有了开战的借口,你觉的谁能放你一马?” 田立成一顿,他才明白方不为说的是什么意思:把自己当成了泄密的人? 事情不是自己做出来的,自己要是交待了,还有一条活路,要是不说的话,方不为就能整死自己。 谷长官临走时的那句话,可不是在吓唬方不为。 可自己说了,贺清南事后会不会整死自己? 他此时怕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说不定比自己还会更早开口。 问题是田立成不敢等,电刑一上来,后半生就算是完了。 “噼啪……”杨国仕有意的将两根线头对碰了一下,闪出了一道火花。 田立成用力的摇了摇,电椅无比结实,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不是我,不是我泄的密……”田立成撕心裂肺的喊道。 “我没有时间等你挤牙膏!”方不为一扬头,扬国仕举着两根线头,站了起来,冲田立成狞笑了一声。 “江右良,是江右良想找人刺杀你……”看到就要扎到自己胸口上的线头,田立成大声吼道。 “江右良?”方不为猛的一震,推开杨国仕,扯着田立成的头发,厉声问道:“泄秘的也是他?” 田立成此时就像是一根泥条,瘫在了电椅里。 “你特么的说话呀……”方不为照脸就是两个嘴巴子。 杨国仕适时的扬了扬手里的线头。 “我猜不出是什么原因,但江右良肯定没有把你在上海干的事情告诉日本人,不然你怎么可能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田立成冷笑道。 自己千算万算,怎么把江右良给忘了?方不为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江右良给他的印像太浅。 贺清南和关景言让江右良去上海调查关景言遇刺一案,可江右良倒好,到了上海什么也没干,光想着怎么捞钱了,把上海站上上下下敲诈了个底儿掉。 方不为去了上海之后,就见了江右良一面。还是关景言自做主张,想要审一审江右良那一次,结果无功而返,也间接的破坏了马春风和陈浩秋想要拿被江右良敲走的那些钱财做文章的计划。 之后方不为就再没有见过他,只是从陈浩秋那里听了一嘴,说江右良逃了。 当时方不为和陈浩秋还分析过,江右良身上怕是藏着不小的事,不然不会放着党调处的股长不当,畏罪潜逃。 方不为之前一直在猜测,想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明明和党调处和特工总部关系不浅,却又找的是江湖杀手? 江右良就完美的符合这一点。 叛逃之后,特工总部的人他肯定用不了了,也不敢用,江右良只能利用之前的关系,从还不知情的外围暗探这里下手。 “他为什么要杀我,因为姚天南?”方不为冷声问道。 田立成点了点头:“姚天南未调入特工总部之前,与江右良多有来往。姚天南事发之后,我们内部开始清查,并没有发现江右良也参与了姚天南的事情,所以没有动他……” “多有来往?”方不为盯着田立成,“就凭这一点,江右良就要杀我?” 只凭这一点,根本占不住脚。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正在查!”田立成回道,“但就算到现在,也没查出他投靠日本人的证据和线索,从他明知道你在上海的事情,却没有去向日本人告发这一点,就能看的出来……” “难道还要我感谢他不成?”方不为冷笑道。 “那他当时为什么会逃?。” 特工总部没有查到江右良是汉奸的证据,只凭他之前和姚天南关系不错一点,特工总部没必要对付他,江右良干嘛放着好好的股长不做? 迎上方不为如刀锋一般冷厉的目光,田立成低下了头,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我们刚去上海的时候,江右良看势头不对,就想携款潜逃。当时,他把从上海站那里敲诈的钱财全藏了起来,又回到了军营,却不想被关景言直接抓了起来……” “他都已经准备携款潜逃了,又跑军营干什么,自投罗网?”方不为疑声问道。 田立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特么的,江右良是去杀自己的? 太阳啊,关景言歪打正着,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方不为一阵庆幸。 当时的江右良,手底下还有一批可用的手下的。如果乘自己不备,一顿乱枪,方不为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的下来。 第一七一章 真相大白 “当时你和陈浩秋在上海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主任一细想,这笔钱不能留了,想要退回去。但一查,江右良根本没把那笔钱运回南京。主任勃然大怒,命我勒令江右良,把那笔钱一分不少的交给陈浩秋或是关景言。但当时谁也不知道他会逃,只以为江右良想要独吞那笔钱……要不是关景言,他就算杀不了你,也会带着钱消失……” 方不为算是听明白了,江右良不知内情,估算失误,没想到刚回军营就被关景言抓了起来。他想要侵吞上海站的那笔钱的意图也算是暴露了。可能是怕贺清南事后清算,才一逃了之。 但是不对啊,姚天南的案情和上海的事情,江右良是怎么知道的? 方不为逼问着田立成,田立成一声长叹: “江右良把钱还了回来之后,关景言想借刀杀人,想让陈浩秋对付他,就把江右良放了出来。但江右良反应也不慢,当天就离开了军营,坐着蓝钢快列返回了南京。 他是等主任下班之后,才回的总部。江右良本就是电讯股的股长,平时的一些情报,他都有调阅的权力。 江右良也聪明,没有去调看主任办公室的绝秘情报,而是直接去了电讯股,把我从南京发给主任的所有电文副本找了出来,前后一对比,他自然就能猜出真相……” “快一个月了,这么长时间,你们就没有搜捕他?”方不为不敢置信的问道。 江右良偷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贺清南就算是头猪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怎么可能拖这么久? “若不是他雇凶刺杀你的事发,谁也不知道他偷走了绝密情报。电讯股本来就归他掌管,他要看什么电文,手下的人谁会在意?”田立成反问了一句,又说道: “当晚之后,他便消失了。主任第二天知道他连夜回来过之后,也调查过,问过电讯股,电讯股也回答的不详实。之后看他多日未归,主任也以为江右良是怕因为意图侵吞上海站款项的事情清算他,所以才畏罪潜逃。 主任也怕被你们知道后,让马春风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只是通知各部暗中追查了几天,没查到江右良的踪迹,最后就以畏罪潜逃结案了…… 何世荣,付高昌都是外围暗探,为了保密,总部一般不会给他们下传内部的案情。而江右良也是利用这一点,故意逼迫何世荣让手下弟子接下了暗花……” “你们怎么知道是江右良要刺杀我的?”方不为疑声问道。 “江右良不单找了何世荣,还找了李凤年。李凤年虽然不知道江右良已经叛逃的事情,但一听江右良的要求,就知道这不是公务,而是江右良的私事。而李凤年的背景也要比何世荣强不少,对江右良不是很忌惮,便直接回绝了。 何世荣死后,付高昌向李凤年汇报,李凤年才知道江右良绕过了他,直接找了付高昌。但他又怕江右良事后找机会报复,所以忍着没有向主任汇报,只是让付高昌先藏起来。 直到你抓了付高昌,又栽脏给了我们,李凤年信以为真,忍无可忍之下,才去本部找了主任。 主任一听江右良再次出现,还找杀手要杀你,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开始调查,看内部有无人员与江右良勾结,结果一查,发现我在上海时发给他的电文全不见了,再一查,才知道是江右良拿走的…… 江右良虽然没有直接找付高昌,但付高昌迟早能够想的起来,能同时调动他与何世荣,还有徐盛之的,只能是特工总部的人……主任当时说,你方不为若非聪明绝顶,心机灵敏之辈,也做不出那等大事来。怕是一听到江右良这个名字,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情报是从特工总部泄露出去的,万一让日本人知道…… 贺清南不敢想像后果,到时候委员长毙了他都算是轻的。所以才会做出那般疯狂的举动。 一半人到特务处截人,一半人满城搜捕江右良。 方不为气得直冷笑,心里暗暗骂着自己:聪明灵敏个屁,自己千推万推,就是忘了这一点。 但贺清南也没有猜错,如果付高昌哪怕是无意间提起江右良,自己也能在瞬间想通所有的环节。 为什么何世荣明知道自己是特务处军官的身份,还敢让麻七暗杀自己? 为什么这个人能调动这么多属于特工总部的暗探,但派的杀手却是江湖人物? 为什么何世荣死了,徐盛之死了,特工总部无动于衷。但李凤年刚刚上门,贺清南就像是疯了一样? 只能是不久前还是党调处的主干人物,但现在却成了暗藏在背后不敢露面的江右良。 方不为长叹了一口气。 时间太紧,仅仅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就差擦枪走火,两方火拼了,根本没给自己细细推断的时间。 而且自己也太急燥,根本没有彻底的静下心来过。 好在殊途同归,没有耽搁太久。 “有没有江右良的下落?”方不为肃声问道。 “要有了江右良的下落,主任能这么着急?”田立成反问道。 这么算下来,田立成好像没有什么大过,所以才会这么快开口。 再想想贺清南,如果江右良没有将情报泄露给日本人,他的罪过好像也不算太大,至少没有投敌之嫌。 想来谷长官和处长那边也应该从贺清南嘴里知道一切了吧! 被方不为一语道破天机,眼看着遮掩不住了,贺清南也应该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案情真相大白,方不为命杨国仕看着田立成,他则飞快的跑去马春风的办公室汇报审讯结果。 贺清南就是被押到了这里。 国党内最大的特务头子涉嫌泄密,就算是谷长官也不敢轻慢。一是怕人多口杂泄漏机密,二是怕特务处乘机下黑手,所以谷长官才将贺清南押到了马春风的办公室,亲自审问。 第一七二章 不同立场 方不为过去的时候,马春风的楼底下竟然黑压压的站着不少人,将整个小楼围了两三圈。 除了特务处的人之外,还有谷长官的随行护卫。 面对如此大的阵势,方不为丝毫不感到奇怪,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举国皆战。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负责第一层警戒的是刘成高。方不为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竟然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高思中和苏民生。 两个人看到方不为,羞愧的低下了头。 方不为看到这两个人的狼狈模样,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土。真正的灰头土脸说的就是他们。 这两个被放回来之后,还没见到马春风,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敢去换。 马春风现在忙着审贺清南,哪里有时间顾及他们? 方不为走到两人的面前,先是敬了个礼:“两位长官稍待,卑职有紧急军务,先向谷长官和处长汇报,完了后马上下来!” 不等两人发话,方不为转身又迎向负责内层警戒的谷长官的警卫。 “谷长官命他负责审讯田立成……”刘成高低声解释了一句,意思是方不为真的有急事。 看着方不为的背影,高思中和苏民生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刘成高刚刚给他们提了一下谷长官到来之后大致的经过,高思中和苏民生才知道,自己差点就惹出了天大的祸事。 方不为果断处置,才算是救了他们两个。若是真拿付高昌和田立成换了他们俩,事后马春风不毙了他们才怪。 谷长官的副官负责第二道警戒线,可能是早有交待,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副官直接放行,让他上了楼。 进了办公室,方不为看到贺清南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一张椅子上,谷长官在问,马春风在记录,身边连个打杂的都没有。 再听贺清南回答的内容,基本上和田立成所说的差不多。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谷长官就知道他那边有了结果。朝着方不为一瞪眼睛:“拿来!” 方不为把田立成的供词交了上去。 谷长官拿着细细的看了一遍,又看着贺清南冷笑道:“算你老实!” 贺清南没说话,只是看着方不为,目光深遂如夜,连方不为也看不懂他藏着什么用意。 “看什么看?”谷长官吓骂了一声,“你那些个歪瓜裂枣,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手下尽出魑魅魍魉之徒,不是汉奸就是叛徒,我若是你,早他娘的跳粪坑自裁了……” 方不为发现,党国上下,不管文化水平高低,大部分的军人都爱爆脏话,很有可能是受了委员长的影响。 “是卑职治下无方,才酿下如此大祸!”贺清南低下了头说道。 “知道就好!”谷长官啪的一声,把供词拍在桌子上,又对方不为吼道,“过来!” 这是怎么了,刚不是还在夸自己吗,怎么突然就朝自己发火? 方不为有些摸不着头脑。抬眼扫了一下马春风,马春风脸上波澜不起,看不出丝毫端倪。 方不为只好往前两步,老老实实的站在了谷长官面前。 前世因为对中国宪兵多有猎奇的心态,所以看过一些资料,方不为还真知道这位谷长官。 同盟会元老,资历和委员长不相上下,不过他当初跟的是黄革命。 军阀时代,和何英青同在黔军中效力。军阀的大长官被刺后,两人争权夺利,最后他硬是逼的何英青男扮女装,仓惶逃命。 国民政府成立之后,宪兵便是他一手缔造,后世称他为“宪兵之父”。 先不说之后的宪兵表现如何,只说已发生过的一二八事变。 张将军组建第五军,赶赴上海之时,应委员长谕令,谷长官派遣了一个宪兵营。本意是做为张将军的警卫力量的。 但战况胶着,张将军命宪兵营固守阵地。独力抵挡日本人的一个精锐联队。 面对数倍于自身的兵力,宪兵营死战不退,若不是后面日军派了援军,整个日军联队差点让宪兵营全歼。 先不论后世对他评价如何,只以组建训练宪兵一例,谷长官在抗日战争当中便功不可没。 特务处未成立之前,国军的军事情报工作便由谷长官负责,马春风未得委员长看重之前,大部分的情报,都是呈由谷长官。谷长官筛选之后,才会转呈委员长。 马春风得势,与谷长官不无关系。 所以说,就算是现在,见了谷长官,马春风也是恭顺至极,换了贺清南,更加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看方不为贼头贼脑的样子,谷长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他两撇胡子乱抖。 “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你他娘的光奇了,没半点正的影子?”谷长官看着方不为,疾言厉色的说道。 方不为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心想一整夜,自己和特工总部斗智斗力不假,但和以奇制胜有什么关系? “兵行险招固有奇效,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下场……就如现在一般!” 原来说的是上海的事情! 方不为暗叹一口气。 这就有点强辞夺理了。 不能他娘的老子干了事,让别人泄了密,最后还要怪罪到干事的人的头上来。 方不为明白,按谷长官的想法,要是真能挑的日法两国产生争端,冒上一点风险是完全值得的,但最终却只是让对方互相谴责了几句。若是最后真让日本人得悉了详情,就会惹出天大的祸端。 但要是再来一次,方不为也绝对不会放过机会,照干不误。 两个人的立场不同,看法自然不同。 谷长官看到的是事后会造成的严重后果,方不为当时抓住的,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不过没成功罢了。 看方不为好像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但对他已知一二的马春风却很清楚,方不为根本就没把谷长官的话听进去。 “还不谢过长官教诲?”马春风厉喝一声。 “多谢长官提点!”方不为再不情愿,也只能做出一副诚恐的样子。 第一七三章 计划搜捕 马春风是怕方不为脑子一抽,说出反驳的话来。 如果方不为反驳的话,谷长官虽然不至于掏枪毙人,但肯定会对方不为生出桀骜不驯的印像来。 在马春风看来,方不为一介尉官,能得谷长官提点,已是莫大的福份。证明谷长官知道方不为做过什么,等于已经在上面挂上号了。 “罢了!”谷长官摆了摆手,“锐意进取是好事,但要知道三分人事,七分由天,万事不能想当然……” 方不为很想撇一撇嘴,他知道这位谷长官还有一个爱好,喜欢研究命数与因果,也深信不疑。 事情没有发展到最遭的一步,不管是马春风,还是谷长官,都算是缓了一口气。 谷长官把两份供词收好,装进口袋里,又冷眼看着贺清南:“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让我处理?”贺清南惊骇的抬起头来,看着谷长官。 “做什么美梦呢?”谷长官一声冷笑,“委员长没发话,你就别想出来了。老子是问你搜捕江右良的事情,交给谁合适?” 贺清南顿时泄了气,沉吟了一下后说道:“田立成吧!” “就他那个鸟样?”谷长官一想田立成被方不为一句话诈的魂飞魄散的场景,就下意识的撇了撇嘴。 “田立成虽然胆色稍逊,但胜在细心,做这样的事情,还是他合适一些……”贺清南回道。 方不为第一眼就看穿了贺清南的心思。 论责任,这事就数贺清南最大,其次便是田立成。吕开山就沾不上边,只是听命行事。 只要把田立成放出来,再加上吕开山,党调处和特工总部没了他贺清南,也能照常运转。 要是再抓了江右良,也算是将功补过。 只要让委员长知道党调处和特工总部还有用,就不会重罚他贺清南,他最多也就是被责骂一顿,关上几天。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谷长官冷笑一声,又问着方不为:“人死了没有?” “毫发无损!”方不为回道。 “没看出来啊?”谷长官摸了摸自己光头,看了看方不为,又看了看马春风。 自己都说了死活不论,方不为竟然没动田立成? “自当让长官明晓,政见不合是常有之事。我特务处还做不出迫害同袍的事情来……”马春风挺胸回道。 贺清南气的咬牙切齿,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谷长官呵呵一声,没理马春风,又指着方不为说道:“去,把那孬货给我带过来,我一并带走!” 看来谷长官是答应了贺清南的建议。 方不为应了一声,下了楼,亲自去押田立成。 知道事情的紧要,方不为也没敢和楼下的几位寒暄,只是朝高思中和苏民生点了点头,便风风火火的去了审讯股。 田立成也算是刚刚才缓过神来。谷长官离开的一刹那,他本以为方不为肯定会乘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自己动手,就算不整死自己,也得把自己给整废了。 但自己如实回答之后,方不为竟然没动自己一根手指头? 田立成本就是这一行的翘楚,自然知道,自己的供词只要一交上去,方不为就没机会动自己了。 若是相互调个个,方不为要是落到自己手里,到了这会至多也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明知道现在还是敌人,但田立成不得不对方不为生出了一丝佩服。 押着田立成回去之后,方不为看到三个人正围在一块,看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 方不为扫了一眼,看出是南京城的地图,地图上面划了个十字,被分成了四份。 三个人说的,应该是搜捕江右良的行动计划。 “人手不够,老子我随时给你调,但要是挖不出人来……”谷长官看着贺清南,冷冷的一笑。 就连方不为也能感觉到,贺清南这一刻是真的心虚了。 严格来说,谷长官和贺清南还属于同一派系,但谷长官深得委员长信任,任卫戍区司令多年,身份很超然。只要他想,收拾一个贺清南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田立成进来之后,谷长官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把桌子上的地图扔给了马春风。 “走了!”谷长官背着手出了办公室。贺清南扫了一眼马春风,又盯着方不为看了好久,才跟了下去。 谷长官要走,马春风自然要送,他给方不为递了个眼色,也跟着下了楼。 谷长官的副官让司机直接把小车开到了楼门口,谷长官出门就上了车,所以并没有出现浩浩荡荡的场面。 看小车开出了老远,马春风才收回了目光,看着刘成高说道:“把特工总部的人全放了!” 刘成高领命而去,马春风扫了一眼高思中和苏民生,冷哼了一声,独自上了楼。 长官走了,小楼周围的警戒线自然就撤了,现在就剩下了方不为,高思中和苏民生三个人。 方不为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向了被摞在了门口的高思中和苏民生。 今晚上算是把这两位长官得罪惨了。 看他们灰头土脸的样子,方不为刚伸出手,想要去拍他们两个人身上的灰土,高思中猛的跳了起来。 “不能拍!”高思中低吼一声,瞪着方不为,低声骂道:“你个小王八蛋,少在这里假惺惺。知不知道那一枪离老子的脑袋有多近?” 高思中斜着眼睛,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下。 还能骂的出来,就说明高思中不是真的在生气,方不为嘿嘿一笑:“卑职当时要是不开枪,镇不住吕开山,吕开山就敢真押着你们冲阵……” 回来之后,刘成高给他们讲解了其中的道理,高思中和苏民生恍然大悟,所以根本没有要怨恨方不为的意思。 “吕开山这个王八蛋……”一提吕开山,高思中和苏民生都恨的咬牙切齿。 “两位长官找个地方收拾收拾,快赶上去吧,处长还等着呢!”方不为指了指马春风办公室的窗户,又指了指他们身上的灰土。 这种时候,这两个怎么还敢在马春风面前卖惨? 第一七四章 恨其不争 “怎么收拾?”高思中翻了个白眼,“哪有败军之将一身光鲜的去见主帅的?你是觉的处长的枪打不死人么?” 败军之将? 方不为差点笑出声来。 这两个人根本就没上过站场,所以才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刚刚一出场,就单枪匹马的往敌军的阵营里跑,还想和敌军的主帅套近乎,结果转眼就做了俘虏,被人家绑着反过来要挟方不为。 不是方不为自夸。这事要换成刘成高,只能是畏首畏尾,不敢稍动。他没方不为那么好的枪法,更没方不为那么大的魄力。 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被吕开山抓住机会,冲开特务处的阵势,打到门口逼着马春风换人。 马春风没治高思中和苏民生一个资敌之罪就不错了。 方不为不知道,自己去押田立成的这段时间里,三个人在办公室里是怎么协商的,但看马春风的心情还不错,对高思中和苏民生的责罚应该不会太重。所以他也就没有再劝这两个人去换衣服。 当三个人到了办公室,正拿着那副地图研究的马春风抬眼一看,顿时勃然大怒。 他娘的,装成这个惨样给谁看呢? 刚才下楼的时候,看到高思中和苏民生的狼狈相,马春风就有了冲上去给两个嘴巴子的冲动。 要是只有特务处的人在场也就罢了。不但特工总部的人看到了他们的惨样,更是落到了谷长官眼里。 是嫌他马春风丢的人还不够? 一想到这里,就连因为方不为今夜冒着九死一生拿下这么大的战果的好心情也被冲淡了几分。 马春风扔下地图,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冲上来一人给了一脚。 方不为跳开一步,给马春风让开了位置。 他除非脑子瘸了,才会去劝马春风。 两个人躲都不敢躲,任凭马春风踢打着。 看着这个场面,方不为下意识的呲了呲牙。 他之前就想到了马春风看到这一幕会发火,所以才劝着两个人去换衣服。但没人听他的,方不为也不好说破,只能由着他们。 结果挨打了吧? 前世看资料,说马春风动不动就对手下打骂,他还以为是讹传。但见识了几次之后,方不为才算是深信不疑了。 “娘稀皮……”听到马春风的喝骂,方不为差点没崩住。 “说你们是蠢货,你们他娘的还不服气……”马春风边打边骂道,“眼看着人家喊打喊杀的追上门来,你们还想着做好人?我干你个娘的,脑子里装的全是粪不成…… 要不是方不为当机立断,果断处置,真让吕开山冲出阵,押你们到门口来逼着老子换人,老子当场就能毙了你们……” 刘成高也是这样对高思中和苏民生解释的。想明白之后,高思中和苏民生不但没有怨恨方不为,甚至对他心生感激。 刚才在门口,高思中就是拉不下脸面,对方不为说不出感谢的话来,才故意套着亲近。 打完了高思中,马春风又开始打苏民生:“你他娘的天天跟老子嚷嚷着要带兵,带你娘个蛋?就你这样的,兵给到你手里,带不过三天,就能让敌人吞的渣都不剩,你死了不打紧,可惜老子的兵……娘稀匹的……” 两个人压根不敢躲,只敢护着脸。就算这样,几脚下来,也让马春风踢了个鼻青脸肿。 方不为只能站在旁边当雕塑,最多也就是挨打的滚到他身边时,他往后让一让。 马春风打累了,叉着腰站在地上大喘气。看方不为板着脸,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马春风眼睛一瞪,伸手指着荼壶:“一点眼色都没有!” 方不为快步拿来的紫砂壶,递到了马春风的手里。 看马春风不打了,地上的两个人灰溜溜的爬了起来。 苏民生是一脸的愧色,高思中却低着头,翻起眼皮,偷偷的观察着马春风的脸色。 一看高思中贼眉鼠眼的样子,马春风就知道高思中在暗暗揣摩他的心思,刚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看了看手里的紫砂壶,终究没舍得砸到高思中的脸上。马春风顺手一扬,把茶壶扔给了方不为。 等方不为手忙脚乱的接住后,马春风又扑上去了。 “卑职错了啊……”高思中一声嚎叫。 倒不是他被打怕了,而是猛然想到,马春风打了这么久,自己和苏民生竟然还没有认错? 马春风停下手来,恨其不争的看着高思中。 以前他觉的高思中挺得力的,怎么现在越看越不顺眼? 看到捧着茶壶的方不为,马春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不是高思中不得力,是方不为太出彩了。 想到这里,马春风心里的怒火才算是去了几分。 就算是心里喜欢,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两个长官挨打,下属却受到了夸赞? 这不是制衡,是在给方不为结死仇。 马春风想了想,此情此景,怎么也要骂方不为两句才对。 “还有你!”马春风伸手一指方不为,“不知道天高地厚,谷长官提点你,说明心里对你印象甚佳,就算骂错了,你也得显出谦虚谨慎来,若不是我一声喝断,你是不是还想着反驳几句?” 方不为低了低头:“卑职不敢!” 自己又不傻,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 一听马春风这样说,方不为也算是听明白了。别说自己,就连马春风也觉得谷长官对上海一事的看法不苟同。 高思中和苏民生惊的连身上的疼都忘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方不为。 这是多大的机遇啊,方不为竟然还想着顶嘴? 别人不清楚,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不了解,马春风是如何得到委员长看重的? 要不是谷长官,马春风别说情报,连句话都递不进去,更别说后来进复兴社,组建特务处了。 看高思中和苏民生的表情,马春风也回过味来了。 自己这哪里是在责骂方不为,直接就是夸赞吗。 没看这两个一脸的羡慕,就差流口水了。 “蠢货!”马春风恨其不争的骂了一句。 高思中和苏民生一凛,立马站好。 第一七五章 酣畅淋漓 马春风缓了一口气,坐到了椅子上,方不为眼明手快的把茶壶递了上去。 “早知道你们二人不知兵,但我从来没想到,你们能白痴到这种地步?”马春风咬着牙骂道,“你们以为战场无父子这句话是戏说?阵势一起,就是天大的情面也会抛开,先打过再说。更何况我们两家恩怨由来已久,你以为套两句近乎,吕开山就会给你面子?” “若是还想不明白,就好好想想,今夜的方不为是如何处理的。这才是我特务处该有的气势!” 马春风停住了话头,高思中和苏民生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方不为。 他们现在除了羡慕方不为之外,更是生出了一丝佩服来。 不佩服不行。 今夜又是方不为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换成他高思中和苏民生,不论其他,只论方不为拼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硬是逼的特工总部不敢异动这一点,就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举着手雷同归于尽? 说起来容易。但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 再打个比方,如果他们两个处在方不为的位置,上官落入敌方手里,他们敢不敢那样处置? 开枪,开什么玩笑?除非长官真死了,只要活下来,就少不了给他小鞋穿。 但奇怪的是,高思中和苏民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和经过之后,竟然对方不为一点气都生不出来? 根本的原因其实还是在方不为身上。 他将吕开山及特工总部的心理动态掌握的分毫不差,毅然决然的开了枪,甚至让刘成高做出了一副受马春风所令,乱枪打死苏民生和高思中的举动。 而吕开田只以为方不为是个疯子,投鼠忌器,不但不敢顶着高思中和苏民生做肉盾,反而要保护他们,以防特务处下毒手栽脏陷害。 这才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原本对自己不利的因素,转换成制胜的因素,让吕开山吃了个哑巴亏。 扪心自问,哪怕是再来一次,他们也做不到方不为这种程度。 因为不管是高思中和苏民生都知道,他们没有方不这么大的魄力,更没有方不为扭转乾坤的手断。 苏民生看着方不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智谋,心机,魄力,手段,包括为人处事,自己好像哪一样都比不上方不为? 马春风冷眼打量着两个人的表情。 高思中就罢了,这就是个滑头,很有自知之明,也不会意气用事。再加上他脸厚心黑,这点挫折还打击不到他。 苏民生则不一样,一直自视甚高,恨自身无用武之地。经此一事后,也能让他明白,兵不是那么好带的。吃点亏长长记性,顺便折一折他的锐气,对苏民生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两个人这一次的举动虽然蠢的要命,但最后坏事变成了好事,马春风其实并不是很生气。 但这两个好死不死的要卖惨,让马春风觉的丢了大人,所以才对他们拳打脚踢。 打完骂完了,马春风心里的火也基本上去了大半。 毕竟最后的好处全让特务处得了,贺清南这一次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下来,马春风岂能不高兴? 又全是方不为的功劳! 这一次,马春风冷眼旁观,算是亲自见识了方不为处事的手段。 太他娘的漂亮了。 当第一次听到方不为带着六十号人逼着田立成六百号人缴械的时候,马春风就大呼威风,当既命本部上下全员出动,并让高思中传令,让方不为节制本部全员。 让他没想到的是后面更精彩。 方不为临危不乱,当机立断,逼的吕开山不但不敢拿高思中和苏民生要挟方不为,还要想办法保护他们两个。 马春风当时恨不得冲到现场,看一看吕开山当时的脸色。 当时守在办公室外面的吕副官甚至听到马春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击掌高歌。 这是多久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马春风依旧觉的酣畅淋漓,如同在三伏天喝了加冰的蜂蜜水,畅快到了骨子里。 至于对特工总部为了抢人打到门上来的事情,马春风一点都不在意。在高思中和苏民生的神助功下,这件事说到哪里,也是特务处占理。贺清南少不了事后让些好处出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惊动上面的大人物,说不定连委员长都知道了,也肯定会派人下来调查始末。 所以方不为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的时候,马春风才想着磨一磨方不为,让他稍稍冷静一下后再去审田立成,也是不想让田立成带伤,以免让特工总部抓到把柄,颠倒黑白。 马春风也没有想到,事情真如方不为推断的一般严重,竟然真的和上海案扯上了关系。 一想到贺清南可能肠子都悔青了的样子,马春风就想大笑三声。 刘成高和吕副官刚去提审田立成之后,贺清南就忍不住了,非要撺掇谷长官去牢房。 谷长官也不相信特工总部的人落到特务处的人手里会毫发无损,带着好奇,去了审讯室。 好巧不巧,最关键的时候,让谷长官听到了方不为的推断。 田立成和贺清南一对猪队友惊慌之下乱了方寸,一人一句,等于是间接承认方不为推断的是对的。 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这一切。 马春风发现,方不为不但有能力,而且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 虽然不至于像谷长官那般,对命数之说深信不疑。但马春风对此也是有几分笃信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改了字。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出彩的,总要想办法笼络住了。 马春风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贺清南临走时的那一眼,对自己是恨到了骨子里,但对方不为,则不尽然。 马春风隐约发现,贺清南竟然对方不为生出了欣赏之意。 再想想谷长官对方不为的态度。 方不为不清楚,马春风可是没少走谷长官的门路,对他的性情也颇有了解。 若是不入他的法眼,谷长官连看都懒的看你一眼,就比如说田立成。 第一七六章 派系之争 贺清南会不会乘机向谷长官进言,把方不为调入宪兵或是卫戍部队? 一想到这里,马春风竟然有了几分压力。 但他心机深沉,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马春风扫了一眼方不为,又看了看高思中和苏民生,“啪”的一声把谷长官临走时留下的那张地图拍在了桌子上:“都过来!” 三个人一言不发的走到了马春风面前。 “据特工总部分析,江右良并不知付高昌已落网,也不知李凤年去特工总部道破了他的行迹。所以贺清南认为,江右良还藏在南京城里,谷长官命特工总部与我特务处共同搜捕江右良。” 马春风指了指被划过十字的地图:“特工总部毕竟对江右良的背景关系,人际来往清楚的多,所以此次搜捕行动,还是以他们为主!” “全城搜捕,光靠特工总部和我处这点人手,这难度有些大啊?”高思中看了看地图,揉了揉青肿的鼻子说道。 “这还用你考虑?”马春风瞪了他一眼,“谷长官已命卫戍部队封锁全城,不管陆路水路,只要能出城的要道,都有重兵把守。另外又让宪兵司令部配合我们两处,江右良只要还在南京城,怕是插翅也难道……” 就为了抓一个江右良,同时出动了宪兵司令部和卫戍部队? 高思中和苏民生倒吸一口凉气,这江右良虽死犹荣了。 一听宪兵,方不为眼睛一亮,但听到只是宪兵司令部,他又失去了好奇心。 他是真心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中国宪兵的。 想想也对,后世所说的神秘的中国宪兵,只是指委员长曾经的侍卫队稍稍扩建后的特种做战部队,是这个年代中国当值无愧最强的军队,只为搜捕一个江右良,怎么可能出动他们? 马春风点了点地图上东北角的四分之一的位置,包括玄武湖在内:“其他的地方我们不管,只负责这一片区域,我们只搜长江以内。” 方不为伸头看了看地图,大模估算了一下,地图上这把掌大的一块,放到实地,怕是不小,人手少了,根本排查不过来。 “具体计划和细节,你们三个共同商议。天亮之后,到宪兵司令部要人即可,但要是最后人是从我们手里跑走的……,” 马春风抬起头来,冷冷的盯着面前的三个下属,冷冰冰的说道:“你们提头来见吧!” 不管怕不怕,必须做出姿态来,三个人齐齐一凛,一个立正:“卑职明白!” 刚从特工总部那里占了不小的便宜,说起来,包括自动当了俘虏的高思中和苏民生也是有功的。也不能太打击他们的自信心。马春风话峰一转:“当然,江右良真要被我们抓住了,就等于又在贺清南脸上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高思中看马春风心情好转,眨了眨眼睛,想问一问审讯贺清南的结果,但看到方不为也在,就有些犹豫。 “有屁就放!”马春风瞪眼骂道。 “谷长官肯定不会重罚贺清南吧?”高思中问道。 “谷长官与两位陈长官多有来往,自然会给这个面子,也肯定会在委员长那里替贺清南求情,这是必然之事!” “可惜了,又让他逃过了一劫!”高思中叹道。 “有什么可惜的?”马春风往后一靠,“你以为没了贺清南,特工总部就能和我们对路了?” 高思中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马春风又是一声冷笑。 贺清南迟早都只会是让他踩下去的命。 马春风很清楚自己的立身之本是什么,那就是对委员长忠心。 但贺清南却不然,他不管是发迹还是得势,都离不开他头顶上的那两位,等于是和委员长隔了一层。 委员长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对贺清南的猜忌越来越重,甚至暗示各部多向特务处倾斜,以便马春风迅速壮大后,用来制衡贺清南。 这也是两位陈长官一直看不起马春风的原因,认为他是幸进之辈。是委员长故意扶持起来,对付他们的一头恶犬。 但马春风坚信,此消彼长,特务处迟早有一天会超过特工总部。 特工总部接二连三的出事。刚是姚天南,这会又是江右良,依马春风对委员长的了解,就算这次放过了贺清南,怕也是会在心里给他贺清南记上一笔。 积少成多,委员长迟早有爆发的一天。 但这些事情,肯定不能对属下说,马春风抬眼一看,三个人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他面前。 “滚出去做事!” 马春风把地图拍在了方不为的手里。 三个人拿着地图,退出了办公室。 东方已经发白,天色将明。楼底下除了马春风的警卫,再没有其他人。 高思中左右瞅了两眼,撒腿就跑。 “你跑什么跑?”苏民生在后面喊道。 “不跑等着丢人么?”高思中低吼一句,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苏民生和方不为无奈,只好跟着高思中去他的办公室。 “科长你先过去,卑职去给你拿件衣服!”方不为把地图递给了苏民生。 “这样的小事,何必要你亲自跑一趟?”苏民生长叹一声,“你莫以为我会怨恨于你。刘成高已与我与思中讲解了你当时之所以如此处置的用意。今夜多亏了你扭转乾坤,不然就会让我留下终生的污点!” “科长过虑了!”方不为笑着宽慰道,“处长心中有气,说话未免重了一些。这并非两军交战,所以吕开山才会那般无耻。你与高科长都是非战之罪!” 苏民生暗叹一声,方不为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当时他和高思中都是抱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心态过去的,谁知道吕开山根本不按剧本来? 虽然明知方不为是在开导他,但苏民生心里还是好受了许多。 现在在他眼里,方不为的军事才能怕是要比刘成高还要高一些,也并非阿谀奉承之徒,这样说肯定是有几分道理的。 第一七七章 分派 高思中的情报科离的最近,没走几步就到了。进了高思中的办公室,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让副官上着药。 马春风当时正在气头上,真的是一点都没留手,军靴底子可是卯足了劲踩下去的。 所以高思中和苏民生的脸不但是肿的,还有好多地方出了血。 方不为又让高思中派了人,去行动科替苏民生拿衣服,也没管高思中在那里“咝咝咝”的吸着冷气,拿起那张地图,细细的看着。 “都他娘是你害的!”高思中一脚踢到方不为坐的椅子上。 方不为回过头来嘿嘿一笑:“都劝了让你们收拾好再上去,你们偏偏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和高思中越来越熟,也知道高思中最反感自己跟他客气,所以方不为和他说话越来越随意。 “以后有话说清楚,少他娘的藏着掖着!”高思中翻了个白眼,又说道,“我就想不通了,都他娘的是娘生的,怎么就你小子的脑瓜子聪明?”高思中反问道。 他是想到了方不为肯定是猜到了马春风的心思,才劝着让他们换衣服的。 “没办法,卑职这是天生的!”方不为恬不知耻的回道。 “我呸!”高思中一口口水吐到了地上。 只是两三句,就化解了三人之间的尴尬。 高思中嘴上不认同,心里其实还是很佩服的。 苏民生则是叹气道:“我们不如不为多矣!” “可以了啊!”高思中翻了个白眼:“再别给这小子戴高帽子了,要不然他非上天不可!没看处长都不敢夸他了吗?” 苏民生想了想,还真是。从进门之后,马春风暴打了他们一顿,连方不为也跟着吃了两句挂落。按理说,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也要给方不为一些奖赏吧? 方不为自然没提马春风给他写了一副字的事情,只装做不知道。 上好了药,高思中凑到方不为的身前。指着地图问道:“有什么主意说一说?” 苏民生也拉过了椅子,让高思中的副官给他抹着药,他则盯着地图看。 “全听两位长官吩咐!”方不为谦虚的说道。 “屁!”高思中瞪着方不为,“你以为处长为何说是让我们三人商议?” 方不为转了转眼珠,恍然大悟。 他比高思中和苏民生低了好多级,马春风不好说让方不为直接命令高思中和苏民生,所以才说的是“商议”的字眼。这不摆明着让方不为制定方案么? “我说怪不得呢!”高思中砸吧了砸吧嘴皮子,看了看苏民生,“处长一点好处都没给这小子,我还想着是不是在照顾我俩的心情,原来是这样!” “少打哑迷!”苏民生不耐烦的说道。 “这小子节制本部上下的军令还没收回去,处长是要我们两个听这小子号令……” “你他娘的是不是早知道?”高思中做势要打方不为,方不为躲了一下,装做一脸茫然的回道,“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 高思中拿手指虚点了两下,冷笑一声:“凭你小子的脑瓜子,能想不到?没收回军令,就说明这事不算完,就算表功,也得等抓到江右良再说,处长肯定是这样考虚的。” “我就没想着要什么奖赏!”方不为叫一了声屈。 “少他娘的磨磨叽叽的!”高思中一手掐着方不为的后颈,一手指着地图,“赶快把江右良挖出来,老子能不能一雪前耻,全靠你了!” 方不为哭笑不得:“谁能肯定江右良就藏在咱们负责的区域里,咱们总不能越界吧!” 高思中转了转眼珠:“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他是从特工总部手里抢功劳抢习惯了。 “不行!”方不为还没表态,苏民生断然否决道:“这事委员长肯定盯着呢。再说以谷长官的脾性,肯定不会允许咱们这么做!” 一想起委员长,再想想谷长官,高思中也不敢胡出主意了。 “咱们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好。江右良要真从咱们这逃了,估计处长真敢掏枪打人!”方不为劝道。 这是应有之义,对这一点,高思中和苏民生肯定不会反对。 “有什么计划赶快说,这眼看着天就亮了!”高思中看了一眼窗外,又对方不为说道,“你放心,咱们也不是第一天一起办案了,我和老苏都知道你的为人。你别有想法,放心大胆的下命令就是!” 苏民生也跟着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鼓励的神色。 事态紧急,方不为也没敢客气,抱了抱拳:“谢过两位长官了!” 他随机拿过地图,指着特务处的那一片分区说道:“就看谷长官能给多少人了。要说分区搜捕,咱们特务处的人手也基本够用了……” “还是算了吧!”高思中敲了敲桌子,“别让上面的长官觉的就咱们显的能耐,给多少人,咱们用多少人就是了。再说搜捕全城,肯定不能持久,不可能等着咱们一一块一块的往前挤,人越多越好。” 方不为点了点头,先是在地图上,把属于特务处的区域又划分成好多块。 “两位长官,谁和工务局熟悉一些,要先通知他们,封锁玄武湖!” 方不为指着地图上的那片水域说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苏民生回道,“既然全城搜捕,所有的江河水域肯定会设卡,玄武湖也不例外,肯定会先行封锁!” “但工务局肯定也分不出多少人手!”方不为沉吟的一下后说道,“如果谷长官派的人多,我会分一部分,配合本部人员,对陆上全面搜捕,剩下的宪兵,则包围玄武湖,但必须要一位长官去坐镇!” “你怀疑江右良会藏到公园里?”高思中问道。 “南京城这么大,抓一个人,无疑于大海捞针,卑职只是提前布置罢了!” “我去!”高思中拍了拍胸口说道。 “还是让苏科长去吧!”方不为盯着高思中,“搜捕这样的活,肯定是咱们自己的人得力一些,咱们先搜城里的地方,玄武湖放到最后再说!” 第一七八章 少年英才 方不为没明说,但高思中怎么听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玄武湖暂时只是封锁包围,主要用的是宪兵司令部的人。自己人虽然用的不多,但必须要去一位够份量的人和宪兵司令部派来的长官沟通。 高思中走了,情报科的那一堆骄兵悍将怎么办?方不为真的不想和李无病那群人打交道。 高思中看着方不为,冷哼一声:“好,全凭你小子安排,我倒要看看,哪个敢给老子炸刺儿?” 自己对方不为是越来越欣赏,但情报科的人现在越看方不为越不顺眼。 高思中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就等着跳出几个来,好杀鸡儆猴。 苏民生自然没意见。以刘成高为主的行动科一众人员,现在怕是对方不为比对自己还要信服。 方不为又把城内的区域划分成两块,高思中带情报科负责一块,他自己带行动科负责另一块。 自己的人分派好了,就看谷长官能给多少士兵了。 “哪位长官去要人?”方不为问道。 “按理来说应该是处长去要人最合适!”苏民生想了想之后说道。 “要不你去问一下处长?”高思中出着主意。 反正让他去找谷长官,打死他也不会去的。 马春风的一众手下,谷长官最见不得的便是高思中,说他油头滑脑,心思不往正业上放。 所以看到方不为像高思中一样贼头贼脑的看马春风,谷长官才那么生气。 马春风只说让他们商议计划,对于谷长官派人的事情只是提了一句,说是等他们商量好了直接去宪兵司令部要人。 高思中和苏民生摆明了架势,既不会去找谷长官要人,也不会去找刚刚才消了火气的马春风。 只能自己去了。 事不宜迟,方不为也不敢再耽搁了。 “劳烦两位长官,先命本部人员集合待命,我现在就去找处长!”方不为说了一句,就出了办公室。 “这小子越来越能耐了啊?”看着方不为的背影,高思中撞了撞苏民生的肩膀,“你就不怕他把你给架空了?” 刘成高本来就对方不为另眼相看,杨国仕则对方不为感恩戴德。还有一个一直在外的稽查股的何友国,对方不为的感官也还不错。 方不为刚刚任组长,虽然不至于以下犯上,但刘成高等人本就对苏民生多有不满。如果方不为居中一撺掇,这几个还真有可能暗地里把苏民生撇到一边,所以高思中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苏民生瞪了高思中一眼。 高思中贼心不死,转了转眼珠说道:“实在不行,把这小子调给我,我也好借他杀一杀手下这帮杀才的傲气?” 对高思中,苏民生已经没办法了。他就想不通高思中怎么就死盯着方不为不放了。 “等我走了你向处长申请吧!”苏民生叹了一口气说道。 “走,你去哪?”高思中悚然一惊。 “我打算请辞!”苏民生回道。 “你不要命了?”高思中吓了一大跳。 特务处从来就没有请辞的说法,除非外调。高思中怕苏民生一提出来,至少先得再挨马处长一顿拳脚不可。 苏民生没有正面回答,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悠悠的说道:“特务处成立之前,我就跟着处长走南闯北,出生入死,一直到特务处成立。 整整两年,他一直把我压在总务,不让我带兵。起先我还以为他是要故意磨一磨我的性子,但后来多次苦求,他一直没有松口的意思,我一直有些不理解,直到此次胡长安出事……” 苏民生脸色一黯:“我终于如愿以偿,手底下有了兵。但也终于明白,兵不是那么好带的,就一个刘成高就让我费尽了脑筋。要不是方不为出现,我都准备给你打声招呼之后,对他下手了!” “干你娘的,你还藏了这样的心思?”高思中愣了一下,“你准备怎么收拾他?” “都是老兄弟,我还能毙了他不成,自然是让你把他调回去!”苏民生回道。 高思中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也终于让我明白,我真不是带兵的料,但总务上的那些事情,我是真不想再沾手了。所以我想着向处长申请,出去厉练两年。” 听苏民生不是真的要离开特务处,高思中才算是放下心来,随既又劝道:“处长不会答应的,你走了,让谁主掌行动科? 刘成高肯定不行。这老贼有魄力,有手段,也有心计,就他娘的没文化。让他带带兵还行,其他的,就算了吧!看处长的心思,行动科可不止是用来抓人的。 李无病……”一提李无病,高思中就有些牙疼,“这狗日的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眼,也不是做大事的料,处长根本看不上他。也就是对我忠心耿耿,我才在处长那里三番两次的求情,才把他提了上来。再想进一步,比登天还难。 剩下的,能力肯定有,但问题是处长不放心啊?”高思中摊了摊手。 “我也没说马上就要走!”苏民生回道,“我先向处长申请,总要等有合适的人选之后再说。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没等到处长答应就摞挑子啊!” “我看难!”高思中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 方不为去找马春风的时候,马春风正在办公室会客。方不为正准备要走,马春风却让吕副官把他叫了进去。 客人是位四十出头的军官,看军阶是上校。方不为不认识,但在这种场合,敬礼问好就对了。 “长官好!”方不为一个立正。 “这就是让我家司令赞不绝口的方不为?”上校军官颇为好奇的看着方不为,问着马春风。 “皮猴子一个!”马春风心中高兴,但脸却板的像块石板。 司令,哪里来的司令? 方不为暗暗的猜测着。 “啧啧!”看方不为相貌堂堂,英俊不凡,上校军官又是一声赞叹:“有血性,有担当,果真是少年英才!” 夸的方不为一头的雾水。 第一七九章 开始行动 “庆丰兄,少年人不经夸,莫要让他翘了尾巴!” 马春风虽然板着脸,但谁都能听出他话中的得意。 “还不谢过车长官?”马春风又对方不为喝道。 “多谢长官美誉,卑职愧不敢当!”方不为谦虚道。 “别看你们处长板着脸,心里怕是早乐开了花!”车庆丰哈哈大笑道。 笑过之后,马春风才正色的对方不为说道:“搜捕计划做的怎么样了?” 方不为拿出抄写好的计划和那张地图,一并递给了马春风。 马春风看了两眼,瞪了方不为一眼:“毫无新意!” 搜捕行动还能有什么推陈出新的办法? 方不为心里嘀咕了一句。 前世十多年,他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是在追逃,就是在抓捕。对这个早就轻车路熟,方不为也很清楚,这种行动,只要人手够,地毯式搜索就是最好的办法。 “那两个呢?”马春风把地图扔给方不为,又冷声问道。 “正在集合本部人员,随时出发!”方不为回道。 “两个怂货!”马春风又骂了一句。 马春风也知道,刚刚挨过打,高思中和苏民生对他正是最憷的时候。 “庆丰兄,那就劳烦你了!”马春风冲车庆丰抱了抱拳,“今日本应是我带队行动才对,但委员长有召,实在脱不开身!” 原来车庆丰是谷长官派过来的。 “如有疑难,就向车长官多多请教!”马春风又对方不为交待道。 方不为一个立正:“卑职明白!” “春风兄,你可不要搅浑了!”车庆丰呵呵一笑,“临出门时,司令可是交待了,让我等只带着耳朵,全听你特务处吩咐便可!” 动用卫戍部队和宪兵司令部搜一个人,用屁股想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车庆丰可不敢胡乱接茬。到时候如果出了意外,马春风若是再一翻脸,他有嘴都说不清。 “若是出了意外,仔细你的皮!”马春风瞪着方不为说道。 “卑职自当全力以赴!”方不为朗声答道。 车庆丰不免多看了方不为两眼。 谷长官回去之后感慨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认为以马春风的秉性,怎么敢放手把整个特务处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掌控。但看马春风现在的交待,还真是如此。 简单交待了几句,马春风送车庆丰下楼,方不为快步走在前面开路。 在下楼的过程当中,听马春风和车庆丰提起,方不为才知道,宪兵司令部竟然派给特务处的部队,就有一个团之多,可想而知谷长官对这次行动的重视程度。 本部所有人员已集合完毕,马春风也没有多说费话,只是叫过高思中和苏民生,又训了几句。 宪兵早就开拔,集结地点就在玄武湖公园。 马春风命特务处所有人员在玄武湖集结,近千队员坐了十几辆卡车,浩浩荡荡的出了特务处本部。 临上车的时候,方不为扫了一眼第四组,竟然发现冯家山也在。 不是被特工总部抓走了么,这么快就放回来了? 方不为心里疑惑着,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等到了地方再说。 见了高思中和苏民生,车庆丰熟悉的打着招呼,看来以前特务处也没少和宪兵合作。 到了特务处,自然不能让车庆丰再坐军卡。马春风专门给他安排了一辆小轿车,正是总务科的那一辆。 车庆丰硬是拉着高思中、苏民生和方不为挤上了同一辆车。 方不为坐在副驾驶上,听他们三个叙着旧,竟然都是军校的同学。 高思中和车庆丰是四期,还是同一个兵种,甚至住在同一间寝室。苏民生和马春风一样,都是六期。 方不为是第八期,只能算是小学弟。 几个人聊着军校的趣闻,方不为却搭不上话,只能扎着两只耳朵听着。 聊到半路,车庆丰才疑惑的问道:“算起来都是师兄弟,不为怎的如此拘谨?” “哈哈……”高思中一声坏笑,“他拘谨个屁……这小子外出公干时,被日本人打坏了脑袋,失忆了,好在捡了一条命回来!” 这样的事情也能拿来开玩笑? 车庆丰诧异的看了高思中一眼,看他脸上只是幸灾乐祸,没有丝毫的怨气,看来真的是在开玩笑。 方不为扭过头来,幽怨的看着高思中:“科长你上次跟我说,要找个机灵点的下属来试一试,试了没有?” “老子脑子又没抽抽!”高思中翻了个白眼。 这话他不止说过一次,连马春风都知道。但也就是嘴上说说,又怎么会真的去干。 看这三人的情形,看来关系真的不错。不然马春风也不会让方不为以一介组长之职号令两位上官。 特务处是什么性质,车庆丰很清楚。虽然很好奇方不为是怎么失忆的,但三个人都不提及,他也不好过问。 特务处本部离玄武湖不是太远,很快就到了。在车上的时候,方不为就给车庆丰看过自己的计划。 下了车之后,方不为先给车庆丰敬了个礼:“请车长官示下!” 四个人当中,就数车庆丰的军职最高。就算明知道马春风让他主持行动,但方不为不能没有眼色。 车庆相呵呵一笑:“到了这个时候,还客气什么?手下的儿郎,你自管调用便是。我呢,专门就是替你们开路的!” 车庆丰说着,拿出了一张公文,方不为定神一看,竟然是委员长亲笔签发要求各部协助配合的谕令。 方不为到了此时才知道,特务处负责的区域内竟然还藏着一个大家伙:考试院! 类似于这样的部门,特工总部负责的区域内岂不是更多? 哪个都比特务处高着无数级,没委员长的命令,这些部门你连门都进不去。 这是真正的上达天庭了,怪不得在特务处那般配合。 临出发前,方不为才知道,赶天亮的时候,特工总部就派人送来了印有江右良照片的缉捕令。 车庆丰告诉他,封锁全城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天一夜。不管抓没抓到江右良,明天天亮都必须解除戒严令。 第一八零章 地毯式搜索 方不为也不敢客气了,直接安排兵力分布。 方不为让车庆丰直接给苏民生划拔了两个营的兵力。 方不为算了一下,特务处的整片区域方圆最多二十里,两个营一千人有余,再加上工务局的人手,外围封锁,基本上够用了。 其实谷长官给特务处分派的区域并不大,以鼓楼为起点,北至和平门,东至太平门,顺着龙蟠路,围了玄武湖整整一圈。 整个玄武湖,就占了十之七八的面积。剩下的一个宪兵营加特务处的人手,还能将剩下的区域手拉手围两圈。 方不为又将剩下的区域划分成东西两区。高思中带领情报科负责东区,方不为带领行动科负责西区。 西区大概只有东区一半的面积,方不为将北极阁也划分给了高思中。 因为情报科人手较少,方不为又将剩下的一个宪兵营全调给了高思中。 “你个滑头!”看到考试院就在东区的范围之内,高思中笑着骂了一句。 事态紧急,谁也不敢耽搁。定好计划之后,便开始分头行动。 方不为的区域内没什么军政部门,而考试院在高思中这边,车庆丰自然是要跟着高思中的。 看方不为走了之后,车庆丰才看着高思中问道:“马春风从哪搜罗出来的人才,竟然敢把整个特务处交由他节制?而你和民生竟然也是一副服服帖帖的模样?” “不服不行!”高思中撮了撮牙花子,“昨天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我他娘的都没想到,真让这小子翻了个过来!” 车庆丰点了点头。 谷长官回去之后,都快把方不为夸上天了。 “司令回去说了,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杀伐决断的气魄。但也不至于把他吹的如此玄乎吧?”车庆丰问道。 “有些事不能跟你说!”高思中摇了摇头。他其实想说的是方不为步步紧逼,诈的田立成和贺清南惊慌失措之下,在谷长官面前露出马脚来的事情。 但这事涉及到绝密,肯定不能告诉车庆丰。 谷长官之所以夸方不为,也是这个原因。 车庆丰不知详情,高思中还是能猜到一二的。 看车庆丰还是一脸的不信,高思中沉吟了一下后说道:“这么跟你说吧,这小子晋升上尉的任官令,是委员长亲笔手书的……” 车庆丰张大了嘴巴,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他干了什么?”车庆丰下意识的问道。 这样的殊荣,他听都没有听过。 “不能说!”高思中摇了摇头。 车庆丰恨的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再想一想,要不是绝密,高思中也不可能瞒他。 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也罢。 小车拐过了鼓楼街口,方不为问着身边的邢明生:“冯家山在哪里?” “就在前面,玄武湖西南角的位置,本部人马全在那里集结!”邢明生回道。 所有人马虽然都是方不为分派的,但他是照着地图来的。若没有地图,他连哪条街叫什么名都不知道。 等开车快到玄武门的时候,方不为看到了本部的人马。 这个时候,已经有特工总部的人带着宪兵营,在街对面开始盘查路上的行人和街边的商贩了。 鼓楼以北,虽然还在城内,但已逐渐破败。子午路又直通火车站和江运码头,所以路两边最多的便是用木板搭起来的棚子,卖什么的都有,基本上已有了集贸市场的雏形。 子午路以西,已有特工总部的人封锁道路,以东,苏民生带的宪兵已上了城墙,十米一岗,围的虽然是玄武湖,但等于将从子午路到明城墙之间不宽的街道也围了起来。 而和平门明显已被封,路上的所有车辆和行人全都停了下来。 现在的北城,被特工总部和特务处分为两大块。而特务处的区域,又被方不为分成了三块。如果江右良藏在这,除非变成苍蝇,不然插翅也难逃。 下了小车,方不为让邢明生叫过了冯家山,阴着脸问道:“你昨晚上被特工总部抓了?” 仅仅是一个郑立涛,就恨不得让刘成高掏枪毙人,现在都还搁置着,等结案后才会处理。 要知道,郑立涛面对的是田立成的六七百号人。冯家山面对的才是百八十个人。 冯家山真要是被特工总部的人抓了之后又放回来的,到时候的责罚只会比郑立涛更重。 “差一点!”冯家山心有余悸的回道,“当时一看来了上百号人,个个气势汹汹,我立马通知兄弟们隐藏。有几个不小心,被对方听到了动静,抓了起来。我看势头不对,带着剩下的人进了你之前追捕付高昌的那条地道!一直等对方走了才出来的,然后就回了本部……” 这样的事情,冯家山肯定不会骗他,不然分分钟穿帮。 只是被抓走了四五个手下,没有全军覆没,从理论上说,冯家山比郑立涛强的不是一点半点。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那几个抓走的兄弟呢?”方不为又问道。 “我回到本部的时候,他们就被放回来了,比我到的还早!”冯家山回道。 应该是和安路的人接到了通知,赶到了两部对峙的地点,谷长官来了之后,吕开山放了高思中和苏民生的同时,把冯家山的几个手下也放回来了。 事不可为,就地潜藏才是最正确的方法。冯家山机灵,没有步郑立涛的后尘,方不为也面子上有光。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站在旁边的邢明生提醒了方不为一句:“股长他们过来了!” 方不为抬头一看,以刘成高为首,后面跟着杨国仕和何友国。 今天的特务处也算是倾巢出动了。总部就留了从乙地调过来的特训科镇守。连审讯股都被派了出来。 “几位长官好!”方不为没有敬礼,只是笑呵呵的问了一声。 这真要是在战场上,方不为就是主帅,这几个要反过来向方不为敬礼的。 刘成高大手一挥,颇有气势的说道:“时间紧迫,赶快下命令吧!” 他就是跑来给方不为站台的。 第一零九章 突发情况 三个股长里面,刘成高是方不为的直接上司,对方不为最了解,也最信服。 杨国仕也不用说,方不为替他解过两次围,他一直记着方不为的好。也知道马春风现在把方不为当宝一样看,更加不敢得罪。 就剩下一个何友国。 稽查股长年在外执勤,定时才回本部报道一次,对实际情况不太了解。刘成高怕何友国不知详情,猛然间让他听方不为号令,何友国可能会不服气。 倒不是说何友国能把方不为怎么样,而是刘成高怕方不为和何有国万一闹出龌龊来,马春风知情后,会把何友国拿来儆了猴。 此次特务处戒严的第一天晚上,也就是方不为遇刺的第一天,高思中就偷偷的告诫过刘成高,因为李无病处置失误,再加上方不为抗命的原因,马春风心里憋了一口气,正在找那只用来儆猴的鸡呢。 但这事现在又不能明着对何友国说,省得何友国误会他刘成高竟然怕了手下的一个组长。 “那卑职就得罪了!”方不为正色的说了一句。 方不为看了看地图,又站在玄武门口瞅了瞅,才知道高思中为什么说自己滑头。 子午路以东,除过玄武湖之外,也就一座北极阁稍大一些,还是高思中的区域。 方不为的东区,从路边到湖边的城墙,宽的地方三四百米,窄的地方也就百来十米,也就是刚刚能容纳一条街道。 而且其中地形并不复杂。因为国民政府想把玄武湖公园打造成世外桃园的样子,对周边建设管理的相当严格。虽然附近全是平房,但全都是一个模式,就边的巷道也修建的整整齐齐。 这样的地形,在搜捕中,无疑会减少好多麻烦,可以省出好多人力来。 方不为当既下令,开始安排人员。 “叶兴中!” “到!”叶兴中挺胸回道。 “命你第二行动队,在鼓楼街口设卡,就设在特工总部的关卡之后。胆敢放进或放出一个人,唯你是问!”方不为命令道。 “是!”叶兴中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队员,喊着拉着拒马和铁丝网的哪辆卡车,往鼓楼街口进发。 “没必要了吧!”刘成高看了看离他们就数百米外的街口问道。 特工总部已经在鼓楼街口设了卡,人数还不少,大部分是背着长枪的宪兵。 刘成高觉的,方不为如此安排,有些多此一举,白白的浪费人力。 “有备无患罢了!”方不为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特工总部的人,淡淡的回了一句。 昨晚上闹了一夜,贺清南不但挨了打,还被谷长官关了进去,这一切都是方不为造成的。 特工总部上下怕是把他恨到了骨子里。方不为是怕特工总部的人知道自己就在他们的对面,会故意使绊子。 比如特工总部故意将盘查过的人员放到特务处的区域内,如果方不为不放心,只能再查一遍。 方不为顶着节制全处上下的帽子,刘成高也不敢过于置喙。看方不为坚持如此,便不再多言。 叶兴中走了之后,行动科还剩七百多号人,被方不为分成四组,同时搜捕。 子午路上,所有的商贩全被赶到路边,男女分开,挨个辩认。 戴帽子的,有胡须的,遮脸的,甚至是身形稍微高壮一点妇女,都会被重点检查。 方不为甚至特意从特训科和内勤当中借了不少的女学员和女队员,以用来应付这种情况。 对此,不管是刘成高,还是何友国都有些嗤之以鼻。特务部门搜查,什么时候忌讳过这个? 但方不为现在正在主持行动,就算心里有质疑的想法,他们也不会说出来。 方不为之所以如此做,不单单是前世的思想作祟。他主要还是想慢慢的扭转行动科的办案作风。 马春风也经常强调特务处的军纪,这正合了方不为的心意。 该下狠手的时候绝不手软,但平常的时候,也没必要去欺压良善。 所有搜查过的人,全部被隔离开,所有建筑内,包括城墙底下,能藏人的地方一个都没有放过。 搜捕行动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往前挪,方不为不相信,如此严密的情况之下,江右良如果还能混过去? 真让他这样跑了,那就不是人力的因素了,连老天都在帮江右良。 因为人手充足,区域也不大,行动科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将子午路到明城墙之间的片区整个搜了一遍。 方不为看时间还多,又命行动科将所有人员再次甄别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疑似江右良的人物。 对此,方不为丝毫不在意。南京城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多了去了,谁也不敢保证江右良会藏在哪一块。 已近中午,高思中那边应该也搜的差不多了,方不为准备让所有人员进入玄武湖。 他刚刚与刘成高等人商量妥当,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南边突然传来枪声。 只响了两声,枪声便沉寂了下去。但这对方不为来说,无疑于惊雷一般。 “应该是鼓楼的位置!”刘成高听了听枪声传来的方向后说道。 会不会是搜到了江右良?不然这么大的阵势,什么人敢开枪? 方不为不敢迟疑,三两步冲向了小轿车,同时对刘成高等人喊道:“上车!” 几个人用最快的速度钻进了小车,小车风驰电掣般的赶了过去 就在鼓楼街口,一辆小轿车停在路中间,看不到里面坐着什么人,但外面的踏板上站着七八个持枪的大汉,个个举着手枪,对准着拦在车前的队员。 叶兴中就站在离车头一两米外的位置,面对就差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枪,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再不让开,就让你脑门上多个窟窿出来!”踏板上的一个大汉理都没理刚刚下车的方不为,冲站在最前面的叶兴中喊道。 “来,朝爷爷这里打!”叶兴中一声冷笑,指了指自己眉心的位置。 面对对方气势汹汹的模样,第四组行动队的队员没有一个退缩,全都跟在叶兴中身后,紧紧的盯着这波人。 第一八二章 水浅王八多 方不为之前怕特工总部的人使坏,还真没有料错。 本来应该是在叶兴中前面,属于特工总部的那道关卡竟然消失了。再看放在路边的拒马和铁丝网,明显是刚刚撤过去的。 “谁开的枪!”方不为沉着脸问道。 “是他们先开的第一枪!”叶兴中凑到方不为的耳边,低声说道:“这伙人刚到第一道路卡时,特工总部的人对他们好像很客气,竟然直接撤了卡。 快到我们这里时,小车竟然一点速都不减。卑职怕他们冲过去,安排了一个兄弟,藏在路边准备放一枪,结果他们倒先开了枪,不过是朝天打的…… 枪声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响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安排人了,那一枪打到了车头上……” 看到车头的前侧果然有一个弹孔,方不为不由的有些失笑,谁说个子大脑子就不好使的? 刘成高如此,叶兴中也如此,都快贼到骨子里去了。 一看特工总部的反应,就知道这辆车来头不小,叶兴中不知底细,又不敢放行,一是想把这些人镇住,二是以此通知自己尽快来处理。 对方只有一辆小车,加司机不到十个人,面对四周黑压压的宪兵和两处的队员,竟然如同看空气一样。 真这么嚣张? 方不为扭头看了看,特工总部的人这会正站在路边看热闹呢。方不为瞅了瞅,没看到熟面孔,不知道特工总部是谁在北城负责。 连特工总部都不敢惹这些人,说明车上的人来头真不小。 但特工总部怎么就敢不查不问,直接放行? 这样一来,今天的全城搜捕又有什么意义? “哪个部门的?”方不为冷声问着刚才喊话的那个大汉。 大汉扫了一眼方不为,看周围特务处队员的态度,知道方不为应该就是管事的,“刷”的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特别通行证,甩给了方不为。 方不为刚刚接到手里,听到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扭头一看,是情报科的那辆车。不用想里面肯定坐的是高思中。 听到枪响的第一刻,高思中也如方不为一般,以为江右良出现了,拉着车庆丰就跑。 快到街口的时候,车庆丰往外扫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的车牌,猛的喊了一声:“停下!” 司机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离方不为十几米远的地方。 “怎么了?”高思中反问了一句,顺手拉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别下去!”车庆丰一把把高思中拉了回来。 “这车牌有些眼熟,我好像见过汪院长坐过!”车庆丰皱着眉头说道。 宪兵的主要责任便是保护政要安全,见识自然比特务处要多一些。 高思中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你他娘的聋了,没听见我说的话么?”看高思中挣脱了袖子,车庆丰怒声问道。 “方不为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我得去给他提个醒……”高思中急吼吼的跑了。 车庆丰无奈,也只好跟在后面下了车。 车庆丰的意思是让高思中就当没看见,不要惹祸上身。但高思中哪里做的出来? 高思中是怕方不为再来昨晚上那么一出。 车里坐的肯定不是汪院长,不然特务处和特工总部早就接到通知了。 但就算是汪院长手下的人,也不能惹啊。而且开的还是汪院长坐过的小车,铁定是心腹。 如果两帮人互不示弱,按方不为的秉性,可是真敢下手的。别说打死打伤了,哪怕抓回去,也是一身的麻烦,说不好连马春风都救不了他。 去年年底的一幕,高思中还记忆犹新。 当时马春风去外地视察,特务处交由第三号人物,复兴社副书记,特务处书记林双龙暂时主掌。 正巧南京警察厅接到密报,说是发现有反委员长份子在秘密开会,警察厅调查课课长直接报到了林双龙这里来。 林双龙想着谁胆子这么大,敢跑到南京来反蒋? 但他还是萧规曹随,按照马春风以往的处理方式,将这伙人秘密抓了回来。 抓回来一审,才知道是汪院长的人。 这也就算了,好死不死的,警察厅的人嘴风不严,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正在满世界找人的汪院长听到消息,也没去找马春风,而是直接闹到了委员长那里。 委员长无奈,命特务处当场放了人。但汪院长依旧不依不侥,硬是逼着委员长惩处了警察厅和特务处。 最后,委员长亲自下令,把向林双龙汇报的警察厅调查课课长,连带着林双龙,全都被抓了起来,才算是安抚住了汪院长。 人最后虽然被放了出来,但林双龙复兴社副书记和特务处书记的职务全被撸了。 林双龙可是真正的委员长心腹啊,还在委员长侍从室兼着职务呢。之所以被派到特务处,一是为了方便马春风能及时向委员长官邸呈报情报,二也是为了监督马春风。 可是当时委员长为了不让汪院长找借口,职务说免就给免了,林双龙现在还在侍从室窝着呢。 看到高思中和车庆丰一前一后下了车,方不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大汉甩给他的通行证。 铁路部管理司? 方不为了解过,这个铁路部和前世的差不多,隶属于行政院。 但因为是在战时,再加上国民政府正在全国大肆修建铁路,所以铁路部现在的职权很大。 但再大,也大不过军事部门。 “全部下车,接受检查!”方不为把特别通行证摔到了大汉的怀里,又是一声断喝,如同暴雷一般。 刘成高和杨国仕都不是第一次听了,所以不奇怪。反倒是何友国被吓了一跳:这嗓子怎么练的,比喇叭还响? “检查,你们也配?”车上的大汉嚣张的说道,“知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 方不为哑然失笑。听大汉的话,再看大汉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让他想起来前世看过的网络小说。 还别说,真像!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方不为冷冷的看了喊话的大汉一眼,手猛的一举:“预备!” 叶兴中的队员全都齐齐的举起了枪,整齐利落的拉了一下枪套。 第一八三章 大有来头 刚刚下车的高思中头皮一麻,顾不得什么节制不节制了,边跑边急声喊道:“方不为……” 跟在他身后的车庆丰更是吓的一哆嗦,大吼了一声:“住手!” 车庆丰之前还想着车上的人一报上汪院长的名头,方不为就算不会吓的发抖,也肯定会乖乖放行。 但车庆丰没想道,方不为问都不问对方的来路,直接就来硬的! 真要开了枪打死了汪院长的人,近在咫迟的他能逃得了? 看着好像大难临头的高思中和车庆丰,方不为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两个人现在的样子,不就是昨晚上田立成的做派么? 刚刚好反了个个! 再要给对面车上的大汉挂上一串手雷,情形是何其的相像! 方不为眉头一皱,冷声说道:“此等小事,不用劳驾两位长官,让卑职来处理就好!” 一看车庆丰站在圈子外边,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方不为就知道他在打着什么主意。方不为这样说,就是在给他找台阶下,意思是没事就别来掺合了。 方不为的声音不小,车庆丰脸上一喜,心里暗赞了一声:高思中真没说错,这小子真是个会来事的。 方不为恰恰也是搜捕行动的主办人,节制着整个特务处本部,而参与搜捕的宪兵不论官职高低,今天得到的命令都是要听从特务处和特工总部的安排。有了方不为这一句,车庆丰就能摘掉自己身上的责任了。 “方不为,你好大的胆子……”车庆丰只是站在外面喊骂,脚下却一步都不往前走了。 车庆丰真要想拦自己,几百号宪兵就在旁边,一声军令一下,谁敢不从? 车庆丰这明显就是不想担责任,也不想得罪人。 高思中却急的就像是跳上了灶台的老鼠,三步并做两步,飞一般的冲到了方不为身边,连气都没来的及喘,就凑到方不为的耳边说道:“别冲动,这是汪院长的车?” “谁?”方不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思中又重复了一遍。 方不为就算没有见识,但是有常识。 国民政府的二号人物,出行就这么简单? 方不为又瞅了瞅车上的那几个大汉。 “不是汪院长本人,但车庆丰说他好像见过汪院长坐过这辆车……”高思中用最快的速度说出了车庆丰的原话。 一个“好像,”就把堂堂的宪兵团长吓的丢了魂一样? 黄浦军校出来的,也并非个个都是悍勇忠义之辈。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就不想再理会车庆丰了。 车上的大汉给的通行证是铁路部管理司的,就算铁路部是行政院的下属机构,但管理司和汪院长差着无数级呢,两者是怎么扯上了关系的? 方不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铁路部管理司?”高思中念叨了一句,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汪院长兼任过交通部部长,但时间不长,只有两三个月。当时他原来的秘书曾中明担任的是交通部路政司的司长,后来路政司从交通部分离出去,单独成立了铁路部,曾中明现在是铁路部的次长……” 高思中仔细的看了一眼车里坐着的人:“车里的人不是曾中明,但这辆车应该就是曾中明的,车上的人肯定是曾中明派出来办事的……” 这样一来,更加证实车庆丰的猜想,汪院长坐过以前的秘书的车,这不很正常么? 高思中三言两语的说了林双龙的遭遇,悄悄劝着让方不为放行。 但方不为丝毫不为所动,急的高思中直咬牙。 因为方不为越来越觉的不对劲了。 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车上的人下来,车外面的那些大汉也都像是在等着看戏一样,一点都不着急。 如果按照前世广为流传的无脑打脸桥段发展,这个正对着自己的大汉不应该是大笑三声之后,要么悍不畏死的顶着枪口往前走,要么用说出来吓死你的口吻报上车里坐的人是什么身份,吓的自己身心俱震,又悔又惊…… 可这些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样耗着有什意思? 方不为悄悄给高思中耳语了一句,让高思中去车庆丰那里,把那张委员长签发的军令要了过来。 高思中一拍额头,心想着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有了委员长的谕令,也等于多了一层护身符。就算是汪院长的人也得掂量一二。 等高思中把军令递给方不为,方不为再次抬眼一看,看到大汉的眼神不对,好像往远处眺望着,他下意识的一回头,看到城墙上的宪兵竟然全都在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车长官,莫非是你下的军令?”方不为伸手一指城墙,紧声问着车庆丰。 方不为一声冷喝,车庆丰也被吓了一跳,连对方不为非常无礼的态度和语气也顾不上深思了。 “二营三营全都调由苏民生,肯定是他在调动人员……”车庆丰看着城墙说道。 玄武湖的人一撤,就等于撤掉了整个包围圈,如果江右良真藏在玄武湖,让他趁机跑了的话,苏民生拿命顶都不够。 方不为一急,刚要下令,一辆小轿车又如飞机一般的冲了过来。 没等小车停稳,苏民生就跳了下来,边跑边问道:“怎么回事?” “你怎么能把封锁撤掉?”方不为哪里能顾得上客气,直接喝问道。 看着方不为严厉的脸色,苏民生下意识的一愣:“我听到了枪声,又看到这边有异动,还以为江右良出现了…… 你放心,我只是撤了靠近子午路这一段的人手,整个包围圈还在……” 可能是猜到方不为在着急什么,苏民生又加了一句。 还好!方不为松了一口气。 他来之前,子午路正常戒严,全都按兵不动。苏民生只是撤了靠近路边的这一段,那最多也就是把包围圈扩大了一些而已。 方不为气的哭笑不得,但又没办法责怪苏民生。 他刚听到枪响的时候,也是如苏民生一般的想法。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安排邢明生、郑立涛原地戒严。 第一八四章 毫无余地 自己刚刚对苏民生的口气有些重,但在这种场合里,也容不得他方不为再说出抱歉的话来。 看方不为对苏民生冷声厉喝,苏民生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车庆丰暗暗称奇,心想这小子还是有几分气势的,连方不为刚刚同样喝问他的事情也不觉的怎么生气了。 高思中站在方不为的身边,看着苏民生,低声说道:“老苏,快劝劝这个小王八蛋,我看他又要发疯……” 高思中甚至给苏民生比对了一个口型:汪院长的人! 苏民生猛的一震。 现在的情形和昨天晚上不可同日而语。高思中敢保证,哪怕是把方不为换成马春风,马春风也只有一个选择:打开路卡放行。 林双龙就是前车之鉴。 苏民生还没来的及说话,站在小车上的那个大汉竟然发出了笑声。 “演够了没有?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浪,要么开枪,要么给我让开!”大汉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同时大汉心里也在奇怪,之前的几道关卡,都是长官亲自下车与特工总部的人沟通的,所以一路才畅通无阻,但遇到特务处,对方连枪都举起来了,长官却无动于衷? 大汉又想到了林双龙的事情,心中了然,脸上的讥笑更甚了。 车上的长官根本没把特务处放在眼里。 方不为微微的眯了眯眼,看到小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此时竟然微闭着眼睛在假寐。 这人还是一副看戏的心态。 不对,这人的反应有问题。 自己都已经下令手下准备开枪了,中间还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人为什么就跟冻住了的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明显是在拖时间。 汪院长,曾中明…… 再过几年,汪院长就会成为全国最大的汉奸,这个方不为肯定知道。 但现在要是说出来,全天下怕是没有一个人会信。 曾中明,也好像有些耳熟。 方不为稍一思索,悚然一惊。 这个曾中明,不就是汪投日之后,马春风下令军统对汪刺杀,结果最后却杀错了的那一位么? 他随汪叛日前夕,已经做到了交通部次长的位子上了。 方不为忘了,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但有一些资料当中提到,汪之所以最后投日,离不开手下的四个亲日派。 一为他老婆,二为周佛海,三为陈工伯,四为曾中明。 更有野史记载,若非这四人之功,汪也不会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个王八蛋是不是现在就与日本人有了勾结? 曾中明在这个时候派人来,还如此蛮横的想要冲卡,是不是就是想故意制造混乱,以给江右良制造潜逃的机会? 虽然方不为猜测江右良投日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不敢有一丝大意。 还有这个大汉刚才开的那一枪? 满打满算,铁路部的车上也就十个人出头,自己这边至少站着几百号人。就算他们全开枪,又能打死几个?更别说吓唬了。 这特么的是在报信? “请三位长官回归原位,这里交由卑职处理便可!”方不为一声断喝。 谁都能听的出来,方不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冷厉。 高思中一急,伸手就来拉方不为,却不防被方不为瞬间按住了双手:“叶兴中,手铐!” 叶兴中愣了一下,猛的迎上了方不为凌厉的眼神,吓的一缩脖子,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亲手给高思中戴上了手铐。 这个缺心眼的蠢货,亏自己刚刚还夸他聪明!他就不怕事后被高思中记恨上么? 方不为又感动又无奈,叶兴中的动作太快,高思中已经被铐上了。 “叶兴中,你个狗日的……”高思中踹了叶兴中一脚,叶兴中纹丝不动。高思中又转过头来骂着方不为,“你个小王八蛋,你想找死啊……” 连旁边的苏民生也被吓了一跳,车庆丰更是不堪,差点就下令让宪兵冲上来了。 “叶兴中,请高科长上车,没我的命令,不准下来!”方不为一声冷喝,连句得罪的话都没有说。 所有的人,包括宪兵和对面那辆车上的人,还有早就抱着看热闹心思的特工总部,全都被方不为突如其来的一招惊呆了。 “方不为,你他娘的要干什么?”刘成高一声暴喝。 杨国仕和何友国更是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幸亏高思中如同方不为一般,怕被人钻了空子,李无病等情报科的人全被他留在了原地戒严。不然这会绝对是内讧的下场。 方不为没空理会刘成高,控制住了高思中,接下来他得再把苏民生也撵走。 不然分分钟就会被人夺了权。 当看到方不为决然的眼神时,苏民生心中一紧,不知道方不为又在发什么疯。 “苏科长,带着你的人,马上回归原位!”方不为瞬间换上了一副六亲不认的语气和模样。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被叶兴中和队员抬着走向方不为那辆车的高思中大声喊道:“老子也是有血性的,不用你来撇清关系……” 苏民生一震。 高思中一喊,他才反应过来,方不为这是不想把他们牵扯进去,在做割裂。 方不为这是想要干什么? “老苏,缴了方不为的……”高思中剩下的半句话,直接让叶兴中给捂了回去。 高思中这是要让苏民生收回方不为的军权。 苏民生脸色大变,刚要冲上来,方不为伸手一指,咬着牙说道:“科长,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你再耽搁下去,真的会让江右良从我们的地盘跑掉!” 包围圈还在,江右良暂时还逃不出去,但眼前的事必须先解决了。 看方不为此时的架势,再听他这么一说,苏民生脸色一片煞白。 方不为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苏民生一想后果,吓的心里一缩,哪里还敢听高思中的话。竟然朝方不为敬了个礼:“事不可为,不必强求!” 这是要方不为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冲动。 但方不为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 涉及到江右良,别人都可以退,但唯独方不为不能退。 第一八五章 破釜沉舟 事情就是他方不为做下的,消息只要泄露到日本人那里,那方不为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一个办法,等上面反应过来,想要灭口之前,方不为举家外逃。 反正这两种结果,对方不为来说,都是破釜沉舟之举,他现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还不如赌一把,万一自己的推断是对的呢? 抓不到江右良,找不到这辆车上的人与江右良有关的证据,对特务处的其他人来说,后果肯定很严重,所以方不为才会故意与高思中和苏民生割裂,就是不想害了他们。 况且方不为也并非没有一丝的把握。 时机太巧了,而且这种时候,车上的人不但淡定,甚至有些脑残。 再过几年,曾中明是汉奸,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现在呢? 会不会已经和日本人有了来往? 像曾中明这样的人,当时都已是部级高官,最后说投日就投日,中间要是没有一点发展的过程,打死方不为都不信。 曾中明就是个妥妥的亲日份子,汪投日之前也没少受他的影响。 或是因为曾中明怕汪投日后受到委员长一系的报复,也跟着汪投了日? 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抗战前交通部的最后一位部长顾梦于,也是曾中明当时的顶头上司。多年以来,不但是汪的左膀右臂,更是至交好友,一直公开反蒋。但汪最后要他一起投日时,顾梦于断然拒绝。 之后的顾梦于,不但没有受到清算,混的更是风生水起。最后委员长三顾茅庐,甚至要请他担任行政院副院长。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几位股长,事态紧急,请立刻回归,重新对区域内再次搜索和甄别,江右良很有可能就藏在我们的片区内……”方不为又对刘成高等人下了命令。 几次大案办下来,刘成高对方不为的推断能力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再一个,之所以撵他们走,方不为也有如同对待高思中一般的心思,就是不想拖累他们。 刘成高心中感动,但却没法说出来。只能是如同苏民生一般,郑重其事的给方不为敬了个礼:“明白!” 杨国仕和何友国一脸惊骇的跟在刘成高身后,三步一回头…… 看到对面的大汉嘴角露出的那一丝讥笑,方不为眼神一冷。“啪”的一声,把委员长亲笔签发的那张军令抖开,递到了大汉的眼前。 大汉扫了一眼,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方不为一声冷笑,一看大汉的脸色,他就知道这位也只是个做炮灰的角色,怕是连封城令是谁下的都没搞明白。 看着站在路边,抱着膀子的特工总部的人员,方不为更是心中暗恨。 同样的军令,特工总部也有。 这些王八蛋肯定没有给车上的人看公文,不然这个大汉现在不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特工总部一看车是曾中明的,问都没问就放了行,更没给车上的人看公文,就是存了想坑一把方不为的心思。 方不为收回了军令,冷冷的说了一句:“下车,检查!” “你有军令不假,我们也是奉了军部谕令,有紧急公务……”看到方不为竟然有委员长签发的军令,大汉嚣张不起来了,口气也软了下来。 但已经晚了! 方不为真想骂一句,你特么脑子有坑吧?何英青和委员长哪个大? 特工总部一路放行,让他们以为封城只是为了抓地下党,大汉根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再加上林双龙的事情刚发生不久,马春风事后想去给汪院长道歉,却连门都没有进去,这些人也是知道的。 所以一听是特务处,这些人才敢那般嚣张。 “第四组听我号令,三息之后,我数三声,第一声打车轮胎,第二声,打车身,第三声……” 方不为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车里的那个男子,冷声说道:“平射!” “你他妈敢……”大汉脸色一变。 果真是训练有素,这么长时间,叶兴中的队员举着枪,胳膊伸的平直,没有一丝抖动。 叶兴中看的热血上涌,恨不得也冲过来,和方不为站在一起。 但方不为命令他看着高思中,这会的他正和几个队员堵着后车门,不让高思中出来。 高思中坐在小车里又踹又打,眼睛里充满了血,却无计可施。 一直冷眼旁观的车庆丰越看眼睛越亮。他终于知道谷长官为什么对方不为有那么高的评价了。 果然是有血性,又有担当。 他早上夸方不为的话,不过是在复述谷长官的话而已。 “你他娘的傻啊……”高思中隔着玻璃冲叶兴中吼道,“你家长官马上就没命了……还不赶快去通知处长?” 这个时候,也只有马春风能阻止方不为了。 高思中给方不为耳语的时候,叶兴中也听了一两句,知道高思中不是在诈他。叶兴中转了转眼珠,冲旁边的一个手下扬了扬头。 那个手下也聪明,撒腿就冲向了高思中开过来的那辆小车。 但愿能来得及。 看着阴沉着脸的方不为,高思中心里急的冒火。 过了几秒钟之后,方不为举起了三根手指。 十几个队员齐齐的瞄准了小车的轮胎,没有一丝的犹豫。大汉惊的目眦欲裂,对方不为怒吼道:“知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是曾次长的把兄弟……就算是马春风来了,也不敢像你这样放肆……” 果然和曾中明有关! 方不为一声冷笑。 马春风又没做出如上海那般天大的事情来,自然不像自己这般一丝退路都没有。 方不为刚刚屈起一根手指,“一”字就要喊出口的时候,小车的后车门被打开,那个男子下了车。 “手下不太懂事,还请这位兄弟不要见怪!”来人一脸的和气,还冲着方不这抱了抱拳。 方不为愣在了当场。 老子他妈的都已经准备豁出去掀桌子了,你给老子来这么一出? “退下!”男子低喝一声,大汉长出了一口气,让开了位置。 大汉能看的出来,方不为不是在吓唬他们。长官再不下车,车上的人只能是被乱枪打死的命。 第一八六章 虎头蛇尾 说好的打脸呢?老子特么的都破釜沉舟了,你却缩了回去?方不为愣愣的看着步少纲。 乘方不为愣神的功夫,男子又是呵呵一笑:“鄙人步少纲,忝为铁路部管理司司长一职,不知兄弟是哪部分的?” 方不为冷冷的盯着步少纲,但对方淡然自若,方不为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慌乱来。 但方不为还是能看出来,这个步少纲就是存着拖延时间的心思。 光拖着自己有什么用,该安排的自己都已经安排了? 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等于撕破脸了。方不为明知道步少纲在演戏,又怎么会陪他浪费时间。 “搜!”方不为大手一挥。 第四组的队员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 小车上的大汉还想反抗,但迎上来的不是膝盖就是拳头。现场顿时发出一连串的惨呼声。 傻子也知道,现在不能动枪,先不说宪兵会不会动手,几十号特务处的队员可是全唯方不为马首是瞻。 “这位兄弟,有些过了吧?”步少纲脸色一变,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都是混口饭吃,何必如此步步紧逼?” 谁知道你特么吃的是哪一家的饭? 方不为连一个字都懒的说,看着步少纲冷笑了一声。 七八个大汉,不到一分钟,就让叶兴中的队员按倒在了地上,全都打上了背铐。 “你就不怕步林双龙的后尘?”看方不为铁了心的要翻脸,步少纲冷冷的威胁道。 “等你有命从我的手里活着回去再说!”方不为冷笑着回道。 如果步少纲真是汉奸,方不为又岂会让他活着离开? 但若是最后搜不到江右良,想要证明步少纲是汉奸,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马春风绝对不会允许给步少纲上刑。不然到时候汪院长肯定会拿对付林双龙的那一套对付特务处。 方不为没有背景,更比不上林双龙是委员长的心腹,最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方不为只是在几个呼吸之内就打定了主意,万一搜不到江右良,只有跑路了。 还不跑,等着让人拿来当替罪羊,更或者是灭口么? 但凡有一点翻盘的可能,他都不会走这最后一步路,太特么的窝囊了。 看方不为油盐不进,步少纲暗暗的咬了咬牙,猛的把手伸进了怀里。 方不为岂会给步少纲把枪掏出来的机会?一个直踹,跺在了步少纲的胸口,步少纲直接被踹的飞了起来,飞退了三四米才轰然落地。 方不为一个纵跳,冲过去把步少纲提了起来,同时从他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手腕直接被方不为踹断了,步少纲强忍着疼痛,狰狞着脸,用看死人一般的目光盯着方不为。 “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报信的机会?”方不为压低了声音冷笑道。 如同是被五雷轰了顶一般,步少纲脸上的恨意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特么的,自己猜对了?方不为心里一惊,同时压力也少了几分。 看步少纲的这种表情,方不为总算明白了几分,刚才自己的几道命令,全是以江右良就在特务处区域内躲藏的推测下达的,步少纲下了车之后,为什么还要故意拖延时间,又眼看在诈不住自己的最后关头,才想着鸣枪报信? 步少纲待在车里,根本就没听到自己下达命令的内容!而外面的大汉也根本不知道江右良是谁,不知道方不为下达的命令又和自家有什么关系?所以没有向步少纲汇报。 方不为心里一阵暗喜。 江右良八九不离十就藏在附近。 “铐上,严加看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见他!” 方不为一扬手,就把步少纲扔在了地上。立马有两个队员跑上来,不但上了手铐,还来了个四蹄倒攒,最后也没忘了防止步少纲自残,连嘴也给塞上了。 车庆丰已经惊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根本就没想到方不为这么大的胆子。 那个大汉喊的清清楚楚,步少纲是曾中明的把兄弟,肯定也是汪院长的嫡系。可方不为说打就打,说铐就铐,连一丝含糊都没有。 敢这么干的人,只能是如同高思中之前怒吼的一般,已经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了。 躲在人群后面的田立成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现在才发现,昨天晚上的方不为真的不是在吓唬他,比起步少纲,他自己都清楚,两者之间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可方不为照抓不误,昨天那样对自己,方不为还真是手下留了情! 田立成心生快意的同时,对方不为的佩服更多了几分。 站在路边围观的特工总部的队员和宪兵,全都收起了看戏的心思,连原本抱着的膀子都放了下来,一脸肃穆的看着方不为。 老子特么的还没死呢? 当看到方不为一脚踹飞了步少纲,被铐在车里的高思中猛的一愣,整个人都控制不住颤了两下。 只是片刻,高思中就回过了神,不要命一般的用头砸着车窗玻璃,没两下,脸上已是血肉模糊。 叶兴中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开着车门。他刚开了锁,手才搭到门把手上,高思中拼尽全力的一个头槌,砸到了车窗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车窗竟然被高思中硬生生的撞碎了。 等叶兴中拉开车门,几近昏厥的高思中一头就栽了下来,被叶兴中抱在了怀里。 叶兴中狠狠的一把掐在人中上,高思中才缓了过来,冲着方不为嘶声喊道:“何至于如此,你连命都不要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方不为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了高思中如同发疯一般,一头撞碎了玻璃的一幕,心里一片滚烫,快步的走了过来。 方不为举起袖子,擦着高思中头上的血迹:“你见我何时莽撞过,放心,我这么做,自然有分寸!” 这话连方不为自己都不信,也就拿来糊弄一下高思中。 一分钟之前,方不为都还是打定主意,搜不到江右良就跑路的。当然,这会这个念头依然没有打消。 第一八七章 早做打算 “当真!”高思中猛的来了精神,连头晕眼花都顾不得了,硬撑着坐了起来,睁大着眼睛看着方不为。 整个特务处,高思中比任何人都信重方不为,不然他不会一直想着把方不为调到自己手下,到如今也没死心。 “我还没想通其中的蹊跷,但这个步少纲,八成就是奔着给江右良制造潜逃的机会而来的!” 方不为撕了一块衣服的内衬,往高思中的头上缠了好几圈:“之前他的手下开了一枪,就是在给江右良发信号……我刚刚踹他,也是因为步少纲想开枪,他明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不了我,只能是造出响动,再次给江右良报信……” 高思中顿时泄了气:“我还以为你找到了证据?” “怎么可能?”方不为回道,“这么轻易找到证据,那你也太小看这些人了!” 此时和高思中说话,方不为已经没有了下级对待上级的那种客气,而是真的把高思中当成了自己人。 以高思中的性格,能为方不为做到这种程度,由不得方不为不感动。 站在不远处的车庆丰又惊又愧。 他和高思中一起三年同寝室,又岂能不知高思中是什么秉性? 高思中在军校时期,是出了名的奸滑。车庆丰也是如此,两人臭味相投,所以才那般要好。 后来跟了马春风这样生性多疑的长官,高思中更是把奸滑这一秉性发挥到了极致,所以才在特务处混的如鱼得水。 但今天的高思中,竟透出了几分义薄云天的气概来,而自己却躲在后面,做了个缩头乌龟! 这怎能让车庆丰不羞愧? 再看方不为之前为了不拖累高思中而做的举动,怕是只有真正的生死兄弟之间才会如此吧! 果然不出方不为所料,队员来汇报,车里没搜出什么异常的东西。 至于步少纲的手下所说的谕令还真的有,是军政部要求铁路部配合运送战略物资的文件,签发人是军政部长何英青,日期却是三天以前。 三天以前的调令,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才去传达? 铁路部管理司消息再闭塞,步少纲也不会不知道今天全城封锁的消息。 方不为冷冷的一笑,把军政部的调令装进了口袋里。 之前被叶兴中派去向马春风汇报的队员也回来了,说是处长不在本部,不知去了哪。 只有方不为知道,马春风应该是去了委员长官邸。车庆丰到特务处的时候,马春风解释过,方不为正好在场。 方不为知道了高思中刚刚派人要把发生的一切通知给马春风,但又一想就知道是叶兴中放的水,下意识的瞪了他一眼。 叶兴中心虚的低下了头。 叶兴中当了十几年的兵,长官不知道换了多少茬,方不为这样的长官,他真是第一次遇到。 他是真心不想方不为出事,还想着一直跟下去,最好能跟一辈子。 “你见的是谁?”听到队员的汇报,高思中脸色微变,看着那个队员问道。 “是吕副官!”队员回道。 “你有没有把这边的事情告诉他?”高思中冷声问道。 “没见到处长,卑职自然是不敢乱说的!”队员回道。 高思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挥手赶走了队员。 “如果抓不到江右良,你怎么办?”高思中问着方不为。 不该抓的抓了,不该打的也打了,看样子伤势不轻。高思中瞅了瞅被押上了车的步少纲。 已经翻了脸,就算现在腆着脸上去,也缓和不了半分。 今天这阵势虽然没有昨天晚上和特工总部对峙的那么严重,但后果更难预料。高思中一想如果搜捕不到江右良,方不为会有什么下场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的一颤。 到这会,高思中总算是想明白了方不为为何没有一丝证据,只靠臆测的情况下,却连连做出了这般疯狂的举动。 要是江右良逃了出去,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委员长,更或者汪院长,没有一个人会放过他。 方不为没有任何一丝的退路。 车跟前,就他和方不为,还有叶兴中三个人。高思中看了看叶兴中,知道这狗日的已经成了方不为的死忠份子,也就没必要瞒他了。 “事不可为的话,你要早做打算!”高思中定定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又感动又想笑。 高思中说的意思,正好和方不为是一个打算:抓不到江右良,就赶快跑路。 恢复了冷静的高思中,又回到了奸滑到了骨子里的那一面。连说个话都暗藏机锋,不给人留任何把柄。 他这是在防备叶兴中告密。 方不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老天保佑啊!”高思中到现在,都对方不为的判断半信半疑。 关键是后果太严重了。 “搜捕还要继续,你行不行?”方不为问道。 “这点伤算个屁!”高思中挣扎着站了起来,看了看不远处的车庆丰,又低声对方不为说道:“你也别怪老车,他和我性格差不多,一遇事就先想着避祸就福……” 方不为自然理解,车庆丰与自己无亲无故,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去得罪他惹不起的人? 但车庆丰的表现,实在和他印像中的宪兵相去甚远。 方不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高思中眼睛一斜,看着方不为骂道:“脑子被驴踢了?你说的那是委员长的侍卫队,虽然都由谷长官统率,但和宪兵司令部不是一个概念,一二八的时候,在上海死了上百号人,差点把谷长官心疼的昏过去! 他们只是在宪兵司令部挂了个名头而已。像车庆丰带的这种,是宪兵司令部最低层的,要不然也不会派出来参与搜捕,再加上他的性子……所以才会如此应对!” 方不为点了点头,他之前也是这般的猜测,现在不过是被证实了而已。 说着话的时候,方不为已经扶着高思中走到了车庆丰的面前。 虽然有些看不起车庆丰,但方不为还没傻到表现在脸上,他客气的朝车庆丰笑了笑:“还得劳烦车长官,重新对东区搜捕!” 第一八八章 城墙底下有个洞 离得有些远,方不为刚才给苏民生,刘成高等人下达命令的时候,车庆丰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他看到最后,也看出来了几分。 方不为又不是真的疯了,搜过之后,竟然把步少纲在内的所有人都抓了,这么做的原因只能是和江右良有关。 “方组长放心!”车庆丰的称呼的时候,下意识的带上了方不为的职务。 高思中看到车庆丰看向自己的时有几分不自然,顿时眼睛一瞪:“你他娘的,看老子被这小王蛋铐上了,也不说是过来帮一把?” 方不为明白,这是高思中惯有的化解尴尬的手法。 果然,听到高思中笑骂,车庆丰的脸色恢复了几分,打了个哈哈:“你们自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插手?” 然后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方不为赞叹道:“方组长好大的魄力!” 不是讽刺,车庆丰是真的在夸赞自己,这一点方不为还是能听出来的。 “车长官过誉了!”方不为淡淡的一笑。 “走了!”现在不是瞎扯蛋的时候,高思中一点都不敢耽搁,朝方不为挥了挥手,钻进了车里。 高思中上车之前,看向方不为的最后一眼,脸上竟然带着几分悲壮。 方不为知道,高思中这是在提前告别。 抓不到江右良,方不为只能潜逃,这怕是最后一面了。 方不为郑重的冲高思中敬了个礼。 连步少纲在内,铁路部的人全被押上了车。方不为带着叶兴中往自己的小车那里走。 方不为边走边低声给叶兴中交待着:“待会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打中央医院的电话,找到我舅舅,告诉他上海的朋友可能会来找我,我上次让他准备的事情,已经可以做了,等明天早上,如果我不给他打电话,就让他不要管我了……” 方不为也是没办法了,这个时候,他根本离不开。也做不到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偷偷的去打电话。而身边最能信任的,也就只有叶兴中了。 不管能不能抓到江右良,方不为都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而且必须要提前安排。 不然一个耽搁,肖在明一家就会有被软禁的可能。 但愿上面的人反应能够慢一些,只要等封城令撤消,一切都就好办了! 方不为暗暗的祈祷着。 刚才听到高思中对方不为说的那些话的时候,叶兴中就咂摸出不对味来了。这时再听方不为这样一说…… 叶兴中猛的一震:方不为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待给了自己去办? 看叶兴中看着自己发愣,方不为心里一咯噔,他知道叶兴中猜出来了。 他还没说话,叶兴中往前凑了一步,一脸郑重的看着方不为:“长官,能不能带上我?” 现轮到方不为发愣了! 他不是在震惊叶兴中猜出自己让他去通知舅舅的用意,而是对于叶兴中眼看着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候,竟然还愿意跟着自己而感动。 刚刚的一切,虽然发生在仓促之间,但都是方不为深思熟虑的结果。 真找不到步少纲和江右良勾结的证据,汪和曾中明也只能怪到方不为的头上,牵连不到特务处的其他人。 其他的所有人,要么是被方不为逼迫,要么是遵循方不为的军令执行的任务。 所以叶兴中根本没必要跟着自己逃。 “遇到方长官,肯定是卑职上辈子积了德的缘故……你要是走了,卑职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所以肯请方长官带上我,别的本事没有,给您的家人做个护卫,卑职还是能胜任的……”叶兴中肯切的说道。 方不为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纳头就拜的一天? “你家人怎么办?”方不为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就婆娘跟儿子都在老家,等跟着长官你落了脚,我再去接也不迟……” 看叶兴中铁了心的要跟着自己,方不为也不能寒了他的心。 况且自己也确实得有几个忠心的手下。 “一切还是未知数,等抓不到江右良再说!”方不为眯着眼睛,看了看玄武湖的方向,又说道:“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卑职明白!”看方不为答应了下来,叶兴中先是一脸的喜色,但听方不为的后半句,竟然含着交待后事的意味,叶兴中心中一黯。 方不为要去玄武门,盯着行动科重新搜捕。叶兴中还要继续在这里设卡,自然不能跟着方不为一起离开。 指望特工总部的人?方不为扫了一眼还站在街边的那些人,心中暗自冷笑。 只要自己这次逃过一劫,迟早找他们清算。 田立成就躲在人群后面,虽然知道方不为看不到自己,但还是下意识的矮下了身体,等方不为上了小车离开后,他才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直起了腰。 就算再给他十个胆子,田立成自认为也做不出方不为干过的这些事来。 这就是差距! 田立成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都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做事么……”看着一帮无所事事的手下,田立成大声嘶吼道。 看方不为的布置,明显是把想要冲卡的步少纲当成了江右良的同伙。 田立成虽然觉的可能性不大,但又不敢不防。 方不为赶过去的时候,刘成高正安排着行动科的队员,重新对从子午路到城墙之间的地方搜查。 方不为特意叫过了邢明生和郑立涛。 这两人都称方不为走后,这里一切正常,没有过什么异动。 江右良只是一个人,就算有什么异动,动静也不会太大,没有发现也很正常。 方不为站在街道中心,重新打量了一遍属于特务处的区域。 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不用他提醒,特务处的一干头目也知道应该怎么办。 搜查和甄别比之前严格了不止一倍。 包括稍稍留了点胡须的男子,都会被队员重点关注,会伸手上去扯两下,看是不是粘上去的。 如果自己是江右良,会藏到哪? 方不为又拉过了地图,换位思考。 第一八九章 藏在哪里? 方不为首先假设步少纲和江右良之间是有关系的,步少纲今天的举动,就是想帮助江右良逃出南京城。 谷长官离开特务处之后,直接去了委员长官邸。时间不长,便下令宪兵司令部和卫戍部队封城。 就连亲自参与的特务处和特工总部也是天亮之后才接到的封城令。 江右良如果真藏在城里,等他得到消息,最外围的封锁线早布好了。那时候他想出城已经不可能了。 当时江右良想要出城,要么是有特别通行证,要么是乘乱混出去。 方不为觉的,后一种的可能性太小。 先不论负责外围封锁线的卫戍部队。只说特工总部加特务处,再加宪兵司令部,还有警察厅,光负责城内的搜捕队伍早都过万了。 只有动静大到城内的搜捕力量顾不过来时,外围封锁的卫戍部队才会调动,江右良才有可乘之机。 这根本不可能。 那江右良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搞到通行证。 那铁道部的通行证加何英青的亲笔手令行不行? 看看特工总部方才的处理方式,还真有可能。 江右良是不是就在等步少纲? 等步少纲的车来了之后,江右良偷偷上车,再凭铁路部的通行证和何英青的调令混出城? 出了和平门就是火车站和码头,那里照样是特工总部负责的范围。肯定也会放行。 步少纲和江右良应该就是这样计划的,方不为再想不出他们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再想想步少纲的应对方式。 被叶兴中拦下来,一直到最后,步少纲都表现的很镇定,这与他自身的身份和关系有关,自然有恃无恐。 他让手下开了第一枪,百分之八十是在报信,他想要提醒什么? 告诉江右良,我来了,做好准备! 肯定是这样。 步少纲自认为,不管是特工总部还是特务处都没人敢拦他,肯定一路畅行无阻,只需要想办法接到江右良,送到车站或是码头就行。 可能连步少纲也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杀出自己这么一个愣头青。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右良如何保证,在步少纲来之前,他不会被搜出来? 方不为不知道特工总部用的是什么方法在搜捕,但想来应该都差不多。 人手这么充足,一寸一寸的往前推,比什么方法都有效。 如此密集的搜捕,再加上上万大洋的悬赏,江右良肯定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藏。 那哪里最安全? 方不为把视线放到了地图中间那片代表玄武湖的水域上,心里一动。 这么大的公园,这么大的一片水域,藏个人太简单。 工务局接到命令之后,在天亮之前就封锁了公园出口,游客和渔民都进不来,公园里人迹罕见,不正好是藏人的好地方么? 但刚开始,方不为就直接把玄武湖放到了最后,也不是没原因的。 因为除了苏民生带的宪兵之外,玄武湖外围还有卫戍部队的一道封锁线。包括各个出水口,全都落了闸,就算江右良藏在玄武湖,也是瓮中捉鳖的下场。 方不为根本没想到,江右良在南京城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帮手,能直接把他送出城。 有了步少纲的接应,江右良只需要在等到步少纲之前不被抓住就行。 江右良只要想办法上了步少纲的车,那出逃的计划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那他们会把上车的地点选在哪? 肯定是越快越好,越隐密越好。 方不为又扫了一眼地图。 进了玄武门,就是湖边。如果江右良藏在水里,靠近城墙的这一段路就最合适。 车停到湖边,江右良再从水里钻出来,然后悄悄上车,就连城墙上的人也看不到。 还真是好算计啊? 方不为一声冷笑。 计划被自己打断了,步少纲也没想到遇到了油盐不进的自己,才想着再给江右良报信。 没有等到接应的人,如果自己是江右良会怎么办? 方不为皱眉一想,便有了办法。 想办法混到已经搜捕过的区域当中,等封城令一撤,岂不是就能出城? 只要出了城,江右良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江右良的想法是好的,可惜遇到了方不为。 别说江右良,就连苏民生和高思中怕是也没想到,只凭步少纲试图冲卡这么小的一件事上,方不为就敢断定江右良必定藏在附近。 也更想不到方不为当场下令再搜一遍。 如果江右良想从公园进城,那只能抓住苏民生擅自调动城墙上的士兵这个短暂的时机。 苏民生听到枪声之后,调动的正好就是从玄武门到鼓楼街口这一段的士兵,和方不为断定步少纲和江右良接头的地点正好重合。 推测的对不对,只要等第二遍的搜捕结束之后就知道了。 刘成高是老特务,也清楚事态的严重性,自然知道第二遍该怎么搜。用不着自己再操心。 如果推测是对的,江右良怎么从公园进到城里面的? 城墙上的士兵虽然被苏民生撤走了,但公园门口是工务局的人,江右良不可能从大门出去。 方不为把目光挪向了城墙。 城内有可供登上城墙的台阶,城外靠湖的那边是不是也有? 方不为决定去看一看。 苏民生的动作很快,赶方不为到了玄武门的时候,城墙上值守的士兵又重新被他安排了上去。 方不为直接上了城墙。 当时的苏民生只抽调了一个连的兵力,也就是玄武门靠近鼓街口的这一段,并不是很长,只有两里多。 方不为顺着这段城墙走了一遍。 城墙很高。方不为目测了一下,他现在站在位置,比四楼楼顶还要高一些。再加上往下跳的话,还要站在城垛上才行,那至少有十五米左右。 普通人真敢跳下去,就算摔不死,摔断个腿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行,得到城墙外侧去看一下。 下城墙台阶离的有些远,方不为又不想绕,就想着从城墙上翻下去。 还没来的及行动,方不为听到有人在喊他。 是苏民生,应该是刚刚巡查到这里。 “科长!”方不为迎了上去。 第一九零章 这次真有洞 苏民生看到方不为的时候,脸上神色复杂莫明,最后全化成了一声长叹。 因为他也如同高思中一般,刚刚才想明白方不为为什么会做出破釜成舟的举动。 “不为……”许久之后,苏民生才有了反应。 “怎么了科长?”看苏民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苏民生往前凑了两步,走到了方不为的面前,声音压的非常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若是城门开了,你就走吧!” 方不为心头一热,冲苏民生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这一世比上一世要幸运的多。 能得到如高思中、苏民生这般上司的赏识,能得到如叶兴中这般忠心的下属的追随,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科长放心,卑职心里有数!”方不为说话的同时,感激的朝苏民生笑了笑。 看方不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苏民生又是一声长叹,然后摆了摆手,转过了身。 两人都知道,这是做别的意思。 无形当中,添了几分悲壮。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算了,还没到那一步呢,万一搜到江右良呢? 方不为暗自鼓励着自己。 还是先按照自己的思路查吧! 方不为伸头往下瞅了一眼,城跺下面正好有个小斜坡,有些徒,高地面的角度也就八十度左右。 方不为一手按着墙头,一个翻身跳跃就跳下了城墙。 墙头上的士兵无不惊悚。 四丈多高的墙头,跳下去不怕被摔死么? 苏民生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听到士兵惊呼,才看到方不为已经不见了。 苏民生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听高思中讲过。方不为身手极高,翻越三层小楼,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不是很担心。 一个一直跟着苏民生的宪兵营长忍不住好奇心,爬在城墙上往下瞅了一眼,却看到方不为顺着那个小斜城,飞速的滑下了城墙,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城墙根下。 只是稍稍有一点角度而已,猫站在上面都得跌下去,这他娘的还是正常人么? 宪兵营长惊的眼珠子直往外突。 城墙下面就是一条路,大概有四五米宽,然后便是玄武湖。 戒严令一下,公园内的游客和湖上的渔民全部清了出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所以现在除了宾兵和工务局的人,整个公园再无闲人。 方不为顺着城墙边的路,边走边细细的观察着。 城墙上并没有人为或是使用工具攀爬过的痕迹。 江右良不可能从城墙上翻越过去,门洞里又有人守着,他也走不了。 那他是怎么过去的? 难道自己猜错了? 江右良还在公园里? 方不为疑惑着。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往前搜寻着痕迹。 城墙根下的树丛越来越茂密,但这些树大都低矮,只有四五米左右,也造不成靠着爬树翻上城墙的条件。 又往前走了几步,方不为发现,一丛小树林后面,好像有个洞口。 而且地面上有些湿滑,好像流过水的样子。 方不为硬是挤开树丛,钻了进去。 树丛后面,竟然是个拱圆的洞口,而且直接通往了外面。 好多城墙都有类似的设计,这是用来排水的。 应该是修路的时候提高了地基,水洞有一大半被埋在地里,上面只露出了不到一米高的一截。 再往里一看,靠近街面的洞顶,离地面只有三四十公分,刚好能钻进一个人来。 方不为钻了进去。 只是扫了一眼,方不为就看到了好多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这里刚刚有人来过,应该是进来搜查过的队员。 方不为顺着洞口,直接穿过了墙城。 靠近城墙根的地方也是一条大路,过了大路便是一排修的整整齐齐的瓦房。 瓦房的地势较高,下雨之后,积水就会漫过大路,流到城墙根下,然后通过这个水洞排到湖里。 顺着路口,方不为甚至还看到了正在搜捕的行动队员。 不对,方不为猛的打了个激灵。 靠近湖边的城墙这么长,这样的水洞绝对不止这一个。 江右良真藏在公园里,听到枪声之后,何必要翻城墙或是走城门?只要找到这么一个水洞直接钻出去就可以了。 “谁在这一片负责?”方不为的一声暴喝,响彻数里。 “卑职冯家山……”冯家山的声音从数十米远外的一处宅院里响起,几秒钟之后,他跑到了靠近城墙的这条路上,看到了方不为。 “发现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不汇报?”方不为指着洞口问道。 “卑职亲自下去看过,里面没有走过人的痕迹,所以就没在意……” 看着方不为凌厉的目光,冯家山心虚的低下了头。 这里没有走过人,不代表其他地方没走过人。如果冯家山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自己肯定能想到这样的洞口应该不止一处。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方不为一指冯家山: “你去,请苏科长,让他请工务局的人过来,必须是对公园内部环境相当了解的……” “卑职明白!”冯家山跑着上了城墙。 “你们几个,速度放快,请几位股长过来!”方不为又对冯家山的手下说道。 几个手下飞奔着去传令了。 方不为最先等到的是刘成高等三个人。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杨国仕和何友国的眼神明显和之前有了区别。 步少纲被捆成粽子一样带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全都看到了。而且方不为还安排了邢明生,找了一处宅子正在审讯着步少纲和他的那一帮手下。 一听里面传出的动静,就知道邢明生是在上刑。 明知道步少纲关系有多硬,方不为还敢这样来,只是这份胆气,他们自认为拍马也赶不上。 还有苏民生回来的时候,也对他们解释了方不为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不为铐了高思中,撵走了苏民生和他们三个的做法,都只是为了不拖累他们,免的事后被汪的秘书曾中明追究。 现在的杨国仕和何友国,除了对方不为佩服之外,还生出了几丝敬畏。 第一九一章 按痕索迹 如果这次的事件真如方不为推测的一般,抓到了江右良,再找到步少纲和江右良牵联的证据,方不为所做一切不但不会被认为冲动之举,反而会被上面认为方不为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 他们完全能够想像到,到时候方不为在特务处的声望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马春风的看重,高思中和苏民生的信任,再加上行动科权势最大的刘成高的无条件配合…… 他们就算是比方不为高着两级,但论话语权,到时候怕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以后不但不能当下属看,必须得当长官敬着。 刘成高一看到方不为,便急声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让队员风风火火的找他们过来,不用想也是有急事。 方不为也没客气,一指那个洞口:“之前排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过类似的水洞?” “我这边只有这一个!”刘成高回道。 杨国仕和何友国则是摇了摇头,之前搜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区域内有通往城墙的洞口。 苏民生到的也很快,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工务局的一名科长。 当方不为指着水洞,问他公园里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时,科长直接拿出了一张公园的构造图。 看来这位科长早就准备好了,如果在公园里全面搜查的话,肯定要用到这张图。 方不为低头一看,临近湖边的城墙,有水洞的这边只有两处,而且都离城门不远。 一处在玄武门附近,就刚刚方不为发现的这一处,还有一处的临近和平门的地方。 “之前搜捕的时候没发现啊?”杨国仕瞅了一眼回道。 靠近和平门的区域,正好是他负责。 方不为又扫了一眼堪堪只能钻过去一个人的洞口。 水洞地势较低,杨国仕那片的那一个,说不定比这个埋的更深,之前没被发现也很正常。只要顺着湖边,去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科长,麻烦你继续盯着宪兵营,守好防锁线。几位股长,请你们继续带兄弟们搜捕,我去这里看一看!”方不为指着图上的另外一处水洞说道。 几个人点点头,各自散去。方不为也没有叫车,就顺着湖边的大路往和平门的方向走。 方不为的速度不快,他怕还有类似遗漏的地方,一路走,一路搜。 走到一半的时候,邢明生站在城墙上喊着他。 步少纲刚被押回来之后,方不为就想着审一审,但不管是冯家山,还是邢明生都苦劝他,让方不为不要冲动。 人可以审,但千万能不能动手。 像步少纲这样的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审下来的。如果自己的推断无误,说不定等审下步纲之前,江右良就落网了。 再一个,一旦动了手,事后再找不到步少纲与江右良勾结的证据,那特务处与曾中明之间就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 事不可为,自己可以跑路,但特务处却没办法跑。 方不为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了。所以放弃了想要就地刑讯步少纲的打算。 邢明生自告奋勇,说步少纲动不了,但他的那些手下还是可以审一审的,只要注意不要留下外伤就行。 方不为自然无可无不可,同意了邢明生的要求。 当时杨国仕他们听到的惨叫声,就是这样来的,他们还以为方不为安排邢明生对步少纲用刑呢。 邢明生来找自己,看来是有了结果。 附近没有城门,也没有台阶,邢明生只能让城墙上的士兵用绳子把他吊了上来。 看邢明生好像一脸急色,方不为还以为他审出了什么东西来。 “步少纲的人招了?”方不为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没!?”邢明生摇头回道。 “那你着急个什么?”方不为失望的看了看邢明生。 “我来找你,正好碰到了杨股长,他那边发现了情况!”邢明生一边帮方不为解着腰上的绳子一边说道,“他找到了你说的那个水洞,发现刚刚才被人挖过……” 方不为猛的一震。 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走!”方不为一声厉喝,撒腿就往和平门跑。 邢明生还没回没神来,方不为就已经跑出去的几十米远。 站在城墙上的士兵看到方不为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高速飞奔,无不咋舌。 邢明生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而方不为的身影却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个小黑点。 方不为跑到和平门附近的那个洞口时,杨国仕正在带着人里里外外搜索着。 看到洞口密密麻麻的脚印,方不为真想在杨国仕的胖脸上盖几巴掌。 方不为虽然不像前世的一些痕迹专家,只凭一个脚印,就能推测出嫌疑人的身高,体重,身材等详细数据的本事。但他至少可以根据脚印去跟踪,看痕迹消失之前,完全可能判断出留下脚印的人是朝哪个方向跑的。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杨国仕屁颠颠的跑了上来,指着洞口说道:“之前排查的时候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这个水洞的出口竟然在一座宅子里,而且之前根本没有挖通,所以兄弟们才没有发现……” 方不为点了点头。 他虽然心中有气,却不能表现出来。 站在杨国仕的立场上,一发现异常便派人搜寻,也算不得错处。 “我自己进去看一下!”方不为接过杨国仕手里的手电筒,钻进了水洞。 这个水洞比刚才的那一个要深好多,直接穿通了城墙不说,还往前延伸了十几米。 出口就在城内的一座宅子里,而且还是在院子正中央。 方不为看了看被挖出来的土壤,明显是刚刚才挖出来的。之前搜查的队员之所以没发现,一是洞口的位置就在院子当中,谁也不知道下面有暗道。 二是之前留的土层比较厚,用算队员用东西敲,也查不出什么动静。 再看洞口的土层断茬,方不为一眼就判断出,这处洞口是早就被挖好的,至少也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果这里真是江右良的藏身之处,看来他是刚回南京的时候,就选择了这里。 第一九二章 按痕索迹(二) 判断了一下方位,方不为心中一凛。 这处宅子不但靠着湖边,还靠着和平门,离城墙只有不到十米远。穿过城墙,就等于出了城,而对面就是火车站。 “给我搜……”方不为阴沉着脸,指着这处院子吼道,“可能还有地道……” 杨国仕悚然一惊,立刻去安排队员了。上百号队员又敲又挖,还真找出了被挖过的痕迹。 就在宅子里的一间屋子里,有另外一条通向城墙的暗道,一直挖到了城墙根下。 但可惜,埋在土里的墙根很深,地道向下挖了一米多之后,就出了水,根本没办法挖通,所以挖到这里之后,就被放弃了。 挖地道的人看挖不通,回填的时候,只填住了最上面的一截,那剩下的土哪去了? 方不为出了屋子,扫了一眼院子就明白了。 土全部被洒进了院子里,之后再被劣实,又被晾晒一个月之后,肯定看不出痕迹来。 江右良的计划算的上相当严密了,他可能想到了会有事发的一天,特意找好了这处退路。 但他根本没有想到,谷长官说封城就封城,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江右良直接被谷长官打了个措手不及。 人显然是乘城墙上的士兵不注意的时候,钻过来的。重新挖开洞口,从这间宅子里出去的。但江右良就算混进了城里,想必也没想到刚刚才搜捕过的队员又在搜第二遍。 现场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不然方不为可以根椐脚印判断出,人是出了地道后到城内去了,还是通过地道进到公园里去了。 “附近搜了没有?”方不为冷问着杨国仕。 “第二遍搜完了,正在搜第三遍!”杨国仕回道。 “去查一查这处宅子的底细!”方不为安排着邢明生。 “已经去查了!”杨国仕又说了一句。 总算有点特务该有的样子了! 方不为笑了笑,客气的对杨国仕说道:“有劳杨股长了!” “应该的应该的……”杨国仕连连谦虚道。 杨国仕看到果真有如方不为猜测的地道出现,不用想也知道有人混了进来,搜第三遍的力度肯定会更强。 在如此严密的搜查之下,方不为不认为江右良能混过去。 江右良跑不出去,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通知其他两位科长,把这边发生的情况转告他们!”方不为指着洞口,对刚刚跟上来的邢明生说道。 刘成高和何友国一听有暗道的事情,自然会着重排查,说不定会命队员挖地三尺。 江右良想故计重演以此躲藏下去,肯定不可行。 方不为继续换位思考。 如果自己是江右良,一看城内的搜查还在继续,还比之前严密的一倍不止,会怎么应对? 肯定不能待在城里了! 特务处能搜第二遍,也能搜第三遍,混到城里迟早是被抓的下场,还不如回到公园里。 藏在水里,比藏在城里的地道里安全多了…… “我再去湖边看一下,有消息的话,让人来通知我……”方不为交待了一句,又跳下了穿过水洞后挖出来的那条地道。 这处水洞虽然没有直接通向城内,洞里也没流过水,但本身就在湖边,所以地面上还是有地下水渗了出来。脚踩在上面,等于踩在一滩烂泥上。 方不为钻出洞口,穿过城墙边的小树林,来到了湖边的那条路边上。 他先是转了一圈,打量了一遍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城墙向外拐了一道弯,正好形成一个夹角。内靠和平门,外靠蟠龙路。过了蟠龙路,就是京沪铁路。 方不为放眼一望,他甚至能够看到就站在铁路边上的士兵。 那应该是卫戍部队的一道封锁线。 江右良的计划已经算是非常严密了,这处地方也肯定是他早就选好的。 一旦有人在城内搜捕,江右良就可以通过地道,钻到公园里。 公园就在城外,江右良可以穿过或是绕着玄武湖,逃出南京城。 但他肯定没想道上面对他如此重视,谷长官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之后,竟然第一时间调动卫戍部队围城,别说玄武湖和火车站了,连扬子江岸都派兵把守了。 江右良又能跑到哪里去? 只能是原路返回,藏在玄武湖里。 洞口以及树丛里,被杨国仕带着人犁了好几遍,痕迹全都破坏了。但江右良如果还要回到湖里的话,肯定会在路面以及湖边留下痕迹。 方不为甩了甩裤腿上的水迹,蹭掉了鞋底上的泥,走到路中间,仔细的观察着路面。 站在路面上,方不为看到了自己走过时留下的印记。鞋底上的泥虽然被他蹭了一遍,但不可能全部刮干净,还是有不少泥印留在了路上。 方不为蹲了下来,仔细的瞅着。 路上确实有泥印,但早干透了,绝对不是刚刚留下的。 方不为把方圆好几里之外的路面全搜完了,也没找到有人刚刚走过去的痕迹。 难道江右良还留在城里?方不为暗暗的想着。 不可能。江右良没这么傻,眼看着特务处还在搜捕,躲在城里比躲在湖里危险多了。 方不为直起腰来,来到了湖边。 当他看到湖边的芦苇明显的有挤压过的痕迹时,心里猛的一喜。 刚刚有人来过? 方不为猛的蹲了下来,拔开了芦苇丛。 芦苇是被人拔开之后,又合拢上的。而且临近水面的泥上面,有几处明显拿手糊抹过的痕迹。 方不为再往上瞅,靠近岸边,稍微硬一点的地方,看到了两个微微下陷的脚印。 脚印很清晰,甚至能看到脚指头印。 特么的! 怪不得路上没有留下泥印! 江右良这个王八蛋出了洞口以后,是光着脚走过路面的。 再看泥上面被糊抹过的痕迹,方不为就能猜出来,江右良从水洞里出来时,是倒退着走的,边走边消除着留在水洞里的脚印。 水洞里有积水,视线不好,再加上江右良的一番操作,杨国仕带人进来后,没发现痕迹也很正常。 到了此时,方不为心中大定。 第一九三章 水中网鱼 江右良就藏在水里。 根本不用问城墙上的士兵或是工务局的人,这痕迹一看就是刚留下不久。而这段时间内,工务局的人一部分在配合特务处封锁公园的各个出口,一部分人在搜查五洲岛,绝对没人有时间到这里来。 除了刚从地道里退回来的江右良还能有谁? 方不为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湖边。 湖边全都是茂密的芦苇丛,藏个人很容易。 而且还有更安全,更隐密的的办法。 叨根芦苇管,方不为自认为自己在水下面藏三天三夜都不是什么问题。 岸边的痕迹要不是江右良留的,方不为敢发誓把岸边的芦苇全吃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方不为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如果不是步少纲出现,他岂能想到江右良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压仰着心中的狂喜,方不为慢慢的退到了大路上。 江右良如果藏在水里,肯定看不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到了这种时候,方不为还如此小心,是因为他怕江右良鱼死网破。 一个活着的江右良和一个死了的江右良,有着天壤之别。 上了岸之后,方不为快速的走到了水洞口。 “叫杨股长过来,快!”方不为给守在洞口的杨国仕的手下说道。 手下钻进洞口,飞奔着去报信了。 “你去找苏科长,传我的命令,让他安排工务局,准备好所有的船只,等我们一到,就马上下水!” 方不为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没等几分钟,杨国仕踩着洞里的泥水过来了。 “江右良就藏在水里!”方不为一指湖面。 杨国仕惊的打了个哆嗦,定定的看着方不为。 “劳请杨股长,通知刘股长何股长,还有高科长,外围包围圈不动,其余负责内围搜寻的所有人员,全部到我这里来集合……” 方不为没有了之前的那般客气,面色冷峻,语气严厉,杨国仕不由自主的郑重了起来。 “明白!”杨国仕应了一声,声音里全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如果方不为说的是真的,特务处真要抓到了江右良,就是天大的功劳,人人都有份。 杨国仕深一脚浅一脚的冲进了水洞,最后看鞋子碍事,直接脱了下来,提在了手里。 方不为站在湖边,静静的盯着水面。 他又发现了一个疑点:江右良和步少纲,之前是靠什么方式传递信息的? 刘成高带来了特务处大部的人员,苏民生也带着几个工务局的头目赶过来了。 高思中离得远一些,暂时还没到。但方不为看了看已经集合待命的行动科队员,至少有四五百人,完全够用了。 从岸边留下的痕迹推断,江右良下水的时候,应该正是苏民生带人回撤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前。 就算江右良一下水就往外游,在不敢露头的情况下,他能游多远? “让所有的兄弟们全部上船,以此点为中心,以两里为界限,往里一寸一寸的搜……” 方不为指着留下痕迹的岸边说道。 包括刘成高在内,没有人敢置疑方不为的命令,全都第一时间安排着人员。 “你去通知高科长,让他安排人员,以有暗道的这一家宅子为中心,调查附近所有的电话机……”方不为最后又对邢明生说道。 如果步少纲真是来接江右良的,那他们之前约定上车的时间和地点的时候,不一定会彼此见面,用电话联络,才是最安全最快捷的方法。 到了现在,方不为要想脱难,光抓到江右良还不行,还必须要找到江右良和步少纲勾结的证据。不然事后少不了的麻烦。 到时万一江右良和步少纲都不开口承认,方不为总不能等着被曾中明收拾吧? 工务局把公园里所有的船只全部征调了过来,有平底小船,有舢板,竟然还有两艘小油轮。 问了工务局的那位科长,方不为才明白。这两艘小油轮,是专门用来负责接待。 刘成高则安排着人上船,顺着方不为指定的区域布置人手。 “你说江右良就藏在水里?”苏民生站在方不为的身边问道。 方不为带着苏民生,指给他看了岸边的脚印和被人压过后又扶正的芦苇,又带着他,进了水洞,看了那座院子里刚刚挖开的地道。 “怪我太冲动啊!”听明白了原委之后,苏民生一拍额头。 要不是他调走了墙头上值守的士兵,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方不为却不这样认为。 “科长不必懊恼,若是没有这个机会,江右良肯定不敢上岸,也不会留下这么多的痕迹出来,更不可能被我发现……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富啊,哈哈哈……” 旁边没有了人,方不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苏民生第一次见方不为敞露心怀,也跟着高兴不已。 “此番逃脱大难,不为必有后福啊!”苏民生感叹道。 “多谢科长宽慰!”方不为止住了笑声,“此时言之还有些过早,等抓住了江右良,证实之后才能知道详情!” 方不为说的是实话,只有证实江右良没有把上海的事情泄漏出去,方不为才算是过了一关。 但既便如此,也还有步少纲这一关等着他呢。 等方不为和苏民生踩着泥水出了洞口的时候,湖面上的包围圈已经形成。所有的队员坐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把方不为指定的区域围成了一个圈。 按照方不为的指令,工务局特地调了一部分渔民过来,每只船上都有一位,不干别的,只需要指点船上的的队员撒网既可。 网已经撒下去了,只需要向中间挤压既可。除非江右良不需要呼吸,能从湖底钻过去,不然只有被渔网网住一条路。 听到一阵轮胎与地面剧烈的磨擦声,方不为与苏民生同时回过头,看到高思中的小车就像疯了一般的冲出了玄武门,往这边疾驰而来。 小车的后面还跟着三辆卡车,上面全都是情报科的队员。 第一九四章 水中网鱼(二) 小车堪堪停到了方不位的面前才刹住,高思中一个箭步跳了下来。 “抓住了没有?”高思中急声问道。 “正在搜!”方不为指了指湖面,又看了看从卡车里往下跳的队员,疑声问道,“你不会把外围封锁线给撤了吧?” 不管有没有抓到江右良,封锁线都不能撤。方不为这是在以防万一。 高思中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我让车庆丰带着宪兵,守的跟铁桶一般。再说了,我也没有笨到那般地步吧?” 说着还瞅了瞅苏民生。 知道高思中在故意刺激自己,苏民生只是暗叹一声。 要是往常,苏民生就算不反驳,也肯定会瞪高思中一眼,但现在,苏民生的脸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高思中心里一沉,知道苏民生之前说要请调的话,很有可能不是开玩笑。 但现在也不是细谈这种事的时候,高思中指着正在列队的情报科的人问道:“我们干什么?” “让兄弟们沿着湖边,把芦苇丛整个搜一边!”方不为回道。 湖里的搜索正在进行,但岸边也不能放过。 高思中大声吼着,让情报科的几位股长安排着搜捕。 “调查沿街电话的人,你安排了没有!”等高思中安排完了,方不为又问道。 “我让李无病带人去查了!”高思中回道,“带了江右良的通缉令,一家一家的去查……” 安排的是李无病? 怕高思中误会,方不为也就再没有追问。 李无病虽然对自己有意见,但也是老特务,更知道事态的重要性,想来不会因私废公。 一看提到李无病,方不为就不吭声了,高思中嘴上不说,心里却只能暗叹一声。 此次方不为要是过了关,马春风更是会力捧他。李无病再要是处处针对方不为,不说方不为会不会出手,马春风第一个绕不了他。 想想这些年李无病跟着自己鞍前马后,高思中心中一阵不忍,暗暗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两个人冰释前嫌,不然最后死的肯定是李无病。 方不为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湖面。 湖面上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基本上已是船挨着船,再往前就挤不开了。 刘成高随机让所有人停止前进,将一些破旧,窄小的舢板和平底小船调了出去。 水里的网一直围着一个大圈,重叠的地方多了,就会撤出去几张。 眼看着离岸边越来越近,包围圈里鱼头攒动,看的人心里发麻。已经有鱼儿因为缺氧,不停的跃出水面,但人的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情报科的两百人,已经把沿着城墙的树林和湖边的芦苇丛整个搜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发现。 高思中已经有些崩不住了,他急的开始围着小车转圈。 杨国仕派人通知他的时候,高思中比谁都兴奋。但现在,眼看着马上就要搜完了,还不见动静,最急的也是高思中。 因为他知道,只有抓住了江右良,方不为才能算是逃了一死,特务处才能过关。 万一抓不到步少纲的首尾,还可以从长计议,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特务处被汪院长和曾中明责难一顿,有亲自抓住了江右良的大功垫底,方不为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但抓不住江右良,一切皆休。 因为燥音太大,刘成高之前就把那两艘小油轮调了出去。现在包围圈离岸边的距离,马上不到一百米了。 高思中甚至能听到刘成高喝令时喊的每一个字。 看看苏民生,虽然没有像他一样急的乱转,但一看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的担心:搜不到江右良怎么办? 只有方不为,背着双手站在岸边,如同一樽石雕,巍然不动。 这小子怎么如此镇定? 高思中竟然在方不为身上看到了几分马春风才该有的风姿! 只凭这份泰山崩于眼前而不色变的养气功夫,高思中就自认为比不上。 因为方不为比他们更笃定,江右良就藏在水里。 “有人……”船上有一个队员突然一声大喊。 刘成高顺声一看,包围圈里的水面上,果然冒出了一个头顶,转眼又沉了下去。 方不为一个箭步,拔开芦苇丛,顺着刘成高手指的方向瞅着。 他没看到人,但看到水面上漂着一截芦苇管。 肯定是藏在水面下的江右良发现了水面上的动静,心里一慌,嘴里用来呼吸的芦苇管给掉了。 “盯死了,他马上就会上来换气!”方不为大喊了一声,同时掏出了手枪,瞄准了下面。 真的有人? 高思中兴奋的混身的汗毛都在发抖,从方不为的身边窜了过去,一脚踩进了水里。 苏民生同样又兴奋又着急,跟着高思中冲了过来。结果不小心撞了一下高思中。 高思中一个收势未稳,“哧溜”一下滑了下去,方不为顺手一捞,提住了高思中的衣领,才没有让他掉进湖里。 “在哪,在哪……”高思中兴奋的嚷嚷着,连苏民生把他撞下水也顾不上计较了。 方不为指着芦苇管漂浮的地方:“就在那。他嘴里的芦苇管掉了,憋不了多长时间的气,马上会出来……” 此时的江右良,离岸边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离刘成高的的包围圈,最长不过五十米。 “让兄弟们小心……”方不为又冲刘成高喊了一句。 江右良是困兽犹斗,肯定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怎么也要在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刘成高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呼喝着队员们往前冲。 就连正自个兴奋着的高思中也不由的撇撇嘴。 只要活捉到江右良,死几个人有什么打紧的? 果然,没过一分钟,一个人头又从水里冒了出来。 一半的脸被头发遮着,方不为认不出来是不是江右良,但这个时候藏在这里的,不是江右良还能有谁? 水里的人转了个身,看了看围成一圈的船只和岸上的队员,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他在往岸上来!”高思中指着渐渐没入深水处的人影喊道。 江右良只能是往岸上游,船上的人全都布着网,一头扎进去,只能是被困在网里的命。。 第一九五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露头的一刹那,方不为就准备开枪的。但水里的人只露着上半身,打到哪里都是要害,方不为最后只能放弃。 已到了这种时候,江右良真正是插翅也难逃了。方不为想了想,又把手枪插回了腰里。 等水里的人再次露头的时候,他离岸边最多只有十几米,方不为定神一看,心里狂喜。 不是江右良还是谁? 好你个狗日的,终于要落在老子手里了。 方不为兴奋的恨不得跳进湖里,亲手把江右良捞上来。 刘成高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挠钩,拼命的让船上的渔夫划着船,眼看就要靠到江右良身边了。 “不要动……”浮在水面上的江右良突然一声大吼,又举起了一只手。 高思中定睛一看江右良手里拿着的东西,下意识的扭过头来,看了看方不为。 方不为脸黑的就像是锅底一样。 特么的,玩的全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但方不为也没好的办法。 江右良手上拿的是一颗手雷,拉环就套在大拇指上。 刘成高真不敢动了,连忙喊着渔夫停下了船。 刘成高倒不是自己怕死,而是怕江右良鱼死网破,拉响了手雷,把他自个给炸死了。 真要因为逼的太紧,江右良自己炸死了自己,马春风知道后,非扒了刘成高的皮不可。 十来米的距离,方不为倒是有信心,能一枪打断江右良的手。但谁能保证,江右良身上就只有这一颗手雷?万一他藏在水里的另一只手还攥着一颗怎么办? 不对啊,现在的手雷,外层基本都是铸铁造成的,一颗手雷跟同体积的石头的重量差不多,真要背好几颗,江右良怎么可能会浮在水面上? 方不为定睛一瞅,看到江右良背上好像背着什么东西。 木板? 这狗日的还真是细心啊! 方不为心里暗暗的冷笑了一声。 “没事,老子看着你拉,看最先被炸死的是谁?”刘成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双手叉着腰站在船头,朝江右良冷笑道。 “老刘,老子炸不死你,自杀总可以吧!”江右良冷笑一声,双脚踩着水,抹了一把贴在脸上的头发。 一听这声音,再看看江右良露出来的脸,刘成高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 真的是江右良? 要让老子亲手抓到,这该是多大的功劳? 刘成高浑身的毛孔都在兴奋着。 可是怎么才能抓到活口? 看了看江右良手里的手雷,刘成高转着眼珠,想着对策。 首先不能让江右良太紧张,万一这狗日的一害怕,脑子一抽,拉响了手雷怎么办? 刘成高猛的一挥手,对旁边几艘船上的队员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退远一点,我跟江兄弟叙叙旧……” 听到刘成高的话,郑立涛,冯家山为首的缉捕股的队员无奈的相互瞅了一眼,只好往后退。 而何友国和杨国仕只是斜着眼睛看着刘成高,却动都不动一下。 湖面上的不单单有缉捕股的人,还有审讯股和稽查股的队员。他们可不会听刘成高的号令。 万一放跑了江右良怎么办? 再一个,谁不想立功,谁不想亲手抓到江右良? 杨国仕和何友国一眼就看穿了刘成高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看还有一部分人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刘成高顿时急眼了。 这两个狗日的,到这会跑来跟老子抢功了?江右良藏在湖里的线索是方不为发现的,怎么也算是缉捕股的功劳,有你们什么事? 再一个,老子是因为想立功吗,老子是怕江右良自杀! 刘成高心里想着主意,眼睛一瞪,刚要喝骂几句,猛的看到岸上的方不为举着手掌在往前平推。 这是撤退的手势! 刘成高嘿嘿一乐,心里对方不为一阵猛夸。心想得亏平时对方不为不差,这小子终于知道谁是自己人了。 “眼睛瞎了吗,没看长官发令了?还不往后退?”刘成高一指岸上的方不为,高声喝道,但脸上的五官笑的已经挤成了一堆。 杨国仕和何友国看着刘成高喝骂的架势,搞得好像他才是总指挥似的。 杨国仕和何友国自然也看到了方不为的手势,意思是让他们后撤。 眼看着到手的功劳要飞走了,这两个本来心里就不舒服,此时再看刘成高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老子等着!”杨国仕恨恨的指着刘成高骂了一句,准备安排刑讯股的人往后退。 “就这么走了?”何友国看看举着手雷的江右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没看‘长官’都发话了吗?”杨国仕阴阳怪气的往站在岸上的方不为扬了扬下巴。 连杨国仕都没反应过来,他现在敢当面骂刘成高,对方不为却只敢说两句酸话。 何友国也望向了岸边。 看江右良好像也跟着要转过头来,方不为心里一动,躲到了高思中的身后。 “真他娘的是江右良?” 听到刘成高的喊话,高思中一巴掌拍在了自个的大腿上,他正准备冲方不为吼两声,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却不想方不为跟鬼似的藏到了他的身后。 “你干什么?”高思中惊声问道。 “别让江右良看到我!”方不为压低了声音说道。 果然,听到刘成高说长官就在岸上,江右良下意识的转过了头来,想看一下岸上站的是谁。 他只看到了高思中和苏民生。 方不为鬼鬼祟祟的样子,站在船上的人全都看到了。 不知道方不为在搞什么鬼,但想到以往的种种,刘成高心里惊了一下,连连给杨国仁和何友国打着手势,意思是不要喝破方不为的行踪。 因为杨国仕和何友国犹豫不决,还没听令后撤,方不为还以为这两个起了争功的心思,脸色一沉,转过头对苏民生说道:“科长,下令让湖上的所有人后撤!” “你他娘的搞什么鬼把戏?”高思中不满的撇了撇嘴。 他还以为方不为是怕江右良拉响手雷,炸伤了船上的队员。 第一九六章 套话 苏民生不知道方不为为什么要让行动科的人后撤,但他明白方不为绝对不是怕刘成高、杨国仕还有何友国抢功,应该是有其他的考虑。 “都瞎了吗,全部往后退!”苏民生大声吼道。 高思中却是嘴里咕咕囊囊的抱怨着方不为:“妇人之仁……” 看其他人都退了,刘成高得意的扫了一下周围,“吭吭”两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和江右良套套近乎,却不想岸上的高思中冲他又是一声大吼:“你他娘的聋了,没听到是全部吗!” 方不为交待的是让所有人全撤,自然也包括刘成高。 因为他比所有人都了解江右良的危害性。 万一江右良直接将上海的事情喊出来怎么办? 难道将听到的所有队员全灭口不成? 高思中和苏民生反应慢了一拍,一时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刘成高刚刚张开了嘴的表情就像是被冻在了脸上。 正安排着手下后撤的杨国仕和何友国差点笑出声来,就差说一句活该了。 在这个时候,这话要是苏民生骂出来的,刘成高非顶回去不可。但对上高思中,他就没这个胆了,只能无奈的翻个白眼,让渔夫开始划船。 方不为让苏民生下令,将所有的队员撤到了五十米以外。 这个距离,就算大声喊话,也只能听到个声响,绝对无法听清内容。 刘成高贼一些,退了十多米就停下了。他也算知情人,方不为也懒的撵他了。 江右良泡在水里,视界不宽。高思中的下半身又被芦苇丛挡着,所以江右良并没有看到藏在高思中身后的方不为。 苏民生以前只负责总务,和江右良打的交道不多。江右良只是觉的他面熟,却叫不上名字来。 但高思中却和江右良打交道却不是第一次了。 江右良也认出了站在岸上的高思中,他没看到马春风,只以为刘成高和杨国仕嘴里所说的长官就是高思中。 “高科长……”江右良扬声喊了一句。 “江兄弟,何苦如此?”高思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劝着江右良,“咱们又不是生死仇敌,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不若我让所有兄弟后撤,你先上来,咱们慢慢说?” 江右良呵呵两声,看着高思中骂道:“你他娘的哄小孩呢?” 还没等高思中回话,江右良大声吼道:“老子知道这次必死无疑,与其被你们抓回去,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现在就来个痛快的……” 看江右良举起了手雷,所有人同时大惊,高思中和刘成高更是慌的喊了出来: “别……” “住手……” 看特务处惊慌失措的模样,江右良大笑了三声:“哈哈哈,知道怕了?” “这王八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看来也是铁了心了,现在怎么办?”高思中低声问着身后的方不为。 高思中也没好的办法,把他换成江右良,怕也是现在这种心态:与其受刑,最后还是一死,不如痛痛快快的自我了断。 方不为一声冷笑。 江右良真要抱着必死之志,看到刘成高的第一眼就拉手雷了,何必拖到现在? “问他想要干什么?”方不为捅了捅高思中的腰。 “到这种时候,他能干什么?”高思中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一转头,看到了方不为脸上的冷笑。 我干? 你他娘的还能笑的出来? “为何你还如此的气定神闲,最着急的不应该就是你吗?”高思中惊声问道。 “见不到我,江右良怎么可能舍得死?”方不为冷笑道,然后又捅了高思中一下,“别老是看我,赶快喊话。” 高思中一时半会想不通这其中是什么样的道理,只好冲着湖面上的江右良喊话:“江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心愿,不妨说出来,看为兄能不能帮的上一二?” 高思中说的好听,但江右良又不是傻瓜,岂能信了他的话。 江右良知道自己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自己,也知道自己逃不过一死,所以毫无顾忌。 “心愿?”江右良看着高思中喊道,“我他娘的就想知道,我江右良何德何能,能劳动整个南京封城?” 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全都一惊。 江右良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还敢跑到南京城来送死? “他怎么知道这些的?”高思中又要下意识的转头,被方不为在腰里捅了一指头才反应来。 “你以为我抓步少纲是心血来潮?”方不为回道,“要是没人通风报信,江右良怎么知道全城搜捕抓的就是他,就因为他找杀手刺杀我的事发了?我又不是委员长!” 到了这个时候,高思中才算是信了方不为对步少纲的怀疑。 一看江右良上来就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肯定是有人提前告诉他,一旦被抓,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所以他才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 “你们竟然怀疑我做汉奸?”江右良嘶声吼道,“我特么的呸……” 江右良没有投靠日本人?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到了这个时候,高思中不认为江右良会说假话。他觉的自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样以来,方不为最大的危机算是解了。 高思中没敢回头,只是扫了方不为一眼,却看到方不为脸上好像一点惊讶和喜色都没有。 好像是猜出了高思中在想什么,方不为镇定的说道:“如果江右良早投靠了日本人,我还能站在这里?” 想想也是。如果日本人知道上海的事情是方不为做出来的,怕是早都以开战为借口,逼着国民政府交人了。方不为不被灭了口才怪。 高思中又发现了不对,江右良没投日,那步少纲这一出又是什么缘故。 “那步少纲是怎么回事?”高思中反问道。 “这位应该是汉奸无疑,但我还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和江右良牵扯上的?”方不为回道。 合着你他娘的也是全靠猜啊? 高思中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不是自相矛盾么?方不为认为江右良没有投靠日本人,却又坚信步少纲是汉奸,高思中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但现在肯定不是细问的时候,方不为也没空详细解释。 现在要想办法,怎么能把江右良兵不刃血的抓了活口。 第一九七章 都是好演员 高思中看了看激动难抑的江右良,怕他一个冲动,拉响了手雷,连忙喊道:“既然如此,江兄弟你还怕什么?事后只要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何必要逃?” 高思中正好问到了点子上,方不为猛的支起了耳朵。 “解释?”江右良冷喝道,“怎么解释?我害的贺清南差点丢官罢爵,贺清南为了让田立成逼我把钱退回来,甚至是死活不论。我不跑,难道等死?” 就算把钱退回来之后,江右良也怕贺清南恼怒之下清算他。回特工总部,很有可能还是难逃一死,所以江右良直接来了个逃之夭夭。 “想办法问一问,我们刚到军营之后的那两天,他消失不见,是去干什么了?” “抓到以后再问不行么?”高思中猛的一惊。 方不为指挥上海站,在法租界闹出事情的时间,就是江右良消失的第一天晚上。 到这个时候,高思中才反应过来,方不为刚刚为什么要把队员支那么远。 “你以为江右良被抓之后,还会这么轻易的开口么?”方不为冷声回道。 高思中一想,还真是这样的道理。他若是江右良,只要被抓,第一时间绝对是想办法自杀。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跑老家藏钱去了!”江右良冷笑道,“你特务处害死我大哥,我怎么会让那笔钱再回到特务处的手里?” 方不为猛的一震。 江右良的老家在嘉兴,离上海近三百里,一来一去,至少得两天。 江右良是第三天的下午回的军营,想必刚刚才从嘉兴回来。 自己调查关景言刺杀案,后来又闹出大动静的时候,江右良根本不在上海! “你大哥,姚天南?”高思中惊声问道。 姚天南和江右良是兄弟? 特工总部肯定不知道这个情况,不然在江右良刚刚叛逃的时候,贺清南和田立成就会反应过来。 高思中下意识的瞅了方不为一眼,却发现方不为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老子也不怕让你们知道,我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江右良喊了一声,竟然哽咽住了。 “就算是亲大哥,也没必要舍财又舍命吧?我要是你,明知道事不可为,又怎么会跑来送死?”高思中疑惑的问道。 “我干他娘的,我脑子又没被驴踢,明知道是送死,怎么可能送上门去?谁他娘的能想到,就两天的时间,就像天都翻过来了一样?”江右良纳闷的说道,“老子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陈浩秋的案子怎么翻了那么快?” 高思中骇然一惊,猛的转过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咧嘴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想明白了所有的节点,方不为心中大定:“问问他,怎么没跟着姚天南一起当汉奸?”方不为冷笑道。 高思中看了方不为一眼,竟思是你何必还要刺激他?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要让上面问清楚,你才能过关啊? “我要知道的话,还能让他走上这条路?”江右良怒吼道。 “让方不为出来,不然老子立马自杀……”一提到姚天南,江右良就想到自己都快要落网了,仇还没报,猛的暴喝道。 “江右良如果真不知道上海的事情,为什么要嚷嚷着自杀?”高思中低声问着方不为,“除了这个,他也没什么值得我们舍不得让他死的理由啊?” “你以为步少纲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什么偏偏封城的时候出现了?”方不为反问道。 “内奸根据封城令,查到了上海事发的时候,江右良正好就在上海?”高思中惊声问道。 “应该差不多,内奸怀疑江右良知道上海之事的详情,所以才想先帮江右良逃出去。江右良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却又想着利用步少纲,两人一拍既合……但我没想明白,江右良和步少纲怎么突然会联系上?”方不为回道。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得先把江右良稳住。 “马上去太平门,把方不为给我押回来……”高思中板着脸,一指刘成高。 刘成高一脸的懵逼。 他知道高思中是在演戏,想多拖点时间,尽量从江右良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但你他娘的不能派其他人去? 自己这一走,不抓到江右良自己是绝不能露面了。不然一看到自己,江右良就知道高思中在骗他,戏也演不下去了。 可是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能少了他刘成高? 刘成高眼珠一转,吼着远处的冯家山:“聋了吗,还不快去太平门,把方不为押回来?” 冯家山懵了一下,又看了刘成高一眼,无奈的喊着停在远处的一艘小油轮。 高思中是怕中间等的时间太长,江右良起疑心,所以才随口一扯,就把方不为给扯到太平门去了。 演戏也要演的逼真一些,太平门在玄武湖的东南方向,正好和现在的位置是个对角,来去至少也有二十多里。 要是划个小船去,不得等到天黑才能回来?江右良不起疑心才见鬼了。 所以冯家山才喊着小油轮。 江右良看了看高思中,又看了看刘成高。 方不为一看要糟,急声提醒着高思中:“江右良在上海的时候,就知道冯家山是我的手下……” 高思中一听,就反应了过来。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口涌上了脑子,整张脸顿时涨的通红。 高思中是真的把刘成高恨的咬牙切齿,他一把掏出腰里的手枪,指着刘成高骂道:“敢抗命,信不信老子毙了你?你他娘的想立功想疯了,也不想想就冯家山是什么货色,能把方不为押回来?” 这几句话,高思中还真没有掺假,说的全是心里话。 刘成高也只是在方不为审讯田立成的时候,听了个大概。对于上海的事情,他也是连猜带蒙,并不知道详情。再加上情急之下,才做出了这样弱智的安排。 让方不为的手下去押方不为回来,简直是在开天大的玩笑。 高思中一提醒,刘成高也反应了过来,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江右良出现了什么意外,先别说高思中,马春风第一个会让他偿命。 “卑职明白!”刘成高一个激灵,又朝高思中敬了个礼,喊着那艘小油轮靠了过来。 第一九八章 大义小义 看刘成高一个箭步跨上了小油轮,江右良还没忘笑话一句:“老刘,放心,你不带方不为回来,哪个敢动我?” 刘成高边让船夫开着船,边在心里冷哼。 你个傻货,人家正躲在暗处算计你呢,你却在这里傻乐? 还等着老子回来?抓不到你,老子敢回来? 再想想不能亲手抓住江右良,眼看着到手的功劳飞走了,刘成高心疼的在滴血,狠狠的瞪了江右良一眼,扬长而去。 看刘成高走了,高思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收起了手枪,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江兄弟,你看一直泡在水里,你也不好受,哥哥我看着也替你心疼的慌,要不然给你派艘船,你上来之后稍微晾一晾?” 高思中是想看看,江右良身上到底藏了几颗手雷。如果只有手上这一颗,那就好办了。 高思中的话一出口,方不为心里一惊,但想拦已经晚了。 “想诓我,老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右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高思中,双脚踩着水,另一只手一扬,又拿出了一颗手雷,“老子全身都挂满了,要不你试一下?” 只是晃了一下,江右良把两只手全放了下来,藏到了水面以下。 江右良很清楚,只要自己敢把全身露出水面,高思中派两个神枪手,打断自己的双手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难道靠嘴去拉引信? 高思中脸色一沉,江右良竟然不上当? 自认为识破了高思中的奸计,江右良哈哈大笑起来。 “江兄弟想岔了,我怎么可能做出那般卑鄙的事情来?”高思中正了正脸色,冲江右良打了个哈哈。 江右良冷哼一声。两个人都是老特务,干的都是差不多的行当,高思中会怎么做,他江右良用屁股也能猜的出来。 “千万不要让他上岸或是上船,就让他待在水里,我有办法抓信他!”方不为在高思中的身后说道。 高思中一惊,同时想着方不为能有什么办法。 “你先别急,我再套套他的话,想办法引到是什么人想救他这一点上来。”高思中又说道,“得问出他和步少纲是怎么回事情!” 江右良虽然抓住了,但还有一个步少纲呢。江右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落网后肯定不会如实交待。 “他会说么?”方不为回道。 “先诈一诈!”高思中说道,“江右良也不是一副他就是知道绝密情报的样子,在诈唬我们么?” 方不为沉吟的一下后又说道:“我看难!他现在把我和特务处恨到了骨子里,只要能给我们找麻烦,他都会拼了命的去做。“ 方不为也能想到,江右良为什么会把自己恨到了骨子里。 不单单只是给姚天南报仇,也因为是方不为,才让他江右良到这如此地步。 按照江右良的想法,如果方不为没有破获姚天南是汉奸,姚天南就不会死。江右良也不会找方不为报仇,更不会被逼的丢官逃命! 这一切,都是方不为害的。 高思中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想着万一江右良脑子一抽抽,说出了真相呢? 方不为瞅了一眼,发现江右良的体力还很足,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所以还有时间,方不为也无所谓,示意高思中想问就问。 “既然你喜欢凉快,哥哥我也不劝你了,那咱哥俩就聊两句?”高思中壮似好奇的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江右良转了转眼珠,反问道。 他现在只以为,对于在特务处,乃至整个国党上层,自己怕都是一颗定时炸弹,没搞清楚自己有没有把绝密情报泄漏给日本人之前,没有人敢让他出意外。 所以江右良根本不屑于拿方不为不出现,你就别想知道什么这一套来要挟高思中。他反而更想让高思中知道,老子知道的东西有多厉害,说出来吓死你。 高思中想着措词,不急不徐的问道:“江兄弟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汉奸,怕是言之过早吧?” “高思中,有话你就说清楚,少他娘的在这里阴阳怪气。我江右良走的端,行的正,不是你一两句风凉话,就能污蔑得了的……” 江右良盯着高思中,冷冷的说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全城封锁就是为了搜捕你的?”高思中问道。 “老子假假也当了这么多年的特务头子,有的是给我报信的人……”江右良冷笑道。 高思中差点一口呸了出来。 这样的情报要是能随便泄露出去的,还要特务处和特工总部干吗? 看江右良今天的举动,怕是谷振龙的封城令刚下,他就知道了消息。也亏得谷振龙先安排了卫戍部队围了城,不然还真有可能让江右良钻了空子。 高思中看江右良不上当,也懒的和他兜圈子了,直接了当的问道:“那你和步少纲是什么关系?” “什么步少纲?”江右良一头雾水的问道。 方不为紧紧的盯着江右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来。 可惜,江右良看来是真不知道。 “告诉他,步少纲是汉奸,今天准备来救他,可惜被我们抓了!”方不为低声说道。 高思中呵呵一笑,一副我早看穿你的模样:“江兄弟,到了这个时候,否认又有什么意义?步少纲召认了自己是汉奸,还说他就是跑来救你的……” 高思中故意说的含含糊糊,就是想误导江右良。 “放你妈的狗屁……”江右良一声暴骂。他刚要和高思中争辩,但好像想到了了什么,脸色一变,暴怒瞬间变成了惊诧。 江右良脸上的变化,清楚的落在了方不为的眼里,他同时也在想,江右良到底想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右良两声惊叹,然后又是一阵仰天大笑。 高思中没敢惊扰他,等江右良笑完了之后才问道:“还请江兄弟解惑!” “解你娘个蛋啊……”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江右良刚刚停下了笑声又响了起来,还边笑边指着高思中骂道,“高思中,你是还没有睡醒吧,就算老子真知道汉奸是谁,你觉的我会告诉你?” 第一九九章 亲自动手 还真没出方不为的所料。 高思中想直接从江右良嘴里套出什么实质性的线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狗日的不上当啊!”高思中叹了一口气,有些着急的说道,“曾中明可不是善茬,汪院长更不用说了。找不到步少纲的证据,你以后的日子就难了!” “他们还能要了我的命?”方不为冷笑道。 汪院长再强势,还能强过委员长? 要这样的话,坐上那个位子的就是他了。 方不为分析,林双龙的事情之所以那样处理,也是委员长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才有的结果。 而且这其中也并非全都是汪胡搅蛮缠,林双龙也是有责任的。 因为当时两派正在商议改组的事宜,正是关键时候。 改组派本就是委员长的对立派系,被警察课误认为是反蒋派,再正常不过了。 警察课当时将情报报给林双龙,林双龙不能不重视,只能先将人抓回来再说。 好死不死的,人抓回来之后,还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就被汪知道了。 林双龙抓的恰恰就是改组派当中的重要人物。所以才让汪误认为,抓人是委员长下的令,目的就是要故意要破坏改组的进程。 为了大局,委员长才会那样处理。 林双龙是被当了替罪羊。 “那倒不至于!”高思中回道,“毕竟步少纲有意冲卡在先,你扣了他也算不得大错。更何况还亲手抓了江右良!但曾中明,更或是汪院长,逼着委员长或是处长处罚你是肯定的。我估计,你至少也得被关上一段时间!” “放心吧!”方不为反倒宽慰着高思中,“雁过留痕,人过留声,不管是步少纲,还是江右良身后的人,都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江右良后面还有人?”高思中惊声问道。 “江右良和步少纲之前肯定不知道对方。那他们今天是怎么联系上的,这中间必定有一个牵头的人!”江右良笃定的说道。 方不为相信,通过江右良的社会背景和人际往来,肯定能查出一些线索来。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人能既时联系到江右良,那对江右良的行踪绝对很清楚。但封城令一下,傻子也知道江右良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这人不会笨到用见面的方法给江右良报信。 但江右良得到消息的速度又那么快,那他们是怎么联系的? 只能是打电话。 这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之前也肯定用的是这种联络方式。 高思中已经让李无病去查了,只要查到江右良是在哪里打的电话,顺藤摸瓜,就能查出对方的身份。 同样,查一查步少纲办公室或是家里的电话近期的通话记录,说不定也会有发现。 看江右良的力气耗费的差不多了,方不为准备行动。 “你想办法,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方不为轻声对高思中说道。 “你要干嘛?”高思中反问了一句,一回头,方不为就不见了。 他左右一瞅,发现离他四五米的地方,芦苇丛稍稍荡了一下,再往下看,水面上荡起了一层水纹。 方不为下水了? 这王八蛋,次次都这样,天知道江右良身上是不是挂满了手雷? 万一炸了怎么办? 高思中心中一慌,连脸上都表露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苏民生一声低喝:“你傻了,生怕江右良看不到是不是?” 高思中如此慌张,近在咫尺的江右良怎么可能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好在芦苇够深,还没出芦苇丛,方不为整个人就沉到水里去了。 高思中自然明白防着江右良的道理,可他只是回了个头,方不为就没影了,更别说江右良了。 其实就连站在不远处船头上的冯家山,也没注意到方不为是怎么消失的。 “他怎么下去的?”高思中悄悄的指了一下水面。 苏民生一直站在他身后,肯定是看到了。 高思中没猜错,苏民生确实看到了。 苏民生眼睁睁的看着方不为钻进芦苇丛,滑进了水里。一圈波纹生起之后,就再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秒。 又快又轻,方不为就跟个鬼似的。幸亏是大白天,要是晚上,苏民生绝对会被吓的跳起来。 看高思中转过头,好像是在和苏民生说话,江右良只以为他们看从自己这里套不到什么话,正在商量对策。 “方不为呢,怎么还不来?”江右良大声喝问道。 “这么远,船开回来也得要时间吧,这才几分钟?”高思中故意板着脸回道。同时他踮着脚尖,往江右良的方向瞅着,但哪里能看到方不为的影子。 江右良只以为他在看刘成高是不是押着方不为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准备翻脸了?”江右良听高思中猛的变了语气,冷笑着问道。 “你与汉奸称兄道弟,还一力包庇,我高某人实在是不敢苟同!”高思中回了一句,又很是纳闷的问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在你心里,兄弟情义竟然比国家大义还要重要?” “国家?”江右良哈哈大笑几声,“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父母兄弟给我带来的,和国家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两三句话的功夫,最多用了十几秒,方不为就顺着湖底,游到了江右良的脚底下。 因为大量的渔船开动,以及撒了渔网的关系,水有些浑浊,湖底的视线不太好,方不为只能看到头顶上江右良的轮阔。 他稍稍的往右侧了一米,脚下轻轻一蹬,人便往上窜上去了一截。 但也就升到江右良腰部的位置时,方不为又开始往下沉。 身体有些重了! 方不为一掏裤子口袋,掏出了拳头大的一颗石头出来。 掏完了左边,他又掏右边。 这是他为了能尽快贴着湖底游过来,刚下水的时候捡的。四个口袋里全是。 双脚一摆,方不为又窜了上去,等上升的势头停下来的时候,才刚到江右良膝盖的位置。 方不为抖动双腿,轻轻的踩了一下水,又往上升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方不为的动作幅度一大,就有可能让江右良察觉的水流的变化。所以方不为的动作很轻。 第二零零章 千钧一发 等堪堪升到江右良胸部的位置时,方不为停了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急,必须要谋定好才能动。 前世的方不为在水下潜泳,最长的记录是一分钟。现在,他的体质被强化过两次,怕是比一些前世专业运动员的都要高。而从他下水到现在,时间还没过一分钟。 方不为慢慢的让自己靠近了江右良,再有个三五公分,江右良划水的手就扫到方不为的头上了,方不为才停了下来。 终于能看到个大概了。 江右良腰上真的还挂着好几颗手雷。方不为目测了一下,光他看到的这边就有两颗。 方不为猜他另一侧的腰上也挂了两到三颗,再加上一只手上各拿了一颗,不就有六七颗。 一颗至少一斤重,这就有六七斤了。 再看看江右良背上背着的木板,方不为暗暗的冷笑一声。 干的时候还可以,但再轻的木板,泡水的时间一长,浮力至少打一半的折扣。 方不为又往下一瞅。 可能是踩水的时间太长了,两条腿使不上劲了。江右良腿上踩水的动作幅度不大了,现在主要靠两只手在划水。 动作很连贯,江右良的两只手一直在水里面划着圈,可以保证他在原地不动,又不至于沉到水面以下。 看来是快撑不住了! 方不为看到,江右良的两只手里各握了一颗手雷,拉环全套在两根大拇指上。 只要解决了手上的两颗,剩下的不足为虑。 方不为肯定不会给江右良从腰上摘下手雷的机会。 方不为又往上浮了一点,当他能清楚的听到江右良的喝骂声时,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江右良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离他不到半米远的水面下面藏着一颗脑袋,头发正在跟着他划过的水波轻轻飘荡。 当看到江右良的双臂顺着划水的动作,张开到最大的时候,方不为动了。 尽管是在水里,方不为的动作依然很快。他的两只手分别攥住了江右良的两只手腕,然后用力的一掰。 “喀嚓”的两声轻响,只有水面以下的方不为能够听到。但湖面上的人,包括岸上的高思中和苏民生,都看到前一秒江右良还骂的正欢,后一秒脸色猛的一变,紧接着便发出的如杀猪一般的尖叫声。 当痛感传来的一刹那,江右良第一念头根本不是拉手雷,而是莫明的惊惧,以及挣扎。 江右良的两只手用力的往回收,两只脚在水里疯狂的踩动着,想要把全身的力气使出来往后退。 但方不为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两只手像两把钢钳一样,死死的攥着江右良的手。 在掰折江右良两手的同时,方不为双臂用力,趁势跃出水面,然后膝盖用力的一顶,重重的撞在了江右良的脸上。 除了两只还捏着手雷的手,江右良整个人被方不为砸到了水面以下。 现在的方不为,整个人骑在江右良的头上,江右良则在不停的扑腾的同时,大口大口的灌着水。 不远处的冯家山,包括岸上的高思中和苏民生,都只感觉眼前一花,方不为就像是一只鱼鹰一般,凭空从水里冒了出来。再一看,方不为已经骑到了江右良的头上,抓住了握着手雷的双手。 看方不为制住了江右良,高思中顿时狂喜。但笑容刚刚浮上眉梢,高思中就像是在猛然间被人在脸上砸了一锤一样,满脸狰狞。 “手雷……”高思中一声狂喝。 江右良左手里的这一只手雷,正在冒着烟。 特么的? 看到就在自己胸口冒着烟的手雷,方不为目眦欲裂,整个人都被吓的打了个哆嗦。 高思中的声音还未落,方不为就动了。他瞬间就松开了已经被他掰的折的再没办法再折的手腕,猛的将手雷接了过来,振臂一扬,手雷就被他扔向了半空。 然后他又闪电般的缩回了手,重新把江右良的左手抓到了手里。 高思中和苏民生,顺着扔出去的手雷,一点一点的扭过了头。 手雷飞向了五六十远的湖边。 一两秒之后,手雷落了水,只听“砰”的一声,炸起了一到水柱。 看到手雷炸过之后,湖面上不断翻起的鱼肚白,远处的队员才回过神来。 方不为也是一阵后怕。 计划是好的,但还是出了纰漏。 这颗手雷肯定是江右良准备挣扎的过程当中,挣脱了拉环。 方不为这是第一次尝试从水中钻出突击制伏敌手,没有经验,难免会出问题。 按照方不为的计划,他先是折断江右良的手腕,让江右良无力击发手雷,然后再用膝盖顶击江右良的头部,让江右良昏迷。 江右良的两只手确实被他折断了。但方不为没想到,手雷的拉环这么不经摔打,只是挣了一下,就被拉开了。他更没想到江右良这么耐打,受了那么重的一击,竟然还没昏过去。 其实还是方不为经验不足,刚刚跃出水面的那一瞬间,没有协调好力道,腿上的力量不足导致的。 江右良还在方不为的身子底下扑腾呢。 旁边的冯家山反应再慢,也知道现在应能该怎么办。 他立刻抓起木桨,把小船摇了过来。 方不为甩脱了江右良另一只手里的手雷,然后跳进水里,双手用力一提,把半昏不死的江右良提了起来。 冯家山顺手接住,发现江右良的两只手腕竟然软的跟面条似的。 方不为又开始摘江右良身上的手雷。 手雷摘完,江右良被提到船上,方不为立刻命令冯家山,把江右良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 冯家山在行动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怎么办。除了扒衣服,还同时塞上了江右良的嘴,用衣服包住了他的头,不让他大喊大叫,也不让他看到任何东西。 “组长,你看!”冯家山抱了一堆东西,给方不为看着。 最上面是几张照片,无一例外,全是方不为。 每一张照片,除过脸之外,所有的地方都被划的稀巴烂,明显是用刀子划的。 江右良这是有多恨自己? 第二零一章 前门进虎 方不为冷笑一声,把照片丢给冯家山:“收好了!” 到时候,这些照片都是要当做证据的。 方不为又看了看冯家山抱着的几件衣服。 衣领被冯家山割开了,里面藏着几颗腊丸。 方不为捏了一颗,用指甲挑破表皮,里面是淡红色的粉末。他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什么气味。 冯家山看了一眼,竟然伸过手来,拿指甲沾了一丁点,放到嘴里尝了尝。 方不为差点一巴掌盖到冯家山的脸上。 “你他娘的就不怕被毒死?”方不为惊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就这么一点,老鼠都药不翻!”冯家山呸了一口,又咂巴了咂巴有些发麻的舌头,对方不为说道,“是砒霜!” 肯定是江右良准备自杀用的。 方不为又翻了翻,衣服里竟然还藏着钢针,刀片之类的玩意。 果然是老特务,必要的手段一样都没落下。 方不为随意的翻了下,又丢给了冯家山。然后指挥着队员,把五花大绑,捆的跟个光猪一样的江右良抬上了岸。 “我干你个娘的……” 方不为刚一上岸,高思中就扑上来,想给方不为几拳,却被苏民生一把拉住了。 “那手雷怎么没炸死你,省得让老子提心吊胆……”高思中嘶喊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不去,谁去?”方不为一脸歉意的摊了摊手。 高思中哪里会和他讲道理,用尽全力的想要挣脱苏民生。 眼看着拦不住了,苏民生急的大喊:“你再挣扎,我就放手了啊,先想想能不能打的过……” 把高思中和苏民生绑一块,方不为再让他们一只手,两个人也不是对手。 “他敢?”高思中一声怒喝。 方不为转了转眼珠,知道高思中正在气头上,要想个办法转移一下他的视线。 “科长,回去之后,我认打认罚,绝无二话,现在最重要的则是把江右良押回去!” 一听方不为的话,高思中顿住了。 对啊,光顾着发火了,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可是江右良,劳动封锁整个南京城的人物,国民政府成立以来,才有过几次? 高思中猛的打了个机灵,瞪了方不为一眼:“还不下令?” 旁边的苏民生气的哭笑不得。 既然没忘方不为还是现场的最高长官,就那么不顾脸面的冲上去就打? 高思中实在是气昏了。 方不为就知道这一招肯定管用,心里窃笑了一下。 “人没事吧?”苏民生看了看还在直哼哼的江右良。 “只是手腕折了,死不了!”方不为回了一句。 “两位科长,这事咱们还要合计一下!”方不为招过了高思中和苏民生,三个人头凑到了一块,窃窃私语了几句。 “没这个必要吧?”听到方不为的担心之后,高思中狐疑的问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方不为凝神说道。 方不为这也是万全之策,高思中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方不为先让队员把江右良塞进了后备箱,又叫过郑立涛,杨国仕和何友国,快速的给他们交待了几句。 三个人连连点头,待方不为说完之后,他们飞奔着上了船,呼喝着行动科的其余队员,摇着船向着湖面四处散去。 情报科的两百多人,也让高思中重新做了安排,分散到了玄武湖边的周围。 方不为就是要做出正在搜捕的样子。 邢明生做的更绝,领着第四组的队员,重新拉起了渔网,正在捞被那颗手雷炸出水面的鱼。 坐在了车里,苏民生把高思中头上的绷带全部解了下来。 解除最后一圈的时候,苏民生故意的一用力,绷带粘着刚刚结好的痂皮,被苏民生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啊……你她娘的就不能轻点?”高思中一声惨叫。 “不使劲,怎么能出血?”苏民生看着高思中伤口上渗出了血珠,反问道。 “就老子他娘的最倒霉……”等着伤口往外冒血的空当里,高思中边吸着凉气,边嚷嚷道。 “就你份量最重,你不来谁来?”苏民生反问道。 他其实是想说,谁让我们三个人当中,就你受伤了? 高思中信以为真,自觉的还真是这个道理。 多流点血,看起来才逼真。堂堂的特务处情报科的科长都伤成这样了,还有人敢拦? 要是换成方不为,特工总部的人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等血出了的差不多了,苏民生开始给高思中包扎。 “这都隔了这么长时间了,能不能骗过去?”高思中皱着眉头,看着方不为。 “怎么不行?”方不为反问了一句,“你本来就伤了脑袋,当时没有好好包扎,这不小心再摔上一下,昏过去很正常!” 耽搁的时间越长,变故就越多,方不为想着赶快把江右良送回特务处本部。 但他也怕路上被特工总部的人拦住,才想着让高思中装昏迷,装做着急送他去医院的样子混过去。 “关键得看你装的像不像!”方不为开玩笑道。 “老子成这样,都他娘的是你害的,有账咱们慢慢算!”高思中哼哼一声。 方不为早就习惯了高思中这种抓住机会就要让你落他人情的伎俩,所以鸟都不鸟他。 苏民生三下五除二的把绷带打了个结,双手一拍:“好了!” “那这里就有劳科长了!”苏民生临下车的时候,方不为又交待了一句。 “放心吧!”苏民生点了点头。 方不为刚要关上车门,让司机发动汽车时,猛的看到城墙上的宪兵好像在往下撤。 苏民生一直就在旁边,这个命令绝对不是苏民生下达的。 “不好!”方不为一声惊呼。 “怎么了?”高思中惊声问道。 “狐狸没来,把狼招来了!”方不为一指城墙上移动的士兵。 高思中抬头一看,脸色一变。 不是苏民生下的令,那就只能是宪兵司令部的长官。 看宪兵的样子,不是一般的着急,他们这么急做什么? 只能是为了刚刚抓到的江右良! 再想想方不为的那一声惊呼,高思中瞬间明白了:“车庆丰?” 第二零二章 后门引狼 “八九不离十了!”方不为阴沉着脸说道。 “那快走啊,还傻愣着干什么?”高思中急声催促道。 “来不及了!”方不为摇了摇头,“从这到咱们本部,一路上多少路卡?全都有宪兵司令部的人,躲不过去了!” “车庆丰,老子干你先人……”高思中的脸色瞬间被气的通红。 看高思中和苏民生都是一脸的急色,方不为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捉到江右良,问题就解决了大半。方不为之所以想把江右良偷偷运回去,防的其实是特工总部。 手雷爆炸这么大的响动,特工总部不可能无动于衷,八成会撵过来看一眼究竟。 方不为是怕江右良落到特工总部手里之后,吕开山和田立成会动歪心思。 以特工总部上下现在恨不得朝自己打冷枪的心态,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撺掇着江右良诬陷自己? 如果江右良落到了车庆丰手里,方不为倒不是很担心,反正已经证实了,江右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瞎诈唬。 但想想上午步少纲冲卡时,车庆丰窝囊的做派,再看看现在的车庆丰的无耻样子,方不为就觉的自己心里憋了一口气。 一有事就往后躲,一有好处就来抢?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方不为眼神一冷,挥手招过了邢明生。 “速度放快,从水洞钻出去,立刻回本部向处长汇报,就说我们抓到了江右良,但宪兵来抢人了……” 情急之下,邢明生撒腿就跑,却不知道,没有谷振龙的手令,他根本就过不去特工总部的关卡。 手令方不为当然有,但他就是故意的。 方不为又让司机把车开到城墙根下,让两个队员把后备箱里的江右良抬了出来。 “科长,你带着江右良,去有暗道的那座宅子里等着就行……” “院子里发现地道的事情,宪兵可也是知道的!”苏民生提醒道。 “不急。咱们慢慢来!”方不为冷笑一声,又叫过了冯家山,给两个人低声交待道,“如果去的是宪兵,你们就这样做……如果去的是特工总部的人,就这样……” 方不为没有说透,但冯家山猜到了方不为要干什么,轻轻的点了点头。 苏民生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不为,不明白方不为为何这样安排。 方不为宽慰道:“科长放心,该是咱们的,谁都抢不走。谁敢乱伸爪子,老子让他终生难忘……” 苏民生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下意识的看向高思中。 “干你娘的车庆丰……”高思中只顾发怒,根本没听方不为对苏民生说了什么。 一路走来,方不为每次的惊人之举,看似都会惹出滔天大祸来,但最终却峰回路转,占大便宜的全都是特务处。 有以前的结果做对照,苏民生就算想不明白,也会照此执行。 他让队员抬着江右良,钻进了水洞。 高思中还在骂骂咧咧,好像恨不得扑到车庆丰身上咬几口。 看他头上顶着渗满了血迹的纱布,再配上无比狰狞的一张脸,现在的高思中,像极了前世一些神剧当中的大反派。 方不为指挥着司机调了头,往玄武门开。 结果小车的头还没调利索,大批的宪兵就冲进了公园。 速度不慢啊! 方不为透过车窗,冷眼看着冲到玄武门门口的宪兵。 从抓住江右良到现在,最多也就三五分钟的时间,车庆丰就接到了消息,并且赶了过来? 不对,应该是自己通知行动科的队员围湖的时候,城墙上的宪兵就注意到了。 当时刘成高和高思中喝破了江右良的身份,城墙上的宪兵立刻惊觉,就立刻通知的车庆丰。 车庆丰一听抓到了江右良,哪里还能坐的住,肯定第一时间就追了过来。 宪兵将原来负责封锁玄武门,也就是工务局的人全都赶走了,换上了他们的人。 包括湖边通往五洲岛的路,也被车庆丰派人封死了。 车庆丰摆明了车马,就是来抢人的。 问题是他知道江右良身上担着什么干系吗? 方不为想不明白,像车庆丰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宪兵团的团长的?难道是给谷振龙送了大礼? 看着从后面钻出来,站到了最前面的车庆丰,方不为一声冷笑。 现在,乃至往后十数年,国党的军队当中有不少的一部分,都是如此的德性:打仗没本事,抢功劳却是一把好手。 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方不为看着车庆丰冷笑了一声。 他又看了了一眼正暗自发狠的高思中。 “科长,车庆丰与你有旧情,如果他待会非要抢人,我们该如何应对?”方不为故意问道。 “就是天王老子来,老子也不答应!”高思中红着眼睛吼道。 看来真是把高思中给逼急了,这样最好! 从搜捕行动开始到现在,所有有关江右良的线索都是方不为查到的,人也是方不为亲手抓到的。方不为是特务处的人,特务处上下跟着沾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里边和宪兵没有任何的关系。 但眼看着功劳到手了,车庆丰又跑出来明抢,高思中能答应才怪。 “开车!”高思中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小车缓缓的开到了车庆丰的面前, 倒也没有剑拔弩张,车庆丰和手下就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开来的小车。 司机踩了刹车,停了下来,坐在后座的高思中没有一点要下车的意思,只了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外面的车庆丰。 方不为推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车长官这是何意!”方不为打开车门,指了指黑压压的宪兵。 “方组长!”车庆丰抱了抱拳,他确实是来抢人的不假,但想着和高思中相识多年,能不撕破脸就尽量不撕破脸。 “听手下的儿郎汇报,你们抓到了江右良?”车庆丰厚着脸皮问道。 “怎么可能?”方不为伸手一指湖面上密密麻的船只,又指着围在湖边,正在搜索芦苇丛的队员,反问着车庆丰,“要是抓了江右良,特务处早收队了,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第二零三章 鼎足而立 手下的营长信誓旦旦的告诉车庆丰,亲眼看到特务处的人从湖里抓住了江右良,而且还是方不为亲自动的手。 营长不敢骗他,车庆丰坚信这一点。特务处现在之所以还在四处搜捕,不过是做样子罢了。 “呵呵!”车庆丰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声,“方组长,我奉劝你一句,江右良这种身份的人,真不是你特务处能够处理的了的,现在马上交出来,咱们还有几分情份在,我自然会向谷长官如实禀告,不会少了你特务处的一份功劳……” 红口白牙说的好听,其实是无耻之极! 方不为都懒得生气了,只是不阴不阳的问了一句:“哦,这么厉害?那请问车长官,这个江右良到底是什么身份?” 车庆丰猛的一噎,心想老子要知道他干了什么,还有你什么事? 就算国民政府的情报网络快烂成筛子了,这种绝密情报也不是车庆丰这种等级的人能够接触得到的。 “方组长,这等事情,也是你这种身份能够置喙的?”车庆丰猛的板下了脸来。 车庆丰只想着,能劳动封锁整个南京城,最后更是调动卫戍部队搜捕的江右良,是何等的重要? 亲手抓住这样的人,便是天大功劳,就地升一级都说不定。 所以他还是按照当兵的惯性思维,想着先把人抢到手再说。 车庆丰哪里会想到,这其中有着天大的干系? 坐在车里的高思中实在看不下去了,“砰”的一脚踹开了车门。 “车庆丰,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高思中指着车庆丰的鼻子骂道。 看到高思中,车庆丰脸色红了一下,但随既便恢复了过来。 “思中兄,你此话是何意?”车庆丰迎上高思中愤怒的目光,强自镇定的说道,“搜查令难道不是谷长官下发的,抓到了人,难道不应该交由我宪兵司令部处理? 车庆丰这是在偷换概念,巅倒黑白。 不管是谁抓到江右良,最后肯定要交给谷长官,但问题是不管怎么交,也不可能是先交给他车庆丰。 “放你妈的狗屁!你他娘的是想踩着兄弟的脸上位啊?” 高思中咬牙切齿的吼道。 看车庆丰如此嘴脸,高思中已经彻底打消了还想留几份颜面的想法。 车庆丰不但是在抢特务处的功劳,更是把他高思中的脸打的啪啪直响。 他没有想到,为了抢功,车庆丰连多年的情谊都不顾了。高思中现在恨不得冲上去给车庆丰几个耳巴子。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车庆丰也就不想遮掩了,他当即脸色一变:看着高思中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识相的,赶快把人交出来……” 说话的同时,车庆丰大手一挥,立刻冲过来了一队宪兵,把高思中和方不为包围在了中间。然后又指挥着宪兵,开始搜查高思中的小车。 方不为动都没动,只是冷冷的看着车庆丰,高思中又气又恨,指着车庆丰浑身直抖。 怕高思中气极之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方不为绕过了车头,来到高思中面前,凑到他的耳边说道:“科长莫急,我有办法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高思中眼睛一突,诧异的看着方不为。 “让他们搜就是了!”方不为冷笑了一声,拉着高思中让开了位置。 小车就这么大,里里面外外搜一遍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宪兵连车底盘都没有放过,但哪里有江右良的影子。 车庆丰阴沉着脸,看着方不为:“人藏哪了?” 方不为看着面色狰狞的车庆丰,嗤笑了一声。 车庆丰怒火中烧,刚准备下令把高思中和方不为绑起来,刚刚从城墙上下来的宪兵营长凑了过来,贴在车庆丰的耳边说了几句。 方不为耳尖,听的很清楚。营长告诉车庆丰,他亲眼看到方不为命人把江右良装进了后备箱。但小车调头之前,曾在发现地道的那个水洞口停了一会。 “给我去搜!”车庆丰看着方不为冷笑一声,又对营长吼道。 营长手一挥,带着几十号宪兵冲向了水洞。 方不为轻轻的扯了扯嘴角。 外面又是几声车笛声,方不为扭头一看,玄武门口又开来了好几辆车,从小车上下来的是吕开山和田立成,后面的卡车上则是特工总部的队员。 果真是一丘之貉,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特工总部果然也闻着味的追过来了。 吕开山被宪兵拦在了城门外,连谷长官给的通行证都不好使,只好站在城门口大声喊着车庆丰。 车庆丰的脸色猛的沉了下来。 肉还没着落呢,又来了条恶狼? 得想办法先把特工总部的人打发走,不然这功劳能不能抢到手,还得两说。 “方组长,人交给我,怎么也要比落到特工总部的手里强吧?”车庆丰盯着在门外大声叫嚷的吕开山,提醒了方不为一句。 特务处与特工总部恩怨由来以久,而且昨晚方不为刚刚才将特工总部坑的欲仙欲死,车庆丰想着方不为肯定不会便宜吕开山。 方不为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车庆丰只当是方不为同意了。 “让他们两个进来!”车庆丰指着吕开山和田立成说道。 车没有放行,吕开山和田立成只能是一路小跑着过来。 吕开山先是冲车庆丰抱了抱拳,又转过头来,眼冒凶光的看着方不为:“你们抓到了江右良?” 吕开山这是在诈方不为。 吕开山搜的是城外的车站和码头,田立成搜的是子午路以西。这两处都紧挨着玄武湖,手雷爆炸的时候,他们都听到了。 全城都在戒严,别说爆炸声了,稍微有点剧烈的响动,都会让搜捕的人员如临大敌。 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吕开山和田立成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江右良的身上,当既带着队员就往这边冲。 冲到半路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被方不为派去本部送信,却因为没有手令,而被特工总部拦下来的邢明生。 邢明生虽然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吐,但吕开山只是诈了他一句,邢明生就变了脸色。 吕开山岂能不起疑? 第二零四章 鹬蚌相争 “没看到么,我特务处所有的人员还在搜捕,若是抓到了江右良,何必如此?”方不为丝毫不惧吕开山如刀锋般的目光,连客气话都懒的说了,直接指着湖上的船只和湖边的队员回道。 “那刚才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吕开山眯着眼睛问道。 “劳累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都过晌午了,捞两条鱼,让兄弟们果果腹不行么?”方不为呵呵一笑,指着往船上捞鱼的队员,“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响动,竟然把你们全都招来了?” 方不为真有些不想敷衍了,他现在很想告诉车庆丰和吕开山,江右良就在我手上,你们快打起来吧,谁打赢了就是谁的! 算算时间,车庆丰派出去的营长也该回来了。不知道吕开山看到江右良的时候,会如何反应? 听方不为如此应对,车庆丰暗松了一口气。 吕开山黑着脸,紧紧的盯着方不为,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来。但方不为挂着一脸的讥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特务处在搞什么把戏? 吕开山看了看捞鱼的队员,又往湖面和湖边上看了看。 想必特务处的人都在这了,难道真的没抓到人? 吕开山心里犯着嘀咕。 看特务处现在的样子,不像是抓到了江右良,但吕开山明显的看的出来,高思中和车庆丰之间有点不对付。旁边的宪兵好像也隐隐有着合围的架势。 再想想自己刚刚诈唬邢明生时,邢明生慌乱的样子,吕开山又起了疑心。 “正好,我们那边也搜完了,不如让兄弟们进来,帮着你们搜一下?”吕开山眼珠一转,对方不为说道。 “不用了!”方不为还没说话,车庆丰先断然拒绝道:“我宪兵上千号兄弟,再加上特务处,就这么点地方,站都站不下,就不劳吕股长了!” 说完后,车庆丰还没忘记朝方不为使了个眼色:“你说是不是,方组长?” 方不为冷眼看着车庆丰,心中冷笑不止:“又特么出来一个蠢货,你没看出来吕开山就是在故意试探?” 谁都知道,今天的宪兵只是配合搜捕,主持行动的是特务处和特工总部,所以吕开山问的是方不为。 车庆丰抢着说话,正好露出了马脚。 果不其然,听到车庆丰的话,吕开山猛的一震,满脸惊诧的看着方不为:“江右良在哪?” 方不为呵呵一声冷笑。 车庆丰和吕开山的脸色都猛的一变。 方不为这种表情,就等于承认了。 “干你娘的……”吕开山猛的跳了起来,“车团长,你要再拦着兄弟们,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江右良是方不为的救命稻草,对特工总部,对贺清南,又何尝不是如此? 江右良泄了秘,方不为活不了,贺清南就算不丢命,也是个黯然退场的下场。 这为了这个,特工总部也是真敢豁出去的,不然昨天晚上也不可能打到特务处的门上去。 但车庆丰根本不知道这些,他连上面为什么对江右良动用如此大的阵势都没搞明白。只以为吕开山也是来抢功劳的,这会是在吓唬他。 “你敢?”车庆丰一挥手,所有的宪兵先把枪举了起来。 两个人横眉竖眼,正在对峙的时候,刚才冲进水洞的那个营长押着江右良出来了。 “江右良……”吕开山一声惊呼,目眦欲裂。 “给我冲……”吕开山给门口的特工总部的队员喊道。 城门口顿是闹了起来,喊骂声,惨叫声不断起伏。 方不为拉着高思中,飞快了退了几步。 “吕开山,你他娘的疯了?”车庆丰一声暴喝。 “砰”的一声,响起一声枪响,车庆丰猛的打了个激灵,大吼一声:“别开枪……”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长枪,肯定是宪兵开的枪。 “有本事,你就把我特工总部的所有人杀绝……”吕开山盯着车庆丰,恶狠狠的说道。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跟在他身后的田立成看了看已经退到远处的方不为,又转了转眼珠。 吕开山是跟方不为学的? 车庆丰气的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吕开山宁愿火拼,也要抢人。 方不为咂巴了咂巴嘴,觉的有些可惜。 那一枪是守门的宪兵冲天放的,没有打死人。 方不为觉的波及不到自己了,才停了下来。好整以暇的瞅着门口正在撕扯的两帮人。 “你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吕开山和车庆丰翻脸的时候,高思中才回过味来。看方不为拉着他往后退,他就更加确定了。 以方不为绝不吃亏的性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右良被带走? 此时再看特工总部的人和宪兵开始内讧,车庆丰和吕开山一个咬牙切齿,一个面目狰狞,高思中的火气早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估计打不起来!”方不为有些扫兴的说道,“吕开山和田立成都是那种不管大事小事都会惜身的人,不敢真的引起火拼。车庆丰更是如此。 但车庆丰虽然奸滑,脑子却不笨。不管他抢功的事情对不对,只要怼上了,就不能缩。 他这次真要被特工总部吓了回去,谷长官绝对会扒了他的皮,所以,特工总部的人还是冲不进来!” 没出方不为所料,门口的喊声和惨叫声一直都不大,说明双方参与撕打的人都不多,肯定是有人在约束。 一看情形不对,那个宪兵营长就让手下的士兵把江右良围在了中间,所有人枪口对外。 方不为站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瞅了一眼,看到江右良的衣服重新被穿了回去,正是他之前穿的那一套,就连嘴上的布团也被撕掉了。 手腕被方不为掰断了,戴不了手铐,身上的绳子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只有两个宪兵压着江右良的膀子。 江右良脸色煞白,牙关紧咬,应该是疼的受不了了。 但既便这样,他看到方不为的时候,还是硬撑着笑了一下,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虽然离的远,但方不为还是听到了江右良嘶吼的声音。 第二零五章 冷眼旁观 方不为先是往水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人跟出来? 方不为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刚要有所动作,猛的听到了口哨声。 顺着声音一看,冯家山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城墙上,举着手,猛的往下做了几个劈吹的动作。 这是一切都妥了的意思! 方不为暗暗的松了口气。 就算坑不到车庆丰,其实也没什么损失。但前提是绝对不能玩脱了。 “方不为,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离的近了,江右良的声音更大了。 看着江右良发狠的样子,方不为冷笑一声。 只要存了死志就好,就怕你不敢死。 狗日的车庆丰,你就等着挨收拾吧! “处长怎么还不到?”看两帮人马僵持不下,高思中又开始着急起来。 “还用说?”方不为轻描淡写的回道,“车庆丰敢这样干,肯定会防着我们通风报信,我估计去给处长送信的邢明生连鼓楼街口都没走出去!” 方不为肯定不会告诉高思中,他故意没给邢明生通行手令的事情。 “狗日的……”高思中恨恨的骂了一句,又问道,“那怎么办?就这样看着让他们把江右良带走?” “还能怎么办,抢也抢不过呀!”方不为呲牙咧嘴的回道。 高思中猛的愣了一下。 方不为这是不打算抢江右良了? 看了看散落在湖边的特务处队员,又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的方不为,高思中心里猛的打了个突。 这小子为了一个并无深交的郑立涛,就敢舍身忘死的往十倍于己的敌营里冲,江右良对他这么重要,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被人抢走? 虽然已经证实江右良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只有他高思中和方不为清楚这一点,上面还不知道呢。 万一车庆丰一个不备,路上让江右良出了意外怎么办? 特务处最强的武装力量全在这里,要是方不为下令,就算抢不到江右良,至少能保证不会被宪兵和特工总部抢走。至多也就是个僵持不下的局面。 高思中不相信,委员长能给马春风和谷振龙开一整天的会? 大半天没消息了,迟早都会过来看看的。 方不为现在的做派,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呀? 难道就是想故意让车庆丰和吕开山起冲突。 高思中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方不为,好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一样。 “你这样盯着我干吗?” 没有外人,方不为连客气话都懒的说了。 “说一说!”高思中捅了捅方不为,朝正在大声嘶吼,好像在比谁的嗓门要高一些的车庆丰和吕开山扬了扬下巴,“怎么弄成这样的?” 时机太巧了! 车庆丰刚来抢人,吕开山就来了,好死不死的,江右良又被押了出来。 两帮人不急眼才怪! 以高思中对方不为的了解,方不为要是不想让人找到江右良,宪兵估计再调一个师过来也没用。 “我怎么知道?”方不为双手一摊,一脸无辜的回道。 故意让邢明生引来吕开山的事情倒是能说,但他让冯家山做的事情,打死都不能说出来。 方不为当时交待的时候,就没有把话说透,就是害怕留下把柄。所以苏民生才听的一头雾水,想不明白方不为为什么故意要让宪兵搜到江右良。 冯家山是老特务,一听方不为的安排,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根本不用方不为多说。 事后只要方不为不承认,哪怕是冯家山开口都没用。 方不为只是摇头,连说他也没想到。 方不为现在的表现,和以往的反差那么大,高思中信了他才见鬼了。 看方不为打死都不说的样子,高思中气的牙痒痒。但他还记得方不为刚才悄悄告诉他的那句话:肯定让他出了这口气。 所以高思中猜测,这事到这里还没完。 再看吕开山和车庆丰恨不得挥拳相向的场面,高思中心里的怒火早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车庆丰是真急了。 他别的不知道,上面的大佬对江右良有多重视,他还是能掂的清的,不然也不可能为了抢功,连和高思中好几年的同学同榻之义也不顾了。 这会他不但和高思中撕破了脸,更是得罪了马春风,到最后还要是抢不到人,就该一头撞死在石头上。 车庆丰铁青着脸,对宪兵营长喊道:“你他娘的傻了,还不赶快把人押走?” 营长其实防的是特务处的人,但看特务处的人全都没动静,他才反应过来。 门口虽然被特工总部堵着,但玄武湖又不止这一个门。比如整个蟠龙路,都是宪兵把守的,最多再加上几个工务局的人。特工总部怎么可能拦的住。 吕开山气的双眼直往外突,他恨不得掏出枪来,毙了车庆丰。 眼看着江右良被押上了车,吕开山咬了咬牙,大声嘶吼道:“兄弟们,给我……” 开枪两个字就到了嘴边,被身后扑上来的田立成一把给捂了回去。 方不为惊了一下,他没想到吕开山还有这种魄力? “你他娘的干什么?”吕开山冲田立成吼道。 “有问题!”田立成拉着暴怒的吕开山,指了指站在大石头上看戏的方不为,“太诡异了!” 方不为现在的样子,就差摆个桌子再上壶茶,顺便手里再塞个羽扇了。 吕开山猛的一惊。 刚刚才吃过大亏,吕开山怎么可能忘的这么快? 昨夜凶如独狼,恶如猛虎的方不为,此时为何如此淡定? 江右良出事,贺清南最多只是丢官,可方不为丢的却是命? 一夜之间,方不为的反差太大了。 田立成同样心里暗流涌动,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难道打的是渔翁得利的主意? 不对! 手底下的兄弟还被堵在门外呢,可江右良已经被押上了车。方不为如果抱着这种打算,怎么也要先把江右良截下来才对? 这会特务处的人捞鱼的捞鱼,看戏的看戏,而且一个比一个站的远,明显是怕惹火烧身的样子。 “你他娘的在搞什么鬼?”吕开山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方不为冷眼旁观的做派是什么用意。 第二零六章 风轻云淡 “不管谁抓到了人,反正最后都要交给谷长官,现在让车团长押回去,不也一样?”方不为摊了摊手。 “呸!”吕开山要是信了方不为的话才见鬼了。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江右良有多重要? 很有可能只是江右良的一句话,就会引起两国开战。 如果江右良当众喊了出来,谁能保证在场的这些人不传出去,最后不会传到日本人耳朵里? 当然,他也存了如方不为一样的心思,怕特务处利用江右良栽脏陷害。 所以吕开山才着急抢人。 宪兵司令部的这都丘八屁都不懂,押着江右良出来的时候,不但没有堵上嘴,竟然连绑都没有绑,明显就是不知道厉害关系。 车庆丰是不懂,但方不为和高思中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他们为什么不提醒车庆丰? 吕开山从方不为脸上看不出一点担心的神色。 这也是田立成最怀疑的地方,他怀疑方不为在使诈,所以才会劝吕开山冷静。 谁都没想到,方不为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确定了江右良根本不知道上海之事的细节。 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乘吕开山愣神的功夫,押送江右良的卡车已经开动了。 吕开山急的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田立成不让他开枪,外面的兄弟没冲进来,说什么也拦不住了。 现在怎么办? 只能去找车庆丰的长官谷振龙。 “走!”吕开山朝田立成吼了一句,转身就跑,连句狠话都顾不上对车庆丰说了。 田立成深深的看了方不为一眼,跟在了后面。 “思中兄,对不住了!”车庆右冲高思中抱了抱了拳,钻进了军卡,去追江右良了。 眨眼之间,公园里又只剩下了特务处的人。 “可惜了!”方不为看着空荡荡的公园门口,嘀咕了一句。 本来是想顺带着坑特工总部一把的,谁知道田立成这么冷静? 只要吕开山“开枪”两个字喊出口,两方人马不死上几个,岂能罢休? “就这么完了?”高思中一脸疑惑的问着方不为。 “那还能怎么样?”方不为语气轻松的回道。 “你他娘的还说是要给老子出口气呢,出哪去了?” 高思明满脸都是你不要糊弄我的表情。 “他们不上当,我也没办法啊!”方不为叫屈道。 “我呸!” 高思中哪里会相信。 听到后面有动静,高思中回头一看,苏民生和冯家山又从水洞里钻了出来。 包括几个队员,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连点褶皱都没有。 高思中更起疑了:“宪兵去抢人的时候,你们就没反抗一下?” 苏民生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方不为。 方不为摊了摊手:“那帮丘八,翻脸就不认人,只知道长官的命令,兄弟们一反抗,他们万一开枪怎么办?” “呵呵呵……” 高思中面无表情的冲方不为冷笑了几声。 方不为的这个样子,一看就是留了后手。高思中一时半会没想明白。但方不为越不说,就说明后果可能很严重。 高思中有些担心的劝道:“可千万不要玩脱了!” 方不为微微一笑。 高思中一惊:我干了个娘的? 方不为这是明显的让他放宽心的意思。 真的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方不为也不给高思中解释,走到岸边,冲湖面上大声吼道:“收队!” …… 吕开山一路狂奔,疯了一般的冲出公园,钻进车里之后,连声催促着司机掉头。 田立成很怕吕开山会冲动,本来也想跟着去的,但这里又不能丢了不管。 “不要冲动!”田立成站在车外劝了一句。 “人都被抢走了,还镇定个屁啊……”吕开山一声喝骂。 想着是去见长官,又不是去火拼,吕开山再没有理智,也不敢在谷振龙面前失了方寸,田立成便没有再劝。 吕开山走了之后,田立成回过头来,看着收拢着队伍的方不为,心里如同翻江捣海一般。 方不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 刚到了鼓楼街口,吕开山的车就被拦了下来。他打开车窗,刚要破口大骂,却看到谷振龙正站在路边盯着他,吕开山猛的打了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下去。 谷振龙的身边还跟着一脸阴沉的马春风。 天亮之后,马春风和谷振龙便被召到了委员长官邸,专门与委员长商讨江右良之事。 当然参与商讨的还有戴罪在身,被谷振龙戴上了手铐的贺清南。 这三个人,掌控着国民政府最为强大的谍报机构和情报网络。 上一次,方不为在上海闹出那么大动静的时候,也是这三个人,再加一个军政部长何英青一起商讨的对策。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委员长并没有召何英青过来。 出了一个江右良,让委员长越发觉的,上海的事情就像是一枚随时引发的炸弹,时时刻刻让人心惊。所以想着一次性把所有的首尾都处理了。 马春风之所以脸色不好看,是因为谷振龙和贺清南对此事的处理意见。 他们把矛头全都对准了特务处。 倒没有方不为想的那么悲观。 就算是对此颇有微词的谷振龙,也并没有认为方不为在上海的事情做错了。 虽然贺清南对特务处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马春风立刻倒霉,但他同样认为,方不为当时的做法并没有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换成他是方不为,也照做不误。 但谁能想到特工总部处事不密,出了一个江右良,让整个事情直接变了性质。 贺清南又被委员长给了几个嘴巴子。 万一抓不到江右良,就要考虑善后的问题了。 事情是特务处做出来的,马春风首当其冲。 谷振龙和贺清南一致建议,最后若是没有抓到江右良,只能将上海一事的所有知情人员全部召回南京,严格审查。过关后,再调入其他部门。 特别是方不为、陈浩秋二人,必须调离特务处,隐名埋姓,远离情报一线,让日本人想查也无可查起。 当然,高官厚禄是少不了的。谷振龙甚至当场要求,将方不为调入宪兵司令部,直接给他一个少校营长的职位。 这可不是虚职,而是手底真有兵带的。 马春风气的浑身发抖。 这是要折了他的左膀右臂啊! 他极力劝阻,奈何委员长已经被这事搞的没了耐心,直接附议了谷振龙和贺清南的建议。 这要不是委员长和谷振龙,马春风敢当场跳起来骂娘。 谷振龙明摆着就是想挖他马春风的墙角,马春风心里清楚,但也只能忍着。 他现在只能祈导,赶快抓住江右良。 贺清南则抱着一副只要能让马春风不开心,他就绝对会去干的心态。 其实,贺清南比谁都期望抓住江右良,不然,他这主任也怕是当到头了。 定好了大方向,委员长便离开了。三个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做好详细的善后计划,呈交委员长之后,才离开了委员长官邸。 贺清南还是戴罪之身,被谷振龙派人押回了宪兵司令部。谷振龙和马春风则是马不停蹄的视察着城内的搜捕进展。 他们是从城南开始的,到了城北,恰好迎上了心急如焚的吕开山。 看到谷振龙,吕开山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跳下了车。 第二零七章 皆大欢喜 “慌什么慌?”谷振龙看到吕开山惊慌失措的样子,嘴里虽然骂着,心里却是一咯噔。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马春风依然黑着脸,连看都没看吕开山一眼。他还在想着如果抓不到江右良,方不为和陈浩秋就要被调出特务处的事情。哪里能顾得上特工总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谷长官,江右良被抓住了……”吕开山急声说道。 谷振龙懵了一下,又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把揪住吕开山的衣领:“人在哪?” 马春风同样一惊,顿地睁大了眼珠。 “被车庆丰……带走了!”吕开山猛的顿了一下,暗道好险,差点一个“抢”字就说出来了。 宁愿便宜了车庆丰,也不能让特务处落到好处。 至少不能让谷长官现在就知道,人其实是特务处抓的。 只要江右良被车庆丰带回了宪兵司令部,就算谷长官事后知道了原委,特务处的功劳也会被打上几分折扣。 “那你慌个球啊……”谷振龙一脸的喜色。 “哈哈哈……”马春风直接笑出了声。 只要江右良抓到了,方不为和陈浩秋就不用调离了。 他现在比谁都高兴。 “问题是车团长一点防范的意识都没有,江右良的嘴没封,身上连绳子都没绑……”吕开山急声回道。 谷振龙稍稍惊了一下,随口问道:“人带到哪去了?” “往太平门那边去了!”吕开山回道。 “走!”谷振龙喊了一声,率先上了自己的车。 马春风和吕开山也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在吕开山的连声催促下,司机恨不得把脚踩进油箱里。 层次不一样,见识自然也不一样。 对于吕开山的担心,谷振龙倒不是很在意。 不管是委员长,还是他们三个情报头目,都和方不为想的差不多。 江右良没有投日! 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一直不投日? 从他买通杀手刺杀方不为一事就可以看出,江右良恨死了方不为,也恨死了特务处。 万一江右良看报仇无望,脑子一抽抽呢? 所以委员长才同意了谷振龙的提议,封城搜人。 既然日本人还不知情,人都已经落到了自个人手里,还有什么好怕的? 谷振龙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抓住了人? 封锁南京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说其它,光是驻南京的各国总领事馆,都快要把外交部的电话打烂了. 提议封城的正是谷振龙,如果抓不到人,他身上的压力也不小。 谷振龙是直接从考试院门口的这条路上追过去的。 一路上,车笛声就没停过。 这条路正好是特务处的区域,也就是高思中之前负责的东区。 车庆丰知道方不为抓到了江右良,着急去抢人的时候,怕人手不够,所以一路上的路卡全撤了。 再加上吕开山中间没敢耽搁,出了玄武门就朝鼓楼过来的。中间又只是和谷振龙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还没用上一分钟,所以他们的速度一点都不比车庆丰的慢。 快到太平门的时候,坐在前坐的谷振龙远远的看到,宪兵司令部的两辆军卡才刚刚出了城门。 吕开山使劲的让司机按着喇叭。 车庆丰当然听到了,但离的远,他没认出来是谷振龙的车,只以为是特工总部或是特务处来抢人的,不但没减速,反而让司机加快了速度。 但卡车总归速度没有小车快,没几分钟,小车就追了上来。 当看到超过去是司令的座驾时,卡车司机一脚刹车,把车停了下来。 车庆丰看到谷振龙气势汹汹的从小车上跳了下来,哪里还敢怠慢,手忙脚乱的跳下了车。 看到后面跟着的吕开山,车庆丰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沾沾自喜。 肯定是吕开山碰到了司令,说了自己抢人的事情。 但军中的传统就是如此,谁抢到就是谁的。 车庆丰想着,哪怕是到时候委员长问起来:人是谁抓到的? 谷长官只要稍稍提一提自己的名字…… 车庆丰好像看到,飞黄腾达之路近在眼前。 “报告司令,卑职幸不辱命,生擒了江右良!”车庆丰震天般的一声大吼,脸色通红,胸口不断的在起伏。 “狗日的,没看出来啊!”谷振龙抖了抖两撇小胡子,重重的在车庆丰的胸口砸了一拳。 谷振龙虽然没有抢功的意思,但看到手下的一个杂牌团长都比一直自诩为锦衣卫的特工总部和特务处强,心里自然高兴。 “多谢司令夸奖!”车庆丰心跳的跟擂鼓一样。 自己不惜得罪高思中,等的不就是这种结果么? 站在旁边的马春风,欣喜劲头过的差不多了,也回过味来了。 不对啊! 车庆丰明明是协助特务处搜捕的,江右良现在在他手上,那特务处的人呢? 马春风站在路边,顺着太平门往玄武湖里瞅了瞅,连特务处队员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不管是方不为,还是高思中和苏民生,都不可能这么不知轻重。至少应该派人通知自己,再派人护送江右良才对啊? 他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问出来。谷振龙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煞了风景。 只有吕开山,偷看马春风的脸色时,神情有些古怪。 “江右良呢?”谷振龙又问道。 “在车厢里!”车庆丰应了一声,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了车尾,冲里面的士兵吼了一句:“押下来!” 几个士兵先跳下了车,把江右良从车上架了下来。 谷振龙也看出来了,下车的时候,江右良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人肯定是清醒着的,谁都能看出来。 江右良虽然闭着眼睛,但面皮涨红,牙关紧咬,身体微微的抽搐着,明显是非常痛苦的样子。 谷振龙发现,江右良的身体有些发硬,好像紧紧的绷着一样。 “怎么回事?”谷振龙指着江右良问道。 “抓捕的时候,怕他自残,废了他的两只手……”车庆丰含含糊糊的说道。 江右良的手是被方不为弄断的,这还是手下的营长告诉的车庆丰。 第二零八章 乐极生悲 车庆丰也是个机灵的。 看马春风的样子,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从特务处手里抢人的事情? 再看吕开山,现在也是一脸的淡然之色,哪有有刚才恨不得掏枪火拼的模样? 车庆丰心中一喜,猜到吕开山根本就没提自己抢人的事情。 这两家暗中不停的使绊子,没想到最终便宜的是自己? 车庆丰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但他明白,事情具体是什么样的,肯定不能瞒着谷振龙,而且想瞒也瞒不过去,谷振龙迟早都会知道的。 车庆丰准备,等事后谷振龙问起详细经过的时候,他再轻描淡写的提两句就可以了。 谷振龙又盯着江右良看了好几眼,他也是刚刚才见过照片,没有见过真人,所以想着辩认一下。 马春风倒是见过江右良,知道这确实是正身。 “人对不对?”谷振龙指着江右良,问着吕开山。 “确认无误!”吕开山郑重的点着头。 没问题就好。 谷振龙“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又在车庆丰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把:“好样的……放心,老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车庆丰觉的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轻了三分。 吕开山也是松了一口气。 江右良没有胡乱开口,也没有落到特务处手里,自己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只要再证实了江右良没有投靠日本人,也没有将上海的事情泄露出去,那贺清南身上的罪名就不大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之罪。 马春风更不用说了。 谷振龙安排特务处参与搜捕江右良的任务的时候,他就没有奢望过,自家能够抓到江右良。想着不管是谁抓到都行,只要不要让江右良逃出去就行。 再加上刚刚在委员长那里,谷振龙和贺清志建议,委员竟然同意,抓不到江右良就要让方不为和陈浩秋调离特务处,让马春风又惊又怒,但又不敢反驳。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最后反过来吃亏的倒是他? 马春风恨的直咬牙。 但现在抓到了江右良,之前的决定自然用不上了。 对马春风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惊喜。 江右良是不是特务处抓的,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绑好了,嘴也给堵上,押到我车上去!” 谷振龙对车庆丰喊道。 特务处还没有成立之前,党调处也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国民政府的情报工作大多都是由宪兵负责的。所以谷振龙懂的自然要比车庆丰多的多。 至少要防备江右良自杀。 “是!”车庆丰应了一声,让手下找绳子绑着江右良。他则是问车上的司机要了一块毛巾,打算亲自塞上江右良的嘴。 江右良没有一丝反抗的意识,不过士兵开始绑他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在场的几个人都发现,江右良的眼睛红的就跟兔子的一样,里面全是血丝。 他们只以为是江右良心情激荡之下,气血上涌所致,所以谁都没有在意。 车庆丰一手捏着江右良的下颌,想让他把嘴张开。却发现江右良的嘴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江右良用力的咬着牙关,连身体都跟着微微抽搐,明显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给我撬开!”车庆丰命令着士兵,顺手在江右良的肚子上砸了一拳。 只是这一拳,就让江右良再也忍不下去了。 车庆丰的手还没收回来,江右良的胸口猛的鼓了一下,喉咙一动,整个腮帮子全鼓了起来。 “噗”的一声,一口血从江右良的嘴里喷了出来,喷了车庆丰一头一脸。 “呵呵呵……”江右良看着吕开山惨笑了两声,刚要开口说话,胸腹又是一鼓,血水和着秽物不停的往外喷。 车庆丰被惊的定在原地,连躲都不知道躲了!头上脸上混合着血水和秽物,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江右良中了毒? 可是一直有手下看着他啊? 马春风的反应最快,急冲一步,捏着江右良的下巴,又用力的在江右良的肚子上砸了两拳。 江右良又是一阵恶吐。 “拿水来……”马春风大吼一声。 谷振龙一声喝骂,立刻有士兵从车上扔下了水壶。 吕开山接了过来,手忙脚乱的打开盖子,给江右良灌了下去。 “他娘的,我就知道会出事……” 吕开山急的乱了方寸,根本顾不上谷振龙就站在边上。 “嚷个球啊……给老子使劲灌……”谷振龙大声吼道。 足足灌下去了好几壶,江右良直接开始往外喷的时候,马春风才让吕开山停了手。 然后马春风把江右良翻了个个,让他脸朝下,又在江右良肚子上砸了几拳。 看江右良吐出来的已经变成了清水,马春风和吕开山才松了口气。 吕开山出身仵作世家,党调处刚成立的时候,就是他负责的狱管和审讯,对这个门清的很。 他捏开江右良的嘴巴,往里一瞅,看到整个嘴里都被烧起了血泡。 吕开山又瞅了瞅江右良吐出来的秽物,还沾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砒霜!”吕开山转过头,对急的跳脚的谷振龙回道。 “啪”的一声,谷振龙一个耳光,重重的盖在了车庆丰的脸上,连脏臭都顾不得了。 “不是卑职干的啊……”车庆丰吓的一声嘶吼。 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想到江右良是自杀。 “老吕……给我……来个痛快的……”江右良痛的面目狰狞,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右良的意识还如此清醒,就说明中毒的程度不深,不然人早昏过去了。 谷振龙心里猛的一松。 “吃进去的不多,基本上吐完了……”马春风看了看江右良最后吐出来的那一滩清水说道。 特务处特训科专门有负责培训用毒、下毒的科目,马春风也不算是外行。 看江右良痛的咬牙切齿,谷振龙也反应了过来,江右良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但他依然不敢大意,嘶声吼道:“送医院……” 现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时间追究江右良是怎么中的毒。 马春风和吕开山迅速的把江右良抬上了谷振龙的小车,放在了后座上。 临上车之前,谷振龙指着车庆丰吼道:“给我绑起来……” 司令下令,车庆丰的手下哪里敢怠慢,立刻找来绳子,把车庆丰捆的跟粽子似的。 车庆丰被吓的丢了魂一样,根本不敢反抗,只是不停的喊着:“司令,卑职冤枉啊……” 谷振龙哪里有时间听他解释,一个箭步跳上了车,坐到了前排。 车里没了位置,马春风和吕开山只能站在外侧的踏板上。 看着越开越远的小车,车庆丰猛的打了个冷战。 江右良要是死了,谷振龙岂能让他活的下来? 第二零九章 坑死人不偿命 谷振龙一路喝骂,司机头上的汗都急出来了,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了中央医院。 一路上有好几次,因为急刹和拐弯,站在外面的马春风和吕开山差点被甩下去。 谷振龙亲自上门,医院自然不敢怠慢,派来了最好的医生。 医生的经验比较丰富,大致的检查了一下就知道大概了。 “吃进去的不多,催吐的又及时,中的毒并不是很深……” “当时怎么吐了那么多的血?”谷振龙不放心的问道。 “砒霜的毒性很强,人吃下去之后,首先会烧坏肠道,损伤血管,所以才会吐血……长官放心,病人没什么大碍!”医生小心翼翼的回道。 没事就好! 谷振龙猛的松了一口气。 马春风和吕开山同样如此。 “但是……” 医生一个转折,吓的三个人同时一惊。 “病人这一双手,要是再不赶快治的话,怕是就废了……”医生顿了一下后又说道。 说着还抬起了江右良的手腕,好奇的观察着。 江右良的两只手腕肿的跟熊掌似的,双手又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断的不能再断了。 但奇怪的是,两只手外面一点伤痕都没有,连块皮都没擦破? 这手是怎么断的? 三个人全都一脸怒色的盯着医生。 你他娘的不能一次性说完啊? 只要江右良不死就行,谁管他是不是残废? 感觉气氛有些沉寂,医生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就好像有六道寒芒刺向自己一样,医生只觉的浑身一冷,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给他解毒,越快越好!命保住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谷振龙懒的和这个傻冒医生计较,肃声交待着。 江右良被医生和护士推进了病房,谷振龙直接安排了自己警卫进去看护。 “车庆丰呢?”谷振龙朝自己副官大声吼道。 “就在楼下面!”看自家司令咬牙切齿的样子,副官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 “给我押上来……”谷振龙怒喝道。 “这狗日的,身上事先肯定藏了毒!” 谷振龙不是初哥,自然能想到江右良眼看要受刑,而且事后也肯定活不了,所以才想着自杀。 “但江右良也算老特务了,不可能不知道多少份量的砒霜才能毒死自己?也不会没事给自己找罪受。但现在看他,明显又是中毒不深的样子。你们说,他现在把自个弄得生不生死不死,图个什么?” 谷振龙看着马春风和吕开山,纳闷的问道:“我怎么就有些想不明白呢?” 马春风也很奇怪。 江右良肯定是早有预谋。既然早就决定自杀,自然会备足了毒药。 正如谷振龙所说,也更不可能吃一半,留一半!但弄成现在这样,马春也看不懂了。 此时的吕开山,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现在要还是想不明白,这么多年的饭等于吃到猪身上去了。 怪不得今天的方不为表现的那般诡异! 这绝对就是方不为设计的! 要不是田立成细心,拦了自己一把,自己也非掉坑里不可。 再想远一些,车庆丰当时要是怂一些,怕引起火拼,而把江右良交给自己,现在五花大绑,等着问罪的就是自己! 如果毒再下的深一些…… 方不为,我干你娘的…… 这狗日的,真真是一坑就冲着要你的命去的。 也就江右良和他有着天大的干系,不然方不为怎么可能会让江右良活下来? 江右良一死,车庆丰哪里会有命在,谷振龙早一枪崩了他了。 吕开山根本不敢往下想了。 马春风一直和谷振龙在一起,两个人就没分开过。谷振龙自然知道,马春风也和自己一样疑惑,所以谷振龙其实问的是吕开山。 但看吕开山神游天外,一会咬牙切齿,一会惊骇莫明,在极短的时间里,脸上的神情竟然转换了七八次,根本没注意谷振龙在看着他。 “你他娘的演戏呢,脸变的这么快?”谷振龙惊疑的问道。 马春风细心一些,上下一打量,发现吕开山的额头上竟然布满了汗珠? 难道毒是吕开山下的?不然他为什么怕成了这个样子? 听到谷振龙喝问,吕开山猛的惊醒过来,再看谷振龙和马春风一个审视,一个狐疑的目光,吕开山岂能不知道他们在怀疑什么? “和卑职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吕开山急声解释道,“卑职看到江右良的时候,他就被车庆丰的人控制住了,我离他十多米远呢……” “那你怕个什么?”谷振龙疑声问道。 吕开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告诉谷振龙,自己是在怕方不为吧! 而且明明知道江右良之所以中毒,就是方不为手笔,但吕开山根本没证剧啊。 别说证据,连猜测都站不住脚。 谁能相信,方不为会傻到为了坑特工总部和车庆丰,眼睁睁看着江右良自杀? 与其让谷振龙怀疑自己是恶意中伤,还不如不说! 吕开山瞬间打定了主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卑职是在想,江右良真要死了,我特工总部就完了……”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但越看吕开山心惊肉跳的模样,谷振龙就越看不上他。 怂货一个! 对昨天晚上被方不为吓的一枪都没敢开的田立成和吕开山,全被谷振龙一棒子给打河里去了。 吕开山心虚的低下了头。 “搜一搜!”谷振龙指着医生检查之前,就从江右良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说道。 身上能藏毒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谷振龙也很清楚。 吕开山把江右良的衣服摊开,细细的搜索着。 他先从嘴能咬到的地方开始。 结果吕开山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 衣领里面有东西。 吕开山用力的撕开,在场的三个人都看到,衣领里面还有蜡丸被咬开后,残留下的碎屑。 再看另一边的衣领,上面只有一个洞,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破的,也看不出是咬开的还是割开的。 吕开山猛的抖了一下。 第二一零章 出手便是绝户计 这明显是方不为怕毒药份量太重,毒死了江右良,所以只留下了刚刚够份量的一点,大部分的都被他搜走了。 吕开山把衣领递到谷振龙面前:“司令,你看……” 谷振龙一把捞了过来,仔细的瞅了两眼。 不想猜了,江右良就是这样中的毒。 “我操了他个娘的……”谷振龙把衣服一甩,一脚踹在旁边的柜子上。 从他夸完车庆丰到现在,才过去了多长时间? 这等于是自己在自己的脸上扇了几巴掌啊! 这两个狗日的指不定正在心里怎么笑话自己呢! 谷振龙抬起头,一脸阴沉的看着马春风和吕开山。 马春风脑子转的快一些,想到了谷振龙为何发怒,早早就低下了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只有吕开山,还在猜测着方不为当时是如何设计的,难道宪兵都是死人不成,所以根本没留心谷振龙的表情。 “你个狗东西,当时为什么不提醒车庆丰?” 谷振龙冲吕开山怒吼道。 吕开山一脸的懵逼! 这也能怪到自己头上来? 不带这样不讲道理的! 当时的车庆丰怕自己跟他抢江右良,防贼一样的防着自己,自己怎么提醒? 更何况,自己就是害怕会出意外,才火急火燎的去找谷振龙的,刚刚见到谷振龙的时候,不就提醒了么? 当时的谷振龙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吕开山愣愣的看着谷振龙,心里泛出了无数个念头。 谷长官这是在找替罪羊? 难道一个车庆丰还不够么? 吕开山猛的打了个激灵。 谷振龙也想起了在鼓楼街口,见到吕开山时的情形。他当时还笑话吕开山大惊小怪。 谁能想到真出了意外? 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谷振龙恨的又是一脚踢在了墙上。 “司令,车庆丰带到!”谷振龙的副官让两个士兵押着车庆丰,刚拐过楼梯就对谷振龙喊道。 谷振龙冲上去就是一脚,踹的车庆丰和两个士兵仰面就倒。 “我日你个先人……老子的脸全让你丢尽了……”谷振龙边吼边打,车庆丰连躲都不敢躲,更不敢叫出声来。 谷振龙没有一见到他就掏出枪来,车庆丰就该谢天谢地了。 在场的人,全都屏神静气,生怕谷振龙在恼羞成怒之下,把火气撒到自己头上。 打了足足有五六分钟,谷振龙才气喘嘘嘘的停下手来,指着自己的副官和那两个士兵吼道:“给老子打,打死为止……” 心里刚刚生出一丝希望的车庆丰猛的一惊。 谷振龙是什么秉性,他可是很清楚的。对手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只要下了令,就没有人敢违抗。 “司令,真不是卑职的错啊,我也没想到江右良会自杀……”车庆丰大声哭喊道。 到这会,他才想明白,江右良是自杀的。 谷振龙双手叉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会他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听车庆丰解释。 车庆丰话音还未落,两个士兵的鞋底子就已经踹到他头上了。 这是要活活打死自己啊? 难道江右良死了? 车庆丰浑身一僵,下身一热,竟然失禁了。 为了保命,车庆丰什么都顾不得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办法减轻自己的罪名。 “司令饶命啊……是方不为……人是我从方不为手里抢回来的……”车庆丰大声嘶吼道。 “停!”谷振龙猛的一惊,蹲了下来,抓着车庆丰的领口,厉声喝问道。“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 迎上谷振龙如刀锋般的目光,车庆丰猛的打了个冷战。 “江右良是方不为亲手抓的……当时李三河在城墙上看到后,派人通知的卑职,卑职鬼迷心窍,想着抢功,才带人冲到了玄武湖。当时江右良已经被方不为派人藏起来了,是李三河带人搜出来的……中间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是方不为抓到江右良的时候,江右良就服了毒……真怪不到卑职头上啊……” 马春风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没有想到,人竟然是方不为亲手抓住的? 好小子,真是好样的,真他娘的给老子提气…… 要不是谷振龙正在火头上,马春风真想仰天大笑几声。 旁边的吕开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刚才谷振龙骂他的时候,他还在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方不为是怎么把江右良身的上毒药搜走一半,留下一半的? 难道宪兵都是瞎子不成? 吕开山只以为,江右良是宪兵和特务处的人一起抓到的。 看到自己带人来抢人的时候,方不为知道抢不过,与其便宜自己,还不如便宜了车庆丰,所以才索性看起了戏。 此时听车庆丰自辩的话,吕开山才反应过来。 方不为抓江右良的时候,根本没有宪兵在场。他是预防着有人会来抢人,才故意没有把江右良身上的毒搜干净! 江右良等于是方不为亲手送到车庆丰手里的? 不然就凭车庆丰这样的货色,也能从方不为手里抢到人? 怕是连江右良的毛都找不到一根! 吕开山心里一震,想到了当时没有通关手令,却急着回特务处本部的邢明生…… 这明显是方不为派去钓自己上钩的! 方不为生怕自己不往坑里跳,竟然还派人去勾引自己? 自己当时的动作要是快上一丝,江右良就落到自己手里了。 到了手的功劳,傻子才会让出去! 可再看看车庆丰现在的样子…… 狗日的方不为,一出手竟然就是绝户计? 吕开山已经被吓的忘了再抖一下了。 谷振龙被气的失去了理智。 他只以为是车庆丰没有经验,抓到江右良之后没有搜查,才会让江右良钻了空子服了毒。 这已经够让他丢人现眼的了! 他此时才知道,江右良落网,不但和车庆丰没有丁点关系,这王八蛋更是红了眼,直接派人明抢。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而是直接把他谷振龙的脸按在地上踩了。 “给我打,两手双脚,全给我打折了……”谷振龙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吼道。 第二一一章 安之若素 冷眼旁观的马春风越想越不对劲。 他马春风的手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又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凭车庆丰一个宪兵团长,别说是在方不为手里,就算是对上高思中和苏民生,也不可能让他把人抢走。 而且这几个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没跟上来,也没找自己汇报,更没有像吕开山这样跑来跟谷振龙告状。 再想想江右良,咬着牙自杀,最后不但没死成,还弄得半死不活,痛不欲生? 要说方不为抓到江右良之后,第一时间不搜身,打死马春风都不信。 这是特务处抓捕犯人的标准程序,就是普通的队员也明白。 更何况现场还有高思中和苏民生在,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按车庆丰的说法,人被方不为抓到后,再到他把人抢到手,中间隔了很长的时间,那方不为在干吗? 转过头再看看车庆丰,人确实抢到手了,可下场呢? 谷振龙气的就差要他的命了! 这就是抢功劳抢来的结果? 怎么越想越像是方不为在中间捣了鬼? 马春风心里一咯噔。 这事真要是方不为做的,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但越想怎么就越觉的畅快呢? 看着谷振龙气的脸上充血的模样,马春风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让你跟老子抢人! 看着跟一条死狗般的车庆丰,谷振龙觉的自己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如果车庆丰不去抢人,不管江右良落到方不为手里,还是吕开山手里,都绝不可能会发生让江右良服毒的事情。 谷振龙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看到吕开山脸色煞白,像是大白天撞了鬼一样。 吕开山呲牙咧嘴的盯着正挨打的车庆丰,车庆丰每闷哼一声,吕开山脸上的肉就会抽一下。 吕开山越害怕,脑子却越清醒。他发现,自己的思维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像今天这么敏捷过。 原来方不为不单是要坑来抢功的人,更是想把特工总部和车庆丰一起给坑了。 多亏了田立成。 当时要不是田立成劝他,就算火拼不起来,江右良也不会这么快被车庆丰带走。 没有人注意,江右良会一直忍下去,中的毒肯定会比现在更深。 那样一来,吕开山也逃不脱如车庆丰现在一样的下场。 怪不得方不为会躲那么远? 他就是做给谷振龙看的:江右良中毒,都是宪兵和特工总部抢人才耽搁的,和他特务处没任何关系。 看吕开山被吓的丢了魂一样,谷振龙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中间有问题。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老子?” 谷振龙咬牙切齿的问道。 吕开山猛的惊醒过来,迎上了一脸铁青的谷振龙。 谷振龙正找不到地方发火呢,自己走的哪门子的神?不是上赶着送上门了么? 看看已近昏迷的车庆丰,吕开山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必须得把谷振龙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 对了,刚谷振龙说什么? 自己是不是瞒着他什么? 吕开山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狗日的方不为,狗胆包天,老子看你待会怎么圆? “卑职在想,方不为抓到江右良都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就不知道防着江右良自杀?这是办案的基本程序啊?” 吕开山状似疑惑的说道。 马春风一声冷笑:“车庆丰说过了多长时间,就过了多长时间么?你怎么敢保证他不是为自己开脱而信口开河?” 这一点马春风早发现了,不过他也没想明白。 但方不为敢这么做,就肯定有让谷振龙找不到漏洞的借口。 不然高思中和苏民生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谷振龙心里猛的一震。 吕开山和这事没多大关系,他也只是为特工总部和贺清南着急。 可想想吕开山来找自己的时候那般慌张的模样? 他方不为怎么就敢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到现在都不露面? 而且吕开山说的也很有道理。 都是特务机构,特务处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难道是车庆丰说慌了? 谷振龙扭头一看,才发现副官和两个士兵已经停了手,而车庆丰已经被打的昏了过去。 副官也知道谷振龙是在气头上,所以没有敢真的打断车庆丰的四肢。 但人真的是活生生的被打昏了。 “拖下去!” 谷振龙一声怒吼,“把李三河给我叫上来,再派人给我去找方不为,还有特务处的高思中和苏民生……” 车庆丰虽然昏过去了,但还有一个亲自抢人回来的宪兵营长在,谷振龙不怕问不出实情来。 副官应了一声,快步的下了楼。两个士兵抬着车庆丰跟在了后面。 刚刚到医院大楼的门口时,副官正好迎上了方不为,后面还有高思中和苏民生。 昨晚上谷振龙去特务处,副官自然也在。而且就是他负责的内层警卫,所以认得方不为。 “方组长!”副官低呼一声,“司令有请!” 方不为是一直等到特务处的队员集合完毕,才离开的玄武湖。 到了鼓楼街口的时候,叶兴中才对他说了谷振龙带着马春风和吕开山去追车庆丰的事情。 听到谷振龙出现的这么及时,方不为心中暗喜。 如果所料不差,谷振龙说不定能亲眼看到江右良吐血的场景。那样一来,车庆丰不死也得脱层皮。 方不为倒不是很着急,但高思中和苏民生却不敢大意。让方不为安排着刘成高将队员带回本部,他们三个开着车,顺着谷振龙离开的方向追了下来。 那个时候,谷振龙早到医院了。 方不为一路打听,装模做样的追到了医院。 路上的时候,方不为就想到了,不管是车庆丰为了减轻责任,还是吕开山为了给特务处下绊子,事后肯定会在谷振龙面前搬弄事非,牵扯上自己。 方不为一路上就等着谷振龙的人来找自己呢,一直等到他进了医院。 这速度也太慢了! 方不为暗诽了一句,跟着谷振龙的副官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抬着车庆丰下楼的两个士兵。 第二一二章 对质 不管是方不为,还是高思中,第一眼都没有认为来被打成猪头一样的人是车庆丰。 虽然没有敢按照谷振龙的吩咐,直接打断车庆丰的胳膊腿。但怕谷振龙认为他们是在敷衍,副官和士兵一点手都不敢留。 此时的车庆丰脸肿的跟个猪头一样,浑身上下都是血,怕是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张副官,人送到哪?”士兵问道。 “蠢货,伤成这样了,还能送到哪,快去叫大夫治伤啊……”张副官低吼了一句。 方不为看到了车庆丰的肩章,心中一动。 “这是……车团长?” 张副官点了点头,边往楼上走边回道:“司令正在气头上,方组长多留意!” 张副官也是个机灵的。 谷振龙看好方不为,他也是知道的。张副官这也是想着给方不为卖个好。 一句话的事情,自己又没什么损失,还能得了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方不为。 看着被士兵抬走的车庆丰,方不为暗自冷笑。 这还用得着提醒? 而身后的高思中却是连连的吸着冷气。 谷振龙这是有多恼怒,才会把车庆丰打成这样? 高思中早没了要出气或着报仇的心思,心里全都是担心。 当问到车庆丰的两辆军卡没回宪兵司令部,而是去了医院的时候,高思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右良出事了! 可不管他怎么样的换着花样套话,方不为只说他也不清楚。 方不为要不清楚才见鬼了。 一路上提心吊胆,到了医院,再看车庆丰被谷振龙打成了这样,高思中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江右良到底怎么了? 谷振龙为什么要找方不为,难道识破了什么? 高思中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 见到谷振龙,方不为一个立正,先敬了个礼:“长官好!” “呵呵……” 谷振龙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目光就像是两道寒芒,死死的盯着方不为。 就这两分钟的时间里,谷振龙就反应了过来。 车庆丰这个蠢货上当了。 他甚至想到了吕开山为什么会那副样子? 吕开山也差点着了方不为的道,他是在后怕。 “好啊,敢把老子当猴耍……”谷振龙先是一声暴喝。如响雷一般。 高思中和苏民生吓的一抖,方不为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卑职惶恐,不知司令何出此言?” 马春风刚想给方不为使眼色,但转念一想,方不为此时要不表现的理直气壮一些,谷振龙还以为是方不为心虚了呢。 “好……”谷振龙咬了咬牙,“那你告诉我,江右良身上的砒霜是怎么回事?你抓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不搜身?” “江右良……” 方不为脸色一变,连身子都跟着抖了一下:“他中毒了?” 一直盯着方不为,想看看他如何应对的吕开山又气又恨,又是佩服: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到如方不为这般无耻的地步? 站在旁边的高思中吓的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民生同样如此,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惊恐的看着方不为。 谷振龙和马春风同时一震:高思中和苏民生竟然不知情? 谷振龙心里一松,但脸上的神情更狰狞了,只听他一声嘶吼,“你他娘的还给老子装?” 方不为诧异的抬起头,意思是我装什么了? 谷振龙眼看诈不住方不为,心里一动,直接掏出枪来顶在了方不为的脑门上。 “真当老子是跟车庆丰一样的蠢货?”谷振龙冷声问道。 方不为猜测谷振龙是在诈唬自己,马春风也清楚。 但高思中和苏民生不知道啊。 他们两个一脸惊恐的看着马春风,意思是处长你倒是拦一下啊? 方不为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卑职不服!” “不服?”谷振龙眯着眼睛,盯着方不为:“好!老子就喜欢以理服人!” 方不为太镇定了,虚张声势对他这一套根本不管用。 谷振龙收起了枪,指了指吕开山,吕开山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马春风眼明手快的搬来了一把椅子。 “蠢货!” 谷振龙一屁股坐了下来,又瞪着吕开山骂了一句。 吕开山恨的牙痒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惭愧般的低下了头。 他发现,只要是方不为在的时候,他就脑子就像是跟冻住了一样。 “来,给老子说道说道,怎么个不服法?”谷振龙冷眼瞪着方不为,“说不出个道理来,老子崩了你……” “卑职身为特务处行动人员,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当时抓到江右良的时候,卑职当场就将他扒了个精光,甚至连牙齿都检查了一遍……”方不为一点惧色都没有,振振有词的说道。 谷振龙下意识的转变过头,看着吕开山。 “卑职当时还没赶到……”吕开山急忙说道。 “李三河呢?”谷正龙大声吼道。 “到……”楼底下传来李三河急促的声音。 李三河刚刚才知道车庆丰被谷振龙硬生生的打晕过去的事情,此时见到谷振龙,两条腿直打哆嗦。 “知道说假话的下场么?”谷振龙先是冷冷的问了一句。 “卑职……明白……”李三河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缓口气,想好了再说,老子不想听你嘴里打瓣瓣……”谷振龙看着李三河说道。 李三河强迫着自己冷静,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之后才说道:“卑职当时就站在城墙上,看到方组长命人围了湖…… 湖上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快要到岸上的时候,从水里面个钻出来了一个人,手里举着手雷…… 高科长和刘股长喊话的时候,卑职才知道,水里的人就是江右良,当时就命人火速去通知团长…… 高科长一直和江右良说着话,方组长看时机差不多了,亲自潜下了水,抓住了江右良……” “等等!”谷振龙一声断喝,“到了你嘴里,拿着手雷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江右良怎么成了泥塑的一般?你给老子好好说……” 谷振龙指着李三河。 李三河当时站的高,也离的不远,还真的看了个清清楚楚。 第二一三章 少年英雄 李三河定了定神,又说着方不为抓捕江右良的详细经过。 当听到方不为从水下钻出来,制住了江右良,但江右良手里的手雷炸了一颗的时候,马春风和谷振龙齐齐的震了一下:江右良身上可是挂满了手雷啊,都炸了的话,哪里还会有方不为的全尸在? 马春风看着方不为,眼睛里就像是通了电一样的放着光芒。 方不为果真还是那个方不为。 如果换成其他人,只会躲的远远的,绝对不会像方不为这般亲身涉险。 谷振龙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他之所以欣赏方不为,最为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试问这种情况下,党国上下有哪个长官能做到方不为这般? 大部分的也只会派手下的人去送死罢了! 谷振龙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物。 敢这样做的,大多都成了英雄。 就算活下来的,也已被声名所累,失了胆气,绝不敢再来第二次。 只有方不为,次次都是如此,身先士卒,舍身忘死…… 谷振龙替方不为算了算,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这等人物,为什么就不在自己的手下? 谷振龙越想越是激奋难宁,猛的一巴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站起来对方不为说道:“老子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刚想问方不为,愿不愿到他麾下效命,但看了看马春风,到了嘴边的话又让他咽了下去。 方不为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当着马春风的面答应他。 还有一点,谷振龙也不得不考虑。 上午在委员长官邸的时候,谷振龙就拿上海的事情做借口,想把方不为调到宪兵司令部。 马春风被逼急了,直接问谷振龙:如果抓到了江右良又怎么说? 谷振龙当时回道:自然原封照旧,该是谁的人就是谁的人! 谷振龙现在有些后悔,当时把话说的太满了。 但也不用太着急,方不为身上的干系太大,马春风肯定不敢把他放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谷振龙已经打算好,就算陷害车庆丰的事真是方不为做出来的,他也不打算追究了。 反正江右良又没有死。 “来啊,看座!”谷振龙越看方不为越满意,轻轻的在方不为的胸口上砸了两下。 “卑职不敢!”方不为连忙回道。 一屋子都是长官,而且全都站着,除非方不为脑子抽抽了才会和谷振龙平起平坐。 看方不为的神色不对,谷振龙抬眼扫了一圈,所有人都低着头。 “不愿意坐,那你就站着吧!”谷振龙冷哼一声。 只有马春风知道谷振龙打的是什么主意。 就是想让自己对方不为心生怨气。 方不为那么蠢么,岂会上了你的当? 马春风在心里骂着谷振龙。 到了这种程度,谷振龙已经不想追究江右良中毒的事情了。 他之所以暴跳如雷,是因为车庆丰太蠢,把他的脸面丢了个干干净净。 但谷振龙也并非无知之辈。 在方不为的大义之举之下,自己的这点脸面也就不值得追究了。 但他不愿意追究,其他人未必就会同意。 马春风盯着方不为看了两眼,方不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马春风不知道方不为表达的是,这事情不是他干的,还是绝对不会让人抓到把柄的意思。 但总归是让他放心。 既然如此,何必要给人留下口舌? “还请李营长继续!”马春风对李三河说道。 此时的李三河镇定了许多,连说话都利落了不少:“之后方组长便把江右良提到了船上,押到了岸上……” 谷振龙甩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娘的敢给老子避重就轻?真以为老子舍不得崩了你么?给我往清楚里说……” 李三河欲哭无泪,到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敢有这种心思? 连脸上疼都顾不上了,李三河定了定神,努力的想着当时的细节:“当时是这样的……方组长先是摘了江右良身上的手雷,又把江右良拖上了船,然后又让手下把江右良扒了个精光……” 果然和方不为说的一模一样。 “那江右良身上的衣服又是谁给穿上去的?”谷振龙怒声问道。 李三河打了个冷战:“卑职看他赤身裸体,有碍观瞻,就让手下帮他穿了回去……” 谷振龙抬腿就是一脚,把李三河踢的翻了个跟头。 “他娘的怎么没有蠢死你?” …… 真相大白,怪到谁头上都可以,就是怪不到方不为的头上。 吕开山暗叹一声,心想自己穷尽半生,怕也是比不过方不为了。 这么大的事情,发生的还那么急,方不为在仓惶之间设计,怎么就一点漏洞都没有留下?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除了谷振龙之外,在场其他人都知道事情绝对是方不为做出来的,却个个都包庇他? 吕开山咬了咬牙,看着方不为问道:“方组长,你为何就一点都不担心,江右良当众把上海的事情爆出去?” 到现在为止,方不为身上就只有这一点矛盾的地方了。 吕开山打的是什么主意,方不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方不为斜着眼睛看了吕开山一眼:“我若是说江右良什么都不知道,你信不信?” “怎么可能?”吕开山惊声问道。 就连谷振龙和马春风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你对江右良用刑了?”谷振龙惊声问道。 但随既他又摇了摇头。 李三河说的很清楚,方不为刚刚把江右良装到后备箱里,车庆丰带着人就到了。随后没几分钟,李三河又带着人把江右良搜了出来。 方不为根本没有审讯的时间。 “少嗦,赶快说!”谷振龙瞪了方不为一眼。 “都是从江右良嘴里套出来的!”方不为回道,“当时卑职让高科长和江右良叙旧,并非全都是为了拖延时间,以消耗江右良的体力,也是想着乘江右良心神激荡之下,多套一些话出来……” 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江右良本就是老特务,还藏了死志,这样的人被抓回来之后,开口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反倒是在没有落网之前,还有可能问出一些东西来。 第二一四章 事出有因 方不为又说道:“之前卑职一直在想,江右良如果知道上海发生的事情是卑职做下的,他为何不直接告诉日本人?到时候,我就算有一百条命,也绝对活不下来。 但江右良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冒着丢命的风险,跑回南京找江湖杀手刺杀我? 所以只能有一种可能,江右良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吕开山断然说道,“电讯股的那两份电文,的确是江右良偷走的,你怎么解释?” “田立成再傻,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怎么敢在电文里面说那么清楚?万一被日本人截获了怎么办?”方不为反问道。 田立成是老特务,这样的常识还是有的。 吕开山被问住了。 “不对!”吕开山摇了摇头,“上海事发之时,江右良就在上海,和田立成在一起,田立成知道的事情,江右良也一清二楚才对……” 出了保密考虑,贺清南和田立成都没有对他说过全部经过,吕开山也同刘成高一样,对此事只是一知半解。 方不为下意识的看了看谷振龙,意思是要不要说出来。 “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瞒他还有什么用?”谷振龙没好气的说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才对吕开山说道: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上海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田立成就给贺主任发了一份电文,说陈浩秋的案子可能会被翻过来,贺主任便考虑,如果事不可为,就把江右良搜刮的钱还给我特务处。 贺主任当时命江右良立刻把钱送到南京,想着真要如田立成猜测的一般,便将钱直接送还给处长……” 方不为猜测,当时的贺清南应该是存了离间马春风与陈浩秋的心思,但他不知道陈浩知搞钱的事情,马春风一清二楚。 “江右良也确实照办了。”方不为继续说道,“凑巧的是,江右良安排好送钱的事宜回来之后,田立成才给他说了我们查处了姚天南案子的详细经过。 而田立成当时也没想到,江右良和姚天南竟然是这么一层关系。江右良知道后,立即将那笔钱又截了回来,就是不想便宜了我特务处……” “所以……”方不为盯着吕开山,“上海事发的时候,江右良带着钱,跑回了嘉兴老家,等第三天才回的上海,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吕开山猛的一震。 田立成事后向贺清南汇报的时候,确实提到江右良消失了两天,也猜测江右良当时应是去藏那笔钱了,但谁都不知道江右良回了老家。 “上海的事发之后,陈浩秋和上海站的冤屈自然被洗清了,而且还立了泼天般的大功。 田立成一看势头不对,立马发电请示贺主任。事情发生的太急,田立成没时间编码,又怕出意外,所以在发送的电文当中,只是对上海的事情的极为隐晦的提了一句。 田立成只是着重说了陈浩秋被翻案的事情。连陈浩秋的名字都没敢提。” 说到这里,方不为笑了一下:“想必当时的贺主任也慌了,怕委员长知道,就想着先把钱还回去。结果一查,江右良根本没把钱送到南京。 再让田立成一查,贺主任才知道,在火车开动之前,江右良就把那笔钱截走了。 听江右良和钱一起消失了,贺主任一边让上海、南京两地全力搜捕江右良,一边想办法凑着钱。可谁知道,江右良为了找我报仇,竟然又跑回来了。吕股长,你想,若是江右良真知道上海发生了什么,他还会自投罗网么?” 吕开山咬了咬牙,心思急转,却发现根本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陈浩秋立了那么大的功劳,肯定是翻案无疑了,只能是无罪释放。江右良明知道陈浩秋恨死了他,又怎么会跑上门去送死? 说到这里,方不为忍不住的笑了两声。 缓了一口气之后,方不为又说道:“江右良刚回军营,就被正在气头上的关景言关了起来,逼着让他交钱。上海的事情,他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听到。 为了让江右良把钱吐出来,田立成也乱了方寸,竟然把贺主任的电文直接给了江右良? 江右良一看,贺主任竟然让田立成对他准备用刑,且死活不论?试问吕股长,若你是江右良,该何去何从?” 吕开山的脸皮紧了一下,心里骂道:田立成这个蠢货! 江右良一看惹了大祸,贺清南恨不得弄死他,只能是先乖乖还钱。 关景言想着借陈浩秋的手,惩治江右良,所以先把他放了出来。陈浩秋却又想着利用江右良大做文章,肯定不会动江右良。田立成忙着弄清上海之事的原委,根本没顾上…… 这样一来,竟然让江右良瞅准了空子,逃出了军营。 上海是陈浩秋的老巢,江右良哪里敢多待,当天就回了南京。 江右良之所以偷偷潜回特工总部,就是想弄清贺清南对他的态度,所以才去了电讯股,骗出了电文。 江右良一看,贺清南在电文当中竟然让田立成即刻将他押回南京,撤职查办! 这还了得? 官没得当了,眼看连命都保不住了,江右良不跑就是脑子进水了。 方不为害死了姚天南,又害得他丢官逃命,以江右良这种心性的人,又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特工总部的人是不能联系了。江右良仔细一想,想着贺清南自顾脸面,肯定不会大肆宣他潜逃的事情,所以便计划利用特工总部的外围暗探刺杀方不为。 然后便引出了之后的事情。 听完方不为的分析,谷振龙便信了个七七八八。他刚想问方不为,为何昨晚上不说这些事情? 但话到了嘴边,谷振龙又顿住了。 这些全都是猜测,上海一事的干系又这么大,不亲自从江右良嘴里知道实情,谁敢大意? 谷振龙越看方不为越满意了。 贺清南,马春风都知道内情,却只有方不为通过珠丝马迹,查到了真相。岂不说明方不为比这两个还要强出不少? 第二一五章 欲擒故纵 谷振龙这已是带着有色眼睛看人了。 贺清南与马春风看到的全都是纸面上的东西,没有如方不为一样,事事都牵涉其中,感受和体会自然不深,想不到这么细才是正常。 吕开山到现在也无话可说了。他明知道事情是方不为干的,却找不出指证的线索来。 既然方不为断定江右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就不会如之前那般紧张。江右良被车庆丰带走,又有什么打紧的? 这就是方不为的解释。 谷振龙思量着,这起案子,谁都没有方不为了解的深,要不要把江右良交给特务处去审? 他刚刚提出来,就被马春风回绝了。 要是给特务处审,特工总部肯定第一个不会罢休。 这段时间的特务处,跟着方不为,出尽了风头,把该立不该立的功劳立了个遍,也该低调几天了。 方不为也直摇头。 江右良要是交给他,不管到时候的审讯结果如何,都会有人认为自己在其中做了手脚。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谁都清楚自己在其中出了多大的力,何必要再惹一身骚? 马春风和方不为不愿意,谷振龙自然不会硬下命令,他这样计划,本就有照顾方不为的意思在内。 事情差不多说清楚了,谷振龙的怒火也早散了个干净。 抓到了人,江右良基本上没有大碍,他也得赶快去向委员长汇报。 方不为一看谷振龙的样子,就是急着要走。他心里一动,决定还是要把步少纲的事情告诉谷振龙。 搜捕行动的命令是谷振龙下发的,自己为了完成任务,扣押步少纲的事情,必须要让谷振龙知道。 至少万一有了变故,也得有个个高的顶在前面。 “报告司令,铁路部管理司的司长步少纲驾车冲卡,被卑职扣了下来!” 行政单位的一个司长,对谷振龙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连步少纲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扣就扣了,你自己处理便是,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上报的?”谷振龙轻描淡写的说道。 马春风也有些纳闷。 行政单位的司长级,特务处是完全有权限查处的。方不为也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单独拎出来说。 “这个步少纲,身份有些特殊!”方不为解释道,“他是铁路部次长曾中明的把兄弟……” “曾什么?”谷振龙隐隐约约的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曾中明!”方不为回道,“他之前是汪院长的秘书!” 马春风心里咯噔了一下。 林双龙的事情刚刚才过去了半年,本人现在还在委员长的侍从室窝着呢。方不为怎么又招惹上了汪的秘书? “他冲卡的原因是什么?”谷振龙皱着眉头问道。 方不为把从步少纲身上搜到了那封调令递给了谷振龙。 谷振龙仔细的看了一遍。 看签发日期是三天前的。 要真是紧急公务,何必中间等三天? 谷振龙又往下看。 “何英青?”看到签署人的名字,谷振龙冷笑一声,刚想说一句,“把人给我押过来!” 但他一看马春风的脸色不对,到了嘴边的话头硬生生的让谷振龙压了下来。 林双龙的事情让特务处吃了个哑巴亏,到现在马春风还心有余悸呢。 谷振龙知道,马春风这是在畏难。 “人既然是你特务处扣押的,自然是你们处理!”谷振龙手一伸,就把那张调令递给了马春风。 马春风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扫了一遍。 “卑职明白了!”看谷振龙这么处理,方不为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你明白什么了?”谷振龙讶异的问道。 他的意思是让马春风发话,方不为抢什么嘴? “卑职回去之后就把步少纲给放了呀!”方不为一摊手。 谷振龙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马春风的脸色。 马春风明显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个怂货!”谷振龙指着方不为骂道。 方不为抬了抬眼皮,毫不畏惧的看了看谷振龙,之后才低下了头。 谷振龙这句话骂的有些无理,但方不为岂能不知谷振龙的心思。 谷振龙这是指桑骂槐呢。 和汪的秘书扯上关系,马春风也是首鼠两端。 谷振龙却偏偏让特务处处理,摆明了就是让方不为知道:按你这个折腾法,待在特务处,迟早连马春风也罩不住你。 马春风脸上波澜不惊,心里暗赞了方不为一句。 看来方不为也知道了林双龙的前车之鉴,故意要把皮球踢给谷振龙,但谷振龙却没有上当,直接又踢给了自己。 方不为在这里直接上报,本就是不想让特务处,不想让他这个长官为难。看谷振龙不上当,他自然也有应对办法,不会让自己这个处长难做。 不上当也没关系,大不了老子不查了,直接放人。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就是方不为的策略。 马春风不信谷振龙看不出来。 封城令这么大的阵势,铁路部能不知道其中的轻重? 这个步少纲却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出城,拿的还是三天前的调令? 再加上方不为刚刚也说了,江右良亲口承认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方不为真要敢把人放了,谷振龙绝对敢把他给崩了。 “一群怂货!”谷振龙站了起来,直接指着马春风和方不为骂道。 长官直接点明了,马春风自然不能没反应。 他正了正脸色,对谷振龙说道:“和汪院长扯上关系,卑职这里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长官明见!” 谷振龙瞪了马春风一眼。 敢直接承认,说明还有几分担当,至少比贺清南强一点。 谷振龙自然也是知道马春风所说是有道理的。 他只不过是想离间一下方不为和马春风,但方不为太精明,一眼就看穿了。 弄到最后,好像自己变成了小人似的。 谷振龙瞪着方不为说道:“给老子押回来!” 这是要把步少纲押回宪兵司令部! 方不为心中一喜,立马敬了个礼:“卑职明白!” “你小子也别想的太轻松!”谷振龙一指方不为,“人是你抓来的,给我查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扒了你的皮……” 第二一六章 别有用心 谷振龙的意思是,必须要查清楚步少纲冲卡的事情和江右良有没有什么关联。 并不是非要让方不为查出步少纲是汉奸的证据来。 对谷振龙的心思,方不为很清楚。 不用谷振龙下令,方不为都已经安排了。 他看了看身后的高思中,意思是让高思中露个脸,给谷振龙汇报一声,已经安排李无病去查电话的举动。 但高思中一见谷振龙就憷的慌,根本没懂方不为的意思。就算是懂了,他也不会出头。 高思中心里再明白不过了,谷振龙一直就看不上他。不论多好的消息,从他高思中嘴里说出来,到谷振龙这里,保准打个折扣。 高思中不动,苏民生对此又不是很清楚,方不为无奈,只能他自己来。 方不为将他对步少纲的怀疑直接说了出来,意思是让谷振龙也明白,他抓步少纲并不是一时冲动。 说完之后,方不为看了看谷振龙,又看了看旁边若有所思的吕开山。 谷振龙秒懂。 “呵呵呵……”谷振龙一声冷笑,把吕开山惊醒过来。他一抬头,就看到谷振龙在盯着他。 自己又怎么了? 吕开山委屈的想道。 “我不管你们平日里的龌龊,但事关军事机秘,谁要是敢泄露出去半句,老子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谷振龙声色俱厉的说道。 吕开山气的嘴里发苦。 方不为这狗日的又给老子上眼药水? “司令放心,卑职知道轻重!”吕开山不得不保证一句。 他心里正把方不为恨的牙痒痒,回过头来,正好迎上了方不为似笑非笑的眼神。 吕开山现在对方不为超级过敏,方不为一个简单的动作和表情,都会让他觉的大有深意。 方不为这是什么意思? 吕开山又开始失神! 他刚刚还在想,方不为怀疑步少纲是汉奸,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 他就不怕自己暗中使坏,把这个消息捅给汪院长? 不好! 吕开山心中大震。 方不为就是故意的,怕自己拿步少纲的事情做文章,怕特工总部暗中下绊子,所以才故意当着谷振龙的面说了出来。 如果有什么风声传到汪院长那里,汪院长去找了特务处的麻烦,绝对会被谷振龙误以为是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 方不为这是在提前给谷振龙灌耳风:万一到时候特务处查不出步少纲的什么线索和证据来,很有可能就是特工总部通风报信的原因。 到时候方不为任务失败了,谷振龙谁的麻烦都不会找,只会先找自己。 我干你祖宗十八代啊…… 吕开山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会要是他自己一个人,吕开山绝对气的会哭出来。 之前就没听过方不为这么一号人,这狗东西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缺德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吕开山想辩解几句都没用。 谷振龙就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见谷振龙笑吟吟的看着方不为:“我还以为你小子是怕了,想给老子甩锅,原来是早就有了对策?” 说着又在方不为的肩膀上拍了一把,“这就对了!有多大脑袋,就戴多大的帽子……放心去查,查不出来也没关系,有人问起来,老子给你顶着……” “卑职明白!”方不为昂首答道,适时的露出几分感动来。 吕开山又气又恨,直接打消了想要辩解的念头。他估计这会方不为要是说江右良和特工总部有勾结,谷振龙怕是都会信上几分。 高思中一脸的羡慕,心想自己若是方不为,何不乘机替特务处要点好处? 至少有了谷振龙的撑腰,日后遇到像步少纲这样的人,特务处也能把腰杆直起来几分。 高思中下意识的看向马春风,看到马春风在谷振龙看不到的地方怒视着。 高思中心里打了个咯噔:明明落好处的事情,处长却在生气? 谷振龙这已经是赤裸裸的不做掩饰了,就是做给马春风看的。 “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谷振龙大手一挥,“我先去给委员长汇报……” 一群人跟着谷振龙,浩浩荡荡的下了楼。 看谷振龙上了小车,出了医院大门,马春风的脸“刷”的一下就跨了下来。 旁边还有一个吕开山,马春风自然不会在这里说什么。只见他黑着脸,上了自己的小车。 高思中和苏民生都没想明白:抓了江右良,还查实了江右良和上海之事没有关联的事实,这么大的功劳,处长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明白内情的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谷振龙这么做,明显是别有心肠。 谷振龙接二连三的撩拔,不知马春风心里是不是对自己已经有了怨气。 人已经交给了谷振龙,不管是看守还是审讯,肯定由宪兵司令部的人来,方不为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抓捕江右良的经过,必须要向马春风详细汇报,还要总结行动报告,以做留档。 方不为再急,也只能跟着马春风先回特务处本部。 也不知道舅舅接到叶兴中的电话以后,有没有做什么安排。 方不为暗暗的想着。 “先回总部吧!”方不为叫着高思中和苏民生,也上了小车。 三个人回了特务处本部,先去了马春风的办公室。 进去之后,方不为发现马春风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他左右看了一眼,发现高思中和苏民生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谷振龙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抬高方不为,贬低马春风。方不为在暗暗的猜测,马春风到底是生谷振龙的气多一些,还是在生自己的气多一些。 方不为思量着,到底怎么解释,才能让马春风相信自己没有二心? 他还没有开口,马春风倒先说话了。 “放心,我马春风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不能别人夸我下属能干,我就会生出嫉妒之心来吧!”马春风略带自嘲的笑了一下。 马春风能自己想明白最好。方不为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谷振龙说是让自己放心大胆的去查步少纲,有什么事他担着的时候,方不为也看到了马春风的脸色。 第二一七章 后顾之忧 方不为也慢慢的想明白了,谷振龙今天三番两次的夸奖他是何用意! 看来谷振龙是看中自己了! 谷振龙就是有意在让马春风生怒,从而对自己生出怨气。 马春风此时能说出这番话来,应该是想明白了谷振龙的用心。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点那么透。方不为一听就知道了,马春风这句话更多的是在宽慰自己,让自己放心。 这样最好! 然后方不为开始汇报,从一到地点便安排人员开始,一直讲到江右良被车庆丰抢走之后。 马春风很聪明,并没有问起和江右良中毒有关的事情。 规距在那摆着,方不为如果承认了,马春风是夸他好,还是骂他好? 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何必要问个清楚。 如果方不为承认了,万一四个人里面哪个嘴松,泄露了出去,岂不是让外人多了一个把柄。 所以还是不问的好。 马春风着重问了步少纲的事情。 方不为将步少纲当时的表现,和抓捕江右良之前所套问出来的话,以及他自己的猜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一说到步少纲,马春风的脸上就带上了笑。 “刚才在谷长官面前,你做的很对!”马春风欣慰的对方不为说道,“不是我长他志气,汪院长这一派的人,实在是不好惹。双龙的事你也听说了,那就是前车之鉴……” 方不为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马春风只看到汪的猖狂和难缠,却没有想到,如果真找到他手下主要头目的把柄,并且能牵连到汪,委员长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没有汪的故意做对,委员长整合国党内部派系的速度怕是要快上好几年,根本不用等到抗战爆发,汪发电投日的时候。 就算方不为现在知道汪几年后要投日这一点,却也没有好的办法。 他很肯定,至少汪现在肯定还没有投日,他现在正一门心思的计划着把委员长拉下马呢。 方不为总不可能无中生有吧? 只有抗战爆发之后,汪见委员长乘机凝聚人心,大势已成之后,才渐渐的心灰意冷,最终成了头号汉奸。 但方不为猜想,汪的那一众心腹,其中肯定有亲日份子,不然不会在抗战之后,立刻调转矛头,劝着汪投日。 这中间肯定有一个发展的过程。 不然日本人是怎么那么快和远在国外的汪联系上,并达成一致的? 方不为想着,虽然暂时对付不了汪,拿汪的手下开开刀也是好的。 方不为决定,就先拿这个步少纲探探风声。 结果他刚刚有了念头,马春风就开声了。 “这个步少纲……牵扯太大…………”马春风皱着眉头说道。 办公室只有他们四个人,全都是马春风的心腹,马春风说话也就不太顾忌了。 “不动则已,动就必须要一锤定音!”马春风郑重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明白,马春风是怕万一找不到步少纲的把柄,汪会反扑。 前世的方不为办了那么多案子,谁又敢保证,件件都能破案?更不是没有煮熟的鸭子飞走的事情发生过。 方不为也不敢把话说满,他敢说他就一定能查出步少纲的马脚来? 汪怎么说也是国民政府的二号人物,曾中明是汪的心腹中的心腹,而且出自豪门世家,这步少纲又是曾中明的把兄弟……这中间的变数多了去了! “卑职自当竭尽全力!”方不为迎上马春风的目光说道。 这才是老成之言。若是方不为拍着胸口百分百的保证,马春风反而不相信。 看马春风露出赞许的目光,方不为又说道:“当然,卑职也会小心行事,不会打草惊蛇!” 看方不为彻底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马春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就怕方不为一个冲动,非要找步少纲的把柄,最后把狼给招来了。 别事没办成,反倒把自身给害了。 “你自己小心,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马春风又咛嘱道,“节制上下的军令依然有效,本部所有人员随时由你调派。但有一点……” 马春风顿了一下,一脸的疑重之色:“此次与之前你执行的任何一次任务都不一样,且记不可操之过急。就算查不出什么来,也没什么打紧的,只要记住一点,来日方长……” 方不为郑重的点了点头。 抓了江右良,确实是意外之喜。马春风自然高兴,又夸了方不为几句,当然,也少不了高思中和苏民生。 高思中脸笑成了一朵花,连声恭维着马春风。 正事说完了,方不为才提起了家事。 这也是他在这两天之内想好的。 方不为决定,还是要把陈心然和舅舅一家送走的事情,给马春风提一下。 除了两个舅舅之外,包括陈心然,都以为方不为的父母罹难了。所以现在的肖在明,就是方不为的根脚。 方不为要把家人送走,不管方不为出于哪种考虑,都必须要让马春风清楚这件事情。 马春风根本没想到方不为此举是在给家人留后路,也更不会觉的方不为有了异心。 谁都可能会贪生怕死,包括他马春风自己,但唯独方不为不会。 不然方不为这一次次的舍生忘死的举动,就没办法解释。 马春风只以为方不为是在考虑,万一日本人查到什么,抓不到方不为,拿他的家人要挟怎么办? 当然,方不为确实也有这种担心。 “送走也好!”马春风点头道,“也能去了你的后顾之忧!” 马春风这么一说,方不为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以后不管谁提起这件事,方不为都有了说词:此事是经过处长同意的! 方不为自然又是一番感谢。 眼看着太阳西下,方不为就算再着急,现在也还走不了。 马春风要求,必须连夜将此次的行动报告总结归档。 没办法,方不为只能先写报告。 出了马春风的办公室,高思中硬拉着方不为和苏民生去了他那里。说是有几两好茶,要让方不为和苏民生尝尝。 第二一八章 好奇心 方不为哪里还有这个心思,进了高思中的办公室,找了纸笔就开始写。 上一世写了十多年,方不为自然是信手掂来。没用半个小时,就把自己的那一份写好了。 苏民生也可以,笔杆子老练,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但高思中就不行了。 要让他用嘴说,他说的比谁都好听。但要是让他写,他就写不出来了。 用他的话说,牛皮吹的再厉害,也不能写到报告里去啊! 高思中直接把方不为拉了壮丁。 方不为才知道,为什么一提写总结报告,高思中就非要拉他和苏民生到情报科的办公室喝茶了。 当看到方不为三下五除二,将他的那一份也写好以后,高思中围着方不为转了两圈,好奇的问道:“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生娃!”方不为顺口答道。 高思中“呸”的一声。 看方不为急着要走,高思中又一把拉住了他。 办公室里就他们三个人,高思中却还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方不为一看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江右良中毒的事情,真和我没关系!”方不为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高思中瞪着眼睛问道。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让你好奇心这么重? 方不为撇撇嘴。 这事他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高思中后来也想明白了,方不为这是一石好几鸟之计,可惜多了个田立成,没把吕开山也给坑进去。不然真能把他高思中的仇全报了。 “别问了!”苏民生拉了高思中一把。 “我就是想问问,他怎么设计的这么巧妙的?”高思中问着苏民生,“你就不好奇?” 苏民生叹了一口气:“你没看到,处长连提都没提?” 高思中愣了一下,随既才反应过来。 马春风估计也是心里偷着乐呢。 从医院出来的一路上,包括刚刚在马春风的办公室,高思中都一直在震惊:谷振龙这么夸方不为是何用意?为什么处长不但不高兴,还那般生气? 他一直想着这个事情,甚至超过了想知道方不为是如何把车庆丰坑那么惨的。 高思中压根就没想到,谷振龙就是故意的。 方不为没空帮他解答十万个为什么,给高思中交待了几句调查步少纲的事情,然后拱了拱手,飞一般的离开了高思中的办公室。 应对完了上级,还得去看一眼下属。 回到第四组,方不为发现他三个手下都在。再一看他们干的事情,方不为顿时失笑。 都一样,也在写报告。 看叶兴中抓耳挠腮的样子,方不为就想笑。 和高思中太像了。 看到方不为进来,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这里面不管是谁,现在都不敢把方不为当成一般的顶头上官对待了。 开什么玩笑? 先不论方不为现在在特务处的威望,只说他这段时间以来干的这些事情,哪个下属不感到与有荣焉? 冯家山一看到方不为,心里就止不住的生出一股想要仰视的敬意。 他虽然不知道后来的事怎么发生的,但邢明生写报告的时候,提了一句方不为让他回本部汇报,他因为没有手令,而被特工总部的人拦下来的事情。 吕开山是见过邢明生之后,才疯了一般的赶向玄武湖的。 邢明生还在忐忑,是不是当时他的神色不对,让吕开山看出了什么。 冯家山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方不为就是故意的。 后来从其他队员嘴里知道特工总部的人确实赶到了,但好像并没有发生剧烈的冲突。 但冯家山一点都不觉的可惜。 方不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设计到这种程度,就已经让他惊为天人了。 不用猜,冯家山也能想到最终抢到了人的车庆丰是什么下场。 冯家山决定,这件事他要烂在肚子里,就算事后方不为问起,他也不会承认。 方不为勉励了几句,看到叶兴中面前的纸上那几个斗大的字,又把叶兴中一顿臭骂。 骂到最后,方不为一声厉喝:“给老子滚出来!” 叶兴中乖头乖脑的跟在了方不为的后面出了营房。 冯家山和邢明生都有些幸灾乐祸。 这货自个不会写,非要拉着他们两个也别写,一直在旁边捣乱,还辩称这是有难同当。 同当你个鬼啊! 出了门,方不为先是一顿说教。 他是真替叶兴中着急。 在军中,没文化,就等于没前途。 除非你是像李云龙那样的妖孽。 刘成高就是最好的例子。 方不为想着,以后必须找点时间,把这三个下属好好的操练操练,让他们把各自的短板补一下。 骂完了之后,方不为才随口问起了叶兴中,安排他打电话的事情。 叶兴中确实按照方不为的安排打了电话,当时肖在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想必舅舅清楚了事态的重要性,肯定做了紧急安排。 虽然现在江右良被抓住了,上海一事的危机算是过去了,但方不为一点都没有松动马上送家人出去的决心。 自己要查的步少纲,这也是一颗不大不小的雷。说不得被自己逼的狗急跳墙之时,他身后的人会不会动用什么非常规的手段。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方不为又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了行动科。 按照特务处原本的规定,股长级以下,是不能随意离开本部的。家在南京本地的也不行。就算有急事,也必须先向上级报备,回来后还要写具体经过。 但方不为自从穿越来之后,好像就没遵从过这一点。 醒了之后,他还有伤在身,还在住院。回归本部之后,又开始外出调查姚天南的案子,自然不用遵循此例。 从上海归来之后,方不为虽然只是组长,但在马春风心里,他的份量怕是比刘成高都要重一些。 再加上外出月余,回来后回家探望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结果这一回家,又闹出事来了。 现在,他还有节制本部的军令在身,除了马春风,就没人敢拦他。 更何况,回家安排肖在明一家出走,也是得到过马春风首肯的。 第二一九章 人去楼空 方不为直接调用了这几天一直乘坐的那辆小车。 这辆车本来是行动科的。苏民生上任之后,一直用的是他在总务科的那一辆,这一辆就空闲了下来,正好便宜了方不为。 只要方不为还在节制本部,这辆车肯定是归他调动。 方不为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 叶兴中打完电话到现在,也就不到半天的时间,按照方不为的估计,肖在明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陈心然出院。 但等方不为到医院的时候却傻眼了! 主冶医生告诉他,陈心然在两个小时之前就离开医院了。 舅舅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方不为下了楼,又让司机往黄浦路开。 到了肖在明的家里,方不为又吃了一大惊。 仅剩的保姆告诉方不为,也是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前,肖在明回来过一趟,上楼拿了公文包就走了,也没说是去哪! 方不为懵了! 别让自己一惊之下,弄巧成拙了? 肯定是舅舅接到叶兴中的电话之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既就做出了决定:先找地方隐藏起来。 因为两个小时之前,方不为还在医院。谷振龙还没有下令解除封城令。 当时离开医院之前,方不为还想着抽空去看一眼,但马春风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方不为当时就没敢提这一茬。 他想着舅舅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在自己刚刚让人给他通消息之后,就做出安排来。 可事实却真的出了自己的预料之外。 现在怎么办? 方不为有些挠头。 他重生到现在,虽然两个月了,但在家里就没待过几天。也没和舅舅细谈过南京城里还有什么关系。 所以现在方不为根本不知道舅舅他们藏哪去了。 更何况,封城令解除都一个多小时了,舅舅肯定知道了消息,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出城了。 方不为急的直上火。 当时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就应该去看一眼的,说不定那时候陈心然还没出院呢。 正当方不为站在门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黄包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是方少爷吧!”黄包车夫看着方不为,仔细的瞅了两眼。 “你是谁?”方不为顿时警觉起来。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黄包车几眼,心里猛的一惊。 黄包车夫虽然是黑脸膛,古铜色的皮肤,但相对比来说,皮肤远比经常劳作的苦力细腻的多。 再一看车夫的手,方不为心中警铃大作。 车夫手上的老茧,不在虎口以内,而是在虎口以外。这明显就不是常年攥握车把形成的,而是经常握手枪留下的。 方不为脸上不动声色,但右手却似漫不经心一般的插到了裤子口袋里。 方不为的勃朗宁手枪,从来都不往腰里插,而在裤子口袋里装着。 这样拨起枪来更快,更方便,也更不会引人注目。 必要的时候,方不为甚至不用把枪掏出来,就可以开枪射击。 “司长给我交待,说是你要是回来了,就给他打这个电话……” 迎上方不为审视的目光,车夫淡然的说了一串电话号码。 “舅舅?”方不为疑声问道。 车夫点了点头。 方不为不知真假,自然要小心防范。他一指车夫:“在门外等着!”然后斜退着进了一楼。 江右良的一次刺杀,就让方不为一辈子都忘不了。 虽然江右良已经落网了,但谁能保证,姚天南一案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车夫点头笑了笑,老老实实的站在了门外。 方不为进了屋之后,一边看着车夫的动静,一边拔打着那个号码。 电话被接通,方不为喂了一声,里面竟然说的是英语? 尽管他上一世英语差的一批,但好歹“爱克丝扣死你”还是能听懂的。 对方应该问的是他找谁。 “我是方不为,肖在明在不在?”方不为直接了当的回道。 话筒被交到了另外一个人手里,确实是肖在明在说话:“你没事了?” 方不为刚要回话,心里一动,想到了付高昌往屋梁里钻的那一幕。 民间的奇人多了去了,方不为不敢保证是不是有人在冒充舅舅的声音,便多了个心眼:“舅舅,我总共给了你多少钱?” 电话对面的肖在明愣了一下,好像是在计算,好几秒之后才说了一个数字。 方不为一算,分文不差。看来真是肖在明无疑。 找到人就好,方不为松了一口气:“舅舅,你们在哪?” “萨家湾,英国领事馆……”肖在明回道。 方不为猛的一惊。 怪不得说的是英语,他没有想到,舅舅还有这样的门路? 国民政府再强势,谷振龙再厉害,也不敢搜到这样的地方去。 “好,我马上过去!”方不为回了一句。 “我在丁字路口等你!”肖在明说了地址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出了门,看到那个车夫的时候,方不为在心里对肖在明一顿猛赞。 舅舅果然是老而弥坚,竟然还留了后手。 “麻烦你了!”出了门之后,方不为对车夫客气道。 看来这个人是舅舅专门安排在这里等自己出现的。看他孔武有力的身材和虎口上的老茧,肯定是军人无疑。 就是这妆化的有些差,遇到自己这样的老手,撑不过三秒就会被识破。 “应该的!”车夫客气的回了一句,然后拉起黄包车,消失在人流当中。 方不为叫过了小车,直奔萨家湾。 刚刚到萨家湾路口,方不为让司机停下了车,他下了车之后,往四处打量着。 仔细辩认了一下方位,方不为心里又暗暗的赞了舅舅一句。 这地方选的真不差。 离路口几百米以外,就是金川门,直通城外。 往西是炮台码头,往东则是南京火车站。两处离这里都不算远,也就三四里路。 只要城门开了,速度快一些,用不上几分钟就可以乘船或是坐火车。 方不为正在四处打量的时候,听到有人靠近自己,他转头一看,不是肖在明是谁。 “我还以为你们早出城了呢?”方不为后怕的说道。 第二二零章 礼物 “要不是在医院门口看到你,还真说不准!”肖在明回道。 “你看到我了?”方不为讶异的问道。 肖在明点了点头:“刚准备带着心然离开,一下楼,看到你们站在门口,正在送谷司令离开,我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现在怎么样了?” 肖在明又担心的问道。 “危机暂时解除了……”事关机密,方不为也不好说的太多。 肖在明猛的点了两下头,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当时看到方不为和谷振龙亲近的样子,肖在明也有这这种猜想。但他不敢冒险,依然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用最快的速度撤到了之前就计划好的英国领事馆。 肖在明又想到了在医院门口看到的一幕,惊疑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和谷司令认识了,我看他对你挺不错啊?” 何止是不错,简直好过头了。 方不为心里暗叹一声。 临上车之前,谷振龙特意拉着他的手,又是一顿猛夸。虽然当时马春风脸上还带着笑,但等谷振龙一走,马春风脸上阴的就像马上要下雨一样。 但这事不能对肖在明细说,不然又要扯出自己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诈虎特工总部,以及单枪匹马,制服了身上挂满手雷的江右良的事情来。 肖在明最反感他以身犯险,知道了怕是会立刻拉着自己去港城。 “这段时间他经常去特务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方不为打了个哈哈。 谷振龙本就是卫戍区司令兼宪兵司令,特务处的性质又那么特殊。看方不为不愿多说,肖在明还以为又和什么军事机密有关,也不好多问。 “看你和谷司令相谈甚欢,我就想到,你肯定是过了这一关!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和你舅妈带着心然,先躲到了这里……”肖在明解释道。 方不为听的一阵后怕,若不是舅舅正好看到了自己,发现自己没有被控制人身自由,说不定这会肖在明早带着家人出了城,坐上火车或者是船,离开南京了。 “舅妈和心然呢?”方不为又问道。 “马上出来了!”肖在明一指英国领事馆的方向,“你身份特殊,这样的地方最好不要进去!” 舅舅考虑的确实周到。 自己职位再低,也是负责侦察军事情报的特务,去外国领事馆,的确不合适。 “那咱们是回家?”方不为问道。 “还回去做什么?”肖在明叹道,“票都已经买好了,随行的大夫也找好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走吧……” 方不为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舅舅如此的决断。 “关键是你这事情太大……”肖在明皱着眉头说道,“自从我知道之后,我天天都担心你会出事……”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别说肖在明了,他何尝不是如此? 不是担心日本人找上门来,就是担心自己被提前灭了口。要不是马春风透了口风,隐约给他透露了他和谷振龙在委员长官邸所做的善后计划,方不为绝对会一直提心吊胆下去。 “这样也好!”方不为点头道,“就是不知道舅舅你这边能不能脱开身?” “放心吧!你遇刺的第二天,我就告了长假,就防着这一天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肖在明早就做好了安排。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肖在明的小车开了过来,停在了方不为的面前。 方不为瞅了一眼,车里面除了舅妈和陈心然之外,还有一男一女,想来就是肖在明所说的陪同陈心然去港城的医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肖在明给自己的司机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先走,然后他又拉着方不为,上了方不为的车。 “这车是你借的?”肖在明惊讶的问着方不为,“上次去医院,我见你开的好像也是这一辆?” “暂时归我调用!”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后说道,“这是胡长安之前的那一辆……” 肖在明震了一下,许久才反应过来。 特务处满共只有四辆车的事情,他还是清楚的。 之前副处长关天民和书记林双龙在的时候,就连高思中和苏民生也轮不上。 这两个人一个出国,一个出事之后,马春风也换了一辆新车,然后才把剩下的三辆车分到了三个科。 但就算胡长安走了,这辆车说什么也落不到方不为的头上才对? 行动科那么多股长,更何况还有刘成高这么强势的一个顶头上官,马春风是怎么考虑的? 怕舅舅担心,方不为自然不敢把马春风让他节制本部的事情说出来。 “哦,对了!”一提到方不为的上官,肖在明才想到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办。 他拉过自己的包,打开之后让方不为看着:“这是上次你说过之后,我多方打听,特意置办的……” 里面有一把枪,一块表,还有一本书。 听到肖在明的话,方不为才恍然大悟。 这是自己从上海回来得了两万大洋的奖赏之后,和舅舅要商量着送礼的那件事。 结果一忙一乱,自己早给忘了,没想到舅舅已经办好了。 肖在明指着包里的那三样东西,给方不为交待道:“别搞混了……枪是马春风的,表是高思中的,书是苏民生的……” 方不为记在了心里,又问着肖在明:“这几样东西有什么讲究?” “马春风喜欢枪,人尽皆知。但不管是军队里,还是市面上的,都太普通,所以我才想着,用黄金给他打了一把……” 方不为边听肖在明说着,边拿起了那把手枪。 他发现,这份量不对,要全是黄金的话,至少要比这再重一倍。 好像是看出他在疑惑什么,肖在明指着手枪说道:“黄金质地太软,要是真的黄金枪,根本没办法击发……马春风喜欢枪甚过黄金,我折衷了一下,让人打造了这么一把……” 方不为仔细一看,原来这枪只有外壳是黄金的。 他同时心里一动,想到前世不知是在哪里看到的,马春风手上好像真的有这么一把黄金枪,并且爱不释手。 第二二一章 离别 方不为愣愣的看着舅舅,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揣摩到马春风的喜好的? 肖在明又拿起了那块表:“这是高思中的!高思中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大的爱好,他最喜揣摩马春风的心思,事事以马春风为先。和马春风对待委员长的态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要马春风看重你,他就不会对你有恶意……但其他人都送了,单单漏下他,肯定不行。我选来选去,就选了这么一块表……爱尔近,美国进口的……” 方不为看了看,是块纯金外壳的怀表,他看不出什么好坏来。 现在,手表刚刚开始流行,方不为手上就戴着一块,是浪琴。还是陈心然在他出院的时候送给他的。 肖在明放下了手表,又拿起了那本书,方不为看了一眼,书名叫《求文集》。 “苏民生此人好文,喜程朱理学,又对曾国藩推崇倍至,这本善本送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看着这三样东西,方不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想到舅舅为这些东西,肯定没少花功夫和心思,而且是在这么短,事情又这么多的几天里。 “谢谢舅舅了!”方不为感动的说道。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肖在明把东西放好之后,递给了方不为,同时郑重的问道:“此去港城,不知何时才能回转。你的公务又如此繁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抽出时间来,去一趟港城?” 半月之前,从小舅肖在和嘴里知道,这一世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方不为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本想着从上海回来之后,瞅个合适的机会,找个借口告一段时日的假,但谁知刚回南京的第二天就糟到了刺杀。 江右良的案子刚完,又出了一个步少纲,马春风肯定不会让他离开本部的,不然方不为真打算跟着肖在明去一趟。 但方不为也明白,处在这样的乱世,很多时候,家与国是不能兼顾的。 没看就连马春风,也是离家出走十数年之后,才将家人接了过来,一家才开始团聚。 “我尽快抽时间!”方不为回道。 肖在明也知道方不为是身不由已,只是提醒他一句。 “对了,你上次问我要人,我一直没来的及对你说,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你刚才见过的那个车夫,他会去找你……” 肖在明说的是上次方不为央求他,调两个懂军法的过来。 “人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跟着我快十年了。人稳重,也上过战场,你放心用便是……”肖在明又说道。 看来是舅舅的心腹。 对于肖在明这样的安排,方不为自然不会客气,他正愁手底下得力的人才太少。 萨家湾本来就和火车站离的近,两辆车到的很快。 陈心然下了车以后,就站在车门前,等着方不为。 满打满算,陈心然受伤到现在,也才是三天而已。若不是事态紧急,又怎么敢让她带着伤上路。 两个医生要上来挽着她,被陈心然挥手拒绝:“姑父,你们先进去吧!” 肖在明轻叹了一声。 这是一对好儿女,他甚至已经把两人的婚事提上了日程,谁知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这一走,又不知会拖到什么时候。 肖在明摆了摆手,带着其他人进了车站。 看着陈心然苍白的脸色,方不为心里微微一缩,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陈心然一把抓住了方不为的手,两行热泪滚落而下,仰着头,看着方不为的眼睛:“不能一起走么?” 方不为顿了一下,轻轻的摇了摇头。 既然能重活一世,到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他又怎么能让自己苟且偷生? 家国不能兼顾,有时候也包括爱情。 “那你千万……小心……”陈心然忍不住的哽咽起来,扑到了方不为的怀里。 她虽然不知道方不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若不是危及到性命,肖在明又怎么可能做出全家出走的决定? 可想而知身处漩涡当中的方不为会遭遇多大的危险。 当肖在明告诉她这个决定的时候,陈心然未哭未闹,但是整整一夜未眠。 最终,她自己说服了自己。 留下来,只会拖累了方不为。 “放心,我会照顾自己……”方不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陈心然的后背。 方不为真的觉的老天对他不薄。 让他重活了一世,给了他系统,还给了他这么好的家人。 还有陈心然! “我会等你,哪怕十年八年……”陈心然抬起头,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心里一热,不停的擦着陈心然眼角的泪水。但她的眼睛就像是泉眼一般,怎么也擦不干。 “等这次的事情忙完,我会抽空过去……”方不为说道。 陈心然含着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说的话都不多,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心意。 天气虽暖,但外面风大,陈心然刚刚受伤,方不为也不敢让她在风底下吹太久,便扶着她进了车站。 陈心然并非一般的女子,她很清楚方不为的理想是什么,所以既便分别在即,她也没有露出恨不得抵死缠绵的小女儿之态来。说到一半的时候,陈心然又问起了方不为的伤。 当时是陈心然先中的枪,方不为是之后才受的伤,陈心然也是听姑姑提了一句,说是方不为也受了伤,不过不严重。 陈心然执意要看,方不为便解开了衣扣,把肩膀露了出来。 追捕付高昌的那一夜他就看过了,伤口恢复的速度非常快。只是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开始结痂。虽然中枪的地方还是一个坑,但已经有了血肉,看不到骨头了。 而且并不影响正常活动,方不为心里明白,是身体经过两次强化带来的好处。 陈心然忍着泪,反复的叮嘱方不为,万事小心。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时间也到了,方不为扶着陈心然到了检票口。 “回去吧,到了之后,我会给你发电报!”陈心然睁着大眼睛,含着笑,看着站在栏杆外的方不为。 方不为点了点头,又轻轻的摇了摇手。 第二二二章 适得其反 陈心然咬了咬嘴唇,低着头,由两位医生扶着,进了检票口。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流,陈心然无声的哭泣着,尽量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再往后一看,方不为的身影已被进站的旅客遮的严严实实。肖在明叹了一口气,低声劝着陈心然:“不为吉人自有天像,定会安然无恙……” 直到听到火车开动的汽笛声,方不为才转过了身,出了车站大厅。 夜风微凉,车站里行人勿勿。带着一丝民国特有的急迫感。 暂时的分离,只是为了以后更为长久的相聚。 对于此次离别,方不为并不伤感。 如果自己想要有所做为,就必须先解了后顾之忧,所以迟早都得走这一步。 方不为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招呼着肖在明的司机,跟在自己的车后面。 方不为没回租在中山路的房子,也没回黄浦路舅舅那里,而是直接回了特务处本部。 回到第四组营房的时候,邢明生告诉方不为,说是高思中之前派人来传过话,说是等方不为回来之后,先去情报科那里一趟。 方不为猜测,应该是李无病这边有了结果。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块金表,装到了口袋里。 到了情报科的时候,高思中正在呼呼大睡。 听到高思中打呼噜的声音,方不为也觉的一股困意涌了上来。他算了算,自己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这要搁普通人,早昏过去了。 方不为决定,今夜要是没有大的情况,必须先好好的补一觉。 不能一直强撑着,不然就算身体是铁打的,也会出问题。 方不为摆了摆手,撵走了高思中的副官,又推了两把高思中:“高科长,科长……” 高思中哼叽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方不为直接一声暴喝:“呔!” 高思中一个激灵,吓的从床上滚了下来。 “你个混蛋,找死啊!”高思中定了定神,看到是方不为时候,才松了一口气,破口大骂道。 “喊了你好几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方不为伸手把高思中从地上拉了起来,“你让人找我什么事?” “李无病回来了!”高思中抹了一把脸,“没出你所料,果然查到了江右良打过电话的地方。我已经把号码给了齐振江,让他派人去电话局查了……” “没让电讯科查一下步少纲家里或是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吗?”方不为又问道。 “说了!”高思中回道,“老齐说这个要悄悄查,肯定慢一些,不会那么快出结果!” 方不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步少纲家里或是办公室的电话,肯定都在电话局详细登记过。若是通过电话局去查,说不定就会走漏消息。稳妥一些才好。 “再有没有其它情况?”方不为又问道。 高思中摇了摇头,“我想着你再快,回来也到明天了,所以才让人到第四组通知了一声……” 方不为点了点头。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金表,递给了高思中:“送你的!” “什么玩意?”高思中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打开了怀表的盖子。 “哟,还是洋玩意,名牌啊!”高思中一声惊呼。 “你认识?”轮到方不为惊讶了。 “废话,你以为我是土包子不成?”高思中翻了个白眼,又问道,“没事突然送什么礼?” “上次不是得了两万大洋的奖赏么,就想着给各位长官送点小礼,略表一下心意……”方不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我和你之间还用的着这样?”高思中把金表扔给了方不为。 “别啊!”方不为接过金表,又递到了高思中的手里,“处长和科长那里都有,少了你这一份算怎么回事?” 方不为又嘿嘿一笑,“等你发财了,给我送个更大的,最好是送座纯金的座钟……” “呸,做梦去吧!”高思中笑骂道,顺手把金表装进了口袋里。 他不是贪财的人,也很看重和方不为之间的情谊,方不为执意要送,高思中也不会拒绝。 “不知道处长和科长睡了没有?” 方不为想着要送都乘机送完得了,不然自己一忙起来,保准又会丢到脑后去。 “处长应该没睡,老苏那里不知道!”高思中看了看时间说道。 “你继续睡吧,我过去瞅一眼!”方不为说了一句,离开了高思中的办公室。 下了情报科的楼,方不为瞅了一眼,马春风办公室的灯果然还亮着。 他迅速的回了自个的办公室,拿了那个装有黄金手枪的盒子,快步的到了马春风那里。 敲开门之后,方不为看到马春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着什么文件。 除了本部之外,各地还有区站组,每天往来的情报就不是小数目。情报科分析完之后,全要交到马春风这里,所以马春风每天的工作量着实不小。 看到是方不为,马春风放下笔,揉了揉双眼后问道:“怎么这么快?” 当时方不为说是要回去处理舅舅一家离开的事情时,马春风特地给他准了一天假,没想到方不为出去三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舅舅全部计划好了,基本上用不上我,我想着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方不为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如果告诉马春风,肖在明连夜离开了南京,马春风再笨也能想到,这是方不为之前就有了安排。 方不为准备的这么急,还能是为了什么? 只能是方不为怕家人受到牵连,做了最坏的打算。 马春风只以为方不为心里掂记着步少纲的案子,所以把家里安排好之后,就着急回来了。 方不为如此积极,马春风心里自然高兴,又欣慰的说道,“这段时日,你与思中、民生配合的相当不错,心中若是有什么想法,自当与他们多多商议,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这是要方不为不要给自己过多的压力,放心的使唤高思中和苏民生的意思。 方不为谦虚的笑了笑:“两位科长待卑职,自然是极好的,处长大可放心!” 马春风点了点头。 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自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方不为接二连三的惊人之举,已经彻底的镇服了特务处大部分人员。 特别是特务处本部中的几个骨干,如高思中,苏民生,还有刘成高,基本上已对方不为彻底信服了。 以后若是有了如这几次般的紧急行动,再让方不为越级主办,本部上下人员自然不会再有异议。 临时放权给方不为,也是马春风的无奈之举。 这一两年来,为了更快的搜集情报,以及反谍,特务处逐步开始增加外派的区站组,派往主持的负责人,自然是优中选优。 一来二去,能独挡一面的,全都让马春风派出去了。 马春风原本想着,在南京本部,国民政府的心脏当中,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案发生,特务处有他在,有林双龙在,完全可以应付的来。 谁知道一个不慎,自己刚刚离开南京,暂时负责特务处的林双龙就误抓了汪院长的亲信。 汪院长大发雷霆,逼着委员长严惩元凶,委员长无奈,只好停了林双龙的职务。 而且好巧不巧,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重大,而不论高思中,还是苏民生,都没有独挡一面的魄力。 看他们两个昨晚与特工总部的冲突中的表现,就能一览无余。 马春风一个人的精力也有限,他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不然只会顾此失彼。 别的不论,外派区站组的情报汇总,他就不敢交给任何人。 因为这才是他马春风安身立命的根本。 方不为如妖孽腾空一般的出现,正好解了马春风的燃眉之急。 而方不为一次又一次的出色表现,以及他所表露出来的心性,也越来越让马春风满意。 马春风现在已经把方不为列为了头号心腹。 如果不是岁数和资历是个大问题,马春风真想就地把方不为提一级,再建一个股出来。 看马春风的心情还算不错,方不为把那只盒子拿了出来。 “舅舅淘换了件新鲜玩意,我看着有趣,就想让处长帮着看看……” 马春风是什么人,岂能听不懂方不为的意思? 什么让他看一看,方不为就是送礼来了。 马春风脸色猛的一变,严厉的看着方不为:“谁教你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的?是高思中!” 方不为吓了一跳,不知道马春风哪根筋不对了。 第二二三章 殊途同归 “处长误会了!”方不为连忙摆了摆手,正色的说道,“还是从上海回来后,卑职独自拿了那么大一笔奖赏,委实觉的心中不安,回去后就和舅舅合计了一下……” 别礼没送成,再把高思中坑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马春风盯着方不为,好像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方不为无奈道:“真是如此,包括二位科长也有份……高科长那里送了一块金表,苏科长那里,卑职送的是曾国藩的一本文集……” 为了让马春风相信,方不为只能实话实说。 一听方不为送的这几样东西,马春风就信了个七八分。 这肯定都是肖在明准备的。这段时间里,方不为身上发生了多少事?他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哪里还有心思揣摩这个? 马春风看了方不为一眼,然后打开了盒子。 当看到盒子当中那把黄金外壳的手枪时,马春风就彻底相信了。 这种稀罕的物件,不是一时半会能寻摸到的。 他刚才之所以想发火,还当是今天谷振龙的举动,让方不为误以为自己对他生了怨气,特意跑来讨好自己的。 方不为一生疑,两个人之间岂不是就有了裂痕? 想恢复,怕是得使出十倍的心思和力气来。 看方不为不是误会了自己,马春风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又斥了方不为一句:“你是什么性情,我自然一清二楚!以后少跟高思中这个狗东西厮混,心思要放到正道上,这样的事情,以后再莫要做了……” “卑职明白!”方不为只能回这么一句。 看着精雕细刻,在灯光下散出金色光晕的手枪,马春风越看越是喜欢,就连因为谷振龙而生出的怒气也淡了几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马春风瞪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自然只能连连点头。 他有些哭笑得。 别人给马春风送礼,就算得不到夸赞,至少也有个笑脸,轮到自己,尽挨骂了。 这正好说明马春风对自己的器重和期望。 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今天的马春风被谷振龙刺激的头上冒火,一口气硬是憋着没发出来,自己却又上赶着来送礼? 也怪这几天事情太多,又急又乱,再加上几天几夜一眼没合,哪里有心思想这个? 方不为心中自责着。 “东西我收下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马春风将手枪放进了盒子里,拉开抽屈放了进去。 以马春风的秉性,能对下属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少见了。 方不为敬了个礼,离开了马春风的办公室。 过程虽然曲折了点,但效果基本上是一样的。 方不为能看出来,对自己刚才的态度,马春风很满意。 到现在,方不为也渐渐的揣摩到了一些马春风的心思。 他要是对你有了疑心,平时肯定是对你客客气气的,比如之前的胡长安。 但对于真正的心腹,他大部分的时候都没个好脸色,比如对高思中。 也就自己表现的确实出彩,让他找不到骂的错处。既便这样,马春风也会时不时的寻个由头,斥责自己几句。 真特么的累啊! 方不为暗自摇了摇头。 回去的时候,苏民生正好也没睡,方不为又把最后一本文集,送到了苏民生的办公室。 “不为有心了!”苏民生拿着文集爱不释手。 方不为送的只是善本,又不是孤本。苏民生出自巨富之家,想要这样的东西,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但他看重的是方不为的这份心意。 现在整个特务处本部,方不为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第二人的趋势。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但谁都能看出来,马春风对他有多看重。 这还不止。 今天在医院,苏民生一直在冷眼旁观,他比高思中更早看出谷振龙想要干什么,而且方不为也肯定清楚谷振龙的心思。 立了这么多功劳,得到如谷振龙这等人物的青睐,方不为本该少年得志,意气风发才对。 反观方不为,不但没有生出骄纵之气,为人处事更加的小心谨慎了。 这等人物,迟早一飞冲天。 苏民生本想勉励方不为几句,但想来想去,竟然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以教方不为的。 方不为样样都做的比自己好。 学无前后,达者为师! 苏民生到现在才懂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看方不为眼睛发红,苏民生也知道他这几日不是一般的操劳,便劝着方不为早些回去休息了。 高开苏民生这里,方不为想了想,还是回了自个的办公室。 他原本还想着亲自去审一审步少纲,但看自己头晕脑涨的样子,根本不在状态,说不定就会漏掉什么重要的线索。 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吧! 第二天早上,方不为是被外面操练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一看时间,竟然已是九点多了。 方不为一骨碌翻下床来,嘴里骂骂咧咧:“这几个狗日的,也不说是喊自己一声!” 走到床边,掀开窗帘,阳光照在了脸上,方不为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他微微的眯了眯眼,向外面看去,只见第四组的上百名队员,被分成两队,由冯家山和叶兴中各带一队,正在进行日常训练。 方不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带兵就得要这个样子。 一群丘八,一闲下来就觉的浑身的骨头都发痒。所以就算平日里没有任务,也不能太过松懈。 方不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下了楼。 可能是听到了关房门的声音,邢明生从自个的房间里探出了头,看到方不为,马上迎了上来。 “高科长来过了,说是你交待的事情有了眉目!” 应该是让电讯科查实电话号码的事情。 “怎么不叫醒我?”方不为瞪着眼睛问道。 “高科长不让!”邢明生解释道,“他说你几天没合眼,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不管我在干什么!”方不为肃声说道。 任何一条线索和情报,都有一定的时效性。说不定只是耽搁几分钟的时间,最好的时机就会一纵而逝。 现在这个年代没有即时通讯工具,相互连络太麻烦,更容易发生这种情况。 可能是自己威严渐重,也可能是下属确实在为自己着想,所以才没敢叫自己。 但必须要让他们清楚,案情便是火情,容不得一丝怠慢。 方不为迈步下楼,邢明生看着他的背景,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早上高思中离开后,叶兴中还对他和冯家山说过,要不要叫长官一声。当时的邢明生和冯家山一人给了叶兴中一个白眼。 叶兴中虽然做罢了,但当时说过一句话,说是长官醒来后,肯定会骂人。 邢明生则有些不以为然,心想江右良一落网,剩下的都是琐碎小事,方不为自然就没有那般着急了。 但没想到,真应了叶兴中的话。 叶兴中这个莽货,才来了几天,怎么就把长官的脾性摸了这么清楚? 方不为快步赶到情报科,进去之后,看到高思中和李无病,正拿着几张纸在商量着什么。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高思中呵呵一笑,打了声招呼,又极为隐晦的给李无病使了个眼色。 第二二四章 求情 李无病垂了垂眼皮,站了起来,看着方不为叫道:“方组长!” 只听语气,方不为就能知道李无病是有多么的不情愿。 之前两个人的小动作分毫不差的落在了方不为的眼里,他知道高思中这是在压着李无病向自己服软。 “李科长客气了!”方不为满脸都是笑,“本来应该是我给你敬礼才对!” 听方不为这样说,李无病的心里才好受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来。 高思中恨的牙痒痒,却又没办法说破。 “就先按照计划的去查吧,有什么发现,及时通报!”高思中把手里的那几张纸甩给了李无病。 李无病接过后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 看着李无病的背影,高思中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李无病就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跟着我鞍前马后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他日若有冲撞你的地方,你看在的我颜面上,还请放他一马!” 高思中痛苦的对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高思中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可见李无病在他心里的份量。 “科长哪里的话?我只是一介组长,只有我冲撞李科长的份,怎么可能是他冲撞我?”方不为故做不知的回道。 高思中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他。 方不为有些无奈。 李无病心高气傲,偏偏心胸又不宽。胡长安走了之后,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特务处的第三号人物,连苏民生也不放在眼里。 眼看着自己腾空而起,连高思中都会时不时的对自己俯首听命,李无病怎么可能不嫉妒? 李无病要是转不过这个弯来,日后肯定还会发生如前两天搁置案情的事情来。 到时候不是方不为能不能放过他,而是马春风的军法能不能留情的问题。 大不了以后再有节制本部的情况发生,不用他便是了。 躲不过高思中肯切的眼神,方不为只好点了点头。 高思中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方不为重情义,只要答应的事情,就肯定不会反悔。 “已经查清了,”高思中把桌面上的那几张纸推到方不为的面前,“城墙边上的那幢宅子,是江右良从上海回来就租下的。李无病以此处向外延伸,查遍了周边的公用电话,查到了江右良用来对外联络的所有电话机……” “所有?”方不为皱了皱眉头。 “等特工总部的人撤走之后,李无病拿着江右良的照片,又整整查了一夜,发现江右良在这一个月以来,在子午路周边打过电话的地方足有六七处,找的全都是最为繁华的街段……” 高思中叹道,“江右良之前掌管着党调处的采访和电讯二股,对这个门清的很,怎么可能不防着被人顺藤摸瓜?” 江右良狡兔三窟的做法,无形当中加大了情报科的工作量。 “步少纲那里的电话查了没有?”方不为又问道。 “查了!”高思中指了指方不为面前的那两张纸,“我已经安排了人员进行对比,把江右良用来打过电话的那几部公用电话的通话记录,和步少纲这边对外联络的号码做了对比,暂时还没发现有重合的地方……”高思中说道。 两方没有重合,要想在这些号码当中找出与江右良以及步少纲有关联的人,只能是一条一条的去查。 不但要查电话机的归属人是谁,还要查这后面是不是还藏着其他重要人物? 方不为翻了翻那几张纸,上面的名单足有上千条,这要查到什么时候去? 只能先从步少纲这里想办法了。 “触发任务,奖励道具:窃听器一枚……” 久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差点把方不为吓一跳。 三天了,这王八蛋终于有动静了。 要不是界面还在,那一枚无线电侦测仪也在,方不为还以为系统被自己给骂跑了。 刚想到步少纲,系统就有了反应,更一步说明步少纲的嫌疑更大了。 问题是自己第一次见步少纲,怀疑他就是汉奸的时候,系统怎么没动静? 方不为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但发布完任务之后,这狗东西又开始装死了。 方不为把那两张纸扔到了桌子上,站起来说道:“我去会会步少纲!” “我跟你一起去!”高思中也跟着站了起来。 步少纲被押回来之后,马春风就亲自做出了指示:单独关押,任何人不得与之交谈。 方不为去的时候,杨国仕正看着步少纲吃早饭呢。 现在可没有软塑料勺子之类的东西,连碗都是瓷的,杨国仕这是怕步少纲自残。 查不出他的证据以前,就连马春风也不敢让他出意外。 再看步少纲待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牢房,而是单独的关押室。睡的时候有床,坐的时候有椅子,如果不是浑身上下就穿了个短裤,完好着的那只手被铐在审讯桌上,步少纲现在的样子简直就跟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高科长,方组长!”杨国仕看到方不为和高思中时,殷勤的叫了两声。 当看到进了审讯室的方不为时,步少纲眼睛猛的一睁,恨不得把眼角撑破。 “组长?”步少纲听到了杨国仕对方不为的称呼,才知道了方不为是什么职位。 他阴狠的盯着方不为,扬起那只断了的胳膊,咬牙切齿的对方不为说道:“谁给你的狗胆,敢对老子动手?” 方不为冷冷的看了步少纲一眼,就像是看死人一般。 “马春风呢?让马春风来见我?”看方不为不说话,步少纲怒吼道。 方不为没理步少纲,走到桌子面前,看了看上面的东西。 有粥有馍,还有菜,别说犯人了,连队员吃的都没这么好。 这明显就是单地独给步少纲准备的。 方不为心里猛的升出一股邪火来。 因为林双龙的事情,步少纲本就没把特务处放在眼里。现在再来这么一出,步少纲就算是头猪,也知道特务处不敢得罪他。 这样一来,步少纲肯定是有恃无恐,还能审出来个屁啊。 这绝对不是马春风下的令。 马春风再蠢也明白,人都被抓进来了,再讨好有什么用? 第二二五章 怒火中烧 “这是谁安排的?”方不为冷着脸,指了指关押室,又指着桌子上的饭菜。 高思中也一脸铁青的看着杨国仕。 杨国仕一脸茫然的说道:“处长命我小心看守,别让他出了意外……” 让你看着他是怕他自残,但没让你把他当大爷一样侍候。 刚知道方不为只是一个组长,步少纲又气又恨,心想着就算是特务处的马春风,知道他的身份后肯定也会客客气气的,而方不为不但抓了他,还直接打断了他的手! 现在再看方不为的神情,看他连猪狗都不如,理都不想理的样子,步少纲心中怒火更甚了。 “老子问你话呢,你特么的聋了?”步少纲猛的大吼道,“你特娘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敢对老子动手?别让老子出去……老子不但让你偿命,你特务处谁都别想好过……” 方不为猛的转过身来,一脚踹在了审讯桌上。 桌子撞到步少纲的胸口,一起翻倒在地,步少纲被压在下面,连声惨呼。 高思中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想要把桌子抬起来。 但铁制的桌架,至少有三四百斤,别说抬了,高思中连挪都挪不动。 “你他娘的傻了,还不过来帮忙?”高思中冲着呆若木鸡的杨国仕大吼道。 杨国仕打了个激灵,连忙跑过来帮忙。但桌子和步少纲铐在一起,份量更重,两个人根本抬不起来。 杨国仕不得不先打开步少纲手上的铐子。 重新被扶到椅子上的步少纲,看着方不为,恨不得扑上来咬两口,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老子要你的命……” 方不为往前一步,一把攥住步少纲的脖子,直接把步少纲提了起来。 步少纲就像是鸭子一样,嗓子里发出“嘎嘎”的嘶哑声,一张脸在瞬间涨的通红,用那只完好的手,用尽全力的掰着方不为的胳膊。 “你疯了,快松手……”高思中扑了上来,用力的抓着方不为的手,但方不为的手就像铁钳一样,任凭高思中和步少纲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却一丝松动都没有。 “他要死了……”看步少纲翻着白眼,高思中急的大吼。 等步少纲几近昏厥的时候,方不为才松开了手。 步少纲“扑通”一声的掉了下来。 高思中摸了摸步少纲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才猛的松了一口气。 脚踩在地上,传出“啪唧啪唧”的声音,高思中低头一看,步少纲竟然失禁了。 “啪”的一声,方不为重重的一个耳光,扇在了步少纲的脸上。 步少纲睁开了眼睛,看到方不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在濒临昏迷的那一刻,步少纲才感觉到,死亡离他是如此之近。 “昨天才对你说过,竟然这么快就忘了,步司长的记性也太差了吧?”方不为阴恻恻的一笑,手像是钳子一样,夹起步少纲的下巴,让他正对着自己。 步少纲猛的想了起来,昨天他拿林双龙的事情威胁方不为的时候,方不为说过的一句话:“等你有命从老子的手里逃出去再说!” 这个姓方的要干什么?难道真敢杀了自己? 想想刚刚那种无限惊惧的感觉,步少纲猛的一惊:“你敢?” 方不为冷冷的一笑,站了起来,冲杨国仕说道:“押到刑讯室,吊起来!” 从方不为动手的那一刻起,杨国仕就被吓傻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他想不通,方不为到底哪里来的胆子,敢接二连三的对连马春风都要忌惮的人物动手? 昨天还可以拿妨碍捉捕江右良做借口,今天呢? 高思中看杨国仕被吓的丢了魂的样子,跳过来就是一脚。 肥壮的杨国仕连退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你他娘的聋了?”高思中喝骂道。 要不是杨国仕蠢猪一般的行为,方不为何苦要给步少纲再来一遍下马威? 杨国仕喊着两个手下把步少纲架了出去,高思中和方不为跟在了后面。 “你不会真要对付少纲用刑吧?”高思中低声问道。 方不为摇了摇头。 系统有了反应之后,他能用的方法就多了,没必要刑讯逼供。 更何况,只证明步少纲一个人是汉奸,能起多大作用? 而且马春风明确交待过,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先不要把所有的路堵死了。 方不为自然不会明着和马春风做对。 他刚才这么做,一部分原因确实如高思中猜想的那般,审讯之前,要杀一杀步少纲的嚣张气焰,让步少纲明白,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死活只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另外一个原因,方不为确实是有气没地方撒了,只能拿步少纲出气。 从抓到步少纲的那一刻起,高思中、苏民生、甚至是马春风,都不断的在他耳边提醒:汪的人不能惹,不然会大祸临头。 一想到要让自己对一帮汉奸俯首做小,方不为连毛孔里都是火气。 这一次,终于被杨国仕蠢猪一般的行径给引了出来。 方不为想不明白,平时被人称为活阎王的杨国仕,知道步少纲的身份之后,是如何在瞬间变成弥勒佛的? 特务处是反谍机构,不是慈善院。连专门负责刑讯的刽子手都成了这副德性,可想而知林双龙的事情给特务处带来的影响。 看着高思中小心谨慎的样子,方不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经过林双龙的事情之后,整个特务处全成了惊弓之鸟,根本没搞清楚原委。 汪之所以那么大的反应,是因为林双龙抓的是改组派的人,让汪误以为委员长要对他的派系动手,更甚至是对他动手。 所以最后才闹的那般凶,硬逼着委员长惩处了主办人。 步少纲算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是汪之前的秘书的把兄弟,汪就会像上次一样,再找委员长去闹? 开什么玩笑? 汪真要是如泼妇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成为国党的二号人物? 方不为猜想,就算最后没找到证据,自己真把步少纲怎么样了,只要人没死没残,最多也就是曾中明出面叫嚷两句。 但问题是别人不信啊! “马春风……我要见马春风……”被架往审讯室的步少纲一路嘶吼着。 第二二六章 放长线钓大鱼 方不为跟在后面,冷眼看着杨国仕安排着手下,把步少纲吊了起来。 高思中的那一脚,也让杨国仕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蠢事,现在格外的殷勤和小心。 方不为走到步少纲的面前,冷冷的盯着他:“步少纲,你知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步少纲愣了一下,随既又大吼道:“姓方的,我不信你敢杀了我,有种你就来……来啊……” 方不为冷哼一声,直接握住步少纲那一只被自己踢断的手,轻轻一捏。 步少纲杀猪一般的尖叫起来,同时用力的挣扎着,晃的铁链“叮咣”直响。 等步少纲额头上渗出了细秘的汗珠,方不为才松开了手。 “姓方的,你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我要让你们全特务处都跟着赔命……”步少纲咬着牙,语无伦次的吼道。 方不为直接笑出了声来。 特务处不是阿猫阿狗,别说曾中明,就连汪怕是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方不为伸出右手的食指骨节,闪点般的点向步少纲喉结往下的位置,步少纲一口气窝在了胸口,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刚刚如同既将死去一般的恐惧感,又涌上了步少纲的脑海里。 方不为再一拳,砸在了步少纲的头上,步少纲顿时头晕目眩,眼冒金花。 “步少纲,你好大的胆子,敢替日本人卖命?”方不为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步少纲的耳边响起。 就算是田立成,在方不为的这一招之下,也被震的心神失守,更何况步少纲。 死亡的恐惧感,加上方不为的击打,直接让步少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再猝然听到方不为这句话,步少纲心中如同丢了一颗炸弹一样,连身体都跟着颤了两下。 步少纲的这种表现,已经完全可以证明了:他就是汉奸。 方不为捏着步少纲的下巴,让他抬起了头。 步少纲脸色苍白的看着方不为,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 就连高思中和杨国仕都看出了不对。 高思中嗫了一下牙花子,看着方不为倒吸冷气。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方不为每次猜的都这么准? 杨国仕则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步少纲,许久之后才喃喃的说道:“我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人物都会去当汉奸?” 方不为冷笑一声,松开了手:“想不通的事情多着呢!” 步少纲算什么,以后当了汉奸的大人物多了去了。 听到方不为渗人的冷笑,杨国仕心里一颤,误以为方不为是在说他。 再想想步少纲被关进来之后,自己的所做所为,杨国仕忍不住的一抖。 “放你妈的狗屁……”步少纲总算回过了神,扬声嘶吼道。 但看他白的跟纸一样的脸色,谁都能看出不来步少纲已经心虚的没底了。 步少纲不是专业的间谍,心神大乱之下,根本想不到掩饰表情,他的声音,他的脸色,早已出卖了他。 “要不直接用刑?”杨国仕看着方不为说道。 要能用刑早就用了,方不为还用的着让杨国仕提醒? 一听杨国仕的话,高思中就知道要糟,但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没有出他意料。 高思中一回头,看到步少纲就像是冻住了一样,惊恐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姓方的,你诈我?”步少纲一声嘶吼,好像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抬头狂笑了起来。 “诬谄我是汉奸?拿不出证据来,老子要你的命……” 高思中上去就是两耳光,盖在了杨国仕的脸上。 杨国仕也反应了过来:方不为就是在诈步少纲。 他的脸也和步少纲的一样,在瞬间变的煞白,任凭高思中对他拳打脚踢着。 步少纲狂笑的声音更大了。 方不为顺手就是两拳,步少纲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直往外突。 高思中直接骑在杨国仕的身上,拳头雨点一般的砸下去,杨国仕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拉起了高思中。 “他娘的,怎么没有蠢死你……”高思中气喘嘘嘘的站了起来,他知道,现在对步少纲用刑,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步少纲被方不为诈的心神大乱,如果杨国仕不出声,说不定几样刑具用下来,就会受不住,吐出一些东西出来。 但现在明知道方不为没证据,步少纲怎么会轻易开口? “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先提醒他一声?”高思中又抱怨着方不为。 高思中也明白,杨国仕固然蠢的要命,但也并非全都是他的原因。 方不为一进门,就一副气势汹汹,胸有成竹的架势。直到诈的步少纲露出马脚,让杨国仕最后只以为,方不为是真的查到了步少纲的证据。 用刑? 方不为暗中摇了摇头。 他从进门开始,就没想过用这一招。 既然系统发布了任务,方不为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还想着想办法把步少纲放出去,然后一尽全功。 方不为这次来,只要确认步少纲是不是汉奸就够了。 他越来越清楚系统给的道具有多金贵,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方不为真不敢浪费。 如果这时候步少纲真要招出点什么,就把方不为的计划全打乱了。 像步少纲这样的人,酷刑之下,可能会交待一部分,但绝对不会全招出来。 他可能会承认自己是汉奸,但不一定会牵扯到其他人。 明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绝大多数的人首先会想着给家人留一条后路。 方不为托着自己的下巴,盯着步少纲。 想个什么办法才能放长线钓大鱼? 他肯定是没权限把步少纲放出去的,马春风可能也不行。 这事必须要让谷振龙发话才行。 但到现在为止,基本等于什么东西都没查出来,就算能查出来,方不为也不会上报。 但谷振龙那里怎么交待? 看方不为一脸为难和样子,刚刚缓过一口气来的步少纲心中大定。 他只以为方不为在为难,应该怎么处置自己,所以步少纲认定,方不为没有证据! 但这几顿挨下来,步少纲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姓方的根本不怕自己威胁,只要自己一张嘴,就会吃苦头。 所以他很明智,再也不出声了。 这仇咱们以后慢慢算! 步少纲只敢在心里发狠。 看到步少纲阴冷的眼神,方不为心中一动:江右良那边会不会说出点什么? 如果江右良招供时扯到步少纲身上,自己刚刚的计划岂不是全废了? “走!”方不为冲高思中喊了一声,扭头就走。 “去哪?”高思中紧追在后面。 刚刚爬起来的杨国仕,看了看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步少纲,心里欲哭无泪:他娘的,老子怎么做才是对的? 第二二七章 开门见山 “可惜了!” 刚刚出了审讯股,高思中就咬牙切齿的说道,“要不是杨国仕这个蠢货,步少纲说不定就招了……” 方不为却摇了摇头:“步少纲这种人并不好对付,就算忍不住酷刑,也不会全都说出来……” 高思中惊讶的看着方不为:“你还想让他说多少?” 方不为没回应,只是喊着远处的队员,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他自然不能对高思中说,不然高思中又会认为他疯了。 “杨国仕怎么也算是股长,有外人在,你也好歹给他留点脸面!”方不为转移着话题。 “呵呵……”高思中冷笑道,“他敢炸刺儿,老子锤死他……这狗东西就是欠打,从我认识他第一天起就知道……”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整个特务处,除了苏民生之外,其他骨干和下属的相处之道,基本都秉承了马春风一惯的风格:拳打脚踢。 要是搁方不为身上,早特么的造反了,但这几个,越打关系却越亲近。 这当然也是有渊源的。 特务处刚成立,那时候的行动科还没有武装力量,更多的职能是策划和制订行动方案,然后再交由特务队执行。 当时,特务处百分之九十的武装力量,全在特务队,队长就是高思中。 李无病,刘成高,杨国仕,包括之前的胡长安,全都是高思中的手下。 后来,马春风觉的效率太低,直接把特务队和行动科合二为一,高思中就做了行动科的副科长。 再到后来,外派的区站组越来越多,马春风分身乏术,又把高思中调为情报科的科长,帮他汇总分析情报。 可以说,当马春风认为哪一方面最重要时,就会把高思中调到哪里。 说高思中是马春风第一心腹也不为过。 高思中自然也知道马春风的秉性,所以到了情报科之后,他从来没有再过问过行动科的事情,哪怕是被胡长安折腾的快烂到骨子里的时候。 高思中为人虽然奸滑,但重情义。以往跟着他的那些老兄弟,无不水涨船高。 比如李无病,刘成高,还有杨国仕,最差的也是股长。 他们自然对高思中感恩戴德。 苏民生现在名义上是行动科的科长,但实际上,在行动科,他下的命令,还没有高思中私底下传句话好使。 刘成高敢在苏民生面前炸刺,但见了高思中,乖的跟猫似的。 所以高思中才敢把话说这么大。 方不为懒的理解他们的这种相处方式,喊着高思中:“我去一趟谷司令那里,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听谷振龙,高思中头摇的跟拔浪鼓似的:“你自个去吧!” 他猜想,方不为应该是眼看着从步少纲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了,要去宪兵司令部看看,能不能从江右良那里再得到点线索。 方不为没有通行证,到了宪兵司令部的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他忘了来之前先给谷振龙打个电话,在门口等了足有半个多小时之后,才被放进去。 一个少校军官直接把他带到了谷振龙的办公室。 一见方不为,谷振龙便哈哈大笑起来:“马春风这个怂货,怎么敢让你到我这里来,就不怕我扣着人不放么?” 方不为先敬了个礼,然后才正色的说道:“司令深明大义,处长胸怀若谷,想来都不会为难卑职的!” “马屁精!”谷振龙瞪眼骂道,“你拍他马春风,他又听不到?” 方不为不好接话,只能露出一丝笑来。 “想不想带兵?”谷振龙直接了当的问道。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谷振龙迟早都会问他这么一次。 “卑职觉的,还是留在特务处,发挥的作用更大一些!” 在谷振龙这样的人面前,方不为不敢敷衍,只能说出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没出息的货!”谷振龙冷哼一声,“征战沙场,杀敌报国,才应是我辈之大义。抓几个风箱里的老鼠,算得上什么真本事?” 方不为瞅了瞅谷振龙,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有屁就放!”谷振龙怒道。 “卑职还是觉的杀日本人痛快一些……” 谷振龙懵了一下,直愣愣的看着方不为。 这狗东西说的含含糊糊,以为老子听不懂? 方不为说的意思是:现在哪里有仗打? 现在这个阶段,除了游击队,抗联等,正规军全都按兵不动,当然,除了剿匪以外。 自己人杀自己人,算什么报国? 谷振龙直接被气笑了,指着方不为骂道:“没看出来,志向还挺高远的?好,老子等着!” 从日本处心积虑的寻找借口,不惜多次自导自演,就可以看出来,日本人对开战是多么的迫不及待。 党国上下,全都清楚,这一战迟早会来。 不是你愿不愿意打的问题,眼看着强盗杀进了家门,抢了你的东西,烧了你的房子,现在还要杀你全家,傻子也忍不下去。 对于方不为的心态,谷振龙自然理解。 军中上下,多的是如方不为这般含着一腔热血,誓要杀尽倭寇的少壮军官。 方不为要是没这样的壮志,谷振龙才觉的奇怪呢。 虽然不想跟着谷振龙去剿匪,但方不为对谷振龙执掌的宪兵卫队却不是一般的眼热。 他看谷振龙心情还算好,便往前凑了一步,小心翼翼的说道:“听闻司令手下有一团兄弟,个个如狼似虎,以一敌百?” “老子手底下的儿郎,哪个不是如此?”谷振龙抖了抖两撇胡子,得意的问道。 这还真不是谷振龙吹牛,这人练兵治军,是真的有一套。 他手下的宪兵师团,在日后的抗日战场上,屡建奇功,时常面对数倍于己的日本精锐师团,大部分最终都能大获全胜。 既便胜不了,也会死战不退。 被打残编制,甚至全军覆灭,也没听闻上了战场的宪兵在哪一战里出现过逃兵。 方不为眨了眨眼睛,看着谷振龙说道:“卑职说的是随张将军去过上海的那一部分……” 第二二八章 打蛇随棍上 谷振龙眼睛猛的一亮。 虽然还称宪兵侍卫队,但自从委员长掌控大局,坐镇中央之后,这一部分精锐已经失去了他们原来的意义。 谷振龙一不做二不休,禀报过委员长之后,只留下了少许人员护卫委员长,把剩下的全部调离出来,然后优中选优,并聘请了德方军事专家,计划打造出一支尖兵师团出来。 这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中国宪兵。 谷振龙就是看中了方不为悍不畏死,身先士卒,而且智计百出这一点。 所以才想着把方不为弄到手下,亲自调教一段时日后,直接调入宪兵卫队。 难道方不为也是看重了这一点,岂不是和自己不谋而合? “怎么,有想法?” 谷振龙心里高兴,但脸上自然不会露出声色。 “卑职手下刚到了一批兄弟,全是从中央军里挑出来的好汉子。勇则勇了,但总觉的差点火候,所以想请司令能不能帮帮忙,派个厉害一些的长官,帮着操练两天……” 这种想法,在方不为刚当上组长的第一天就有了。但他没有带兵经验,更不要说是练出精兵来了。 听到宪兵这两个字的时候,方不为就在想,怎么能拉上点关系,哪怕是仰慕一番也是好的。 谁能想到,他的名字早就进了谷振龙的耳朵。 看谷振龙欣赏自己,方不为就想着打蛇随棍上,看能不能要点好处。 “你个贼攮球的……”谷振龙猛的一惊,连因为猜错方不为的想法而失望的心思也顾不上了,瞪着眼珠看着方不为,“你不怕马春风活剐了你?” 马春风等于是谷振龙一手扶持起来的,他岂能不清楚马春风的心性。 “卑职手下就百来十号人!”方不为不以为然的说道,“而且卑职早就向处长汇报过,处长也是极力赞成的……” “老子还以为你失心疯了呢?”谷振龙翻了方不为一眼,“百来十个人,你也好意思求到我这里来?” 谷振龙既是卫戍部队的司令,又是宪兵的司令,手底下掌控着数万以计的虎狼之师,自然看不上方不为的这点人马。 “卑职这不是再没有门路么?”方不为陪笑道。 “老子知道了,待会就给你派人!”谷振龙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 方不为大喜,连声说着谢谢。 “步少纲审的怎么样了?”到了这个时候,谷振龙才想起正事来。 “没审下来!”方不为装的如同被斗败的鸡一样,垂头丧气的回道。 谷振龙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小子有多能耐呢?”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不用刑,想让步少纲这样的人开口,简直比登天还难。 谷振龙不用猜都知道马春风会怎么对待步少纲。也就自己没松口,不然马春风早把人送到宪兵司令部了。 他就是想让方不为看看,跟不对人,你有力气都没地方使。 谷振龙自然不会下作到在马春风不在的时候贬低他,只是又哼了一声。 “这事我明说了,你也别想着让老子给马春风背锅,让他自个去处理……一群怂货!”谷振龙瞪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心里大喜,连声应道:“这是自然!” 他就怕谷振龙一听人没审下来,让特务处把人交给宪兵司令部。 “卑职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江右良这里再问出点线索来!”方不为又回道。 “晚了!”谷振龙往后一躺,把桌面上的一份文件扔给方不为,“人死球了,还怎么问?” “死了?”方不为猛的一震,连身体都跟着抖了两下。 谷振龙斜着眼睛冷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天生虎胆,天不怕地不怕呢,看你那个怂样子?” “放心吧,赶他死之前,已经审请楚了。确实被你小子给蒙对了,这狗日的对上海的事情根本就不清楚……”谷振龙指着方不为手里的文件,“全在里面记着呢!” 方不为大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里不停的腹诽着谷振龙:“任谁听到大难临头的消息,能做到不动如山的话,老子叫他爷都行!” 方不为打开那份文件,一目十行的扫了起来。 江右良交待了从关景言派他到上海开始,一直到他昨天被方不为抓住为止。 大部分都和方不为推断的差不多,江右良对上海的事情确实不知情,之所从特工总部偷那两份电文,也是想搞清楚贺清南想怎么处置他。 唯一出方不为预料之外的是,江右良竟然也不知道来救他的是谁。 江右良确实一直在用子午路附近的电话对外联系,但联系的全都是他之前控制的那些暗探。 直到前天半夜,突然有人摸到了他藏身的那处宅子,偷偷告诉他,南京城已经戒严,目标就是他江右良。 来人又咛嘱江右良,第二天会有人来救他。以枪声为号,约好的地点就在玄武湖边。 江右良听到了枪声,却没等到来救他的人,直到被方不为生擒。 看完供词,方不为的胸口鼓了两下,实在是忍不住了,才问着谷振龙:“这上面怎么没有提江右良联系过的暗探都是谁?” 安排步少纲来救江右良的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找到江右良的? 肯定是从知道的江右良的藏身之地的人嘴里得知的。 只要找出知道江右良具体下落的人都有谁,就有可能找出步少纲身后的人。 “你小子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谷振龙指着方不为骂道,“这他娘的也是个老特务,为了把他审下来,知不知道费了老子多少功夫?能审出来这么多,老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卑职失态了,请司令恕罪!”方不为低着头回道。 自己情急之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江右良本就存了死志,就算把人交给自己,方不为也不敢保证能审出来这么多东西。 谷振龙自然知道,方不为是在着急怎么找到步少纲是汉奸的证据,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马春风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 第二二九章 如愿以偿 “这事是卑职一手负责的,更何况,卑职还节制着本部上下呢?”方不为下意识的回道。 “屁!”谷振龙鄙夷的说道,“那就是个鸡毛令箭,算不算还不是马春风一句话的事情?” 在谷振龙眼里,方不为这点临时的权力,自然小的不能再小,但方不为不能不在意。 往后近十年,他都要靠着特务处一展抱负呢。 马春风落不了好,特务处也会跟着受牵连,自然也会影响到方不为。 更何况,方不为更不会明知道步少纲背后藏着大汉奸,而无动于衷。 不管谷振龙怎么笑话,方不为都肯定得往下查。 方不为又扫了一眼供词,转了转眼珠,对谷振龙说道:“真治不了步少纲的罪,暂时把他放了也不是不行。但卑职还是想着往下查一查……” “说!”谷振龙一听就知道方不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他这是抓了步少纲还不罢休,还想着拉起葫芦扯起藤,一网打尽呢。 方不为指了指供词当中,江右良提到的那个封城令下发之后,半夜找到他的人:“这人知道江右良藏身的地方,肯定和江右良之前联络过的暗探有联系……卑职想,能不能从特工总部那里查一下?” 谷振龙白了方不为一眼:“还是那句话,这事和老子没关系,我又不是你上官?人在你特务处押着,有什么问题,你自去找马春风便是!” 方不为傻眼了! 他还想着让谷振龙下道命令,让吕开山或是田立成,把江右良之前负责的那部分暗探的资料调出来。 查到暗探,再顺藤摸瓜,看能不能找出是谁支使的步少纲。 可谷振龙摆明了是不想管这个事情。 话说着,谷振龙一起身,把文件从方不为的手里抢了过来:“没事就滚蛋,老子还要向委员长汇报呢!”说着又看了看表,“为了等你小子,白白耗了我一个多小时……” 方不为哭笑不得,谷振龙这是拐着弯的让他知道,他谷振龙是有多么器重他方不为。 谷振龙迈步就往外走,方不为紧跟在后面。 “司令,那步少纲怎么办?” “那是马春风的事情,少来问我!”谷振龙没好气的说道。 “那查不到步少纲的证据怎么办?”方不为又追问道。 谷振龙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放人啊,那老子可算是看到你小子的笑话了!” 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但谷振龙摆明了一副他肯定不会插手的样子。 自己只是一个小组长,没证据,还能死扣着步少纲不放? 让自己或是马春风去找特工总部协调? 开什么玩笑? 怕是当场就会被轰出来。 谷振龙哪里是在看他方不为的笑话,这是在等着笑话马春风呢。 看来马春风这一次把谷振龙得罪的有些狠了。 谷振龙虽然没答应给特工总部下令,但方不为也不是没收获。 他来找谷振龙,其实就是想探一探谷振龙的口风,如果到时候特务处找不到证据放了步少纲,谷振龙会不会找后账。 谷振龙冷眼旁观的架势,正好合了方不为的心意。 只要自己这边收着点力,步少纲迟早都会被马春风放出去。 到时候就是丢一枚窃听器的事情了。 跟着谷振龙下了楼,正好迎上了谷振龙的副官。谷振龙大手一挥,指着方不为说道:“给这小子一张通行证,下次再来的时候,就不用通报了!” 张副官心里颤了一下,立刻应了一声。 “老子先走了,正好去委员长那里,把你小子要的人带回来!”谷振龙冲方不为挥了挥手,上了小轿车。 方不为大喜,铿锵有力的冲谷振龙敬了个礼。 他也没想到谷振龙这么好说话,要人的事情,当天就给他办了。 叶兴中这群狗日的有福了。 一直等谷振龙的小车出了宪兵司令部的门口,方不为才放下了手。 张副官一直羡慕的眼神看着方不为,等方不为转身后,他又带上了笑容。 “方组长好福气啊!”张副官感叹道。 上一个被谷振龙这般看重的人才,已经升成主力师少将师长了。 “张副官高赞了!”方不为满脸都是热情的笑容。 有谷振龙的亲口交待,事情自然办的极快,不到十分钟,方不为就拿到了通行证。和张副官有说有笑的出了院子。 “不知张兄哪天有空,还请赏兄弟一个薄面,给兄弟一个答谢的机会!”方不为盛情相邀道。 张副官正好也想和方不为亲近亲近,笑着回道:“司令这里没什么琐事,为兄不当值的时候,都是空闲的……” 两人一拍既合,定下了时间。 坐到车上,方不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用力的搓了搓已经笑的有些发僵的脸。 他觉的,他跟着张副官的这十分钟里,比和谷振龙待一起的一个小时里笑的都多。 哪个年代都是如此,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特别是大人物的扈从,更要小心对待。不然一个不经意得罪了这样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给你上点眼药水。 别的不知道,贺清南是怎么失势的,方不为还是了解过一二的。 就是被马春风这么一点一点的在委员长那里上眼药水,最后落了个丢官去职,永不录用的下场。 两不是两位陈长官力保,连命都活不下来。 当然,结交到这样的人物也并非没有好处。 谷振龙在国党内部,也是声名显赫的人物。而且资历老,功勋多,人面自然就广。 张副官跟着谷振龙多年,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 这和高思中,苏民生所接触的层面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为了熟知各种人情事故,方不为也觉的很值。 方不为又念叨了一遍和张副官约好的时间,而且还给司机交待了一遍。 他怕自己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回到了本部,方不为第一时间去找了马春风。 江右良招供了这样的大事情,必须先要给马春风汇报一声才对。 而且谷振龙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有让方不为给马春风通个信的意思。 第二三零章 欲擒故纵 听方不为复述着江右良的供词,马春风明知道结果肯定会如此,却依然是一脸的喜色。 这样一来,就等于方不为身上的危机彻底的解除了,而方不为和特务处的功劳也算是坐实了。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谷振龙还是贺清南,都没有了要调离陈浩秋和方不为的借口。 这才是马春风最担心的。 “好,好,好!”马春风高兴的大喊了三声,“这些全都是你的功劳,放心,我全记在心里!” “这全是卑职份内之事!”方不为回道。 “可惜的是,江右良最终还是没受住刑,没把一些细节问出来。”方不为有些可惜的说道。 “能审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马春风叹道。 他也是和谷振龙一样的想法,像江右良这种干了多年特务的老手,不是一般的难审。谷振龙在一夜之间能审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费了多少心思。 “那步少纲怎么办?”方不为故意问道,“我本来想着让谷司令协调一下,从特工总部那里查一查,看江右良之前控制的暗探当中,有谁可能会和步少纲身后的人搭上线,可谷司令没答应……” “他要答应了才见了鬼了!”马春风冷笑一声。 他很清楚,因为想挖方不为而没有得逞,谷振龙正在和自己生着闷气呢,会帮忙才怪。 步少纲确实是个麻烦事情,马春风也有些头疼,不由的沉吟了起来。 “人还不能放!”马春风转瞬就有了决断,“要放也不是现在!” 真要找不到证据,最后肯定得放人。 但放的太快,就会落人口实。 说不定贺清南出来之后,还会借此攻讦他。 江右良的详情,特工总部最清楚,谷振龙给方不为看过的供词,吕开山和田立成也迟早会看到,说不定就在今天。 这两个也是老特务,岂能看不出这其中隐藏的线索? 他们肯定会顺着江右良控制的暗探这条线索查下去。 如果想陷害特务处一把,特工总部等特务处把步少纲放了。他们再把步少纲抓回去,证明步少纲是汉奸…… 马春风直接说出了自己担忧:“谷司令那里好说,最多也就是被他笑话两句,但特工总部这里,就不好说了……” 方不为之前也想到过这一点,但他认为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吕开山和田立成不一定会这么干。 但加上贺清南,就不一样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贺清南恨不得把马春风生吞活剥了,说不定还真会干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来。 方不为开始依此考虑,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特工总部如果真要查出点什么来,说不定马春风这边一放人,就会被那边抓进去。 那自己的计划还有个屁用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特工总部知难而退! 方不为心思急转,想着主意。 “处长,这件事情,就交给卑职来办吧!”方不为转着眼珠说道, “说一说!”马春风眼睛一亮。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凑到一块,说了足有半个钟头。 再半个小时后,方不为出现在了特工总部的门口。 他就带了一个司机! 也就方不为开不惯右舵车,要不然他连司机都不带。 当守门的警卫听到方不为自报家门时,惊的差点把枪口顶到方不为的脑门上。 方不为这个名字,现在在特工总部,比委员长的名头还要响亮。 没有一个人不把他恨的牙痒痒。 看着警卫队长如寒芒一般的目光,方不为淡然自若的说道:“兄弟,再不通报我可就走了,误了大事,你家长官收拾你的时候,可不要怪我!” 听到方不为的话,警卫猛的一惊。 方不为虽然只是一个组长,可是威名太甚,特工总部不少人甚至把他和马春风放在了同等的级别上看待。 这样的人亲自跑来特工总部,肯定不会是小事。 警卫队长给手下低声说了一句,手下飞一般的跑进去报信了。 几分钟后,那个警卫又跑了回来,对方不为说道:“方组长,股长有请!” 方不为大摇大摆的进了特工总部。 特工总部是特务机构不假,但和特务处不一样,算不上正式的军事部门,所以要比特务处松散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报信的警卫多了嘴,甚至有人从楼里或是房子里跑出来,专门来看方不为。 方不为淡然自若的跟着警卫往前走,想像当中会有人跳出来拦路的局面并没有发生。 进了一幢小楼的办公室,方不为看到吕开山和田立成都在。 “方不为,胆子不小啊,敢单枪匹马来我特工总部?”吕开山看着方不为冷笑道。 “你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我有什么不敢来的?”方不为不以为然的说道,“难道你还敢派人打我冷枪不成?” 根本不用吕开山和田立成招呼,方不为就大刀金刀的坐到了沙发上。 吕开山的面皮不自然的抽了抽。 方不为还真没猜错,这个念头在吕开山和田立成的脑子里已经转悠了好几天了。 也不能怪吕开山和田立成把方不为恨的咬牙切齿。 因为方不为,吕开山和田立成在国党上层那里,都成了大笑柄了。 特别是田立成,带着六七百号人,硬是被方不为只带着六七十号人给缴了械,在上层圈子里,都已经被传成了奇闻。 也就田立成脸皮够厚,心够黑。给个脸嫩一些的,怕是自杀的心都有了。 “第一次登门,也不说是上杯茶?”方不为左右瞅了一眼,毫不客气的问道。 吕开山直接被气笑了。 老子想送你一颗花生米,你要不要? 看方不为没大没小的样子,吕开山也懒得和方不为辩一辩职位大小了。 在特务处,方不为已是炙手可热的红人,现在的权柄怕是比高思中和苏民生都要大一些。 “说吧,能劳你方处长移动大驾,不知道是何等要事?”吕开山阴阳怪气的问道。 听吕开山凭空给自己生了好几级官职,方不为一点都不在意。 第二三一章 南辕北辙 他“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哗”的一声抖开,又“啪”的一声拍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有一桩案子,需要贵处协助调查,还望两位股长行个方便!” 方不为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特务处和特工总部虽然都是特务部门,但侧重点不一样。 一个负责军事情报,一个负责党政内部,按照常例,互通消息本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之前两处之间,这种互相请求协查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但马春风有意纵容特务处,经常抢特工总部的饭碗,两处关系越来越恶劣,直到贺清南和马春风恨不得当着委员长的面互殴开始,这种要求对方帮忙的情况就再没有发生过。 谁都清楚,彼此都恨不得找不到对方的把柄呢,送过来的情报,谁敢信? 万一里面藏着大坑呢? 吕开山顿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到田立成脸上同样带着震惊之色。 “你他娘的搞什么鬼?”吕开山都懒得拿腔做调了,盯着方不为,直接了当的问道。 “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方不为指了指桌面上的那份协查文件。 吕开山瞪着方不为,把那份文件拿在了手里看了起来。田立成狐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看从方不为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之后,也凑到了吕开山的旁边。 “要求特工总部共同参与调查步少纲一案……” 吕开山只是念了一下开头,就忍不住的一声冷笑。 “想拉特工总部下水,你们他娘的做什么美梦呢?” 吕开山想不通,马春风和方不为都不是白痴,怎么想到的这个主意? 特工总部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趟这趟浑水。 特务处惹不起的人,特工总部照样惹不起。 “不同意参与共同调查也行,那就请吕股长将相关人员交出来……”方不为又悠悠的来了一句。 “什么玩意?”吕开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不为扬了扬下巴,示意吕开山继续往下看。 “你特务处要调查江右良在职时掌控的所有暗探?” 吕开山一声低吼,连脸色都变了。他恨不得把这张纸盖到方不为的脸上。 看吕开山忍不住要发火,田立成拉了他一把,又使了个眼色。 方不为不是蠢货,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上门来,肯定有深意。 吕开山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田立成冷笑一声,从吕开山手里接过文件,直接拍在方不为面前:“你特务处怕是没睡醒吧?你怎么不让马春风把你特务处打入各军政部门的内线名单拿出来,让我们也调查一下?” “这能同日而语?”方不为一脸奇怪的问道,“江右良叛逃,还通过他之前掌控的暗探刺探消息,暗杀我特务处军官,最后更是和日本特务暗通曲款,难道不应该尽快调查?” 顿了一下之后,方不为又说道:“两位股长,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这里边说不定藏着大汉奸!” “你怎么肯定这些暗探当中,就有人和日本特务有关系?”吕开山避过不提方不为遇刺的事情,冷笑的问道,“我如果也说你特务处有内奸,是不是也能替你们查一查?” 田立成也在旁边帮腔:“方不为,你也莫要欺人太甚,别以为主任被关进去了,你特务处就能骑到我特工总部的头上拉屎?” 方不为的这种举动,等于就是跑到特工总部的门上来打脸了。 江右良出了事,特工总部难道不知道自查,还需要特务处来操这份心? 开什么玩笑? 要不是特务处,贺清南能被关进去? 两处现在都快要水火不容了,别说没凭没据,就算方不为铁证如山,特工总部也不可能把人交出去。 “两位股长,这事可真开不得玩笑!”方不为正色的说道,“吕股长你也知道,江右良可是很清楚,南京之所以连夜封城,就是在搜捕他。这消息是谁递给他的?” 吕开山咬了咬牙,忍着火气对方不为说道:“方不为,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我特工总部的事情,还用不着你特务处来插手……” 他是怕再让方不为说下去,他会忍不住把方不为按住爆捶一顿。 太特么的欺负人了。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好像早知道就会是如此的样子,又把那张纸往吕开山的面前推了推:“那就请吕股长签个字吧,我也好回去复命!” 特务机构相互申请协助调查的公文,不管对方同意与否,都是需要对方的负责人签字的,证明接收到了文件。 如果是不同意,还要大致写明原因。 吕开山拉过了文件,拿起笔刚要在上面签字,却被田立成拦了下来:“等等!” 吕开山停了下手,不解的看着田立成,田立成则转过了头,狐疑的看着方不为:“步少纲招了?” 特务处明知道特工总部不会答应,却上赶着要替特工总部调查江右良掌管过的暗探,还想拉着特工总部一起下水,这是嫌两处之间的矛盾还不够深? 那只有一个可能,步少纲招了,供出的人当中,就有江右良之前的那些暗探。 如果真是这样,吕开山直接拒绝,就等于掉到了方不为的坑里。 但为什么没有写到公文里? 协查公文都是有明确要求的,如果要求特工总部协助调查,特务处必须要将案情阐述清楚,不得隐瞒。 “怎么可能那么快?”方不为直言不讳的说道,“我倒是想来硬的,可谁都不答应啊?” 田立成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情,方不为是不敢说假话的。 但田立成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也能想到马春风对步少纲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肯定是不会让方不为用刑的。 但如果步少纲没开口,那方不为今天来演的又是哪一出? 吕开山也冷静了下来,警惕的盯着方不为。 这狗东西眼珠一转就是一个缺德主意,今天不会是又来挖坑了吧! 不怪这两个对方不为起疑,关键是被坑了还没几天,伤口上连疤都还没有结呢。 田立成心思急转,瞬间就想到了方不为此次的来意。 还是为了步少纲。 特务处想找到步少纲和江右良之间有联系的证据,只能把主意打到江右良有可能暗中会联系的人身上。 田立成觉的,方不为起先开始,推断的方向就错了。 就算步少纲的举动是真想救江右良,也不一定说明他就和日本特务有关。 党调处是干什么的? 除了清党除共,还有肃查国党内部之责,江右良想抓几个行政部门的高官的把柄,不跟玩似的? 但田立成肯定不会提醒方不为,也更不可能配合方不为调查。 能让汪院长逼着马春风把方不为毙了才好呢! “签字!”田立成对吕开山说道。 吕开山稍微迟顿一些,暂时还没想到这一点,但看田立成笃定的模样,看来是识破了方不为的用意。 他二话没说,直接在文件的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还没忘写上未同意协助调查的原因。 无非就是涉及机密,无法协查,但特工总部会自查之类的话语。 拿过吕开山签完字的文件,方不为扫了一眼,心里一喜,但脸上却显着怒色。 “他日贵处若有此等要求,我特务处自会照此办理!”方不为冷声对吕开山和田立成说了一句,起身就走。 看方不为吃瘪,吕开山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 “方处长,要不喝杯茶再走?”冲着方不为的背影,吕开山高声喊了一句。 方不为重重的摔上了门。 “你之前不是不同意么,怎么最后又让我签了?”方不为走后,吕开山疑惑的问着田立成。 “找不到步少纲的证据,马春风这是黔驴技穷了,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我们的头上……”田立成解释道。 “但方不为说的也没错啊!”吕开山咂摸着嘴唇说道,“江右良是怎么知道封城令是为他而下发的?” “通缉令未发布之前,哪个暗探能知道封城令的具体内容?”田立成嗤笑一声。 吕开山恍然大悟。 别说暗探和步少纲了,通缉令未发布之前,除了负责搜捕的主要部门之外,怕是连汪院长都不知道封城的具体原因。 通缉令下发之后,就更不用说了,江右良又不是瞎子,难道还认不出上面贴的就是自己的照片? 吕开山猛的一喜:“特务处冤枉步少纲了?” “这个还说不准!”田立成摇了摇头,“但步少纲不一定就是汉奸,说不定是有什么把柄在江右良手里,不得不冒险救他。” 吕开山越想越觉的有道理。 但田立成心里也在疑惑。 按方不为以往的表现,他不应该想不到这些才对? 他们哪里知道,方不为当天安排搜捕的时候,就差拿张渔网网一遍了。 在方不为的辖区,能看到通缉令的,都是已经被甄别过一遍的人。除非江右良落网,才能亲眼看到自己的通缉令。 他们也更想不到,方不为已经证实了步少纲就是汉奸,所以才会如此笃定。 第二三二章 瞬息一变 出了特工总部,坐到车上以后,方不为拿着吕开山签过字的那份文件,差点放声大笑起来。 吕开山的签名就等于是证据,证明特工总部不但拒绝了和特务处一起调查步少纲一案的建议,更驳回了特务处想要调查有关人员的请求。 如果特务处最后放了步少纲,特工总部再想横插一脚的话,就等于是明着和特务处做对,委员长会放过他们才怪。 方不为心满意足的把文件装进了口袋里,催促着司机开车。 他也根本没想到,吕开山和田立成的脑回路和他根本不一样,他和马春风都是白担心了。 方不为回到特务处以后,发现马春风的楼底下停着一辆小车。 能把车直接开到这里,说明对方的来头不小,方不为走到门口问着警卫:“来的是谁?” “谷司令的副官!”警卫回道。 方不为从宪兵司令部回来到现在,也就不到三个小时,看来谷振龙已经从委员长那里回来了,张副官应该是来传达委员长对江右良一案的批示的。 想来张副官先来的就是特务处,接下来才会去特工总部。 谷振龙的速度真快啊! 自己差一点就被张副官堵到特工总部了。 不知道吕开山和田立成看到江右良的供词后,会做何想法。 方不为快步的上了楼,进了马春风的办公室,看到张副官刚刚起身,正和马春风和高思中告着别。 “张副官!” 方不为进门之后,先和张副官打了声招呼。 在马春风的面前,再和谷振龙的副官称兄道弟,就有些不合适了,方不为只能以职务相称。 张副官也是个七巧玲珑心肝的人物,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轻轻的对方不为点了点头。 方不为转过头来,正好迎上了马春风的目光,他微微的垂了垂眼皮,意思是事情办妥了。 马春风心里一定,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特务处这边的公文送达了,张副官还要去特工总部,正准备要离开。 “思中,替我送送张副官!”马春风做出一副和方不为还有要事要淡的架势。 高思中殷勤的陪着张副官下了楼。 “江右良的案子算是定性了,委员长做了批示!”马春风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往方不为的面前推了推。 最上面便是委员长的亲笔批示,字不多,只是要求知情的部门严格保密。 方不为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下面还有一份江右良之案的调查始末。 这是委员长官邸,专们负责情报分析的侍从室,根据各部上呈的办案总结汇总而成的。按规定,除了像马春风这种各部首脑之外,其他任何人无权阅览。 在特务处,方不为自然不在此例。这起案子就数他最清楚,还有什么好对他保密的。 方不为也没心思看,直接往下翻, 最下面,是侍从室重新眷写的江右良的口供。 谷振龙给方不为看的时候,只有一页,但这会却变成了三页? 方不为有些好奇,拿起来看了一眼。 原来里面多了好多谷振龙的推测。 想来也是如此。 为了能让江右良开口,谷振龙费尽了心思。人都快被刑讯的要死了,江右良才开始招供。谷振龙自然是先挑着要紧的问。 比如上海的事情。 等他问完了关键部分,江右良也快不行了,剩下的细节回答的自然含含糊糊。 没办法,谷振龙只能靠推测和脑补。 方不为随意的翻了翻。 没什么新意,大部分都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 谷振龙也认为,半夜给江右良报信的人,肯定是从江右良之前控制的暗探嘴里知道的江右良藏身的地方。 他建议特工总部严密自查,肃清余孽。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谷振龙这是在提醒特工总部,有问题,赶快查! 谷振龙和贺清南的顶头上司关系莫逆,心里总归还是要向着贺清南多一些。 想必给特工总部的那一份文件当中,应该有委员长责令他们严密自查的批示。 自己打了个时间差,又忽悠了他们一把,不知道吕开山和田立成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会不会气的吐血。 方不为摇了摇头,又继续往下看。 谷振龙全篇都没有提到步少纲。 自己没查到线索和证据,看来谷振龙也拿不准,步少纲是不是和这件事有直接关系。 放步少纲出去的计划,其本上没什么妨碍了,方不为暗松一口气。 方不为正准备合上文件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给江右良报信的人,是半夜去的? 他这已经是看第二遍了,肯定不会看错。 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方不为僵在当场。 那天夜里,谷振龙离开特务处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离开之前,谷振龙刚刚才用马春风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了卫戍部队围了外城。 谷振龙拿不准委员长会不会同意封锁内城,正急着去请示呢。 南京城里知道天亮之前可能要封城的,只有特务处和特工总部。 最多再加上一个宪兵司令部。 那给江右良通风报信的人是从哪里得知详情的? 其他两个部门是怎么回事,方不为不清楚。 但在特务处,天亮之前,知道会封城搜捕江右良的就四个人。 除了马春风,就只有被马春风责令制定搜捕计划的方不为,高思中以及苏民生。 方不为恨不得在自己的脑门上砸两拳。 自己上午在谷振龙的办公室,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当时的方不为满脑子都想的是怎么忽悠着谷振龙答应把步少纲放出去。再加上因为谷振龙答应,从宪兵卫队给他调个教官过来练兵的事情,方不为正在沾沾自喜呢,思维哪里有现在这么慎密? 方不为又往前翻,整个报告当中,谷振龙竟然提都没提他知会马春风和贺清南准备封城的事情。 方不为心里一震! 谷振龙是不是审完江右良之后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报告中提醒着特工总部尽快自查? 不管是不是,方不为都只当谷振龙疏忽了,没发现这一点。 不然特务处就被动了。 马春风看到方不为的脸色变了两变,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了?” “特工总部有内奸!”方不为指着江右良的那一条供词,急声对马春风说道,“半夜的时候,封城令还没有下发,除了当时在这里和谷司令商讨过搜捕计划的你和贺清南,根本再没有人知道…… 谷司令走了之后,你通知了我和两位科长。谷司令当时正忙着去请示委员长,还没来得及通知宪兵司令部……” “那就只能是贺清南!” 马春风猛的一震,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打断了方不为的话。 “贺清南肯定要知会吕开山和田立成,消息就是从这两个人的嘴里走漏出去的……” 应该是吕开山和田立成回去之后多了嘴,在下属面前提起过,然后被内奸透露给了江右良。 “处长,张副官要去特工总部传送文件……”方不为急声提醒道。 “给我拦回来!”马春风一声大喝。 方不为飞一般的冲到窗口,看到张副官的车刚刚开出去不到上百米,高思中正站在楼下,使劲的挥着手。 “把那辆车给我拦下来……”方不为指着大门口的警卫一声暴喝,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特务处本部。 站在楼底下的高思中被吓了一大跳。 “高科长,快,把张副官拦回来!”方不为肃声对高思中说道。 看方不为急成这个样子,高思中哪能不明白,肯定是出了十万火急的情况。 他撒丫子就往张副官的小车那里跑。 方不为回过头来的时候,马春风正准备往外走。 “处长你去哪?”方不为惊声问道。 “去给委员长汇报!” 马春风边往头上戴着帽子,边狞笑一声。 江右良的事情被定了性,证明贺清南的罪责并不重,说不定这会已经被放出来了。 但特工总部又出了内奸,马春风这是赶着要去告状,让委员长再把贺清南关起来。 方不为连忙打消了马春风的这个念头:“还有谷司令这边呢!” 马春风猛的停住了脚步。 自己光想着收拾贺清南,怎么把谷振龙给忘了? 谷振龙究竟是想替特工总部减轻罪责,有意略过了这一点?还是真的因为一时疏忽,没有发现? 经方不为一提醒,马春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马春风冒然跑去委员长那里告状,会不会让谷振龙误会马春风就是在故意针对他? 看马春风皱紧了眉头,方不为又低声说道:“卑职觉的,这件事情,处长还是要先给谷长官提个醒……” “真是难为你了……”马春风欣慰的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 因为方不为的原因,马春风和谷振龙正闹着别扭呢。马春风也知道,要是自己不主动服软,最后吃亏的肯定会是他。 但马春风也不会直接跑上门去找谷振龙认错!这样不但直白,还尴尬,谷振龙也不会喜欢。 这样一来不就刚刚好么! 马春风变相的服了软,谷振龙也顺势有了台阶下。 不管谷振龙是出于哪种原因,马春风此举都是在给他谷振龙拾遗补漏。谷振龙肯定要记他马春风一个人情。 这比再给贺清南上一次眼药水划算多了。 方不为这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林双龙的事情,害得马春风和整个特务处一遇到汪的人便束手束脚,方不为因为步少纲的事情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方不为不想马春风再因为自己得罪了谷振龙。不然影响到特务处,他方不为以后就别想着放开手脚办案了。 “我现在就和张副官一起去找谷司令,你通知思中和民生,在本部待命!” 出了这么大的漏洞,所有的知情人员肯定要进行审查,马春风这是在未雨绸缪。 “卑职明白!”方不为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马春风快步迎上一脸怒色的张副官,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张副官脸上怒色全都变成了惊容。 看着马春风上了张副官的小车,出了特务处的大门之后,方不为无才奈的叹了一口气。 放步少纲出去的计划怕是要夭折了。 第二三三 章 大尾巴狼 等马春风走了之后,高思中快步的迎了上来,凑到方不为的身前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不为摇了摇头:“不能说!” 高思中噎了一下,又瞪了一眼方不为。 不告诉高思中实情,也是为了他好。 谁知道到时候来审查的是什么人物。 在高手面前,你有没有准备,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反正不会是高思中和苏民生泄的密,人家怎么审,你怎么答就行了。 如果提前知道要审查后,到时难免会露出痕迹来,白白的惹人怀疑。 方不为又喊着队员,去通知了苏民生,三个人一起到了高思中的办公室。 高思中和苏民生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方不为一点都不惊慌,就说明事情和特务处扯不上多大关系。 两个人坐在那里猜测着,方不为一个人站在窗前沉思着。 这次的内奸事件,方不为也摸不准,谷振龙会如何处理。 大小都得谷振龙来定。 如果谷振龙提前觉察到了,此时却在装做不知,那处理结果只会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到时候,方不为自然也能猜出谷振龙对特工总部的态度:那就是不讲原则,一力维护。 但谷振龙真要和自己一样,是百密一疏,确实没想到这一点,那此次的审查一定会是严之又严,不找出内奸,谷振龙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国民政府最大的三个特务机构首脑共同做出的决定,别说执行,都还没来得及上报委员长,就已经被目标人物知道了? 这种事情,传出去怕是会笑掉人的大牙。 三个人还当什么特务头子,干脆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方不为认为,谷振龙就算偏向特工总部,也不可能如此的不讲原则,如此的明目张胆。 从这一点考虑,方不为猜测,谷振龙可能是真没想到。 常人可能觉的不可思议,认为谷振龙怎么也做了那么多年的情报工作,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疑点和漏洞疏忽掉? 但要知道,谷振龙也是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而且还是关乎到如此大的干系,一个不慎,就是举国皆战,别说谷振龙,方不为猜想,就算是委员长,怕也是一夜未眠。 在神经如此紧绷之下,苦熬两天两夜,搁一般人,能保持神志清醒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有那么慎密的思维? 这样一来,马春风这次的人情算是送大发了! 正当方不为胡乱猜想的时候,门外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而且非常急促。 “哐”的一声,门突然被人推开,马春风的副官气喘嘘嘘的站在门口喊道:“方组长,两位科长,处长有令,命你们三人火速赶往宪兵司令部!” “走!”方不为喊了一声,率先下了楼。 三个人坐的还是方不为的那辆车,到了宪兵司令部门口的时候,方不为发现门外面还停着好几辆车。 门口怎么突然加了一道警戒线,上午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方不为心里暗自嘀咕着。 封锁钱以内,黑压压的站着十几号人,全都穿的是便装。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方不为时,有几个顿时怒目圆睁,恨不得扑过来咬方不为几口。 这些都是从那冒出来的? 方不为惊了一下。 他往前一瞅,看到最里面的吕开山时,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对他这么仇视了。 都是特工总部的人。 肯定也是被召来接受审查的。 特工总部涉密的人这么多? 方不为暗暗的心惊。 吕开山和田立成的保密意识太淡薄了。 吕开山站在封锁线内,正隔着拒马,和负责守门的警卫说着什么。田立成就站在旁边。 看两个人浑然不觉的模样,方不为估计,这两个应该还不知道谷振龙叫他们过来是什么用意。 还没等车停稳,第一层警戒线的士兵就围了上来,询问着方不为等人的身份。 看过军官证之后,士兵让车上的人全部下来,开始检查小车。 这阵势有些大啊!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吕开山用鼻子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和警卫沟通着。 “这位兄弟,今天怎么这么严格,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吕开山说道。 警卫队长瞪着吕开山,一脸的怒容:“你还想知道什么?” 方不为差点笑了出来。 你吕开山就是特务头子,还想着用这一招套话?脑子被驴踢了? 方不为又抬眼一望,发现宪兵司令部的警戒比他早上来的时候,严了一倍都不至。 所有警卫全部加了双岗,全都荷枪实弹,连大狼狗都拉了出来。 上午来的时候,院子里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军官,这个时候竟然连一个多余的人都看不到。 看来谷振龙是真不知情,得到马春风的汇报之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先从自身开始查起了。 两家本就势同水火,高思中和苏民生才刚刚吃过暗亏,自然不会跑上去和吕开山答话。 方不为却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吕开山和田立成问道:“两位股长,怎么在门口站着?” 吕开山嗤的一声:“你以为这里是青楼的二门子,你想进就能进?” 看来这两个是等着里面传唤呢。 宪兵司令部可没那么好进,上午的方不为就等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才进去。 方不为又走到门口,隔着拒马问着那个警卫队长:“这位兄弟,司令有召,还请行个方便!” “哪部分的?”警卫队长斜着眼睛问道。 他看方不为年轻,又没穿军装,只以为是哪位长官的随从,所以语气很是不客气。 吕开山一脸看笑话的架势。 “特务处!”方不为浅笑着回道,把自己的军官证递了上去。 “等着!” 见方不为只是一个上尉组长,警卫队长也没多在意,说了一声,又招过来一个手下,看样子是要派去通报。 “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方不为拿出了上午离开时,谷振龙让张副官带他去办理的那张特别通行证。 警卫队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的从方不为的手里接了过来,细细的瞅了一遍。 这他娘的是宪兵司令部的内部通行证,只有高级军官才有,特务处的人是从哪弄来的? 但是上面却没有照片,不会是伪造的吧? 警卫队长狐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冷声问道:“哪来的?” “谷司令给的!”方不为指了指自己的军官证,又指了指通行证。 宪兵司令部的通行证是单人单用,上面就有方不为的名字。 办好的时候,张副官还交待过方不为,说是下次来的时候,让方不为带张照片过来,他再把印戳加上去。 后面的一个士兵可能是认出了方不为,跑过来在警卫队长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方不为听的很清楚,士兵说的是:“上午的时候,是张副官亲自送这位出的大门……” 警卫队长猛的一惊,把军官证和通行证一合,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方不为的面前。 “实在对不住,上午我不当值,没认下您……” 方不为只是上尉,和警卫队长平级,他也不好冒然喊长官。 但警卫队长很清楚,能让张副官亲自送出大门口的,哪怕是一只狗,他也得小心对待。 “兄弟客气了!”方不为笑着回了一句,又指着高思中和苏民生,“这是我的两位长官,也是受司令相召……” “当然可以进去!”警卫队长回道。他看了看后面的小车,脸上又带上了一丝难色,“但这车,是万万不能进去的!” “这个自然!”方不为笑道。 都是受命办差,为难人家,就等于是为难自己。 警卫队长打开了拒马,恭恭敬敬的把方不为一行迎了进去。 吕开山和田立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本来等着看笑话呢,笑话没看上,却眼睁睁的看着方不为装了一回大尾巴狼。 “他方不为明明是特务处的人,怎么会有宪兵司令部的通行证?”田立成纳闷的问道。 一提这个,吕开山的脸就黑的跟锅底似的。 昨天方不为当着他本人的面,在谷振龙跟前给他上眼药的情形,好像还历历在目。 “谷司令对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好!”吕开山阴恻恻的回了一句。 …… “你个小混蛋,从哪弄来的?” 等警卫队长离开后,高思中一把从方不为的手里抢过了那张通行证。 “真是谷司令给的!”方不为摊了摊手,“就在上午的时候!” “怎么可能?”高思中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整个通行证,除了没有照片之外,他再看不出一点假的迹像来。 再说了,也根本没人敢伪造这玩意! 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连处长都没有啊!”高思中一脸羡慕的说道。 方不为到此时才明白,这个小小的本子有多难得。 怪不得听到谷振龙让自己去办张通行证的时候,张副官的脸色那么古怪。 “让你跟着来,你偏不来!”方不为回道,“说不定你也能混一张!” “算了吧!”高思中把通行证还给了方不为,“谷司令见了我,不赏我两个耳巴子,我就算烧高香了!” 第二三四章 特殊待遇 方不为上午才来过一次,自然认得路,他带着高思中和苏民生直接进了宪兵司令部的大楼。 楼里还有一道警卫,方不为再次出示了通行证,警卫又查验了高思中和苏民生的军官证之后,竟然神奇的被放行了。 这玩意这么好用? 方不为暗暗称奇。 三个人到了谷振龙的办公室门口,迎上了张副官,张副官没说话,只是轻轻的向方不为摆了摆头,意思是让他们直接进去。 方不为看到,谷振龙的办公室里,除了谷振龙和马春风之外,贺清南竟然也在。 但看他身上的装束,还是前两天被带走时穿的那一身,想来是还没有被放出来,而是被押回来的。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贺清南眼神一冷,目不转睛的盯着方不为。 “看个球啊?” 谷振龙一声怒喝,指着贺清南就骂:“干你个娘的……人家接到的通知晚,离的还远,这会都到了,你的人呢?” 宪兵司令部和特工总部就隔着一条街。 方不为一脸古怪的看着谷振龙。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尽快让特工总部的人进来,开始接受审查才对,为什么还要让人在大门口等着通报? 看来谷振龙一怒之下,把这一茬给忘了。 方不为看了看谷振龙,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司令,我进来的时候,吕股长他们还在大门外等着呢……” 高思中使劲给方不为使着眼色,方不为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自己不提,事后顶多也就是让吕开山等人多挨一顿骂,再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种紧要的时候,没必要玩这种小把戏。 谷振龙愣了一下,随后脸色一变:“他娘的,老子给忘了……张永昌……” 张副官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他娘的也不说是提醒老子一声,还不赶快把那群王八蛋放进来?” 谷振龙指着张副官吼道。 看到贺清南的脸色一黑,方不为差点没崩住。 谷振龙还真是性情中人,一点颜面都不给贺清南留。 觉的贺清南的脸色不对劲,方不为再一细看,贺清南的半张脸好像是肿的,上面还有几个指头印子。 看来是挨打了! 看方不为硬忍着不敢笑的样子,谷振龙又火了:“你个小王八蛋,是不是就等着看老子笑话呢?上午的时候为什么不提醒我?” 方不为看着谷振龙,一脸的懵逼。 还讲不讲道理了? 还有,马春风竟然连这个也对谷振龙说了? 你做人情,直接做到底不行么,把自己扯出来干吗? 方不为下意识的看了看马春风。 “看什么看?”谷振龙骂道,“他马春风要是连手下的这点功劳都贪墨,老子才算是看走眼了……” 方不为有些无奈,不得不解释道:“司令,卑职上午来的时候,是真没想到这一点……” “你不是自诩为再世诸葛亮么?”谷振龙一声冷哼。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谷振龙这是真的不准备讲理了。 马春风来了以后,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告诉谷振龙,方不为是看到张副官送到特务处的文件时才想起来的。 然后马春风又马不停蹄的来找他谷振龙汇报。 谷振龙自然清楚这一点。 他现在是有气没地方撒了,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事态比方不为想的还要严重。 三个特务头子,刚刚才商定好的事情,目标人物知道的速度竟然比他谷振龙给委员长汇报的速度都快? 也就江右良最后被抓住了,要是没抓住,泄密的事情再爆出去,别说马春风和贺清南,他谷振龙这一肩双司令的职务怕是都当到头了。 所以贺清南被押来之后,谷振龙二话没说,上去先是给了几耳光,打的贺清南莫明其妙。 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贺清南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的事情,他想抵赖都找不到借口。 特务处上下除非都是白痴,才会想着给江右良通风报信。 宪兵司令部? 给他贺清南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往这上面扯。 是嫌谷振龙的枪打不死人么? 好在谷振龙也不敢大肆声张,只敢悄悄的查。 这种丑闻要是爆了出去,他们三个首脑,谁都落不了好。 “司令,特工总部的人都到了!”张副官进来汇报道。 “全部隔离,挨个审查!”谷振龙吼道。 “你们两个也去!”谷振龙又一指高思中和苏民生。 两个人应了一声,跟着张副官出了办公室。 把自个单独留下来干什么? 方不为狐疑的抬起头,看向谷振龙,正好迎上了谷振龙的目光。 “你去给老子审吕开山和田立成?”谷振龙沉声说道。 开什么玩笑? 方不为吓了一大跳。 自己都还是嫌疑人呢,谷振龙竟然让自己干审查别人的事情,审的还是特工总部的人,他怎么想的? 谷振龙是想到了那一晚在特务处,他亲眼看到方不为审讯田立成的经过。 还有方不为在抓捕江右良之前,从江右良嘴里套出的那些话,以及他事后对整个案情的推断。 事后证明,方不为推断的和事实没有一丝的差错,给谷振龙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像。 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个主意,想让方不为把泄密的人揪出来。 谷振龙这样安排,让马春风和贺清南也吃了一惊。 方不为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 他无所畏惧的迎上谷振龙愤怒的眼神,朗声解释道:“让卑职去审,只会起反效果……” 吕开山和田立成不但对他方不为恨之入骨,更成了惊弓之鸟。一见方不为,只会生出更大的戒心,怎么会乖乖的配合审查? 方不为也说了他在中午的时候,去了特工总部要求协助调查的事情。 到了这种地步,一个小小的步少纲已无足轻重了。特工总部被烧的焦头烂额,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找特务处的麻烦? 方不为觉的也没必要隐瞒了。 “你倒打的是好算盘!”谷振龙瞪着眼睛骂了方不为一句。 他一听经过,就知道方不为想要干什么。 看来吕开山和田立成真的是被方不为吓怕了。 方不为的解释合情合理,谷振龙略一沉吟,便做罢了。 贺清南肿着半张脸,看着马春风,恨不得把牙齿都咬碎了。而马春风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目不斜视,神色淡然。 再看谷振龙见谁都想找点茬的样子,方不为觉的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实在是不合适。 “司令,要是没什么吩咐的话,卑职也去接受审查了!”方不为问着谷振龙。 “滚!”谷振龙一声暴喝。 方不为逃一般的跑出了办公室。 谷振龙的副官张永昌就站在门边上,随时等着谷振龙的吩咐。 办公室里的对话,他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你说你不在里面好好侍候着,非要自找着去审查?”张副官小声抱怨着方不为。 方不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对张副官说道:“永昌兄,你就没看到贺主任的脸是肿着的么?” 谷振龙已经被气的快发疯了,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崩溃,方不为可不想待在里边,受池鱼之殃。 张副官撇了撇嘴,但再没有多嘴。 他跟着谷振龙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怎么会不清楚谷振龙的秉性。 三个人里边,马春风挨打都有可能,但方不为,绝对不会! “要不我给你安排个房间,你先待一会。司令找你的时候,我再叫你?”张副官又问道。 “还是算了吧!”方不为摆了摆手,“别人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在这里也离不开,你给我指一下审查的地方,我自个过去!” 张副官暗叹了一口气。 明明知道谷司令压根就没怀疑到他,方不为却还是如此的谨慎? 本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张副官没有从方不为身上看到过一丝得色,反而处处都透着稳重睿智。 方不为这种人,就活该谷司令喜欢他。 “上去之后,你找刘处长便可!”张副官指了指楼上。 原来所有人就在这幢楼里接受审查。 方不为道了声谢,自个上了楼。 不但楼梯口有警卫,连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两个背着枪的士兵,可想而知审查的规格严格到了什么程度。 负责审查总事务的刘处长是一位少将军官,方不为不认识。但想来便是宪兵司令部督查部门的长官。 方不为说明了来意之后,刘处长很是看了他两眼,然后亲自对他进行审查。 方不为猜测,对他之所以这么高的规格,也是因为从保密方面考虑的。 所有知情人当中,就数方不为知道的最清楚,连谷振龙都比不上他。 审查过程当中,自然是刘处长问到什么,方不为就回答什么。刘处长不清楚的地方,方不为也不会多嘴。 但刘处长越问却越心惊。 整个案子,所有的线索和疑点,竟然都是方不为找出来的。从档案当中也可以看出,方不为事先推测的每一点,事后都得到了证实。 还有方不为与特工总部之间的冲突细节,以及方不为亲自抓到了江右良的细节。 把这几样一结合,刘处长竟然直接愣住了。 世间竟然真有这样的人物? 这他娘的不会是包公和关公一起复活,都投到了一个娘胎里去了吧? 档案当中记载的东西,自然不敢有人做假,刘处长越想越心惊,看着方不为,连着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这他娘的才多大岁数? 之后再问话的时候,刘处长连口气都客气了好几分。 审到一半的时候,刘处长就不问了,心里甚至在腹诽着,司令是不是老湖涂了,把这样的人也抓来审问? 方不为要是内奸,何必为这个案子费这么大的力气,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刘处长不明所以,专门跑到楼下,去找谷司令了。 结果直接被谷司令给轰了出来。 出了门之后,张副官才给他说了原委,刘处长才知道,合着这位是为了避嫌,自个跑来要求审查的。 回到审问室之后,刘处长直接和方不为聊起了家常。 他想知道,方不为是如何从浩瀚如云的信息当中,找出最为关键的线索的。 还有像田立成这样的老特务,刘处长想想都觉的棘手,竟然也让方不为三言两语的就审了下来? 两个人开始讨论查案以及审讯的方式方法。 这正好挠到了方不为的得意之处。 前世的时候,方不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给年轻警员上课。 看着刘处长看向自己的眼神,方不为想起了前世上课的时候,那么多的美女警员,以及极个别的帅哥看着他一脸崇拜的样子,心里倍儿爽。 两个人越聊越嗨,甚至当场分析起了案例来。 张副官推门进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凑到一块,正在一条一条的交流着经验呢。 张副官没空多想,先给刘处长打了声招呼,又对方不为说道:“司令找你!” 方不为意犹未尽的站了起来,冲刘处长抱了抱拳:“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卑职受教了!” 方不为发现,对于如何审人,刘处长还是非常有经验的。 “哪里话?”刘处长也是一脸佩服,“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也是受益非浅!” 这个样子,反倒把张副官给吓了一跳。 刘处长还不清楚谷司令对方不为看重的事情, 那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看方不为跟着张副官出了门,刘处长转了个念头,也跟着下了楼。 张副官和方不为都以为,刘处长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谷司令汇报。 方不为进了办公室以后,才知道谷振龙找他,是要让他把步少纲押到宪兵司令部来。 知道特工总部有内奸的时候,方不为就想到这一点了。 谷振龙现在想不重视步少纲都不行了。 方不为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方不为出来之后,刘处长又走了进去。 “审出来没有?”谷振龙还以为刘处长是来汇报了。 “正在审!”刘处长回道。 “那你跑来干什么?”谷振龙眼睛一瞪。 和自家长官相处惯了,刘处长一点都不怵,自顾自的说道:“司令,卑职请求,把刚才那位方组长,调到我督查处来……” 马春风的脸色顿时黑的跟锅底一般。 这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 谷振龙也直接被气笑了。 这他娘的问题没有审出来,倒把人才给审出来了? 刘处长又说道:“卑职发现,这位方组长虽然年轻,但对查案审讯很是精熟,一些观点和方法独辟蹊径,就连卑职也不得不佩服……” “他让你佩服的地方多了去了!”谷振龙一声冷笑。 刘处长心里一喜,还以为谷振龙是答应了,刚要说话,却迎上了谷振龙满是寒霜的老脸。 “给老子滚出去!”谷振龙怒喝道。 知道司令是真的发火了,刘处长不情不愿的出了办公室。 “真当老子是老眼昏花了……” 出了办公室,刘处长还能听到谷振龙的怒吼声。 站在门口的张副官看了看刘处长,又耷拉下了眼皮。 你以为司令就没打过这样的主意? 人家方不为连兵都不愿意带,一心只想着抓日本间谍和汉奸,岂能跑去跟着你去搞哪门子的督查? 因为这事,司令的火气才刚刚被方不为巧施妙手给化解了,你再来这么一出,不等于是在伤口上撒盐么? 也就是有外人在,怕丢了自家脸面,不然司令非捶你一顿不可。 第二三五章 论功行赏 方不为回到特务处,把步少纲提了出来,又通知叶兴中,带了几名队员,随车护送。 出于万一考虑,方不为不得不防。 方不为也不敢保证步少纲在日本人那里处于什么地位,万一要来个当街劫人,那就闹出大乐子了。 步少纲不但被戴了手铐,全身也是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塞了个严严实实。 被叶兴中和一个队员夹在后座上,步少纲一直盯着方不为的后脑勺,眼睛里全是恨意。 方不为看了看后视镜,只是冷笑了两声。 把人带到宪兵司令部之后,谷振龙直接让张副官把人押到了牢房。 方不为知道,自己想利用步少纲钓大鱼的想法,怕是要泡汤了。 谷振龙才不会在乎你把兄弟是谁,之前之所以不重视,是因为步少纲还入不了他的眼。 在他看来,步少纲这样的角色,就算当汉奸,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更何况人还在马春风手里,他就更不想过问了。 但现在涉及到内部泄密,性质就不一样了。 步少纲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看谷振龙能不能把他身后的人物挖出来。 人交接完了,方不为就想着问一声谷振龙和马春风,没什么事,他也打算回特务处了。 刚到谷振龙办公室的楼下时,马春风带着高思中,还有苏民生走了下来。 三个人的脸色都算正常,看来高思中和苏民生过关了。 特别是高思中,可能是知道了特工总部出了大事,脸上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人押回来了!”马春风问道。 “刚刚交给张副官!”方不为回道。 马春风如负重释的吐了一口气。 看左右无人,马春风又笑着对方不为说道:“你刚才应对的很好,这样的事情,我特务处不插手最好,等着看就行了!” 方不为刚才也是这样考虑的。 就算方不为掘地三尺,帮谷振龙把这个内奸挖出来,吃力不说,他也落不到什么好处,最多被谷振龙再夸上几句。 说不定还会被人误认为,这件事情是特务处推波助澜之下发生的。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暗中告状,甚至是使绊子,和明面上亲自下场互撕,是有本质区别的。 能不闹到最后一步,还是尽量不要彻底撕破脸的好。 “我这里还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你们先自行回去吧!”马春风交待道,“这里的事情,不要往外乱说,不然谷长官还以为我们是故意的!” 最后这句话,马春风是看着高思中说的。 马春风刚刚看过高思中的审查记录。 可能在审到一半的时候,高思中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剩下一半的时间里,他没少往吕开山身上泼脏水,有些细节,明明是他胡猜猜测的,却被高思中说的言之凿凿,好像亲自在场似的。 负责审查他的军官拿不准,把他的审查记录直接报给了谷振龙。谷振龙一看,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把高思中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要不是马春风在,高思中挨打都不一定。 被吕开山生擒之后,高思中一直就想着怎么把这个仇报回来,所以马春风怕他不知轻重胡来。 “卑职明白!”高思中正色的回道。 马春风上了楼,三个人步行着往院子外面走。 “这次的乐子闹大发了!”高思中边走边笑。 他是觉的出了这么大的事,特工总部,特别是贺清南被关进去之后,当时临时负责的吕开山怎么都逃不过去。 但方不为却不这样认为。 谷振龙明显是想把这件事情在内部解决掉,吕开山又不是真的内奸,最多也就是失职,到最后,顶多就如同贺清南一般被关两天,或是再降一级职务,事后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高思中正在乐呵着,方不为不会故意煞风景,所以懒的说破。 出了宪兵司令部,坐上车回了特务处,方不为发现自己竟然没事可做了。 江右良的案子定性了,就等于完结了。步少纲交给了宪兵司令部,他就不想再插手了,不然会让马春风误认为他在有意讨好谷振龙。 内奸的案子他更不想插手,这样一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才好。 虽然还有一个和日本特务机构有关的和水金行没有查,但方不为暂时还没有找到好的借口。 只凭江右良拿的是和水金行的金条这一点,根本占不住脚。 方不为坐在高思中的办公室里,浑身都觉的不舒服。 他想了想,下了楼,去了第四组的营房。 营房外,一群丘八正在叶兴中的带领下,捉对厮杀呢。方不为又想起来,谷振龙给他答应调的教官还没到。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谷振龙怕是也忘了,方不为自然不会傻到现在再去找他要,只能是等谷振龙想起来,或者是内奸的案子告一段落后再说。 只是瞅了一眼,方不为就进了营房。 听到邢明生的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方不为推门走了进去。 邢明生和冯家山正凑到一块,看着一张纸商量着什么。 看到方不为,两个人立马起身敬礼。 方不为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问道:“商量什么呢?” 邢明生迅速的把那张纸递给了方不为。 “本想着商量好之后,再给长官禀报的!”邢明生解释道。 原来是发饷的时间到了。 方不为看了看,除了本部下发的饷银之外,邢明生正计划着给一些表现突出的队员,加一部分奖赏。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有个好助手,真的是太重要了。 这段时间忙的他昏天暗地,压根就没想到过这个。 肯定是第四组刚成立的时候,他开会的那次,邢明生就把他讲过的东西全记了下来。 现在正实施呢。 方不为就算没带过兵,也知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是治军的第一要务。 第四组虽然全是新队员,但在这段时间内,表现真的非常不错。 和行动科的其他组相比起来,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看了看那张纸上面,邢明生竟然只是一块一块的往上加,方不为就有些鄙夷。 多个一两块,能顶什么大用? “有功就要重赏,特别是和特工总部对峙的这一次……”方不为先定了性。 冯家山惭愧的低下了头。 和特工总部对峙那一晚,他恰好被方不为派到和安路,去监视付高昌藏身的那几处地点了,差一点就被特工总部的人全部俘虏。 第四组剩下的人全被方不带着去救郑立涛了。 面对十倍于已的敌人,没有一个退缩,硬是在方不为的带领下,逼的田立成一枪未开,最后缴了械。 这样的不赏,还能赏什么样的?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当场做出了决定:“抓了付高昌的那一晚,冯家山的第一组,加两成,剩余的其他队员,翻一番。当时和叶兴中挂了手雷的那几个,翻五番…… 鼓楼街口拦截步少纲这一次,也翻一倍……其他几次行动,你们自行商量,包括你们三个的奖赏,也照此办理……只要是完成了任务的,就必须有奖赏,而且要让兄弟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听着方不为一加就是五倍,邢明生和冯家山吓的差点晕过去。 “组长,处长那里怎么办?”刑明生听着方不为的吩咐,连脸色都变了。 就拿普通的士官来说,国民政府定的月饷是二十块大洋,特务处又提了两成,就成了二十五块。 按照方不为这样的算法,第四组出力最少的队员,这月最低的也能拿到三十块往上,而且这还只是少数。 还有跟着叶兴中挂了手雷准备和田立成同归于尽,以及拦了步少纲的那几个尉官。 尉官的月饷是五十块大洋,翻五倍就是二百五…… 叶兴中就更不用说了,加起来都快上千了,比国军上将拿的都多。 马春风知道了还了得? 方不为的想法倒恰恰和邢明生相反。 特务处多久没有这么威风过了? 不论其他,只要知道内情的人,当笑话一样的提起田立成和吕开山的时候,自然也能想到特务处的英勇来。 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马春风怕是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偷着笑。 哪怕是抱着千金买马骨的心态,马春风也不会责怪自己。 说不定还觉得自己对叶兴中这几个挂了手雷的奖赏的少了呢! 当时的情况下,就连方不为也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才冲开了田立成的阵营。 谁要不服,下次再有行动的时候,派他亲自试一试就知道了。 看方不为不为意动,邢明生鼓起胆子苦劝起来,就连平时一向不敢多言的冯家山也在力劝。 想着这两个也确实是在为自己考虑,方不为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沉吟了一下后说道:“你们先按这个写报告,等处长回来,我先让他看看。” 邢明生和冯家山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方不为擅自做主,直接把钱发下去。 到那时候,万一马春风不同意,难道还能从手下手里把钱追回来? “钱够不够?”方不为又问了一句。 邢明生大致的算了算,点头道:“够的!” 不算饷银,第四组刚成立的时候,马春风特地多给方不为拔付了两千大洋。还有抄了何世荣的家那一次,第四组又落了八百两黄金和三千多大洋。 足足够用了! 邢明生心里也在肉疼,马春风真要答应的话,这些钱至少要赏出去一大半。 之前的方案自然不能用了,邢明生和冯家山又重新开始计算。这种小事,方不为也懒得插手,这两个做完,自然会报上来。 他正准备去操场上转一转,活动活动手脚的时候,高思中乐巅巅的来找他了。 “小子,好事来了……” 看到方不为,高思中远远的喊道。 第二三六章 送上门来 “怎么,吕开山倒霉了?”方不为揶揄的问道。 “哪有那么快?”高思中翻了个白眼,又问道,“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有人要请客吃饭的事情?” 方不为略微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 “你是说那个夜总会的老板,赵金山?” “哈,你小子记性够好的,连名字都记得?”高思中惊讶的问道。 还是在方不为遇刺的那天晚上,何世荣就是在这家夜总会被杀的。当时方不为把夜总会里所有的人全押了回来。 当时,夜总会的老板,也就是这个赵金山求到了高思中这里,想走走关系,把人放出去。 高思中给方不为提过,结果方不为一忙,早就给忘了。 “人你没放出去?”方不为记得自己还给杨国仕打过招呼,只要高思中来要人,审讯股直接放人就行了。 “人是你抓来的,就我一个人落好处,有什么意思?”高思中瞪着眼睛说道。 “人家刚又托人传话过来,说是随时恭候,让我们务必赏光!我寻思着今天正好没事,不如走一趟?”高思中问道。 方不为无可无不可,这种场合,无非就是吃饭喝酒拿好处那一套。 高思中虽然不贪,但送上门来的好处,他自然不会往外推。更何况,这种三教九流头面都广的人物,结交一下也没有坏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送点有用的消息过来。 之前方不为推辞不想去,让高思中自己看着办的时候,高思中就给他讲过这样的道理。 方不为也觉的高思中说的没错。 左右无事,他便跟着高思中出了特务处。 在车上的时候,高思中又告诉他,本来他先是去找了苏民生的,结果苏民生心情不是特别好,不想参加这样的饮宴。 方不为问起详情,高思中才说了苏民生想要外出厉练的打算。 看来是这一次的打击对苏民生真的不小! 方不为暗自猜测着。 像苏民生这种性格的人,平时看似与人无争,性情淡然,其实最爱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说白了,就是爱钻牛角尖。 而且外人的开导,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只能靠他自个慢慢去想。 对苏民生来说,暂时跳出这个圈子,到外面见识见识,也是有好处的。 但方不为估计,马春风肯定不同意。 苏民生带兵不行,查案也不行,但确实管的一手好账。 也就是最近,方不为才知道。总务科有个姓徐的会计,竟然是委员长亲自委派的人。 只要是特务处进出的银钱,必须要从徐会计的手里经过。而特务处所有的账务往来,之后也都要交由徐会计审查。 徐会计明知道特处暗中有稽查股贩运大烟,以及陈浩秋这种私下敲诈勒索与日本人有关系的商人等进钱的渠道,却偏偏挖不出来。 徐会计原先还想着过一遍手,想控制在手里,但查了好几次,都查不出一丁点的痕迹来。 苏民生硬是把账做的四平八稳,连一个铜板的错差都没有。 徐会计根本查到不到这笔钱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出去的。 他敢保证,特务处没有第二套账,就只有这一本。 多交无果,到最后徐会计索性放弃了。 只要马春风不要有二心,徐会计也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方不为暂时想不到,苏民生要走了,马春风会把总务科会交给谁。 “我无意中提了一嘴,没想到李无病这狗日的竟然上了心,想着让我到处长那里给他求求情?我干了个他娘的……” 高思中气呼呼的骂道,“就他那个样,撑不过一月,就得被处长给毙了……” 方不为不知道李无病贪不贪,但看他嫉妒心那么重,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苏不像我和你这样苦逼,人家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用他自个的话说,就是看见钱就想吐,所以处长才会对他那么放心,搁其他人,我估计处长做梦可能都在想,这个人会不会贪了他的钱……三两回下来,李无病吓也被吓傻了。”高思中又说道。 方不为听的暗暗点头。 马春风生性多疑,高思中说的还真不算夸张话。 不是他真正信任的人,马春风是绝对不会放到这样的位置上的。 但轮到谁,也不会轮到方不为。真要让他干这个,他还不如跟着谷振龙去带兵呢。 两个人一路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方不为下车一看,面前是一幢三层洋楼,占地面积不小。 酒楼的名字有点俗:醉仙楼。 用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酒楼的建筑风格偏西洋化,但内在装修,却又透着古风。 方不为看着有些别扭,但他清楚,这种不伦不类的风格,却在这个年代正流行。 “进去啊,愣着干吗?”看方不为站在门口不动,高思中喊道。 架子这么大? 方不为心里有些奇怪。 既然是请客托关系,客人来了,身为主人,怎么说也要出来迎接一下吧。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赵金山还不露面? 可能是看出了方不为的疑惑,高思中解释道:“给这个赵金山传话的人也没想到,我会当场应下来。所以赵金山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才赶着往这来呢!” 怪不得!方不为点了点头。 高思中去找过方不为之后,方不为眼看也没事,就跟着高思中出来了。算一算,时间还没过去半个小时,确实是挺快。 两个人进了酒楼,立马有伙计跑上来招呼,带着两人上了楼上的雅间。 高思中和方不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又过了十来分钟,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然后门“当当”的被敲了两下,没等里面的人回应,门直接被人推开。 为首的是穿着中山装的男子,看到高思中的时候,先笑了两声,又快步的走了过来,热情的握住了高思中的手。 “罪过罪过,来晚了。没想到高科长这么赏面子,我孙某人是受宠若惊啊……” 高思中呵呵一笑,又指了指着方不为,“孙主任,这位才是正主,你别搞错了对像!” 孙主任立马转过头来,把手伸向方不为:“还请高科长引见一番!”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不为轻轻的握了握这位孙主任的手,又淡淡的笑了笑。 “你只要知道,他是我高某人的生死兄弟,马处长的心腹爱将就可以了……” 高思中一副云山雾罩,高深莫测的模样。 不知道方不为具体是什么情况,孙主任也摸不透深浅,但能让高思中如此介绍,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孙主任一脸的热情,抓着方不为的手,使劲的摇了两下。 “真是少年有为……” 听高思中称呼,这位孙主任怕也是有官职在身,但看这一副做派,倒像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这样的饮宴,肯定得有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高思中做了那个白脸,方不为就不能太热情,只是浅浅的点了点头。 等孙主任让到一边,准备介绍身后的同伴时,方不为才有空打量一下后面的这一位。 也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穿着西装,戴着礼帽。 看到孙主任让开位置的时候,中年男子摘下了礼帽,微微的欠了欠腰:“鄙人赵金山,见过两位长官!” 这位才是正主。 能在南京城,开设那么大的场子,想来也不是一般人物,方不为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赵金山直起了腰,正要说两句场面话的时候,下意识的迎上了方不为的视线。 方不为明显的看到,赵金山和自己对视的时候,眼神猛的缩了一下,又不自然的挪开了。 就好像偷了东西的贼,偶然遇到警察在盘问时的那种眼神。 方不为敢肯定,他和赵金山是第一次见面。 赵金山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知道是自己带着人把他的手下抓回来的事情,只有特务处内部知道,应该没人会告诉他。 托关系捞人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大事。这样的人物,也不会为这么点事情而害怕。 那赵金山看到自己的时候,心虚什么? 除非还有什么隐情。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方不为心里起了疑。 赵金山挪开目光,又看向了高思中。 这位就是正主,今天跑来是准备出大血的,高思中扮着白脸,自然对他很客气。两个人凑在一块,很是说了一些互相吹捧的话。 方不为能看出来,这个赵金山果然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主。 轮到方不为,赵金山已经恢复了自然,这却让方不为更加的生疑。 这个赵金山不对劲。 一阵寒喧,四人分开落座。高思中坐了主位,方不为坐在他的身边。孙主任和赵金山坐在下首。 求人办事,自然会下大力气。赵金山是什么贵让上什么,不大一会时间,已是盘子摞盘子碗摞碗,堆了满满一桌子。 有意无意的和赵金山套了几句话,方不为确定,赵金山绝对是第一次见他。 回去之后必须要查一查。 只凭赵金山之前没见过自己,却提前认识自己,他就觉的很有问题。 斛光交错,酒到杯干。 在孙主任和赵金山的有意奉承之下,高思中也是相当的配合,席间的气氛不是一般的热闹。 只有方不为,刻意的少言寡语,想让这三个人尽量的忽略他。 但赵金山还是会时不时的偷看他两眼。 方不为只做不知,吃的有滋有味。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添加济和化工调味品,就连禽畜也是纯天然喂养,做出来的味道确实不一般。 只要有人敬酒,方不为从不推辞,结果他喝的比谁都多。但其他三个舌头都快打结了,他还面不改色。 直到高思中喝的快要钻到桌子底下去的时候,宴席才结束。 整个晚上,谁都没提放人的事情,聊的全都是风花雪月和一些趣闻。 连给高思中想当红脸的机会都没有给。 这才是聪明人。 直到临走的时候,赵金山才拿出了两个盒子,推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高思中只是呵呵一笑,没说一个字,全推给了方不为。 方不为自然也不会多言,收到了怀里。 孙主任和赵金山送着两个人下了楼,看到高思中和方不为上了车,赵金山才皱着眉头,问着孙主任:“这个姓方的什么来头?看起来年纪轻轻,威势怎么比高思中的还要大?” “我也没搞清楚!”孙主任摇了摇头,“但这个姓方的,确实只是特务处的一个组长而已……可能有什么厉害的关系吧,也说不准是马处长的什么亲戚。” 在宴席的整个过程当中,两个人都看到,高思中对方不为的态度,一直是平等对侍。 但看方不为,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嗯,啊”之类的回复,明显就是在敷衍。 但高思中却一点都不在意? 赵金山的心里就跟压了一块石头似的,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比孙主任要知道的多的多,至少知道这个方不为真没有什么厉害的关系,就一个舅舅是陆军署军法司的副司长,论起来,连孙主任的权柄都比不上。 …… 上了车之后,高思中醉眼朦胧的表像,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一般,眨眼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方不为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你没醉?” 高思中摇了摇脑袋,喷着酒气说道:“快了,也就三五杯的事情!” “看一看,是什么东西?”高思中指一指方不为扔在后座上的两个盒子。 还能是什么,只能是黄金。 在酒楼的时候,方不为刚一上手,通过盒子的重量就猜出来了。 方不为发了两次横财,对这么点钱财,已经不是很看重了,他直接把盒子扔给了高思中。 高思中打开之后,看到盒子装的全是大黄鱼。 高思中数了数,总共有四十根,等于是一人送了二百两。 “这么大的手笔?”高思中惊了一下。 官方价格,每两赤金兑四十多块银元,但黑市价格翻一翻都不止。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个年代,没有人会傻到到银行去把黄金兑成银元。 相反,无数的高官巨贾想把手上的浮财换成黄金美元而不可得。 二百两黄金,就是两万多块大洋。 方不为早算过账,只论物价,肯定要低一些。但多方因素考虑,这个时代的一块银元,比后世的一百块钱还值钱。 这么算下来,赵金山一出手竟然就是四百万? 方不为终于惊醒了过来。 捞几个手下而已,竟然出这么大的血? 拿着这些钱,什么样的人招不到? 不会是掺了铜或是铅了吧? 方不为下意识的拿起了一块黄金。 当他看到上面的印记时,整个人都被惊的震了一下。 和水金行。 第二三七章 出乎意料 为什么又是这么巧? 江右良用的是这个金行的黄金当做江湖暗花的赏金! 日本的间谍组织拿着这家金行的黄金当做活动金费。 现在,赵金山又拿这家金行的黄金给自己和高思中送礼? 南京城难道就再没有其它金行了? 还是说这家金行的黄金特别容易兑换出来? 肯定不是后者。 当时方不为还亲自去试探过。 方不为把金条往高思中眼前凑了凑:“和水金行,你有没有印像?” “你管他什么金行,只要金条是真的就行……”高思中抢过了金条,放手里掂量了一下,最后还放在嘴里咬了咬。 看到金条上面的牙印,高思中呲着牙笑道:“真的,没错!” 方不为哪里有时间和他辩这个,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念头。 没抓到江右良之前,方不为一直在想,江右良既然没有当汉奸,那他用来悬赏的黄金,为什么是从和日本人有关的和水金行弄出来的? 他原本想着抓到江右良就会真相大白。 结果谷振龙还没审到这些细节,江右良就抗不住刑,死了。 方不为事后想着,既然大问题全解决了,这些细枝末节也没必要再下大力气追究。等江右良的案子冷处理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之后,再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查一查这家和水金行。 但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这家金行却又自个冒了出来? 他想不查都不行了。 赵金山的金条是从哪来的? 要么是江右良给他的,要么就是赵金山和日本间谍有关联。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赵金山都逃不掉干系。 再加上赵金山看到他的第一眼,明显是心里藏着鬼。 方不为怀疑,这个赵金山,会不会和江右良买凶刺杀自己的事有关,所以见到自己才会那么心虚? 看来何世荣的死,真没那么简单。 “在想什么呢?”高思中看方不为发愣,把那块金条扔了回去,下意识的问道。 方不为摇了摇头。 车里还有司机,说这些不合适。再加上高思中现在醉的太厉害,告诉他自己的怀疑,他也给自己出不了什么主意,还不如等他酒醒了再说。 “我在想,就为了几个手下,这赵金山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钱?”方不为把金条也放回了盒子里。 “屁……”高思中打了个酒嗝,“他那几个手下就算是镶金戴玉了也没这么值钱,他这是让我们松松口,把他那家夜总会的查封令给撤了……” “什么东西?”方不为没听明白。 “他那家夜总会啊,不是被你封了么?”高思中问道。 方不为一头的雾水,自己什么时候干的这个事情,自己怎么不知道? 方不为问起了详情。 “还是老孙告诉我的,是警察局封了丽都夜总会。赵金山去求情的时候,警察局长亲口告诉的赵金山,说是我特务处下令封的,他们没有权力撤封……我以为是你下的令……” 简直扯蛋! 当时把人抓回来之后,方不为就再没有管过,什么时候给警察局下令了? 是哪个王八蛋借着自己的名头搞事情呢? 明天必须要把这个事情弄清楚。 “对了,那个孙主任是什么来历?”方不为又问道。 “组织部的,专管党务审查,权力不小……”高思中解释道。 组织部? 组织部的最高长官是陈长官,而党调处和特工总部就隶属于组织部。 怎么又和党调处和特工总部牵扯上了? 方不为的疑心更重了。 高思中胡乱的摆着手说道:“管那么多干吗,收钱办事不就行了……明天给警察局说一声,撕了封条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高思中就一头砸到了座位上,打起了呼噜。 使劲的摇了几下,高思中一点反应都没有,方不为只好做罢,想着等他醒了再问个清楚。 方不为直接让司机把高思中送回了他的办公室。 马春风办公室的灯是黑着的,看样子还没有回来,本来方不为想要找他问问内奸案进展的事情。 方不为怀疑,这个赵金山说不定也是江右良的暗探,他想着找马春风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谷振龙施加一下压力,让特工总部把江右良以前掌控的暗探名单交出来。 之前不想查,是因为觉的没必要。江右良一落网,不管是内奸案,还是步少纲的案子,都和方不为牵扯不大了。 与其让马春风认为自己想讨好谷振龙,还不如冷眼旁观。 但冒出来一个赵金山,让方不为怀疑牵扯到江右良刺杀自己一案当中的余孽还没有肃清,他怎么可能坐的住?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万一哪一天被人打了黑枪呢? 方不为决定,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然心里就像是扎了一根刺,让他寝食难安。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方不为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早上六点半,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方不为应了一声,听到是邢明生的声音。 这是专门叫他起床的。 昨天训了一顿,果然有效果的! 方不为暗暗的想着。 为了隐密性,马春风从来不让在本部吹军号,或是打绑子。每个科,都有专门的值勤官,一到时间,便会通知各部门。 方不为翻下了床,想着是不是让邢明生买个座钟回来,这样就等于有了闹钟,不用天天来叫了。 等他刚刚洗漱完毕,房门被人打开,邢明生领着一个队员走了进来。 方不为一看,队员手里端着一个漆红托盘,上面全是冒着热气的早餐。 这是准备把自己当大爷侍候。 你妹的! 方不为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整个特务处,就只有马春风有这样的做派,高思中也只是偶尔学一下。 没想到邢明生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端出去!”方不为眼睛一瞪。 邢明生愣了一下,还不知道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待会我自己去食堂!”方不为黑着脸说道。 邢明生再蠢也知道方不为有些生气了,迅速的挥了挥手,和端着托盘的队员一起退了出去。 这才哪到哪呢,邢明生就想着给他搞特殊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和特点,方不为认为,平时神龙不见首尾,关键时刻振臂一挥,应者从云而出的场景只存在于传说当中。 他自认做不到这一点,只能是尽可能的让部属了解自己,认可自己。 高高在上搞特殊化,只会让两者之间的阶级感更加强烈。 邢明生前脚出门,方不为后脚也跟着去了食堂。 刚刚开饭,食堂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许多队员已经领了自己的那一份,坐在桌子上正吃的香甜,也有不少的队员正在排队取饭。 食堂正中摆着几个大桶,旁边是两座案子。 桶里是白米粥,案子上堆着馒头和咸菜。 按照这个年代来说,这伙食已经算是不错了。 方不为刚刚一进门,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直到鸦雀无声。 偶尔会传出两声因为惊慌之下,筷子碰碗的响动。 没有任何人下令,也没人任何人说话,所有的队员全部站立起来,紧紧的盯着方不为。 “长官好!”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喊了一声之后,食堂里便响起震天般的一声问好,好像房顶都要被掀翻了一样。 最初的惊讶和慌乱过后,队员的脸上全都是激动。 为救同袍,舍身忘死,抱着同归于尽之心,力怼特工总部…… 为擒主犯,单枪匹马,身先士卒,怀着必死之心,生擒了江右良…… 这些不是传闻,而是所有的队员亲眼看到的事实。 第四组的队员不是新丁,反而大多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上官? 只凭这两次,方不为在他们的心中就成了大英雄。 就连最为奸滑的老丘八,也不得不在心里对方不为说一个服字。 跟着这样的长官,哪个部下不感到与有荣焉? 看着自己的这群手下,方不为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信服,佩服,甚至是仰慕。 方不为心中一阵激荡,生出了阵阵热浪。 “坐!”方不为轻轻的压了压手。 “哐”的一声,就像是一只汤盆顿在了饭桌上,在场上百队员,整齐利落的坐了下来,却只响了一声。 看他们坐着不动,方不为又轻轻的摆了摆手:“不要拘束……” 话说出来,方不为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嘶哑。 队员们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食堂里除了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连啪叽嘴的声音都听不到。 邢明生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现在总算知道,方不为刚才为什么要发火了。 别说邢明生和冯家山,就连自认为在第四组队员当中威信最高的叶兴中也是一脸的震惊。 除了挑选队员的第一天,方长官平时话都没有和兄弟们多说过一句,这群狗日的怎么就这么信服? 心里虽然骂着,但叶兴中心里波涛起伏,不能自抑。 跟着这样的长官,此生无悔了! 方不为走向邢明生他们这一桌。 队员们全坐着,就他们三个还站着。 方不为刚刚走过来,叶兴中就眼明手快的给他拉开了椅子。 这一桌上的饭菜和队员们吃的没什么两样。 方不为暗暗的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抓起了一个大馒头,正准备咬一口,看到三个手下正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愣着干什么,吃啊?”方不为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了自己嘴里。 味道不错! 昨天吃了一晚上的大鱼大肉,今天正好改改口味。 三个人坐了下来,却显的比队员还拘束。 他们发现,只是短短几天,自家长官身上的威势怎么这么重了? 就在饭桌上,方不为安排了当天的任务。 他让叶兴中挑了几个队员,负责监视跟踪赵金山。又让冯家山率队待命。 方不为准备去找高思中,利用情报科的侦查股地头熟,人面广的便利,挖一挖这个赵金山的底细。 冯家山的侦察队刚刚建立,不管是业务还是关系都不太熟,正好让高思中的人带一带。 方不为去了的时候,高思中还在呼呼大睡。 知道自家科长和方不为关系要好,高思中的副官也没有拦他,直接让方不为进了高思中的办公室。 方不为吼了好几声,才把高思中喊醒。 听到不是马春风找他,高思中嘴里骂骂咧咧,极不情愿的爬了起来。 “这是你的那一份!”方不为先把高思中昨晚上忘拿的那二百两黄金甩给他。 高思中也没客气,接了过来,锁进了抽屉,又随口问道:“人放了?” 方不为摇了摇头:“还没有!” 他还想着审一审赵金山的这些手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出来。 方不为又拿出一大一小两块黄金,放到高思中面前:“大的是赵金山送的,小的是从麻七和何世荣那里搜出来的……” “什么意思?”一夜宿醉,高思中还有些犯迷糊。 “这些黄金,全都是从一家金行里出来的!”方不为提醒道。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高思中疑惑的问道。 “何世荣和麻七手里的黄金,就是江右良送的。而何世荣最后又被不明来历的枪手杀死在了赵金山的夜总会……”方不为提醒道。 高思中瞅了一眼金条上面和水金行的印记,恍然大悟道:“这个赵金山,也参与了刺杀你的事情?” “很有可能!”方不为点头道,“何世荣可就是死在他那里的!” “那还等什么,抓回来一审不就知道了?”高思中回道。 “没那么简单!”方不为摇了摇头,“万一他背后还藏着大鱼呢?” 其实方不为是怕赵金山直接和日本间谍部门有关,特务处一抓赵金山,和水金行那边是不是就会有所防备。 就算和水金行的规模不大,但那是和其它银行相比。 能开的起银行的,能是普通人? 和水金行真要是和日本间谍有关,这中间要没有国民政府当中强有力的人物参与,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开到南京城里来? “我已经让冯家山准备好了,你现在就安排侦查股,派几个好手,带着冯家山查一查这个赵金山的底细……”方不为催促到。 和方不为遇刺案扯上关系,高思中也不敢大意了。 江右良的案子虽然结了,但又扯出了更让谷振龙紧张的内奸案,谁能保证这个赵金山就没有参与其中。 “我现在就安排……”高思中喊着自己的副官。 看到方不为往外走,高思中又喊住了他:“你去哪?” “我去找处长!”方不为实话实说道,“看能不能让特工总部把江右良之前控制的暗探名单交出来……” “你就这样去?”高思中惊讶的问道。 还能怎么去,难道飞着去? 方不为一头雾水的看着高思中。 看高思中看傻子似的看了自己一眼,打开抽屉,把装着黄金的那个盒子重新拿出来的时候,方不为才反应过来。 说到赵金山,说到江右良手里和赵金山送礼的金条,就要说昨天晚上喝酒收礼的事情。马春风要是知道,高思中和方不为竟然收了赵金山四百两黄金,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按照常理,肯定是要孝敬一部分上去的。 但方不为又想到那天晚上,他去给马春风送礼,不但没得到夸赞,反而挨了一顿骂的事情。 他直接告诉了高思中。 高思中一脸古怪的看着方不为。 他没想到,马春风对方不为的期望竟然这么高? 这是要方不为秉持初心,砥励前行的意思。 处长难道是眼瞎了? 这小王八蛋才这么点岁数,就已经一肚子坏水了,还能不懂起码的人情事故? “处长还说了,让我以后少跟着你学这些!”方不为又提醒道。 高思中差点把一口唾沫呸到方不为的脸上,同时心里一阵气苦。 方不为可以不送,但自己不送却不行。 特别是这一次,他不但要送,还得把方不为拉上一起送,最后还要装做是他硬拉着方不为送的。 不然礼送了,最后却谁都落不了好。 送礼的是自己,挨骂的也是自己,受夸赞的却是方不为?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情? 高思中把其中的道理给方不为讲了一遍。 方不为心中暗笑,嘴上却说着:“要不你也别送了,省的挨骂!” 这狗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 高思中恶狠狠的瞪了方不为一眼,夹起装有黄金的盒子,拉着方不为出了门。 第二三八章 立身之本 马春风的司机在楼底下擦车,方不为瞅了一眼车胎和辙印,推断出马春风也是刚回来不久。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进去的时候,马春风正使劲的捏着太阳穴,脸色也有些发黑,看起来是一夜未睡。 “处长,审查的事情还没完?”高思中顺嘴问了一句。 “哪有那么容易?”马春风一声冷笑,“那两个蠢货,知道天亮后要封城搜捕江右良,回特工总部以后,就大张旗鼓的宣布了下去,当时知道这个情况的,至少有十几个?这十几个当中,有不少人又告诉了手下……天知道是从哪一个的嘴里泄漏出去的?” 方不为猜想,肯定是吕开山和田立成接到贺清南的命令之后,回去之后就做了行动计划。 但特工总部不像特务处,辖区多,所需的人手也多,肯定要分批行动。为了节省时间,加快进度,这两个就把所有的负责人召集到一块进行了分派。事后也没有实行严格保密的举措,所以才出了当场就有人通知了江右良的事情。 前世的时候,如果有了这样的行动,首先是要封队。 但方不为也知道,放到现在,就有些不太现实。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里,很难做到提前保密,更何况还是全城封锁搜查这么大的行动。 一个交待不清楚,就有可能出现漏洞,让目标人物钻了空子。 马春风支了支下巴,意思是让两个人坐下说。 看马春风的心情还算不错,高思中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盒子放在了马春风的面前。 方不为有些发懵。 他没想到高思中的动作这么快,商量都不商量就先把黄金拿了出来。 这不是找着让马春风发火么? 按方不为的计划,是先说案情,到时候再把黄金拿出来。这样一来,收了赵金山贿赂的事情就成了公务。 马春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着手,打开一看,盒子底里铺着一层金条。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高思中,又看了看方不为。 高思中带着几丝谄笑,方不为则是看着他,准备要说话的样子。 这两个是来给自己送礼了? 方不为刚要说话,被高思中拉了一把,意思是让他闭嘴。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马春风,挤出了一脸笑,刚要张嘴,却没想马春风重重的一掌拍在了桌上,发出“通”的一声巨响。 自己刚刚骂过方不为才几天?这纯猝是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马春风猛的一起身,向着高思中扑来。高思中吓的一个机灵,躲都忘了躲。 方不为一看情形不对,一把把高思中拉到身后,急声对马春风说道:“处长,你误会了,赃物……这是赃物……” 马春风堪堪停下了脚,一脸怒色的看着方不为:“什么赃物?”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马春风这么大的反应,早知道高思中会挨打,他就不带高思中过来了。 高思中是欲哭无泪:处长为什么不打方不为? 方不为三言两语的说了赵金山送礼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这些黄金和江右良之间的关系,就听到马春风一声怒吼:“你们收了四百两?还有二百两呢?” “卑职忘了带!”方不为低头应了一句。 高思中心里一个咯噔,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没带,这明显就是高思中起了小心思,怕自己多心,拿出了一半,来贿赂自己了。 还说不是送礼? 马春风的脸色一变,抓起盒子就砸向了高思中:“给老子滚出去!” 盒子撞到高思中的怀里,金条散落了一地,方不为和高思中却看都不敢看一眼。 高思中苦着脸,低声哀求道:“处长,卑职知错了啊……” 这次和其他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高思中发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把马春风的心思揣摩错了。 他想着马春风最多是骂他一顿,但看眼前的样子,马春风是恨不得毙了他的心思都有。 这一次要彻底的搞不清楚,以后这样的错误只会一次比一次的多。 “你知道个屁!”马春风越想越生气,转着圈的找着东西,想要再给高思中来一下。 “息怒,处长请息怒……”方不为急出了一头冷汗,连声劝着马春风。 “还不给处长认错?”方不为冲高思中吼了一句。 高思中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马春风要打人,方不为也不敢拦。不然这会不让他把气撒出来,天知道下来后会有什么后果。 “处长,这个赵金山就是江右良的余党……”方不为一急,只能找着话题转移着马春风的注意力。 马春风根本不听,绕过方不为,直奔高思中。 “处长,只要你一句话,让我去死,我也毫无怨言,但卑职错了,也得知道错在哪啊……”高思中心一横,咬着牙问道。 方不为猛的一惊。 一向逆来顺受的高思中,竟然敢顶嘴了? 马春风也懵了一下。 这是自高思中跟着他几年以来,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来。 以往,不管自己说什么,高思中都只会照着去做,而且不论是非对错,高思中从来都是毫无怨言。 但今天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马春风下意识的扫了方不为一眼。 不会是方不为教的,这一点马春风还是明白的。 先不说方不为有没有这个胆子,首先这个心思,方不为就绝对不会有。 方不为要想往上走,何必要窝在特务处这个螺蛳壳里做道场? 谷振龙已经给他铺了一条金光大道,只要方不为点头,就可以青云直上。 谷振龙告诉马春风,方不为是真正的怀着一腔热血,誓要杀不尽倭寇不罢休的。所以才宁愿守在特务处做个小组长。 马春风也是深信不疑。 那高思中是怎么了,敢顶嘴了? 马春风想到了吕副官前天告诉他的一件事。 被吕开山生擒之后又放回来以后,苏民生便心灰意冷,想要辞了总务科科长一职,外出厉练一番。 看来高思中也并非如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一样风轻云淡。 想想这二人这些年以来,鞍前马后,毫无怨言,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出生入死,马春风心里顿时一软。 自己总想着御下首重威严,平时对他们点拔的还是太少了。 “坐吧!”马春风谓然一叹,顺势坐到了沙发上。 他张了张嘴,还是觉的当着方不为的面,说教高思中不是太合适。 等找个方便的时候吧。 看马春风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高思中被吓的脑子都不会转了。他无意间看到方不为使劲的给他使着眼色,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好乖乖的跟着方不为坐到了沙发里。 “你刚说这个赵金山,又和江右良扯上了关系?”马春风现在才想到方不为情急之下对他说的那句话。 方不为叹了口气。 这些都只是猜测,自己为救高思中,才说的那么肯定。没想到马春风记的这么清楚。 方不为只能实话实说,又把从何世荣和麻七那里搜到了小黄鱼放到了马春风面前。 “如果没有何世荣死在赵金山的夜总会这一点,只凭他们同样拿的是和水金行的金条这一点,还是有些牵强!”马春风放下了手里的金条后说道。 马春风回忆了一下,又对方不为说道:“这个和水金行我有些印象。前两年,陈浩秋刚到上海时,与本部来往的经费,用的就是他们的汇票。这家银行别的不多,但黄金储备还是很可观的,也就是这两年政府限令,他们才收敛了一点……” 方不为心里一震。 这个和水金行财力竟然这么强,黄金多的连马春风都感到惊奇? 难道自己第一时间就猜错了? 日本人之所以用的是和水金行的金条,就是因为在他们这里兑换方便? 和水金行在上海,南京两地都有分行,黄金储备还这么多,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方不为定了定神,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处长,这家金行是什么来头?” “陈浩秋好像好像提过一句,说大股东全是江浙商人,具体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你问这个干什么?”马春风反问道。 “卑职想,看能不能从这里查到一些线索!”方不为回道。 马春风听明白了,方不为是想查一查,江右良的黄金是从哪里来的。 “你怎么查?”马春风冷笑一声,“别说是你,就算我去了,怕是也会吃个闭门羹!” “你莫要轻举妄动!”马春风不放心,又交等了方不为一句。 “卑职知道轻重!”方不为回道。 一提江浙商人,方不为就知道马春风在顾忌什么。 自国父逝世后,国党派系明争暗斗,委员长也是三起三落,动不动被迫下野。 委员长一下野,汪院长和李副总统就会发现,别说派兵了,连平时各部正常运转所需的经费都会捉襟见肘。 不论以桂系为首的军中势力,还是以汪院长的改组派为首的党中派系,最后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让委员长复起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只有委员长能搞到这么多的钱。 而委员长的身后,就站着全国势力最为雄厚的江浙财团。 能开银行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很可能就是财团中的一员。方不为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出大人物来。 方不为心中暗叹一声,又说了想要让特工总部交出名单来的想法。 “江右良掌握的暗探名单,贺清南已经交给谷司令了,你直接去找谷司便是!”马春风又说道。 现在的马春风,对方不为动不动就往谷振龙那里跑,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在那位刘处长去问谷振龙要方不为没成,反倒挨了一顿骂之后,谷振龙才阴阳怪气的告诉马春风,他招揽方不为,却被方不为一口回绝的事情。 谷振龙还问马春风,是怎么把方不为这个白眼狼养这么熟的? 马春风气笑不得之余,也对方不为彻底放了心。 只要中日还未开战,方不为想报国,就只有特务处这一条门路可走。 方不为再蠢,也不可能因为想杀日本人,而跑去投奔游击队。 看马春风对自己这么放心,方不为也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 事不宜迟,方不为也不敢多耽搁。收了人家的钱,事却没办,说不定就会让赵金山起疑。 他拉着高思中一起出了马春风的办公室。 高思中现在不在状态,更没想清楚马春风对他发这么大火的道理,一个应对不当,说不定就会让马春风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冒出来。 “以往的处长不是这样子的啊?”出了门之后,高思中还在念叨。 在办公室的时候,眼看马春风盛怒之下,却因为高思中顶了一句嘴,突然的冷静了下来,方不为细细琢磨了一番,才想到了几分原因。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你不能说出去,更不能告诉处长!”方不为严肃的对高思中说道。 他是怕马春风万一知道后,会把自己当成第二个高思中:正事不干,光揣摩长官的心思了。 “说出来听听!”高思中猛的来了精神。 他一直以为,马春风之所以对他信任有加,除了他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之外,还得加上一条:能号对马春风的脉。 但自从方不为横空出世之后,高思中发现马春风的心思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处长缺不缺钱?”方不为先问到。 高思中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马春风要想收礼,送礼的人怕是能绕着特务处本部排好几圈。 而且暗中贩运大烟,和几个油水颇厚的区站上缴的进项,就是个天文数字。 比如陈浩秋这样的。 而这一部钱,都是马春风一言而决,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道理能这样论吗?”高思中反问道。 和方不为好的都快要穿一条裤子了,高思中说话也就没了顾忌:“我之所以送礼,不过是下属向上官表达忠心的一种手段……处长收了我的东西,就是告诉我,他对我还是信任的……” “你见苏科长有没有像你这样,送礼送的这么勤?”方不为问道。 “废话,这能一样么?”高思中翻了个白眼,“就他那一身的酸气,老子不提醒他,他能想到这个?” “那你还想不明白?”方不为提醒道。 高思中愣了一下,许久后才反应了过来,转着眼珠问道:“你是说因人而宜?” “老子就不该当着你的面送礼!”高思中猛的一拍大腿,看着方不为恶狠狠的说道。 这个原因确实有,但却不是最主要的。高思中还没想明白,马春风这段时间以来,心态上的转变。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立身之本!” 高思中猛的一顿,直愣愣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不得不给他解释。 “说一千道一万,处长和我们的根本关系,只是上下级。人情来往,总归是小手段,至多也就是增进一下私人情谊。最终,还是要拿业务来说话。 为什么苏科长不送礼,处长照样看重他?是因为他把总务科管理的井井有条。再说我,处长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给他送礼?是怕我把心思用到这些小事上,没了进取之心。 至于科长你,多查几个大案子,多给处长报几次喜讯,比你送一千次一万次礼都要有用……” “老子还不懂这些?”高思中斜着眼睛骂道,“你个狗日的,就像是个太阳一样,把整个特务处的光辉全遮没了,让我们怎么出头?你他娘的……” 高思中越说越气,直接扑了上来,想给方不为两拳,被方不为抓住了双手。 “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呢么?”方不为边躲边笑道,“你以为我拉着你一起来找处长是什么用意?以后再向处长汇报案情,我还是会这样,把你和苏科长一起叫上,这样有功劳,也是三个人都有份……” “这还差不多,算你小子有良心……”高思中这才做罢。 “我现在去找谷司令,你去找一下苏科长,把赵金山的手下再审一遍,主要问一下,这一个月以来,赵金山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特别是何世荣遇刺前后……” 解开了高思中的心结,方不为才开始给他交待正事。 “对了,你帮我查一查,警察局封了赵金山的夜总会是怎么回事?”方不为又想到了这一点。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这中间肯定有人在假借自己的名头搞事情,必须得查出来。 “直接问一问警察局不就知道了?”高思中毫不在意的说道,“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记得叫上苏科长啊!”方不为又冲着高思中的背影喊了一句。 一直以来,苏民生对他不错。能照顾到的地方,也要照顾一二。 对了,还有刘成高这个老贼…… 一个两个的,哪个都要让自己照顾? 自己怎么都快要变成保姆了? 方不为暗自失笑,摇了摇头,招手喊着司机。 第二三九章 焦头烂额 有了特别通行证,自然没有人拦方不为。直接到了谷振龙的楼下,负责的警卫才上去通报了一声。 跟着警卫上了楼,进了办公室,方不为发现谷振龙正叉着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再看他脸色,就知道刚刚才发过火。 没办法,来都已经来了。 方不为硬着头皮说明了来意,谷振龙直接把名单甩给他,让他赶快滚蛋。 谷振龙正被特工总部的泄秘案搞的怒气冲天,见谁都是一副吃了枪药的样子。 方不为原本还想着问一问从宪兵卫队调个教官给自己练兵的事情。 看谷振龙这个模样,他哪里还敢提? 方不为出了谷振龙的办公室,正好迎上了张副官。 方不为发现,张副官竟然也是一脸的愁色。 看来内奸泄密的事情,把谷振龙折腾的够呛。 名单上的人,只要是能找到的,全被谷振龙抓了回来,现在还在刑讯呢。方不为不敢麻烦正在气头上的谷振龙,只能请托张副官,能不能把这些人的口供要出来,他先看一看。 张副官拍着胸口,说包在他身上。 方不为想着,等拿到那些暗探的口供之后,再好好的捋一捋,对比一下,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再让张副官帮他问一问,也省得来回跑了。 所以方不为又让张副官给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张副官走了之后,方不为才有时间看一看那份名单。 其中倒有几个眼熟的。 比如何世荣,付高昌,还有那个约了何世荣,事后被江右良灭了口的姓徐的。 翻着名单,方不为从上到下瞅了好几遍,也没看到赵金山的名字。 名单上没有赵金山,不一定就说明赵金山和江右良没关系,比如赵金山就认识何世荣,也认识付高昌。这些人都是江右良的暗探。 等了快两个小时,也不见张副官回来。方不为知道急也没用。过了中午,都快一点了,张副官才出现。方不为看到他带着一个勤务兵,端着几份饭菜走了进来。 “劳永昌兄如此挂念,兄弟愧不敢当!”看着张副官摆放着饭菜,方不为连声说道。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生分?”张副官笑骂道。 方不为心里也在暗暗称奇,心想这张永昌到底是想交自己这个朋友,还是因为谷振龙器重自己的原因,才对自己这么好? 闻着饭菜的香味,方不为也正好饿了,抄起筷了就吃了起来。 他没想到,张永昌也坐到了他的旁边,拿起了筷子。看架势,是要陪着他一起吃饭。 张副官不去侍候谷振龙么? “司令呢?”方不为惊讶的问道。 “有事出去了!”张副官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 “对了,差点忘了!”张副官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递给了方不为,“这是你要的口供!” 你终于想起来了? 他还以为张副官是彻底忘了呢。 方不为接过口供,一边吃一边看着。 等看完之后,方不为猛的发现了不对。 步少纲的呢? 步少纲被送到宪兵司令部快一天一夜了,谷振龙不可能不审一下。 但张副官送来的供词里面,压根就没有步少纲的只言片语,张副官也好像忘了这个人似的,提都没提? 难道步少纲交待出了什么重要的人物,张副官是出于保密考虑,才没有告诉自己? 但方不为瞬间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要真审出来什么,谷振龙就算不说,见了自己的时候,也会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出来。 毕竟步少纲是方不为亲手抓回来的,也是他第一个怀疑有问题的。 方不为看了看张副官,发现他眉头紧锁,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永昌兄,步少纲审的怎么样了?”方不为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一提步少纲,张副官脸色一变,连筷子里夹的菜都忘了往嘴里送。 为什么自己刚一提,张副官就这么害怕? 难道他愁的就是这个? 步少纲出了什么事? 方不为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没有抗住刑的江右良。 不好! 步少纲死了? 方不为猛的放下了饭碗,黑着脸问着张副官:“死了?” 张副官一脸惊恐的看着方不为。 谷振龙接二连三的夸赞方不为,说方不为有勇有谋,还智计百出。更为难得的是心细如发。 张副官总觉的谷振龙有些言过其实了。 有勇有谋他信,智计百出也不算夸张,但要说方不为心细如发,他是不相信的。 方不为才多大岁数?不正是毛里毛燥的时候么? 包括昨天宪兵司令部督查处的少将处长,冲到谷振龙办公室要人的时候,张副官还有些不以为然,想着方不为的一张好嘴,连刘处长这样的人物都能被他哄的好像发现了绝世瑰宝一样。 但自己没说一个字,只是顿了一下而已,方不为就猜出了真相? 包公再世也没这么厉害吧? 张副官这样的表情,方不为连问都懒的问步少纲是怎么死的了。 只能是用刑太重,没挺过去。 他心里气的直咬牙,却不敢骂出来。 所有和江右良有关,并能和泄密案扯上关系的,除了这几个暗探之外,就只有步少纲了。 而且步少纲最为重要,通过他,很有可能把内奸的身份查出来。 不用想,宪兵司令部肯定从步少纲这里没审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然谷振龙不会那么暴躁。 但现在人却被审死了? 方不为想不通,谷振龙是怎么考虑的,就这么心急? 现在好了吧,线索全断了。 “先不要说出去啊!”张副官凑到方不为面前低声交待道,“连你们马处长都还不知情呢!” “永昌兄放心,我自然知道轻重……”话刚说了一半,方不为又发现了不对。 步少纲死便死了,至多也就是查不到内奸,和马春风关系不大,有什么好瞒的? 难道自己猜错了,步少纲招出了什么厉害的人物,让谷振龙都要顾忌? 方不为浑身一震,瞪着眼睛看着张副官:“他招了?” “他要是招了倒好了!”张副官低声叹道,“还没来的及审,他就自杀了……” 方不为惊的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副官。 怎么会是自杀? 自己送步少纲到宪兵司令部的时候,步少纲连舌头都动不了,那他是怎么自杀的? “司令也猜测步少纲可能知道点什么,所以命我派人就地审讯……你也知道,特工总部涉及泄密的人不少,所有的审讯好手全配合着督查处审查呢。等我从楼上调人下去,回到牢房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他怎么自杀的?”方不为惊声问道。 “他给狱卒说要解手,狱卒把他送进了茅房,可能是嫌臭,也想着步少纲手脚都被铐着,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关了门在外面等他。结果快一刻钟了不见他出来,打开门一看,人已经不行了……” 张副官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他把自个的脖子放到窗沿上有梭角的地方,硬是磨断了血管……” 方不为听的打了个冷颤。 步少纲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忍耐力,才能做到这一步? 上一世他看了那么多的案例和卷宗,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死法! “你说他到底有多么害怕,才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张副官问道。 步少纲这是生恐自己受不住刑,说出什么来,才恐惧到了极致,迫不得己之下,才用了这么残忍的方法自杀。 他要敢说出来,肯定会发生比要他的命还要严重无数倍的后果。所以生怕自己不死。 步少纲到底知道什么?要不是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何必把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方不为终于知道谷司令为什么不敢让外人知道了。 步少纲虽然没招,但这种举动,已经完全证明,他身上牵扯着了不得的人物。 谷振龙第一时间就会想,步少纲身后究竟藏着什么人。 要是自己,自然会想到,步少纲和曾中明是把兄弟,曾中明又是汪的心腹…… 干了个他娘的…… 谷振龙不会真的这样怀疑吧? 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翅膀这么一扇,给扇了个乱七八遭? 方不为觉的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来了。 张副官一看方不为的脸色,就知道方不为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虽然都是方不为猜出来的,他一句重要的话都没提过,但张副官还是不放心的交待道:“千万不能说出去,司令为这事,快急的冒火了……” 能不冒火么? 在谷振龙看来,步少纲最多算小鱼小虾,还劳驾不动他。但引出了让步少纲死命都要保的人物,就容不得他不重视了。 想必谷振龙也没想到,抓了一个江右良,扯出了一个步少纲,又引出了让他都要忌惮的人物? 方不为刚想问一问,谷振龙接下来怎么打算,但话到了嘴边又让他给咽了下去。 谷振龙肯定会下死力气往下挖,哪怕找不到证据,至少也要推断出步少纲身后站在是哪尊大佛。 这样的事情,张副官不一定会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乱说。 张副官也怕方不为追问到什么自己不方便说的事情,有意的转移着话题。 “当时司令还感叹了一句,说你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人要是晚送过来半天,就死在你特务处了,到时候你麻烦就大了……”张副官又叹道。 扯蛋! 方不为心里暗骂了句。 张副官是没看到步少纲在特务处时的那个嚣张样,他会想着自杀才怪! 步少纲为什么在特务处的时候那么嚣张,刚一到宪兵司令部就要自杀? 因为谷拢龙不是马春风,步少纲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了。 想到这里,方不为心里又是一震,心虚的看了一眼张副官。 他押送步少纲的时候,手拷带了,脚也绑了,甚至是嘴也塞上了,就是没有蒙眼睛。 方不为就是想让步少纲看看,马春风不敢治你,有的是敢治你的人…… 谁知道,步少纲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敢自杀? 特么的,给玩脱了? 和给江右良下毒的事情一样,这事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说出去。 “我也觉的司令说的对,兄弟确实是好运气,”张副官感叹道,“人死在了我宪兵司令部,就和你特务处没有了一丁点的关系,曾中明想找麻烦也找不到你头上……” 看张副官明显是替方不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方不为纳闷的问道:“曾中明就那么厉害?” “你不知道他?”张副官反问道。 “他不就是铁路部的次长,以前还是汪院长的秘书么?”方不为轻描淡写的回道。 “马处长就没对你讲过?”张副官一副你怎么如此无知的模样。 方不为知道,这中间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自身家世只是一般,有一个姐姐,是同盟会元老,但他夫人家里却是声名赫赫…… 福建方家本就是名门世家,国父反清时,方家举全族之力襄助……若不是天妒英才,方家子弟个个英年早逝,但凡活下来一两个,汪院长也不会如现在一般狼狈……” 说到这里,张副官猛的打住了话头,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 “永昌兄放心,出自你口,只进我耳。兄弟我是万万不会说出去的!”方不为拍着胸口保证道。 张副官想了想,还是没敢把一些传闻说出来,只对方不为说道:“曾中明此人,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只论他与汪院长的关系,就非一般,能不招惹,兄弟还是不要惹上这等人物的好!” 方不为听的一头雾水,但不管他怎么追问,张副官都不往下说了。只说是让他回去之后,问一问马处长,说马春风绝对知道的比他清楚。 最后,张副官更是借口有事,逃一般的出了房间。 名单和口供都拿到了,张副官又是打死都不会再说的样子,方不为也就没有了再待下去的必要。 一路上,方不为都在想这件事情。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是想利用步少纲钓出大鱼来的,这事他只在谷振龙面前,隐晦的提过一句,连马春风都不知道。 而方不为的真正目标其实就是曾中明。 当时的谷振龙明显就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方不为只以为,谷振龙是因为和马春风闹了别扭的原因。 看来,还是自己想错了。 谷振龙就是在等方不为碰了南墙,更或者是惹了麻烦之后,找他去求情呢。 虽然步少纲死了,但对于方不为来说,并不一定就抓不到幕后人物的尾巴。 还有一个特工总部的内奸泄密案在这放着呢。 方不为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根据这一点,把幕后人物揪出来。 至不济,也就是浪费一枚窃听器的事情。 但方不为必须要防着有人情急之下狗急跳墙。 不管是出于提前防范,还是出于自身安危,他都要把曾中明的底细给问清楚了。 回到特务处之后,方不为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去找马春风。 马春风虽然知道的多一些,但肯定不会给自己说那么透。 这样的人和张副官有同一个毛病:就连说话都会留三分余地。 方不为想着,还不如先找高思中问一问。 怎么说高思中也干了这么些年的特务头子,方不为不信他就比张副官知道的少? 第二四零章 陷入僵局 方不为直接去了审讯股,看到高思中和苏民生正在提审赵金山的那些手下。 基本上快审完了,但从这些手下的嘴里,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到方不为,高思中又想到方不为离开的时候,给他交待的查一下是谁假传命令封了赵金山的夜总会。 “许光祖这个人你记不记得?”高思中问道。 “谁?”方不为一头雾水,别说认识,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西城分区香河街警察局的局长!”高思中提醒道。 香河街? 何世荣的家不就是在香河街? 方不为记起来了,就是那天晚上,他抄完何世荣的家,烧了烟土之后,有个什么分驻所的所长,领着一帮警察到了现场。 “就是他干的?”方不为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一个小分局的局长,哪有这个权力?”高思中笑道,“这个许光祖,向分区警局报告了你抄了何公馆的事情,正好赵金山夜总会那一片的警局又汇报了何世荣被刺,夜总会里所有的人都被你带走的事情。 分区警察局长一听是特务处办案,哪里敢怠慢,不但封了何公馆,就连赵金山的夜总会也一块封了……就是这个许光祖,猜到你是特务处的人,给警察局长建议的!” 一群狗东西,肯定是怕自己找他们的麻烦,忙着撇清自个呢! 对于这个年代的同行,方不为丁点的认同感都没有。 不敢说全部都是王八蛋,但十个里面毙掉五个,绝对还有漏网的。 方不为也懒的去追究了,他也没那个功夫。 “封条撤了没有?”方不为问道。 高思中点了点头。 “人也全放了吧!”方不为又说道。 没找到线索之前,还不能打草惊蛇,得先让赵金山放松放松。 高思中翻了个白眼。 这个混蛋,现在使唤起自个来,真是一点都不会客气了。 等高思中给杨国仕交待完,方不为叫着高思中和邢明生,回了苏民生那里,又问着曾中明的事情。 “我就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对步少纲说动手就动手?合着你根本就不知道厉害?”高思中一脸惊诧的问道。 方不为黑着脸:“你压根就没跟我提过!” “嘿,还怪上我了?”高思中气笑了,“我还以为你早问过肖司长了!” 方不为噎了一下。 了解的多了,方不为也渐渐知道了。 舅舅肖在明虽然职位不是特别高,但在军中人面极广,熟知各种人情事故,这样的事情肯定很清楚。 但方不为怎么敢去问舅舅? 一是涉及到保密原则,最关键的是他怕挨骂。 “快说!”方不为催促道。 高思中哼哼两声,他自然也能猜到方不为在怕什么。 高思中想到哪说到哪,苏民生则在旁边补充着。 听到最后,方不为一脸的惊讶。 怪不得马春风对曾中明如此忌惮。 曾中明的妻族方家,大部分都是革命党,这些人全都是早期同盟会中的骨干。 曾中明的妻姐和几位妻兄,全是国父生前的大将。 曾中明也差点和汪院长做了连襟…… 也是这位差点让汪院长和老婆离婚的女英雄,生前竟然是国父手下暗杀部的部长。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汪的成名之举,暗杀载沣,便是这位方小姐一手策划和指挥的。 上任暗杀部部长的那一年,这位方小姐刚刚二十四岁。 也是这一年,刚满二十一岁的委员长赴日留学,才准备加入同盟会。 可惜了,这样的英雄人物,竟然也为情所困,眼看与汪没有结果,竟然抑郁到自杀了断。 她的性格,不知比汪强了多少倍。 如果活下来的话,现在和委员长分庭抗礼的人物哪能轮到汪院长? 说不定又是一段传奇和佳话。 所以张副官才会那样说。 方不为听的一阵唏嘘,同时也在心里暗自戒备。 这个曾中明不好查啊! 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还真有可能会惹祸上身。 怪不得马春风接二连三的劝自己不要冲动。 “莫要以为我们是胆小怕事,有些事情,真不是凭一腔热血可以做成的!” 看方不为沉默不语,苏民生又提醒道。 自己还真有些错怪马春风了。 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但该查的,他还是会继续往下查。 不能明知道这人最后会成为汉奸,而眼睁睁的放过他。 “你去谷司令那里,结果如何?”高思中怕方不为尴尬,主动转移着话题。 方不为拿出了名单和口供。 在宪兵司令部的时候,他光顾着震惊步少纲自杀的事情了,还真没细究暗探的口供。 其中还是有不少的疑点。 他又从头到尾的细看了一遍,发现江右良从上海回来后,确实联系过其中的几个暗探,但除了要钱要武器之外,再没有牵扯到其他。 而这几个暗探,全都一口咬定,他们确实给江右良提供过便利,但封城的那一晚,真没有人找过他们,问过江右良藏身的地方。 张副官也明确的告诉方不为,那几个暗探都快要被折磨死了,一直都是这样的说法,说假话的可能性不大。 方不为拿着口供和名单对比了一遍,没找到下落的暗探,上面还有四个人。 全都是奔赴各地的商人,偶尔才回南京一次。 谷振龙派人查访过,可以确定,这四个人在这两个月以内,都没有回来过。 看到这里,方不为疑虑顿生。 难道知道江右良具体行踪的,还有其他人? 会不会直接就是特工总部的人? 方不为又看了一遍特工总部的审查结果。 特工总部的人全被审了一遍,没有一个人承认往外泄秘的事情。 吕开山和田立成也一样,声称当晚整个特工总部一级戒备,别说人了,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泄秘的肯定不是他们。 方不为连声冷笑。 暗探当中没有向外人提过江右良的藏身之地,特工总部也没人向外泄密,但江右良是怎么知道封城令的消息的? 难道消息是自己长腿飞到江右良那里的? 这么大的案子,牵扯到的相关人员这么多,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越是反常,就说明越有问题。 方不为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名单和口供里面,绝对隐藏着关键的线索。 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 方不为直觉,现在自己就差灵光一显,说不定谁提醒自己一句,就会豁然开朗。 前世的时候,遇到这样的问题,自己会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方不为才反应过来。 众人拾烧火焰高,为什么自己非要去钻牛角尖? 就怎么没想到开个案情分析会? 之前是没办法,只想着江右良的案子涉及到绝密,不能泄漏出去。 但现在案子都结了,除了上海的事情不能说,一些细节完全可以告诉一些参与过的人员,让他们帮着拾遗补漏。 就算你不说,这些人也能脑补个七七八八。 比如刘成高,还有自己的三个手下。 到了民国之后,方不为认为他接触到的这些人物,比起前世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不论马春风,谷振龙这些在史书上留下极重墨彩之类的人物。 只说叶兴中,冯家山,邢明生等,也不比前世的那些同事差。 特务处毕竟是数一数二的谍报部门,而且现在还是战时,不论其他,能入选的特务,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后,又经过特殊培训的? 至少思维就比常人慎密无数倍。 更何况还是其中出类拔萃的。 方不为“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文件拍在了桌子上,扯着嗓子喊着邢明生的副官。 “麻烦周副官,请刘股长过来一下,顺便通知一下第四组的邢明生,冯家山和叶兴中回来以后,让他们到科长这里来一趟……” 高思中和苏民生吓了一跳,不知道方不为这一惊一诈的,在发什么疯。 第二四一章 群策群力 “两位长官也看一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找出什么线索来!”方不为又把名单和口供推给了高思中和苏民生。 看方不为起身就往外走,高思中喊道:“你去哪?” “我去找一下处长……”说话的时候,方不为已经走到了门外。 开这样的会,肯定要说一些涉及到机密的东西。比如说内奸案,就不是刘成高以及邢明生等人有资格知道的。 这事必须要征得马春风的同意。 还有步少纲自杀的事情,也必须要让马春风知道。 谷振龙要求保密不假,但这件事情是方不为自个猜出来的,他现在也完全可以用猜测的口吻,报给马春风。 万一到时候谷振龙要求特务处协助,马春风也能早做准备。 方不为去了的时候,发现马春风的办公室还有客人。 马春风的副官正好就在楼下,方不为照例问了一句。 “是铁路部的曾次长!”吕副官低声对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心里一惊。 刚刚聊完没多久,正主就出现了! 曾中明肯定是来要找马春风要人的。 步少纲已被押往宪兵司令部的事情,马春风肯定不会告诉曾中明。但曾中明却又要让他放人,也不知道马春风会如何应对。 曾中明是副部级高官不假,但铁路部只是行政单位。 现在是战时,整个国家都处于军事管理化之下,军政单位自然要比行政单位高一级。 再加上特务处性质本就特殊,就算马春风明说不能放人,曾中明也暂时拿马春风没办法。 但方不为估计,马春风肯定不会这么直接。 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才听到楼上传来动静。方不为抬头一看,马春风陪着一位个子不高,一身书卷气的中年男子下了楼。 方不为往后退了一步,装做是警卫的样子。 马春风扫了他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有劳马处长了!”临上车的时候,曾中明握着马春风的手说道,“我回去之后,就马上派人把文件送过来,定然不会让马处长难做!” 马春风也带着一脸的笑:“曾次长能理解我等的难处,马某人铭感五内……曾次长放心,等我上报结案,委员长那里做了批示之后,立刻放人……” 方不为一听就明白了,马春风这是在往后拖。 就算曾中明不知道内情,但封城令这么大的事情他总知道吧,也清楚这事肯定是惊动员了委员长的。委员长不做批示,案子没结,有涉案嫌疑的步少纲还不能放,这样的借口合情合理。 曾中明竟然还想着再给步少纲补一份调令,来减轻他冲卡的罪名? 目送着曾中明的小车离开,马春风才转过头来,问着方不为:“谷司令那里怎么说?” 方不为跟着马春风,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道:“名单要到了……” 刚刚进了马春风的办公室,方不为关好了门,转过身就来了一句:“步少纲死了!” 马春风猛的一顿,双目圆睁,一脸惊容的看着方不为。 刚才曾中明向他要人的时候,马春风还在暗自感叹,想着步少纲要是还关在特务处,才是真真的让他为难。 但现在人被谷振龙要走,他只需拖上几天,请示过谷振龙之后,再告诉曾中明,人刚刚才被宪兵司令部押走,他马春风也没办法了。 责任推了不说,还能落个人情。 但人现在死了,让他怎么圆这个谎? 更让他震惊的是:步少纲到底牵扯到了什么大人物,让谷振龙不惜动用了重刑? “受刑死的?”马春风惊讶的问道。 “自杀!”方不为回道,“趁狱卒不备,在窗台上磨断了脖子……” “什么?”马春风直接喊了出来。 这种死法,别说方不为没听过,他马春风更没听过。 步少纲刚知道自己被押到了宪兵司令部就自杀,只有一个可能,他要保什么人。 比步少纲还要厉害的人物? 马春风往下一想,心里就是一颤。 “谷司令是怎么打算的?”马春风定了定神,皱着眉头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方不为回道,“就算宪兵司令部,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多。从谷司令下了封口令,严禁外泄来看,卑职猜测,他是准备要下大力气往下挖一挖的……” 看马春风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方不为恍然大悟:“步少纲的死是卑职猜出来的……” 马春风点了点头。 他刚刚还想着,谷振龙对方不为再器重,也不可能不讲原则,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告诉他? 原来全是方不为猜出来的? 马春风心里暗叹一声。 幸好方不为是自己的心腹,不是敌人。 有些事你纵然不说,他也会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出真相。 “这件事你不要冒然插手,一切看谷司令的态度!”马春风交待道。 连谷振龙都要谨慎对待,马春风更会小心翼翼。他怕方不为冒然插手,会打乱谷振龙的部署。 “卑职明白!”方不为应道。 方不为又说了从谷振龙那里要来的名单和口供的事情。 听到这里,马春风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刚刚还想着谷振龙不可能不讲原则,但眨眼间就把自己抽了个嘴巴。 谷振龙竟然把特工总部的审查记录都给了方不为? 虽然特工总部没有人承认,等于审查结果中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但谷振龙的这种做法,已经完全把保密原则当废纸了。 马春风心中一动,隐隐约约的猜到了谷振龙的用意。 看来方不为还被蒙在了鼓里。 自己也没必要说破。 马春风又把方不为刚刚汇报的这些情况过了一遍,发现案情好像进入了死胡同。 这种局面,方不为会怎么查?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马春风问道。 方不这回道:“步少纲这边,自然有谷司令操心,轮不到卑职插手,卑职还是想着从江右良这边入手!” “说一说!”马春风往后一靠。 多次证明,方不为总能从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地方,找到关键的线索,马春风也想听一听。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江右良在南京折腾了快一个月,接触了这么多的人,不可能不会有痕迹。卑职想着,还是要从细微处入手,按迹索踪,再往下挖一挖……” “这几个暗探明显是不知情,你还能找什么人?”马春风问道。 “不一定就在这些暗探当中!”方不为回道,“比如这个赵金山就很可疑,他肯定和卑职遇刺,何世荣被杀的事有关……” “太慢了!”马春风摇了摇头,“背后的人物可不会给你慢慢查下去的时间。等他知道步少纲死在了宪兵司令部之后,很有可能就会斩断以往留下的线索,到时你还怎么查?” 步少纲虽然死了,但也提醒了方不为,步少纲是肯定知道幕后人物的真正身份的。 这也让方不为猛然反应了过来。 江右良不知道步少纲这个人,知道江右良具体下落的暗探也不知道步少纲,那他们是怎么窜起来的? 上到步上纲,下到江右良,中间还有暗探,特工总部的内奸,以及赵金山这样的人物,但大部分的人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那这中间就绝对有一根线连着,就是这个幕后人物。 接触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和破绽就越多。 凭借以往的经验和直觉,方不为坚信,只要他能找到关键点,把这线看似杂乱无序的线头串到一块,就能立马推断出幕后人物的真实身份。 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说不定就是灵光一现。 在马春风面前,方不为自然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他微微沉吟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卑职准备召集内部所有的知情人员,群策群力,看能不能找出好的办法!” 马春风愣了一下,定定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也有没招的时候? 这一段时间以来,方不为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智珠在握,信心百倍的模样。这种一筹莫展的样子还是头一次。 马春风哑然失笑,方不为也是人,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事到他手里都能完美解决。 “你自己掂量!”马春风说道,“但要注意保密,涉及绝密,绝对不能外泄!” 马春风说的是上海和步少纲自杀的事情。 “卑职明白!”方不为应道。这也是他来请示马春风的原因。 特工总部就是前车之鉴,所有骨干还全在宪兵司令部关着呢,方不为怎么可能不知轻重? 第二四二章 目中无人 “行,你去忙吧!”马春风对方不为说道。 步少纲一死,性质就严重了,马春风准备给谷振龙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曾中明来要人的事情。 得到了马春风的首肯,方不为也算是心中有数了。他当场便问马春风要了吕副官,去了档案室,将之前特务处针对江右良的总结报告调了出来。 等他回到行动科的会议室,他通知苏民生的副官,将该通知的人,该置办的东西,已全部办妥了。 会议室的最前面,放着一块大木板。除了高思中和苏民生,刘成高,邢明生,甚至是被方不为派出去调查赵金山的叶兴中和冯家山都在,每人手里都拿着纸和笔。 终于有一点熟悉的样子了,方不为点了点头,走进了会议室。 刘成高正和高思中以及苏民生凑在一块,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方不为的时候,他得意的笑了笑,意思是你小子够意思。 现在的方不为,已经不是他刘成高想拴就能拴住的了。别说他,怕是高思中和苏民生都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方不为能叫他过来,就说明心里有他。 这是方不为节制本部之后,第一次召开这样的会议,谁都清楚,方不为肯定是有了重大的行动计划,才会如此。说白了,就是叫他们过来沾功劳的。 一看在座的都是谁,心里就有数了。 高思中却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因这他想把李无病也叫过来。 一是想让李无病也过来沾点功劳,关键也是想让方不为和李无病缓和一下关系。 但高思中怕他当众提出来,方不为会一口回绝。 “调查的怎么样了?方不为边往前走,边问着叶兴中和冯家山。” 叶兴中先站了起来:“卑职一直亲自盯着赵金山。他从上午九点多出门,直接去了西区警局,十一点多才出来的,然后又去了丽丰夜总会,直到卑职接到通知,回本部的时候,他还没有出来……” 看来赵金山一直在处理夜总会被封的事情。 方不为又看向了冯家山。 冯家山一脸的愧色,迎上方不为的目光之后,心虚的低下了头。 “卑职是跟着李副科长去的,具体的调查经过和详细结果,全在李副科长那里……” 方不为心里“腾”的一下,冒出了一股火。 早上去找高思中的时候,他还特意交待几句,让高思中派个老手,带一带冯家山,但没想到高思中派的是李无病,也更没想到,李无病直接将高思中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等于冯家山跟着白跑了大半天,连打酱油都算不上。 虽然恼火,但方不为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带着一丝笑,看向了高思中。 高思中的面皮不自然的抽了抽,猛的站了起来,吼了一句:“老子去找他……” “科长莫急!”方不为快步的走过后,按住了高思中,转头对冯家山怒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李副科长……” 看到方不为隐藏在眼睛深处的寒芒,冯家山打了个机灵,快步的跑出了会议室。 李无病的心思,方不为很清楚,无非就是看不惯自己横空出世,以一介组长之职,号令全处,等于就是架到了他的头上。 方不为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高思中因为李无病,向他求情,才过了几天? 方不为估计,高思中如果再不下重手的话,下次对上自己,李无病肯定还是会这么干。 长此以往,二人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 方不为已经能够预见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李无病瞅着空子的给方不为下绊子,要么就是方不为下狠手,办了他李无病。 方不为决定,找个时间,要和高思中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不能因为一个李无病,坏了二人之间的情份。 几分钟以后,李无病跟着冯家山过来了。 冯家山找到李无病,说高思中请他到行动科一趟,汇报调查赵金山的事情,李无病还不相信。 想着汇报调查结果,为什么要跑到行动科去? 刚一进门,李无病就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方不为,而底下一干人全都正襟危坐。 李无病心里莫明的生出一股恨意。 往常的时候,整个特务处,只有马春风才会有此等姿态,他方不为何德何能? 李无病又往会场里扫了一眼,看到高思中竟然坐在苏民生的下首,他眼睛猛的往外一突,恨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从哪一点来论,高思中都是特务处第二人,为什么甘心受此大辱? 李无病咬了咬牙,硬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看都没看方不为,黑着脸走到高思中面前,把一份文件递了上去。 高思中本想着等李无病来了之后,借机训两句,顺便再让他留下来。但看李无病如此无礼,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简直就是没把人放在眼里。 苏民生就在他旁边坐着呢,李无病就当没看到一样。 你他娘的当行动科全都是瞎子? 看高思中气的直发抖,方不为迅速的给坐在高思中两边的苏民生和刘成高使了个眼色。 高思中这火一发起来,既耽误时间,又让人尴尬。 高思中“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打算扇向李无病脸上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让刘成高给一把按了下去。 苏民生顺势起身,让开了位置,笑着对李无病说道:“李科长,快请坐!” “科长着什么急?”方不为笑吟吟的看着高思中说道:“让李副科长慢慢汇报不就是了!” 汇报? 老子给你汇报个锤子! 李无病心里暗骂一声,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苏民生让出来的位置上。 他这是气昏了头,根本不管不顾了。 苏民生一点都不在意,拿起了自己面前的东西,绕过了高思中和刘成高,坐到了第四个位置上。 高思中看了看已被嫉妒和怒火烧的毫无理智的李无病,又看了看全都淡然处之的行动科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方不为的脸上。 方不为脸上依然还戴着笑。 看着李无病近似骑到行动科头上拉屎的做派,行动科的所有人,包括方不为在内,为什么都当没看到一样? 方不为这么好说话,被人欺负到头上来都能笑脸相迎? 高思中想到了车庆丰的下场,心里猛的一慌。 他刚要说话,但方不为轻轻的摇了摇头,直接了当的说道:“科长,咱们先说案情?” 高思中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方不为是不想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 刘成高拿起李无病交给高思中的那份文件,站起来递给了方不为。 等他回过头来,迎上李无病怒视的目光时,心里冷笑一声。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要不是方不为使眼色,老子能把你脸上打出花来你信不信? 方不为接过文件,给了刘成高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然后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大概扫了一遍调查的结果,方不为心里又是一声暗叹。 李无病掌领情报抖侦察股,最终坐到了情报科副科长的位子上,并非全是高思中一心力捧的原因。 这上面的内容,如果给冯家山去查,怕是耗上三五天,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全面。 第二四三章 借刀杀人 可惜了! 方不为暗暗的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物,再放纵下去,就会给自己树一个死敌出来。 把心里杂乱的念头清了清,方不为又细细的看了一遍。 丽丰夜总会是两年前开张的,之前在南京地界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赵金山这么一号人物。 赵金山刚到南京的时候,人如其名,金条底下压着英雄贴,广交各路人物,声势不小。 等地头熟了之后,他才开的丽丰夜总会。 开张当日,商界、政界、帮派,包括南京警察厅厅长等,去了不少的场面人物给他站台。 其中就有何世荣。 李无病多方打探,打听到赵金山好像是从北京过来的,而且是改名换姓,之前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李无病通过关系,在查赵金山的真正来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除此之外,李无病还查到,赵金山夜总会的收入支出,以及他本人的银钱往来,全部都是通过和水金行走的账。 方不为之所以佩服李无病,原因就是这一点。 这要给冯家山去查,连头绪可能都理不出来。 仅仅半天的时间,李无病打探过的人物,有警察厅的高官,有商界的大佬,有帮派的大享,竟然连特工总部的老巢,国党中央组织部的主要人物都有。 虽然没名没姓,但方不为一想就明白,这些人全是李无病亲自掌控的内线。 他怎么可能会让冯家山跟着? 有了和水金行这一条,赵金山手里金条的来源算是搞清楚了。 接下来就看李无病的后续调查结果,看和江右良有没有什么关联。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把文件放到了一边。 他先清了清嗓子,等众人抬起头来以后,方不为又抱着拳,对着在靠窗一排的高思中等人说道:“卑职今天就僭越了!” 知道正戏要开场了,大部分的人都打起了精神。 方不为没有理李无病怨毒的目光,指了指坐在叶兴中旁边的吕副官说道:“我刚已请示过处长,处长同意将江右良案的部分案情告予各位知晓,并严令,严禁外泄……” 除了叶兴中以外,哪个干特务的时间都比方不为长,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说完之后,方不为冲吕副官点了点头。吕副官打开档案,将总结报告读了一遍。 在座的全都是此案的重要参与人员,就算有些行动没有亲自参加,但前后一联想,也能猜个大概。 方不为此举,主要是补充一下细节,让每个人都清楚整件案子的侦办过程,然后再根据自己侦办的部分,拾遗补漏。 从方不为回家遇刺开始,一直到江右良落网,除了隐去了步少纲自杀一事,方不为将其余的案情全都说了一遍。 等所有人都在沉吟的时候,方不为拿起粉笔,在木板的最上面写下了江右良的名字,又在最下面,写了步少纲,然后他又在这两人之间划了一条直线。 “想必各位也清楚了,江右良虽然落网,但余孽未清。更何况还有这个最后出现的步少纲,明显就是受了幕后人物的指使,想要营救江右良……今天之所以召集各位在此,目的就是集思广义,抽丝剥茧,把这个幕后黑手挖出来……” “应该是要把你方组长的仇人挖出来才对吧?”李无病咬着牙冷笑道。 没等高思中发火,方不为直接了当的回道:“没错,此人不除,我方某人寝食难安,但公私不两误,李科长认为,我这等安排有何错处?” 方不为已经懒的敷衍了,语气没有一丝的客气。 李无病怒目圆睁,刚要喝骂,却不防旁边的高思中猛的一拍桌子:“给我闭嘴!” 看着脸色涨红的高思中,李无病胸口不断起伏,硬是把一口气憋了下去。 旁边的刘成高已经有些蠢蠢欲动,就等方不为一声令下了。 “李科长,若不是因为高科长,其实这个案子我行动科一手就可以办了,真没必要劳动你的大驾……” 方不为盯着李无病说道。 要不是顾及高思中的脸面,方不为早将李无病赶出去了。 “就凭你们?”李无病一声怒哼。 “对,就凭我们!”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这起案件本身,就是因我而起,各位长官想必都很清楚……” 方不为说的是上海的事情。因为邢明生等人在场的原因,他只能提一句。 “组织杀手行刺我的麻七,是我行动科捕获的,麻七的师傅何世荣,也是我行动科查到的,还有诱使何世荣赴宴被刺的付高昌,还是我特动科抓到的…… 包括力抗上门来抢人的特工总部,逼的六七百号人不敢异动的,依然是我行动科,从田立成嘴里诈出江右良,逼的谷司令关押贺清南,申请封城令的,还是我行动科……更不用说活捉江右良,扣押步少纲……请问李科长,这中间你出了多少力?” 方不为所说的每件事情,全都是方不为主导的。别说李无病,就算是行动科的科长苏民生都没有参与进去多少。方不为就差说,这起案子和你李无病有毛的关系? 李无病被问的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正当他要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的时候,高思中猛的站了起来,指着李无病的鼻子,目眦欲裂的说道:“你当处长的军令是假的?” 李无病心里一惊。 高思中说的是方不为依然还节制着本部的身份。 叶兴中等人在场,方不为还敢说这么多的机密,摆明了是得到过马春风的首肯的,况且还有马春风的副官在场记录,此次会议绝对称的上是重大,说方不为此时代表着马春风也不为过。 自己此时大闹会场,马春风知道了会怎么看? 但李无病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方不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他李无病是窝囊废。 “科长,对不起!”李无病咬牙着说了一句,怒而起身,拂袖便走。 高思中咬了咬牙,指了指方不为,起身追了出去。 他是怕李无病一怒之下,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高思中的反应怎么这么快? 这下怕是把高思中得罪的有些狠了。 苏民生盯着方不为,犹豫了许久后才说道:“他知道上海的事情……” 旁边的吕副官先吓了一大跳。 “方组长,容我向处长禀报一声……”话都还没说完,吕副官就冲出了会议室。 刘成高的脸色也变了。 他之前不知道方不为具体在上海干了什么,但方不为审讯田立成,谷振龙,贺清南在外面偷听的时候,他正好在场,当时就猜到了几分。此时再听苏民生这般说法,怎么可能不吃惊? “放心,有高科长在!”方不为看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心中则是在冷笑。 高思中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追了出去。而且他也猜到了方不为就是想借马春风的手,对李无病开刀,才故意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羞辱李无病,让李无病恼羞成怒。 所以高思中才有离开时的那一指。 方不为还想着吕副官亲眼看到了这一幕,事后肯定会向马春风汇报。以马春风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不会防着李无病? 没想到直接被苏民生一口喝破了。 一个一个都怎么这么聪明了? 猜到就猜到吧! 想必事后高思中也能想明白。 以李无病这种狭隘的心性,难保有一天他不会积怨成仇,为报复自己而做出投敌的事情来。 至少现在有了提防之心,李无病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好了,就剩咱们自家人了,有些话也能敞开说了!”方不为呵呵笑了一声,有意的缓解着气氛。 刘成高和苏民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方不为这才说了特工总部出了内奸的事情。 第二四五章 抽丝剥茧 特工总部主要人员涉嫌泄密一案,刘成高还不知道,邢明生等人就更不知道了。 正当他们还在震惊的时候,高思中黑着一张脸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马春风的副官。 进来之后,高思中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方不为,一个字都没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方不为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马春风出手了。 不知道马春风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但方不为估计,这起案子不结,李无病就别想出特务处本部的大门一步了。 高思中怒归怒,但并非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李无病已经嫉妒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再不加约束,难免不会成为特务处的江右良,到时候特务处的所有人都会跟着遭受灭顶之灾。 苏民生本想劝几句的,但左想右想还是觉的这个场合不合适。 看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高思中冲方不为怒吼了一声:“等着看老子笑话呢?” 方不为无奈的冲高思中笑了笑:“哪卑职就开始了!” “所有的案情及侦办过程,各位都清楚了,江右良虽然落网,但种种线索和疑点表明,除了江右良之前掌控的几个暗探,背后一直还有人在暗助江右良,包括步少纲身后的人物…… 人有力穷之时,我也不例外。所以才想请各位拾遗补漏,看看其中还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人物和线索……” 众人随着方不为手上的动作,把视线放到了最下面,步少纲的名字上。 “江右良称,当天夜里,报信的人从天而降,找到了他藏身的地方,他甚至是连对方的身份,以及怎么找到他的都不知道,那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能准确的知道江右良藏身的地方,更能支使步少纲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之前不联系江右良?” 方不为抬起头来,看着高思中和苏民生说道:“两位科长还记不记得,我让高科长诈江右良,说他是汉奸的时候,江右良放声狂笑,连说了几声怪不得,那说明,这个人真有可能是汉奸,而且江右良绝对认识。” 方不为又转过身来,指着木板上的两个名字:“江右良不知道步少纲,暗探也不知道步少纲,步少纲不可能凭空来救江右良,这其中绝对有一些可能被我们漏掉的人物和线索,能把他们串联到一起。我们的目的,便是通过找出这些线索,将捏着线头的人物,从黑暗当中拽出来。” “为什么不审步少纲,他肯定知道啊?”刘成高摸着后脑勺问道。 方不为直接了当的回了一句:“不能说!” 刘成高当场一噎,高思中和苏民生却是脸色一变。 方不为只要一说这三个字,绝对没好事。 “首先,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个人物是怎么找到的江右良?” 方不为翻出了那四个暗探的口供:“很可惜,没等审到这些细节,江右良就死了,但并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江右良提过,知道他藏身的地方的,只有他联系过的几个暗探。 当时我以为,是这几个暗探透露出去的。但这四个暗探,已经被刑讯的奄奄一息了,也没有人承认这一点。更可疑的是,他们竟然只知道江右良藏在子午路一带,却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就说明,这个人本来就知道江右良藏在哪。再加上江右良认识他这一点,就可以推断出,江右良到南京之后,不但联系过这个人,更是将自己躲藏的地方告诉过他,可想而知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个人能知道封城令,还和江右良关系莫逆,那就只能是特工总部的内部人员了!”苏民生说道。 “而且他能指使步少纲,很有可能是掌握了步少纲的什么把柄!”高思中补充道。 方不为没有说话,却又拿起特工总部的审查记录看了一遍,同时心中也在犯疑。 吕开山和田立成都交待过,他们回去之后,是先戒严的全部上下,然后才通知的搜捕令。其间绝对没有一个人外出过。 江右良关乎到贺清南乌纱帽的问题,而吕开山和田立成更是经年的老手,不可能不知道保密。 而且事后,谷司令也下令查过,在那个时间段里,特工总部的所有电话,并未与外界联系过! 这个人是怎么把消息送出去的? 这样一来,岂不是连内奸案也站不住脚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在特工总部的能量绝对不低,有能把消息送出去,而不让其他人发现的能力。 但这样一来,就有更大的矛盾出来了。 江右良最后说怪不得的时候,就说明他也认为这个人是汉奸。 有这么大能量的人,在特工总部职位应该不低,就算不知道上海的全部实情,也能知道一部分。 比如特务处的李无病和刘成高。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等于日本人也知道了,肯定会有大行动。 但日本特高课除了满上海的搜捕之外,再没听说有什么动作。 方不为一时半会也想不通。 从特工总部这里得不到线索,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谷司令审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审出结果来。想必就连吕开山和田立成,也想不出有没有这样的人,更何况是我们?” 方不为敲了敲木板说道:“咱们只能自个想办法,从现有的信息当中找线索……咱们就从江右良刚回到南京开始……” “根据现有的线索,我们知道,江右良最早接触的是麻七和何世荣……” 他在江右良的下面写了上了麻七和何世荣的名字,然后又转过身来说道:“江右良先找了麻七,麻七不敢接暗花之后,他无奈之下,才找了何世荣……等悬赏发出去之后,他可能又没钱了,江右良才找的名单上的这四个暗探……那问题是,找这四个人之前,江右良给麻七和何世荣的金条是从哪来的?” “田立成说过,知道江右良可能会私吞巨款时,贺清南不但抄了他的家,更是派人将江右良在南京的所有亲朋全部监视了起来,所以江右良回南京之后,别说回家拿钱,他连联系都不敢联系家人和好友。” 方不为转过身来,从江右良的名字上划过一道线,在线的另一头标注了金条两个字,又打了个问号。 “这个给江右良黄金的人,应该才是江右良到南京之后,联系过的第一个人物,这样也说明,这个人,比其他这些人更让江右良信任!那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最后给江右良传信,又指使步少纲冲卡的人?” “金条不是赵金山送的么?”刘成高问道。 方不为脸色一黑。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看自己自从看了李无病的调查结果之后,连提都没敢提这一茬么? 看方不为不说话,刘成高不明所以的看了高思中一眼。 这还是高思中刚刚告诉他的。 问题提出来了,方不为不得不做出解释。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打算说出全部的实情。 等这些人真正的反应过来以后再说吧,不然高思中不当场和他翻脸才怪。 方不为沉吟了几秒钟之后回道:“金条如果是赵金山送的,那江右良很有可能会告诉他要刺杀我的事情……到最后,赵金山就更不可能拿着同一批黄金来送礼了……” 高思中总觉的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还没想明白。 “找不出泄密的人,那我们可以挖一挖这个给江右良送钱的人!我们虽然不知道金条是谁给江右良的,但至少知道,是从和水金行出来的。和水金行势大,我们没办法明查,但完全可以迂回一下!” 方不为说着,又在金条的后面加上了赵金山的名字。 “现在知道赵金山与和水金行有账务来往,我考虑是不是可以通过他,买通金行内部的管事,查一查近期金行内部的账本?黄金不是普通货币,就算和水金行也不敢一次性兑付太多,也肯定有兑付明细,说不定可以查到江右良这批金条的来历!” “你怎么敢保证,送金条给江右良的人,不是人家早就兑换好,留在手边急用的?”高思中反问道。 高思中这是在抬杠。 “有这种可能!”方不为呵呵笑道,“但万一查出点什么来呢?” “那还等什么?”高思中翻了翻眼皮。 “等李科长的调查结果,也在以防万一!”方不为回道。 查江右良手上的金条来源是一部分原因,方不为更想查的是,和水金行到底和日本人有没有关系。 所以用赵金山之前,必须先把他的底细给查清了。 “咱们言归正传!”方不为敲了敲木板,“假设这两件事情是同一个人所为,那他就不可能只会在开始和结束的地方出现,这中间的二十多天,他在干什么?” 方不为又在江右良和步少纲之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还有,为什么江右良会在中间,冒着被特工总部发现的危险,向这四个暗探要钱要武器,而不是继续向这个人求助?” “是不是他们在中间发生了什么冲突,分道扬镳之后,江右良走投无路之下。才联系的这几个暗探?到最后,看江右良难以幸免,这个人才想着要营救?” 众人都想着其中的可能性。 “这只是我的猜测!”方不为又说道,“各位可以设想一下,除了给江右良送钱,最后再给江右良通风报信以及让步少纲救他之外,这个人还会为江右良做什么?这个人做的越多,那他留下的痕迹就越多,只要我们能找出这些痕迹,离找出他的真实身份,也就不远了……” 叶兴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样子,方不为直接喝道:“有话就说!” “组长,江右良身上挂的那些手雷,会不会就是这个人提供的?”叶兴中问道,“手雷不像枪支,在南京,管控的不是一般的严,像这几个暗探只是普通商人的身份,应该搞不到这些东西才对?” 方不为猛的一震,飞速的翻开了几个暗探的口供。 暗探的口供当中,只说是给江右良提供了钱财和武器,到底是什么武器,却一个字都没提? 叶兴中考虑的不是没道理,以这几个暗探的身份,还真不好搞到手雷这样的军火。 手雷会不会就是这个幕后人物提供给江右良的? 方不为一直想着,江右良的武器都是从暗探这里得到的,却没有深究这其中的疑点。 集思广义,果然还是有用的。 “还有呢?”方不为直接冲叶兴中竖了个大拇指。 “看上面的字母,这手雷应该和咱们用来吓唬特工总部的一样,也是德产的!”叶兴中又回道,“这种香瓜雷,因为威力小,不好带,所以军中留存的少,一般发下来之后,都会被军需官换成其他东西……” “德产?”方不为悚然一惊。 从付高昌那里缴获的手雷又矮又胖,但江右良用的又细又长,所以方不为才没有联系到一块。 这个狗日的,为什么早点不说? 方不为心里暗骂一句。 “你去,立既提审付高昌,问一下他,这种手雷在什么地方可以买的到?”方不为黑着脸,指着叶兴中说道。 付高昌不但贩烟土,还偶尔贩军火。而且大部分都是德式军械,就是拿烟土从军队那里换来的。所以他对这东西的出处应该很清楚。 叶兴中脖子一缩,一小溜烟的跑了出去。 “再有没有?”方不为又环视了一圈。 “组长!”邢明生报告了一声。 “说!” “那个地道,就是当天江右良从城墙里面钻到湖里的那一条,如果只凭江右良一个人,估计用的时间不会短。但看茬口,差异并不是太大,有没有可能有别人帮他一起挖的?” 方不为心中一动。 他想到了当天,让邢明生去查这处宅子的底细的情况。 邢明生回来汇报说,宅子是一家货运公司用来储货的,当时公司的大管事称,根本不知道管仓库的人将宅子租了出去。 管宅子的小管事外出公干,正好不在,自己没在意,这事就没了下文。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高科长,此事还要麻烦你,派人查一查这处宅子和这家公司!”方不为对高思中说道。 “现在知道老子有用了?”高思中一声冷哼。但他并没有怠慢,让邢明生去找侦查股的队长了。 方不为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自大,想着开个案情分析会,找一下灵感。 灵感还没来,线索却找出了一大堆。 一人技穷,二人技长! 这么大的案子,仅凭自己,也不可能发现所有的疑点,记住所有的细节。 第二四五章 柳暗花明 “这个人能给江右良提供钱财、武器,能得知绝密情报,还能支配步少纲这样的人物营救江右良?这么多线索,就算我们查不出是谁,特工总部总能根据江右良以往的来往关系,查到根源才对啊?” 苏民生越想越是疑惑。 方不为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说着,他又拿起特工总部的审查资料:“谷司令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特工总部的知情人员,之所以被关了一天一夜,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就是因为谷司令也认准了这一点。 甚至连贺清南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特工总部真出了内奸,但是,从上到下,十几个负责人,来来回回的审了好几遍。谷司令甚至把当夜,特工总部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查了一遍,都没有查出相关的线索来? 按理说,消息如果是从特工总部这里传出去的话,在全部戒严的情况下,内奸想给江右良报信,总要露出点痕迹来吧?可别说线索了,到现在为止,连迹像都没有找到一点……” 苏民生愣了一下。 他之前还在想,为什么自己推断这个人就在特工总部的时候,方不为不回应,原来有这么多矛盾的地方。 “难道消息是自个长翅膀飞出去的?”高思中捏着下巴说道,“这个人这样下死力气的帮江右良,要说之前和江右良没来往,打死老子也不信!” “谷司令怎么可能放过这么重要的线索?江右良的祖宗十八辈都快要被他翻出来了。”方不为摊了摊手,又说道,“但我觉的查不出来也不足为奇。江右良和姚天南是亲兄弟的关系,特工总部竟然没一个人知道?特工总部是什么地方,这么多年竟然压根就没发现过这一点?可想而知,这兄弟俩保密的本事!” “这个江右良,怎么就死的这么及时?为什么之前就没人发现特工总部出了内奸这一点?”高思中惋惜的说道。 方不为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总不能告诉高思中,他和谷振龙累昏了头,都把这一点给疏忽了。 “还有步少纲啊!”刘成高实在忍不住了,又问了一句。 高思中和苏民生全黑了脸,怒视着刘成高。 刘成高脖子一缩,心虚的低下了头。 “步少纲死了?他娘的,老子果然没猜错!”刘成高心里被震了个七荤八素。 他实在是心痒难耐,才想着确认一下。此时再看高思中和苏民生的眼神,刘成高什么都明白了。 方不为一直不提步少纲,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被方不为顶回来之后,刘成高就猜测步少纲出事了。 高思中和苏民生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谷振龙不是马春风,绝对不会因为步少纲是曾中明的把兄弟,就不敢往下查。 之所以没结果,自然是没人可查了。 都是聪明人! 方不为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高思中和苏民生齐齐的一声长叹。 江右良死了,步少纲也死了,线索全断了。 方不为无奈之下,才想着从之前的信息当中,找出这个人的蛛丝马迹来。 “各位再想一想,看能不能再找出这个人的线索来?”方不为又说道。 高思中拉过了卷宗,和苏民生一起,逐条的看着案情。 刘成高转了转眼珠,也凑了过来。 方不为的两个手下,在知道的那么少的信息的情况下,都能想到有疑点的地方,他们三个长官要是再找不到点有用的东西,就显的太无能了。 “这里,”高思中指着卷宗问着方不为,“在赵金山的夜总会刺杀何世荣的人,是不是也是这个人派的?” “我也想过,但没办法查!”方不为回道,“那个杀手被何世荣的弟子打成了马蜂窝,连是男是女都快看不出来了,根本没办法查到身份……” “组长,杀手会不会就是赵金山派的?”冯家山说道,“当时何世荣的弟子说过,杀手是借着赵金山的名头,才接近的何世荣……” 方不为的脸色一黑,心里暗骂着冯家山。 狗东西不长脑子么? “可能性不大!苏民生回道,“明知道我特务处在追查刺杀何世荣的凶手,人要是赵金山派的,他怎么还敢送上门来?” 那天夜里,方不为追踪麻七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不但封了赵金山的夜总会,更是抄了何公馆,还抓了那么多的人,像赵金山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打听不到方不为的身份和他抓人的原因? 至少当时在场的警察局长许光祖是猜到了方不为的身份的,不然赵金山不会在第二天就直接找上门来,请托着要送礼。 刘成高也接上了茬:“要说赵金山和江右良有关系,那就更不可能了!搜捕江右良的那天,满城的通缉令又不是假的,赵金山除非眼睛瞎了才看不到。他真要参与了江右良的事情,早他娘的跑了……” 高思中猛的愣了一下,直愣愣的看着方不为。 完了,高思中想明白了? 方不为正想着找个由头转移话题,高思中的脸色猛的一变:“好你个王八蛋,竟然敢坑老子……” 话还没说完,人就扑了上来。 方不为往后一跳,躲到了木板后面。苏民生和刘成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先拉住高思中。 “你他娘的……你早就知道赵金山和江右良毛的关系都没有,却装模做样的拉着老子去向处长汇报,害老子差点挨一顿打……” “本来是叫你去立功的,谁知道处长那么大反应?”方不为叫屈道。 “功劳在哪里?”高思中摆不脱苏民生和刘成高,只能指着方不为骂道,“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跟你没完……” “和水金行啊,江右良的金条,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方不为回道。 方不为还真没说假话,但也没全部说实话。 看到赵金山送的是和水金行的金条时,方不为第一时间就把他和日本间谍联系在了一起,再加上赵金山看他的时候有些心虚,他又根据何世荣的死,联想到赵金山和自己遇刺有关。 回来之后,他再一细想,便想到赵金山和江右良的关系不是太深,不然早跑了。 但金条的事情,一直让他暗暗生疑。所以才想着到马春风那里试探一下,拿赵金山有可能和江右良有关联的借口,查一下和水金行。 谁知道,马春风看到高思中和方不为一起来送礼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大? “放屁,金行是那么好查的?” 刚骂完,高思中也愣住了。 他想到方不为在马春风面前提起和水金行时的情形。 方不为真的是想查和水金行,竟然敢跑到马春风那里去试探? 高思中看了一眼全程把自个当雕塑的吕副官,恨恨的指了指方不为。 不能再说下去了。 方不为之前也没想到,和水金行背后的关系这么深,竟然能扯到支持委员长的财阀身上? 但既便如此,方不为还是没打消想要查一下和水金行的念头。 几千两的黄金,不是说兑就能兑出去的,这么大的量,难道和水金行问都不问一下对方的身份么? 就算和水金行不知道黄金最终落到了日本间谍手里,那替日本人把这笔黄金兑出来的又是什么人? 所以他第二次回来,看到冯家山和叶兴中的时候,第一句就问的是赵金山查的怎么样了。 他确是想利用赵金山,查一查和水金行的账目。 高思中也知道方不为不会害他,只能是无心之举,他就是想借着这个茬,发发火气,顺便试探试探方不为。 看方不为没想着和他硬顶,高思中就明白了,李无病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二人的关系。 想通了了这一点,高思中心里的火气便散了大半,瞪了方不为一眼,黑着脸坐了下来。 屁股刚挨板凳,高思中又想到了不对:“那赵金山见了你心虚什么?” “我估计,杀手虽然不是他派的,但何世荣被刺,他也可能有份,很可能就和付高昌一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江右良的帮凶!”方不为回道,“何世荣不是一般人物,而是青帮大佬,赵金山能不能惹的起青帮,还得两说。 那天我在他的夜总会和何公馆闹出的动静那么大,不少江湖人物知道我在追查何世荣的死因。如果让我查到他也有份,你说他怕不怕我转身就告诉青帮份子?” 高思中恍然大悟:“我说他出手怎么这么大方,原来还想着要堵你的嘴?” 问肯定是要问一问的,但要先把他的底细摸清楚再说。万一推断错误,赵金山要是和幕后人物扯上什么关系,岂不是打草惊蛇? “明知道江右良和步少纲落网了,那这个人怎么可能等着你去抓?这么一说,幕后人物应该早跑了?”高思中震惊的问道。 终于反应过来了! 方不为心里暗叹了一声。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方不为回道,“只要能知道他是谁,至少能把特工总部的内奸挖出来吧?”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但高思中和刘成高明显都有些失望。 他们还想着挖出条大鱼来呢。 就算现在跑了,也可以让他回来啊!方不为心中冷笑。 知道步少纲自杀的消息之后,他就想到了这一点。 幕后人物再蠢,看撤了封城令,步少纲也没回来,就能想到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不跑等着被步少纲供出来么? 正因为如此,方不为在马春风的楼下看到曾中明的时候,才猛然一惊。 自己之前对曾中明的推断全错了,步少纲根本就不是他指使的。 不然他怎么还敢跑来向马春风要人? 曾中明要是幕后人物,他明知这事已经惊动了委员长,也更不可能还敢想着给步少纲假造减轻罪责的伪证。 所以方不为才没有浪费那一枚窃听器。 也是在那个时候,方不为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糟。 他从高思中和苏民生这里知道了曾中明的底细之后,就一直在担心。 如果找不到强有力的证据,想要把曾中明这样的人斩于马下,无疑于痴人说梦。 更甚至,在有证据的情况下,都有可能拿对方没办法。 民国史上,并非没有明知道这个人是汉奸,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最后没办法治罪的事情发生。 方不为振奋之下,当场就有了计划。 如果装做不小心,把江右良和步少纲的死讯,以及这两个人都没有吐露出什么实情的消息公布出去的话,幕后人物会是什么反应? 说不定跑了的人,都有可能会回来。 想实行这样的计划,必须要让谷振龙配合才行,说不定还要提前知会委员长。 但要是确定不了目标,消息放出又有什么用? 所以方水为才想着。先把这个人挖出来,至少先确定大致范围,再去向谷振龙汇报。 具体计划肯定还不能说出来。方不为又激励着这几位,想着再挖点线索出来。 但把所有的资料翻了两遍,案情翻来覆去的讨论了快一个小时,也再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看来是都没招了! 就这么点东西,冒然给谷振龙汇报的话,是不是有点少? 不知道叶兴中和邢明生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方不为正想着,叶兴中回来了。 看到叶兴中手上拿着一枚手雷,在座的几位差点没把他给扇出去。 看几位长官的脸色不好看,叶兴中嘿嘿一笑:“各位长官放心,拆了引信的!” 这王八蛋就是故意的。 看方不为脸色一黑,叶兴中猛的打了个激灵,迅速的把手雷放到了桌子上,一脸正色的对方不为说道:“报告长官,付高昌说他还真的见过这种型号的手雷。但没有卖过,也不知道具体的来历。但他说这种德国货,只有少数的几个部队有装备,黑市上的流动的,也是从部队里流出来的……” “他在什么地方见过?”方不为冷声问道。 “在他老板那里。”叶兴中回道,“付高昌说,应该是哪个部队的长官,找到他老板这里来,想把这批手雷卖掉。付高昌的老板试了试样品,发现手雷的威力太小,但又挂着德国货的名头,价格还很高,所以就没答应……” “哪个部队胆子这么大,敢把手雷拿出来卖?”方不为惊讶的问道。 叶兴中瞅了瞅方不为,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说话。 方不为又看了看高思中和苏民生,两个人看着方不为,都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我就日了! 方不为暗暗的骂了一句。 “部队?难道是从德械师里流出来的?”刘成高念叨了一句,顺手把手雷拿了看来,“没见过啊?” “这种德国货,除了部队里,还能从哪里买到?”方不为又问着叶兴中。 一牵扯到部队,就没那么好查了。特务处现在的权力还没有大到对军队想查就查的地步。 “要是制式军械的话,德械进入国内就只有一条途径……黑市上的那些,也是从军队当中流转出去的……”刘成高解释道。 特么的,想要查,还真的只能从这一点下手了。 只能先问一问付高昌的老板了。 方不为也想了起来,付高昌的老板好像叫李凤年。 当时抓到付高昌的时候,正是方不为利用付高昌给李凤年报信的空当,让李凤年误认为付高昌是被江右良抓走的。 结果这个李凤年直接冲到特工总部去要人,才让贺清南知道,江右良一直在南京城搞风搞雨,也才引出了后来两部对峙,以及被方不为从田立成嘴里诈出江右良的事情来。 听田立成所说,这个人来头不小。江右良刚到南京,想找杀手刺杀自己的时候,先去找的就是李凤年,但被李凤年直接回绝了。 “能不能想办法,问一问这个李凤年?”方不为看着高思中说道。 “难!”高思中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情,你觉的李凤年会说实话?” 特务处假假也是军事情报部门,李凤年一知道来人的身份,能说的也不敢说了。 “抓回来也不行!” 方不为还没张嘴,高思中又说道,“抓这样的人,你用什么借口?贩运烟土,走私军火?这人可不是何世荣这样的角色。更何况,抓回来以后,他真要扯出一大堆的事情来,你怎么办?” 敢在以南京城为据点,把烟土生意做这么大,还能和军队做军火生意,天知道李凤年身后站的是谁。 李凤年要是真招出来,特务处到底是查还是不查? 又是这个样? 特么的…… 方不为心里快骂翻天了。 但光骂也没用,事情还得干。 “真要想查,其实也没那么难!”刘成高把玩着手雷说道,“德械师就那么几个……”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德国对民国政府的军事援助才开始不久,再加上中央政府财力不足,对德式军械的采购力度没那么大,能配备德式军械的部队真不多。 “这种香瓜雷,威力太小,带起来也麻烦,军部的人肯定不会大肆购买,要么是当样品买回来试一试的,要么就是洋鬼子给的添头,数量肯定不多……”刘成高又说道。 这样一来,范围就更小了。 方不为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后说道:“按付高昌的说法,这个李凤年,一直坐镇南京。能找到他出售军火的,应该就是负责卫戍南京的部队……” “呵呵呵……”刘成高一听方不为这样分析就笑了。 “其他部队卖军火是家常便饭,这几个德械师里,也不是没有人敢干这样的事情,但大多都是驻扎在外的。要说南京城附近,敢卖军械的,就只有八十八师了。” 方不为猛的一震。 八十八师是中央军精锐,正是负责拱卫南京的部队之一,隶属于第五军,长官就是张志中将军。 就算马春风去了,也得碰一鼻子灰,还怎么查? “宋元良?”高思中问道。 刘成高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名字,方不为又是一惊。 他还真知道这个人。 上一世,方不为超爱林青霞,自然也知道秦汉,还特意的了解过。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秦汉的老爹竟然还是国党中将,在一众抗日名将当中,他也算颇有名气。 宋元良是黄埔一期,也深受委员长信任,算得上是嫡系当中的嫡系。 他有个外号,叫飞将军。 他这个飞,可不是李广那个飞,只是因为他逃的快。 宋元良最出名的有两点,一个逃,一个贪。 其实他打仗也还是可以的,就是每到最后关头,总想着偷机取巧,结果自然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只能一逃了之。 他每逃一次,委员长都恨不得毙了他,但每次都有一众贵人帮他求情,最后逢凶化吉。 宋元良对钱财不是一般的贪,就没有他不敢过手的钱财。 第二次淞沪会战,他率领八十八师驻守闸北,竟然把拔付用来修缮防线工事的近三十万大洋全数吞没了。 更奇怪的是,委员长对他恨的咬牙切齿的同时,却对他越来越看重,官职也不断高升,甚至在和日军在最后一次大战中大发神威,得立大功,并得授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这样的事搁别人身上,早被毙了八十回了。就算战后活下来,到了湾湾之后,也免不了清算。 但宋元良安然无恙的活了一百零三岁,到零七年才去世。 方不为只能归功于,宋元良的运气好。 这样的人物,以马春风的禀性,肯定是不想得罪的。 那怎么才能想办法查一查这批手雷最后卖给谁了,最后又是怎么到了江右良手里的? 方不为转了转眼珠,把主意打到了谷振龙身上。 谷振龙本就是卫戍区司令,有节制卫戍部队的权力,让他下手去查,比特务处出面强了一百倍。 顺便也可以给谷振龙提一提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第二四六章 峰回路转 方不为正准备离开,高思中的副官敲门进来了。 这位比李无病有眼色多了,挨个打招呼,就连叶兴中和冯家山也没拉下。 副官把一份文件交给了高思中,高思中扫了一眼,又递给了方不为。 是赵金山的后续调查结果。 李无病查到,赵金山好像是在北平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来的南京。 为了避免仇家找上门来,赵金山才隐名埋姓。 但有一点,赵金山竟然和首都警察厅长有亲戚关系? 连首都警察厅长都护不住他,他到底惹人什么人物? “他有这么一层关系不用,为什么上赶着我们送礼?”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首都警察厅和特务处经常有来往,厅长和马春风的关系也还不错,赵金山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 “你以为长官的关系就是那么好用的?”高思中冷笑道,“他真要从上面下手,需要打点的关节多了去了……警察厅长那里送不送?警察厅长给咱处长打了招呼,那处长这里,怎么也要意思一下吧?处长要放人,肯定还要问过我和你,这些人是不是能放,和案子的关系大不大? 最后是不是也要让你我沾点好处?这么算下来,赵金山需要花的钱海了去了,还不如给你我多送点。人放了不说,路子也宽了,还能让你记住他,到时候也能帮他把何世荣的事情遮掩一二……” 方不为一想,还真是这样的道理! 官越大,胃口就越大,赵金山肯定是算过账的。 虽然没有查清楚具体的底细,但至少说明,赵金山和江右良的关系不大,除了账务来往,和和水金行再没有其它的关系。 这样一来,利用赵金山调查和水金行的计划基本上也能实施了。 但这件事不单单涉及到给江右良提供黄金的幕后人物,更牵扯到司机案当中的那几千两黄金,所以方不为一点都不敢大意。 这事情只能是他亲自来办,而且必须要设计周密,不能把自己贪了日本人黄金的事情爆出来。 “把你的人撤回来吧!”方不为对叶兴中说道,然后他又把文件给了高思中,“先不要急着找赵金山,调查账本的事情,必须的好好计划一下……” 高思中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连马春风都说了,和水金行不好查,怎么也要先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 话刚说完,外面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马春风的司机直接推开了门,对方不为说道:“方组长,处长让你马上下楼!” 怎么了这是? 方不为心里疑惑着,脚下速度却不慢,跟着司机就往外走。 马春风坐在小车里,正等着方不为。 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让方不为赶快上车,方不为一个箭步跨了进去。 “谷司令让我和你去宪兵司令部!”马春风说道。 方不为正好想着先给马春风汇报一声之后,再去找谷振龙,没想到谷振龙先来找他了。 方不为先向马春风说了自己推断和计划。 在给谷振龙请示之前,这事必须先要给马春风汇报一声。 从特务处到宪兵司令部的路程并不远,等方不为说了个大概,车已开到宪兵司令部的门口了。 马春风下了车,边走边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幕后的人物早跑了?” “对!”方不为回道,“就算江右良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步少纲肯定是知情的,不然不会用那么残忍的方法自杀。步少纲被我特务处抓回来的事情,看到的人不少,算不得什么密秘。这人难道就不怕步少纲把他供出来?所以赶快跑路才是要紧!” “就算想要把幕后人物引出来,也没必要弄得满城皆知吧?”马春风说道,“必须要考虑谷司令的想法。不然委员长这里根本不好交待!” “先不说你推断的有没有道理,但最后这招欲擒故纵,谷司令是肯定不会同意的!”马春风顿了一下后又说道。 马春风说的是内奸案。 这件事情,谷振龙一心想要压在内部解决,但现在方不为却要把江右良和步少纲的死讯全部公布出去,也就等于把内奸案公布了出去,谷振龙肯定不会答应。 方不为正想告诉马春风,内奸案中出现的各种矛盾时,张永昌却从岗亭里钻了出来。 他就是专门来等马春风和方不为的。 一看张永昌的架势,再看他眉头紧锁的模样,方不为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绝对是出了不好的事情。 马春风在旁边,方不为也不好问。再者,等见到谷振龙,也什么都就清楚了,不急这一两分钟的时间。 进去的时候,方不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脸愁容的谷振龙。 旁边还坐着贺清南,贺清南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演戏一样,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儿懊恼后悔,连死对头马春风进来,都没能让他转多半分的注意力。 “委员长知道我们内部审查的事情了!”谷振龙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马春风脸上全是惊容,心里却在暗喜。 他之前就想把这件事捅上去,结果最后被方不为拦了下来。 反正内奸不会在特务处,委员长知道了,最倒霉的也只会是贺清南,当然也少不了总负责的谷振龙。 怎么责难,也轮不到特务处的头上。 “委员长怎么知道的?”马春风装做震惊万分的问道。 “不知道涉及到了什么案子,侍从室派人到特工总部去查问,结果到特工总部一看,所有负责人不在不说,特工总部还被我宪兵司令部全部戒了严……这么大的事情,侍从室哪里敢怠慢,直接上报给了委员长,委员长让我亲自去他那里解释原委……” 方不为猜测,谷振龙肯定没在委员长那里说出了内奸的事情,不然委员长早把贺清南和马春风也叫过去了。 “我没办法,只能先说了步少纲自杀的事情,说我等三个部门,正在追查步少纲背后隐藏的人物……因事态重大,怕有外泄的事情发生,所以才封了特工总部……委员长现在命我等,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马春风还没反应过来,方不为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谷振龙。 谷振龙不会是把自己怀疑曾中明的事情也汇报给委员长了吧? 不然委员长怎么会信谷振龙怕泄密才封了特工总部的解释? 这事,方不为只在谷振龙面前隐晦的提过一次,马春风都不知道。 一看方不为的模样,谷振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色顿时一黑:“老子没那么傻,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就敢在委员长面前说出怀疑的目标?到时候要是查不出来,怎么给委员长解释?” 方不为刚刚暗松了一口气,却不料谷振龙又来了一句:“是委员长自个联想到行政院那边去的……” 特么的,这有什么区别? 委员长也不会凭谷振龙一句解释,就深信不疑,肯定要从其他方面了解一下的。 一听步少纲和曾中明的关系,委员长自然就会联想到汪的头上,想着依此查下去,最后就算最后诬陷不到汪,也能给他头上泼两盆脏水。 委员长肯定想着谷振龙肯定也是和他同样的想法,认为谷振龙是怕有人给行政院那边通风报信,才戒严了特工总部。 这下好了! 委员长肯定憋着劲,在等谷振龙的好消息呢。 “什么怀疑的目标?”马春风一头雾水的看了看谷振龙,又看了看方不为。 “还在这里装?”谷振龙冷哼一声,指着方不为,“这狗东西要没把步少纲自杀的事情告诉你,老子跟你姓马!” “步少纲宁愿死,也要保这个人,老子自然就想到了曾中明,但委员长的步子更大,想的更远……所以一听委员长过问这件事,方不为就猜到了大概。和他比起来,你的反应还是太慢了……”谷振龙瞪着马春风说道。 方不为在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声,谷振龙对自己真的不错了,为了不让马春风对自己生疑,直接把怀疑曾中明的事情揽到了他自个的头上。 马春风惊诧的看着谷振龙。 委员长这是想把汪院长扯进来? 这不是强人所难的事情么? “万一联系不到一块怎么办?”马春风惊疑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谷振龙摊了摊手,“闲着撒一把网的事情,就算捞不到鱼,也不能怪到网身上吧?” “但这事,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谷振龙撮了撮牙花子说道,“不然这事没办法交待。” 马春风和贺清南都是眉头紧皱,一脸的难色,但方不为却在暗喜。 只要不是委员长拍着脑袋,下了死命令就好。 谷振龙之所以发愁,是因为他也没有把握查到最后的真相。 但方不为却有信心。 浮出水面的线索越来越多,这个幕后人物快藏不住了。只要把这人挖出来,就是大功一件。就算扯不到汪的头上,委员长也不会责难。 方不为之前也在想,谷振龙万一怕委员长知道内奸的事情责罚他,不同意自己的计划怎么办? 但现在就不用考虑这一点了,只要谷振龙同意自己的计划,肯定恨不得多出几个内奸出来,赶快把消息传出去才好。 “就这一天一夜的功夫,老子他娘的把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但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谷振龙捏着八字胡,一脸不解的看着方不为。 怪不得上午来的时候,谷振龙那般的急燥,原来是下了死力气,想找到曾是明的证据,最后却一点收获都没有。 明知道说出来可能会挨骂,但却不得不说。 谁让自个推断错误了呢。 方不为看了看马春风,一脸的欲言又止。 马春风不知道方不为是什么意思。 “司令,上午的时候,曾中明去我特务处要人了!” 马春风没有意会到方不为想要表达什么,方不为只能自己说了。 “什么意思?”谷振龙一头的雾水,“他去要人,不很正常么?” “曾中明还以为步少纲冲卡是凑巧,还想着为步少纲伪造一些减轻罪责的证据……”方不为又道。 谷振龙愣了一下,又猛的反应了过来。 曾中明压根不知道步少纲干了什么,不然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我干了个他娘的……”谷振龙一声怒吼,抬手一指方不为。 他骂的是曾中明,气的却是方不为。 要不是方不为误导,谷振龙也不会因为步少纲刚一自杀,就怀疑到曾中明的头上。 但这事不能说出来,不然方不为少不了的麻烦。 先不论马春风会不会怀疑方不为是不是在和谷振龙暗通曲款,只是一个贺清南,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他只要事后给曾中明透露一点风声,曾中明自然就会恨上特务处。 曾中明才不会管谁是方不为,只会认准马春风。 “那你他们娘的给老子说一说,现在从哪查?”谷振龙怒吼道。 曾中明没嫌疑,就扯不到汪院长的身上。想要给委员长交待,就必须查出真东西来。 “卑职现在正在查!”方不为往后退了一步,躲着谷振龙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已经查到眉目了!” “当真?”谷振龙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很清楚,像方不为这样的滑头,如果没一定的把握,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方不为手一伸,从口袋里把那颗手雷掏了出来。 贺清南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宪兵司令部的检查不是一般的严,方不为是怎么把这玩意带进来的? 马春风瞪了一眼方不为。 他也没想到方不为胆子这么大。 “拆了引信的!”方不为回了一句,又对谷振龙说道,“这就是从江右良身上摘下来的手雷……涉及此案的一位烟土贩子交待,有军队的人曾拿着这种手雷去找过他的老板,说是有一批,全部想要处理掉,但因为威力小,价格还高,不好卖,买家就没有接手……” “烟土贩子还倒卖军火?”谷振龙下意识的接过手雷地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按他的说法,他老板的生意做的很大……” “李凤年?”旁边的贺清南问道。 就是为了抢付高昌,才扯出的江右良的案子,贺清南自然清楚。 “就是他!”方不为回道。 “德国货?”谷振龙拿起了手雷,看着上面的字母,使劲的回忆着,“怎么这么眼熟?” 方不为一听,顿时大喜,谷振龙眼熟就对了。 “卑职和几位长官分析过,能找李凤年处理军火的,肯定是驻扎在南京城附近的卫戍部队,我们猜测,应该是八十八师……” “八十八师,宋元良?”谷振龙跟着念叨了一句,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猛的一变。 “张永昌……”谷振龙猛的一声惊吼,跟炸雷一样。 “到!”张永昌人随声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给老子把上个月,宋元良要求退换部分装备的报告找出来……马上……”谷振龙气急败坏的喊道。 方不为猛的一震,还真和宋元良有关。 “麻卖批……”谷振龙的脸涨的通红。 方不为一看谷振龙这个样子,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批手雷竟然是从谷振龙这里出去的? 第二四七章 浮出水面 张副官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小心翼翼的递给了谷振龙。 谷振龙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文件拍到了桌子上,方不为低头一看,谷振龙指着的地方,正是手雷的型号,和他拿来的这一枚上面的一模一样。 “这批货,是德国鬼子白送的,全中国就只有这三百枚,当时全配给了宋元良。因为威力小,宋元良这狗日的不想要,想要换一批,最后报到我这里来了。我想着卫戍部队,怎么也要装备点好东西,就想着给他换了,把本来配给教导团的一批长柄的换给了他。结果把圆的换回来之后,谁都不要,我就让军需处先收了回去……现在这批手雷应该还在老子的仓库里才对……” 不同的作战部队,装备的军火都是有定数的。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肯定只会挑好的,不会要差的。这批手雷威力小,没办法集束,更大的缺点是扔不远,一线部队肯定没有人愿意要。 谷振龙的脸色铁青一片,喘了好几口气,才咬着牙,对张永昌吼道:“把军需官给我叫来……” 方不为打了个机灵。 还以为是贪财出了名的宋无良的干的,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谷振龙的头上? 马春风看了一眼谷振龙,又悄悄的给方不为使了个眼色。 方不为明白,马春风的意思是让他再不要多嘴,接下来全交给谷振龙来处理。哪怕谷正振就此打住不查也行。 但方不为觉的,谷振龙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这等于是在他的脸上扇嘴巴,谷振龙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宪兵司令部的军需处处长也是少将军阶。他还不知道谷振龙找他做什么,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结果谷振龙一看到他,上去就是两个嘴巴。 方不为看的直呲牙。 人家好歹也是将军,就算是手下,谷振龙就不能先问清楚了再说? “你他娘的敢倒卖驻军装备,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谷振龙顺手就把那颗手雷砸到了军需处长的脸上。 手雷砸在嘴上,当场就出血,军需官却擦都不敢擦:“卑职冤枉啊……卑职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干这样的事情……” “那你告诉我,这批手雷怎么流到外面的?”谷振龙目眦欲裂的问道。 “教导团和常规团哪个都不要,卑职就收回了仓库。几天之后,警备三团来领装备,看到了这批手雷,就央求着给他们配一批。卑职想着放着也是放着,就给他们配了一百枚……” “我干你个娘的……”谷振龙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军需处长踹的顶到了墙上,“你给警备团配手雷,是想让他们炸哪?” 方不为有些没听明白。 “把警备三团的人,全给老子押回来?”谷振龙指着张副官喊道。 “司令,车团长还在医院……”张副官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就算是死了,也给老子把尸体拖回来……” 一听车团长,方不为就明白了。 谷振龙手底下的宪兵也分好多种。 除过还在护卫委员长的那一部分顶着宪兵名头的侍卫队之外,最厉害的,自然是以原委员长侍卫团为基础,扩充的几个教导团。 下来的,便是常规团,战力虽然不如教导团,但比起其他中央军序列,只强不弱。 以上两部分,谷振龙都是按照精锐师团打造和训练的,在后来的抗战中,都是立过赫赫功劳的。 剩下的,就只有警备团了,说起来,这几个团干的才是真正属于宪兵的活。 维护城内治安,纠察其他军队纪律,甚至干一部分特务的活,比如被谷振龙派来协助特务处搜捕江右良的车庆丰。 这种警备团,根本就没必要配备手雷这种武器。 方不为也没想到,竟在牵扯到了熟人。 他怀疑,谷振龙如此恼羞成怒,也是因为他以此想到了内奸的事情。 知道封城令的,除了特工总部和特务处,自然还有他宪兵司令部。 几分钟以后,警备三团的团副,团参谋,军需官先到了。 每一个都是被搞了帽子,戴着手铐押进来的。 这一次,谷振龙没有动手,而是直接掏出了手枪,并且上了膛。 “老子只问一遍,敢说半句假话,就给老子去见阎王吧!”谷振龙阴沉着脸,连方不为都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寒意。 “你们从军需处领的这批手雷,最后弄到哪了?”谷振龙指着那枚手雷说道。 谷振龙的话一出口,团副和团参谋齐齐的看向了军需官。 戴着手铐的军需官刚进门,就看到了一脸是血的军需处处长,当时他心里就是一咯噔,现在再一看这枚手雷,哪里还不知道事发了? “司令饶命啊……”军需官“噗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是团长……团长让我卖的呀……” “卖给谁了?”谷振龙咬牙切齿的问道。 “具体是什么人,卑职不知道,但知道地方……”军需官努力的回忆着,“就在子午路仓库那一片……” 所有的知情人全都一震。 江右良一直都藏在子午路。 基本上没跑了,江右良的手雷就是这么来的。 军需官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人物信息,但车庆丰肯定是知道的,一问就清楚了。 有很大的可能,这个人就是给江右良提供金条,以及最后支派步少纲的人。 方不为兴奋的看了谷振龙一眼。 “高兴个球?”谷振龙板着脸问道,“难道说,内奸在老子这里?” 虽然幕后人物马上要浮出水顾,但对谷振龙来说,还真高兴不起来。 特工总部的人都已经被审了一天一夜了,之所以没审出内奸来,是不是因为内奸不在特工总部,而在宪兵司令部? 坐在最后面,一直萎靡不振的贺清南,听到谷振龙的这句话之后,就跟打了激素一样,猛的挺直了背。 “司令,内奸肯定不在宪兵司令部!”方不为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会你还没给宪兵下命令呢!” 谷振龙一拍光头,恍然大悟道:“外城虽然是提前封锁的,但封锁内城的命令,是我从委员长那里回来之后才下达的?江右良知道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呢!” 他又猛的一指贺清南:“你个狗日的,高兴的太早了吧?” “司令,为什么就不能是特务处泄的秘?”贺清南不甘心的问道。 所有能审的人全审完了,有些甚至了动了刑,但还没审出来,让贺清南增加了不少信心。 没有证据之下,谁敢百分百肯定,内奸就在特工总部? 谷振龙也不行。 “老子现在懒的跟你争!” 一听内奸不是自个的人,谷振龙心里大半的压力都不翼而飞了。 倒卖军火的罪名虽然也不小,但跟内部出了内奸,给疑似日谍份子的人通风报信比起来,就小的不能再小了。 听到外面一阵响动,方不为抬眼一看,是张副官押着车庆丰到了。 车庆丰脸上的淤青还没有退完,头上还包着纱布,是被两个士兵架进来的。 “你把这批手雷卖给谁了?”谷振龙的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车庆丰的脸色一白。 谷振龙顺手抄起桌子上的手枪,对着车庆丰就是一枪。 “啪”的一声脆响,车庆丰的大腿上便冒出了一朵血花。 车庆丰刚刚惨叫了一声,谷振龙的手枪就顶到了他的脑门上。 “司令饶命……饶命,卑职卖给了四海公司……”车庆丰疼的直发抖,却不敢哀嚎一声,眨眼间,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什么公司?”贺清南猛的站起来问道。 “四海货运公司……”车庆丰咬着牙回道。 怎么有些耳熟? 方不为心里一动,看着贺清南,发现贺清南的脸色在极短时间内,飞快的变了几下。 “李凤年?”方不为一声惊呼。 他终于想起来了,付高昌的老板贩运烟土之外,还经营着南京城最大的货运公司,名字就叫四海公司。 贺清南的脸色一片煞白。 方不为心里又惊又疑。 惊的是,转了一圈,怎么又回来了。疑的是,贺清南到底想到了什么,才把自个吓成了这个样子? 宋元良想把这批手雷卖给李凤年的时候,李凤年怎么没要?车庆丰一卖,他就要了? 方不为心中一动,问着车庆丰:“这批手雷,你卖了多少钱?” “两百大洋……”话还没说完,谷振龙又冲上去了。不过这次没动枪,而是用军靴直往车庆丰的脸上踹。 “连宋元良那种王八蛋都不敢卖这么低的价,你他娘的缺钱缺疯了……”谷振龙嘶吼道。 方不为暗叹一声,车庆丰也只能是缺钱缺疯了。 普通的手雷,成本在五毛到一块左右。而这种外部用冲压钢板制成的,成本得翻好几番。 再加上是德国货,就算威力小,当时的宋元良的要价也是一枚最低五块大洋。 车庆丰连宋元良的一半价格都没要到,怪不得李凤年会收下。 “报告!”门外又来了一个上尉军官,方不为仔细一瞅,不就是那天宪兵司令部戒严时,放他们进来的那位警卫连长么? “司令,特务处来人,说是有重要军情汇报……” “他娘的还不放进来?”谷振龙吼道。 “这个李凤年到底是谁?”谷振龙又回过头来,问着方不为。 方不为定了定神,咽下了一口口水说道:“就是刚才我给你汇报过的,贩运大烟和军火的那个商人,还开着南京城里最大的货运公司。” “你他娘的是不是知道什么?”谷振龙又问着贺清南。 贺清南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看到门口的高思中时,又闭上了嘴。 “报告!”高思中进来后先敬了个礼。 “说!”谷振龙不耐烦的吼道。 “卑职按照方不为的安排,重新调查了江右良用来藏身,并挖掘了地道的那处宅子,结果从地道里挖出了三具死尸……”高思中回道。 “那处宅子有问题?”谷振龙问道。 “司令稍候!”方不为回了一句,又对高思中说道,“之后呢?” 这三个人,肯定是帮江右良挖完地道后,被江右良灭了口。 “我通过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又查到这三个人全都是昌盛粮行的伙计……” “徐盛之?”方不为猛的想了起来,江右良的暗探之一徐盛之,就是一家粮行的老板。 江右良刺杀何世荣的时候,就是让徐盛之约的付高昌,又利用付高昌和何世荣的关系,把何世荣钓出来的。 杀了何世荣之后,徐盛之也被江右良灭了口。 高思中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方不为的记性这么好。 “确实是徐盛之的人!” “那处宅子呢,查到没有,是谁的产业?”方不为又急声问道。 “没找到之前的那个大管事,但是在周围打听了一下,那一片连着好几家,都是一家货运公司的。之前是用来当仓库的……”高思中回道。 “车团长,李凤年让你送货的地方,是不是就在玄武湖的城墙边上……”方不为急声问道。 车庆丰咬着牙,用力的点了点头 “司令,窝藏江右良的,还是这个李凤年……” 方不为心里后悔的在滴血。 抓到江右良的时候,自己如果再重视一些,细心一些,让高思中深挖一下那处宅子的底细,说不定就能查到李凤年。 要不是车庆丰来抢人,自己说不定就不会疏忽掉这一点。 看了看疼的快要昏过去的车庆丰,方不为暗骂了一声活该。 “这个李凤年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说了?”谷振龙转过头来,厉声问着贺清南。 贺清南看了看警备团的那几个人,又看了看高思中。 “滚出去!”谷振龙一声怒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方不为自然也在。 “李凤年是吴永斋的人!”贺清南咬牙说道。 谷振龙愣了一下,马春风则是脸色一变。 “江浙财团?”方不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第二四八章 气急败坏 “对,吴永斋还是江浙财团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而且委员长在上海证券所的时候,受过他不少恩惠……”贺清南回道。 “他和和水金行有什么关系没有?”方不为又问道。 “和水金行本就是吴永斋和几个江浙商人开办的,李凤年代表吴永斋,还担任过南京分行的一段时间的理事……”贺清南回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谷振龙冷声问道。 贺清南说的这些,连他都不知道。 贺清南猛的一顿,心虚的低下了头。 谁都能看出来,贺清南和李凤年的关系不浅。 “那天夜里,你们认为付高昌可能知道江右良的下落的时候,不惜到我特务处来抢人的事情,他也知道是不是?”方不为盯着贺清南问道。 那天夜里,李凤年就在特工总部。 贺清南脸色变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怒视着方不为。 谁都能看出来,方不为猜对了。 封城令,就是这样泄露给江右良的。 方不为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给漏掉? 刚刚知道刺杀自己的人是江右良的时候,田立成就说过,江右良先去找的就是李凤年,李凤年没答应,他才找的麻七和何世荣。 后来自己想到,给了江右良金条的人和给江右良报信,更甚至支派步少纲的人是同一个人的时候,自己竟然也没想到李凤年的身上。 关键是这个人给方不为的存在感太低了,整个案件当中,就只有一个付高昌能和他扯上关系。而且付高昌并没有直接和江右良接触过,是被江右良设计坑进来的,和整个案件牵扯不深。 更何况,还有特工总部为李凤年背书过。 田立成说的很清楚,李凤年没有参与江右良刺杀自己的事情,更不知道江右良已经不是党调处的股长了。所以每次一想到这个名字,方不为就会在脑子里自动排除掉。 “吴永斋的人又怎么样?”谷振龙怒道,“一群怂货!别说只是有关系,就算是吴永斋本人,敢当汉奸,老子也照抓不误……来人啊……” 谷振龙又是一声大吼。 “司令且慢!”方不为连忙拦道。 “怎么,连你小子也怕了?”谷振龙眯着眼睛问道。 “到这会了,这个李凤年怕是早跑了,怎么可能等着我们去抓?”方不为凑到谷振龙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他是怕被贺清南听到。 一看贺清南的样子,明显是想到了一些东西,方不为还想着再诈一诈。 谷振龙猛的顿住了。 对啊,李凤年肯定知道江右良被抓了,不跑等着送死么? 谷振龙一拳砸到了桌子上,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李凤年,可以证实他就是隐藏在幕后的人物之一。 但方不为总感觉,江右良和李凤年的一些举动前后有矛盾。 江右良一到南京,为什么先去找的是李凤年? 江右良明知道李凤年和贺清南关系好,他就不怕他前脚见了李凤年,李凤年后脚报给贺清南? 李凤年知道江右良要干什么,虽然没答应参与刺杀,但给江右良提供了黄金,还给了手雷? 是不是因为,李凤年觉的,不管怎么说,江右良也是党调处的实权人物。就算李凤年和贺清南的关系好,但贺清南下令后,办事的还是田立成和江右良这样的人,李凤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想把江右良得罪的太狠。所以才给了江右良钱和军火? 换成是他,东西可能会给,但会不会向贺清南提一提江右良的意图? 江右良意图刺杀特务处军官,怎么也称不上小事才对? 李凤年有意的对贺清南隐瞒此事,是不是因为李凤年和江右良的关系也不差? 但为什么给了金条和手雷之后,李凤年又对江右良不管不问了?怎么也要关心一下后续才对吧? 可要说他们关系不好,等知道全城封闭,搜捕江右良的时候,李凤年又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给江右良报信,还不敢让江右良知道是他派的人? 难道报信和救江右良的另有其人? 但看贺清南的反应,就连他也认定泄密的人就是李凤年。 “贺主任,就是李凤年给江右良报的信对不对?他是怎么知道的?”方不为又问道。 贺清南没说话,怒视着方不为。 “贺主任,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但现在,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抓不住这个人,到时候,谁都没办法给委员长交待……” 方不为的话还没说完,谷振龙一脚就踹到了贺清南的肚子上。 “你个蠢猪,方不为一心为公,你还看不出来吗?你他娘的还想着避重就轻?”谷振龙喝骂道,“真查不出来,倒霉的也是你和我,和人家特务处一根毛的关系都扯不上……” 谷振龙还看了看马春风,马春风的脸上倒是一丝变化都没有。 “难道你想到了内奸是谁?”谷振龙脸色一变,厉声问道。 “我特工总部绝对没有内奸!”贺清南急声保证道。 贺清南的神情不似做假,虽惊却不怕。 方不为心里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李凤年是日本间谍的话,那之前说不通的地方都可以解释清楚。 他结交贺清南,江右良,都不过是为了替日本人窃敢情报。 江右良买凶杀什么人,和他根本没什么厉害关系。他巴不得江右良多露出一些把柄才好,又怎么会告诉贺清南。 日本特高课肯定卯足了劲在查姚天南和义夫是怎么暴露的,不会不知道利用南京的内线,接到任务的说不定就是李凤年。 再想深一些,特高课甚至还在让李凤年调查了上海法国领事馆冲突案的真相。 李凤年之前不知道,上海案发生的时候,江右良就在上海。但看特工总部对江右良如临大敌的样子,肯定会问原由,贺清南会不会无意泄露了一些信息? 其他不论,贺清南只要提一提,江右良在上海的时间段,李凤年自然就能联想到。 这也就解释了李凤年为什么之前对江右良不闻不问,最后却要救江右良的原因。 李凤年知道了江右良的重要性,肯定会想办法救他,甚至不惜让步少纲暴露。 步少纲之所以自杀,也肯定是李凤年拿他家人做要挟的。 步少纲一想,反正自己最终难逃一死,受刑不说,万一招出来,还要连累家人,不如自杀。 想证实这种猜测,问一问贺清南,他当时都对李凤年说了些什么就清楚了。 方不为脸色一冷,板着脸诈唬道:“贺主任,你就算现在不说,到时候抓到李凤年,自然就会审出来……” “李凤年就算蠢成猪,在知道江右良落网后,也知道会把他供出来,这时候还敢藏在南京城里?”贺清南一声冷笑,“还有,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质问我?” “啪”的一声,谷振龙重重的一巴掌,盖到了贺清南的脸上,贺清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陈丽夫换了你?”谷振龙瞳着眼睛问道。 贺清南的瞳孔猛的一缩。 谷振龙还真能做到这一点。 “你给老子说说,李凤年再厉害,也只是个商人。怎么就敢理直气壮的跑到你特工总部要人?”谷振龙狞笑道,“老子就算抓不到他,但却能查出来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到时候,我要说你和他狼狈为奸,都是汉奸,是你故意给李凤年泄露了机密,谁敢不信?你贺清南就算有一百张嘴,怕是也说不清楚吧?”谷振龙又阴恻恻的问道。 贺清南咬了咬牙,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 这样的事情,谷振龙还真能做出来。 谷振龙要是个善茬,当年就不会逼的何英青这样的人物男扮女装逃命了。 贺清南咬了咬牙:“并没有什么内奸,封城搜捕江右良的消息,很有可能是李凤年自己猜出来的……” 谷振龙一声冷笑,方不为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们两部对峙的那一晚,李凤年就在我特工总部。”贺清南看着方不为说道,“方不为抓了付高昌,故意误导李凤年,让他认为是我特工总部抓的人。李凤年仓促之下,动用关系调查,才知道何世荣的死与江右良有关。他当时并不知道江右良已经叛逃,只以为是江右良抓了付高昌想要灭口,所以才跑来向我要人…… 我那时也才知道,江右良一直就在南京城,而且偷了田立成从上海发给我的电文。 当时李凤年只是学了一下电话里说话的人的声音,田立成就知道是江右良。我当时就猜想,付高昌是落在特务处的手里了…… 我只以为江右良洞悉了上海的事情,一是想要通过付高昌抓住他,二也是怕特务处从付高昌这里联想到江右良,从而想到江右良会泄密,马春风肯定会向委员长告状……情急之下,我立刻命吕开山和田立成抢人,而当时,李凤年就在场……” “啪”的一声,谷振龙又是一巴掌,扇在了贺清南的脸上,“你他娘的白当了这么多年的特务……” 不用贺清南明说,其他三个人也能猜到,贺清南和李凤年的私交不浅。 李凤年再蠢,当时也能看得出江右良的重要性了。 “我当时根本想不到,李凤年这样的人会有问题?他在南京城贩运烟土,倒卖军火,知情的人不少,之所以全都睁只眼闭只眼,也是因为清楚他是在给吴永斋搂钱,而吴永斋搂钱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支持委员长?”贺清南捂着脸反问道。 “你个蠢货,谁告诉你委员的亲信里就不出汉奸了?”谷振龙冷笑道。 这句话说的好! 方不为一声暗赞。 “继续说!”谷振龙喝骂道,“要让我事后知道你有一丝隐瞒,小心你的脑袋?” 到了这个时候,贺清南好像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一脸的无所谓:“当吕开山派人给我通知,说是田立成被特务处抓了进去,我当时更慌了。除了我之外,知道江右良可能会泄密的,只有田立成。而田立成什么都好,就是胆气不足,我怕他一时心虚,被特务处诈出来什么……” “所以你就给老子打了电话,说特务处无故抓了你的人?”谷振龙冷笑道,“你还真是知人善用啊?” 谷振龙说的是田立成被方不为诈的乱了阵脚,自暴其短的事情。 贺清南还真没担心错。 贺清南一声长叹:“我当时着急出门,李凤年就随口问了我一句,怎么吓成了这个样子?我当时回了一句,上海的事情爆出来了……” 方不为浑身一颤,果然如此。 谷振龙恨不得立马毙了贺清南:“你告诉他了?” “卑职再不知轻重,也不可能告诉他这些事情!”贺清南回道,“我当时就说了这么一句就出门了,还劝他先回去,因为当时想把付高昌从特务处的手里抢回来,已经不大可能了。” “就这么一句,李凤年怎么能猜到要封城的?”谷振龙问道。 “这一句就够了!”方不为叹道,“李凤年要真是汉奸,他这么重要的身份,特高课怎么可能不利用他打探消息?他肯定知道上海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是谁干的。贺主任这么一提,他就能猜到江右良肯定知道详情…… 他也并不是猜到了封城令的具体内容,只是根据贺主任惊慌失措的模样,猜到了特工总部肯定会大肆搜捕江右良,这和封城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之前是不是问过你一些相关的消息?”方不为问着贺清南。 “上海的事情,他没有问过!”贺清南回道,“我估计,他是觉的这样的军事情报,我特工总部肯定不知情……” 旁边的马春风眼珠子一突。 到了此时,连贺清南也认为李凤年是汉奸了。 “但他问过我一次姚天南的案子,涉及到绝密,我肯定不会告诉他,但我当时也没想到,他在有意套我的话……”贺清南回道。 “蠢不死你!”谷振龙咬牙切齿的骂道。 方不为又叹了一口气,自己竟然猜的一点都不差。 这也就更加证明了,李凤年是日本间谍无疑。他肯定是接到了日本间谍部门的任务,让他调查姚天南和上海的案子。 “那你给老子说,现在怎么办?”谷振龙看着贺清南冷笑道,“抓不到李凤年,老子不好过,你更逃不掉!” 贺清南一脸的死灰。 丢命虽然不至于,但这个主任,怕是当到头了。 方不为偷眼看了看马春风。 来宪兵司令部的路上,方不为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物是李凤年,但他已经想好了,真要挖出这个人来之后,怎么能抓住他的计划。 他现在就是在征求马春风,要不要说出来。 这事发展到现在,就数贺清南的责任最大。如果抓不到李凤年,贺清南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马春风会不会借此机会,彻底把贺清南整下去? 方不为看到,马春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他猛的松了一口气。 不管后世如何评价,这样的人物,岂能没有过人之处? 至少知道,大局与私怨之间,哪个重要。 第二四九章 合计 只要马春风同意,方不为说话就没了顾忌。他正准备怎么给谷振龙汇报一下自己的想法,抬头一看,发现谷振龙正狐疑的看着他。 谷振龙虽然把贺清南恨的咬牙切齿,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有账也是秋后再算,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给委员长交待。 谷振龙素来知道方不为鬼主意多,正想着问问他,结果刚好看到了他和马春风眉来眼去的这一幕。 谷振龙脸一板,刚想问一问这两个人捣什么鬼呢,结果方不为却先开口了: “报告司令,刚才在本部,卑职和处长追查线索的时候,特意提到过,如果这个幕后人物真跑了,怎么才能抓回来……” 方不为说了欲擒故纵的计划,特意的拉上了马春风。 明知道方不为在给马春风脸上贴金,但谷振龙也顾不上讽刺了,全神贯注的听着方不为的计划。 等方不为说完,谷振龙越想越觉的可能性非常大,最后更是一脸的喜色。 就连贺清南也振作了起来。 换个角度考虑,方不为说的一点都没错。 不管是江右良,还是步少纲,谷振龙就没从这两个人嘴里审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 之所以能查到李凤年,也是方不为根据蛛丝马迹,一步一步的推断出来的结果。除了在这间办公室的四个人,谁都没想到李凤年会是幕后主使。 如果把步少纲审都没来得及审就自杀了的消息泄漏出去,李凤年八成会上当。 日本势大,民国势弱,不看好势态,没骨头的国人一抓一大把,自愿当汉奸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但像李凤年这样,有身份,有地位,而且还有关系的华人间谍,却不是那么好发展的。 更何况,从步少纲的身份就可以看出,李凤年在南京多年,已经编制了一张不小的间谍网。 而且还有李凤年利用吴永斋的名头,在军政两界建立的关系网,比如像贺清南这种的特殊关系的人,是除了李凤年之外,日本人再派任何一个人都代替不了的。 这一部分身居高位,或是处在关键位置的人的份量,可能比李凤年已经发展成汉奸的那一部分更加重要。方不为不相信日本特高课就真愿意这么放弃。 换成自己是特高课的头目,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肯定要让李凤年试探一下的。 只要让日本人认为李凤年没暴露,那他们肯定还会让李凤年回到南京。 只要提前准备,凭谷振龙的宪兵司令部,贺清南的特工总部,再加上特务处,绝对能把南京城经营成一张无形的网。不管是暗度陈仓,还是匿影藏形,只要李凤年敢回来,再想逃出去的机会就不大了。 到时候就看谷振龙想长远打算,还是急功近利了。 “真要抓到李凤年,你就是首功!”谷振龙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方不为的肩膀上。 然后他又回过头来,看着马春风说道:“算老子没看错你,至少知道顾大局!” 方不为接二连三的把特工总部的人当猴耍,贺清南最恨的肯定是马春风,下来就是方不为了。方不为怎么可能不清楚? 谷振龙也明白,要没马春风首肯,方不为绝对不可能上赶着给贺清南出主意。 贺清南瞪着马春风,只是一声冷哼,根本不领这个情。 “司令,也不排除李凤年胆大包天,还藏在南京城里。所以,还是有必要秘密的搜一下的……”方不为又建议道。 “这是自然!”谷振龙点头道。 “李凤年的家,商行,货场这些他经常出入的地方,我都知道地址,可以先派人悄悄的查一查!”这次不等谷振龙喝骂,贺清南先主动说道。 “还有,你之前也说过,李凤年那个手下交待过,李凤年有东北军和交通部的门路。特别是交通部和铁路部,步少纲就是从那里出来的,现在都做到司长了,还在替李凤年卖命……难保这两个部门没有李凤年的内线,我认为可以重点查一查……”谷振龙看着方不为说道。 “查是肯定要查,但哪怕查不到线索都行,也不能打草惊蛇,一定要防着李凤年故意设置陷井……”方不为皱着眉头说道。 他又把抓捕付高昌的经过说了一遍,听的谷振龙和贺清南啧啧称奇。 要不是碰到了如方不为这样的妖孽,换成其他人,有八九成的可能让付高昌蒙混过去。 狡兔才三窟,这个付高昌九窟都不止了。 那李凤年呢?不会连自个的手下都不如吧? 为避免打草惊蛇,只能是小心行事了。 “这个付高昌有没有问题?”谷振龙问道。 方不为心中一动,大致明白了谷振龙的意思,微微的摇了摇头:“付高昌应该只知道李凤年明面上的这些身份,和暗中贩运烟土的事情,其他的,知道的不会太多。给日本人卖命当汉奸这样的机密,李凤年肯定不会随意的告诉别人,不然付高昌落网后,他哪里还敢亲自出面要人!” “有没有把握利用一下?”听到方不为的判断,谷振龙眼睛一亮。 “可以倒是可以,但只能是侧面的利用一下。不能利用付高昌直接钓李凤年,不然李凤年不但不会上钩,反而会起疑!”方不为正色的回道。 “那你觉的谁合适?”马春风问道。 方不为看了看正在苦苦思索的贺清南。 当察觉到其他三个人的目光全落到了自己的脸上,贺清南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黑。 “想让我给李凤年报信,也得让李凤年敢联系我才行啊?”贺清南瞪着方不为说道。 “卑职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方不为嘿嘿一笑,“我在想,从什么渠道,把消息放出去,才能让特高课,让李凤年深信不疑?” “就是这个道理,”谷振龙拍了一下手,皱着眉头说道,“这事要好好合计一下,怎么才能做到恰到好处,让这个李凤年一点疑心都不起,能乖乖的回来?” 贺清南对方不为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他总觉的方不为刚才看他的那一眼没怀好心。 第二五零章 布置 天色将黑的时候,方不为和马春风才离开宪兵司令部。一路上,马春风的脸上一直不见喜色。 按理说,此案全由特务处一力侦办,才到了此时的地步,特务处说是居功至伟也不为过。 主意也刚刚帮着出了,剩下的就是由特工总部和宪兵司令部来收尾了。 但马春风也没想到,谷振龙竟然把他也拉下了水。 谷振龙已经秘密将步少纲的尸首送回了特务处,并让马春风亲自下令,让高思中负责,伪装现场,要造成步少纲是在特务处自杀的假相。 方不为猜想,马春风应该是在发愁,到时候应该怎么应付曾中明。 站在方不为的立场,他认为谷振龙这样安排再合理不过了。马春风想吃羊肉还不想沾腥气,简直是白日做梦。 干特务,特别是反谍部门,哪有可能不得罪人的? 李凤年这种身份的人,消息渠道不少,他肯定知道,以特务处现在的势力,以及林双龙引咎离职的前车之鉴,还不敢惹到曾中明的头上。 所以在对待步少纲的态度上,特务处和宪兵司令部有着天壤之别。 步少纲死在特务处,会让李凤年更加的降低戒心。 “处长莫急,谷司令已去求见委员长了,此事到时自有定论,不会白白让我特务处背锅的……” 方不为特意提了提委员长,好让马春风提提精神。 连和汪院长的人正面刚的勇气都没有,怎么敢称委员长的第一信徒? 果然,一听委员长,马春风的脸色稍稍的缓了一下。 “我特务处此次是代人受过,委员长知道后,想来再不会让我重蹈林双龙的覆辙了……”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马春风,还是太看重得失了,少了些一往无前的决心。 此时在委员长的心里,汪院长怕才是他的头等大患,像林双龙这样,因为得罪汪院长而一时失势的人物,肯定也被委员长记在了心里,日后少不了酬功。 马春风也能想到这一点。 但他怕一个不慎,特务处就会落入他人之手。 特务处,已被马春风看成了自家的后花园,是容不得别人染指的。 两人回了特务处,第一时间去了审讯股。 还是在之前关押步少纲的那间房子,里面除了高思中和杨国仕之外。还有一个五十出头的精瘦男子,是特务处找来的仵作高手。 步少纲的尸体被摆放在地上,脖子下面是一滩血迹。 方不为没有问血是从哪来的,先看了看尸体上的伤口,又走到审讯桌旁边,看了看带有皮肉和血迹的边缘。 凭他的经验,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方不为也不敢保证,曾中明会不会请个厉害的仵作来查验步少纲的死因。 方不为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马春风未表态,但高思中却是拍着胸口保证,绝对不会出一丁点的问题。 马春风也跟着点了点头,看来是他也相信这个精瘦男子的布置可以骗过所有人。 谷振龙也安排了人,对江右良做了类似的处理。 现在就看后续再如何安排了。 出了审讯室,随便在本部的食堂对付了两口,马春风让高思中和方不为先回去等消息。 方不为本来是要回行动科的,但被高思中硬是拉到了他那里。方不为以为他是要问案情,还想着是不是拣一些能说的告诉他。 但高思中压根就没问,他说的是其他的事情。 “赵金山又托人传话了,说是为了感谢我们放了他的手下,特意备了点薄礼,请我们笑纳……” “又要送礼?”方不为皱着眉头反问道,“四百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不管是捞人,还是拉关系,都绰绰有余了。这个赵金山还想干什么?” 方不为之前还想着利用赵金山查一查和水金行,但李凤年竟然爆了出来和和水金行的关系,所有的疑点都有了根据,赵金山就没什么用了。 “千万不要枉自菲薄!”高思中自得的说道,“也不想想我特务处是干什么的?眼看着咱们的势头蒸蒸日上,未尝不会有一天超过党调处和特工总部,至少那个老孙,就是个明眼的。他就在组织部,偶尔还是能知道一些内幕消息的……所以赵金山下这样的死力气巴结你我,也不算奇怪。” “掮客?”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高思中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别看老孙不声不响,好像没什么名头,但他光是替苦主居中给贺清南牵线,就赚的盆满钵溢。我估计,这个赵金山也是这样的想法,想提前烧一烧我特务处的冷灶……” 方不为沉思不语。 特务处的势力现在虽然还比不上党调处和特工总部,但要论格调,却是只高不低。 党调处对内,特务处对外,这是统计局成立之初,委员长就定下的格局。 除了清共之外,贺清南也就是抓抓贪腐份子,但这个年代,你要说你当官不贪,能让别人笑话死你。 更何况,贺清南的头顶上还有两个管家婆婆,党调处和特工总部并不是他说了就绝对算的。 在这样的局面下,贺清南也只能是拣几个软一点的柿子捏一下。 但特务处就不一样了。 只要是和日本人、汉奸挂上了关系,谁敢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强出头? 万一特务处是真掌握了真凭实据呢,岂不是把自己也坑了进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提前和特务处的关键人物拉上关系,等到捞人的时候,至少也能问问风声,看有没有希望把人捞出来。 成立之初,敲诈勒索这样的事情,特务处还真没少干。 要不是这样狂捞钱,特务处早解散了,哪能发展壮大到如此的局面。 也就是这两年经费较为充足了,马春风也怕长此以往,名声太臭,所以才敢敛了一些。 但遇到真和日本人有牵扯,但又关系不大的,特务处还是不会放过敲诈的机会。 上海的陈浩秋是怎么干的,方不为还是知道一部分的。 方不为心中一动,狐疑的看了高思中一眼。 因为送礼,这刚挨完训斥还没过夜,高思中就不怕马春风知道了再收拾他一顿? 第二五一章 知人善用 “你以为我是光想着捞钱?”高思中撇着嘴说道,“近几年,你想要外放,怕是机会不大了,只能一直在南京城打混。你难道就不想着提前搜罗一批可用的人手?我看这个赵金山就挺合适的!” 原来高思中是在为自己考虑? 方不为心里生出一丝感动。 因为上海的事情,怕泄密后引起两方冲突,方不为和陈浩秋差点被从特务处调离出去。 虽然最终留了下来,但不管是谷振龙,还是马春风,都不会让方不为这个关键人物长时间的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内。 那方不为近几年只能是留守在本部,高思中这是在替他提前规划。 有警察厅长的关系,赵金山勉强也算是有了根脚,再加上他人面广,利用好了,不失为一大助力。 自己确实也要考虑一下这方面的事情了。 叶兴中,冯家山,包括邢明生都非庸材,调教好了,个个都是好帮手。 另外还有第四组近百名队员,到时再由谷振龙安排的人训练一番,战力绝对会再提升一个档次。 那剩下要考虑的,就是外部的消息来源了。 方不为要想有所做为,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明知李无病不是太合适,但马春风最后还是提他做了情报科的副科长,就是因为李无病的消息来源广。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后,点着头说道:“那等这起案子办的差不多再说吧!” 没有拒绝,就说明方不为意动了,高思中欣慰的点了点头。 经过这几次大案的侦办,高思中越来越觉的有些力不从心。 这也和他的出身的经历有关。 军校毕业之后,高思中便留校做了军训教官。其他同学开始带兵的时候,他又被派去做了政工队长,一直到马春风开始筹备特务处。 高思中为人细心,善于揣摩人意,若是让他一直做政工工作,绝对是一把好手。 但让他做特务头子,却是有些赶鸭子上架了。 谍报这一行,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天赋也很重要。 更关键的是,高思中没有带兵的经验。 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马春风的脚步之后,高思中不得不替自己打算。 眼看特务处不断扩充,包括本部的势力也越来越大,马春风不断的四处搜罗人才。高思中觉的,再不为自己想想后路,自己迟早是黯然退场的下场。 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方不为的身上。 高思中做了好多年的政工工作,对一些历史人物也是有过深度研究。虽然没有苏民生那般痴迷,但高思中对曾国藩也是相当推崇。 曾国藩同样不知兵,湘军和太平军对战时,凡是他插手过的战役,就没有不一败涂地的。 但在曾国藩掌控大局的局面下,湘军最终还是剿灭了太平天国。 曾国藩靠的便是“笼络人心,人尽其才”八个字。 高思中不是马春风,给不了方不为大的好处,但他就是瞅准了一点,方不为重情义。 这也让他更加的打定主意,要把方不为拉到手下来。 有这样的手下,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而且他心中也有了计划。 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高思中现在自然也不会在方不为面前提及。 有此事话点到既可,高思中相信,方不为肯定能明白自己为他着想的用心。 两个人又开始聊起了步少纲的案子。 同样,在特工总部,在贺清南的办公室里,几个人全都是一脸郑重的表情。 为首的是谷振龙,旁边坐着一个精瘦男子,便是贺清南的顶头上司,组织部的陈祖燕。 除了这两个人以外,还有贺清南、吕开山和田立成。 谷振龙一脸嫌弃的看了看贺清南,又看了看吕开山和田立成,直言不讳的说道:“按照老子的想法,是实在不想用你们这几个废物的,但人家说了,做戏就要做全套。为了不让你们几个蠢货露出马脚,只能让你们知道实情……” 说到这里,谷振龙看着贺清南、吕开山以及田立成,疾言厉色的说道:“这次再要是出了差错,不用委员长批示了,老子先毙了你们!” 说完之后,谷振龙站了起来,冲着陈部长抱了抱拳:“那就全交给丽夫老弟了!” “有劳纪常兄了!”陈祖燕长叹一声,把谷振龙送出了办公室。 在委员长面前,谷振龙自然不敢有所隐瞒,但在汇报一些关键信息的时候,谷振龙还是用了不少的春秋笔法。 特别是贺清南无意之间,向李凤年泄露了机密的经过。 当时陈祖燕就在场。 上一次,因为姚天南的案子,陈祖燕已经被委员长狠狠的训斥过一顿。 这一次,委员长更是罕见的对陈祖燕动了手。 要知道,当年委员长相召时,陈祖燕可是和他约法三章过,第一点便是不能骂娘,更何况动手了。 但确实是手下之过,陈祖燕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这让一向自命清高的陈祖燕差点气炸了肺。 还有后续的事宜要安排,也更为了保密,陈祖燕只是把谷振龙送出了门口便折返了回来。 在委员长的影响之下,国党从上到下,绝大部分的人对手下都是非打即骂,但陈祖燕独独例外。 他是党国官员当中学历最高的一位,从心底里就看不起这一套。 看到陈部长阴沉着一张脸,以贺清南为首的三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清楚,陈部长的心性,绝非如他表面所表露出来的那般风轻云淡。 党调处的前身,组织部党务调查科,正是在陈祖燕当科长的的三年内,才飞一般的崛起,成了国民政府的第一号特务机构。 这样的人要起人命来,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足足有五六分钟的时间,陈祖燕一直不说话,而贺清南等人,感到全身的关节都已经冻住了一般,却不敢有一丝的松动。 胆气稍小一些的田立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若是一时不甚,败在马春风的手里,也能说的过去。但你们却被一个无名小卒逼的一败再败,实在是让人忍不可忍……” 自特务处成立以后,两处之间多有争端,也不是没有持枪对峙过,但党调处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根头。 更何况还是马春风连面都没有露的情况下。 当听到陈部长阴柔的声音响起时,其他三个人无不浑身一震。 陈部长说话的语气越是轻描淡写,就越说明他已经被气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的党调处,已经彻底沦为党国高层之间的笑柄了?”陈祖燕又问了一句。 贺清南实在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深深的垂下了头,颤声回道:“卑职有罪!” 吕开山和田立成紧随其后。 第二五二章 问罪 “你自然是有罪的!”陈祖燕盯着贺清南说道,“出了一个姚天南不够,还要出一个江右良。若不是特务处的这个无名小卒发现的早,估计你就是被拉下水的第三个……若不是谷司令在委员长面前极力为你遮掩,你哪里还有命在?” 贺清南心中一惊,下意识的一抬头,就着灯光,正好看到了陈祖燕脸上的五指印。 这只能是委员长打的。 以陈祖燕的性子来说,这就是奇耻大辱。 贺清南咬紧着牙关,控制着不让自己颤抖。 “放心,我暂时不会要你的命!”陈祖燕冷冷的说道,“若是抓不住这个李凤年,不用谷司令动手,我亲自为你们了断!” 留下了一条命,不但没有让他们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的害怕了。 陈祖燕处事从来都是如此,他从来都不认为,让一个人死,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而且他也从来不会恫吓下属,向来是说到做到。 贺清南一动都不敢动,头上就像是被淋过水了一样,不停的往下滴着冷汗。 吕开山还稍好一点,田立成有如筛糠一般,两条腿直打颤。 看到陈祖燕下意识的扫过来的目光,田立成差点跪了下去。 他很清楚,真要拿命顶罪,贺清南排第一位,他就是第二个。 一枪未开,缴械投降,这要是在战场上,就是被枪毙十回都不为过。 陈祖燕恨不得把这三个人全部押到牢房千刀万剐,但也明白,杀不是唯一的办法,事情还得有人来干。 除非他自降身份,放着部长不做,重新来执掌党调处,不然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比贺清南更为合适的人选。 就算要算账,也只能等案子完结以后再说。 “给我说说,这个方不为是怎么回事?”陈祖燕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之后又问道。 他对方不为是真的好奇。 姚天南的案子,他自然清楚,上海的事情,贺清南也对他汇报过。但陈祖燕总觉的,这两件事情被人夸大的成份居多。 但这一次两处冲突,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等于是他亲眼所见。 贺清南被谷振龙扣押的当夜,他就接到了消息,亲自跑到宪兵司令部找贺清南了解了实情。 陈祖燕不相信,这世上还真有如此英勇无畏的人。 但第二天知道江右良落网的经过之后,他才相信了,谷振龙对方不为赞不绝口,还真不算夸张。 贺清南硬着头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才说道:“是陆军署军法司副司长肖在明的外甥。黄埔八期,毕业后就进了特务处……” “我问的不是这个!”陈祖燕冷声说道,“你们和马春风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如此厉害的人物,为何之前不声不响,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卑职派人调查过!”贺清南回道,“他是在关景言遇刺一案中受伤失忆,醒转过来后,便有如神助一般……” 看陈祖燕沉思不语,吕开山又接道:“与特务处对峙一事,并非全是卑职等人无能之过。此人狡诈如狐,智计百出,且睚眦必报。卑职明知道江右良就是他下的毒,却被他防的滴水不漏,别说证据,连一丝痕迹也没找出来……” “谷司令不是说江右良是因为车庆丰大意的原因才中的毒么?”陈祖燕疑声问道。 吕开山咬着牙,将前后的经过说了一遍。 陈祖燕当场便反应了过来,明白这件事绝对是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江右良当了这么多年的特务头子,还能不知道用多大的毒量才能毒死自己? “有这样的人物襄助,日后你们想从马春风手里讨便宜,怕是不可能了!”陈祖燕冷笑道。 “还请部长给卑职等人一个机会!卑职自当奋勇图强,一雪前耻!”贺清南咬着牙回道。 听陈祖燕语气,竟然有放弃自己的意思,贺清南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了三九天的雪地里,浑身上下一片冰冷。 “一雪前耻?”陈祖燕呵呵两声,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他屡立奇功,早在委员长那里挂上了号。谷司令此次汇报时,虽然对你的行径极力遮掩,但对这个方不为却是极力吹棒,惹的委员长都想见一见他!这样的人物,你怎么对付?” 看贺清南面带难色,陈祖燕又冷笑道:“你们也不看看,在短短的两三个月里,他办了多少大案?把你们三个的脑子全加一块,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再说了,马春风也不是吃素的,谷司令又对他格外青莱,我劝你,栽赃陷害那一套,就不要拿出来丢人了。” 贺清南清楚,陈祖燕说的才是实话。方不为本就是刑案高手,一个不慎,可能就会让人家查个底儿掉。 一想到李凤年这样的人物,都被方不为凭一已之力给挖了出来,贺清南竟然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此事以后再论!”陈祖燕厉声说道:“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卑职明白!”三个人齐齐的应了一声。 …… 等到快凌晨的时候,马春风才接到了谷振龙的电话。谷振龙告诉他,委员长全盘同意了此次的计划,只字未改。 挂了电话之后,马春风喜不自胜,激动之情无言于表。 案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大多都是方不为的功劳。而诱捕李凤年的计划步骤,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部分,都是方不为提出来的。 马春风很了解谷振龙的秉性,肯定会在委员长那里大加赞赏方不为。 就算谷振只字不提他马春风又如何? 方不为总归还是特务处的人,立了天大的功劳,也少不了他马春风知人善用,栽培有方。 抛过功劳不谈,再把两处放到一起对比一下,这次的贺清南,等于是被马春风把脸给踩到了泥里,而且还是贺清南主动凑上来的,这比跑到委员长那里告状,高明一百倍。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就算因此得罪了汪院长,委员长也不会让他马春风来顶缸了。 这才是马春风最为在意的。 马春风兴奋的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才通知吕副官,把高思中,苏民生和方不为一起叫了回来。 第二五三章 官轻势微 第二天一早,铁路部管理司开始疯传,步少纲已被特务处刑讯致死。 消息同样传到了曾中明的耳朵里。 步少纲被特务处关押的消息,只有当日负责搜捕全城的三个部门知道,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传到铁路部才对。 曾中明惊疑之下,第一时间追查消息的来源。 查来查去,查到消息好像是从铁路部总务司那边传过来的,再一深究,矛头指向了总务司的一名科长。 但等到曾中明找人的时候,这名科长已是不翼而飞。 种种迹像表明,这名科长十有八九是党调处安排在铁路部的内线。 消息要是从别的地方传出来,曾中明还会怀疑几分,但要是从党调处传出来的,一成也成了八成。 这两处之间的矛盾,党国官员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落井下石,互捅刀子再平常不过了。 步少纲真要被特务处害死了,党调处利用内线散布风声的举动一点也不出奇。 曾中明又惊又怒,但又不敢不信。 惊的是党调处把人安排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却一无所知。怒的是昨天去见马春风的时候,马春风竟然一点端倪都没有表露出来。 明知道党调处此举,是想把自己当刀子使。但曾中明却不能不管不问。 知道事情要是真的,特务处肯定不是那么好进。曾中明压着火气,先去汪院长那里讨了一张手令。 虽然军事统计局的局长是陈祖燕,但曾中明知道,第二处,既特务处是直接向委员长负责的。关键时刻,陈祖燕的话不一定好使。 汪院长怎么说也是国党内部的二号人物,马春风不会不忌惮。更何况,还有一个林双龙的前车之鉴在那摆着呢。 当曾中明气势汹汹的赶到特务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特务处本部大门紧闭,岗哨林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果不其然,昨天见了自己还点头哈腰的警卫队长,今天见了自己,已是一副陌生人的模样。 自个的名号已经不好使了,曾中明明显看的出来,特务处已经有了防备。 到了此时,对于传言,曾中明已经是深信不疑了。 他直接拿出了汪院长的手令,警卫队长大惊,火速给马春风汇报。 马春风亲自出面,把曾中明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谈的,但守在楼下的方不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听到曾中明至少砸了三次东西。 高思中得意的朝着方不为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终于知道厉害了吧。 方不为则是暗叹了一口气。 特务处的权柄和势力还是太过弱小了,曾中明背景再深,也只是一个行政官员,竟然敢跑到马春风的办公室又砸又闹,马春风还不得不好言相劝。 如果此时换成是在党调处,曾中明都绝对不敢如此放肆。 等曾中明叫嚷的声音从办公室里消失之后,方不为看到他从楼上下来了。 马春风并没有跟在后面,曾中明冷冷的扫了一眼高思中:“去牢房!” 高思中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在前面给曾中明带路。 方不为和苏民生跟在了后面。 到了审讯股,迎面就扑来了一股尸臭味。算起来,步少纲死了已有两天两夜了。 方不为看到,步少纲的尸体还是以昨天他见到的那一副姿势,躺在地上。 尸体虽然变了颜色,但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短裤,曾中明再不懂,也能一眼看出,除了脖子上的伤口之外,尸体上再没有外伤。 难道马春风说的是实话,步少纲真是自杀的? 曾中明心中火气稍去,但心里也犯了疑。 他又围着尸体转了一圈,仔细的瞅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步少纲被刑讯过的痕迹。 就算步少纲真是自杀,人死在了特务处,马春风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个交待。 曾中明冷冷的看了一眼高思中,拂袖离开了审讯股。 看到曾中明上了小车,扬长而去,跟在最后面的杨国仕不明所以的问道:“什么意思,就这么完了?” “做梦呢吧?”高思中冷笑一声,“这他娘的明显就是跑去汪院长那里告状了,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苏民生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只有方不为看着消失的小车,沉思不语。 他刚才很想把那枚窃听器丢到曾中明身上,但最终还是做罢了。 等什么时候遇到周海,或是汪的老婆,再用也不迟。 曾中明在汪投日的事件中,还算不得决定性的人物。 “那尸体怎么办?”杨国仕问道,“都已经发臭了?” “先放着吧!”方不为回道,“想来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曾中明的举动,肯定是要给马春风汇报的。等三个人一起上了小楼之后,看到马春风的一张脸,阴的快要滴下水来了。 “我特务处终究还是官轻势微,不然何至于受这鸟气?”马春风重重的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方不为也是深有同感,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全面抗战之前,委员长把多半的心思全放到了“安内”上,对日方面一直是防守的态度,马春风是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 这也是马春风动不动就和贺清南抢功劳的原因所在。 但事情总归得干,光发牢骚屁用不顶。 马春风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看着方不为问道:“曾中明是什么态度?” “一言未发!”方不为回道,“看过步少纲的尸体之后就走了。” “看样子还想要演一出林双龙的翻版戏来!”马春风冷笑一声,又说道:“你觉的这个步少纲和曾中明有没有牵扯?” 方不为摇了摇头:“卑职认为可能性不大。从头到尾,曾中明的表现都很正常,他如果和步少纲以及李凤年有瓜葛,肯定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马春风咬了咬牙,又对高思中说道,“等这次的事情完了,摸一摸曾中明的底细,看有没有能做文章的地方?” 看来马春风被气的不轻,一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卯足了劲想要报这一箭之仇。 第二五四章 联合调查 当夜,汪院长便责令铁路部,将此事呈报于委员长。委员长亲自召马春风过问了内情。但汪院长根本不信马春风的一己之言。 委员长又命国民军事委员会统计局局长陈祖燕彻查此事。 马春风则以陈祖燕本就为特务处上司,独自调查恐有包庇之嫌为由,建议联合多方调查。 陈祖燕会包庇马春风? 说出去怕是会笑掉别人的大牙。 曾中明一听就知道,马春风这是怕陈祖燕落井下石。 汪院长又安排了首都警察厅参与调查,另外又加上了以曾中明为代表的铁路部。 回到特务处之后,马春风第一时间召来了方不为,高思中和苏民生。 前一夜,得知委员长全盘同意了谷振龙报上去的方案之后,马春风就做了准备。这一次不过是把三个人叫过来,再强调一遍,顺便再查一查,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方不为觉的曾中明想查出什么来的可能性不大。 一切都是按照预计的方案在进行。 前天在谷振龙的办公室商议之时,所有人猜测曾中明得知步少纲自杀后,肯定会央求汪院长彻查此事。 但特务处不是普通的司法部门,真要做了手脚,一般人哪里能看出端倪来。 当时,谷振龙便猜测,曾中明肯定会把故意通风报信的党调处牵扯进来。 曾中明也肯定认为,好不容易遇到能抓到死敌痛脚的机会,党调处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哪里能想到这次却是两处联合起来挖的坑。 到这个时候,马春风自然也不能一口答应下来,不然是个人都会起疑心。 马春风一申诉,肯定还要派其它部门参与。 能勉强和特务处过一过招的,除了特工总部之外,就剩下宪兵司令部和首都警察厅了。 而宪兵司令部直接向委员长负责,站在汪院长的立场上也不可信,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行政院下辖的首都警察厅了。 首都警察厅有调查课,也是专门的特务机构,虽然名头没有特工总部和特务处响亮,但找几个经年老吏还是没问题的。 汪院长无奈之下,只能矬子里面拨高个,让首都警察厅厅长陈超亲自参与调查。 这一切全在谷振龙和马春风的预料之中。 因为陈超不但是首都警察厅的厅长,更是宪兵司令部的副司令,说白了,就是谷振龙的副手。 所以说无论汪院长怎么选,调查组的人选都逃不过谷振龙提前给他设计好的范围之内。 只是把步少纲死亡的时间往后推了一天,又不是睁着眼说瞎话,曾中明这样纯文人出身的人物,又哪里能辩的出来? 所以方不为认为问题不大。 马春风甚至又带着三个人到伪造过的现场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找不出什么纰漏之后才做罢。 凌晨时分,调查组无声无息的到了特务处,就连马春风也吓了一大跳。 为了让戏看起来更逼真,谷振龙竟然提前连个招呼都没有打。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直奔审讯股,陈祖燕当场便命随行的党调处人员将特务处刑讯股的所有人员关押了起来,开始审查。 为首的就是方不为。 陈超专门负责审查特务处的相关人员,这也是方不为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物。 要不是谷振龙和马春风谈起,方不为还真不知道陈超的底细。 首都警察厅的厅长陈超,和谷振龙一样,都是委员长的亲信, 论和委员长的关系,陈超其实比谷振龙要更近一层。 陈超本就是委员长的老乡,浙江奉化人,自国父在广州建立国民政府时期,就一直与委员长搭档,做他的副手,直至委员长第一次下野。 而且陈超与委员长一样,出自保定军校,委员长当校长的时候,陈超又是黄埔军校的教官,从哪一个派系论起,都称的上委员长的铁杆。 所以高思中建议方不为收罗赵金山为己用的时候,方不为有动心的缘由。 谷振龙对此人的评价是智计有余,胜在忠心。 潜在的意思就是没什么进取心,很容易安于现状。 明知道是演戏,但陈超一点都不马虎。指派着手下,一丝不苟的将特务处的相关人员审查了一遍。 其余人员自然也是马春风提前安排好的,交待的内容,基本上是把步少纲在宪兵司令部自杀的经过原封不动的搬到了特务处而已。 一切都中规中距。 曾中明自个也多了个心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个老仵作,等警察厅和党调处的人验过尸体之外,他也让自己的人验了一遍。 对此,马春风根本不担心。 他对曾中明说的是,步少纲是昨天上午他刚离开后死的,而真正的死亡时间,则是提前了十几个小时。 人死后,两天和三天之间,尸体的变化反应其本上差不多,以仵作的手段,根本验不出来。 现场是特务处刑讯股的老手布置的,谷振龙不但派专业人士检查过,吕开山更是带了两个好手补充了一番,马春风不信曾中明的人比吕开山这种仵作世家出来的人还要厉害。 果然,曾中明的人把软成面条的尸体快要翻出花来了,也没有再查出任何的伤出来。 在曾中明要求对尸体开膛的时候,陈燕祖,陈超,马春风便借审查或是被审查的由头,离开了审讯室。 在五月的天气,放了两三天的尸体,那股味道,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怕曾中明的人动手脚,高思中和吕开山不得不留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又齐齐的冷哼了一声,一人占了一个角落,拿着毛巾捂着口鼻,看着曾中明带来的人划开了尸体的肚子。 步少纲的肚皮刚刚挨到刀尖,便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本来就硬挺着的曾中明再下忍不住了,连呕带吐的冲出了审讯室。 快一个小时后,高思中和吕开山才陪着曾中明的人出来。 看到曾中明征询的目光时,老仵作轻轻的摇了摇头。 曾中明的脸色猛的一沉。 没有暗伤,更没有下毒,致命伤只能是脖子里的那一处。 既然没有第二种死因,就绝了特务处做了手脚的可能,那审讯相关人员还有什么用? 警察厅长陈超递过来的审查纪录,曾中明只是象征性的翻了翻,便扔到了一边。 但在曾中明这里,问题又出来了。 步少纲为什么要自杀? 只是被特务处扣押而已,步少纲应该清楚,自己有把握把他救出来,何必要走这最后一步? 曾中明坚决不认同步少纲是畏罪自杀这一点。 到了这个时候,陈祖燕的作用终于发挥出来了。 他竟然率先提出,步少纲是无意中出了意外,被特务处误认为是自杀的观点。 除了曾中明之外,其余不管知情不知情的人,全都听的直呲牙。 陈祖燕这已经是不讲一点点的逻辑,纯猝抱着就是不想让特务处好过的心态才说出的这种话。 得出什么样的意外,才能导致尸体的脖子上出现那么粗,那么长的伤口? 马春风当场便黑了脸,和陈祖燕争论了起来。 虽然陈祖燕是马春风名义上的上司,但对这样的事情,也不能一言而决,几方一商议,最后决定将各自的审查结果报由委员长,让委员长决断。 曾中明又连夜去找了汪院长,汪院长又连夜给委员长打了电话。 最后,步少纲的死因便被定性为意外。 委员长责令特务处全责处理后续的事宜。 赔钱,道谦! 等马春风从委员长那里回来之后,方不为得知不管是汪院长还是曾中明,更或者是步少纲的家人竟然一点都没起疑之后,心中更是暗叹不已。 如此巅倒黑白的调查结果,竟然就没有人质疑一下? 可想而知,这种事在党国之中已是屡见不鲜了。 高思中告诉方不为,这算个屁。比这还荒唐多的是。 按照计划来说,这种结局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一步,步少纲自杀的消息算是放出去了。 方不为估计,最多不会超过天亮,这个消息便会传到李凤年那里。 接下来就看谷振龙的了。 马春风的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 现在演的有多么逼真,事后汪院长一系对陈祖燕和党调处的恨意就有多深。 陈祖燕明知道这是个大坑,却不得不睁着眼睛往下跳。 谁让所有的事情全都是党调处惹出来的呢!由不得他不背这个锅。 第二五五章 过人之处 折腾了两天,终于把步少纲的事情应付了过去。马春风赔钱认错不说,还被委员长叫去,当着汪院长的面训了一顿。 回到特务处之后,马春风则喜笑颜开。 虽然没有言明,但方不为猜到,委员长肯定在事后没少夸他。 特务处的戏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看谷振龙和陈祖燕了。 谷振龙和陈祖燕终于动手了。 车庆丰被除去军职不说,谷振龙更是派人将他直接从医院押到了宪兵司令部军法处。 罪名是因抢夺军功,致使主要人犯服毒自尽而死。 就算不枪毙,这辈子怕也是出不来了。 贺清南直接被降回科长。吕开山,田立成则被陈祖燕一免到底。 罪名自然是因为姚天南和江右良。 惩罚不可谓不重。 而且这并不是做给外人看的,陈祖燕和谷振龙直接向相关部门下达了军事命令,要求必须严格执行,并且记录在档。 到了这个时候,一直好奇为何连夜封城的人,才终于明白,原来是党调处接二连三的出了内奸,引得委员长大怒后的结果。 为此,就连一向自命清高的陈祖燕都罕见的挨了打。 所有该知道的人全知道了。 三天后,委员长亲自批示的结案报告便出现在了马春风的桌子上。方不为拿起来翻了一下。 报告中自然对上海的事情只字不提,但对特务处破获姚天南一案却是大书特书。 马春风都快被吹上天了。 而江右良也被定性为姚天南一案的余孽,报告中称他早已投靠了日本人。 委员长还责令,由谷振龙负责,陈祖燕、陈超、马春风等特务机构首脑共同成立临时审查机构,对各特务机关进行内部肃查。 首当其冲的便是党调处和特工总部。 等审完了特工总部和党调处,轮到特务处的时候,方不为才知道,这个真不是在演戏,而是委员长真被惹火了。 为此,方不为被吓出了好几身冷汗。 他现在已经算是简在帝心的人物,而且不管是谷振龙,还是陈祖燕,都对他格外关注。 特别是党调处的人,一心想要给他找点麻烦,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方不为一直没来得及详细询问肖在明,父母亲投共一事具体是怎么处理的。而到了关键时刻,肖在明又去了港城。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的接受审查。 好在就连党调处的人也不相信方不为有问题,只是抱着乘机给他一点难堪的心态,想要为难一下方不为。 而谷振龙也怕党调处公报私仇,闹出什么妖蛾子来,特意指派了宪兵司令部督查处的刘处长对方不为进行审查。 只要问到姚天南一案之前的问题,方不为全以失忆为借口,搪塞了过去。 方不为因保护关景言受伤失忆的事情,各特务机关高层都清楚,而且这一点全写进了上报委员长的各种报告中,就连侍从室都有底可查的。 因为肖在明的关系,党调处的人对这一部分也不是很重视,只是抓住方不为在姚天南一案中的怪异之处做文章。 没办法,方不为只好现场又表演了一番,隔墙有耳,飞檐走壁,百步穿钉,以一抵十等等绝技。 把本来严肃异常的审查,变成了纯猝的个人表演。 看到一半的时候,刘处长先坐不住了。他把党调处和警察厅负责审查方不为的一干人扔在了院子里,去找谷振龙了。 听方不为站在原地背着双手,只凭两条腿,踢的特工总部的十几个好手个个吐血的时候,谷振龙猛的睁大了眼睛。 “你他娘的话本看多了吧?”谷振龙怀疑的问道。 刘处长鼓了鼓腮帮子,最终没敢反驳,只是指了指窗口的方向。 谷振龙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窗帘,正好看到方不为助跑了几步,腾空而起,一跃就是近两米。 当身体滞空,四肢也刚刚舒展开的时候,方不为又在墙壁上连踩两脚,最后手一搭,便翻上了三楼楼顶。 方不为这是在给党调处的人演示,他当初是怎么潜进姚公馆的。 谷振龙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他猛的转过身来,盯着马春风,却没有从马春风的脸上看到一丁点的惊讶。 “他当真这么厉害?”谷振龙边往楼下走边问道。 马春风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方不为确实有过人之处。” 谷振龙要下去看热闹,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就连陈祖燕和陈超也是一脸的好奇。 方不为刚刚翻上楼顶那一幕,他们也看到了。 等谷振龙赶过来的时候,方不为已经表演完了。 但谷振龙不愿意,非要方不为再来一次。 “就刚刚上楼那个,给我再来一遍!”谷振龙指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是想镇一镇特工总部的人,顺便给他们找点苦头吃,谁知道竟把一群长官全招来了。 但方不为也没想着藏拙。 自己表现的越是优异,就越会得到重视。 当看到方不为像一头大鸟一般的窜上楼顶,又一个空翻跳下来以后,谷振龙还特意的凑到墙边看了一下。 这幢楼是一年前才修的,墙是普通的红砖墙,整个墙面垂直齐平,根本没有可借力的地方。 “你小子他娘的长翅膀了?”谷振龙不可思议的围着方不为转了一圈。 谷振龙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了,至多也就是见过轻身好手徒手翻一翻一丈多高的墙头,这样的,已经可以被称为奇人异士了。 方不为刚刚飞上去的这幢楼,至少也有三丈高。 旁边的陈超和陈祖燕也是一脸惊骇的神色。 “把我的警卫给我叫过来!”谷振龙看了看散在四周,被方不为打的还没缓过劲来的特工总部的几个好手,冲刘处长喊道。 他是要再看一看方不为的身手。 方不为看了看马春风,见马春风重重的点了点头。 方不为心里一乐,马春风是要他放心出手,最好给谷振龙一点颜色看看的意思。 方不为又转过头来,略有难色的对谷振龙说道:“司令,拳脚无眼,这不合适吧!” 谷振龙直接被气笑了,练了这么多年的兵,他还真没见过方不为这么狂妄的人。 方不为的意思是说,万一把你的警卫打伤了怎么办? “你要是胜了,老子就给你派个常驻的军训官!”谷振龙冷笑道。 他知道方不为对派人给他的那百来号人军训的事情不是一般的上心,只要去一次宪兵司令部,总要拐弯抹角的问一问张永昌,自己到底给他安排了没有。 “当真?”方不为顿时大喜。 谷振龙真要派个常驻的,那就等于方不为的第四组随时都可以训练。 “放肆!”马春风一声冷喝。 方不为知道自己失礼了,微微的低了低头。 “吼个球?”谷振龙瞪着眼睛骂着马春风。 刘处长带着十几个警卫,来到了校场。谷振龙扫了一眼,信心倍增。 谷振龙为防走漏消息,这两天到哪都带着自个的警卫营,大多都是拿来封锁戒严用的。 警卫营是低职高配,这个营长是中校,而刘处长可能也怀着要治一治谷振龙不信邪的心思,让警卫营长调的全都是身手最好的尖兵。 谷振龙看着方不为冷笑一声,又对警卫训示道:“给老子听清楚了,出来八个,打他一个!如果打输了,哼哼哼……” 领头的警卫营长气的眼睛一鼓,虎视眈眈的盯着方不为。 方不为则是嘿嘿一笑,冲着警卫营长抱了抱拳:“这位长官,卑职就得罪了!” 别说营长,就连看热闹的陈超和陈祖燕也听的直呲牙。 这已经是狂的没边了。 谷振龙是干什么吃的? 委员长的侍卫队全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谷振龙的警卫能和特工总部的人比么? 警卫营长气的血直往脑门上冲,但在这么多长官面前,却又不敢骂出来。 只听得他一声大吼,一个刺拳就戳向了方不为的面门。 警卫营长只觉眼前一花,方不为就失去了踪影,正当他还在纳闷的时候,只觉胸口一闷,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腾云驾雾一般的倒飞了出去。 其他的七个警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营长屁股底下坐了飞机一般,越过众人的头顶,跌落到了地上。 再看方不为,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就好像跟他没关系一样。 “干你娘……”谷振龙一声喝骂,剩下的警卫才反应了过来,一声大喝,齐齐的冲了上来。 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不敢置信的一幕。 方不为一个扫膛腿,便扫倒了三个。然后又如鬼魅一般,在其他四个人的胸口印了一肘。 七个人就像是盒子底露了的筷子一样,摔了一地,挨了扫膛腿的三个还想爬起来,又被方不为补了三拳。 八个人,全都在一招之下合失去了抵抗力。 招式很普通,可能连玩泥巴的小孩都会,但是太快了。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几秒之间,站的远一些的人甚至还没看清楚方不为是怎么出的手。 谷振龙猛的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这样的打法,再加上十个,也不是方不为的对手。 陈祖燕的面皮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马春风一眼。 马春风却是巍然不动,一副淡然的模样。 “你他娘的是怎么练出来的?”谷振龙咧着嘴,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类似“卑职本就是奇才”之类不要脸的话来。 “全赖师父倾囊相授,调教有方!”方不为正色的回道。 谷振龙甚至懒的问方不为是跟谁练的。 他又不是没见过高手,但哪个不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方不为这么大的,大多都还给师傅倒夜壶呢。 这他娘的都成全才了? 谷振龙看着方不为,心里惊叹着。 方不为的勇猛,智计,就连委员长也赞叹不已,谷振龙更是清楚不过。但他没想到,方不为武力竟然也这么强。 “没想到啊?”谷振龙摸着光头,惊诧的看着马春风:“你这王八池子里,竟然养了条龙出来?” 马春风的脸色顿时一黑,却又不敢当面反驳,只好咬着牙,低着头把一口气咽了下去。 “噗嗤”一声,旁边的陈超直接笑出了声来。 马春风的表情太精彩了。 第二五六章 引蛇出洞 没有从方不为这里审查到什么,但并不代表特务处没问题。 根据审查的结果,发现情报科的华东股和华北股中,都有问题人物。 这几个人,都是审查组在调查财产及收入来源时查出来的。 而且全都是李凤年通过稽查股股长何友国认识的。 其中一位还是华东股情报分析小组的组长。所有从华东地区,包括陈浩秋的上海站,上报的情报都会由此人经手。 好在大部分的情报价值都不大。涉及绝密部分,电讯股编译后,都会直接上呈马春风。 特务处还算好的,大小只有四个人。甚至比宪兵司令部都要少。 这也和特务处建立不久,之前国民政府的军事情报,大都由宪兵司令部和党调处负责的原因有关。 最多的是党调处,和特工总部加起来,两处足有十多号人,其中大部分都和李凤年有关联。 公布审查结果的高级会议上,陈祖燕一直板着一张脸,全程未说一句话。 用马春风告诉方不为的话来说,陈祖燕挨了委员长的一巴掌,真的不冤。 要不是因为江右良的案子,提前爆出了李凤年,这些人迟早都会被拉拢成汉奸。 查到的所有内奸,都有一个共性,职位不高。几个首脑商议后,最后还是打消了利用这些内奸故意向李凤年及外界泄露消息的打算。 委员长亲笔批示的调查结果和结案报告,都不是这种级别的人能够接触到的。 所有人全部都搁置处理,等李凤年归案后,再行批捕。 因为行政院参与的原因,这起案子的影响很大,又在几部首脑的有意纵容之下,保密措施并不是很严格。 这也就导致了,知道案情的人很多,特别是行政院。 当然,是精心设计后的案情。 结案报告中没有涉及到重大军情,不然想泄密的人也要先掂量一下后果。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其中的内容也会传的各部皆知。 几部首脑都一致认为,李凤年在南京经营多年,肯定还有身居高位的人物关系,比如像贺清南这样的。 传到李凤年耳朵里,肯定用不了多长时间。 所有该放的风声全都放了出去,该准备的手段也全准备好了。现在就看李凤年这只鱼上不上钩了。 审查组走了之后,高思中建议方不为,能不能找个由头把付高昌放出去,但方不为当场就给否决了。 特务处是那么好进,又那么好出的? 不看赵金山为了救他那几个手下,费了多大的周折,花了多大的代价? 随便找个理由放付高昌出去,不是明摆着让李凤年起疑么? 一提到付高昌,方不为也有些咬牙。 他本来是想,如果有人过问,不管是什么来历和身份,方不为都打算如赵金山一般,勒索一笔钱财后就放付高昌出去。 李凤年看到自己的心腹大摇大摆的出来以后,肯定会因此放松几分戒心。 但这王八蛋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自从关进来之后,别说捞他的人,连个打问的都没出现过。 方不为只能当做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一样,一直把他关下去。 他相信,李凤年如果真起了疑,认为自己还没暴露的话,肯定会从付高昌的身上打主意。 ……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南京南郊的弘觉寺,一个黑影翻过院墙,直奔后殿。 穿过后殿之后,黑影进了一间普通的禅房。透过蜡烛昏暗的灯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定定的看着进来的黑影。 来人关好了房门,摘下头上的帽子,当做扇子扇着风,语气轻松的对李凤年说道:“李老板,通过我的消息来源,全部都确实了,你的担心全都是杞人忧天! 江右良确实是被从玄武湖抓到的,但刚刚落网之后,就发现江右良已经服了毒,被送到了医院。但晚了一步,没救过来,当夜就死在了医院!” 男子说着,递过了十几张照片,指着最上面的那两张说道,“这是他在医院的检查报告和死亡证明……” 李凤年拿起照片,又从床上摸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后仔细的看着照片。 确实是中央医院的正式行文,这一点李凤年还是能认出来的。死亡时间正是江右良落网的那天晚上。 “没有拍到江右良的照片?”李凤年狐疑的问道。 “我的李大老板,人家那是医院,不是义庄,还能把尸首留这么长时间?就算留下来,这都快十天了,早生成一窝蛆了,给你你能认得出来?”男子嘲讽道。 “当天夜里,尸体就被扔到了焚尸炉。好在医院知道人是宪兵司令部送过来的,没敢当废物处理,把骨灰留了下来!” “江右良有死志,敢自尽,这一点我信!但抓他人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中毒?” 江右良竟然在当天夜里便死了,说明他是急性中毒,药量绝对不少,所以李凤年觉的有问题。 砒霜无解,但并不是吃下去就会要人命。刚刚服毒后,若是及时催吐,便可以减轻中毒的症状。不管是谁抓到江右良,看他吃了毒药,都应该能想到这一点才对。 “呵呵呵……”男子压低了声音笑了几声,又对李凤年说道:“要不是我多方查证,就连我都不敢相信。 江右良是被特务处的人抓到的,但宪兵司令部和特工总部的人也同时知道了消息,全跑去抢人了。宪兵人多势大,人最后被他们抢走了。但抢人的这个团长是个棒槌,什么都不懂,一心只想着立功,根本没想到这一点,等江右良吐血之后才发现……都已经吐血了,证明毒已经渗到了五脏六腑,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宪兵团长抢人?”李凤年念叨了一句,“是什么人?” “警备团的,姓车!”男子回道。 “车庆丰?”李凤年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个人!”男子回道,“现在已经被革除军职,关入宪兵大牢了。当天,医院的好多人看到,他是被抬着送进病房的……” 男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被谷振龙打断了!” 要是车庆丰,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李凤年稍稍的放了放心,又问道:“步少纲呢?” “这个更干脆!”男子双手一拍,兴奋的冲李凤年竖了个大拇指,“兄弟我不得不佩服李老板,真是好手段。手下的人物竟然被调教的如此无畏?有时间了,一定要教一教兄弟我!” 李凤年脸色一黑。 教个屁!这王八蛋就是故意的。 对方获取情报的手段一点都不比自己弱,就说明也是在南京城经营了多年的老手。 但这是个生面孔,李凤年绝对敢肯定,他在南京没有见过这个人。 所以李凤年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个男子身前或是身后,绝对站着一个在南京官场上的关系不输于自己的人物。 日本潜伏在国民政府内部的谍报组织,从来都不允许横向联系。要不是自己出了事,不敢亲自联络手下的间谍,日本人绝对不会让这个人露面。 只要确定自己安全,自己必然要回南京城。只要自己还能公开露面,就不可能会再次见到这个人。 “不需如此吹捧,孙先生还是说正事吧!”李凤年沉声说道。 此人自称姓孙,李凤年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假名。 “步少纲冲卡未果,被特务处抓了回去。关了两天,看没有人来救他,竟然自杀了……” “不可能!”李凤年断然的摇着头,“江右良能乘着不懂行的宪兵团长不备,服毒自杀我信。但特务处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给步少纲这种机会?” “啧啧……”男子摇了摇头,“步少纲和曾次长是什么关系,李老板肯定清楚。所以特务处其实是把他当大爷一样侍候的,没绑没吊,只是铐在了桌子上……” 说到这里,男子又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也是我最为佩服他的地方。这个步司长,是在半夜,爬在桌子上装睡的时候,磨断了自个的脖子……” 男子翻了翻李凤年面前的照片,把步少纲的那几张找了出来。 这是调查组刚到特务处,曾中明的人还没有对步少纲的尸体开膛的时候拍下来的。数量不少,足有五六张。 面部虽然有些浮肿,但还是能看出来,照片上的人正是步少纲。 李凤年看完了照片,发现除了脖子上的伤口之外,全身再没有任何外伤。 “曾中明怎么说也是汪院长的亲信,根本不相信步少纲是畏罪自杀,直接报到了汪院长那里。这事闹的挺大,委员长责令三部加铁路部联合调查,但步少纲确实是自杀无疑。最后还是汪院长出面,硬是将此事定性成了意外,逼着马春风认错不说,还赔了钱……” 男子又翻着照片,找出了各部门上报的调查结果的照片。 宪兵司令部,党调处,特务处的报告全有。上面还有谷振龙,陈祖燕以及马春风的等人的批语和亲笔签名。 李凤年终于坐不住了,惊骇的看着男子问道:“你在委员长的侍从室也有人?” 不然男了不可能同时能把三部的调查报告一起找来。 男子笑而不语,又把照片往下翻了翻,指着最后的几张,示意让李凤年往下看。 当看到盖有委员长大印的结案报告时,李凤年浑身一震,惊的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这是确定无疑了。 不然这样的绝密文件,根本不可能泄漏出来。 但李凤年也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问,男子都是不会承认的。 不然哪一天,万一自己暴露,交待出去的话,男子的内线也就无法幸免了。 李凤年定了定神,又缓了两口气,拿起那几张拍有结案报告的照片,仔细的看了起来。 对于报告中声称江右良是汉奸一事的定性,李凤年嗤之以鼻。 江右良要真是汉奸,还能如此狼狈。 也怪自己疏忽了。没想到江右良来找自己之前,竟然就已经叛变出了党调处,更没想到上海案发生的时候,江右良就在上海。 更不用说江右良竟然和姚天南是亲兄弟。 要是提前知道,他早把江右良控制住了。 日本特高课给他下达的任务,他能从江右良这里完成一大半。 李凤年一想到这里,肠子都要悔青了。 送到嘴边的肉没吃上不说,更损失了步少纲这么一员大将,还害他差点暴露。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好在江右良和步少纲都在开口之前自杀了,不然多年的心血全将付之一炬。 李凤年咬了咬牙,把懊恼的念头清了清,继续往下看。 报告当中也提到了姚天南一案,以及司机的日谍小组,当看到负责资金的那个女会计,名叫上杉的日本女间谍当场死亡时,李凤年微微的眯了眯眼。 日本特高课除了让李凤年调查姚天南及上海案的具体内情之外,还着重让他调查上杉所掌控的那笔活动资金的具体去向。 几千两的黄金,放在哪里都是一笔巨款,日本人不可能当没事发生一样。 女会计死了,特务处的内线也称特务处并没有搜到多少钱,那这笔钱的去向就成了迷。 李凤年接到任务命令后,特意查过,这笔钱还是通过他的关系,从和水金行兑付出去的。 钱还没有花出去,姚天南的案子就发了。李凤年怀疑,这笔钱应该是被漏网的上杉的下属私吞了。 日本人人生地不熟,拿着这么多的黄金,想兑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李凤年特地让和水金行暂停金条兑换业务,想看看南京或是上海两地,会不会突然涌现出和水金行的金条来。 等这次回去后,就可以着手调查了。 李凤年暗暗的打算着。 报告当中没有提到步少纲,想来是汪院长力争的结果。看到贺清南被降职处理以后,李凤年盯着男子问道:“贺清南现在如何?” “听说是被关了几天,还挨了好几顿打!”男子笑着回道,“虽然被降成了科长,但党调处和特工总部还是归他执掌……哦,对了,我的人昨天还看到,他去鸡鸣寺上了香……” 李凤年精神一振,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他敢相信自己还没有暴露的关键原因。 整个党调处和特工总部,全都清楚贺清南和自己是莫逆之交。如果怀疑到自己,几大特务机关肯定会调查自己的关系来往,贺清南岂能幸免? 至少也会被重点审查,别说去上香了,不被直接关进大牢就不错了。 党调处接连出了姚天南和江右良两起内奸案,贺清南只是被官降一级,想来还是陈氏兄弟给他求了情的缘故。 “多谢孙先生了!” 想到这里,李凤年才感觉自己的心回到了肚子里,将照片推到了男子的面前。 男子左右瞅了一眼,看到了门后用来洗脸的铜盆。拿过来之后,就着蜡烛,将所有的照片一张一张点燃后,扔进了铜盆里。 等照片全部烧完,男子才抬起头来,看着李凤年问道:“李先生这是准备露面了?” 李凤年沉吟了一下后回道:“明天,我先联系一下手下,试探试探再说!” 男子撇了撇嘴,李凤年也太小心了。 第二五七章 试探 这几天,整个特务处外松内紧。不知内情的人只以为大案刚结,是马春风有意要缓两天的意思。但只有方不为在内,极个别的人知道,马春风命行动科和特训科一级戒备,就等着李凤年冒头。 这天中午,方不为跟着高思中,刚刚巡视完哨岗之后,吕副官一路小跑的来找他们俩了。 两个人到了以后,发现特务处本部的首脑几乎都在。 行动科长苏民生,电讯科长齐振江,缉捕股长刘成高,审讯股长杨国仕,稽查股长何友国,特训科长申玉杰等。 这些全是马春风的心腹,可以说是特务处本部的骨架,是他马春风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无病不在。 自从那天和方不为在会议室起了冲突之后,马春风便命他带领情报科华北股,负责接收分析华北各站组的情报,以保密的缘由,内部封队。 其实就是变相软禁。 这并非是马春风没事找事。这段时间以来,日本军方正谋划着让华北自治,已经闹出了好几起大事件,马春风命情报科,着重搜集华北方面的军事情报,以便利于委员长及时了解动向。 其他人正襟危坐。何友国则低着头,站在马春风对面。 看来马春风刚刚才训完话。 这样的场景,这些天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特务处出了四个内奸,竟然走的全都是何友国的门路,不得不说是莫大的幸运。 特务处所有的情报来源,要么出自情报科,要么出自电讯科。 齐振江称的上是国内电讯的第一高手,恃才傲物,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只对马春风一人负责。在他当股长的时候,就几乎对苏民生、高思中等人不假辞色,更何况现在还升了科长。 而整个电讯股,也被他管理的跟铁桶一般。别说吃饭喝酒,电讯科的人平时若要与内部人员多说两句话,都会被齐振江着重审查一番。 所以电讯科的人,大多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会说话的哑巴。 情报科则不然。因为工作性质不同,自高思中以下,有样学样,大部分都是一副四海人物的架势。 一来二去,便被李凤年瞅到了空子。 四个内奸,全都在他情报科,这让高思中如何自处? 李凤年摆明了一副软柿子好捏的架势。 为此,高思中这几天也没少跟着挨骂。 高思中恨不得把何友国生吞活剥了。 这王八蛋把人拉下了水,自个却不自知,最关键的是,他自身却没有问题。 所以何友国虽然天天挨骂,甚至还挨了两回打,但马春风并没有对他做出实质性的惩罚。 看到高思中和方不为,马春风瞪着何友国,怒喝一声:“滚下去!” 何友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弯着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凤年有动静了!”马春风把一份拜贴扔给了方不为。 自行动开始以后,谷振龙完全采纳了方不为的建议,秉着宁可查不到线索,也不能打草惊蛇的态度,查的非常小心。 多方查证,李凤年确实在封城令解除的当天,便离开了南京城,具体去向未明。 方不为拿起来一看,拜贴是送给何友国的。 全文都是以江湖人物的口气,缴请何友国赴宴,但并没有说到具体意图。 看最底下的署名,是四海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想来应该是李凤年的心腹。 “付高昌?”方不为把拜贴递给高思中,又随口问着何友国。 李凤年的人找何友国,要么是因为贩运烟土的事情,要么就是捞人。 看到马春风严厉的目光,何友国不得不再次站在起来,老老实实的回道:“确实是为了付高昌而来。他们想通过我,走走门路,把人捞出去。”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这快半个月了,李凤年终于有动静了。 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有消息就成。最怕如一滩死水一般,波澜不惊,才是最让人煎熬的。 马春风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方不为和高思中坐下再说。 “我已问过谷司令,其他各部都未收到李凤年的手下异动的消息,只有我特务处……”马春风郑重的说道。 方不为一想就明白了,马春风是犯了多疑的毛病。想着李凤年为什么一出手,便是先冲着特务处来的? 方不这沉吟了一下后说道:“卑职猜测,还是因为我特务处干系最大的缘故。不管是姚天南,还是江右良以及步少纲,都是我特务处抓获的,若要试探,也肯定是先试我特务处。这是其一。 其二,内部审查的风声不小,李凤年也肯定知道。李凤年并没有更好的借口,与其他三部的内线接触。而这个付高昌就刚刚好。与案情有关系,但牵联又不大,正好可以拿来投石问路。看付高昌无碍,李凤年才会进一步的削减戒心……” “人肯定是要放的,这是之前就计划好的!”马春风下意识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是人放了之后,怎么查办是个大问题,党调处都快烂成筛子了……” 一个内部审查,查出了一大堆内奸,让各大特务机关首脑直冒冷汗,连马春风也不例外。 马春风这是怕有漏网之鱼,走漏了风声。 但不汇报也不行,这是委员长亲自批示的,命四部联合调查,务必擒拿李凤年归案。 更何况,要是特务处先斩后奏,就算事后抓住了李凤年,以谷振龙为首的三大头目,也会对马春风暗生恨意,认为他这是在赤裸裸的抢功劳。 抓不到人,那乐子就更大了。 破鼓万人捶,马春风这个特务处长怕算是当到头了。 按马春风的性格,应该不会如此孟浪才对? 方不为稍一转念,就想明白了。马春风这是想撇开党调处。 这无关派系之争,马春风担心的确实有道理。 李凤年与贺清南相交多年,党调处内部多人与李凤年暗通曲款,谁敢保证一个审查,就会让所有的内奸浮出水面? 但方不为认为,陈祖燕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肯定会严防死守。 这件事情,委员长可是亲自盯着的,隔三岔五就会问一问进展。 自己的大后方竟然混了只老鼠进来,连委员长也坐不住了。 但吴永斋不是普通人物,委员长也不敢轻动。不然江浙财团有误,便等于了动了他的根基。 所以只能先抓到李凤年,查一查具体涉及到了哪个层面。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方不为隐晦的劝了一句。 真要走漏了消息,抓不到人,也归罪不到特务处头上。但要把陈祖燕得罪的太狠,连带着把谷振龙和陈超也得罪了,特务处日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此时的方不为,也终于体会到了马春风的一些难处。 马春风就算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散会之后,你等即刻召集部下精锐……” 马春风沉着脸,对各科做了具体指示。 等了快半个月了,李凤年好不容易有了露头的迹像,以谷振龙为首的各部首脑,肯定会大为振奋。 各种应对步骤,早就是计划好的。就看李凤年怎么试探了。 马春风也这是为了提前做好准备。 安排好了各科人手,马春风又带着方不为直奔宪兵司令部。 他准备先和谷振龙通个气。 第二五八章 临危受命 方不为不知道,马春风带自己去的原因所在。 现在四部联合查办,军事委员会统计局局长陈祖燕,首都警察厅长陈超,还有一个谷振龙,在这三个人面前,连马春风都不够看,自己去了能干什么? 马春风没说原由,方不为也不好问,只好跟着马春风进了宪兵司令部。 看到谷振龙听说李凤年冒出头的第一反应,方不为就知道,马春风想多了。 谷振龙当场让张副官通知了陈超和陈祖燕,把马春风剩下的话直接给堵到了肚子里。 半个小时之后,陈祖燕和陈超一前一后的到了。 方不为告罪了一声,本来要退出去,却被谷振龙留了下来。 谷振龙让马春风汇报了详情,然后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方不为吃了一惊。 “我建议,由方不为主办此次行动!” 正拿着茶壶,给陈祖燕沏茶的方不为手一抖,壶嘴碰到了茶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陈祖燕抬起头,似瞪非瞪的看了他一眼。另一侧的陈超则是对着方不为笑了一下。 “慌个球?毛里毛燥的……”谷振龙骂了一句。 方不为手忙脚乱的放下茶壶,然后一个立正:“卑职才能有限……” “滚一边去!”谷振龙眼睛一瞪,意思是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方不为呲着牙,看了马春风一眼,马春风别说眼神,连个表情都没有。 方不为无奈,只好退到一边。 “少说话,多干活!”陈超笑着敲了敲面前还空着的茶杯。 方不为光倒了谷振龙和陈祖燕的茶杯,陈超和马春风的还空着呢。 方不为抱歉的笑了一下,又抱起了茶壶。 “这起案子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比这小子更熟悉的了!”谷振龙指了指方不为说道,“每一条关键线索,都是他找出来的。所有的关键人物,都是他带队捕获的,我觉的,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看马春风的脸色,没有一丝惊讶,想来是早就知情。 方不为也终于明白马春风为什么带他来了。 陈超虽然没有表态,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是以谷振龙马首是瞻的。 马春风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不答应。 谷振龙问的其实是陈祖燕。 这要换成贺清南,不管能不能找到理由,都要先反驳一句的,但陈祖燕则不然。 层次不一样,格局自然不同。 委员长让特务处与党调处打擂台的原因,知道内情的人心里全都一清二楚。 说白了,就是在防着他们陈氏兄弟。 陈祖燕也恨不得让特务处就地解散,但他更知道,打蛇就要打七寸的道理。 所以贺清南和马春风近似泼妇骂街般,今天我咬你一口,明天你告我一状的行径,他是一点都看不上眼的。 更何况,抛开方不为的职级不谈,谷振龙的提议才是老成之举。陈祖燕就更不可能反对了。 他比任何人都想抓到李凤年。 “你准备怎么干?”陈祖燕看着方不为,直接了当的问道。 方不为又是一惊,陈祖燕如此态度,就等于是全员通过了,他想不接都不行。 方不为抱着茶壶,心思急转。 所有的计划都是按照他的意图制定的,方不为自然对李凤年的各种举动都做了预设,自然也有应对的方法。 “李凤年这是投石问路之举,卑职认为,放任自流最好……”方不为沉吟着说道。 “不行!”谷振龙断然说道,“我们等得起,委员长等不起,必须尽快把李凤年挖出来……” 其他三位连连点头,就连马春风也是如此的态度。 方不为很无奈。 按照他的计划,自然是要深谋远虑一番的,但除他之外自上到下,都没任何一丝的耐心。 李凤年能是那么好抓的? “万一李凤年觉察到什么,缩回去怎么办?”眼看谷振龙有拍脑袋做决定的征兆,方不为连上下尊卑都顾不得了。 谷振龙看着方不为,一声狞笑,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咯噔。 “老子不管!”谷振龙露出一副我就是在以势压人的样子,“那是你的事情……” 谷振龙伸出了三根手指,可能是觉的有些强人所难,干脆摊开了手掌,翻了两番:“十天,老子只给你十天的时间。具体的细节我不过问,你想用谁就用谁,老子随时给你调,把所有的宪兵团调出去都行!但要是找不到人,哼哼哼……” 谷振龙的三声冷笑,震的方不为心里直发麻。 他没有想到,这么不讲理的任务,竟然落到了自个的头上? 方不为第一时间看向了马春风。 马春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方不为心里一凉。 马春风是让他不要推拒的意思。 这明显是提前就商议好的,马春风竟然一点口风都没给自己漏? 这是要把老子逼上梁山啊? 方不为心里一阵气急。 “怎么,就这样怂了?”谷振龙斜着眼睛瞪着方不为。 谷振龙的激将对他没用,方不为很想点一下头。 但他怕谷振龙的巴掌接着就会抡下来。 一群狗日的,把自己当狄人杰再世了。 方不为咬了咬牙,心里想着对策。 这种局面,想拒绝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十天的时间,只要操作得当,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方不为猛的挺起了胸膛,扫了扫其他三位,最后又看着谷振龙说道:“卑职有话要说!” “讲!”谷振龙点头道。 “卑职要专断之权!”方不为举起了手掌,学着谷振龙翻了一下,“就十天!” “好!”谷振龙看都没看其余的三位,直接应了下来,然后又问道:“你要谁做助手?” 这个人不要肯定不行! 方不为将自己能叫的上姓名来的人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特务处的人肯定不行。 谷振龙派这个人来,明显是监督和提醒自己的。 吕开山,田立成之流,是想都不要想了。能力多强都不能用。 警察厅的人,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那就只能是宪兵司令部的人了。 “刘处长!”方不为眼睛一亮。 “好!”谷振龙双掌一击,“从今天开始,我们只做你的联络官,四部人手,随你调用!几位意见如何?” 谷振龙最后一句是问其他三位的。 包括陈祖燕在内,三个人齐齐的摇了摇头。 “那卑职就下去安排了!”方不为鼓着腮帮子问道。 “滚吧!”谷振龙大手一挥。 看方不为出了门,马春风才露出了一丝难色:“司令,方不为还是太年轻了……” 他这是在给在座的其他几位打着预防针。 “呵呵呵……”谷振龙几声冷笑,“比你强多了!” 一句话就把马春风给噎了回去。 “老子眼没瞎!”谷振龙又说道,“你也不看看这几个月以来,他干成了多少大事?姚天南、江右良,哪个不比李凤年厉害,还有那个义夫?这样的人物都能被他挖出来……这样的狗东西,你不逼他一下,他就不会把所有的本事露出来……” 谷振龙是对方不为有那么好的身手,自己竟然不知情的事情耿耿于怀。 “空如这边安排调查课,立夫这里看安排什么人,抽调精锐,交由马春风负责,以做后援!” 谷振龙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真的不做防备。他早就想好了,由马春风带队,为方不为拾遗补漏。 第二五九章 似曾相识 方不为明知道谷振龙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在抬举他,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段时间,风头出的够多了。按照方不为的想法,是该韬光养晦一段时日了。 贺清南落到现在这么狼狈的境地,一部分是他咎由自取,一部分也是方不为横空出世的原因。 就因为这一点,只是一个陈祖燕,怕已是把他方不为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要不是这案子涉及到日本间谍,干系太大,方不为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但也就是想想而已。是非轻重,方不为还是拎得清的。 出了门之后,方不为定了定心神,决定还是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等谷振龙等人过问起来再说。 方不为的安排很简单,交待何友国该吃吃,该喝喝,该收礼收礼,该放人的时候放人就可以了。 其实在谷振龙的办公室打个电话就可以。 但方不为怕再待下去,谷振龙这个老狐狸会变卦。 专断之权,听起来简单,执行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别以为拿个皇命令旗或是尚方宝剑就可以号令天下百官了,谁想当然,谁就死在最快。 方不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尉官,里面的四个人,除了马春风,谁不是将军级别的人物? 最为关键的是,其他三部的人员就真的那么听话? 刚开始节制特务处本部时,李无病时不时的给他找点麻烦,要不是高思中在一开始就力挺,就算有马春风支持,方不为一时半会也别想那么顺手。 一想到恨不得站在暗处朝自己打冷枪的特工总部,方不为就有些力不从心。 谁也不敢保证,其中会不会出一个被仇恨和嫉妒心蒙蔽的失了心智,故意拖后腿的出来。 所以方不为才要求刘处长协助自己,关键的时候,也能往上顶一顶。 给何友国打完电话之后,方不为就让张副官给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去过。 好在谷振龙等人好像真的不管他了一样,再没有派人找过他,直到天色见黑的时候,刘处长敲开了他的房门。 “刘处长!”看到门外的宪兵司令部督查处的处长,方不为先敬了个礼。 刘处长看着方不为,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方兄弟还真看得起刘某人啊!” 刘处长是等到张副官去传令的时候,才知道内情的。 他之前负责审查各部,也算是知情人之一,知道这个案子不是一般的难办。 可谷振龙问起方不为来的时候,方不为偏偏点了他的名? 虽然对方不为推崇备至,但对于这种大海捞针的案子,更何况还是限期破案,刘处长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处长莫急!”方不为打了个哈哈,把刘处长迎了进来,“凡事都有卑职在前面顶着,处长只需助我协调各部既可!” 刘处长顿了一下,感觉这句话怎么那么不对味? 想来想去,还是“卑职顶在前面”这半句有问题。 刘处长哑然失笑,但事实还真是如此。 方不为再能干,职级和年龄在这放着,不服的人多了去了。把刘处长拉来,还真是协调各部关系的。 至于谷振龙等一干首脑那里,自然由方不为去沟通。 不管此案成与不成,方不为自然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一想到这里,刘处长心里就暗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做好了分工,又商量了一下细节。 入夜后,高思中这里也有了回复。 何友国只是个股长,权力还没有大到想放谁就能放谁的地步。 这事本来应该由行动科出面,但苏民生经验不足,怕露出马脚,方不为便依然让高思中出面了。 对付江湖上的人物,高思中有的是手段。 一直到深夜凌晨,高思中才又打来了电话。 全程自然是吃喝玩乐那一套,事后对方给高思中塞了两百两黄金。 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对方还隐晦的提到,如果嫌少,高思中可以放心开口。 高思中醉归醉,但没失心疯。 办这种事情,收多少钱才合适,谁心里都清楚。 收少了,收多了,都会让对方起疑。 方不为安排高思中,第二天就放人。 看到谷振龙的办公室里是黑着的,也正好顺了方不为不想去汇报的心思。 第二天天刚亮,方不为就被张副官撵了起来,说是司令有召。 肯定是等了一夜,不见自己露头,谷振龙有些不耐烦了。 方不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去了谷振龙的办公室。 除了四部首脑之外,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虽然穿着一身西装,但却显的孔武有力。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马春风一换死人脸的面孔,颇为热情的说道:“这位是首都警察厅调查科的赵科长!” 首都警察厅厅长陈超是少将,那这个赵世锐军阶应该和马春风相同,是上校级别。 方不为先是敬了个礼:“赵课长!” “鄙人赵世锐,这位想来便是方组长吧,真是久仰大名……”赵世锐回了个礼,又热情拉住了方不为的手。 赵世锐?怎么这么耳熟? 方不为有些恍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在这样的场合,容不得他失神,方不为也换上一张笑脸,谦恭的说道:“赵科长客气了!” “从今日起,他便归你调用了!”谷振龙在旁边加了一句。 “这怎么使得?”方不为装出一脸的惶恐,心中却是暗喜。 警察厅调查科是真正的地头蛇。 不管是党调处,还是特务处,包括谷振龙的宪兵特务营,在本地调查相关案件时,都会时不时的求助到警察厅调查科的头上,就是因为警务系统庞大的信息渠道和网络。 这也是谷振龙一力要求原本没什么关系的首都警察厅参与此案的关键原因。 不能用的着人家的时候才想起来,论功的时候却抛到了一边。 有了警察厅调查科的参与,江湖市井方面的消息,就不用方不为多操心了。 “军令面前,无关职级高低,方组长尽管下令便是!”赵世锐正色的说道。 “那卑职就得罪了!”方不为又抱了抱拳。 “少他娘的在那里酸!”谷振龙等的不耐烦了,直接吼了一句,“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方不为也早想到了。就算给了自己专断之权,但以谷振龙为首的几部首脑,怎么可能能忍住不过问? “卑职已经安排准备放人了!”方不为回道。 “接下来呢?”谷振龙又问道。 哪有什么接下来? 方不为腹诽了一句。 按他的想法,人放出去之后,付高昌想干吗干吗,他是一个盯梢的人都不会派的。 如果谷振龙不问,方不为就会一直假装不知道。 “卑职本来是安排了我特务处的好手的,但现在有了赵科长相助,自然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方不为眼都不眨的说着谎话。 谷振龙不疑有它,只以为方不为真做了安排,但马春风却是知道实情的,下意识的看了方不为一眼,心想方不为胆子真大,连谷振龙都敢糊弄。 “方组长尽管吩咐!”在几位长官面前,赵世锐的姿态放的很低。 “这个付高昌,肯定是李凤年放出来探路的。卑职认为,不管他干什么,李凤年肯定都会在暗处盯着,赵科长还是要小心为上……” 说到这里,方不为又看了一眼谷振龙的脸色。 “看我干什么?”谷振龙虎着脸骂道,“挖不出人来,老子肯定第一个拿你是问!” 方不为松了一大口气,谷振龙此举,等于是尽可能的给了自己施展的空间。 “那就劳烦赵科长了!”方不为略带振奋的说道,“不需要跟着他,只需要能够及时知道他的下落,以及他干了些什么就行……” 他当着几部首脑的面,细细的给赵世锐交待了一番。 方不为的办法很简单,警察厅关系广,人手足,完全可以利用人海战术,及时掌控到付高昌的消息既可。 但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风险。 警务系统当中,关系错踪复杂,有些王八蛋只要给钱,天大的消息都敢往出卖。 具体调用什么人,或是要利用哪些渠道或是江湖人物协助,只能赵世锐自己衡量。 方不为只有一点要求,不能打草惊蛇。哪怕是什么查不到都行。 赵世锐领命而去,谷振龙招呼着几个首脑去喝早荼,方不为迅速的给马春风便了个眼色,马春风故意落后了一步。 “处长,这位赵科长为人如何?”方不为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任务虽然安排下去了,但这是方不为不得已为之。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和李凤年有关系的人物,抱括谷振龙在内的几位长官,是绝对不会允许付高昌消失在他们在视线之内的。 谷振龙原本是安排了城防守备严加盘查,以防付高昌外逃。但硬是被方不为劝了下来,撤消了命令。 付高昌本就是李凤年放出来的饵,难免不会做出一些引人上钩举动来。谷振龙此举,岂不是正好中了李凤年的下怀? 安排赵世锐利用关系和渠道打探消息,也只是方不为用来应付谷振龙等人的手段。 看当初抓付高昌的时候,从付高昌一系列的应对就能看得出来,想要不打草惊蛇之下跟住付高昌,不是一般的难。 方不为从计划开始,就没想着安排人跟踪。 他现在是怕赵世锐心高气傲之下,看低了对手,从而露出马脚。 马春风自然能看出方不为在担心什么,宽慰的说道:“各个特务机构的首脑,都是经过委员长首肯的。首要一点便是心细谨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方不为微微的点了点头。 马春风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赵世锐此人,还是有些能耐的,林双龙被免职一事,就是因为他查到了汪院长的人……” 方不为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又想到了自己听到赵世锐这个名字时,觉的熟悉的那种感觉。 绝对不是因为林双龙的事情。 当时高思中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每一次说的都是警察厅,偶尔提到调查科,根本没有提起过姓名。 难道赵世锐之后还干过什么大事? 但方不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六零章 将计就计 第二日正午时分,付高昌被放了出去。 付高昌走出特务处本部的时候,虽然没有鸣开道,也没有炮竹连天,但只是来接他的小车,就足有五辆。 每辆车上都站着八个大汉,清一色的黑衣黑裤。 方不为接到消息的时候,付高昌已经被接走了。 正当方不为准备出手的时候,赵世锐的人又来汇报了。 根本不用特意打探,几辆小车大明大亮的开到了闹市中的一处酒楼。 三江酒楼,本就是李凤年的产业。 然后,炮竹响了足有半个小时。 铜子不要钱一般的往外洒,三江酒楼门口的大街足足堵了一个多小时,连闻讯赶去驱散人群的警察都被踩伤了两个。 好在没有闹出人命来。 接到高思中打来的电话时,方不为真想破口大骂,脑子都被驴踢了? 李凤年这是利用付高昌,将了特务处一军。 你越不敢动,越说明心里有鬼。 真当特务处是泥捏的不成? 李凤年这试探的也真是太肆无忌惮了。 怕是上海的杜老板来了,也不敢在马春风面前这么放肆。 这是纯猝把整个特务处的脸按到了地上踩。 马春风坐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整张脸都气成了铁青色。 谷振龙几个首脑,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方不为和马春风,明显是看笑话的心思居多。 方不为冷笑连连,直接命特务处本部,缉捕股全员出动,将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把包了整座酒楼,准备给付高昌接风洗尘的所有人员全都抓了回去,足有上百号人。 除了李凤年的人之外,其中还有江湖大佬,有官场人物,更可笑的是,竟然还有特工总部和特务处的人。 全都是和四海公司,或是和付高昌有来往的人。 不过不是以李凤年的名义邀请的,层次都不高。 抓完了人还没算完,方不为又让刘成高把酒楼上下连砸了两遍,连后厨用来煮肉的大锅都没放过。 方不为换位思考,将自己当做马春风。又假设身在外地的李凤年对此事毫不知情,于是将计就计,一点余地都没留。 方不为直接让高思中给杨国仕下令,不管是什么人物,全部押进了大牢。剥光了全抽一顿再说。 所有人的罪名只有一个:伙同匪人走私烟土。 马春风听的好不解气,其他三位却看的口瞪目呆。 这方不为真敢下手? 这可是南京城,国民政府的首都,这么大的动静,给马春风都得思量一二。 但太他娘的解恨了。 特务处假假也是军事委员会的特务机构之一,李凤年此举,明显就是在试探特务处的底线。连一点逻辑都不讲了。 哪有刚刚才送完礼捞出去的人,转眼就上赶着往马春风脸上扇嘴巴的?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在场的四个人都认为,方不为的应对,一点错都没有。旁边的刘处长甚至暗暗的给方不为竖了个大拇指。 “卑职想不明白,李凤年此举是何意?”下达完了命令之后,方不为不解的问道,“他完全可以一步一步的来。何必要这么着急?” 各部其实早在暗中给李凤年留好了空子,就等着李凤年从内奸这里打探消息呢。 方不为总觉的李凤年的这种举动,不是一般的脑残。 “他这是一石三鸟之计!”陈祖燕敲着桌子说道,“你方才的举措,就很正确!” 这是陈祖燕第一次夸赞方不为,方不为顿时支起了耳朵。 “试探你会不会抓人,这是第一步,你敢抓,就说明特务处利用付高昌的可能性较小。 但这也不能说明之前的案子就绝对没有牵连到他。这也正好给了李凤年联系各界关系,打问消息的借口。 之前因为党调处姚江两案引发的内部审查,动静不算小。李凤年也肯定会怀疑,他所买通的内奸,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清查了出来。之所以没有动这些人,是不是就是给他故意设的饵? 保险起见,李凤年索性利用这一次机会,让更上层的关系去特务处打听,岂不是更安全有效?”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李凤年总不能直接托人去问马春风,你特务处是不是在查我?总要找个由头才行。 手下的人被特务处抓了大半,这个理由足够强大了。 “第三,你想一想,这次你抓的都是什么人?”陈祖燕又问道。 这一百多号人里面,外人只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四海公司的人,其中还有和水金行的两个管事,可能是被请来凑热闹的。 四海商行,四海货运公司,李凤年手下的行当中大部分的管事,都在其中。 这些人一抓,就等于这些公司全部停止运转了。 李凤年看似名头不小,但全都借的是江浙财团的势,是被吴永斋推到前台来的。他名下的这些产业,大部分都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吴永斋的。 说白了,李凤年就是一个大管事的身份。 方不为一点就透:“他是要逼着吴永斋出头?” 李凤年名下的产业一停,最着急的只能是吴永斋。如果吴永斋和李凤年并不是一伙,李凤年肯定会误导吴永斋,故意往日本人身上扯。 吴永斋在上海开办银行,少不了和日本人打交道,吴永斋一看,特务处竟然对他在南京的产业下了手,再在李凤年的误导之,难免不会怀疑,委员长是不是对他起了疑心,准备拿他开刀。 按李凤年的想法,以吴永斋和委员长的关系,什么内情打问不到? 他这是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之计。 方不为刚才所有的应对,正好如了李凤年的意,也肯定会让李凤年疑心大减。 李凤年只以为,就算牵扯到他,也只会是之前负责姚江两案的特务处查他,凭吴永斋的关系,足足够用了。 他哪里会想到,此次不但是四部联合调查,更是惊动了委员长。 谷振龙一声冷笑:“不要急,我倒要看看,都会跳出来些什么东西来!” 吴永斋再蠢,也不敢直接质问委员长的。 下午时分,高思中打电话来汇报,马春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不用想,全都是来求情走关系的。 谷振龙指派马春风,秘密赶回特务处本部。 陈祖燕也安排贺清南,装模做样的给马春风打了一通电话要人。 这是故意做给特工总部的内奸看的。 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连马春风也顶不住了。 中央银行行长,财政部长竟然也过问了此事。 电话是孔部长的秘书打的,但肯定是经过孔部长授意的。 还真没出陈祖燕的意料之外。 吴永斋出手了。 孔部长这段时间正在准备经济改革,而计划中最大的盟友,便是江浙财团。吴永斋既然求到了他的头上,他肯定要帮忙。 谷振龙等人猜想,吴永斋也肯定会联系其他份量差不多的人,四处打探消息。 幸亏计划周全,布置严密,方不为的应对也及时,不然还真有可能被李凤年探查到实情。 到了这种地步,所有人的心倒放下了大半。 李凤年马上就会露头了。 马春风装做惶恐至极的样子,当天下午便释放了所有人员。 从特务处传出去的消息是,马春风把办公室所有的东西全砸了个稀巴烂。 第二六一章 逼上梁山 人被放出的一个小时之后,四海商行的大管事,联系了贺清南,又亲自去了党调处。 除了按例给贺清南送礼之外,主要目的竟然想通过贺清南打问一下,请什么人与马春风说和才合适? 管事声称李凤年人在上海,马上会启程回返南京。而对于手下得罪特务处一事,他深感震惊。李凤年已命手下备好了重礼,回宁后,便会亲自登门向马春风赔罪。 虽然不是他本人出面,但还是让指挥部的几位大为振奋。 三人都认为,通过多方打听,终于让李凤年消除了戒心。 李凤年这是在为自己回归南京而做铺垫。 马春风不是那么好惹的,其余不论,光是贩运烟土一项,特务处就能卡死李凤年的脖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方不为根本没想到李凤年的试探之举如此激烈,一开始便直捣黄龙,没有一丝迂回。 双方都就似暗中有默契一般,默默无声的配合着对方。 谷振龙更是放言,也许就在这一两天之内,李凤年就会出现。 他要求重新调派人员,对李凤年在南京的手下进行调查。看李凤年是以什么渠道联系的手下,以此追查李凤年的具体行踪。 方不为觉的谷振龙太急燥了。 抓捕付高昌那一晚,给方不为的印象太深刻了。从付高昌身上,方不为就能看出李凤年的影子,这人不是一般的狡猾。 在这种关键时刻,李凤年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行踪随意的透露给手下? 方不为敢肯定,南京的这些手下,都是李凤年用来探路的棋子,就等着有人出手呢。 方不为硬着头皮拒绝了谷振龙的提议。 但他没想到,陈祖燕和陈超也同意谷振龙的提议。 他们是在担心吴永斋。 一个李凤年,在谷振龙看来最多也就算是个小虾米。如果李凤年也是受人指使呢? 如果吴永斋也涉案,四部苦心积虑设计的保密计划,根本瞒不了多长时间。 钱多到了一定程度,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特别是在民国这样的时代。 其次,谷振龙也是着急想给委员长一个交待。 因为委员长安内的策略,将江浙财团原本用来支持预备抗日的经费全都用在了剿匪上,这已经引起了江浙财团极大的不满,两方的矛盾日益加深,更引得财政部的宋部长愤然辞职。 为了缓和关系,委员长才命新上任的孔部长在既将进行的经济改革计划中,重点照顾江浙财团。 牵一发而动全身,吴永斋是江浙财团的代表人物,他真要是指使李凤年充当日本间谍幕后人物,连委员长都要思量一二,怎么处理才好。 谷振龙着急抓捕李凤年,就是怕煮出一锅夹生饭来。 这比林双龙和赵世锐误抓了汪院长的人引出的后果严重多了。 一个弄不好,四大特务机构的首脑全部都要背锅。 听到这里,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自己层面太低,了解的信息太少,根本想不到这么全面。 谷振龙对自己是真的不错了,这些事情就连马春风都没对他讲过。 他还在暗自感慨的时候,张副官敲门进来,说是有要事汇报。一看张永昌一脸的慌张,方不为就猜测不是好事。 几分钟之后,谷振龙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张口就是一句:“委员长打电话过来了!” 吴永斋虽然没有敢直接质问委员长,但孔部长却跑去告状了。 “照此执行吧!”谷振龙忧心重重的说了一句。 陈祖燕和陈超的脸色也不好看。 到这种程度,方不为也没更好的理由了。 正当他准备派人的时候,赵世锐这里又有新进展了。 就好像是在故意配合谷振龙一样,付高昌与李凤年手下的主要头目,再次聚到了一块。 还是为了给付高昌接风洗尘的名议,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多人,只有十来位。 酒楼是普通的酒楼,赵世锐没有查到和李凤年有什么关系。 但保险起见,方不为还是没有同意赵世锐派一部分自己人混进去的想法,只是让赵世锐买通了酒楼管事准备安排到到付高昌那一桌的两个敬酒唱曲的粉头,重点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 一个小时之后,赵世锐又亲自跑来汇报了。 酒桌上的人根本没有隐瞒李凤年要回南京的消息,声称李凤年已从上海启程,回来的具体时间就是今天晚上,而且指名第一个要见的就是付高昌。 这话是从上午给贺清南送礼的那位大管事的嘴里说出来的。 赵世锐请求立既采取行动,严秘盘查各进城要道,秘捕李凤年。 方不为在心里暗自冷笑。 李凤年要真敢这么大意,之前费那么的周折干吗? 这明显还是在投石问路。 方不为拒理力争,坚决反对。 就算谷振龙现在就把自个撸了,方不为也要尽到自己的最后一份责任。 说句诛心的话,那怕是案子办砸了,也可以以此减轻大部分的责任。 但方不为没想到,谷振龙竟然来了个折衷之法。 他让方不为负责,带领宪兵特务营,与赵世锐的警察厅调查科,一方面继续紧盯付高昌,另一方面,继续探查李凤年的踪迹。 方不为直接傻眼。 自己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就是不看好赵世锐的建议,谷振龙却还让自己负责? 但军令不是开玩笑的,方不为再不情愿,也得执行。 到这个时候,他才算是被真正的逼上了梁山。 方不为心里暗骂着谷振龙,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的情绪来。 谷振龙还让他继续负责,便说明还是倾向于认同方不为的推断。 可是被委同长逼急了,谷振龙根本不敢再往下拖了。 好不容易有了李凤年的消息,不管真假,谷振龙都要查一查的。 让方不为带队也是怕赵世锐立功心切之下,反而会打草惊蛇。 方不为不得不先按照谷振龙的意图来。 他先让刘处长带领宪兵特务营,驻守进城关卡。但明令要求,哪怕是亲眼看到疑似李凤年的人物,也不得擅自行动。 方不为是对这个年代的拍摄技术没有任何的信心,他怕李凤年玩李代桃僵这一套。 就连最熟悉李凤年的贺清南也承认,谷振龙暗中找来的李凤年的照片,和本人最多只有七分像。 然后方不为又命高思中,带领情报科侦察股,秘密潜出特务处,前来与自己会合。 李凤年主要防备的便是特务处,难保不会派人盯着特务处的动向,所以方不为不敢大肆的调动人马。 论跟踪调查,警察厅的人一点不比特务处的人差。但在这种关键时刻,方不为还是觉的用自己人保险一些。 赵世锐是和马春风平级的人物,让他冒然听从自己一个无名小卒的号令,难免心中没有想法。如果在关键的时候来个阴奉阳违,是会坏大事的。 另外,方不为又命各部电讯部门,对李凤年手下的主要头目的住宅,办公电话线路,以及李凤年名下的商业电台进行实时监听。 这是方不为被谷振龙逼的实在是没有任何退路了,才想出来的办法。 大管事能去求见贺清南,并声称李凤年准备亲自登门向马春风赔罪,就说明他是接到过李凤年的命令的。 那他们二人之间,是用什么方法联络上的? 无非就是电话,电报,或是人力传信。 搞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络方式,就可以大致推断出李凤年的大概范围。 方不为也没忘了,让各部监视已暴露的那一部分内奸的动向。 说不定李凤年就会通过这些内部人员打探消息。 最后,方不为亲自踩点,查看过地形之后,让高思中将队员分散各处,只等酒宴结束,然后他又在酒楼正对面,找了一处民宅,当做临时指挥部。 付高昌的这一场酒,喝的实在不短。 方不为从午时,整整等到了深夜凌晨,才等到了酒宴结束的消息。 一桌子十来个人,个个喝的不省人事,大部分的人都睡在了酒楼的客房,只有少数几个,叫来了随从,准备回家。 这也让方不为省了不少的麻烦。 等了近十个小时,也没有等到大管事口中所说的李凤年露面,负责进城各关卡的刘处长这里,也没有看到疑似李凤年的人物进城。 这让赵世锐开始怀疑李凤年准备回南京的消息的真实性。 方不为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早就想到了这是李凤年放出来的烟雾弹。 第二六二章 另有渠道 大半晚上过去了,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和付高昌喝醉的那几个,还在呼呼大睡。 回了家的一部分,也没有任何异常。 谷振龙、陈超等人认为李凤年会连夜进城,最后却连毛都没看到一根。 方不为暗自冷笑。 李凤年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回来的确切消息,告诉这么多的人知道? 但方不为认为,谷振龙有一点没有猜错,如果李凤年确实是在上海,肯定要动身回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最后更是惊动了委员长,吴永斋就算脱不开身,李凤年肯定是要出面的。 别的不论,就算打点上下,给出动了关系的这些人物回礼,也必须要有一个场面人物出头。 所以方不为怀疑,李凤年根本不在上海,而是在南京城里。 眼看着天亮了,等酒楼里的这些醉汉醒来,谷振龙肯定会要求自己派人盯梢,到时候暴露的风险更大。 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的屁股后面,有没有李凤年安排的尾巴。 方不为坐不住了。 他让人叫回了赵世锐。让赵世锐在这里负责,然后回了宪兵司令部。 外派各处汇总的消息,全部都在指挥部,方不为想看一看,能不能从当中再找到一些线索。 方不为回去的时候,指挥部里还亮着灯。 方不为还以为谷振龙等人一夜未睡。上楼之后,见到带着士兵警戒的张永昌,他才知道谷振龙等人实在熬不住,两个小时前就去睡觉了。安排马春风在指挥部值守。 在几部首脑之中,就马春风的职级最低,这种累活只能是他来干。 方不为正要进去,张副官又告诉他,马春风这会不在里面,而是在旁边的房间里会客。 会客?这个时间,还是在宪兵司令部? 马春风搞什么鬼? 方不为是四部首脑共同指定的行动指挥官,所以他进出指挥部,并不需要通报。 但各处汇总到指挥部的情报,是由值守官阅览之后封存的。没有钥匙,方不为看不了。 他还得先去找马春风。 方不为让张副官带他去了马春风会客的地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正伯兄稍待!”方不为听到了马春风说话和走路的声音。 “什么事?”马春风打开门之后,给方不为使了个眼色。 方不为秒懂。 里面肯定是不怎么相干的人,马春风以为自己是来汇报情况的,所以在提醒自己。 方不为极快的扫了一眼,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军阶是上校。 能在半夜时分,跑到宪兵司令部来找马春风的,肯定是谷振龙的人。方不为猜测,此人应该是宪兵司令部内部那一处的长官。 “卑职是来问一问,看长官需不需要点什么!”方不为急中生智的说道。 借口不是特别好,但仓促之下,方不为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然后方不为又给马春风做了个口型:钥匙! 马春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了方不为,嘴里又说着:“上两杯茶就可以!” 方不为应了一声,马春风又关上了门。 走远了一点之后,方不为问着张副官:“里面是什么人?” “参谋处的于副处长,你们马处长的同学,今晚正好轮到他值勤……”张副官回道。 方不为刚刚还在奇怪,这个人是怎么上来的,原来是宪兵司令部负责夜间警戒的军官。 谷振龙对此次行动的保密措施非常严格,宪兵司令部知晓所有案情的,除了谷振龙之外,就剩下宪兵副司令,及兼任首都警察厅厅长的陈超。 而谷振龙指派参与行动的,只有督查处的刘处长,和谷振龙直属的特务营。而且就连刘处长也只知道个大概,而不知详情。 这位于副处长不是参案人员,马春风肯定要以保密为先,所以才会给自己使眼色。 方不为回了指挥部,打开保险柜,将所有的资料全部拿了出来。 他主要看的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各处的消息反馈。 最近的消息在是一个小时之前,也就是方不为在酒楼对面,最后一次确认各处情况的时候。 他一条一条的翻了起来。 没什么新意,大多都是一切正常之类的报告。 翻到最后,方不为看到一条,被谷振龙派往查实四海公司各通讯渠道的各部电讯处的回馈报告。 经查实,四海公司在电话局登记的电话机共有十六部,查到对外用来联络的商业电台有三部。 三天之内,所有电话的来往通话,都无异常。而电台也未有收发记录。 更没有四海公司的人,通过邮电部门发送或是收取过电报。 方不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当时的设想,是想通过李凤年和大管事之间的联络方式,推断一下李凤年的具体下落。 但调查完了却发现,两个人之间竟然没有直接联络过? 那声称自己明天就要回到南京,并安排大管事给贺清南送礼,包括放出风声,要携重礼,亲自上门向马春风赔罪的李凤年,是如何把自己的这些指令下达给大管事的? 两个人之前肯定还有其他的联络渠道。 方不为一看署名,报告人是特务处电讯科的齐振江,汇报时间是一个半小时以前。 马春风没有派人通知自己,就说明他还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行,要马上通知马春风。 为了给李凤年制造假像,马春风是快晚间的时候才回来的,对案情了解的不太深入,肯定是疏忽掉了这一点。 要是放到天亮之后,被谷振龙等人发现的话,少不了对马春风一顿责难。 方不为看了看时间,他回来都快一个小时了,马春风有多少话说不完? 按他的理解,马春风应该不会这么不知轻重才对。 方不为合上了卷宗,走到门口,叫过了张副官。 “麻烦永昌兄,请马处长过来一下……” 几分钟以后,方不为听道外面传来了响动,是马春风正在和那位于副处长告别。 等送走了人,门被推开之后,方不为发现,马春风紧皱着眉头。 和同学叙旧一番而已,马春风发什愁? 第二六三章 狐狸尾巴 “有紧急情况?”马春风进门之后先问了一句。 方不为把手上的卷宗递了上去,说了自己发现的疑点。 马春风看到方不为所说的细节时,一脸的讶色:“我竟然没发现?” 方不为顿了顿后又说道:“根据赵世锐的调查,这个大管事几天以来的行踪很固定,一直都在四海公司总部,他第一次外出,就是卑职将为付高昌接风的所有人抓回我特务处的那天下午。我估计,当时他便与李凤年联络过……” “隐藏电话线,这一点不可能!”马春风分析道,“电话局一查就能查到。隐藏一部电台倒能行的通……也不排除中间还有传信的人!” “跟踪这个大管事,也没什么用!”马春风又说道,“他基本上就在四海公司,而四海公司每天进出的人不是小数目,根本无法分辩什么人是专程去找他的!” 马春风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除非把他抓回来!” 方不为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这是最不可取的!我估计我们前脚一抓他,后脚李凤年就知道了……” “要把谁抓回来……”方不为的话还没说完,门“哐”的一声被人推开,不是谷振龙还有谁。 方不为暗道一声糟了,想给马春风使个眼色,却不想马春风直接把手里的卷守递给了谷振龙。 “齐振江没有查到李凤年与手下之前的联络渠道,方不为推断他们暗中还有其他的联系方法……” 谷振龙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扔到了旁边。 “李凤年采取这样的防备措施,不是很正常么?”谷振龙反问道。 这倒是实话。 这个年代的反谍手段就那么几种,李凤年要真是日本特高课的间谍头目,不可能想不到。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动李凤年的这些手下的好!”方不为说道,“做了这么多的试探,李凤年也该露头了!” “还是那句话,我们能等得住,委员长可等不住!”谷振龙摇头说道,“如果李凤年真的上海,那就派上海的人去抓他,如果他在南京,不惜再次封城,也要把他挖出来,但首先要确定,他在哪?”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谷振龙还是不愿意这么被动的等下去。 好在谷振龙没有命令自己现在就抓人。 但李凤年要是再不出现,而自己又没有查到他的确切下落的话,谷振龙迟早都要走这一步。 估计等不到今天天黑。 方不为绞尽脑汁,想着再能从什么地方找点线索出来。 当他看到桌子上的电话机时,心里猛的一动。 若自己是李凤年,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哪个谍报头目不懂一些编译电码的手段? 就算自己不会,身边也绝对会有类似的人才。 如果李凤年提前与管事约定好,打电话时全以暗语对话,又有谁能听的出来? 齐振江虽然是电讯高手,但安排他去监听电话的时候,已是昨天中午的事情了,那时的大管事已经到了酒楼。 方不为当既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谷振龙即刻命电讯部门,严密监听四海公司所有电话,并让齐振江火速回指挥部汇报。 四海公司总部的电话监听就是齐振江负责的。 半个小时后,齐振江带来了近段时间以来,四海公司总部几部电话的所有记录。 方不为着重找出了经理办公室那部电话的纪录。 看名单,大管事通过话的对像有货场,车站,码头,各商行及生意伙伴,数量不多,但却无规律可言。 电讯部门监听电话是昨天中午才安排的,所以只有这十多个小时内的通话有录音。 而大管事是凌晨才回去的,经理办公室这一部电话并没有录音记录。 其它几部电话通话的次数不算多,方不为直接让齐振江播放了一遍。 内容大多简短清楚,都是正常生意来往上的一些措词。 谷振龙更是召来了贺清南听了一遍,其中并无李凤年。 方不为又向齐振江请教了暗语方面的疑惑。 “这与电报密码的性质差不多!”齐振江沉吟了一下后回道,“万变不离其踪,任何密码都离不开数字,只要盯紧这一点就可以了……” 方不为又交待齐振江,接下来的电话监听,要重点关注这一点。 结果齐振江回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也就是天亮后不久,齐振江这里就有了回复。 大管事刚刚接了一个电话,具体内容是商行的管事向他请示,一批货物运输的细节。 是四海商行从本地及周边收购的一批生丝,要通过运输公司,经河运到上海。 大管事给手下安排的内容,其中有一半都是数字。 有货物的数量,航线的长短,押送的人员数目,所需要的武器数量,以及预计到终点时间和具体日期。 甚至还有沿途各检查站点人员的打点数目,简直事无巨细到了极致。 只是讨论收购价格,到岸价格,批发价以及零售价,两个人就说了不短的时间。 齐振江直言,如果方不为的猜测是对的,那两人之间的通话,完全可以传递数量不小的信息。 方不为让齐振江调查了对方通话所用的电话机,确实是四海运输公司设在城南码头的调度站。 方不为又将四海公司总部之前的所有通话记录翻了出来,两相一对比,果然发现了问题。 昨天上午,大管事主动和这部电话通过话,看时间,正好是大管事见过贺清南之后,又设宴招待付高昌之前。 那这个电话是不是就是大管事在向李凤年汇报情况? 当然,也说不定说的是一些生意上的内容。 但异常之处是,除了大管事的这部电话之外,四海公司总部的其他几部电话,在这几天之内,多次和城南码头附近的几部电话联络过。 看地图上的直线距离,预计与四海公司调度站的实际距离至多两三里地。 而且通话的时间,与几起关键事件完全对应。 位置如此集中,时间点如此接近,李凤年是不是就藏在这里? 第二六四章 出乎意料 方不为尽量压抑着心里的亢奋,先让谷振龙派人,调查城南码头是不是有这么一批货存在。 结果一查,便查出问题来了。 四海公司确实有一批生丝计划出仓,但各种数据完全对不上。 谷振龙当场就坐不住了,盯着方不为看了好一会,直看的方不为心里快发毛了,谷振龙才骂道:“你个狗东西,我就知道,不把你逼急了,你就不知道动脑子!”说完还瞪了一眼马春风,意思是看看,老子当初没说错吧。 方不为哭笑不得,谷振龙这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谷振龙又兴奋的在办公室里转圈。 其他三个人则在考虑着,如何在的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查一查李凤年是不是就藏在这个货运站? 想到城南码头,方不为第一时间想起了付高昌用来藏匿烟土的那个仓库,还有冯家山的那个战友。 这不就是现成的内线么? 方不为详细的说了搜捕付高昌时,用计烧了城南仓库的经过。 谷振龙当即让方不为联系孙友成,设法调查详情。 但一想到当时孙友成自做主张,差点坏了大事的经过,方不为就有些不放心。 他向谷振龙请命,要亲自到实地去查看。 谷振龙自然答应。 若不是他出动的动静太大,谷振龙恨不得亲自带队调查。 谷振龙不但让赵世锐率部协助,更是传令刘处长,把宪兵特务营撤了回来,也派给了方不为。 方不为本想着让刘处长也回来,但谷振龙考虑,城门那里不能没有一个知晓内情的人盯着,所以没有答应。 但在出发之前,谷振龙特意把赵世锐和宪兵营长叫到指挥部,郑重的交待了一番:万事听从方不为的号令。 两个人答应的很痛快。 方不为命冯家山到城南码头等他,而他却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司机。 到了地方之后,冯家山已带着孙友成在等他。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方不为先是疾言厉色的给孙友成警告了一番。 上一次的事情,给方不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这个孙友成绝对是那种给点针尖大的眼儿,就能给你捅出个锅大的窟窿出来的人物。方不为不得不防。 怕孙友成擅做主张,方不为连吓带哄,甚至给他许了不少好处。 这还真不是方不为空口许诺。 要用到不知内情的人,而且还是外人,方不为不可能不慎重。 他详细的交待了孙友成的背景和来历,就连秉性也推测了一番,全都汇报给了几个首脑。 谷振龙当时便答应,若孙友成真的能探查到李凤年的具体下落,赏他一个出身又如何? 当然,该做的防备还是得做。 冯家山还没找到孙友成的时候,谷振龙已经派人把孙友成的家人先控制了起来。 方不为现在也直言不讳的把这一点告诉了孙友成。 孙友成惶恐的同时,兴奋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长官越是防备,说明事情越重要,他立功的机会也就更大。 方不为先轻后重。 他先是让孙友成带着化过妆的赵世锐,去了码头附近,暗中调查与四海公司总部通过话的那几部电话,看能不能查到当时打电话的什么人。 一个多小时以后,孙友成和赵世锐便回来复命了。 这四部电话,有两部是公用电话,有两部和四海公司有关联。 谨慎起见,赵世锐没敢让孙友成打问和四海公司有关联的这两部,只是查问了那两部公用电话。 根据老板的回忆和形容,打了这两次电话的,都是同一个人。 方不为没想到,孙又成又带着赵世锐,打问到了这个打电话的人,就在四海公司的货运站。 更过份的是,当赵世锐知道孙友成在货运站有认识的人时,竟然没有请示方不为,直接让孙友成打听了这几天货运站内部的情况。 方不为差点没当场给这两个人的脸上盖上一巴掌。 当时想着,孙友成只是当过兵,不是专业的特务,说不好一句话没问对,就会露出马脚来。 有赵世锐这个特务头子在旁边盯着,关键的时候也能提醒一句。 另外,方不为也是怕孙友成自做主张,暗中胡来,才让赵世锐去盯着他。没想到赵世锐比孙友成还要急功近利。 方不为再一细问才知道,孙友成手下有个小工头的亲兄弟,就是四海货运站的厨师。 “赵科长,李凤年要真藏在这里,不可能不对藏身之地的人员严密监视,这样很可能会打草惊蛇!”方不为忍了一口气,板着脸提醒道。 “方组长放心,我有分寸的……”赵世锐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中已经有了几丝不满的神色。 “方长官放心,今天正好是货运站采办伙食的日子,我跟赵长官是扮做送货的帮手进去的……” 孙友成心虚的解释了一句。 方不为暗叹一声。 他之前就怕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才要求让高思中率特务处侦察股来协助自己。 但谷振龙认为,李凤年肯定会对特务处严密盯防,他的手下说不定就会认出高思中,当场就驳回了。 方不为知道,谷振龙其实是在给警察厅分功劳。 可问题是,他也不想想和马春风平级的人物,自己能不能震的住? 赵世锐这个王八蛋,当时答应的那么快,到了这个时候,却又开始出妖蛾子。 还有那位特务营的营长? 一想到这里,方不为就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应该坚决要求,把刘处长带上的。 但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他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方不为硬是忍着怒火,又问起了详情。 那个打电话的人,是半个月以前来的货运站。说是公司派来的会计。 算算时间,正好是李凤年离开南京城的时候。 厨子还说,这几天并没有什么生人在货运站停留过,上面的管事也没有让他多做什么人的饭菜。 只是这一点,方不为就肯定了,李凤年不在货运站。 李凤年可以忍住不露面,但绝对不会忍着不吃饭。 另外,孙友成还打听到了一点,货运站的管事这段时间爱往船上跑。 “什么船?” 方不为心中一动。 李凤年不在货运站,会不会就藏在岸边的船上? “一艘小洋轮,货运站专门用来往河的两岸转货运的!”孙友成回道。 “你见过?” “就停在河边上,货运站派到上面看船的兄弟我还认识……” “带我去看一下!”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等从仓库里出来,方不为已经成了一副苦力的打扮,连赵世锐都差点没认出来。 到了河边,孙友成远远的给他指了指。 其实就是一艘小货轮,停在一堆货船的中间。 孙友成还说,昨天他还见过看船的人,两个人还说笑了几句。看船的汉子说有时间就去找孙友成喝酒。 “去打听一下,最好能问清楚,船上再有没有什么人,但要小心,不能让人怀疑!”方不为郑重的交待道。 码头的空船泊岸不长,基本上是船挨着船,而每条船上,都肯定会有看船的人。 如果李凤年藏在货轮上,说不定就会被旁边船上的人看到。 孙友成点了点头,这一次,方不为把赵世锐留了下来,让冯家山跟着孙友成去了。 他发现,把孙友成和赵世锐放一块,简直像是起了化学反应一样,胆子一个比一个的大。 方不为又给谷振龙派来协助自己的宪兵特务营长交待了一番,让他把人藏好。 看宪兵营长的态度还算好,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这一个也和赵世锐一样,关键时刻不听自己的号令。 宪兵的特务营可是直接向谷振龙负责的,连陈超和宪兵司令部的参谋长都管不到人家,论起来职权比赵世锐的还要大。 当时方不为怀疑李凤年很有可能藏在这里的时候,谷振龙无比的重视。 几部首脑的脸太大,认识他们的人不少,想要在南京城隐藏动向,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所以谁都没有跟过来,几人商议后,直接把原本由刘处长带领,值守进城各城门的特务营给他派了过来。 特务营长将士兵化整为零,又在孙友成的安排下,逐批藏到了两岸码头的仓库里。 只要方不为一声号令,近千号人在瞬间就可以将码头包围的严严实实。 但问题是绝对不能提前暴露。 没一个小时,孙友成又回来了。 孙友成不但打听到了船上有几个人,还问到了货运站的管事这几天开船出去的具体时间,出去后到了什么地方,又停留了多久。 而且孙友成全都问的是不相干的人,就好像聊天一样,就连被问的对象,事后都不一定想的起来,自己具体给孙友成说了些什么。 今天的所有情报,几乎都是孙友成一个人打听回来的。 听完孙友成和冯家山的汇报,方不为盯着孙友成,足足看了一分钟,看的原本兴奋难捺的孙友成心里直发毛。 上次诱捕付高昌的时候,方不为就看出孙友成确实是一块干特务的料子。 但他也看出了孙友成性格当中的缺陷:好大喜功,急功近利,胆大包天。 所以方不为才没敢用他。 方不为没想到,这种人物利用好了,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效果。 但他同样清楚这样的人物,一个不慎看不牢的话,就会捅出天大的篓子来。 方不为回过神以后,很是是激励了孙友成几句。 他知道,就算最后没有根据孙友成提供的这些线索抓到李凤年,孙友成的出身也有着落了。 方不为清楚的看到,孙友成汇报的时候,赵世锐的两眼直放光。 第二六五章 严防死守 夸完之后,方不为又让冯家山带人,把孙友成软禁了起来。 孙友成不但不害怕,反而一脸的激奋。 他知道,方不为这是准备要采取行动了,证明自己提供的这些情报当中有了关键线索。 冯家山和孙友成走了之后,方不为先让赵世锐安排人,查一查这个每次都跟管事出去的会计的底细。 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恰恰就是李凤年离开南京的时候。 另外,如果每次出去是见李凤年,或是给李凤年汇报什么事情,管事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去,非要带着会计? 等赵世锐安排好手下回来之后,方不为让人找来了特务营营长。 方不为拿着纸笔,一条一条罗列着关键信息,同时又对赵世锐和宪兵营长说道:“虽然看守船只的两个人很警觉,不允许任何人登船,但孙友成还是打听到了,这段时间以来,船中并没有藏人!” 方不为说着,又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了赵世锐:“李凤年不在船上,但不能说明,他和这个货运站的管事之间没联系!” 赵世锐和宪兵营长扫了一眼方不为罗列的那些数据,上面写的大部分都是关键事件的时间点。 “两位请看!”方不为指着纸上的数据说道:“前几次的无法推测,但近几次这位货运站的管事,和那位会计每次开船出去的时间,都与大管事出动的时间非常接近……” “你的意思是,他们每次都是去见李凤年的?”赵世锐诧异的问道,“但其中有两次是停在江上的,这怎么解释?” 孙友成刚刚汇报说过,说那两次有去江口送货的人,甚至看到了船停在江上不停的晃动,女人尖叫的声音连岸上的人都能听到。 传的有鼻子有眼。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个会计是个女的,岁数不大,听说长的还不赖。 不管是方不为还是赵世锐,自然不会信这种桃色传闻。 “不一定每次出去都是找李凤年的……”方不为回道,“或许因为在货运站里不方便,他们可能是在江上商量什么事情,更或者是在分析什么情报……” “你的意思,这两个也是间谍?”特务营长问道。 “这已经很明显了!”方不为说道,“李凤年经营这么多的产业,在众多手下当中,挑一部分有天赋,有能力,并且忠心的,发展几个间谍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普通的关系不敢利用,只能用他建立的谍报网络来传递信息……” “那抓还是跟?”赵世锐兴奋的问道。 “我估计李凤年的防范措施不会这么简弱,这两个或许也只是中间传信的,而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李凤年,没找到他的确切下落之前,自然是跟!”方不为回道。 “不好办啊!”特务营长拧着眉头说道,“开船跟过去,人家一眼就发现了?” 赵世锐也跟着说道:“这船就这么大,只有一个小船舱,进去扫一眼,一览无余,想藏人都不可能,潜进去也不现实……” 要是普通人肯定不行,方不为准备自己亲自上。 方不为也不准备告诉这二人实情,免得他们大惊小怪。 之所以叫这两个人过来,是方不为想回一趟指挥部,先得把这两个人安顿好,免的到时自己不在,又出什么妖蛾子。 “先盯着,等他们出动的时候再说!”方不为模棱两可的说道。 “为什么不利用孙友成?”赵世锐问道,“可以提前让孙友成安排船只,让我们的人伪装成他的手下,撒到河面上,甚至是出河口,到时不管这两个人开船到哪里,都在我们控制的范围之内……” “目标太大了!”方不为摇头道,“突然出动这么多的船只,怎么才能让这两个人不起疑?难道都是吃饱了没事干?这两个真要是间谍,不会注意不到这一点的!” 方不为的一句话,就把赵世锐顶到了南墙上。 方不为也是心里有气,说话才如此的不客气。赵世锐太急功近利了。 赵世锐盯了方不为两眼,最终没说一个字。 在这个时候,特务营长自然是不会乱说话的。 他跟着谷振龙好几年,自然能分清楚谷振龙昨晚行前对他疾言厉色的警告是什么意思。 那怕方不为让他下令,把整个城南码头一把火烧了,他也会照做不误。 方不为现在在考虑,怎么才能让这李凤年的两个手下动起来? 现在是午时,离货运站的管事和大管事通话的时间过去了近五个小时。 孙友成打听到,从天亮到现在,货运站的管事和那个会计,一直都待在货运站里,谁都没出去过,说明还没有联系李凤年。 货运站的管事和总部的大管事通话的时间不算短,按齐振江的估计,两个人之间交流的信息量很大,按理说应该要及时向李凤年汇报才对。 守株待兔太被动了,谷振龙给方不为的时间太少。 得想办法让这两个人动起来。 大概的计划已经成型了,但必须要让几部首脑同意。 “这里先劳烦郑营长了,请赵科长同我回一趟指挥部,向司令汇报一下情况……”方不为又郑重其事的交待了一番。 赵世锐和宪兵营长都不明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方不为还乱跑什么?就算要汇报,一个电话也能说清楚啊? 再一个,为什么还要带上赵世锐? 他们哪里知道方不为在担心什么。 方不为是怕自己不在,赵世锐胡来。 看赵世锐之前的举动,已经有了抢功的苗头了。 临走的时候,方不为特意咛嘱郑营长,盯着货运站和那艘船,只要管事和那个会计一出动,马上通知自己。 实在来不及的话,就把孙友成放出来,见机行事。 到了指挥部,方不为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要求谷振龙,先把刘处长调回来。 方不为决定亲自出马,只要那艘船一动,他就得跟上去。谁也不敢保证,这中间要多长时间。把赵世锐放在码头上没人看着,方不为实在不放心。 但不用赵世锐肯定不行,别说谷振龙和陈超答不答应,马春风绝对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得罪人也不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得罪法。 然后方不为又汇报了案情的进展。 怕这几位不答应,方不为没敢提他准备亲自动手的想法,只是着重讲了让这只船动起来的计划。 方不为建议,让贺清南主动联系那位大管事。 李凤年之前让大管事请托贺清南,替他物色一位与马春风说和的人物,贺清南向上汇报过之后,还没有给李凤年答复。 这个时候,正好可以拿来引一下李凤年。 第二六六章 蛙人 只是一个名字,除了马春风以外,三个头目就争了不短的时间。 谷振龙和陈超建议赵世锐,但陈祖燕不同意。认为再报出一个特务头目的名字,肯定会让李凤年起疑,他建议从军中或是行政部门当中物色人选,最好能和江浙财团扯上渊源的。 三个人还在争论的时候,郑营长这边打电话来汇报,说是货运站的管事和会计出来了,看样子是准备要开船出去。 方不为当即命郑营长做好两手准备。 如果自己能赶回去,则按兵不动。若时间来不及,便想办法制造点意外出来。 孙友成被留在码头,就是方不为用来防备这种意外的。 目标都已经动了,这边自然是不用争论了。 方不为叹了口气,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了。 当谷振龙问到方不为准备怎么办时,方不为只回了一句:见机行事。 计划不如变化,想的再好也要有本事让对方按照你的计划来才行。方不为的托词不是没有道理。 方不为赶过去的时候,管事和会计还没有到岸边。 应该是中途的时候,忘了拿什么东西,会计又回去了一次,所以才给了方不为充足的时间。 方不为也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 干谍报这一行,最不愿意相信的便是巧合。 制造意外很容易,派个小偷摸个包,或是让孙友成安排人,撞一下那艘船都行。 但若是换成自己,肯定要怀疑,为什么这么巧。 方不为让刘处长和赵世锐先下了车。 离开指挥部的时候,方不为就单独给刘处长交待过,在自己露面之前,不得异动。 刘处长问过方不为,他要去哪?但方不为没有说。 现在的赵世锐,也在想这么个问题。 另外,他还在猜测,方不为拉他到指挥部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让他干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临时的指挥地点,刘处长要求赵世锐和郑营长约束好手下的时候,赵世锐才回过味了。 方不为是在提防他。 赵世锐气的暗自咬牙,却不敢骂出来。他别的不知道。但至少知道方不为虽然只是个上尉组长,各位长官对他却不是一般的看重。 就连对特务处从来不假辞色,一见马春风就要羞辱一番的陈燕祖,对方不为的态度都是出奇的好。 他听都没听说过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尉官能够号令四大特务机构的事情发生过? 但这次算是亲眼看到了。 天知道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会一飞冲天。能不结仇,还是不要结仇的好。 “刘处长,方组长怎么提前下车了?”赵世锐忍着怒气问道。 刘处长淡淡的看了赵世锐一眼:“我也不是很清楚!” 刘处长确实不清楚方不为去干什么了,但他清楚方不为让他来是干什么的。 郑营长是自己人,刘处长很清楚他的秉性,只要是谷振龙交待的事情,从来不敢违逆。 那方不为非要把他调过来的用意,就昭然若揭了。 …… 方不为再次出现的时候,就连带着孙友成就近负责监视货轮的冯家山都没有认出他来。 整个人看起老了二十岁都不止。 上身穿着短褂,敞着怀,下身一件麻裤,挽着裤脚。露出来的皮肤呈着古铜色,脸上还带着几块水锈,一看就是常年累月在江边讨生活的。 方不为这是在防备李凤年的手下认出他来。 李凤年知道江右良要刺杀自己,也看过自己的照片。方不为不敢保证,李凤年事后是不是怀疑到了自己,手里是不是还有自己的照片。 到了与货轮隔着两条船的地方,方不为上了一艘渔船。 船上坐着抽烟的是孙友成,冯家山则坐在蓬舱里。 看大摇大摆的上了船的方不为,孙友成和冯家山压根没认出来。当听到方不为说话的声音时,两个人才悚然一惊。 “发什么愣呢?”方不为把手里的麻包扔到了舱板上,发出一声怪响。 他抬头往远处扫了一眼,看到管事和那个会计正向货轮走来。管事的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时间还来得及。 方不为钻进了船舱,冯家山和和孙友成麻利的解开了麻袋,拿出里面的绳子和磁铁,往方不为的脚上绑着。 回指挥部以前,方不为特意让孙友成去看过,货轮外壳是铁板,尾部还有一个用来拖船的挂钩,当时方不为就想好了方案。 拿两块磁铁,吸附在船尾,让两条腿借力。再用绳子挂住船尾的挂钩,用手抓牢,然后整个人藏在水面以下,既安全,又隐密。 这都是跟前世的蛙人部队学的。 在人家面前,方不为这个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蛙人平时训练的时候,可都是吊在冲锋舟底部的,时速至少六十公里以上。 这个年代的汽轮机,动力不是特别足。像这样的货轮,最高时速撑死了二十公里,以方不为的体力,哪怕不吸附在船尾,只是拉根绳子吊在船底跟着漂都没问题。 方不为觉的,别说这艘船只是出江,就算是从南京开到上海,他都不可能掉下来。 两块磁铁不轻,方不为是从水底走过去的。 等他把绳子绑在挂钩上,四仰八叉的抱住船底的时候,管事和会计才刚刚上了船。 方不为叨着一根竹管,沉在水面以下,只能通过人在船舱里走动的声音来判断船上的情况。 但冯家山和孙友成看的很清楚。管事让看船的两个大汉下了船,然后亲自打着了汽轮机。 那个会计双手提着箱子钻进了船舱。箱子的份量不轻,会计几乎是挪进去的。 冯家山又仔细的瞅了瞅,看不到方不为的身影。但刚才方不为双手伸出水面,往船尾的挂钩上绑绳子的时候,他和孙友成都看的很清楚。 两个大汉解开了缆绳,帮着把油轮推离了岸边,管事绕了个圈子,调整好船头以后,慢慢的开始加速。 一直等船驶离了码头,冯家山也没看到方不为露出过头。 看到船尾露出的一节竹管,在水面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纹路,然后转瞬消失,孙友成下意识的呲了呲牙。 他经常听运货的行商吹嘘,长江两岸,有不少在水里讨生活的好手,一根竹管一把刀,就能把货船给劫下来。 但那是木船,全靠手摇,能有多快? 方不为现在的行径,给孙友成的感觉就像是在找死。 “方长官就不怕被淹死?” 冯家山瞪了他一眼:“鱼死了,他都不会死!” 一路走来,冯家山对方不为的惊人之举,都已经看的麻木了。如果哪一天,方不为长出一对翅膀来飞上了天,冯家山都觉的自己不会震惊了。 第二六七章 危急时刻 螺旋浆在船头的位置,产生的推力对方不为几乎没有影响。货轮行进的速度也不快,除了能见度比较低以外,方不为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方不为默默的计算着距离,等到货船出了码头之后,方不为悄悄的把头浮出水面。 他先是辩认了一下方向,发现货轮没有进城,而是在继续向南行驶。 离城越远,河面越宽,河上的船也越少。但货轮的速度并没有加快多少。 看管事开船的样子,就好像是出来踏青的一样。 方不为一点都不着急。 他不相信,这一男一女真如传闻中所说的,有特殊僻好,喜欢开船到河道里来体略风情? 足足开了一个小时有余,货轮才停了下来。方不为抬头一看,货轮停在一个河道分岔口的地方,河面上就只有这一条船,河岸上几无人烟。 管事熄了火,任船在河面上漂着,然后又进了船舱。 把船开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干什么? 难道是要在这里接头? 方不为把头露出水面,耳朵紧紧的贴在船壁上。 船舱就在船尾的位置,方不为能够清楚的听到管事走路的动静。 “怎么这么臭?”管事走进了船舱问道。 “两个大男人,整天窝在里面,不让下船,时间久了,怎么可能没味道?”里面的女人回道。 “难为你了……接好了没有?”管事吸了吸鼻子,问着会计。 “一路上太晃了,我怕接不好,烧坏了机器……”那个女会计回道。 “时间快到了,让我来吧!”管事又说道。 接下来的声音太细,方不为听不清楚了。 但仅凭这两句对话,就让他心里一震。 这两个人上船的时候,是提着一个箱子上来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几分钟以后,船舱里响起了“嘀嘀嘀”的声音。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实质性的东西。 这么多天以来,又是设置陷井,又是明查暗访,光是被动接招了,主动性的调查一点进展都没有,别说抓李凤年了,到现在为止,连李凤年藏身的大概范围都没推断出来。 别说谷振龙着急,方不为其实也急的心里冒火。 这两个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发电报,不是发给日本人,就是发给李凤年。 但光知道人家在发电报,却不知道对方接收的具体位置也不行。 方不为想到了江右良的案子结案时,系统给他的那一枚无线电定向仪。 这玩意只能侦测到发出的信号,根本没卵用啊? 怎么才能通过这两个人发送的电报,确定李凤年的具体位置? 方不为心思急转,想着办法。 想来想去,方不为认为,就是把齐振江拉过来,估计也没用。 天知道李凤年是在什么地方接收信号。 方不为静静的听着,两个人之间再没有对话,船舱里只有发报时按动电键的声音。 天色越来越阴,河面上已经拉起了雾气,看来是要下雨的样子。 方不为明显的能够感觉到,水温有所下降。但好在他体质好,没什么影响。 过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发报的声音消失了。根据里面的响动判断,两个人应该是在收理发报机。 终于完了! 方不为腾出了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在这一个小时里,两个人之间竟然没有一句对话。 几分钟以后,方不为又听到了管事开窗的声音,想来已经收好了东西。 “下雨了?”管事说道。 “这么大的雾,能不能回去?”会计担心的问道。 整个河面上都是雾气,能见度非常的低。 “开慢一些就是了!”管事回道,“老板接收到电文,肯定会有指令下达,赶天黑之前必须要赶回去……” 这会最多也就两三点的样子,赶天黑,爬也爬回去了。 方不为暗暗的腹诽了一句。 “那就先走吧!”会计又说了一声,“先让通通风,这里面味道也太大了……” “等我回去后,好好的把这两个狗日的收拾一顿!”管事又说道。 听会计的语气,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然后方不为听到两个人一起出了船舱。 两个人关键性的东西一句都没提,方不为急的抓耳挠腮,却没有任何办法。 货轮一开动,燥音太大,两个人就算是说什么,方不为估计自己也听不清楚了。 受了这么大的罪,一点收获也没有,方不为实在是不甘心。 有电台,那会不会有密码本? 有了密码本,就可以知道大管事给李凤年汇报了什么。 等到货轮开动之后,方不为挣开了脚上的绳子,小心翼翼的从船尾爬了上去。 管事和会计坐在驾驶室里,正好背对着方不为。 方不为扫了一眼,舱门就在两个人身后的位置,相距至多四五米。 从舱门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但好在窗户是打开的。 方不为蹑手蹑脚的爬到了窗户的位置,轻手轻脚的翻了进去。 一股脚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辣眼睛,怪不得会计不愿意在里面待。 方不为吸了吸鼻子,快速的打量了一眼,船舱只有五六个平方,靠两面的窗户,各摆着一张窄床,靠近床头的地方,放着一个木箱。 方不为看了一下,正是管事和会计带上船的那一只。 他迅速的打开盖子,往里一瞅,却不是电台。 再一看商标,竟然是电池。 方不为差点扇自己一个嘴巴。 电台不用电,难道用嘴吹么? 除了电池之外,箱子里还有一本书,方不为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本《大般若经》。 里面有许多用铅笔书划,然后擦掉的痕迹。方不为推断,这应该就是密码本。 佛经并非手写,而是印刷而成,方不为看了看扉页上的书号,是南京商务印书馆去年印制的版本,上面还留着标有价格的印签。 再看痕迹,里面竟然有一些日文书写的印记,不过留下的印迹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字符,应该是没有擦干净而所致的。 方不为用力的咬了咬牙,压下了心中的兴奋。 这个管事和会计,绝对是日本间谍无疑,只是不知道是投日的汉奸,还是日本特高课派来协助李凤年的。 方不为猜测,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要是特高课的专业间谍,应该不会这么大意。 方不为又仔细的翻看了一遍,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之后,又把佛经放回了箱子。 商务印书馆是全国最大的书局,就跟前世的新华书店一样,而且这佛经也不是什么稀罕货,现在应该还有得卖。 盖好了箱子,方不为又开始找电台。 他虽然对这些不是太懂,但有懂行的人。 方不为想着查看清楚之后,回去让齐振江查一查,看能不能通过电台和电池,再找出什么线索来。 船舱就这么大,一眼扫过去,一览无余。除了两张床之外,只有靠近船尾的地方有一个小柜子。 柜子上面挂着一把铜锁,方不为从领口抽出一根细钢丝,三两下便捅开了锁。 里面是两床新棉被,上面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方不为关上了柜门,又上锁,然后爬在舱板上,挨寸挨寸的摸着。 摸到左边的一张床底下的时候,方不为终于找到了痕迹。 一块舱板是活动着的。 方不为沿着缝隙,掀起了方圆只有尺许大的一块木板,里面果然藏着一部电台。 电台很小,还没有小孩的书包那么大。方不为提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确定记住了所有的细节,才把电台放了电去。 刚刚盖好木板,钻出了床底的时候,方不为听到船被熄了火,然后外面有脚步声在往这边走。 听响动,管事和会计是往船舱这边来了。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说着一些肉麻的话,让方不为震了又震。 传言非虚,这一对狗男女有问题?他们在这里停下船,是想干什么? 你特么的就不能再忍个一两分钟么?方不为在心里大骂着。 船头离船舱只有五六米的距离,用不了几秒钟,两人就会推门进来。 就这么大的地方,藏都没地方藏。 方不为心里一惊。 如果自己暴露了,就只有抓捕这两个人这一条路可走了。 先不说这两个人会不会招供,招供以后会不会配合,关键的是,李凤年有没有在这两个人身上留暗招。 变数太大,方不为不敢赌。 第二六八章 尊重 危急时刻,方不为急中生智,飞快的拨出腰里的手枪,顺着左边的窗口扔了出去。 然后他双手往舱板上一撑,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大号的狸猫,缩成一团,从右边的窗口翻了出去。 方不为落到外面甲板上的时候,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响动,而恰好这个时候,手枪落水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正好混肴到了一起。 落到窗户底下的方不为,甚至看到两双脚,就停在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方不为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管事和会计,应该是被手枪落水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此时正搂抱在一起,背对着方不为。不管是谁向后一侧头,就能看到爬在他们脚底下的方不为。 方不为甚至做好了暴起伤人的准备。 “什么东西?”管事停下脚步,向左侧的河面上瞅着。 “管那么多干嘛?”会计的声音甜的发腻,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满满的全都是春意。 方不为抬起头,看到会计整个人都躺到管事的怀里,两只手不停的在管事的身上乱摸着。 这是有多么的饥渴? 管事应该是起了疑,没有理会计,而是伸着头,盯着刚刚溅起了水花的地方,仔细的瞅着。 “嗯……啊……” 会计的两只手动的越来越快,一声怪异的呻吟从会计的嗓子里挤了出来,方不为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这么……闷的天,鱼……鱼……跳出来透口气,有什么好奇怪的……”会计说话的时候,带着微微的喘息声。 方不为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急速彪升,连脑子都有些发麻。 你特么的要进就赶快进去啊,在门口发什么浪?这么大的雨,都浇不灭你那股子邪火么? “等不急了?”管事看河面上再没了动静,一手抱着会计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推着仓门,又淫笑了一声。 有船舱挡着,方不为这会只能看到两个人的下半身。 随着会计的一声呢喃,方不为看到一只白嫩的小手从管事的腰带里伸了进去,直奔要害。 管事猛的一个冷颤,全身都跟着抖了两下。 “太他娘的冷了……”管事吸溜了一下子,搂着会计进了船舱。 随着舱门被关上的声音,方不为一个翻滚,又躲到了舱门的这一边。 “快点……”会计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了, “等会,有雨淋进来了……”管事拖着跟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身上的会计,先关上了两扇窗户。 特么的,幸亏老子躲的快。 方不为暗骂了一句。 然后,便是天雷勾地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怪不得管事说要赶回去的时候,会计满是不甘的意味。 怪不得两个臭脚大汉住过的船舱里,却有带着脂粉香气的新被子。 自己早该想到的。 方不为边往船下翻,边感叹着。 孙友成当趣闻一样说起来的时候,自个还不信,以为是这两个人故意制造出来,迷糊不知情的人的。 谁知道还真的如此。 会计的尖叫声,就像是半夜里见了鬼的女高音歌唱家一样,直刺九宵云外,且连绵不绝。 方不为觉的自己的耳朵快要中毒了。 他连声叹着晦气,扶着摇摇晃晃的船舷,悄无声息的下了水。 别人在船上快活,自个却只能在水里泡着,还不能不听,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也不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 看管事的体格也就一般,却能把这么重的货轮晃起来,也算是好本事了。 方不为还没来的及把脚绑在磁铁的绳套里,货轮突然停止了晃动。 “你怎么这样啊,公鸡都没你快……”会计带着哭腔问道。 “太冷了,没忍住……”管事解释着。 方不为猛的僵了一下,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这算什么借口?老子白夸了你一顿。 会计不依不侥,管事却越来越不耐烦,方不为则躲在船尾,啧啧称奇。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正常的女人哪有这么主动的? 足足纠缠了快半个小时,当会计明白就是神仙来了也没用了的时候,才大声咒骂了几句,把管事赶出了船舱。 听到管事逃一般的脚步声,方不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真想一把火把这船给点了。 船终于再次开动了,可能是管事急着要赶回去,回来的速度快了不少。 走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方不为看到河面上突然多了两条油轮。 管事正对着前方,可能看不到,再加上河面上雾气大,他想看也看不清楚。 方不为视线好,当管事的货轮经过后,这两条船都有明显的停船的动作,有一条还远远的跟了过来。 当听到随后传来的汽笛声时,方不为猛的一惊。 这两条船在相互传暗号。 管事还以为是因为能见度不高,这两条船在相互提醒方位和距离,以免撞在一起。 他还助兴般的,也按了几下汽笛。 方不为心里暗骂着。 管事要是警觉性高一些的话,很有可能会起疑心。 好在响了一遍之后,便没有动静了。 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赵世锐? 不可能。有刘处长看着呢。 那就应该是刘处长了。 自己都交待过了,不许他们异动,刘处长还派船出来做什么? 只能是来找自己的。 算算时间,自己出来后已经四个多小时了,人不见人,船不见船,刘处长可能是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等不住了。 也太沉不住气了! 方不为在心里暗骂道。 等船靠到了码头,方不为先拆了船尾的两块磁铁,又割断了挂钩上的绳子,最后顺着水底,回到了他安排冯家山和孙友成接应他的那条船上。 看到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方不为,船上的刘处长和赵世瑞吓了一大跳。 两个人看着方不为,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怎么是你们两个,冯家山呢?”方不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道。 “被司令关在司令部了!” 看方不为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刘处长明显的先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怎么回事?”刚刚脱下上衣的方不为问道。 原来那几艘油轮是谷振龙派的。 就是害怕谷振龙不同意,所以方不为才没敢说自己独自行动的计划。 他也不确定这一趟出去的时间有多长,免得到时找不到自己,刘处长胡乱猜测之下乱了阵脚。所以特意交待过冯家山,如果自己一个小时后没回来的话,就让他给刘处长说一声。 看来谷振龙不见自己汇报,问到了刘处长,刘处长肯定不敢说假话。 谷振龙着急之下,才派了那几艘船。 旁边的赵世锐,看着浑身都往下滴水的方不为,两眼直放光。 “你真的在水下藏了四个小时?”赵世锐兴奋的问道。 哪来的这么大的好奇心? 方不为心里腹诽着,却不得不点了点头。 货轮出去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一点的样子,现在都快五点了,不就是四个小时么。 “你怎么做到的?”赵世锐一脸好奇的问道,还没忘了给方不为递上毛巾。 “别废话了!”没等方不为回答,便被刘处长喝断了,“司令还等着你呢!” 刘处长的脸色不好看,看来被谷振龙骂的不轻。 “司令发火了?”方不为歉笑道。 “方兄弟,你独自行动的时候,能不能先给我说一声?”刘处长一脸的埋怨之色,“要不是马处长拦着,司令差点两耳光就盖过来了……” 赵世锐也是一脸的庆幸:“我压根什么都不知道,都跟着挨了一顿骂!” 方不为抱着拳,连声说着抱歉的话。 他也没想到,会出去这么长的时间。 “那我先回司令部了,这边还得劳烦两位……”方不为边穿着干净衣服,边说道。 “回什么司令部?”刘处长回道,“司令就在仓库里呢!” 方不为猛的愣住了。 自己单独行动了一次而已,竟然让谷振龙撵上了门来? 看来这顿骂是逃不过去了!方不为暗暗的思量着。 方不为不敢怠慢了,麻利的穿好了衣服,又对赵世锐说,“管事和会计应该是回货运站了,但还是要派人盯着一些……” “放心,司令让我把人手全调了过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赵世锐回道。 脸上的伪装早就被水泡了个七七八八,临下船的时候,方不为又拿了一顶斗笠戴在了头上。 到了临时的指挥地点,方不为轻轻的敲了两下门,门被拉开之后,方不为首先看到的,是黑着一张脸的谷振龙。 看到进来的是方不为,谷振龙眼睛猛的往外一突,顺手就把手里的保温水瓶砸了过来。 方不为眼疾手快的抄在了手里。 谷振龙又扑了上来,方不为猛的一矮身,机灵的像个猴子似的躲了过去。 “司令息怒,卑职查到线索了……”方不为急声说道。 “就算你已经抓住了李凤年,老子也要捶你一顿……”谷振龙大声骂着,追着方不为转了一圈,却连毛都抓不住一根。 “给老子拦住了……”谷振龙指着站在旁边的马春风。 马春风的脸色也不好看,不善的盯着方不为。 闹大发了? 看这两个人的脸色,一个弄不好,真的有可能会挨打。 方不为心里一惊,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谷振龙和马春风怎么这么生气? 但要真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的话,刘处长刚刚肯定会提点自己几句。 方不为心思急转,口中连声说道:“卑职查到了日本间谍的电台,还找到了他们的密码本……” 谷振龙愣了一下,狐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又看着马春风。 当谷振龙知道方不为独自跟着目标出去了,还是爬在船底上出去的,谷振龙气的暴跳如雷。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死法。 马春风当时便劝他,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方不为不会轻身犯险。让谷振龙不要着急。 马春风还坦言,按方不为以往的表现,每当到了这种不得不让他奋不顾身的时候,就是方不为认为绝对会有重大收获的时候。 谷振龙回忆了一下方不为之前的种种壮举,发现马春风真没说错。 他硬是忍着火气,让陈燕祖和陈超坐镇本部,带着马春风秘密潜到了城南码头。 两三个小时不见人影,也不见那条船回来,谷振龙都怀疑方不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差一点就下令,封锁所有河道江道,全员搜寻方不为了。 还是马春风劝住了谷振龙,说是方不为的身手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出事。又劝着谷振龙,只是派出一部分快艇和油轮,先找到那艘船再说。 所以才有方不为看到的那两条发信号的油轮。 看好不容易转移了谷振龙的注意力,马春风厉声喝道:“还不给司令认错?” 看方不为安然无恙的回来,还查到了重大线索,谷振龙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但他打定主意要让方不为长点记性,所以依然阴沉着一张脸,厉声问道:“你自己说,让老子怎么惩罚你?” “只要不挨打,怎么罚都行!”方不为脱口而出。 “功劳都不要了?”谷振龙随口问道。 方不为没回答,但看他一脸的不在意,谷振龙就明白,在方不为眼里,和脸面比起来,功劳真的不算什么。 谷振龙和马春风都愣了一下。 他们都没想到,方不为是这种应对。 难道脸面真比功劳还重要? 方不为还真是这样想的。 严格来说,这次确实是他错了。按照这个时代的尿性,谷振龙和马春风真要扇他几巴掌,他不服都不行。 但重活一世,他恨死了这种民国特有的上下相处之道。 老子又不是你儿子,凭什么让你打? 谷振龙也恨的直咬牙。 遇到这种滚刀肉,他也没好的办法。 按照方不为的逻辑,怕是脸面比性命还要重一些。 方不为的功劳,哪次不是他拿命拼来的? 但他宁愿拼着不要功劳,也不愿受辱,不就等于不要命了么? 真要打了,一巴掌下去,怕是什么情份都没有了。 谷振龙肯定舍不得。 旁边的马春风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隐隐约约的觉的,好像抓住了方不为的一些弱点。 重用方不为,大部分是方不为不是一般的得力的原因,还有一小部分,是马春风不得己而为之。 按照他的秉性,越是得力和让他信任的属下,就越要牢牢的抓在手里,最好是能有一些把柄。 这个把柄,并不是要拿来要挟或是逼迫,而是对方性格当中的一些弱点,可以让马春风投其所好,大肆利用。 比如高思中喜揣摩上意,苏民生想一展报复,李无病爱贪权慕禄。 可马春风发现,这么久了,他还真没找到方不为有什么喜好。 除了方不为扬言要杀尽日寇这一点。 但经过这一次,马春风觉的自己摸到方不为一些脉路了。 方不为要的是尊重。 看方不为对刘成高,到高思中和苏民生,再到他马春风,再看方不为对杨国仕,更或者是对他的那三位手下的态度就可以看的出来,方不为是把所有人放在同一个层次上的。 不分高低贵贱,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甚至对谷振龙,方不为都是这样的态度。 一想到这里,马春风也觉的自己的牙有些痒痒。 这样的人,太难拿捏了。只能以诚相待。 方不为瞅着谷振龙和马春风的脸色,心里犯起了嘀咕。 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心里话而已,怎么让谷振龙和马春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方不为转着眼珠,想着主意。 不管怎么说,先认错是肯定没错的。 方不为低着头,露出一副谦恭的样子:“卑职错了,请司令责罚!” “放你娘的狗屁……”谷振龙气极反笑,“你要能认错,老子把这地上的土全吃了……” 我靠,至于么? 方不为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谷振龙。 第二六九章 威迫利诱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气的谷振龙要吃土? 太特么的冤枉了! “怎么,不服气?”谷振龙也瞪大了眼睛,好像要和方不为比一比谁的大一样。 好汉不吃眼前亏,方不为眨巴了眨巴眼睛,乖巧的低下了头:“卑职不敢!” “少他妈的在这里给老子装!”谷振龙一声笑,“来,给老子好好说说,你错哪了?” “卑职不该擅自行动……” “放屁!”方不为话还没说完,就被谷振龙一声喝断。 “老子就知道你会这样想……”谷振龙越说越气,“和这有球的关系?老子给你专断之权,难道是摆设?” 专断之权,不就是让自己临机决断么?那自己哪里错了? 方不为抬起头,一脸迷茫的看着谷振龙。 “老子让你主办此案,还让你节调四部,放战场上你就是三军之帅……有他娘的把统属扔一边,自己孤身一人去退敌的统帅么?”谷振龙骂道。 这能一样么?我特么的现在是特务,不是将军! 方不为在心里腹诽着。 “我他娘的就不相信了,四部近上万人马,就拨拉不出来一个能跟住这条船的?” 方不为很想说一句,那你给我找一个出来试试? 但谷振龙正在盛怒的时候,方不为不敢触霉头,任谷振龙的唾沫星子往自个的脸上喷着。 他再蠢也知道,谷振龙是对自己起了爱才之心,怕自己出了意外,才会如此生气。 骂自己,还真是为了自己好。 方不为不但不生气,还有些感动。 谷振龙越骂越气,有好几次甚至是伸出了手,就要往方不为的身上招呼,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旁边的马春风看的既羡慕又佩服。 他也算是从谷振龙的手底下混出来的,没少挨打挨骂,曾几何时,见谷振龙对属下如此忍让过? 看方不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确实是一副虚心认错的样子,马春风心里一咯噔。 不对,这老狐狸也咂摸出方不为的秉性来了。 谷振龙看似骂的劈头盖脸,却句句带着维护之心,就像是在骂自家子侄一般。 “老子知道你身手好,但你再厉害,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几个?做事用脑子……不知道一将可抵百万兵的道理?” 马春风实在忍不住了,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两下。 为了笼络人心,这老东西已经开始不要脸了。 谷振龙足足骂了近半个小时,骂的口干舌燥,声音嘶哑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看谷振龙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的时候,方不为迅速的打盖保温水杯的盖子,殷勤的递了上去。 谷振龙恶狠狠的瞪了方不为一眼,接过水杯灌了好几口。 马春风暗叹了一声。 就这眼色,也是没谁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若是换做其他人,怕早就被谷振龙骂懵了,哪里还能想起来这个? 谷振龙缓了两口气,一屁股重重的坐在了一口箱子上,指着方不为喝问道:“给老子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就这么完了? 马春风的脸色又黑了一下。 还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方不为顿时一喜,心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方不为详细的汇报了其中的经过。 “有电台,有密码本,其中还有翻译过日文的痕迹?” 谷振龙顿时一惊,猛的把水杯顿到了地上。 “这十有八九,就是日本人的间谍小组啊!” 如果是普通的汉奸,哪里会翻译日文。 马春风也是一脸的凝重之色:“那个女会计,很有可能是日本特高课的人……” 日本特高课能派电讯高手来配合李凤年,李凤年的重要性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方不为心虚的看了看谷振龙和马春风。 刚才为了救急,把话说的太满了。 管事和会计前前后后,足足折腾了快有一个小时了,阅片无数的方不为,绝对敢肯定,这两个是纯纯的中国人。 当人在释放原始欲望的时候,展露的绝对是最本能的性情。 方不为现在肯定不敢说出来,不然谷振龙分分钟教他怎么做人。 虽然可以肯定这两个不是日本人,但身份绝对不一般。 这两个人不但负责和李凤年联络,很有可能还担负着替李凤年向日本情报机关传递情报的任务。 他又想到了之前让赵世锐派人去查了货运站管事和会计的身份,赵世锐没汇报,说明还没查到。 “我觉的,大管事之前和货运站管事之前的通话,很有可能就依据这个密码本编译的。现在有了密码本,就可以将这一段翻译出来,看李凤年的关注重点到底是在哪?” “另外,管事对会计说过,老板在今晚之前会回电,那李凤年无非就是打电话或是发送电报。 大管事与货运站这边的电话,都在即时监听当中。再调派电讯部门,对货运站及四海公司进行无线电探查,如果能截取到信号,就能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络内容…… 另外,再让齐科长根据电台和电池的型号和商标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出这两样东西的来源,说不定以此可以挖出李凤年的一些底细……” 方不为一一的说出了回来时,自己想好的应对手段。 “哪还等什么?”谷振龙瞪着方不为说道。 “卑职现在就去下令!”方不为行了个军礼,快速的跑出了仓库。 等方不为走了,谷振龙才语重心长的对马春风说道:“这小子胸有丘壑,不愿内斗,不然老子早把他调过来了。给他个特务营的营长干干,也不是不可能……” 马春风猛的一惊。 为了笼络方不为,谷振龙竟然愿意下这么大的力气。 不单单只是一个营的问题。 特务营直属谷振龙统帅,在宪兵司令部,地位很是超然,不仅能直接调令几个警备团,有时连隶属作战序列的宪兵团也能调用。 真要论起来,宪兵营长的权势比他马春风的大多了。 好在方不为不愿意窝里斗,而恰恰对外的特务部门,就只有一个特务处。 “但他志不在此,我也不能强求。他只愿窝在你那里,你就要把他看护好了。”谷振龙瞪着马春风说道,“别以为我刚才说的是吹棒的话。想想你那些手下,有谁像他一样,在这么短时间里,干成这么多的大事? 在这个年代,个人再勇武,发挥的作用也有限的很。方不为身手再厉害,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干成这么多的事?还不是因为他运筹得当,调派有方!” 马春风自然清楚这一点,不然他不会给方不为这么大的权力,直接跳了好几级,隐约成了特务处的第二人。 “天妒英才,早夭的奇才,也不是一个两个。就算有气运傍身,也有消耗贻尽的时候。但这小子次次都如蛟龙出洞,猛虎下山,根本无一丝的畏惧之心,若再不加管束,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马春风心里一凛。 他虽然没有谷振龙那般深信星相命数之说,但对气运一道,确也是有几分相信的。 自方不为失忆之后,特务处靠他接二连三的打翻身仗,快要把死对头党务调查处踩到泥里了。马春风早就把方不为当成了一员福将,认为方不为次次舍生忘死,最后却全都能毫发无损,自然是有气运的原因在内。 但谷振龙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人的运气再好,也有用完的一天。更何况方不为还是次次都视死如归一般。 马春风对谷振龙的话深以为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日后再派方不为执行任务,先要和他约法三章,再不能如之前一般,不把自个的命当回事。 “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好苗子,一定要看护好了!”谷振龙又叹道,“我对他如此笼络,并非是一定要把他攥在手里,而是觉的这样的人才,就该放到堂堂之道上!” 马春风郑重的应了一声:“卑职明白!” “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两军对垒,情报消息必不可少,但终究是左道。方不为胸有丘壑,智计百出,义胆忠肝且不说,更难得的是能身先士卒,重情重义……这样的人物,天生便有将帅之姿,更能让手下死心踏地,不带兵实在是可惜了……” 马春风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忍住没说出话来。 这样的人才谁不喜欢?谁又能保证,干谍报,方不为的成就就一定会比带兵差? 如果方不为真想带兵,对马春风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早就明白,乱世之中,声势再大,手中若无兵,便如无根的漂萍。他一直想着要建立属于特务处的直属部队,就如锦衣卫的缇骑一般。 而且国民政府也不是没有先例,眼前谷振龙便是最好的例子。 本是宪特部门的宪兵,硬是让谷振龙练成了战斗力丝毫不比中央军差的做战序列部队。 马春风自认为自己的才能不比谷振龙差,他能做到,自己也能做到。 一看马春风的脸色,就知道他是舍不得。谷振龙一声怪笑,像是半夜里站在窗台上的猫头鹰一样。 马春风心中一凛,抬头一看,谷振龙双目如刀一般的盯着他。 “老子我并非老眼昏花之辈,我怎么看方不为,怎么觉的他比你强的不是一点半点。你就不怕如此下去,你特务处的威风全被他一个人占完了?” 马春风气的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血。 这个老混蛋竟然如此直白的离间自己? 谷振龙恰恰看准了马春风生性多疑这一点,使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马春风要是没这样想过,他谷振龙敢把脑袋摘下来。 “王八池子里,终究是养不住龙的!”谷振龙狞笑道,“你若用他,他自然会节节高升,直到你无功可赏的那一步。但你若压他,以他七巧玲珑的心思,怕是你刚出招,方不为就会觉察到。先不论他会不会反你,你以为只是我一个人盯上了他?你就没看到陈燕祖一直在暗中观察方不为?” 马春风心中一震,不敢置信般的看着谷振龙。 “以陈燕祖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问清楚贺清南吃了这么大亏的原因?方不为的所做所为,他知道的一点都不比我少。他可是出了名的求贤若渴,而他的心胸可比你马春风开阔的多,难保到时候不会见缝插针!”谷振龙冷笑着说道。 “你也别想着要暗害于他,有我们这么多人盯着,而且他还在委员长那里挂了号,真要出了什么意外,谁管到底是什么原因。到时候,绝对会是一堆屎盆子先扣到你马春风的头上……” 马春风恨的牙都快要咬碎了,却无计可施。谷振龙摆明了就是在以势压人,而且明摆的在告诉自己,他有的是后招在等着。 但马春风也清楚,不管谷振龙如何羞辱自己,威胁自己,自己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谷振龙手里有兵,而且是精兵。只要他不造反,自己终此一生,想要还回去,怕是无望了。 因此生仇,还谈不上。 谷振龙算是马春风的半师,而且还有提携之恩,他马春风也非恩将仇报之辈。 他就是气不过为了方不为,谷振龙不择手段的架势。 但自己若真的因此开始防备方不为,更或是暗生恨意,不正好中了谷振龙的奸计? 马春风还没这么傻。 “司令有何要求,还请示下!”马春风心灰意懒,有气无力的说道。 谷振龙把自己都要挟到这个份上了,不可能没原因。 看马春风罕见的服了软,谷振龙喜笑颜开。 “简单!”谷振龙双手一击,发出一声脆响,“好苗子不能让你耽搁了。只要有空闲,你便让他来我宪宾司令部,老子替你好好的调教一番。” 看马春风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谷振龙又冷笑道:“但凡你有半点练兵的才能,老子也不会如此急切,但谁让你连军校都没毕业?” 马春风气的胸都快要炸了。 这个老混蛋,尽瞅着往伤口上撒盐。 看马春风脸色时青时白,胸口如同风囊一般起伏,谷振龙才觉的自己心里畅快了好多。 他把从方不为那里生的气,全撒到了马春风头上。 刺激的也差不多了,谷振龙悠悠的来了一句:“放心,人还是你的人,老子再惜才,还没跌份到死乞白赖的从你马春风手里抢人的地步……” 马春风一脸狐疑的看着谷振龙。 谷振龙又是重重的一叹:“日本人野心勃勃,且步步紧逼,开战是迟早的事情。老子也不过是不想埋没了党国的人才,提前准备一二罢了……” 这个老东西坏的很,老子信了你才是见了鬼。 马春风在心里暗骂道。 第二七零章 近在眼前 方不为自然不知道,自己离开仓库去传令的时候,谷振龙和马春风因为自己的一番交锋。 刚才下船之后,还没来得及向各处传令,就被谷振龙一顿臭骂,耽搁的时间够多了,方不为一点都不敢怠慢。 他直接找了就近的公用电话,隐晦的说了让齐振江先派人到商务印书馆,买一本和会计携带的同样版本的佛经,让电讯科的人紧急翻译,同时命齐振江带侦查设备到码头。 做完这些,方不为没回临时指挥点的那间仓库,而是又跑到了河边。 谷振龙气得都要对自己动手了,可想而知,自己偷跑出去之后,刘处长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幸亏有马春风在,不然谷振龙少不了先对刘处长一顿暴打。 把刘处长和赵世锐撵到码头去看船,就是谷振龙对他们两个的惩罚。 自己都已经回来了,再不把他们替换回来,说不定这两个就会因此冤恨上自己。 虽然干的是内部督查这种阴私的勾当,但方不为觉的刘处长性情开朗,秉性耿直,不似马春风、赵世锐这等人物一般,心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还是值得结交一番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刘处长对方不为好感实在不低的原因。 雨越下越大,河面上雾气腾腾,就算是呆在船舱里,身上也是湿透的。方不为进去的时候,两个人正一人裹着一条毯子,冻的直发抖。 “辛苦两位长官了!”方不为一上船,先是抱拳致歉。 “见过司令了?”看到全须全尾的方不为,刘处长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番。 方不为点了点头:“要不是跑的快,差点挨一顿打!” 刘处长的脸色瞬间涨红,盯着方不为,腮帮子鼓了又鼓,差点一句脏口就暴了出来。 谷振龙什么性情,他跟着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谷振龙要是想打人,谁敢跑? 方不为这话明显是拿来安慰自己的。 旁边的赵世锐瞪着眼睛,不忿的盯着方不为猛看。 刚刚方不为走了之后,他还和刘处长幸灾乐祸了几句,想着谷振龙这次就算不把方不为头上这顶临时指挥官的帽子撸下来,也少不了一顿好打。 相对比起了,两个人受点凉气就算不得什么了。 他现在看他,衣服穿的整整齐齐,脸上连个手指印都没有。 方不为难道是谷司令的亲儿子不成? “全是卑职的过错,才害的两位长官遭此大罪。等到此次事了,还请两位给个薄面,给二位谢罪!” 看方不为言词肯切,别说刘处长,就算是赵世锐,心里的火气也去了大半。 下令的是谷振龙,方不为就算不理他们两个,也多的是借口。 此时方不为能做出这般姿态来,算是给足了他们二人面子。 “方兄弟有心了!”刘处长叹了一声,同时心里在想,二十年前,自己在方不为这么大年龄的时候,在干什么? 这处事的手段,比现在的自己都强了不少。 方不为让赵世锐重新安排了人看船,然后带着他们两个回了仓库。 看到方不为身后的刘处长和赵世锐的时候,谷振龙瞪了方不为一眼,又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刘处长和赵世锐对视了一眼,感叹之余,心中都生出了同样的想法:谷司令对方不为,真不是一般的好。 仓库里这会多了一个人,正是方不为调来的齐振江。 “齐科长,李凤年的人早上通话的内容翻译出来没有?”方不为问道。 “我已经安排人在找其中的计算方式和规律,估计最早也要到明天了……货运站附近,已经安排了人员在侦察信号,四海公司那边也同样安排了人。我过来,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请教方组长……” 齐振江说着,又将自己画好的两张图纸递给了方不为:“方组长请看,这上面所画的,与你见过的有无差错?” 刚才给齐振江打电话的时候,方不为就特意对他说过,那一组电池和电台的特征,就是想让齐振江查一查,看能不能找到来路。 没想到他直接画了出来,又专程来找自己。看来齐振江这里有了什么发现。 方不为仔仔细细的瞅了一遍,外型差不多,他又在上面标注上型号,电流电压等数据。 看了看方不为写上去的数字和符号,齐振江猛的一振,脸上快要笑出花来了。 “方组长还记不记得,当时船停下来之后,发送电报的具体位置?” 方不为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管事刚刚停船的时候,河面上还没有起雾,方不为看的比较清楚,船停在河道的一处分叉口的地方,不远处还有山。有这两处标记做对应,肯定能找到当时停船的具体位置。 “还是方组长厉害!”齐振江竖了个大拇指。 方不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懂齐振江说的是什么意思。 “报告司令,处长……”齐振江转过了身,看着谷振龙和马春风说道,“接收电报的目标人物,就藏在方组长所说位置的周边……” “什么?”谷振龙猛的站了起来。 马春风也一脸惊诧的看着齐振江。 他们一直以为,李凤年就算没有真的在上海,也应该在远离南京城的地方。 但谁能想到,李凤年几乎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方不为倒觉的理所当然。 当他知道李凤年能够迅速的对南京城发生的事情做出应对时,就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有些违背常理,方不为并没有说出来。 但他对齐振江倒是生出了几分佩服。 专业的事情,果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齐振江又一脸振奋的回道:“方组长看到的这部电台,是日本军方去年才研制成功,年初才大肆投入使用的新型电台。天津站的王站长侥幸缴获了一台,卑职见过一次…… 这种电台体积小,易携带,也容易隐藏,更重要的是,发报时所需电压电流较低,只需六十安以上的电池,就能持续发报两小时以上……对于谍报人员来说如获至宝……” 看谷振龙有些不耐烦,方不为给齐振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挑重点的说。 齐振江按捺住了想要卖弄一下专业知识的心思,正色的说道:“但因为功效小,所以这种电台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传输距离较短,最长不超过二十里……” “砰”的一声,谷振龙一拍身边的木箱,猛的站了起来。 “李凤年就藏在南京城附近?” 齐振江重重的点了点头:“方组长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发报的时候,河面上不但在下雨,而且还起了雾。在这种情况之下,传输的距离再打个折扣都不至……” “那就是说,李凤年藏身的地方,离管事停船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十里?”马春风瞪着眼睛问道 齐振江郑重的应了一声。 “他娘的,真没想到啊!”谷振龙振奋的看着方不为。 果真应了马春风的那句话,方不为只要一拼命,绝对会有大收获。 方圆十里的范围,用不了多少兵就能围起来,李凤年基本上已经是跑不掉了。 谷振龙沉吟了一下,又看着方不为说道:“如果现在围捕,机会很大,你难道还要等下去?” 这是让方不为不要错失良机的意思。 “司令稍待!” 方不为则是拉过了地图,仔细的寻找着停船的具体位置。 他根据油轮行进的路线,一路对比,终于确定了当时的方位。 货轮当时应该是出了秦淮河,进了牛首山河。当时看到的那座山,应该是将军山,那条支流就是流往将军山的。 从地图上来看,管事发送电报的位置,就在将军山的山脚下,再往前走到五六里,就到了牛首山。 两座山虽然不算高,但植被茂盛,森高林密,李凤年肯定不会选择在山里接收信号。 但他可以选择藏在山里,等到约定好发报的时间再下来。 再加上天色近黑,如果派兵围捕的话,难度不算小。 最关键的原因是,方不为想到了管事发完电报后说的那句话:老板赶天黑之前,肯定会回电。 这个回电指的什么?电话还是电报? 方不为觉的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这种不需要高电压,可以随身携带,就算在移动中也能发报的电台,李凤年能有一部,就能有第二部。 先不说身边有齐振江这样的电讯高手。系统这里,还有上次奖励的一枚无线电测向仪没有用呢。 想想窃听器和追踪器表现出来的性能,方不为觉的,这个测向仪也绝对不会差。 眼看离天黑也没多长时间了,方不为决定再等一等。 他向谷振龙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谷振龙虽然不是很认同,但还是没有明确反对,只是让方不为做了两手准备。 他先以管事和会计停船的地点为中心,命两个宪兵团,以化整为零的方式,分批潜入,提前做好了围捕的准备。 方不为也命赵世锐和刘处长,调派人员潜入将军山附近。 就算查不到李凤年确切的藏身地点,这上下三千多号人,围捕也完全够用了。 “齐科长,麻烦你安排人员,与我一起赶赴油轮停船的地点!”方不为最后又对齐振江说道。 齐振江铿锵有力的回应了一声,飞速的跑出了仓库。 仓库里又只剩下了谷振龙、马春风和方不为三个人。 “不得操危弄险!”马春风面带寒霜的咛嘱了一句。 他还没有从谷振龙刚刚的打激当中恢复过来,语气很是严厉。 方不为抬起头,看了一眼马春风。 自己之前干了那么多次,也没见马春风劝过一回。看来是受了谷振龙的影响。 没想到自己还成了长官眼里的宝贝疙瘩? 谷振龙也是一脸的郑重之色:“为将者,首重运筹帷幄,其次要知人善用。兵行险招,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看方不为扑楞着眼皮子看着他,谷振龙也懒得舞文弄墨了。 他伸手一指方不为,眼睛一瞪:“你他娘再要给老子玩身先士卒那一套,仔细你的皮……刘安强,赵世锐之辈,在你眼里难道都是蠢猪不成?” 谷振龙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方不为心头一热,郑重的点了点头:“卑职记下了!” 第二七一章 侦听信号 和齐振江商议了一番之后,方不为让刘处长专门调来了一辆可以连接发电机的油轮,以便可以为大功率电台供电。 怕被货运站的管事怀疑,方不为没有从河运码头走,而是特意绕出了上坊门才上的船。 船上人不少,除了齐振江带的手下之外,还有谷振龙特意给方不为派的警卫。 另外还有刘处长。 有两个比较面熟,方不为仔细一看,不就是那天在特务处的校场,和自己交过手的警卫么。 看到方不为的第一眼,四个警卫就站了起来。 没等警卫敬礼,方不为先抱了抱拳:“有劳几位兄弟了!” 其中军阶最低的也是中尉,不比方不为差多少。 “方组长客气了!”领头的警卫回道。 他们是真的佩服方不为的身手。 而且临行前,谷振龙交待的很清楚,方不为要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他们也别想活命了。 警卫头子不明所以。以他们的身手保护方不为? 司令怕不是在开玩笑? 只有刘处长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人,就是谷振龙派给刘处长,用来看守方不为的。 谷振龙的命令是:方不为到哪,他们就跟到哪,寸步不离。 到了此时,刘处长已经羡慕的说不出话来了。 船开的不慢,但载重量不低,所以很是稳当。 雨虽然没有停,但河面上的雾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过了东山镇,方不为便将眼前的景色与脑海中的画面叠合到了一起。 等船开到牛首山河分支的时候,方不为毫不犹豫的让船拐了进去。 又开了十多分钟,看到不远处再次出现的分支,还有将军山的时候,方不为停下了船。 他敢保证,这个地方离管事和会计停船的地方,误差不会超过十米。 说不定自己潜下去,还能把手枪找回来。 接下来,就要看齐振江的了。 等船停稳之后,再次从方不为这里确定了最终位置,齐振江快速的安排着电讯人员。 齐振江此次足足带了六部电台。其中有五部电台全都是短距离接收波段的类型。专门用来侦测就近范围之内的电波。 这里离南京内城至少二十里,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信号干扰。 齐振江总共派出去了四组人,分别派往不同的方位,离船至少两里之外。 这四部电台,接受距离最远只有十里,如果李凤年对外发报,哪部电台能接收到,说明李凤年就藏在哪个方位。 还有一部,接收距离稍远一些,主要用来侦测前期信号。 最后一部,是齐振江专门用来联络的。 “问一问总部,四海公司和码头有没有动静?”等齐振江安排好人之后,方不为又问道。 “刚刚来电,各处一切正常!”齐振江回道。 那就说明李凤年还没有和手下联络过。 因为是阴天,天黑的时间比往常至少要早半个小时,方不为看了看西边,离天黑也没多长时间了。 除了用来和总部联络的那部电台之外,其余五部电台一直没有动静。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齐振江有些沉不住气来。 他刚刚才问过总部,四海公司和货运站的几部电话,整个一下午都没有通话。而这两个地方的侦听电台,也没有接收到任何有用的信号。 “方组长,你确定听到他们说是赶天黑之前,老板会回电?” 方不为没有回答,而是回忆着当时两个人说话的语气。‘ 会计有些不情愿,管事则有些不耐烦。 方不为悚然一惊,不会是管事因为被会计缠怕了,故意说出来的托词吧? 看方不为神游天外,齐振江有些不高兴。 为了省电,所以没有开灯,船舱里漆黑一片。最多也就是借着电台指示灯上微弱的灯光,能看到对面的人的轮阔。 但旁边的刘处长却听出了齐振江话语当中,不耐烦的情绪。 “干好自己的事情!” 刘处长的语气很是不满,齐振江哪能听不出来。 他敢置疑方不为,但对宪兵司令部的少将处长,却不敢反驳半个字。 “不急,等等再说!”方不为沉声回道。 李凤年指派发送和接受情报的人,肯定是这个会计无疑。管事最多也就是协助。方不为不觉的管事会拿这种借口搪塞会计。 再一个,宪兵团和警察调查科的人马全都到了指定的位置,只是自己一声令下,就会将这方圆十里围个水泄不通,所以方不为并不是很担心。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船舱内专门负责侦听的发报员突然一声低呼:“有信号” 刘处长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问一问其它四部,看哪一部也收到了信号!”方不为冷静的下达着指令。 居中联络的发报员快速的转换到了提前约定好的频率。 电台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分别收到了两组约定好的电波。 “是西南两组!”齐振江一听波段就知道。 方不为迅速的打开手电,拉开了地图。 只是扫了一眼,方不为就知道李凤年藏在哪了。 终于抓到李凤年的尾巴了。方不为兴奋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货运站的管事和会计之所以开船出去发报,唯一的原因便是怕在城内发报,会被特务部门侦测到。 但李凤年却不用担心这一点。 怕是谁也想不到,他会藏到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 而且还有关键的一点。 李凤年肯定要定时和日本间谍总部联系,需要发送电报时所使用的电台,绝对不是电池能够供足电量的,所以方不为推测,李凤年发送电报的地方,绝对是通电的。 西南两个方向,十里之内,唯一通电的地方,就只有东善桥镇。 而东善桥镇就连着牛首山,正是藏人的好地方。 “命特务营,移至牛首山西南两侧一里之处,命赵世锐尽快跟进,移至东善桥镇一里之外,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方不为下令道。 方不为不敢让围山的人靠的太近。 等电台上了船,方不为让船员顺着河道继续往下开。 牛首山河不偏不倚,正好流向东善桥镇。 第二七二章 大杀器 因为要和总部联络,必须用到大功率电台,所以油轮不能熄火。但发动机的声音不小,靠的太近,便会惊动发送电报的人。 所以到离东善桥镇接近两里的地方,方不为让船员把船靠了岸。 “方组长,你去哪?”看方不为准备要下船的样子,刘处长猛的站了起来。 “自然是去把这部电台挖出来啊!”方不为下意识的回道。 旁边的齐振江愣了一下,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方不为。 既然不能打草惊蛇,那就不能停电,方不为再能用什么方法确定到这部电台的位置? “我们也去!”刘处长给几个警卫使了个眼色。 看几个人的神情,方不为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谷振龙派来看着自己的。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也感动不已。 谷振龙对自己爱护有加,并不只是嘴上说说。 但也让他为难不已。 如果自己是李凤年,不可能不在发报的周围安排警戒。 跟着自己的人越多,目标就越大,暴露的可能性也越大。 像李凤年这样的人物,能在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抓住最好。至少可以延迟日本人知情的时间。更能在李凤年的上线和下线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扫清隐藏在南京城的间谍网络和汉奸。 “能不能不跟着?”方不为试探着问了一句。 刘处长的脸色猛的跨了下来:“不能!” 几个警卫更是紧张的盯着方不为。 方不为有些无奈。 这是要逼着让他使杀手锏啊! 来了快两月了,系统好不容易开出来了这么一枚侦测仪,方不为想着能不用则不用,说不定后面能派上大用场。 但看现在的架势,刘处长铁定是不会同意自己单独行动的。 算了,跟着就跟着吧,省得刘处长难做。 方不为思来想去,除了现在下狠手,把刘处长打晕,再没有任何的办法。 谷振龙对自己如此防备,不能不留后招。说不定自己一出妖蛾子,刘处长就会越过自己下令,出动宪兵团,就地展开搜捕。 “能不能估计对方发报还要多长时间?”方不为问着齐振江。 “至少半个小时以上!”齐振江回道,“这种加密的电文,每一句,前后都要加入密码,甚至可能是无实际含义的密码比电文本身还要多,所以耗费的时间不可能短!” 半个小时,完全足够了。 “注意隐蔽!”方不为郑重的给几个警卫交待了一番。 几个警卫松了一口气。 别的不论,看这一路上连刘处长都在乖乖听方不为号令,可想而知谷司令给了方不为多大的权限。 以方不为身手,如果不让他们跟着,几个警卫除了以死相逼,再没有任何的办法。 人多了,行动方式自然要有所改变。刘处长拿出一张江宁县的地形堪舆详图,摆在了方不为的面前。 东善桥镇两面环山,一面临水,另外一面,则是一处巨大的林场。 虽然称为镇,但并无多少村民,聚集在这里的,大都是一些商贩和林场的职工。 一部分是收购木材的店铺,另外一部份,是专门为上山的香客开设的。 牛首山虽然不大,但却是佛教名山。山上大大小小有十几处庙宇和寺观。平时的香火极盛。 时间长了,山下便形成了这么一处集镇。不论别的,光是香烛铺子,就有二三十家。 上了岸,方不为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亮着密集的灯光,那里便是东善桥镇。 加上刘处长和四个警卫,还有一个发报员,总共七个人,方不为自然不会走大路。他直接顺着河边的密林,钻进了林场。 林中地势不平,再加上又是阴天,没有月亮和星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方不为却是如履平地。 四个警卫勉强能跟上,但刘处长和那个发报员就不行了。走了几百米之后,方不为不得不让警卫架着两个人走。 刘处长再蠢,也知道自己拖了方不为的后腿,带着歉意对方不为说道:“方兄弟,你莫怪我多事,实在是谷司令有严令,不得让你独自行动……” “哪里话,卑职感激还来不及呢……”方不为低声安慰着。 走出林场,是一处斜坡。上面便是集镇,方不为停了下来,先让四个警卫帮着发报员架设电台。 现在雨还没有停,电台却怕水,四个警卫只能拉开油布,把发报员和电台罩在下面。 方不为则一个人爬上了斜坡,站在路边打量着。 过了土路,便是集镇,一股浓密的香烛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几丝饭菜的香味。 船上的齐振江一直没有发出警示的信号,说明对方还在发报。 方不为环视了一圈,发现亮着灯的窗户着实不少,也绝了他准备一家一家去偷听的想法。 “好了没有?”方不为回到坡底,问着发报员。 “好了!”戴着耳机,调试设备的发报员回了一句。 “传令,命各部关闭电台,静默三分钟!”方不为给发报员下令道。 他不知道系统给的侦测仪是全方位覆盖,无差别测量,还是具有精密定向功能,所以先要防备有信号干扰。 “长官这是何意?”发报员不解的问着方不为。 方不为脸色顿时一黑,冷冷的盯着发报员,但天色太黑,发报员看不到。 齐振江的手下和他如出一辄,仗着技术好,全都养成了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刘处长也不知道方不为是何用意,但不妨碍他懂得先执行军令。 “啪”的一声,刘处长一巴掌盖到了发报员的后脑勺上,然后又听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敢置疑军令,窃问机密,不想要命了?” 发报员猛的打了个哆嗦,手脚麻利的给齐振江发送着信号。 发报员发完了信号,还没过十秒钟,电台里便传来齐振江质疑的信号,也在问方不为这么做的原因。 发报员无奈,只好转达了齐振江发来的信号内容。 方不为的脸色越来越冷,齐振江真是蠢到家了,嫌马春风过的太如意了么? 像这样的行动,事后所有部门都会汇报行动细节,指挥官的每一道指令都会被详细记录。 以谷振龙的精明,事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齐振江有不听号令的迹像。 况且旁边还跟着一个刘处长,回去后肯定会事无巨细的向谷振龙汇报。 再要是让陈燕祖知道,马春风又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 “执行命令!”方不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然后方不为又转身,向刘处长抱了抱拳:“还请刘处长担待一二!” 这是央求刘处长包庇一下,先不要向谷振龙汇报的意思。 “方兄弟好胸怀!”刘处长叹了一口气。 要搁自己,手下如果出了这样的蠢货,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方不为却在极力遮掩着。自然是为了整个特务处。 刘处长打定了主意,就算回去后,不向谷振龙汇报,也要找个机会给马春风提一提。 得让马春风明白,方不为舍身处地的维护他的心思。 等到发报员确认齐振江所布控的电台全部静默后,方不为才调出了系统,使用了那枚无线电侦测仪。 刘处长等人只看到方不为紧盯着马路对面,快一分钟了不说话,还以为他在观察。 方不为是被震懵了。 测量仪先是定位到了对方电台的确切位置。 不远,离方不为直线距离六十二米。 一个红点在脑子里不断的闪烁着,那就是电台的位置。 电台的型号,所用的电压,发送时的频率以及波长,全都标备的一清二楚。 甚至直接给出了电台发送出的电波的流向。 这样也就罢了,关键的是,侦测仪还描绘出了电波传输的三维动态图。 方不为看到,一截一截的孤线,从红点的位置发送出来,以扇形散开。 然后电波撞在墙上,树上,然后反射,再折射,还有绕射。 等于是将电台周边的每一处房屋,每一处障碍物都清楚的呈现了出来。 方不为能闭着眼睛找到电台发报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加强版的定位仪,还自带三维立体影像功能。 再看直线侦测距离,竟然有五公里之远。 方不为定了定神,暗暗的吞下了一口口水。 这他娘的简直是大杀器啊。 只要侦测到敌方的电台,就等于直接定位了对方的指挥部的具体位置。 而且还带有详细地理形式。 再凭方不为的身手,说不定能干一干单枪匹马,于千军万马当中杀敌将首级的壮举。 一想到这里,方不为兴奋的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笑。 等到三分钟一到,各部电台陆续打开,方不为马上让发报员发电,询问齐振江总部有无指示。 方不为是想测一下,侦测仪能不能侦测到接收的波段。 齐振江刚刚利用大功效电台向总部发送信号时,方不为就侦测到了信号。 而且整只货轮的轮阔,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 总部当既回电,方不为确实看到了电波,但可惜,并不能定位到是从什么位置发送过来的。 但已经足够了。 现在的方不为,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要是知道这东西这么好用,他拼着让李凤年提前警觉,也要安排大部队搜山。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已经定位了电台的位置,连地形也掌握了,方不为倒不急了。 他开始详细的研究这枚侦测仪。 大部分的功能都搞清楚了,方不为研究到最后,看到一组细小的数字时,心里猛的一跳。 还剩五分钟四十秒! 系统给出的道具,全都是一次性的,而且还有一定的时效,这一点方不为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这东西的时效是十分钟,那代表着什么? 一个暂停的念头刚刚生出,所有的电波竟然全部消失了。 方不为吓了一大跳,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欣喜若狂。 他又点了使用,脑海中的电波重新出现。 方不为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自己在这里玩的不亦乐乎,却白白的浪费掉了近五分钟的时间。 只要时效未到,这东西是能多次使用的,还不过期! 方不为再一次的关闭了侦测仪。 他急速的喘了两口气,硬是把后悔的要命的情绪压了下去。 方不为足足发了好几分钟的呆,刘处长只以为方不为在听什么响动,所以一直不敢打扰他。猛的看方不为就像是犯了心厥一般,把刘处长吓了一跳。 这么稀罕的东西,不小心让自己用了,若是发挥不出最大的功效,简直对不起老天的恩惕。 方不为想了想措词,凑到了刘处长的跟前。 “刘处长,卑职有些想法,但还得要你首肯……” 刘处长一惊,一脸警惕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是总指挥,自己只是副手,若是要调派各部人手行动,方不为直接让发报员传令就行了。 他能找自己商量什么事? 肯定是又想着出什么妖蛾子。 “司令有令,不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若有违命,唯我是问!”刘处长先是警告了一番方不为,然后又露出一脸的苦色,“方兄弟,你就莫要为难我了!” 方不为有些无奈。 没办法,只能是把刘处长一起带上了。 好在临行的时候,想到方不为可能会亲自去打问消息,刘处长便有了准备,让四个警卫以及自己,都和方不为一样,一身普通的打扮。 听到方不为会带上自己,刘处长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自己牵绊他,方不为在冒险之余,肯定先要顾忌一下自己这个副手的安危。 但警卫是肯定不能带的。 方不为又劝着刘处长,把四个警卫留在了原地。 两个人过了马路,大明大亮的走进了集镇。 看过侦测仪给出的三维图,怎么走,从哪条巷子里经过,方不为早已了然于胸。 他带着刘处长,一脸惶急的神色,边走边暗暗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在防备李凤年安派的暗哨。 为了不让刘处长起疑,方不为特意带着他绕了个大圈。 第二七三章 步步为营 结果刚刚进了镇口,两个人就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们的,是两个穿着布衣的壮汉,没有枪,手里全都提着短棒。 刘处长脸色一紧,下意识的就要往腰上去摸,被方不为轻轻的碰了一下。 “两位何故拦路?”方不为问道。 灯光虽然昏暗,但方不为看的很清楚,这两个汉子面膛黑红,双手粗糙,一看就是下苦力的,应该是镇子里的保甲。 “巡查!” 一个汉子回了一句,又把马灯凑到两人的面前照了一下。 要是一般人,汉子也就放行了,但方不为和刘处长实在是太显眼了。 就算是下着雨,也只是身上湿透而已,但这满身的泥是从哪来的? “你们怎么这么狼狈?”汉子问道。 “坐船过来,上岸后走上来的,能不一身泥么?” 方不为指了指山下。 河道的尽头地势低,岸边全是泥水。 要是方不为一个人来,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看到这两个大汉之前,他早就绕路了。 …… 问了几句,看方不为回答的有理有据,两个壮汉便把方不为和刘处长放了进去。 “怎么盘查的这么严,会不会和李凤年有关?” 走远了一点,看附近没有人,刘处长低声问道。 “说不上!”方不为摇了摇头。 两个汉子的表情不似做假,应该是真的在巡逻。 而且问的问题并不繁琐,只是问他们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连两个人的来路和目的也没有提及。 但一个小镇而已,用的着如此防备? 会不会是李凤年发动了周边的群众在做范? 这两个人若是真的和李凤年有关系,怕是每一个进了镇子的人,他都会知道。 时机不巧啊! 方不为看了看还在下着的小雨,皱起了眉头。 明天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再加上这么大的雨,一般的香客肯定不会来上香。 这样一来,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李凤年安排的人怀疑上了? 幸亏下船的时候化了妆,李凤年一时半会还认不出自己。 但往前走了几步,方不为却发现了不对。 镇上灯火通明,大部分的铺子都没有关门,特别是香烛铺子,不少人在进进出出。 而且既便下着雨,还是有不少行人在街上走动。 再往远处一看,方不为看到有两家客栈的门口竟然还停着小车。 怎么这么热闹? “人怎么这么多?”刘处长先震惊的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方不为反问道。 “五月十九日!”刘处长回道。 “我是问汉历!” “四月初七啊!” 明天就是佛诞日,怪不得这么大雨,镇上还这么多人,而且还巡视的这么严? 方不为猛的一惊。 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让自己忽略了? 山上这么多人,那这山还怎么围? 不但增加了大部队暴露的风险,而围捕李凤年的难度,更是增加了好几倍。 幸亏没有提前发动。 方不为扭头就往回走。 他是要去传令,让两部人马全部后撤,等候命令。 而且必须要给总部汇报,免得一干首脑等的心急。 刘处长不明所以,只能紧跟在后面。 几分钟之后,方不为又折返了回来。 暂时不能围山,那就必须先把发电报的人跟紧了。 紧跟在后面的刘处长累的气喘嘘嘘。 镇落不算小,大多都是店铺,衣食住行样样都有的卖。做的全都是香客的生意。 路过一家衣店时,方不为买了两件僧衣和鞋袜,等出来后,两个人便是一副僧不僧,俗不俗的打扮了。 一身泥水在街上晃荡,还是太显眼了。 要是走在城里,就会觉的很怪异。但在这种佛风盛行的地方,这种打扮很常见。街上有不少的行人,都是这样的居士打扮。 没看衣铺里的掌柜,不但穿着僧衣,剃着光头,还一口一个施主,就差脑门上点戒香了。 往前没走几步,方不为又看到了刚才盘查过他们的那两个大汉。 大汉没有发现他们,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方不为一看,大汉前进的方向,就是电台发报的位置。 之前还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带着刘处长绕到那条街上,这不现成的借口便来了么? 方不为给刘处长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这条街有些偏,巷子也很窄,但大多数的店铺都是开着门,亮着灯的,但独独发报的那一家,没有一丝亮光。 方不为抬眼一看,是一家粮店。 两个大汉连弯都没有拐,直直的进了粮店的隔壁。 是一家饭馆。 方不为和刘处长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 方不为是在想,难道巡视的保甲,真的和李凤年有关? 一路走来,街上还开着门的饭馆有好几家。就算这两个大汉肚子饿了,也不用绕这么远吧。 到这种时候,方不为不会相信任何巧合。 刘处长看着方不为,意思是现在怎么办? 直接跟进去肯定不行,凭白惹人怀疑。 方不数抬头扫了一眼,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处店铺门口,挂着一盏标有客栈的灯笼。 …… “两位居士,对不住了,客满了!”看客人进门,客栈的掌柜立马迎了上来。 方不为冲客栈的老板笑了笑,上前一步,把两块银元放到了柜台上:“有事耽搁了,来的有些晚。但明天的早香是必须要上的,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 “真没客房了!”老板看着银元,一脸的舍不得,但最后却无奈的摊了摊手。 “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就成,至少不用在外面淋雨……”方不为又拿出两块银元,放了上去。 掌柜的看着银元,眼睛一亮,指着柜台后面的小门说道:“就这一间了,本不是用来守夜的,只有一张小床,要不两位将就一下?” 方不为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罢了,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方不为又问着掌柜:“麻烦掌柜,这附近有没有食肆?” 掌柜伸手一指:“出门向右,再往前走三家便是!” 指的正是两个大汉进去的那一家。 第二七四章 不说话的和尚 看方不为事无巨细的这一番准备,旁边的刘处长暗叹了一口气。 为了找一个能光明正大的去饭馆的借口,竟然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他平时光看到了谷振龙对方不为的看重,还有特务处的威风,没想到这一行这么不好干。 刘处长哪里能想到,方不为不但在防备李凤年,也还在防备着他。 走到饭馆门口,方不为抬眼一看,之前巡逻的两个大汉,正在和一个四十出头模样的男子说着话。 男子穿的比较光鲜,大腹便便,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听话里的内容,两个大汉是在汇报之前巡逻的详情。 原来这个男子是镇上的保长。 另外,临近门口的地方,还坐着一个和尚。 和尚三十来岁,面皮白净,身上也很是干净,此时正在闭眼打座,嘴唇默默蠕动,应该是在念结斋偈。 方不为不由的多打量了几眼。 听到动静时,和尚睁开眼,看了方不为和刘处长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了眼。 这和尚还挺礼貌! 方不为和刘处长穿的都是居士服,若按常理,见了上师,不能没有表示。 方不为双手合什,朝着和尚微微的欠了欠腰。 刘处长自然有样学样。 看到进店的方不为和刘处长,两个大汉微微的愣了一下,反倒是方不为很是自然,满脸含笑的看着两个大汉,轻轻的点了点头。 衣服虽然换了,但是脸没换。大汉一眼便认出了方不为。 其中一个手下,趴在保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方不为听的很清楚,手下大致在说遇到自己时的情形。 保长抬起眼皮,一直盯着方不为和刘处长。 跑到这里来,自然是要吃饭的,方不为正要喊老板的时候,后厨的短帘被掀了起来,一个厨师打扮的男子端着两碗面钻了出来。 “两位居士吃点什么?”老板一边把面放到了保长和和尚的面前,一边招呼道。 “来两碗斋面既可!”方不为回道。 和尚只是合着手,对老板低了低头,保长则是将几枚铜子放到了老板的手里。 看和尚不说话,方不为又多看了几眼。和尚很自然的和方不为对视了一眼,然后低头吃起了自己的面。 就算是化缘,也要说一声谢谢才对。这和尚难道是哑巴? 刘处长搞不懂,方不为老盯着和尚干什么?就算有嫌疑,不也应该是这位保长么? 等手下说完,保长抬起头,笑吟吟的看着方不为:“两位好本事,这家店这么偏,你们也能找过来?” “被逼无奈罢了!”方不为招呼着刘处长坐了下来,又说道:“遍寻整个集镇,也就大慈舍还能落得了脚……” 这倒是实话。 整个集镇全是香客,客栈早就没了住的地方,不少店铺全打了地铺,供明早上香的香客留宿,全是按人头收钱的。 要是往年,也不会有如此盛况。很多人都是凌晨时分才准备步行上山的。 但今年突然大雨连绵,水多路滑,大部分的人不得不提前准备。 “两位不是本地人?”保长突然说了一句吴语。 方不为听倒是能听懂,也能说几句。但说的多了,就有可能会露馅,索性不露短了。 “在南京城做点小买卖而已……”方不为笑着回了一句。 简单的问了几句,保长便不再理会他们两个了。给两个大汉交待了几句,让他们和其他人轮换后,先回往处换身干爽的衣裳。 吃完了面,保长离开了饭馆,方不为要的面也好了。 和尚吃完了面,又开始打座。 刘处长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方不为。意思是保长和手下都走了,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方不为笑吟吟的拿起了筷子,指了指眼前的面碗。 看着眼前只放着几块豆腐青菜的白面条,刘处长实在是无心下咽。但方不为却是吃的香甜。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碗,又把刘处长的也端来了过来。 刚刚落座的时候,方不为故意挑着靠近粮店的这一边,所以即便是不用侦测仪,他也能听到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发报声。 等面快吃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好像是赶车的声音。 然后,方不为看到几匹马拉着板车,驶过了饭馆,停在了粮店的门口。 板车上跳下来几个汉子,有两个进了粮店,另外有一个则进到了饭馆。 来人进门后,走到和尚的面前,微微欠了欠腰:“大师,幸不辱命!” 和尚起身,打了个长诺,不过还是没说话。 方不为听的很清楚,既便是有人从外面开了门,电台的发报声依然没有停止。 跟和尚说话的这个人,绝对和发报的人有关系。 “孙掌柜,车找来了?”饭馆老板从后面出来,问了一句。 孙掌柜回了一声。 原来是粮店的掌柜。 孙掌柜扫了一眼方不为和刘处长。看到刘处长的面前摆着一只空碗,方不为则是端着碗,喝着面汤。 方不为虽然低着头,但视线的余光却依然在两个人的身上。和尚给孙掌柜打了个手势,方不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掌柜的却好像看懂了,脸色稍稍的变了一下。 直到两人出门以后,方不为再没有抬起过头。 隔壁除了发报声,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和说话声,听对话的内容,是几个汉子正在往门口的马车上搬着粮包。 又过了不到十秒钟,发报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方不为猛的一喜。 因为在滴滴声消失的前一刻,他听到了掌柜的声音:“暂停发报!” 估计和尚也在。 “刚才那位大师面慈目善,一看便是有大功德之人,也不知在哪座庙里修持?”方不为随意的问着擦桌子的老板。 “不远!”老板一指南方,“就在弘觉寺!” “这位大师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怎么一直不说话?”方不为又状似好奇的问道。 “玄苦大师修的是止语禅,我从来没见他说过话!”老板回道。 方不为一声冷笑。 一个不说话的和尚,竟然懂得打暗语? 第二七五章 急行军 其实从进到饭馆的第一眼,方不为就对和尚起了疑。 他自认为身手不差,眼力更好,但从客栈走到饭馆的这几步,鞋上裤脚上依然沾了不少泥。 而和尚身上却干净的离谱,身上连一丝潮色都没有? 只能说明他就是从隔壁过来的。 还有那个保长! 在询问方不为的时候,保长时不时的会敲两下桌子,看似是随意的动作,其实是在发暗语。 当时店里面,除了方不为和刘处长之外,就只有两个保甲和和尚,那他是发给谁的? 方不为断定,当时的保长是在对和尚汇报他对自己来历的判断。 和尚也并非没有做出回应。 保长离开之前,和尚往碗上放筷子的动作,是一根一根的放下往的。保长是看到这个暗号之后,才离开的饭馆。 另外还有和尚的眼神。 第一眼对视,和尚很淡然,完全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但等保长问完话离开之后,也就是粮店掌柜到了以后,和尚准备离开,和饭馆老板道谢告别的时候,看方不为的那一眼,却是炯炯有神,满是审视的意味。 再加上他对掌柜的那一个手势,让掌柜的脸色才会大变,回去后便暂停了发报。 这和尚要和李凤年没关系,方不为敢把眼前的这张桌子啃着吃了! 知道和尚是什么来路就可以了,问的多了,难免会让人生疑。 方不为准备结帐,当回过头来的时候却看到刘处长的脸色有些古怪。 看来刘处长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个人出了饭馆,粮店门口的马车上已经堆了不少的米包。 不说话的和尚,正看着几个伙计往马车上盖着草席。两个人之间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方不为只是看了和尚一眼,拉着刘处长便走。 仅剩的那枚窃听器,被方不为丢到了和尚的身上。 两个人刚刚转身,方不为看到一个身影从他们刚刚开过房间的客栈里走了出来。 刘处长只以为是要住店的客人,但方不为却根据轮阔认了出来,这就是刚才跟着粮店的掌柜,从马车上下来的汉子之一。 “两位真是好运气,再慢一步,连这间守夜的房子都没有了……” 听到有人说话,方不为一抬头,看到客栈的老板站在门口,满是不甘和后悔。 原来刚才的那个汉子,抓着一把银元,要找个落脚的地方,老板让他打地铺,但汉子却没同意。 方不为一惊。 这是跑来打听自己的底细了? 粮店掌柜之所以暂停发报,难道是和自己有关? 问题是自己进了饭馆之后,表现的一直很正常啊? 到底是哪里引起了和尚的怀疑? 还以为方不为是回来要睡觉的,老板又连声说道:“两位稍等,帐马上就算完了……” 方不为说是不急,称自己还要出去买一些香烛回来。 离开了客栈,看四周没有人,刘处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为什么非要盯着那个和尚,不该是那个保长么?” 方不为冷笑一声。 “保长最多算个小虾米,那个和尚和掌柜才是大鱼?”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刘处长一脸狐疑的看着方不为。 “保长和那个掌柜,都在给和尚发暗号,而电台就在那家粮店里,我听到了发报声!” 拿这个借口,用来糊弄刘处长,更或是谷振龙完全够用了。 刘处长被惊的风中凌乱,他是被方不为的后一句惊到了。 他刚想问一句你是顺风耳不成,又猛的想到了一件事。 前几天在特务处审查的时候,方不为表演过一手隔墙有耳的绝活。 刘处长当时不在场,他正在安慰被方不为一招放倒的警卫营长呢。 事后他虽然听说了,但总以为有些夸大,但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 方不为此时在考虑着,要不要派人先封了弘觉寺。 电台藏在这里,李凤年为了及时对外沟通,肯定藏的不远,再加上这个和尚,李凤年的藏身之地呼之欲出。 方不为原本准备,确定一下和尚的身份再动手,所以才把最后一枚窃听器丢在了和尚身上。 掌柜控制着电台,又代李凤年对外发报,那肯定是李凤年的心腹人物,而他还要听这个和尚的,可想而知这个和尚的重要性。 而且和尚竟然不在外人面前说话这一点,让方不为联想到了侦办司机案时,那个每次说话都是单音节的日本间谍。 和尚会不会也是! 所以,既便有很大的把握断定李凤年就藏在弘觉寺,方不为却宁原再浪费一枚窃听器,也没有选择直接动手。 不是每一个日本间谍都会抗不住刑讯而招供,真正的铁骨头,方不为又不是没亲眼见过。 他不信和尚不对保长开口,不对掌柜的开口,还能不对李凤年开口? 有很大的把握,可以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到一些可能刑讯都不一定能问出的情报。 再一个,上山的香客太多,估计庙里也住了不少,而且有不少达官贵人。猝然抓捕,难保不会让李凤年混水摸鱼。 方不为想着连夜摸上山,根据和尚身上的窃听器,确定一下李凤年具体藏身的位置。最好能一举成擒。 “和尚是李凤年手下的间谍?”刘处长到了这个时候,才想到方不为说的前半句来。 电台藏在粮店里,粮店掌柜又在给和尚发暗号,那和尚不是间谍是什么? 方不为没有回答,他一边听着窃听器里的动静,他想知道,和尚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自己不对的。 但方不为没想到,刘处长这里先给出了答案。 “我好像见过这个和尚!”刘处长低声回道。 “在什么地方?”方不为一惊。 刘处长见过和尚,和尚会不会也见过他? “应该是在司令府上!”刘处长回道。 方不为猛的一懵。 那不等于和尚也知道刘处长宪兵少将的身份? 特么的,原来是从这里暴露的! 方不为咬了咬牙,忍住了一拳要砸到刘处长脸上的冲动。 “司令请他做了法事?”方不为忍着怒气问道。 谷振龙信命数之说,请几个和尚讨教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明朝,弘觉寺可是被封称过国寺的。别说相人了,国都相过。 “请的不是他,是另一位云游的高僧同妙大师,他当时随行在侧……”刘处长回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统弘觉寺……” 这有什么区别? 方不为气的不想说话了。 白白浪费了一枚窃听器。 当务之急,只能是先和尚一步,封了弘觉寺。 真要找不出李凤年来,再对和尚和粮店掌柜刑讯也不迟。 正当方不为准备潜出镇子,找发报员传令时,窃听器里有了动静。 “大师,那两个人有问题?”是粮店掌柜的声音。 没听到和尚说话的声音,但方不为听到一阵沙沙的轻响,和尚应该是在拿笔写字。 “你记得那个胖子是军官,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掌柜读着和尚写的字。 “大师,是不是有些太过小心了?”掌柜的抖了抖手里的纸,“今夜来这山上的当官的还少了?据我所知,陆军署军法司的王司长,可是在下午的时候就上了山,那可是委员长的亲表弟……”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被震的不轻。 掌柜所说的这位,不正是舅舅肖在明的顶头上司么。 幸亏没有提前围山, 对上这个王司长,估计得谷振龙亲自出面。 “什么,胖子没带随从?”掌柜念叨了一句,又问道“那这个胖子的官很大么?” 和尚不停的在写字,掌柜随口就念了出来:“好像是哪个大官的下属……他一个下属,只带一个随从也正常啊……什么,那个年轻人不是随从,而是胖子的长官?” 掌柜低呼一声:“大师你没看错吧……那他会不会就是你见过的那位大官家的公子?” 方不为黑着脸,瞪了一眼刘处长,弄的刘处长一头雾水。 刘处长不是专业的特务,怕他露出马脚,所以方不为交待他,一切都让自己来应对便可。 肯定是当时在饭馆里,刘处长征询自己意见的时候,被和尚看在了眼里。反倒把刘处长当成了自己随从。 “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物,只带一个随从……弄了一身泥水……住了一间守夜的房子,又跑到了粮店这里来……巧合太多了,还是要小心为上……”掌柜一字一顿的念着。 没带警卫,反倒引起了人家的怀疑? 就因为和尚认识刘处长,又根据刘处长看自己眼神,竟然在自己身上找出了这么多的疑点? 方不为更加断定,这个和尚不是普通人物。 一般的间谍哪有这么细致的观察力,以及细密的思维? “大师放心,我会派人盯紧他!只要他出现在附近,我就会让电台静默!”掌柜的又回了一句,和尚也停下了写字的动作。 电报能继续发送,和尚也没有提到李凤年,让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和尚只是在怀疑自己,提前做出防范罢了。 方不为听到了两个人起身,直到和尚出了粮店,掌柜派了几个粮店的伙计赶着大车,跟着和尚去往弘觉寺送米了。 “那个和尚会不会认出我来?”刘处长后知后觉的问道。 “放心,这是人家的地盘,真要认出你来,早动手了!”方不为糊弄着刘处长。 必须尽快做出应对,掌柜肯定会马上派人来跟踪自己。 方不为仔细的看了看附近的动静,暂时还没有尾巴跟上来。 只需要防着,不要被保长和那两个巡逻的保甲看到就行。 方不为一路观察,成功的躲过了两次巡逻的保甲,回到了斜坡下的林场。 “方组长,司令来电,让你火速回复!”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发报员终于松了一口气。 听方不为又独自行动,谷振龙把留守在船上,负责居中传令的齐振江骂了个狗血淋头。 齐振江终于知道方不为的重要性了,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着发报员,问方不为回来了没有。 方不为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为了保护电台,同时为了遮掩电台上的信号灯,四个警卫出来时带了不少的油布和薄毯。此时全部用树枝支在电台上方,五个人围着电台,挤在下面,至少可以不用再淋雨。 准备围山的宪兵特务营和警察厅调查科却没有这么幸运。 为避免提前暴露,两部所有人员全都是分批进山,而且走的全都的是没有人烟的地方。被雨淋透,自然不在话下,说不定一晚上过去,被冻坏几个也有可能。 但行军打仗,向来便是如此。敌人可不管天上有没有下雨。 方不为没有着急回电,而是先命警卫协助发报员,妥善收理好电台,由他亲自背着,然后一并穿过林场,回到船上。 这部电台收发距离太短,既无法和总部联络,也无法与赵世锐以及郑营长联络。必须要回到船上,将那部功率稍大一些的电台换出来。 回到船上的第一时间,方不为先拉过地图看了一眼。 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断定李凤年就藏在弘觉寺。现在只需要潜上山,弄清楚和尚的身份,再看能不能听到一些机密之后,就能动手抓人了。 抓人不难,难的是到时怎么分配。 稳妥的办法,就是方不为带一组行动队潜入。以方不为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李凤年和和尚打晕带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样一来,算是把谷振龙,陈超全得罪了。 不能跟着忙活了近一个月,所有的功劳全让特务处给立了。 那就只能命两部提前围山,抓人的时候,最好能带上赵世锐和郑营长,算是全都照顾到了。 郑营长的特务营,现在正在弘觉寺西南方向,区山一带,那里是一片废弃的铁矿,用来藏人正好合适。而且离弘觉寺的西山门,还不到四里。 特务营七百人有余,围一个弘觉寺,绰绰有余。 但赵世锐的位置。却在东善桥镇的大林场里,要想进发到弘觉寺,走的路程至少有十多里。而且全部是山林,在这样的雨天,能不能在方不为指定的时间内到达,还得两说。 但那是赵世锐的事情,方不为压根不考虑。 赵世锐想分功劳,却不想出力,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就算是他,现在也只能是徒步行进。走的路一点都不比赵世锐的少。 打定主意之后,方不为当场先让齐振江传令,命赵世锐留下大部人员交由刘处长。由刘处长负责暗围东善桥镇,秘捕粮店掌柜,保长及其一干爪牙。 然后又命赵世锐,率少许人员,向弘觉寺开拨。行进至弘觉寺南山门之后,就地隐藏。 最后,方不为才让齐振江,将自己断定李凤年藏在弘觉寺,准备实施围捕的报告拟成电文,发往总部。 当然,方不为也没漏掉军法司王司长就在山上的情况。 接过齐振江递上来的总部命令时,齐振江一脸古怪的看着方不为。 谷振龙的头一句,竟然先是骂娘? 干了这么多年的电讯谍报,加密电报用来干这个,齐振江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硬着头皮翻译了电文,方不为却是一副早就料到的神色。 旁边的刘处长一脸幽怨的瞪着方不为。他已经能够预料到,回去之后,谷振龙会怎么收拾他。 谷振龙的回复霸气无比。他让方不为只管抓人,若有人阻拦,就地关押,剩下的事情交给他来办便是。并且建议方不为把已经开拨到东山一带,随时等候命令的两个宪兵团也带上。 方不为则回复,暂时还用不着那么多人。 他除非脑子坏了,才会听谷振龙的建议。 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什么非要和不相干的人起冲突? 方不为还是倾向于秘捕,最好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抓到李凤年,当然还要再加上一个玄苦和尚。 这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传完了电文,方不为当既便开始行动。 刘处长的任务最轻,抓的都是爪牙,但他却一点抱怨都没有。 以他现在的体力,徒步行军十几里山路,根本不可能。 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方不为还是选择穿林而过。树林早已被泡成了池塘。除了方不为,其它人基本上是踩着齐膝深的烂泥回来的。 现在要走的,还是十几里的山路,难度可想而知。 方不为限定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因为他计算了玄苦和尚拉着粮食,回到弘觉寺的时间,最少也要两个小时左右。 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再留下半个小时的布置时间,行进的时间也就只剩了一个小时。 刘处长猜测,一个小时之内,赵世锐根本走不到。 但赵世锐既然没有提出异议,刘处长自然不会多嘴。 方不为先让齐振江派了一个体力最好的发报员。然后又亲自将大功率无线电台背在了身上。 剩下的电池,则由四个警卫分摊。 当听到方不为喊了一声出发,又看着他背着近百斤的电台,一个箭步便跨了近一丈,跳上岸头的时候,在场的人无不咋舌。 第二七六章 追踪 下了船之后,方不为发现雨竟然停了。他抬头一看,天空已然能看到星光,看来天马上就要晴了。 离开了岸边,走到了林场的小道上,方不为稍稍辩认了一下方向,没有进山,而是继续向南。 方不为健步如飞,四个警卫和发报员快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才勉强跟上。 越走天色越亮,视线也越来越好,十几分钟之后,中天偏西的地方,已然露出了月亮。 一直往南走了五六里之后,方不为让所人有全部停了下来。 到了此时,警卫才发现了不对。 几米远的前方,竟然出现了一条大路。 再借着月光一看,这条路虽然也是山路,但附近的山上哪里有树? 山上全是光秃秃的一片,连根草都没有。路上也全是碎石,而且像是被车辄压过,很是坚硬。与想像当中一脚一个泥坑,走三步滑一步的景像完全不搭边。 几个警卫面面相觑,这是跑到哪了? 在船上的时候,刘处长还建议过方不为,意思是他最好找个山民做向导,但方不为声称,他知道怎么走。 齐振江还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说方不为在特务处是出了名的不认识路,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地图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条路通往弘觉寺。 警卫头领提醒了方不为一声,意思是他是不是迷路了。 方不为摇了摇头,前后瞅了一眼,还把耳朵贴在路面上听了一分钟的时间。确定百米之内没有动静,又拿出手电筒,用衣服遮着以免露光,然后照着路面仔细的瞅着。 路上确实有马车的辄印,虽然很淡,但明显是刚刚经过不久。 玄苦和尚已经坐着马车上山了。 方不为之所以知道有这么一条路,还是粮店掌柜给送粮的手下交待时听到的。 这条路直接通往区山铁矿,到了铁矿,顺路下了区山,就可拐到通往弘觉寺的山路上。路面全是用矿渣铺成,在这种天气里,比通往山上的大道还要好走。 这是以前在此开采矿石的炼铁公司铺设的。两年前,矿石被挖尽,炼铁厂撤走,这条路自然也就荒废了下来,鲜有人知。 方不为之前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找的到,所以才没有说出来。 “传令赵世锐,改变行进路线,依林场东侧小路向南行进,我会留人接应……” 方不为瞅了瞅时间,离定时联络的时间没两分钟了,当即让发报员就地驾设电台,给赵世锐传令。 真让赵世锐从山林穿过,方不为估计他能走到半夜。 既然找到了更好走的路,肯定要提醒一声,免的事后赵世锐告状,说方不为故意坑他。 躲在路边,在几个警卫的遮挡下,发报员接通了电台,将指令传送了出去。 然后方不为留下了一个警卫,专程在这里等着赵世锐。 一路急奔,快要追到被废弃的铁矿时,方不为终于从窃听器里听到了动静。等于和尚离方不为的距离是两里。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马蹄的声音。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玄苦和尚声东击西,跑到其他地方去。 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分岔口的时候,方不为都要停下来观察一番,生怕走错了路。 方不为能找到辄印,不代表赵世锐也一定能找到,没办法只能是一到分岔口的地方,就留下一个警卫接应,等下区山的时候,方不为身边就剩了一个发报员。 此时的方不为不但背着电台,手里还提着四组电池,负重至上两百斤以上。 既便这样,空着手的发报员也喘的跟狗似的。 下了区山,一直走到矿渣路面的尽头,快要到官道上的时候,方不为才停了下来。 和尚和拉米的马车才刚刚上了通往弘觉寺的山路。 被雨水泡过,山路不是一般的滑,几个汉子正在吆喝着往上推着马车。 方不为关了窃听器,听着远处的声音,算了一下距离,双方相距最多不超过一里。 而这个地方,距弘觉寺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两里。 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方不为又帮着发报员架起了电台。 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是郑营长率少许精锐到了。 看到方不为用手电发送的信号,郑营长飞速的靠了过来。 按照方不为的要求,郑营长只带了一个排的精锐,其余人马已按照方不为的指令,布置到了弘觉寺的四个方向。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将弘觉寺围个水泄不通。 “这个方位,你派的是谁?”方不为指着地图上西山门的位置问道。 玄苦和尚的马车,就是从西山门外的山道上去的。方不为特意给郑营长交待过,让他小心防范。 “方组长放心,我安排的是营副,潜伏的位置在山道半里之外,而且森高林密,马车上的人绝对发现不了……”郑营长回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又让发报员问着赵世锐的具体位置。 听到发报员的汇报,赵世锐竟然还在七八里外的地方龟速前进。 不到二十里的路程,赵世锐才刚刚走过一半,再看看表,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了。赵世锐能按时到了才怪。 听到马车车轮碾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明显是快到了山门,方不为不准备等了。 方不为让郑营长带着精锐,往西山门靠拢,到院墙外就地潜藏,他则顺着山道追了上去。 两里路,方不为还没用五分钟,等他到了西山门外时,马车才刚刚进去。 和尚的光头,就是最好的标识,方不为看到他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方不为快走几步,特意绕远了一些,爬上墙头,看到玄苦和尚独自提着一盏马灯,穿过后殿,进了后院。 方不为顺着墙边,远远的绕了过去。 后院是一排禅房,方不为竟然看到几个门口竟然有士兵把守? 因为时间来不及,另外怕打草惊蛇,方不为没敢派人入寺侦查,所以不知道里面住了些什么人。 但有警卫守门,官职肯定不低。方不为也不确定,王司长是不是也在弘觉寺。 能不惊动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免的节外生枝。 方不为原以为和尚会进禅房,但玄苦和尚却提着灯,穿过了两排禅房中间的走廊,继续往后走。 那里是寺院当中最靠内的地方,正是僧人住宿的寮房。 方不为趴在墙头,一直盯着玄苦推开了一扇门进去之后,他才翻过了院墙。 刚进门,玄苦便熄了马灯。 这就要睡觉了? 方不为心中正自生疑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辛苦大师了!” 方不为心中一震。 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李凤年? 第二七七章 一条大鱼 耳朵里传来衣服抖动的声音,和尚应该是在行礼。 “你们出去!”里面的男人低喝一声。 然后,方不为看到不大的房子里,陆陆续续竟然出来了六个人之多。 不是和尚,而且个个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护卫之类的人物。 寮房里住普通人,寺里的大和尚就不管么?还是说都是一伙的? 六个大汉出来之后,全部散在那间房子周围。 看来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暂时还行不通。 怕李凤年的护卫心血来潮,趴在墙头往外看。方不为没敢靠太近,绕到了和尚进去的那间寮房的后面。躲到了离院墙十几米外的大树下。 等辩清了方位,方不为背对着大树,往外闪了几下手电。 这是在给郑营长通知自己的确切位置。 窃听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和尚应该是在换衣服。 这一路上,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下雨,和尚浑身早就湿透了,一来就换衣服也正常。 但听到接下来的对话,方不为才知道,和尚是把什么东西从怀里掏了出来,交给了房子里的人。 “你交给我的电文,我已发送了出去。另外,孙先生来电,说是探查到了一些情况,南京城里情况,我不是太熟悉,还得你来分析……” 方不为心里猛的一缩。 玄苦说话的时候,舌头底下好像稳了一块砖一样,说不出的生硬别扭。 怪不得他要修什么闭口禅,这一开口不露馅才怪。 特么的竟然真的是日本人? 方不为真是觉的不虚此行。 他同时在想,和尚口中所说的孙先生,是不是就是粮店的掌柜? 方不为定了定神,继续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辛苦大师了!” “同为天皇效命,谈不上辛苦!” 方不为暗自冷笑一声。 这和尚绝对是日本军方的人,普通的日本人,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四大特务机构首脑齐聚宪兵司令部,守在谷振龙的办公室里足不出户,已有三天之久?” 方不为听到男子念叨了一声之后,又问着和尚:“这明显是在密谋什么。孙先生的意思是,与我李某人有关?” 方不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部首脑齐聚宪兵司令部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全都是各部的重要人物,这个孙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怕是又一个不比李凤年差的人物。 还有,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九成九就是李凤年。 “李先生,你完全是多虑了。吴先生的电文说的还不清楚么?孔部长直接找了委员长,连马春风都战战兢兢,火速放了人。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几大特务机关联合办案,目标绝对不小,但肯定不会是你……孙先生的意思,是要你动用关系,调查一下,他们想要调查的目标是什么人,是否与我帝国谍报机关有关……”和尚回道。 “几部首脑聚在一起,那他们本部有没有什么动静?”李凤年问道。 “特务处一切照旧,并未有大部人马出动的迹像,只有马春风频繁来往于宪兵司令部和特务处……另有警察厅特务机构,这两日活动频繁,与城内各方势力频频接触,应该在搜寻重要目标……宪兵特务机构倒是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和尚回到。 方不为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孙先生能量如此之大,竟然探查到几个特务机构的实时动向。 之所以不知道宪兵特务营的动向,是因为特务营是混在两个宪兵团当中,以长途拉练的名义出的城。 “连孙先生都查不到他们的具体目标,我怎么查。我在各部当中的那几个内线,根本接触不到这么高的机密!”李凤年狐疑的问道。 “李施主,孙先生建议,请你即刻下山,动用吴先生的关系,调查此事……各大特务机关联合办案,实属罕见,不可不重视……” “哗啦”一声,李凤年应该是把纸捏成了一团。 “大师,那是吴永斋的关系,不是我李某人想用就能用的!为了逼吴永斋动用关系探查虚实,我才不得已为之,制造了委员长怀疑他的假像。吴永斋虽然不知内情,但也大动肝火,已对我大为不满。若再来一次,这四海公司,怕是要拱手于他人了……” 李凤年显的很无奈,又是一声长叹:“不是我不想下山,而是我一直有种毛骨悚然之感,感觉只要我出了这寺观,就会有灭顶之灾降下来一般……” “李施主,就算不能动用吴先生的关系,你完全可以利用你现在的关系,暗中探查。各方消息都已表明,没有任何人怀疑到你,而你利用吴先生,也证实了这一点,到了此时,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听和尚说话,已经带上了一丝怒气。 “而且当初,我与孙先生反复劝你,不到生死关头,尽量不要动用这等宝贵的机会,你却不听。真到了关键时刻,你又声称无任何办法。李先生,帝国的黄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和尚已经不惜直接威胁了。 李凤年则是冷笑一声:“大师,我与孙先生各有所属,他还命令不到我李某人的头上来!” “那如果我也同意孙先生的建议呢?”和尚反问道。 李凤年不说话了,应该是在咬牙。 “大师,请容我再探查一番!”李凤年肯求到。 “李施主,你已经探查了半个月了,还要探查到什么时候?若是都如你一般踌躇不前,帝国的大业何时能成?” 和尚又叹了一口气:“况且你也知道,我不是真和尚,若非你谎称查到了上海法租界一案的关键线索,我又怎么可能冒险回到南京,再入一次这山门? 做完明日的道场,我便要回返上海。在这之前,你必须在南京城公开露面,及时联系因你失踪,而处于静默状态的各组成员……” 方不为就像是炸了毛的猫,全身微颤不止。这和尚竟然是日本特务机关派来追查上海案的? 能被单独委派,身份自然不低。凑巧被自己碰到了,那就是天大的机会。 一个和尚,抵的上几十个李凤年。 方不为觉的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里来了,这么冷的夜里,身上竟然出了一层热汗。 “大师,就不能通融一二?”李凤年哀求道。 “若论处境,我比你危险的多。却依然坦然处之,李施主莫非是起了不想为我帝国效命的心思?”和尚反问道。 “大师误会了……”李凤年连声音都颤了起来,可想而知他有多么紧张,“我明日就下山……” “明日的水陆道场规模盛大,南京政府军政两界有不少重要的人物会观礼,难保不会有人提前盘查寺内各处,以防刺客混入,这里也并非安全之所!”和尚又道。 “大师是要我连夜下山?”李凤年咬着牙问道。 “我只是将详情告知与你,何时下山,你自己思量!”和尚回道,“但有一点需谨记,下山之后,即刻密查各特务机关联合调查的是什么案件……” 李凤年没有做声,应该是在点头。 方不为又听到和尚轻叹了一声,还拍了拍李凤年的肩膀:“李桑对帝国忠心耿耿,我们全都看在眼里,你的所有功劳,机关长都已呈帝国军部存档。大业告成之日,便是李桑功成名就之时……” 这是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老把戏了,而且这枣还是画在纸上的。 既便如此,李凤年摇尾乞怜的姿态,依然把方不为恶心的不轻。 又勉厉了李凤年几句,和尚与李凤年告别着,看样子是要走。 “你在这里守着不要动,我去看一下!”方不为对身边的郑营长交待道。 郑营长早就到了,只不过方不为一直在听两个人的对话,还没顾的上理会郑营长。 郑营长应了一声,方不为从树后面钻了出来,猫着腰靠近了院墙。 寺院的院墙不高,方不为踮起脚尖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趴在墙头,方不为看到和尚出了门,李凤年的几个警卫才进去。而玄苦却顺着门前的走廊,走到了最北头的一间。 等和尚进去后,那一间房子里亮起了微弱的灯光。方不为没有听到和尚脱衣服脱鞋,而是坐了下来。 等了两三分钟,方不为也没有再听到大的动静。 难道和尚还在等人? 现在和尚的重要性,已经远超李凤年了。方不为怀疑,和尚很可能是日军驻上海某个特务机关的骨干,不然不会说出要将李凤年的功劳上呈军部这样的话来。 没等到和尚这边的动静,李凤年房子里的动静却不小。 窗户上人影闪烁,时不时的还会传来木板撞击的声音,应该是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又过了快十分钟,房门被打开,六七个大汉陆续走了出来,有两个随身背着包袱。 李凤年这是要走? 看来是被和尚逼急了。 但看七个大汉全都是朝着院墙的方向而来的,方不为悚然一惊。 后院的禅房住着大人物,有警卫警戒,李凤年肯定不敢从正门走,只能翻墙。 但特么的怎么这么巧,竟然是直冲冲朝自己来的? 方不为飞快的爬倒在地,迅速的给郑营长闪了两下手电。 暗号是提前约好的,这是让郑营长小心戒备的意思。 郑营长还藏在树后。他的几十号手下,就藏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树林里。 万一李凤年恰巧要从这里路过,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听到院墙后面的脚步声,方不为灭了手电,就像是大号的猫一样,只有四肢着地,飞快的往后退着。 风吹树叶的轻响,将方不为从草地上经过的声音遮盖了下去,院墙里面的人并没有听到。 几个大汉互相搭着手,翻过了院墙,但并没有钻入山林,而是顺着院墙,往西山门走。 藏在五六米之外的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他还要准备抓和尚,所以不想现在就闹出动静。 看几个黑影走远了一些,郑营长飞快的爬了过来。 “方组长,刚出去的是什么人?”郑营长看着几个黑影问道。 “李凤年!”方不为回了一句。 郑营长猛的一惊,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方不为一看就明白,郑营长是想问自己为什么还不动手? “里面还有个日本间谍,比李凤年还重要!”方不为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说道:“李凤年现在要下山,想跑也跑不掉了。看他离开的方向,应该是要从西山门下山。你带几个人跟上去,电台也带上,不要急,等我下令之后再动手!如果等到他下山之后我还没有传令,那你自己决断,但有一点,动静尽量要小……” “方组长是想先抓里面的那个日本间谍?”郑营长低声问了一句。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禅房门口有警卫守夜,里面住的应该是大人物,能不惊动最好。另外,不管是李凤年,还是里面的这个间谍,最好能密捕。只要密捕成功,他的上下线知道这两个人出问题,最早也到天亮了,有一晚上的时间,说不定就能审出一些东西来……” 郑营长连连点头。他也是老特务,自然知道方不为想干什么。 他带着发报员,又带了六个警卫,悄悄的跟了下去。 留在方不为身边的是郑营长手下的一名连长,方不为让发报员退后到一里之外,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把电台先架了起来。 和尚这里一直没有动静,十几分钟之后,郑营长这里先回了消息。 有人从寺院里赶了一辆平板马车出来,交给了李凤年,七个人坐着马车下了山。 应该就是和尚拉着米上山的那一辆。 郑营长还告诉方不为,赵世锐也到了山下,该如何安排。 方不为直接让赵世锐与郑营长兵合一处,共同抓捕李凤年。 李凤年已经是插翅也难逃了。 但李凤年下山最多也就是十分钟的时间,到时候山下的枪声一响,寺庙里的人肯定能听到。 再不能等下去了。 传完令之后,方不为给连长交待了几句,然后又独身潜进了寺院。 方不为三步一停,五步一探,慢慢的靠近了和尚的寮房。窃听器里除了和尚的呼吸声之外,再没有什么响动。 他由此可以断定,和尚的房间里并没有藏人。 论起来,和尚的胆子比李凤年的大多了。 方不为按捺不住,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禅房那边传来的脚步声。 方不为探出头来,借着月光一看,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和尚,正在往这边走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乱跑什么? 八九不离十,就是来找玄苦的。 果不其然,和尚弯都没有拐,直接进了玄苦的寮房。 “长官!” 刚来的和尚一开口,就让方不为一惊。 说的竟然是日语? 整个弘觉寺,难道都成了日本间谍的老窝不成? “我将马车交给了李凤年,他已下了山!” 玄苦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原来玄苦是在等手下汇报。 “我不明白,李凤年已经被吓破了胆,明显已不适合担任南京方面的情报官,你为何还要让他继续负责南京方面的情报工作?” “你是怕他投敌?”玄苦问道。 “是的!”和尚回了一句。 “孙先生多方查探,包括李凤年也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南京政府并没有怀疑到他,所以他的关系网络,还能发挥作用!只要我们不放弃他,他就会一直为帝国服务。”玄苦回道,“另外,吴永斋是支持南京政府财团的首要人物,在南京政府内的能量相当大。军部计划,要争取到这个人物,所以还要利用李凤年居中牵线……”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这起案子,就连谷振龙和陈祖燕也感到畏首畏尾,就是因为怕吴永斋也和日本军方有牵连。但听和尚的意思,吴永斋暂时还是清白的。日本人才只是在做准备接触吴永斋的计划。 “是我误会长官了!”瘦小的和尚给玄苦认着错。 “这不怪你!”玄苦又说道,“你一直潜伏在南京,协助孙先生组建情报网络,所以并不知道全盘的计划,真是辛苦你了……” 和那个孙先生扯上了关系,这个和尚也是个重要人物。 方不为按捺住了兴奋,心思急转,计划着怎么把这两个和尚全部带走。 和尚连声感谢着玄苦,大致都是为天皇效命之类的话。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瘦小的和尚准备告辞的时候,方不为绕过了墙角,藏在了走廊的柱子后面。 玄苦亲自把和尚送了出来,等玄苦关上了门,和尚才转过了身,准备离开。 原来这个和尚就住在玄苦的隔壁。 和尚走到旁边的寮房,正准备要开门的时候,方不为如同鬼魅一般的跳了出来,悄无声息的闪到和尚的身后,对准和尚的脖子,一个掌刀砍了下去。 没等和尚发出闷哼,方不为一手捂住了和尚的嘴,和尚便软绵绵的躺在了方不为的怀里。 方不为迅速的把和尚放倒,用脚在地上踩了几下,做出不小心摔倒的响动。紧接着嘴里低呼一声,嘣出一个日语词汇,就像汉语的“哎呦”一样。 没等玄苦打开房门查探,方不为脚下轻点,像是幽灵一样,藏在了玄苦房门的一侧。 玄苦打开房门,往外瞅了两眼,还在找刚刚出门的那个和尚。 光头刚刚露出来,方不为出手如电,一手如同铁钳一般,直接攥住了玄苦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来,另一手握拳,打在了玄苦的太阳穴上。 整个过程除了方不为打在玄苦耳侧的那一拳,再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响动。 方不为迅速的把玄苦拖进了门,然后蹲了下来,静静的听着动静。 没有任何异常,方不为甚至能够听到相隔两三个房间里传来的呼噜声。 方不为心中大定。他直接将玄苦扛在了肩膀上,关上房门以后,又来到隔壁,把那个瘦小的和尚提到了手上。 等他刚刚翻出院墙,把人交给特务连长的时候,山下传来了几声零星的枪响。 是郑营长动手了。 声音不大,就像是从房上掉下来了几块泥,摔在地上的那种响动。 方不为特意快走了几步,绕到禅房外的墙边,看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发现守夜的那几个警卫全都无动于衷。 看来郑营长怕影响到自己这边的行动,跟出去的距离不算短,所以动静才这么小。 方不为连声暗叹着侥幸,和特务连长带着人,飞速下山。 一直到了山下的大路上,也没听到山上传来什么动静。 李凤年的保镖被当场打死了两个,而李凤年在看到大部队的那一刻,还想着逃跑,跳下了路边的土坡,结果被崴了脚。 而发报员这边也来传令,汇报说刘处长的行动非常成功,将山下粮店掌柜,保长及其爪牙全部抓获。 刘处长是逐个击破的,除了在粮店里抓捕掌柜时开了几枪,再没有闹出过任何动静。 而粮店为了隐藏发报的声音,隔音效果做的非常好,枪声根本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于是抓了这么多人,还基本上没有任何消息外泄。 今夜的行动之顺利,直接超乎了方不为的想像。 方不为当即命郑营长率特务营,监查弘觉寺四周的动静,看有无可疑人员出没。 在天亮香客上山之前,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只有有人出没,全部秘捕。 另外命赵世锐率调查课,严密监视东善桥镇。甚至是齐振江,也被方不为留了下来,负责监听粮店内的那部电台。 方不为已向谷振龙汇报了行动结果,谷振龙原本是要派宪兵团接应的,但被方不为拒绝了。 玄苦和李凤年口中的那位孙先生,绝对不会是粮店的老板。这人能知道四大特务机构的实时动向,怕是谷振龙这边一派人,他那边就能收到消息。 方不为则让特务连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和尚,一路向西,直接到了谷里镇。 谷振龙没派兵,但是派了三辆小车。 以防万一,方不为没敢回宪兵司令部,而是直接去了光华门外的宪兵团驻地。 第二七八章 汇报 有了江右良这个前车之鉴,方不为无比的小心。当场便命特务营将三个主犯和李凤年的手下剥了个精光。 所有能藏毒的地方都没有放过,不但如此,所有人嘴里全部打了木塞,别说咬牙,连舌头都动不了。 方不为刚刚押着人进了宪兵团军营的大门,就有谷振龙安排好的宪兵司令部审讯科的好手,将所有人犯接管,就地展开刑讯。 而谷振龙、马春风、陈祖燕、陈超竟然全部都在大牢里等着。 几个首脑看着方不为,就好像在看妖怪一样,眼睛里全都冒着精光。 他们能想到方不为会抓住李凤年,但没想到方不为考虑的这么全面,竟然在悄无声息之下,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对于反谍部门来说,只要多出十分钟的时间,都有可能让战果翻上好几倍,更何况是一个晚上。 方不为顾不上理会几位长官看自己时那副惊为天人的模样,而是就地汇报。 这些情况极为紧急,必须要让几位长官知道重要性,特别是那个孙先生。 和尚和李凤年对话当中的信息量太大,方不为只能捡重点的说。 第一,吴永斋对李凤年投日做了汉奸,并为日军谍报机关建立情报网络的事情并不知情,更未参与其中。但日本谍报机关已盯上了吴永斋,正计划拉拢腐蚀。 第二,玄苦和尚应该是日军某间谍机构的首要人物,之前在南京城活动,在这其间,甚至去过谷振龙府上,后来去了上海。 第三,除李凤年之外,南京城还有一个孙先生,也是日本间谍,此人比李凤年的威胁更大,因为他能即时的了解到四部特务机构首脑齐聚宪兵司令部,以及警察厅调查科倾巢出动,与各方势力频繁接触,打探消息的举动。 以谷振龙为首,四部首脑又惊又喜。 惊的是玄苦和尚和那位孙先生。 如果方不为猜测的没错的话,这个玄苦就是为上海一案而来的。日本人对此死抓不放,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态度,让他们心惊不已。 另外,刚抓了一个李凤年,又冒出来一个孙先生,南京城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日本间谍? 四部首脑的行踪,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而且全都是各部的骨干人员。要说这些人叛变,谁都不会相信。 那这个孙先生是从哪里探查到这些信息的? 这个人掌控的间谍,绝对份量不轻,必须要挖出来。 喜的是方不为不但探查到了这些情报,而且还抓来了相关人物。 这才是天大的惊喜。 他们不相信,一个能忍住酷刑不开口,难道所有人犯都能挺过去? 最多赶天亮,就能问出这个孙先生的线索。 谷振龙已经下令,让刑讯科对所有人犯先过一遍刑,省的这些人心怀侥幸,故意兜圈子而浪费了时间。 到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谁有时间质疑方不为只是蹲守在墙外,就能听到这么多的内容,也更没有人质疑这些情报的真实情。 “当时同妙大和尚说他是哑巴,我还惋惜了一番,原来是怕露馅,不敢说话?”谷振龙狞笑一声,“一介日本间谍,竟然混到了我的家里,他想要干什么?老子亲自去会会他!” “立夫,你现在就安排,让贺清南亲自审讯李凤年,然后你去盯着一些。空如,你负责那个瘦和尚,这个和尚是日谍机关专门派来协助那个孙先生构建间谍网络的,知道的信息绝对不少,甚至比李凤年还要重要…… 李凤年的手下,及刘安强抓回的人,全都交由雨农…… 记住,不管是那一个人犯,审讯的重点全部放到隐藏在南京城的间谍人员信息上面…… 各位,一定要尽快,放心下重手,死了也没关系……这小子拼着违抗军令,亲身犯险,好不容易为我们争取到了一夜的时间,坚决不能浪费,不然非被他看扁了不可……”谷振龙盯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马春风就在旁边呢,你好歹遮掩一下行不行? 谷振龙似贬实褒,就差赤裸裸的说,看这小子多厉害,咱们谁都比不上他! 他是在潜意识里已经把方不为当成了自己的人,不好直接夸,只能来这么一句。 谷振龙的话音刚落,马春风就往前一步,想要争辩两句,没想到旁边的陈祖燕猛的一挥衣袖,像是赶苍蝇一般的把马春风挡了回去。 “司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既然案件交由方不为主办,衡量取舍,由他自行决断便可,事急从权,我们不能把他限在条条框框之内。而且你我都不知道现场的实际情况,方不为就算稍有逾越,也情有可原,更何况,是我们全体授意,才给了方不为专断之权……”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声援方不为的,竟然是陈祖燕? 方不为立了大功还是其次,但这次表现出的能力,让陈祖燕暗暗称奇。 他看似是在为方不为抱不平,其实是在警告谷振龙,方不为可不是你的人。 这他娘的都想拆老子的台啊? 谷振龙瞄了一眼陈祖燕,又瞪了一眼马春风。 方不为是特务处的人,算起来也是陈祖燕的手下,陈祖燕这样说,谁也不能说他僭越。 “立夫说的有理,是我想岔了!”谷振龙不但不恼,反而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时间紧迫,各就各位吧!方不为跟我来!” 方不为连头都没敢抬,乖头乖脑的跟着谷振龙出去了。 “连自己的手下都看不住,你也真够窝囊的!”陈祖燕瞪了一眼马春风,甩着袖子出去了。 陈祖燕看不惯自己,马春风一清二楚。所以一点都不气恼。 而且他根本不担心。 谷振龙已经敞开胸怀的和他说过一次,只要方不为不同意,他就不会强人所难。 连谷振龙伸出的橄榄枝都视而不见,方不为要能跟着陈祖燕走了,马春风把头割下来。 再说了,方不为真要留不住,马春风宁愿便宜了谷振龙,也不能让陈祖燕得了好处。 正准备往外走的陈超看着马春风呵呵一笑,一脸的幸灾乐祸。 因为特务处和警察系统的特殊关系,马春风和陈超的私交还不错。陈超这样笑话他,马春风一点也不生气。 “让厅长看笑话了!”马春风跟在了陈超的后面,自嘲的说道。 “笑话个屁,我是羡慕!”陈超回了一句。 “有什么可羡慕的?”马春风佯叹道,“马上就留不住了!” “你这位手下是个能人啊!也不怪司令和立夫兄见才起意!”陈超的语气里满是好奇,“司令说是让方不为主办此案,我当时很是不解,想着放着这么多的好手不用,为什么偏偏用了你特务处的一个小组长?后来看连立夫兄竟然都没反对,我就纳闷了。一问这小子的底细,吓了我一大跳……” 陈超边走着,边歪着头想了一下,又砸吧着嘴皮子说道:“之前的不论,但这一次却是我亲眼所见。先不说身手和胆气,但这慎密的思维,和审时度势的眼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厉害。 能不闹出一丝动静,把这么多的人抓回来,看似简单,但其中的难度,难逾登天。不是我吹捧,给赵世锐,人或许能抓到,但肯定是一地鸡毛…… 照司令的说法,这样的人才,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按理说,应该是野心勃勃才对。但他宁愿放着高官厚禄不要,却非要窝在你特务处,说明就是个有想法的,雨农确实是好福气……” 马春风哭笑不得,怎么不管是谁见了方不为之后,都把他当宝贝一般。 陈超提到了赵世锐,马春风不能没有表示。当即肃声说道:“下来后,我一定要问个清楚,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方不为让赵世锐急速上山,会合郑营长抓捕李凤年。结果同样的路程,方不为到了都已过了半个小时,郑营长马上准备对下山的李凤年动手的时候,赵世锐才堪堪赶到山下。 再要晚到那么几分钟,赵世锐别说立功,连边都沾不上,反而事后还要问他个失职之罪。 马春风这是怕陈超不知内情,赖到方不为指挥不当上面。 “你不用替赵世锐开脱,这事还怪不到方不为的头上!” 一提这个,陈超的脸色一黑。 听到方不为的汇报,赵世锐的大部人马,竟然是由刘处长率领,缴获了日谍机构的大功率电台,陈超当时就看出了不对。 放着眼前的间谍不抓,赵世锐为什么非要跟着方不为上山? 结果一查方不为与赵世锐之间的传令电文,陈超才知道,问题不在方不为这里,而是在赵世锐身上。 是赵世锐亲自要求参与抓捕李凤年的。 他只想到了亲手抓捕主要目标的功劳,而忽视了雨夜急行军的难度,更没有考虑到方不为这个变态的体力。 赵世锐自然考虑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够不够,但想着同样的路程,走的是同样的路,方不为能走到,他肯定也能走到。就算超过了规定的时间,他只要不比方不为晚就行了。 谁能想到,方不为几乎一个人便负责了急行军所需的所有装备负重。跟随着他的四个警卫和一个发报员,等于是空甩着两只手上山的。 光一部短频电台和所需的电池,就让赵世锐的几个部下累的差点吐出了血。 刚刚知道内情的时候,陈超恨不得冲到赵世锐面前,给他几耳光。 可惜那个时候,赵世锐还没回来。 马春风暗自点头。 陈超能理解其中详情,自然最好,也省的他再替方不为解释了。 第二七九章 生疑 陈超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就是因为方不为怕他误会,才对赵世锐如此安排。 怪也只能怪赵世锐贪心不足。 …… 谷振龙带着方不为一直往前走,直接走到了一间牢房门口,然后拐了进去。里面再没有其他人,附近的守卫也被谷振龙赶的远远的。 方不为一看就知道,谷振龙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谷振龙两眼放着寒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方不为:“除了特务连,还有谁知道你抓了这两个和尚?” “再没有人!”方不为当即便摇头道,“翻出院墙之后,是我和特务连连长亲自动的手,把两个和尚扒光捆起来的,嘴里打了木塞,还蒙了头和脸……” “那就好!”谷振龙猛的松了一口气,又随既说道,“乘着还没有人发觉,马上把刘安强和赵世锐撤出来!” 方不为猛的一惊,谷振龙此举,是彻底要掩盖玄苦和尚落网的消息? 这个人这么重要? 怪不得谷振龙会安派各部首脑亲自去审问这几个关键人物。 “卑职明白!”方不为一脸凝重的应了一声,准备去传令,谷振龙又叫住了他。 “你个狗东西是不是在瞎猜什么?”谷振龙瞪着方不为说道。 玄苦和尚以前去过他家,谷振龙以为是方不为怀疑他当了汉奸。 方不为哭笑不得,谷振龙的疑心怎么这么重? 自己怎么可能会怀疑他? 谁投日都有可能,但唯独不会有谷振龙。 方不为别的不知道,但对一些既便是后世依然如雷灌耳的人物的事迹还是有些了解的。 比如谷振龙、马春风,还有陈祖燕,这些都是坚定的抗日份子,从未有过妥协的念头,比委员长的决心还要大。 “司令误会卑职了!”方不为苦笑道。 “你小子一起了疑,怕是做梦都会想着这件事。此事涉及不到你,人又是你抓来的,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怀疑老子是汉奸……” 谷振龙冷哼了一声,又说道:“两三年前,这个和尚不叫玄苦,而是叫同慧,是随同灵隐寺云游至此的高僧同妙一起到的南京,同妙在江浙两地的名气很大,经常出入军政两界要员的府上,但这同慧和尚却不怎么出现,只是在山上的寺里挂单修持,同妙解释的原因是,这和尚是个天生的哑巴…… 一二八会战前,同妙和尚突然消失了。会战结束后,上海警备司令部无意中查到,同妙和尚竟然是日本关东军驻上海机构的高级间谍,慎重之下,警备司令老蔡直接把这个情报上报了委员长。 委员长大怒,下令彻查,结果发现,让同妙和尚进了门的人真不少,与他私交甚秘的,也不是一个两个,相当一部分都还是委员长的嫡系……” 方不为心头一跳,同妙这是借着高僧这个身份,在发展间谍和汉奸。 谷振龙有意的停顿了一下,看到方不为听的张大了嘴,冷冷一笑道:“出家人当间谍,没想到吧? 同妙消失了,抓不到人,只能先暗查与他接触过的这些人。但查来查去,一点线索都没有,好像这些人压根都不知道同妙和尚间谍的身份,也没有做出过任何与日本谍报人员接触的举动。 后来汪院长和其他派系可能是听到了一丝风声,开始暗查此事,委员长无奈,便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并下了封口令,不知道同妙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之后再没有出现过! 但没想到,同妙没出现,这个哑巴和尚却出现了,还是日本军方的高级间谍?老子敢保证,他这次来南京,肯定是想利用之前发展的间谍和汉奸,调查上海一案的始末,没想到,被你小子无意中撞上了?” 谷振龙又盯着方不为,阴测测的说道:“老子之所以告诉你,是想给你小子提个醒。这个和尚的身份太敏感,天知道会扯出什么人物来。要是和尚最后不开口,再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让人知道是你干的,你小子以后就危险了……” 方不为抬起头,不解的看着谷振龙。 他猜测和尚是日本高级间谍的事情,只给四部首脑汇报过。最多再加上一个郑营长和他手下的特务连连长,以谷振龙的秉性,不可能不对自己的手下妥善安排。 剩下的四个人,全都是特务机构的首脑,自然明白轻重。 并不是谁都如贺清南那般大意,间谍天天绕着他转,他却看不出一点痕迹。 那还会有谁说出去? “你小子不害怕?”看方不为不吱声,谷振龙狐疑的问道。 牢里昏暗无光,方不为知道谷振龙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很随意的撇了撇嘴,又回道:“这等机密,自然要严加保密。有心算无心,怎么会轻易的泄露出去?” 谷振龙一脸的失望之色:“本来想吓唬吓唬你小子,你他娘的竟然不上当?” 说着便重重的一巴掌拍到了方不为的肩膀上,随既哈哈大笑道:“老子告诉你,你小子这次功劳立大发了,委员长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嘴上虽然不提,但在心里,怕已是成了一根刺……哈哈哈……” 笑了快有一分钟,谷振龙才沉声说道:“终于能证明老子的清白了,当初的那段时间,委员长一见我就跟见了贼似的……我干你个娘的……” 方不为听的直撇嘴,谷振龙连委员长都敢骂? 顿了顿之后,谷振龙又交待道:“重要性你知道了吧?就算寺里有几个漏网之鱼,也无伤根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和尚落网的消息严格保密,能瞒多久是多久……” 方不为却摇了摇头。 这事很难。 除非和尚能开口,交待出他与上下级联络的详细方式以及示警手段,不然最多不会超过天亮,日本谍报机构就会知道,和尚出事了。 像和尚这种高级间谍,不可能只有电台传讯这么一种示警手段。也更不可能在身处狼穴之中,身边不带几个人护卫。 而且当初他跟同妙和尚既然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绝对不可能不发展一两个内奸,而且很有可能就会在明天上香的这些人当中。 利用这等机会互传情报,谁都不会起疑心。 所以方不为怀疑,寺里绝对还有和尚的同党。 就算现在没有,明天也会有。 到时一看玄苦和尚失踪了,这些人的第一反应,便会猜想是不是事发了! 方不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放心,我怎么可能不防着这一点?”谷振龙狞笑一声,“我现在就派人,找两个身形差不多的,连夜上山,装做两个和尚全在寺里的假像。我倒要看看,有谁会主动来找和尚叙旧?” “司令是要亲自上山?”方不为一惊。 “如果赶天亮之前,和尚还没审下来,那我肯定上!”谷振龙咬着牙说道,“不但上,老子还要装做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样子上,到时候老子哪都不去,就去和尚的屋里待着……” 谷振龙为了拖延时间,想用敲山震虎之计。 和尚的手下,更或者是真正的内奸一看谷振龙去了,总要防备一二的。 计谋说不上好坏,但也不一定就不会凑效。毕竟当初同妙和尚可是经常出入谷振龙家里的,知晓和尚间谍身份的人,谁也不敢保证谷振龙是不是就是内奸之一。 “传完令之后,马上到老子这里来。刘安强对你很是吹捧,说是你小子光看犯人的一张脸,就能知道犯人心里在想什么,老子还没见识过呢!”谷振龙瞪眼说道。 方不为立马谦虚了几句。 刘处长也太能替自己吹了。 但他也确实想亲自审一审这两个和尚。 之前的案子他不了解详情,况且这等机密的案情,也轮不到他插手。但方不为对这个孙先生,却不是一般的重视。 就看能先从哪个和尚嘴里问出来了。 传完了让所有人员连夜下山的指令之后,方不为又回来找谷振龙,却发现陈祖燕也在,正和谷振龙在门口低声说着话,两个人的脸色非常凝重。 “让这小子判断判断!”谷振龙看到方不为的时候,黑着脸对陈祖燕说了一声。 陈祖燕点了点头。 原来是李凤年受不住酷刑,先招了。 贺清南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也恨死了李凤年,一点手都没有留,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李凤年就快没了半条命。 确实如同方不为之前分析的一般,李凤年受日本谍报机构所令,暗中在调查姚天南及上海一案。 他是被方不为诓到特工总部,让贺清南放了付高昌之时,才知道江右良的重要性。 但有一点却出乎了方不为的预料。 步少纲不是李凤年派的,而是那位孙先生。 李凤年也是事后躲到寺里之后,才见到的这个人。 但他对孙先生具体信息,以及掌握了哪些内线的详情一概不知。 玄苦和尚则是李凤年向日本驻上海间谍机构谎报情报之后,被日谍机构委派至南京,协助李凤年调查上海案实情的。 当听到李凤年怀疑,那位孙先生在委员长的侍从室里有内线时,方不为吓了一大跳。 根据他的了解,委员长身边,不是没有出过出奸,而且还不少,但那都是地下党或是援共份子。 比如军统成立以后,马春风的顶头上司,名义上的军事统计调查局正局长兼侍从室主任,建国后直接担任了新中国交通部长的这一位。 这位可是一直半公开援共的,为此被委员长撤职都不是一次两次。 但在抗战期间,还真没听说过委员长的身边出现过汉奸。 又听到李凤年交待,孙先生只是给他看了谷振龙造过假的结案报告的照片时,方不为又松了一口气。 上面代表委员长的大印,确实是真的,但那是委员长丢给谷振龙,谷振龙自己盖上去的。 包括江右良还未来得及审讯,便死在医院,步少纲是在特务处自杀等消息,全都是经过精心伪造之后,有意散布出去的。 但孙先生并非是听到的消息,而是直接拿出了结案报告,以及两人死因的相关照片,这就有点问题了。 结案报告和照片只有一份,全都在谷振龙的保险柜里。 谷振龙只是给马春风、陈祖燕等人看过。方不为也见过一次。 这个孙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只能是通过宪兵司令部的人。 方不为抬眼看了看谷振龙。 “看个球?”谷振龙怒骂道。 你在骂你自己呢你知不知道? 方不为很想提醒他一句。 谷振龙的楼下,以及办公室的那一层,一直有警卫把守,这人是怎么进去的? 还有,孙先生竟然清楚四部首脑在宪兵司令部的机密,那肯定也是这个人泄露的。 最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就是谷振龙的副官张永昌。 但内奸若是张永昌的话,别说假方案了,真计划他都知道不少,怎么可能会让李凤年等着方不为来抓? 方不为灵光一闪,猛的想到了前一天晚上,他去总部看资料找线索的时候,和马春风叙旧叙了一个多小时的那位于副处长! 这人既然能大摇大摆的进到谷振龙办公室的这一层,进谷振龙的办公室,也并不是那么难。 四部首脑没有齐聚宪兵司令部之前,谷振龙可没有专门安排张副官,把守自己的办公室。 在这等关键时刻,容不得方不为有半点犹豫,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谷振龙看着方不为,长叹了一口气。陈祖燕则是两眼放光。 “我就说了他肯定能想到,你还不信?”谷振龙对陈祖燕说了一句,又对方不为交待道:“去司令部,把于生光给我带回来!” 果然是那位于副处长! 怪不得当时马春风一脸的凝重,看来当时于副处长肯定是从马春风这里套话了,从而让马春风起了疑心。 在这种关键时刻,这么重要的情况,方不为怎么敢不对谷振龙汇报,就算是怀疑也要说出来。谷振龙自然有办法去求证。 谷振龙说的是带而不是抓,也没让方不为多带人去,想来人已被密秘控制了。 方不为应了一声,又带了谷振龙之前给他安排的那几个警卫,直奔宪兵司令部。 等看不到方不为的背影了,陈祖燕还在那里啧啧称奇。 谷振龙本急着要去审玄苦和尚,却被陈祖燕一把拉了回来。 “心思如此慎密,思维如此敏捷,果然是名不虚传!”陈祖燕看着谷振龙说道,“南京是首都,能有多少日谍和汉奸?这等人物给马春风,真是白白浪费了人才。不若给我,好好调教一番,定能大放异彩!” 谷振龙早就料到陈祖燕会来这么一出,就等着他开口呢。 他瞄了一眼陈祖燕:“你想换掉贺清南?” 陈祖燕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默认了。 两人私交甚好,陈祖燕也没想瞒他。 “贺清南不错了,虽然比不了马春风,但还是能堪大用的!这一次不过是大意了一些……至于这个小子,我劝你还是别掂记了……”谷振龙劝道。 “司令舍不得放人?”陈祖燕笑道。 “不是我的人,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谷振龙回道,“我给他个营长干,他都不愿意来,更何况是你那里?” “这是为何?”陈祖燕惊讶的问道。他还真不知道这一点。 “他无意剿匪,还嘲笑老子,说只是在窝里横算什么本事?”谷振龙回道。 “明目张胆的同情赤党?”陈祖燕皱起了眉头,“他不会和匪众有什么牵连吧?” 一看陈祖燕的表情,谷振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是当党务调查科科长时,清党后留下的后遗症。 谷振龙嗤笑一声:“以方不为的心性,他要是地下党,还能让你看出来?正因他直指本心,没有丝毫忌讳的表示了出来,老子才相信他。再说了,军中少壮,对赤党有同情心的还少了? 方不为的履历及关系背景,你也知之甚详。军校毕业之后便进了特务处,直至现在。哪里有机会和**接触?再者,马春风难道是吃素的,他可不是贺清南,看他那一套内部督查的手段,还有这一次内部审查,就数他特务处干系最小,就能知道他防范的有多厉害。 还有,方不为父母双亡,而且是被日本人乱枪打死的,这也是他誓与日寇两不立的原因所在。而他唯一的至亲,舅舅肖在明,更是委员长的表弟,军法司司长王振南的铁杆心腹,这样的人会投靠赤党?” 陈燕祖哭笑不得。他只是怀疑了一句,谷振龙就一脸不情愿的反驳了一大堆。护犊子的心思一览无余。 但陈祖燕还是不打算就这样放弃。 “马春风的心性,你我都很清楚。方不为如此睿智,不可能想不到。他就不怕风头太盛,马春风对他生出防范之心?与其日久生厌,不如早做打算,实在是没必要对马春风如此死心踏地!”陈祖燕又说道。 “你以为我没试探过?”谷振龙冷笑道,“我甚至亲自当着他们的面使了不止一次的离间计,但这小子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点都不意动,倒搞的马春风尴尬不已,反而对这小子更加信任了! 若不是马春风对他有知遇之恩,也轮不到你我慧眼识人。方不为对马春风,肯定是充满感激的。从这一点,也更加能看出他忠义的秉性。你再反过来想想,若真是忘恩负义,弃主求荣,有才无德之辈,你我只会唾弃,哪里会如此费时的议论他?” 谷振龙是出了名的善于文墨而拙于言谈。有时开会,他一说不下去,就开始骂娘,然后便是一顿大白话。 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竟然没一丝卡顿,可见他对方不为的问题考虑过不止一次。 想要一纸调令把方不为从马春风的手下抢出来,看来是行不通了。 陈祖燕心中了然,点着头对谷振龙说道:“司令言之有理!” “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谷振龙翻了个白眼,甩着手进了审讯室。 他之所以放着和尚不审,而费了这么多话,是担心陈祖燕真的派人去查方不为。 陈祖燕能动用的人,自然只能是党调处的那几个,哪一个是方不为的对手?怕是分分钟就会被识破。 他是怕方不为因此而心生芥蒂,更甚至寒了心。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但不赏,还被人暗中调查,自己若是方不为,不拍桌子造反才怪。 一想到当时,因为同妙和尚去过自己家里,让委员长对自己起了疑的事情,谷振龙就一阵气闷。 他这是生了感同身受之心。 看谷振龙进了审讯室的背影,陈祖燕又猛的想了起来。 江右良被捕之后,他坐镇特工总部,曾让吕开山暗中查过方不为的底细。吕开山事后汇报说,因为方不为遇刺一事,肖在明好像已经护送着家人出了国。 这么一来,方不为岂不是一点牵拌都没有了? 第二八零章 刑讯 方不为自然不知道谷振龙和陈祖燕之间的这一段对话,不然绝对会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陈祖燕带领国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大肆抓捕地下党的时候,马春风才刚刚从黄浦军校肄业,只靠着两条腿,开始替委员长探查各路军阀的情报。 移交于生光的,是宪兵司令部督查处的副处长,也就是刘安强的副手。 原来,自前一天早上开始,谷振龙便派人暗中监视于生光。不过这一天之内,于生光再没有过异动,谷振龙的人还没有抓到他的什么把柄。 怕还有于生光这样的内奸存在,副处长很是小心,没让方不为开车进门,而是把人从暗处抬了进来。 以防万一,方不为并没有在半路上审讯于生光,而是风驰电掣的赶到了宪兵团驻地。 就在他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又出事了。 那个瘦和尚,被陈超审废了。 谷振龙气的想打人,却没有借口。 方不为进去的时候,谷振龙正在牢房里乱转圈子,边转边骂,却听不懂他在骂谁。 陈超一脸的无奈。 行刑的审讯人员,却是吓的脸色发白。虽然站在那里,但浑身都是土,上半身还有几个脚印,不用猜也知道是谷振龙踹的。 方不为走到和尚的跟前瞅了一眼。 和尚全身赤裸着,瘦小干瘪的身体上没几两多余的肉。上面满是左右交错的伤痕,有的地方还往外渗着血。 再没看到其他的痕迹,看来刑讯的人也看出和尚是个病秧子,只是上了鞭刑。 但没想到只是抽鞭子,也会抽出问题来。 和尚此时紧闭着眼睛,偶尔的时候,身体还会抽搐一下。 方不为翻了翻和尚的眼皮,眼睛当中几乎没有聚焦。里面全是血丝。他还想看看和尚的舌苔时,发现和尚的半边脸是僵硬的。 “中风?”方不为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大夫问道。 大夫点了点头。 刚刚还骂的正欢的谷振龙猛的不出声了。 方不为下意识的回过了头,看到谷振龙和陈祖燕一脸惊诧的看着他。 搁前世大多数普通人都能猜到的症状,在这个年代,见识一般的还真看不出来。 陈超是没反应过来,马春风却是心中了然。 “你他娘的还懂医术?”谷振龙惊疑的问道。 “卑职三代往上,全是大夫!”方不为站起身来回了一句。 谷振龙瞪了方不为一眼。 他和陈祖燕把这一岔给忘了。 瘦和尚突然中风,还真赖不到陈超的头上。 再一个,是谷振龙亲口交待的,放心下重手,人死了也没关系。 谷振龙也知道这个道理,被方不为一打岔,这火也发不下去了。 和尚是重度中风,救过来也是废人一个,明显是没用了。 “都愣着干什么,没活干了?”谷振龙恶狠狠的喊了一句。扭头先出了这间牢房。 瘦和尚被审废了,陈超没了事干。李凤年也已经全招了,陈祖燕也成了闲人。 他们两个都对一群爪牙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去马春风那里。 谷振龙出了门,陈超和陈祖燕对视了一眼,也跟了出去。 方不为也只好跟在了最后面。 于生光被押回来,他还没向谷振龙汇报呢。 结果还没到关押玄苦和尚的那一间牢房,方不为就先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等他进去看到玄苦的惨样时,心里又腹诽了谷振龙几句。 还好意思骂陈超? 玄苦胸口,腹部全部用烙铁烫了一遍,几乎见不到一块好肉了。再要烙下去,要么是换地方,要么就会看到内脏露出来。 痛感集中到一定程度,大脑就会做出相应的指令,最直接的便是晕迷。看地上的一滩水,玄苦怕是不止昏迷了一次,又用冰水浇醒的。 这样下去,玄苦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谷振龙不在,刑讯的人员自然不敢胡乱下手,所以给了玄苦一丝喘息之机。 听到有人进来,玄苦艰难的抬走头,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 当他看到领头的是谷振龙的时候,身体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谷振龙正在生着闷气,没观察到这一点。但自从进了门之后,视线就没离开过玄苦的方不为看的很清楚。 方不为心中一喜。 玄苦已经在潜意识里,对谷振龙产生了畏惧。 再要加把劲,说不定就是下一秒,玄苦就会忍不住痛楚而开口。 “玄苦马上挺不住了,说不定再烙一下,就会交待!”方不为附在谷振龙耳边低声说道。 站在旁边的陈祖燕和陈超也听到了这句话。看看已然奄奄一息的玄苦,都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刚刚审废了一个,虽然没死,但已无大用了。 眼看着玄苦也没多少生气了,方不为是生怕这一个也死的不够快么? 谷振龙则是半信半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不单单是因为刘处长对方不为的吹棒之词。方不为审讯田立成时,谷振龙可是亲眼见过的。 在没用刑的情况下,三两下便让田立成露了马脚。谷振龙扪心自问,也不敢保证能做到。 “你来!”看方不为认真的模样,谷振龙主动让开了位置。 陈祖燕和陈超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谷振龙也太信任这小子了,就不怕方不为玩脱么? “司令,还是得你来!”方不为推辞道,“他现在最怕的是你!” 谷振龙也是个中好手,一听就明白了方不为的意思,从旁边的火炉里抽出了一根烙铁,伸手就按到了玄苦的胸口。 玄苦一声嘶吼,随着一阵白烟飘起,再一次的昏了过去。 谷振龙举着还在冒着烟的烙铁,转过头来,一脸怒色的瞪着方不为。 陈祖燕和陈超也是一脸不善的看着方不为,心说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方不为一头的汗。 他刚想说让谷振龙换个完好的位置再烙,话到了舌根子底下,谷振龙的手就上去了,想说都来不及。 反复瞅着一个地方烙,只会让受刑的人死的快一些,再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些人根本不懂,被烙铁烙过的地方,部分的神经已经坏死了,第二次,第三次的痛感,远没有第一次强烈。 “司令稍待!” 方不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是被热出来的,而不是吓出来的。 一个近一米长的煤炉,不停的往里面加着碳,在五月底的天气里烧了一个多小时,牢房里的温度可想而知。 “找间最冷的牢房……”方不为给谷振龙出着主意。 阴暗、冰冷的环境,会深度扩大人的恐惧感。 十几分钟后,当玄苦再次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像是在冰窖,一股寒意刺入骨髓,让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没有了灯光,只有狱卒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站在很远的地方。 玄苦有种错觉,自己现在仿佛置身于地狱。 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黑影向自己走来,脸快要贴到自己鼻子上的时候,玄苦才看清是带着一脸狞笑的谷振龙。 玄苦又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谷振龙手里拿着一棍细小的短棍,短棍上面绑着一小块毛巾。 “拉!”谷振龙一声冷喝。 两个狱卒一拉铁钩,玄苦的嘴张到了最大的限度。 谷振龙竖着短棍,把毛巾硬是塞到了玄苦的嘴里,又猛的往下一捅,然后转了两圈。 玄苦双眼一瞪,眼珠子都快要突出了眼框,全身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就跟通了电一样。 只有痛到了极致,人体才会有这种现像。 玄若双眼一翻,就要晕过去的时候,守在旁边的大夫飞快的在玄苦的脑门上扎了四针。 这叫四神聪! 下一秒就要咽气的病人挨上这么四针,都能硬生生的睁开眼睛,看一看都是谁来送他最后一程的时间来,更何况玄苦只是濒临昏迷。 玄苦又猛的睁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像过,这世间还有如此极致的疼痛? “说不说?”谷振龙一声怒吼,又把短棍转了一圈。 玄苦痛的眼角都崩裂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点着头。 谷振龙拔出了毛巾,玄苦干呕了几声,喘着粗气嘶吼道:“我说,我全说……”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拔出了短棍的谷振龙,还有原本抱着看戏的态度旁观的陈祖燕和陈超,全都惊骇的看着方不为。 还真让谷振龙用方不为所教的方法给审了下来! 他们三个也算是刑讯的老手了,虽然上手的次数不多,但手下的人一旦研究出什么新花样,肯定会第一时间汇报上来。 什么样的刑法,是他们没见过的? 所以方不为出招的时候,没有人相信会有效。 谷振龙眼看着再用重刑,玄苦随时都会咽气,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按照方不为的方法布置了一番。没想到刚一上手,玄苦就忍受不住了? “什么道理?” 陈祖燕目光灼灼的盯着方不为。 这种方法既不伤人命,又痛苦到了极致,且简单有效,自己之前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方不为转着眼珠,推到了医术上面。 “内脏之痛,胜于皮肉。独胃腑伤之则不害性命……” 还有刺激四神聪的方法,是个中医都懂,不过没人和刑讯联系到一起罢了。 这种胃刑,其实是冷战时期,克格勃发明出来的。之前秘而不宣,直到苏联解体之后,才爆了出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三个后世臭名昭著的特务头子加刽子手,竟然还不如一个大夫的儿子? 剩下的事情自然好办了。 谷振龙让大夫迅速给玄苦治着伤,同时开始正式审讯。 玄苦交待的内容肯定异常敏感,不用别人提醒,方不为就一溜烟的跑出了牢房。 走的时候,方不为还没忘提醒谷振龙,审完了重要内奸,别忘了问问那位孙先生的底细。 结果惹的谷振龙直骂怂货。 第二八一章 疑点 谷振龙交待,让方不为把于生光交给马春风一并审讯。方不为刚刚押着人,准备过去找马春风的时候,陈祖燕和陈超也从关押玄苦和尚的牢房里出来了。 方不为愣了一下,随既又是一惊。 这两个,也肯定是被谷振龙赶出来的。 原来陈超和陈祖燕竟也不知道同妙和尚和玄苦和尚在两三年前,曾在南京发展过间谍的机密。 怪不得审讯之前,谷振龙会把自己单独叫出去,询问抓捕玄苦和尚时都有那些人在场。 谷振龙竟然把这样的绝密告诉了自己? 看来谷振龙对玄苦和尚掌握的情报不是一般的重视,连陈祖燕和陈超也要防着。 想想也对。 天知道玄苦和尚的内线当中都有哪些重要的人物。陈祖燕和陈超在南京经营多年,指不定就会和其中哪一位拉上关系。万一走漏了风声,说不定就会闹的满城皆知。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陈祖燕和陈超急走了几步,追了上来。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举动,就可以看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就没把方不为当做一般的下属。 就算是马春风,陈祖燕也照样呼来喝去。 “你小子怎么知道司令要往外赶人?”陈超斜着眼睛问道。 “卑职不知道啊?”方不为眼珠一转,“但卑职想着自个什么身份,怎么敢参与这么重要的人犯的审讯?”方不为摊着手回道。 陈超狐疑的看着他,有点不相信。 “算了,他就算知道,你也问不出来!”陈祖燕劝着陈超。 方不为一脸迷茫的睁大着眼睛,好像在说,陈长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祖燕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冷笑。 他看不出方不为是不是在故做不知。但他先入为主,认为就算方不为不知其中内情,也肯定猜到了一二,不然不会溜的那么快。 陈祖燕哪里能想到,谷振龙竟然会把连他们两个都要保密的绝密,顺口就告诉了方不为? 陈超没说话,只是拿手指点了点方不为,意思是你小子不老实。 方不为只能装做一副又无奈又委屈的样子。 审不了玄苦,陈祖燕和陈超也闲不住。又跟着方不为一起到了马春风这里。 李凤年的手下,粮店的掌柜以及保长和手下,全部都由马春风负责。马春风自然知道哪个轻哪个重。 他直接将李凤年的手下交由谷振龙的人审讯,自己则重点对付粮店老板及负责发报的这几个人。 马春风招呼了两位陈长官一声,又专心致志的审讯着日谍组织的电讯组。 掌柜和保长已经审完了,马春风现在在审发报员。 陈祖燕走到桌子旁,翻着马春风审理出来的部分结果。陈超凑上去看了一眼,又朝着方不为招了招手。 “好好看,分析分析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陈超指着刚被马春风审完,又交由谷振龙的人查补遗漏的那几个间谍。 方不为哭笑不得,就因为刘处长的一番吹捧,这几位长官全把他当人肉测谎机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陈祖燕拿的是掌柜那一分,他便拿起了保长的供词。 保长是专门负责保护电台的,平时听从的是瘦和尚的指令。 每到电台定时对外联络的时候,他便会到那家面馆,负责监视粮店四周。 他并不知道玄苦和尚的身份,直到玄苦和尚进了饭馆,给他发送约定的暗号,询问外围情况时,他才发现的。 让方不为没想到的是,那家面馆的老板竟然也是瘦和尚的手下。 那他对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玄苦和尚如此吹捧,想来也是玄苦授意的。 方不为一阵后怕。 幸亏自己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敢多问,不然早露馅了。 可惜的是,保长虽然是汉奸,却只知道上司是瘦和尚,至于孙先生,他听都没听过。 方不为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供词,又拿起陈祖燕刚刚看完的那一份。 掌柜这一组,全是清一色的日籍间谍。是关东军委派,由那位孙先生统属,瘦和尚具体负责,主要负责南京与上海之间的情报传递。 掌柜专门负责通讯。 固定的信箱,便在弘觉寺。 这组电台是两年前建立的,一直设立在东善桥镇。 马春风问及原因,掌柜回答,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 东善桥镇两面临山,一面临水,另外一面是大林场,位置虽然偏僻,但山与林的高度有限,并不影响信号传播,而且官方也极少关注到这里。 当然,也是因为东善桥镇是江宁县所有集镇当中,除县府所在地的东山镇之外,唯一一处通电的集镇。 按照掌柜的交待,今天本就是与上海总部固定联络的日期,电台接通之后,收到的第一道指令,是让他火速将一封电文送到弘觉寺。 收到电文之后,掌柜冒着大雨上山将电文交给了还在寺里的瘦和尚。 而掌柜下山回到粮店快两个小时之后,玄苦才到的粮店。 掌柜的不认识玄苦,但认的暗号。 玄苦报的是最高一级的识别暗语,掌柜自然不敢怠慢。 辩明了身份之后,玄苦便让掌柜负责外围警戒,之后进了发报的暗室,过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方不为出现前的十几分钟,才从暗室出来。 掌柜不知道这两小时以内,玄苦具体发送和接收了什么内容。而且他还说,说算是发报员,也肯定不知道。 因为不管是发报员收发,还是他负责传递的电文,内容全都是数字。只有掌控密码本的人才能知道具体含义,比如孙先生,比如玄苦和尚。 除了这些之外,掌柜知道的也不多。 他负责传递的,只有弘觉寺这一个信箱。至于之前是谁来放信,之后谁来取信,他一概不知。 掌柜虽然知道瘦和尚上面还有个孙先生,但他也只是见过两次,根本不知道孙先生在南京的身份的任何线索。最多只能描绘出孙先生的身材和长相。 方不为暗叹一声,这才是专业的间谍。哪像李凤年的那两个手下,疏忽大意不说,还把花样玩出了新高度。 按照掌柜的说法,他估计玄苦的身份等级绝对不低,甚至要比孙先生高。 所以他也没有想明白,玄苦为什么会违反规定,找到电台这里来? 方不为也在想这个问题。 日谍机关严密规定,敌后谍报小组,发送以及接收的电报编码,都是由通讯员居中传递,具体负责人是不能与电台接触的。 这是以防电台暴露之后被敌方一锅端了。 而玄苦明知道,自己这张脸在南京不算很陌生,很有可能会有人认出他来。为什么他宁愿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亲自下山给上海回电? 方不为翻了翻,马春风没有问到这一点,应该是疏忽了。 他当场提出了疑问。 “肯定是和尚事后想到了什么重要情报,通讯员又下山了,他不敢假手于人,只能亲自跑一趟!”陈超想了想之后说道。 “问一问玄苦和尚不就知道了?”陈祖燕慢斯条理的说道。 方不为想了想,还是没敢去打扰谷振龙。 他也觉的应该是这种可能。 之所以玄苦比掌柜晚了近两个小时才到粮店。肯定是因为玄苦不认的去往区山铁矿的那条路,是从弘觉寺通往东善桥镇的近道上下来的。 这条路是土路,雨一大便泥泞不堪,与方不为穿过林场的那条路差不多,一踩就一个泥坑。 方不为不放心,又去隔壁问了一趟掌柜。 掌柜交待,玄苦对完暗语之后,便开始下指令,根本没提这个。但刚来的时候,玄苦确实很狼狈,全身上下都是泥。 还是他亲自去给玄苦买的僧衣鞋袜。 怪不得见到玄苦的时候,他那么干净。 但方不为总觉的不对劲。 有多么紧急的情况,让玄苦淋着这么大的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下山,亲自回电? 硬是忍住了去谷振龙那里的冲动,方不为又回到了马春风这里。 正好发报员也审完了,马春风把口供递到了陈祖燕手里。 交待的内容基本上和掌柜的差不多。 发报员确实也不知道密电的具体含义。 不止是这一次。就算之前瘦和尚交给他与上海总部联络,每次发报和接收的内容,也全是数字。整个电讯组无人得知其中的具体含义,包括瘦和尚。 发报员还提到,玄苦当时确实就是在电台旁边编译的电码,其中内容他自然不敢查看,就连密码本是什么样子,他也没看清楚。 玄苦和尚是在编写完电码之后,把一本封面无字的书用火盆烧了,然后又倒到了院子里的泥水当中。 那应该就是密码本。 看到这里,方不为咬了咬牙。 怪不得他押送两个和尚离开寺院之后,派郑营长亲自潜入两间寮房搜寻,却什么也没找到。 方不为继续往下看,又发现了不对。 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玄苦就地编译电码,然后用电台和上海的总部连络,断断续续,双方互发了六次电报。 这不就等于是一问一答,相互来往了三次? 还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谁家设置在敌后的谍报电台是用来这样发报的? 日本人难道当南京政府的反谍部门都是吃素的? 这明显就是双方在商量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日谍总部不惜暴露这部电台,也要征询玄苦的意见,那绝对是极为重要的情报,说不定就是什么重大的军事举措。 也很有可能与玄苦掌握的内奸有关。 可能是南京政府高层制定了什么针对日军的计划,结果被内奸透露给了日谍机构,日谍机构正在安排玄苦进一步探查,或是在制定应对措施。 也可能是日方计划制定针对南京方面的计划,需要玄苦掌控的内奸协助实施。 不管是那一点,搞不好都是灭顶之灾。 方不为努力的回忆着,却想不起今年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特么的,早知道会穿越,就该好好学一下历史才对。 看方不为使劲的用手砸着脑袋,陈祖燕和陈超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方不为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到陈超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却一纵既逝,怎么抓都抓不住。 方不为气的在心里大骂。 和陈超有关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脑子快炸了也想不起来。 方不为猛的一顿。 自己犯什么傻,玄苦又没死,直接让谷振龙审一下不就知道了? 方不为扭头就往外走。 陈超一把拉住了他:“你发现了什么?” 这两个一看方不为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线索,着急去找谷振龙。 方不为指着发报员的口供,说了玄苦和上海总部发了六次电文的疑点。 “这么差的天气,还是这么远的距离。电波信号不稳,某些电码听不清,反复询问验证很正常……”陈超回道。 “陈厅长,发报员交待的很清楚,这不是在试发信号!”方不为指了指刚刚被从镣铐上解下来,准备押出去的发报员,“他接收到的电码,以及玄苦让他发送的电码,每一次的都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陈超反问道。 马春风刚刚就在一边审问,你没听到? 情急之下,方不为差点脱口而出。 “你懂日文?”陈祖燕好奇的问道。 方不为一愣,才想到发报员交待的时候,说的是日语。马春风是看着翻译的实时记录在发问。 陈超如果听不懂日语的话,自然不知道发报员说的是什么意思。 “卑职学过一段时间!”方不为回道。 这个肯定瞒不了,不然玄苦和尚一交待,他和瘦和尚在寮房对话说的是日语的时候,方不为就露馅了。 “你小子还会什么?”陈超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方不为心虚的笑了笑,刚才情急之下,一句话就把陈超顶到了南墙上。 陈超竟然没发火? 反倒是马春风诧异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查案的空闲当中,他确实见过方不为跟着电讯科的培班学过一段时间的日语,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二八二章 堵不如疏 方不为走出牢房,远远的就看到过道的两头守着士兵,领头的正是郑营长。 “劳烦郑营长禀告一声,我有要事向司令汇报!”方不为正色的说道。 郑营长看了看方不为,一脸的为难。 “司令说谁都不见!” “我不进去,郑营长只需转告一声既可!”方不为又强调了一句,“真的有紧急军情!” “方组长,司令说的这个谁,自然也包括我……”郑营长一脸的无奈。 方不为愣了一下。 “牢房里还有谁?” “除了司令,就只有人犯了!”郑营长回道。 谷振龙竟然防备如斯? 绝对是问到了绝密情报,谷振龙才会如此。 方不为刚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见到谷振龙,牢房里突然传来谷振龙的吼声: “大夫呢?” 之前的那个大夫一路小跑的从过道的另一头窜了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牢房。 玄苦不行了? 方不为心中一紧,脖子一扬,一声大吼:“司令,有紧急军情!” 郑营长和几个特务营的士兵只觉的脑子一蒙,耳膜被震的直发颤。 “吼个球!”谷振龙从牢房门里探出头来,“放他进来!” 郑营长掏着发痒的耳朵,让开了位置。 方不为快步的冲进牢房。 玄苦耷拉着脑袋,就好像死了一样。 方不为猛的一懵,往前凑了两步,探了探玄苦的鼻息,发觉还有呼吸。 但看他气若游丝的模样,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谷振龙情急之下,下手太重,把玄苦的整个上半身全烫烂了。 这么严重的烧伤,已经达到重度的级别了。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人能不能挺过今夜,还得两说。 看玄苦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连疼都感觉不到了,还怎么问? 方不为心中一片冰凉。 自己就怎么没想着劝劝谷振龙,让他不要这么着急。 但自己又何尝不急? 只有一夜的时间,谁都想着要在日本人反应过来,尽可能多的从这些间谍嘴里掏出重要的情报来。 大夫拿着针,又是头上扎,又是脚底刺,连人中也没放过,好不容易才把玄苦弄醒。 玄苦双睛似闭非闭,看着谷振龙,声若游丝的说道:“我……真的……全说了……” 说的是日语,意思是他只是同妙和尚的助手,知道的实在有限。 谷振龙在日本留学六年,对日语精熟,自然听的懂。 但他根本不信。 这样的间谍,怎么可能不懂的留一手?更何况还是明知必死的情况下。 谷振龙狞笑一声,再不说话,挥着手,让大夫先出去了。 “什么事这么急?”谷振龙问着方不为。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拉着谷振龙离远了一些,说了自己对玄苦雨夜下山,亲自发报的原因推断。 谷振龙眉头一皱,翻了翻被他扣过去的那几纸,找出一张扫了几眼。 “老子之前问过他,他说是上海的谍报机关探查到,吴永斋不日就要赶赴南京,并命令玄苦,让他通过李凤年,尽快与吴永斋接触。但玄苦认为时机不成熟,过早接触,可能会让吴永斋心生警惕,反而会起反作用……因为意见不同,所以争论了一番……” “不可能!”方不为摇头说道,“玄苦和上海的日谍机关都不是傻子,这样的情报有什么可急的?管他同不同意,难道吴永斋还能飞了不成?为什么不等到第二天,通过安全渠道传递情报,非要这这么恶劣的天气里,甚至冒着暴露身份和电台位置的危险,连夜发报……” 方不为看着谷振龙,郑重的说道:“司令,这和尚身上绝对藏着大机密,说不定关联着能捅破天的干系……” 谷振龙沉吟了一下,又转过头看了看近似昏迷的玄苦,“你小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他这个样子,还怎么审?” 方不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不但不知道日本人有什么计划,就连那位孙先生的尾巴也还没有摸到。 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 好在抓了玄苦。 上海的日谍知道玄苦失踪了,总会防范一二。至少要考虑玄苦落网之后,会不会把他知道的情报全说出来。就算有什么计划,也会投鼠忌器。 况且谷振龙这里也不是没有收获。 桌子上放着一沓纸,全是扣起来的,上面应该记录的就是谷振龙从玄苦嘴里问出来的情报。 应该是审出了很重要的人物,不然谷振龙不会如此紧张。 到了之个时候,方不为倒不急了。因为急也没用了。 看方不为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谷振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这就怂了?” 方不为抬起头来,硬是挤出了一丝笑。 “放心,天塌不下来!”谷振龙说道,“就算你猜的是对的,但上海的日谍之所以紧急联系和尚,八九成还是想利用他掌控的内奸做文章。老子也知道,让玄苦这样的人,把全部的人交待出来不可能,老子更不知道日本人具体想要干什么,但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 谷振龙顿了一下,又拍了拍桌子上的那一沓纸:“至少我们知道,两三年前,同妙和尚重点接触过的人都有哪些,全暗中监视起来不就完了?” 方不为喏动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谷振龙这只是权宜之计,防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堵终归不如疏,要是能从玄苦嘴里知道日本人的具体计划,就可以从源头上解决问道。 但就算肠子悔青,也没用了。 “愁个屁!”谷振龙佯怒道,“给老子振作起来,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不成?” “来人!”谷振龙又是一声怒吼。 郑营长一路跑着冲了过来。 “你亲自去,把人犯送到医院。注意保密……还有,记住了,不允许任何人与他说话,你也不例外!”谷振龙正色的交待道。 郑营长一个立正。 人没死,还是要抢救一下的,万一挺过来了呢! “跟老子走!”谷振龙又冲方不为吼道。 方不为只好跟在他的后面。 第二八三章 格局 边往外走,谷振龙又边训着方不为:“灰什么心?日本人这几年以来,自导自演的龌龊伎俩难道还少了?日谍总部联系玄苦还能干什么?顶破天也就是想找开战的借口,计划造一些事端出来罢了。最严重的后果,无非也就是一个打字,老子巴不得这一天呢……” 方不为早缓过劲来了,他比谷振龙还想的要开。 没他方不为,十一年以后,日本还不是要败? 他之所以如此拼命,无非就是想在这个过程当中,尽可能的减少伤亡和损失,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多留下一点元气。 “司令放心,卑职掂的轻重!”方不为郑重的对谷振龙说道。 “有些事情你不清楚,细节我也不能给你说太多。但大致的情况,还是能给你提一提的!” 谷振龙总觉的方不位的层次有点低,格局还不够,便想着提点他几句。 “自三十年前的日俄战争之后,日本便位列诸强。整个中国,上至庙堂,下至山野,谁都没有想到,侧卧之处的弹丸小国竟强大到了如此地步?之后,留日者纷纷,都想从日本学习强国之道,以振中华……” 这段历史,方不为自然知道。这个年代的许多惊才绝艳的人物,都有留日的经历,比如国父,比如委员长,还有眼前的谷振龙。 “这些人无一不知,我们与日本之间的差距。所以直至现在,政府当中,不看好两国势态的大有人在。经过这些人的刻意渲染,全国上下一片恐慌……” 谷振龙没提,但方不为知道他说的是谁。 既便东四省沦陷,日本军方再次蠢蠢欲动,意图侵战华北,两国开战在既之时,但亲日派却无处不在。 其中旗帜最鲜明的,便是以汪院长为首的行政院,还有外交部和军政部。 前两部自然是因为汪主掌的原因,他一直梦想曲线救国,再加上与委员长明争暗斗,便想着另辟蹊径。最后也确实如他所愿,成了中国的头号汉奸。 军政部则是因为何英青。 他之所以亲日,其中有一点原因与汪相似,那便是为了增加政治资本,寻求国际力量的支持。 英美德三国都被委员长一个人占了。苏联不可能,其他几国要么势弱,要么鞭长莫及,那就只剩一个日本了。 这些人都不主张对日开战,力求和平谈判。在他们刻意的推波助澜之下,日本的强大,被夸大到了妖魔化的地步。 “他们所主导的这种消极抵抗的理念,影响了许多只想着苟安偷生的鼠辈,有不少的狗东西甚至打着两边下注的主意……” 说到这里,谷振龙一声冷哼,脸上浮现出怒色。 “日本军部也是看到了这个空子,才派出类似同妙和尚这种高级间谍,大肆拉拢。大多数人都抱着两边讨好的想法,欣然笑纳了日本人无缘无故送上的大礼。你以为他们是缺钱?” 谷振龙一声冷笑:“他们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且这样两边观望的人不在少数。” 谷振龙又盯着方不为说道:“老子早就预料到了,真有一天要开战,我们先期肯定占不到便宜,能持胶着之态,都是列祖列宗保佑。败上几场,也在预料当中。 中国地广人多,日本才有多少人?再给他们一个东四省,能不能守不住还是个问题。可怕就怕持观望之态的这些杂碎,看不清长远之势,为保身家性命,或猝然投敌,或居高位行奸细之事。 若是再出上几个如明末洪承畴,吴三桂之类的玩意,说不定便会造出蚁溃长堤之势。 两权相利取其重,两权相害取其轻。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要换成你是老子,你怎么办?” 方不为有些汗颜。 谷振龙讲的是战略层面,他想挖出内鬼,更想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站在大局的立场之下,先问出内奸,自然要比从玄苦嘴里知道他和间谍总部在密谋什么的事情重要。 “卑职明白了!”方不为低头回道。 看方不为有些无地自容的样子,谷振龙心怀大慰,故意板着脸对方不为说道:“也就是你小子,若再换一个,老子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废这么多的话?” 方不为连连点头,快走两步,帮谷振龙打开了过道的铁门。 谷振龙直接将其他三位首脑召集到了一起,要求各归各部,内部封锁戒严,并调集精锐,等待命令。 一看谷振龙紧张而又严肃的样子,其他三位就知道玄苦交待出了了不得的东西。事态重大,就连谷振龙也无权决断,要连夜去请示委员长。 以陈祖燕为首,三部首脑一脸凝重的离开了宪兵团驻地,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谷振龙和方不为。 “要不跟老子一起去抓人?”谷振龙问着方不为。 他是想让方不为提一提精神。 方不为却摇了摇头:“我的身份太敏感,过于张扬,很有可能会落在有心人眼里……” 方不为说的是上海的事情。 这案子干系太大,日本人一直盯着不放,甚至派了玄苦这种高级间谍暗中密查,方不为怎么可能不警惕? 一看谷振龙的样子,就是要连夜突击抓捕的架势,抓的也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还不止一个。 这样的人物一被抓,最多第二天,就会生起轩然大波,听到消息的人会猜测各种原因,甚至是打听抓捕细节。 连谷振龙都认为玄苦肯定不会全部都交待出来,难免会有漏网之雨,这些暗藏的间谍,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肯定是要下死力气查探的。 一看谷振龙带了这么个毛头小子出动,怎么可能不重点关注? 查案的时候没办法,方不为想不高调,几位主官都不答应。但案子查出了结果,抓人的时候,他就没必要参与了。 再一个,审了这么多的人,竟然连这个孙先生的尾巴都没抓到,方不为心里实在是不甘。 于生光被带回来之后,还没来的及审。马春风又回了特务处调兵,谷振龙就把人交给了督查处长刘安强,方不为想帮着审一审,看能不能审出些线索来。 第二八四章 出营 等谷振龙走了,方不为才去找了刘处长。 远远的,方不为就听到了惨呼声,看来刘处长正在用刑。 刘处长干的虽然而是督查,但在谷振龙手下,对刑案自然不陌生。之前四部特务机构内部审查,方不为也和他过过招,知道刘处长还是很有能耐的。 刚刚进了牢房,于生光的惨呼声便停了下来,方不为看到刘处长正指派着手下,把于生光从电椅上架了下来。 方不为心头猛的一跳,这一上手怎么就是电刑? 几个主要人物,已经被陈超和谷振龙各自审废了一个,唯一一个有可能知道孙先生的身份线索的,就剩于生光了,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他再一看,于生光虽然冷汗淋漓,身体软成了一堆,但人是清醒着的。 原来刘处长想给于生光一个下马威,电压调的很低。 看到方不为,刘处长笑呵呵的站了起来:“方兄弟来了!” 虽然抓捕主犯的行动他没有参与,但不赖方不为,谁让他身肥体胖,上不了山呢。 但既便如此,缴获日方间谍的大功率电台,抓捕了电讯小组,也是大功一件。 刘处长的功劳,自然不止这么多。 这起案件,四部首脑指定方不为主办,而方不为又点了他做副手,其间他配合的也不错。所以事后,还得有他一份功劳在。 这些全赖方不为,所以刘处长对方不为很是感激。 “要不方兄弟你来?”刘处长又指着于生光说道。 这种便宜,方不为实在没必要去占,他自然推托不肯,只是给刘处长提醒了几句审讯的重点。 一是要审出于生光是怎么和日本人搭上钩的。 二是从于生光这里,查一查孙先生的底细。 一个电刑,就让于生光的心态完全崩溃了,现在问什么他说什么。 方不为没想到,于生光竟然是同妙和尚发展的。 三年前,在宪兵司令部,于生光也算的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那一年,原参谋处处长另调他用,于生光和现处长同时做为备选人员,一起角逐处长一职。 而且不管是履历,经验,更或者是能力,于生光都自认为自己力压对方一头,而且大部分的知情人也是如此的想法。 但之后的发展,连方不为都觉的太有戏剧性了。 谷振龙好命数之说,天下皆知。也喜与相术之士谈天论地。 前处长刚刚调任,于生光便想到了这一点,想要借机亲近谷振龙。便投其所好,到处搜寻奇人异士。 而那时,正是同妙和尚在南京城名声大燥之时。 于生光费了不少的功夫,才请动了同妙和尚的大驾。 谷振龙与和尚相谈甚欢,且颇为投机,谷振龙甚至将自己的一干心腹,全都叫了过来,让和尚看了看。 然后,便有了刘处长在谷振龙家里,见到同妙和尚和玄苦的那一幕。 于生光的努力钻营自然起了效果,再加上他优势确实比较大,不久之后,谷振龙便命于生光暂代处长一职。 所有人都觉的,参谋处处长一职,已是于生光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就在谷振龙准备将于生光扶正之时,同妙和尚是日本高级间谍的事情露了出来。 那段时间,委员长看谁都像是贼,谷振龙也跟着被怀疑,而且挨了不止一次骂。当时的谷振龙快要把于生光给恨死了,一怒之下,直接将于生光的竞争对手,也就是现在的处长提了上来。 不但到手的处长之位飞走了不说,谷振龙更是下了一番死力气,把于生光查了个底儿掉。 但那个时候,于生光和日本间谍还真的没什么关系,找同妙和尚,只是想讨好谷振龙罢了。 谷振龙生气归生气,但并非不讲理。于生光没问题,人自然还要要用的。 于生光百思不得其解是哪里出了问题的同时,心中自然怨愤不已。 再加上竟争对手上了位,对他处处掣肘和提防,于生光越发的不如意,怨恨之心越来越重,几近疯狂。 他一直在想着,用什么方法报复回去。 也不知道日谍机构是怎么知道他失势的消息的。一年前,同妙所属的日谍部门联系到了于生光,于生光竟然毫不犹豫的便做了汉奸。 因为投诚的太快,还引起了日谍部门的怀疑,很是试探了几次。最后看于生光确实是死心踏地的想当汉奸,日本人才放心的开始用他。 好在这一年之内,宪兵司令部的主要任务都是剿共,并未参与到对日的做战计划当中,于生光知道的有限,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在李凤年的刻意误导之下,上海日谍机构将江右良当成了上海使馆的关键人物,而李凤年知道的消息中,江右良又是被宪兵司令部抓走的,所以玄苦还没到南京之时,便先让孙先生联系了于生光。 于生光乘轮到自己负责警戒宪兵司令部的一天夜里,潜入谷振龙的办公室,偷拍了江右良和步少纲的结案报告,交给了孙先生的人。 玄苦到南京后,李凤年又告诉玄苦,自己若是暴露,调查他的特务机构肯定先是特务处。所以玄苦又命于生光及时探查特务处的动向。于生光一直记在心上。 放了付高昌的那天夜里,又恰好轮到于生光值勤,他通过珠丝马迹,查探到陈祖燕和陈超都在宪兵司令部。 于生光想故技重施,再次潜到谷振龙的办公室查一查究竟,又碰到了正巧值守的马春风。 办公室有张副官把守,于生光自然进不去,但他和马春风是黄浦军校同期的同学,便想着套一套话。 但马春风是什么人,事事都要先怀疑三分,于生光哪里是他的对手? 于生光话没有套到不说,还让马春风发现了不少疑点。 马春风不敢怠慢,方不为离开之后便向谷振龙做了汇报。谷振龙便暗中派人,盯死了于生光,直到方不为从弘觉寺抓到了李凤年和两个和尚,又暴出了结案报告外泄的事情。 一看到玄苦,谷振龙便想到了于生光,当既便让人把他控制了起来。 之前方不为一直在猜,同妙和尚是怎么和谷振龙扯上关系的。 刘处长应该不知道详情,知道了也不敢告诉方不为,而谷振龙又没提,方不为也不敢问。 听于生光交待完,方不为才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于生光若不是多此一举,现在怕是比刘处长都要风光不少。 又问到那位孙先生,于生光自然也不知道详细底细,声称他每次有了情报,都是放到固定的地方的。 但自从江右良案发之后,因为宪兵司令部一直戒严,于生光不好明目张胆的外出,再加上传递的情报太过重要,所以都是对方上门来取的。 包括于生光将偷拍到的照片送出去的这一次也一样。 每一次,于生光都会以巡视外围的借口,带人绕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然后绕着围墙转一圈。 转到一半的时候,他便以小便,或是抽烟的借口停下来,让随同他一起巡视的手下先走。 乘着解腰带或是点烟的空当,于生光就会留下暗记。 等到天亮时分,他要交接之前,于生光便会再来这么一次,看到对方也留过印记之后,就会把情报放在提前约定好的地方。 于生光利用这样的方法,传递过两次。一次是他将偷拍的照片送了出去。另外一次便是昨天天亮之前,他把四部首脑齐聚宪兵司令部的消息送了出去。 方不为心中猛的一动,想到了主意。 他看了看于生光,除了精神萎靡一点,再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刘处长,我建议,立刻带于生光返回宪兵司令部……” 方不为迅速的说了自己的计划。 刘处长有些意动,转着眼珠说道:“没有司令的命令,擅自处理人犯,会不会不太合适?” 谷振龙这会正忙着抓内奸呢,哪里能顾的上于生光这样的小虾米? 看刘处长轻轻的向外撇了撇嘴,方不为猛的反应了过来。 这里可是军营,没谷振龙的手令,能不能把于生光带出去还是个问题。 但天知道谷振龙现在在什么地方,想请示也没办法。 一看这死胖子的模样,方不为就知道他心里转着主意。 “计将安出?”方不为凑到刘处长跟前说道。 刘处长的一双豆豆眼飞快的转了两圈:“司令有没有收回你临机专断的权力?” 方不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让自己假传军令。 之前准备围山搜捕的时候,谷振龙曾经亲自给这两个宪兵团的长官下过令,一切行动步骤都要听方不为指挥。 怕再出一车庆丰,谷振龙还把两个团长亲自叫到指挥部,当着陈祖燕等人的面,耳提面命了一番。 两团长官都知道方不为不但是临时指挥官,更有专断之权。 谷振龙没有正式下令,方不为的这个身份自然还是有效的。 “多谢刘处长了!”方不为心中一喜,感激的冲刘安强抱了抱拳。 第二八五章 下饵 事实证明,刘处长出的主意还是非常有效的。 刘安强本就是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军官,而谷振龙严令宪兵团长听从方不为号令的时间,离现在也没过去几个小时。 更关键的是,宪兵团长压根不知道于生光竟然是被抓回来的? 当报看到车里坐的是刘安强、方不为、郑营长和于生光的时候,团长大手一挥,竟然就直接放行了。 方不为是车子开出了好远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因为此时的于生光除了因为惊吓,恐惧和脸色发白,甚至有些微颤之外,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方不为觉的,他可能把团长给坑了。 但时间紧迫,根本没有让他回去再解释的时间。 小车一路飞驰,没用半个小时的时间,便开到了宪兵司令部。 此时的方不为,身上穿的是军装,装扮的是于生光手下的角色。 宪兵司令部今夜负责警戒的是刘安强的副手,督查处的副处长。 当他看到于生光安然无恙的回来时,惊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他虽然不知道于生光犯了什么事,但人是他亲手抓的。当时于生光一脸死灰,身体抖的如同筛糠一般的样子,绝对不会是装出来的。 刘安强拉过副手,在暗处交待了一番。 十几分钟后,今夜负责值勤的,便变成了于生光。 刘安强则带着一干心腹,躲在暗处戒备。 谁也不敢保证,宪兵司令部还有没有藏着第二个于生光。 方不为跟着于生光,绕着内墙,到了他固定放置情报的地方。 方不为攀着墙头,往外瞅了一眼。二三十米外的地方,就是宪兵司令部的侧门,门外设着卡,有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立岗。 隔着一条街的地方,便是南京市政府。一直往前走,拐过墙角,就是南京地方法院。 这两处地方,同样有士兵把守。 方不为也在想,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间谍是用什么办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靠近宪兵司令部的围墙,把情报取走的? 由此可见,这股间谍的胆子有多大。 问到于生光,于生光也不清楚。 察看好了地形,方不为又亲自给守在旁边,和自己一样一身普通士兵打扮的郑营长交待了一番。 既然接收情报的人每次都能在夜里以及凌晨,及时的知道于生光有重要情报要传递,那他们绝对就在附近监视着这个地方。 方不为是让郑营长提前安派人员去了。 除了暗中跟踪之外,还要做好随时布控的准备。 过了半个小时,郑营长回来复命,说是都安排好了。 方不为又带着于生光出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 除了方不为之外,于生光的身边还有四个士兵,看似护卫着于生光,其实是在看守。 这全是特务营的人,是方不为特意让郑营长挑出来的。 其他不论,就一点,眼神好,枪法准。 这是方不为用来吓唬于生光的,以免他生出逃跑的心思。 于生光真要逃,有方不为一个人就够了。不管是抓,还是杀,对方不为来说都轻而易举。 更何况,这还在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口,于生光真要逃,也要掂量掂量,会不会被乱枪打死。 离放置情报的地方还有不到十米远的时候,方不为摆了摆手,四个警卫两前两后,停了下来。 看似是在抽烟聊天,其实每一个人的袖子里,都藏着一把勃朗宁,想要开枪,用不了两秒。 “这位兄弟,求你行个方便……”看四周没了人,于生光抓住时机,贿赂着方不为。 “我在中央银行存了十万大洋,存单就在我办公室,只要你放了我,大洋全是你的……”于生光压低了声音乞求道。 方不为一声冷笑,于生光莫不是脑子锈逗了? 这一路上,他难道就没看出来,刘处长,郑营长,甚至连手握重兵的宪兵团长都要听自己号令,他就没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方不为取下没有烟咀的短支香烟,又“呸”的一声,吐掉了不小心吃到嘴里的烟丝。 “看我脸嫩是不是?” “真不是,兄弟你误会了……我家里的保险柜里,还存有五百两黄金……求兄弟放我一条生路……”于生光身体微颤,连连摆着手。 此时的于生光已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哪里能顾得上方不为是什么身份。 于生光就差跪下了来磕头了,再要这样下去,非露陷不可。 “特么的给老子站直了!”方不为一声低叱。 于生光身体一震,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挺起了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方不为冷笑道,“想要活命,就老实按我说的去做,真要抓住了间谍,我一定在司令面前向你求情!”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于生光暗暗的咬了咬牙,看了看十几米外的警卫,还有宪兵司令部大门口立岗的士兵。 方不为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悠悠的说道:“于处长可要想清楚了,最好不要做出连累家人的事情来!” 于生光瞳孔一缩,嘶声问道:“你把我家人怎么了?” “这话你应该去问谷司令!”方不为冷声说道。 方不为还真不是在威胁于生光,而是在提醒他。 控制于生光的那一刻,谷振龙便派人,将于生光的家人也控制了起来,就在宪兵团军营里关着。 于生光双眼一红,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猛然间便没有了精气神。 谷振龙是什么心性,会用什么手段,他一清二楚。 “按我说的去做,至少保你家人无忧!”方不为冷冷的说了一句。 于生光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走向了放置情报的地方。 方不为很自然的转过身,走向了前面的两个警卫,意思是烟抽完了,再来一根。 他微微的一侧头,就看到于生光停了下来,看样子是扶着墙在撒尿,其实是把一个纸团,塞进了墙头的砖缝之中。 在提裤子的同时,于生光好似不经意似的,拿皮带扣在红砖墙上划了一下。 做完了这一切,于生光又返了回来,带着方不为和四个警卫,回了宪兵司令部。 饵撒出去了,就看鱼上不上钩了。 第二八六章 乞丐 以方不为看来,他今晚的计划漏洞不少。但时间紧迫,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本来是督查处的副处长值夜,猝然换成于生光,至少宪兵司令部内部的兵士都是非常惊讶的。以往很少有这样半夜更换负责人的情况发生。 但方不为安排了刘处长严密戒备,再加这段时间以来,宪兵司令部内部一直在戒严,就算司令部有内奸,想送消息出去也不容易。 方不为防的,只是别让来取情报的间谍知道就行。 这些人自然不清楚司令部内部的警戒安排,只以为今天又是于生光负责。 另外有一点,按照于生光前两次的步骤,他是先划暗记,等有了回应,再放情报。 但方不为等不及。 说不定下一分钟,谷振龙的命令就会传达下来,从宪兵司令部调派人员抓人,到时候,肯定是一阵鸡飞狗上墙的局面,就是有再重要的情报,对方也不敢来取了。 所以方不为直接把前一步给省了。 进了宪兵司令部,方不为把于生光交给了刘处长,自己又换了一身便装,绕了个大圈,从最北端的墙头上翻了出去。 郑营长就藏在于生光放置情报的那处院墙马路对面的灌木丛里。 他本来是想躲到市政府门口的岗亭里的,但方不为没同意。 以这一批间谍的手段,连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军官都能买通,收卖几个市政府的警卫用来传递情报或是示警,也不是什么难事。 人太多,容易暴露,所以方不为只让他带了两个手下。 “方组长,看不清楚啊?”郑营长从灌木丛里伸出头来,眺望着宪兵司令部的侧门。 月亮在子夜之前就落山了,这个点,路上的路灯全部都是关掉的。只有门口值勤的岗亭那里有灯光,但离着二三十米远,灯光根不照不到于生光放置情报的地方。 “看不清楚就对了!”方不为回道。 只有这样,间谍才能悄无声息的把情报取走。 “放心,我眼神好!”方不为对一头雾水的郑营长说道。 这一点郑营长自然知道,不然方不为也不可能在山上的时候,一点弯都不拐的跟着玄苦,找到了李凤年藏身的地方。 现在是凌晨两点,既便刚刚下过大雨,街上还是会时不时的出现人影。 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宪兵司令部是什么地方,即便是喝醉了酒的醉鬼,也只是摇摇晃晃的走在马路上,并没有人翻过灌木靠近过宪兵司令部的院墙。 也有黄包车和小车出现,但全都正常行驶,没有停留过,也没有有下过车。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一阵抖动,无数的水滴落了下来,淋了郑营长和方不为一头一脸。 郑营长捋了一把头发上和脸上的水,低声问着方不为: “方组长,于生光交待过,他前两次放情报的时间大概都是在天快亮的时候。会不会取情报的人不到时间不会来?” 方不为摇了摇头:“司令部任务繁多,负责夜间值勤的负责人多有变动,并无定例。就连于生光也不确定,哪天晚上就会安排他值勤。所以他和间谍之间的这种传递手段,是司令部戒严以后,不得已为之,才应运而生的,并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 “方组长的意思是说,间谍每天夜里都会来查看几次?”郑营长疑声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间谍不知道于生光哪天值勤,更不能确定于生光几点会出来巡视,同时是不是会有情报要传递出来,那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要么就近监视,一看于生光出来,就能知道他是不是放了情报。二是定时派人查探,看放置情报的地方地无暗记。 有暗记,那就是有情报,顺手取走,用不了几秒钟。 就近监视的可能性不大,至少在今天这样的天气里,没有哪个人能在水汽这么重的情况下,爬在泥水地里一动不动。 那就只能是定时查看了。 监视的空子里,方不为又问着玄苦和尚的情况。 玄苦和尚是重度烧伤,这种伤,也就是中央医院还有几分治疗的手段。 “大夫说治愈的可能性不大!”郑营长回道,“人送到后我就回来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赵科长在那里盯着……” 方不为暗叹了一声。 别说治愈,怕是让玄苦清醒过来都是难题。 谷振龙下手太重了。 也不知道谷振龙去请示的怎么样了。 方不为一直担心,间谍还没来,谷振龙就会从宪兵司令部调人,这样的话,他的一番布置就全废了。 幸好,他害怕的局面并没有发生。 又等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有动静了。 方不为听到了拐角那边的侧门,立岗的士兵好像在呵斥,然后又看到两个瘦小的身影一路疾逃,拐过了墙角。 隔着一条马路,方不为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但他完全能够分辩出来,这是两个小孩。 大的一米五左右,小的一米出头,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破碗,身上衣衫褴褛,一看就是乞丐。 大的小孩拉着小一点的手,一路急跑,恰恰跑到于生光放置情报的位置停了下来,扶着围墙喘着气。 两个小孩跑动的声音不小,郑营长也听到了。他虽然看不清楚,但能推断出小孩停在了什么位置。 郑营长惊骇的转过头来,想看一看方不为的脸色,但天太黑,他什么也看不到。 方不为也是惊诧不已。 小的小孩还蹲在地上喘着气,但大的那个小孩就靠在墙边,伸手在墙上一阵摸索。 方不为看到他抠出了半块破砖,把于生光藏进去的情报取了出来,又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走了!”大小孩扯了一把地上蹲着的那一个。 “哥,今天的这几个……怎么这么凶?”小的那个小孩喘着气问道。 “谁知道呢?”大小孩回了一句,方不为甚至能听出他语气当中的颤音。 “跟上去!”方不为推了一把郑营长。 “他妈的造孽啊!”郑营长低声骂了一句,猫着腰跳出了灌木丛。 第二八七章 接头 郑营长带着两个手下,远远的绕了过去,方不为则紧紧的盯着那两个小孩。 他坚决不信,这么重要的情报,日本间谍敢让两个小孩传递? 小孩没往前走多远,就看到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口,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站岗。 可能是害怕了,两个小孩凑到一块嘀咕了几句,然后翻过灌木丛,走到了大马路上。 这个时候的郑营长,在灌木丛的掩护下,顺着马路牙子,远远缀在后面,他那两个手下已经不见了人影,应该是被他派到前面接应了。 方不为站起了身,顺着法院的墙根,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只要他不主动往有灯的地方走,别说两个小孩,就算郑营长也看不到他。 方不为走边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马路上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动静,只有两个半大小孩的身影。 走过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马上就要拐过墙角的时候,前面传来了的动静,方不为抬头一看,街角的位置出现了一辆黄包车。 听到响动,两个小孩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可能是想躲避迎面而来的黄包车,大的小孩拉着小的小孩的手,想往路边躲,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破瓷碗摔在了地上,传出一声脆响。 眼看就要撞上去的时候,黄包车夫猛的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两个小孩。小的那一个脚下一滑,摔倒在了路上。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么?”车夫停了下来,看着两个小孩,一声怒叱。 大的那一个怒视着车夫,拉起了小的,小的好像还在抹着眼泪。 方不为心里一动,急走了几步,靠了过去。 黄包车上还坐着一个人,看穿着还算光鲜。听不清楚他嘟嘟囊囊的说了一句什么,但看车夫回过头来赔笑的样子,应该是在骂车夫。 然后,方不为看到车上的客人一伸手,给了两个小孩什么东西。小的小孩还死死抱着的那只破碗里,发出“叮当”的几声脆响,听声音,应该是铜子。 就这相互一伸手的空当,有多少情报传递不出去? 两个小孩连声说着谢谢,看来客人给的钱不少,激动的连声音都变了。 但方不为总觉的哪里不对。 两个小孩挽扶着,继续往前走。车夫则抬起了车把,准备动身。 不远处的郑营长站在树阴底下,使劲的往这边看着,却看不到方不为在哪。 如果车夫或者是车上的客人就是间谍的话,要么抓捕,要么现在就要跟上去。 但方不为还在想着,刚刚让他隐隐约约觉的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没有得到方不为的指示,郑营长只好按照之前的计划来。 他掏出手电,朝着宪兵司令部的院墙晃了两下。 因为离车夫太近,墙内的手下没敢回应。但方不为知道那里藏着人,只要黄包车一经过,里面就会有人翻出去,跟住黄包车。 方不为又抬眼一看,两个小孩已经过了马路,准备穿到夫子庙旁边的那道巷子里。 相距并不远,离方不为至多也就三十米。 就算自己不下令,郑营长也肯定会把这个车夫以及车上的客人跟住。既便发生紧急情况,郑营长也自有办法应对。 方不为还是觉的这两个小孩有问题。 日本人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派两个真正的乞丐来接收这么重要的情报。 要是换地下党,倒有可能。 看两个小孩就要钻进巷子,方不为脚下加速,飞快的追了过去。 突然,宪兵司令部的院子里,响起了一声尖锐而又急促的哨声。 这是示警哨,是方不为安排刘处长,如果谷司令有急令,就用哨声通知他。 谷振龙传令回宪兵司令部还能干什么,自然是调兵。 说不定下一分钟,驻守在内的宪兵就会倾巢而出,不管间谍是两个小孩,还是黄包车夫或是客人,都会警觉,想要暗中跟踪是不可能了。 “动手!”方不为冲郑营长喊了一声,自己则如猎豹一般,风一般的向两个小孩的方向追了下去。 方不为开始剧烈跑动的时候,郑营长才算是看到了他。他猛的一挥手,冲前面阴影处准备接应跟踪的两个手下吼了一句:“跟着方组长!” 等郑营长吼完,两个手下从树丛里钻出来,寻找方不为的时候,只看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的钻进了夫子庙旁边的那道巷子。 等两个手下追过去的时候,方不为正站在巷子口。 巷子里寂静异常,没一丝声响。 “方组长……”一个手下刚要问方不为,为什么不往下追的时候,方不为猛的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刚追进来的时候,两个小孩就不见了身影。而且他敢保证,从小孩进巷子,到他到了巷子口的时间,绝对没超过十秒钟。 这条巷子超过百米,除非小孩长着翅膀飞过去,不然根本跑不出去。 两个手下没有方不为这么强的眼力,看不到巷子的尽头,自然想不到这一点。 方不为慢慢的地进了巷子。 说是巷子,其实是一条长街。南京城的庙会,就是在这里举行,所行两侧全都是店铺。 就算没有庙会的时候,这里也是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不过都是在白天。 古人都信夜惊鬼神的说法,就算民国也如此。所以这个时间,很少有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所有的店铺,自然是门窗紧锁。 要是小孩钻进了店铺,紧跟在后面的方不为不可能听不到关门的声音。 走了十几米,便是一处庙门,不过不是正门,修的不算高,只有四米左右。 庙门是锁死的,两个小孩也进不去。 走到庙门口的时候,方不为停了下来,扯了扯嘴角。 他听到了两个小孩极力压抑的喘气声。 就在庙门的上面。 方不为瞅了瞅,门墙其实只有两米多高,墙上面是一副木制的匾额,上书《江南贡院》四个字。 光这一副匾额,高度就有一米有余。匾额上面还有门楼和翘檐。 两个小孩就藏在匾额和翘檐的中间。 方不为左右一瞅,知道小孩是怎么上去的了。 门楼两侧也是木制的屏风,除了两副文联之外,其余的地方雕龙画凤,有不少缕空的空格,小孩就是踩着这些空格爬上去的。 方不为往前凑了一步,低头一看,木格上果然沾着不少的泥。 方不为一声冷笑,猛的一抬手,一指门楼上的牌匾,做出了一个扣动扳机的动作。 郑营长的两个手下一愣。 这明明要准备开枪的意思。 惊讶归惊讶,但服从命令还是知道的,只听“喀嚓”两声,两只手枪瞄准了方不为指着的方向。 “我数三声,再不下来,乱枪打死!”方不为厉声说道。 他就站在门楼底下,两个小孩模模糊糊的看到,方不为的手和另外两个手下手里的手枪,就指着他们两个,并不是在诈唬他们。 方不为还没喊,他们就不敢藏了。 “长官别开枪……”一个小孩一声惊呼,露出了头来。 方不为心头一跳,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冷笑。 两个手下满是震惊的看着方不为。 他怎么知道这下面藏了人? 方不为没下令,两个手下自然不会收起枪,一直瞄准着两个小孩,从门楼上爬了下来。 小孩刚刚爬了下来,方不为便下了令:“扒光衣服,堵上木塞,打成背铐,带走!” 只是两个小孩而已,方不为用的却是捉拿人犯的标准手段,有些过了吧? 但方不为现在是长官,而且之前从来没接触过,两个手下不敢多嘴,只好按指示来。 “这位大爷……”大一点的男孩刚要求情,方不为出身如电,就把他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小的这一个同样如此。 两个手下左右对视了一眼,再看方不为的时间,眼睛里都含着一丝的厌恶。 宪兵司令部又不是没有抓过这种年龄的犯人,大部分都是因为父母亲犯事,被连累进来的。 抓进来之后,最多也就是关一天,随便问两句就会被放走。 他们的上司郑营长,在内部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也没有对这样半大的孩子动过手。 当把这个小一些的小孩的下巴也卸了之后,方不为猛的一顿,抬起手来,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然后,他又把目光挪到了小一点的孩子的脸上。 小孩被吓的瑟瑟发抖,直往后躲。但他身后的宪兵紧紧的抓着他的衣领,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方不为看了十几秒之后,才发出桀桀的一声笑,如同黑夜中的夜枭鸣叫一般,的两个宪兵特务直打冷颤。 虽然昏暗,但不论是小孩,还是宪兵,都能看到方不为看着小一些的孩了的眼睛亮的吓人。 “愣着干什么,等天亮么?”看着两个愣神的宪兵,方不为怒叱一句。 宪兵不情不愿的扒了两个小孩的衣服,又把他们铐了起来。然后一人牵着一个。 两个小孩不但被卸了下巴,方不为还指挥着宪兵把破衣服揉成团,塞进了嘴里。 所以这会除了“呜呜”声,两人小孩再发不出任何的声响来。 第二八八章 解惑 方不为让两个宪兵带着小孩走在前面,他则跟在后面不断的观察着。 刚刚走出巷子口,就迎上了郑营长,他是带着人来接应了。 “方组长,幸不辱命,抓到人犯了!”郑营长汇报道。 “那两个人没有反抗吧?”方不为问道。 郑营长点了点头:“没有,一听我们是宪兵,不管是客人还是车夫,都老老实实的蹲了下来。但我没从他们身上搜出什么东西……” 方不为心中冷笑,要能搜出来才怪了。 这也让他对之前的猜测更确信了一分。 郑营长自然也看到了手下押着的两个小孩。但他跟着方不为抓捕李凤年和和尚的经过,给他的震憾不轻,他就算心里有疑问,也会先压着,等方不为揭晓原由。 方不为让郑营长押着两个小孩,进了宪兵司令部。 刘处长之所以示警,原来是找方不为的。 谷振龙得到委员长的批示之后,并未回宪兵司令部,而是直接命令其他三部,出手精锐人员抓捕。 他本来是想让特务营也出动的,但是宪兵团长告诉他,特务营的人,虽然大部分还在军营里,但郑营长却被方不为带走了。 再问细节,一并跟着走的还有刘安强和于生光。 谷振龙一猜就知道,方不为肯定是从于生光这里审到了什么。 他怕其他三部的人员还没有出动,方不为这里提前打草惊蛇,特地打电话来提醒的。 刘处长没敢说方不为的确是一个人出的军营,只说是和郑营长在一起。 既便这样,谷振龙也命刘处长,立即召回方不为。 方不为刚进门,谷振龙的电话就响了。 一听方不为说于生光并没有交待出什么大人物,只是方不为想追查这批间谍,谷振龙就没了兴趣,让方不为自己决断。 挂断了电话,方不为便和刘处长一起进了宪兵司令部的监狱。 这里远比宪兵团驻地的地牢齐备的多,只要方不为能想起来的刑具,这里全有,甚至有好多,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何况用法。 四个人都是被分开关押的,但谁都没想到,方不为竟然先审的是那个最小的孩子。 这个小孩最多一米一,若是前世,这么高,顶多也就是六七岁。但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有的十岁的孩子,也才长这长高。 小孩太瘦,一张脸上皮包着骨头,脸皮有些皱巴,所以不大好判断。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小孩眼泪汪汪的摇了两下头,嘴里“呜呜”了两声。 方不为就着灯光,凑到小孩的脸前瞅了两眼,然后一声冷笑:“上电刑!” 谷振龙已经派人出动了,闹出动静是肯定的,要想追查到幕后的头目,只有尽快抢在他们觉察之前,撬开这几个间谍的嘴。方不为根本没有时间慢慢问。 到了现在,他终于能够理解谷振龙审问和尚时的心情了。 旁边的刘处长和郑营长同时一惊。 特别是刘处长,这段时间以来,他跟方不为多有来往,从来没想到方不为竟然如此的心狠手辣。 若是真的日本间谍,怎么对付都不过份,但这个明显还是个孩子啊。一看他脸皮皱巴巴的样子,就是个真要饭的,方不为怎么可能下的去手? 牢房里除了方不为、刘安强、郑营长,就只有押送小孩回来的那两个宪兵特务。他们本就对方不为问都不问就卸小孩下巴的行为不认同,此时看方不为竟然还要用刑,竟然谁都不动手。 毕竟方不为不是他们真正的上司,郑营长还在旁边呢。 郑营长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看了看方不为,又看了看那个小孩:“方组长,这还是个孩子,有些过了吧!” 什么意思? 方不为愣了一下。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两个宪兵特务鄙夷的眼神。 到这个时候了,你给我演这一出? 方不为看着郑营长,一声冷笑。 你特么对上自己人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心软过? 郑营长的手段,可是连马春风都是暗暗咂舌的。 方不为冷哼一声,拔下了小孩口中的破布,手一推,将下颌合了上去,又问道:“几岁?” 小孩没回答,而是直接哭了出来。 方不为顺手一个耳光,重重的盖到了小孩的脸上,哭声戛然而止,小孩被打的头猛的往左一偏,一股口水夹着血水,被甩了出来。 郑营长下意识的撇了撇嘴,刘处长却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方不为反手又是一耳光:“几岁?” 小孩被打的连哭都给忘了。 看到方不为冷冽如刀的眼神,小孩吓的打了个寒颤,大颗大颗的泪珠直往下滴,紧紧的咬着牙关,硬是从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字:“九岁……” 装的真特么的像! 方不为一声冷哼,“喀嚓”一声,又把小孩的下颌给卸了。 “刘处长,麻烦给兄弟换两个人进来!” 方不为的声音有些冷。 郑营长的人不动手,那就换其他人来。 刘处长和郑营长诧异的看着方不为。 在这之前,不管是什么场合,哪怕是下命令的时候,方不为都一直自称卑职。 面对刘处长直接自称兄弟,这还是第一次。 方不为确实是生气了。 刘处长看不出来情有可原。但郑营长跟着谷振龙,干了这么多年的特务…… 你他妈的难道是地下党抓多了,看到日本人就眼瞎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刘处长一声暴喝。 这段时间以来,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方不为一步一步的查案,什么时候有过无的放矢的时候? “还是换人吧……来,请两位长官移驾……兄弟给你们解解惑……”方不为一捏小孩的嘴巴,迎向顶上的灯光:“谁家九岁的孩子,能长出智齿来?” 两个人猛的一愣,往前走了一步,迎着灯光一看,果然如此。 先不论智齿不智齿,一个九岁的孩子,牙长的齐齐全全不说,还白白净净,而且还没有一枚龋齿? 以小见大,刘处长和郑营长又看起孩子的其他地方来。 身上的皮肤虽然黑,却不粗糙。特别是一双手,没有一点褶裂。 在这个年代,再放到一个要饭的孩子身上,这简直就是奇迹。 “来,两位再看!”方不为一掰小孩的下巴,“谁家九岁的孩子长胡须?” 刘处长不相信似的,往前一凑,果然看到了下巴上的几点胡茬。 不像是刮的,而是用手拨了以后,刚刚长出来的。 方不为就是在夫子庙门楼底下,卸他下巴的时候,觉察出来的。 方不为最后又指了指孩子的脚趾:“不知道两位长官有没有见过真正的日本人,如果见过,自然就知道,大脚指缝宽成这样,是怎么形成的?” 还能是怎么形成的? 自然是木屐穿多了。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听说过‘侏儒”这两个字?”方不为又冷笑道。 还有这个孩子的声音也不对。 没抓到他之前,他前后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问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侧门的宪兵怎么突然这么凶了。另外一句就是对那个给他们铜子的客人说谢谢。 两次的声调和嗓声有很大的差别,明显就是压着嗓子在说话,包括刚刚也一样。 这也是方不为当时觉的不对的原因。 郑营长羞的无地自容,他心里明白,方不为就是指给他看的。 谁让方不为下令的时候,这两个王八蛋不动手不说,还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自己也是鬼迷心窍,想着到了自家的地盘,方不为这个外人还对自己呼来喝去,又在方不为接电话的空子里,听两个手下添油加醋的说了方不为几句坏话,心里不服气,才辩了一句。 谁知道转眼就把嘴巴盖到了自个的脸上? “我干你娘的,聋了吗?”郑营长冲上去,一人给了一脚。 两个宪兵直接忘了躲,他们早已经听傻了。 他们是和方不为一起发现的这两个孩子,方不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现这么多的破绽的? 被郑营长踢醒之后,两个宪兵特务才反应了过来,羞红着一张脸,手忙脚乱的去拉电椅。 “还是换人吧!”方不为又对刘处长说道。 这两个宪兵特务心里有了气,下手难免没分寸,别像陈超一样,一上手就给弄死了。 “走,我带两位兄弟再去会会其他三位!” 方不为憋了一口气,想让这两个狗东西好好的见识一下。 刘处长当既安排着人,给新来的两个特务交待了几句,他则快步的跟了上去。 这一间牢房里,关着那个大一点的小孩。 其实也不算小了。 这个年代,穷苦人家的孩子,能长到一米五六的个子,怎么也要十六七了。 小孩看到浩浩荡荡的进来了一群人,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方不为取了他口里的破布,冷声问道:“认不认识我?” 小孩下意识的直摇头,口水扯成一条线,直往下滴。 方不为合上了他的下巴,又问道:“既然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长官?” 小孩脸色一白,心虚的低下了头。 两个宪兵羞的直想撞墙。 这个小孩从门楼上往下爬之前,喊的第一句是:“长官,别开枪!” 之前想到要跟踪,所有人员都穿的是便装,包括方不为。而且是在这么黑的夜里,这个孩子怎么知道方不为的身份? 方不为抬起了小孩的下巴,小孩两只眼睛乱转,却不敢看方不为的眼睛。 “哪里人?”方不为厉声问道。 “奉天!”小孩回道。 “汉奸?”方不为冷笑道。 “你才是汉奸……”小孩眼睛一突,愤怒的瞪着方不为。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连刘处长都以为方不为会动手,却不想方不为丝毫的不气恼。 “不是汉奸,那怎么会和日本人厮混在一起?”方不为冷声问道。 “谁是日本人?”小孩惊疑的问道,看着方不为似笑非笑的眼神,小孩猛的一惊:“你是说小弟?” “他是我老乡,怎么可能是汉奸?”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老乡?” “他和我说话的口音一模一样啊!”小孩梗着脖子说道。 方不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日本关东军中会说汉话的,哪个不是一口的东北腔? 第二八九章 内情 方不为呵呵了一声,又看着小孩说道,“你要是心里没鬼,跑什么跑?还爬那么高,你是猴子变的么?” 刘处长紧紧的咬着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方不为又转过头,看着两个宪兵:“两位兄弟,下次再遇到这样的,管他有没有问题,先抓起来再说……” 一听有人说话就跑,这像是没问题的样子么? 郑营长的一张脸,都快和供桌上的红布一个颜色了。他瞪着两个手下,一声怒吼:“滚!” 方不为没理郑营长,看着小孩,又指了指牢房里的一堆刑具:“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孩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才知道怕了,恨不得给自己几耳光。 自己哪来的胆子,敢和这样的人对嘴?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不然的话……” 方不为故意的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小孩的下体,阴着脸说道:“先把鸡儿割了!” 小孩小腹一凉,下意识的想夹紧了腿,可惜脚上带着镣铐,被钉在地上,根本收不回来。 “我说,我肯定说……”小孩急声喊道。 …… “我一直在夫子庙这一块要饭……大概是半个月前吧,小弟不知是从哪里过来的。他不怎么说话,也不爱和人接触,其他孩子就爱欺负他,我看不过眼,帮过他两次,他就跟着我了…… 过了没两天,有一天夜里,小弟说他饿的难受,我就陪着他出来找东西吃,半路上碰到一个人,他给了我们十枚铜子,让我们帮他去取一样东西……就我刚刚取过东西的那个地方……然后再送到牛皮街,还能再得十枚铜子……” “具体在牛皮街的什么位置?”方不为冷声问道。 “是街边的一个大石狮子底下……我不认识字,那一块我不常去,还是小弟提醒我,我才找到的……” “你就没想过,让你送东西的人是坏人?”刘处长忍不住问了一句。 “饿的心发慌,哪里有功夫想这个……”小孩瞄了刘处长一眼,低着头说道。 方不为一声冷笑。 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 宪兵司令部是什么地方? 动不动就倾巢出动,大肆抓人。 而且大多时候都是抱着宁可抓错,不可放过的态度。有时候为了抓一个嫌疑人,甚至会将目标区域内的数十,甚至数百号人全抓回来,然后才开始慢慢甄别。 其中无缘无故挨了打,甚至受了刑的也不在少数。 一来二去,阎王殿的名头就传了出去。 普通人宁愿绕路,也不敢从门口路过,就是这个原因。 这小子不是没想到那个人有问题,而是反了过来,把宪兵司令部当成了狼窝。 再加上饿的狠了,哪里会管那么多? 现在不像后世,信息传播那么方便,普法教育那么及时。这小子根本就想不到间谍的身上。 拉这小子做掩护,只能是日本人临时起意,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侏儒的主意。 情报是这小子取的,也是他送的。那个侏儒明面上一点干系都没有,其实则是在暗中监视。事旦有殆,说不定还会灭了这小子的口。 如果换成别人,比如郑营长和刘处长,看不出侏儒的破绽,八成会把这小子当主犯,而把那个侏儒给放了。 “这半个月以来,你们是天天都来吗?”方不为又问道。 小孩点了点头:“每天来两次,一次是三更过后,第二次是五更过后……” 这就和于生光交待的对上了。 方不为皱起了眉头,看着刘处长:“这两个小子天天半夜里围着围墙转悠,就没有人过问过?” 刘处长有些汗颜:“我刚刚问过了……前两次,侧门和正门的警卫都审过他们,侏儒就不说了,谁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这小子确实就在这一块乞讨,一两年了,都成熟面孔了……而且每回一问他,这小子都装出一副饿的快要死了的可怜模样,说是地盘都是分好的,没他的份,他只能半夜出来找食。有两次,警卫还主动喊他过去,给了他几个馒头……” 方不为一声冷笑。 这事要传出去,怕是会笑掉党国上下的大牙! 堂堂的宪兵司令部,竟然让一个小孩哄的团团转? 不知道谷振龙知道后,能不能笑的出来? 方不为大手一挥,指着小孩说道:“郑营长,劳烦派几个兄弟,带他去牛皮街查一查……” 不待见归不待见,但事还得办。 这种事情,自然是特务营最拿手。 “方兄弟放心,这次决对不会出差错了……”郑营长拍着胸脯保证道。 方不为发现,这位不但是人精,还颇为光棍,至少胸怀气度还是有的。 刚才自己的一番举止,甚至带了几分羞辱的意思,但郑营长却没有一分的恼怒? 当然,也是因为郑营长清楚,自己在谷振龙心目中,份量比他要重一些的原因。 郑营长给面子,方不为自然也知情识趣,抱着拳,笑嘻嘻的说道:“方才一时心急,言语上多有冒犯,还请郑营长担待一二……” 看方不为如此,郑营长心里的怒气也去了大半,自然是连番恭维。 临出门的时候,方不为又提醒了一句:“司令有大动作,且已开始行动,此时城内的动静不小,我估计,这伙人露面的可能性不大……” 他在提醒郑营长期望不要太高。 方不为估计,这次有八成的可能,什么也查不到。 郑营长点了点头,带着小孩离开了。 方不为带着刘处长,边往外走,又边交待道:“这小子是被哄骗进来的,惩戒一番就可以了……” 方不为估计自己要是不求情,这小子九成九活不下来。 刘处长则摇了摇头:“还得看司令的意思!” 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谷振龙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事后肯定要过问。 就算查清这小子真没什么牵扯,也要等谷振龙发话才行。 这一点方不为倒不是太担心,谷振龙手不软,但并非不讲道理。怕就怕手下的人挨过谷振龙收拾之后,会拿这小子出气。 到时候谷振龙问起,自己提一嘴就可以了。 第二九零章 警告 方不为没想到,这次真碰到了硬骨头。 上了三次电椅,有一次都快休克了,侏儒还是硬挺着不开口。 再看他的眼睛,没有一丝的惊慌和恐惧,反而满是坚定和决然,方不为就知道,想要审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像侏儒这种身体残缺的人,心志本就要比普通人坚韧。再经过****的洗脑,脑子里全都是要为天皇效忠的念头。 身体所受的痛楚,根本动摇不了坚定的信仰。 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这种人,但要用水磨功夫,或许是一月,或许是半年。 方不为哪里有这个时间。 “收着点,别弄死了!”方不为给行刑的人交待道。 谷振龙一发动,想要立刻抓到孙先生的希望算是破灭了。但肯定还要查下去,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放过。 侏儒活着,肯定比死了要有用。 交待了一句,方不为又去看了那个车夫和醉鬼。 这么一会功夫,这两个人的身份全查清了。 车夫是真的,是地地道道的南京人,没有冒名顶替的可能。 醉鬼也一样,是考试院考选部某司的一个小官员。家就住在瞻园附近。今夜是前去赴宴,喝的有些晚了,正好撞上了这件事。 识破了侏儒的面目之后,方不为就猜想到,这两个倒霉蛋是碰巧被牵扯进来的。 传递情报,有侏儒和那个真乞丐就够了,日本人就没必要再放两个多余的人进来。 两个半大的乞丐,半夜出现在街上,比任何人都要正常。根本不用再让其他间谍接应,或是转接情报,那样暴露的风险更大。 双方差点撞在一起的地方,离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口只有几十米的距离。若是碰上个好奇心或是同情心重的警卫,说不定就会跑过来看一眼,日本人不会没事找事。 反倒是郑营长,却以为这两个才是真正的间谍,怕是暗中高兴了很长时间。 审了半天,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方不为就让刘处长把这两个人给放了。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郑营长派人来传信,牛皮街这里一直没有动静。 但南京城里四处抓人的动静不小,郑营长声称,他带着小孩往牛皮街走的时候,一路上听到了好几起枪声,还碰到了亲自带着人围捕的马春风。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就算有天大的情报间谍也不会派人来取了。 孙先生能统领瘦和尚、侏儒这样的下属,那就绝对不可能是中国人,在日谍机构当中,身份肯定不低。 他在南京带领谍报小组暗中活动,肯定会利用到玄苦掌握的这一部分内奸,只要知道其中的一个人落网了,自然就会明白,自己也暴露了。 想要抓到这个人,难了! 但方不为明白,不可能有天衣无缝的计划,也不可能每次行动都能尽全功。 查了一个李凤年,能捞出和尚,更能通过和尚抓到这么多的高级内奸,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按谷振龙的说法,方不为这是宏运当头,连老天都帮他。 方不为想了想,谷振龙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要没有这场雨,可能他还没有赶到牛首山,和尚就发完电报了,到那个时候,他最多也就能抓住一个李凤年,说不定还是被灭了口的。 方不为原本是想让郑营长撤回来,但郑营长不死心,想着再观察观察 反正暂时也用不到他,方不为就随他去了。 郑营长的人刚走,谷振龙这边又打来了电话,命方不为即刻到宪兵团驻地。 所有抓捕回来的人员,全被押到军营了。 出了一个车庆丰,又出了一个于生光,连谷振龙都对自己的老窝起了防范之心。 方不为这次没有遮掩行迹,和刘处长开着车,大明大亮的出了宪兵司令部。 进了军营的地牢,里面哀嚎连天,刺的方不为的耳膜直发麻。 就这么一会功夫,抓回来的人,竟然快要将地牢全部填满了? 方不为估计,真正的要犯其实没有多少,大部分的都是这些重要人物的扈从和手下之类的亲信。 行刑的全都是各部的好手。方不为不但看到了杨国仕,还看到了被一撸到底的吕开山。 没找到谷振龙,却先碰到了陈祖燕。 陈祖燕正盯着贺清南和吕开山,对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审讯。 看到从门口方不为,陈祖燕招了招手。 方不为不知道陈祖燕是什么意思,只好走了进去。 男子四十来岁,被吊了起来,浑身上下就只穿着一条短裤,不知道是被从床上抓回来的,还是抓到之后扒光了衣服。 “认不认识?”陈祖燕指了指男子。 方不为盯着男子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男子听到陈祖燕的话,也正好抬起头来,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能够分辩的出来,男子看自己的眼神,完全是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此人在陆军署军法司任职……”陈祖燕又提醒道。 这人是舅舅的属下? 方不为猛的一惊,陈祖燕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陈祖燕,陈祖燕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不为心中暗自冷笑,陈祖燕这是在诈自己。 “禀报局长,卑职确实认不得此人!”方不为正色的答道。 “此人不但是汉奸,还暗中向赤党递送情报……可惜肖司长不在,不然还可以找他了解一二……”陈祖燕说道。 陈祖燕这是在威胁自己? 方不为丝毫不惧,迎上陈祖燕灼灼的目光,正色的回道:“局长放心,舅舅不日便要回归,等他来了,局长再问也不迟!” 舅舅肖在明是什么心思,方不为岂能不清楚。 肖在明就是一个老愤青,早就做好了一旦开战,便以身殉国的准备,能投靠日本人当汉奸? 给地下党传递情报,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父亲地下党的身份,连累到了母亲和自己,差一点让一家三口全吃了日本人的枪子,肖在明恨不得把自家姐夫暴捶一顿。 甚至在自己失忆后,连父母亲活着的消息都不告诉自己,就是怕父亲拖自己下水。 肖在明严防死守到这种程度,陈祖燕现在却暗示肖在明和地下党有关,开什么玩笑? 对上陈祖燕审视的目光,方不为连一丝躲闪都没有。不但不心虚,还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 吕开山惊的睁大了眼睛。 马春风都不敢在陈祖燕面前这么说话,方不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祖燕的脸色没有一丝的变化。 “哦?不知肖司长去了何处?” “美国!”方不为回道。 这并非是信口开河,肖在明的女儿,方不为的表姐,就在美国留学。而且还有其他亲戚。 而且为了让人不起疑心,肖在明和肖在和会真的去一趟美国,一是乘此机会探视女儿,二是在方不为的建议之下,提前去美国,置办几处产业,以备后路。 但方不为的父母亲,还是会留在港城的。 方不为安排肖在明送家人出国的事情,不但马春风知道,谷振龙也知道。 这些都是详细汇报过的,甚至写进了相关的报告里,呈交了委员长侍从室。 当时都以为江右良已经把方不为在上海干的事情捅给了日本人,怕日本人拿方不为家人做文章,所以方不为才行此下策。 方不为不信,陈祖燕不清楚这一点。 “好,那我拭目以待!”陈祖燕笑着点了点头。 不是等两天,而是走着瞧的意思?陈祖燕到底想说什么? “局长这里若无要事,那卑职就先去找司令复命了!” “去吧!”陈祖燕挥了挥手。 等方不为出了牢房,贺清南和吕开山都还没回过神来。 这个男子是陆军署军法司的官员没错,但却不是肖在明的人。 而是军法司司长王振南的亲戚,论起来也是委员长的亲戚,所以谷振龙才如此重视,让陈祖燕亲自盯着审讯。 更有一点,这人是汉奸不假,但和地下党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陈祖燕故意对方不为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局长是怀疑方不为有问题?” 贺清南问道。 他被江右良的事情牵连以后,陈祖燕知道了原委,对特务处突然冒出了方不为这么一个妖孽更是惊奇,还亲自指派吕开山调查过一番。 方不为的履历一清二白,别说问题,连丝瑕疵都找不出来。 民国十五年,也就是国民政府定都南京的前一年,肖在明带方不为到了南京,把他送入南京中学就读。 民国十九年,高中毕业,方不为考入了中央陆军学院步兵科,民国二十二年夏,也就是去年,方不为军校毕业,又被肖在明送入了特务处,直至现在。 方不为的家人,吕开山也不是没有查过。他以陈祖燕的名义致电上海政府组织部调查科,上海方面之后的反馈,和方不为内部的档案没有丝毫二致。 方不为的父母亲在游行冲突中被日本人误杀,原本还有一个小舅,也在最近卖了房子,跟着肖在明出了国。 上海关防甚至还有肖在明及一家人的出关记录。 还有一点,以特务处的审查手段,方不为真要有问题,马春风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贺清南在想,不知道陈祖燕是从哪里看出了不对。 陈祖燕却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是提醒提醒他!方不为明目张胆的同情赤党,若不加防范,说不准就会有投敌的一天……” 陈祖燕再没有往下说,贺清南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么多年,从党调科开始,到现在的特工总部,他们不知道查处了多少地下党,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赤党的内线,就是因为露出了这样的倾向,被地下党瞅准了空子,最后发展成了内奸。 陈祖燕这是在提醒方不为,不要一时糊涂,连累了肖在明。 就算家人被送到了国外,也不一定就是进了保险箱。 由此可见,方不为是真正的落入了陈祖燕的法眼。 不然一个小小的尉官,还是对头马春风的人,陈祖燕何苦费这么一番周折? 贺清南虽然不知道,陈祖燕甚至生出过想要把方不为好好调教一番后,顶替了贺清南的心思,但他仍然对方不为生出了戒心。 第二九一章 金刚和太保 方不为一路上都在想,陈祖燕说这么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 舅舅这里肯定没问题。而陈祖燕话里的意思,明显的就是在针对自己。 要真因为父亲的原因查出什么来,陈祖燕早动手了,何必提前让自己警觉? 而且舅舅也说过,父亲以及自己被日本人抓了的事情,他处理的很干净,而且日本大官还配合着制造了父母假死的经过。除非有人能找到那个收礼放了人的日本大官,不然不可能露出破绽…… 一直到见了谷振龙,方不为还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谷振龙问起缘由,方不为几乎一字不差的将陈祖燕和自己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谷振龙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谁都有投共的嫌疑!”谷振龙回道。 但顿了顿之后,他又提醒着方不为:“但你也要记住,谨言慎行,不要让所有人都觉的,你是在真的同情赤党……” 原来只是在警告自己,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又连连点头。 解了方不为的心结,谷振龙又开始说正事。 “叫你过来,是要你帮着审一个人……这个人的干系太大,先不论职位,只说和委员长的关系,就少有人能及。肯定是不能用刑的……我认为,他投敌的可能性不大,很有可能是玄若故意攀咬出来,让我们自相残杀的……” 说到这里,谷振龙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要说不审一审,我不放心不说,委员长那里也不好交待……” 方不为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当人肉测谎机来了。 但自己真没那么厉害呀! 推托是肯定不行的,但要提前打好招呼,免的自己看走了眼,把所有的责任全推自己头上。 方不为委婉的提醒了谷振龙几句,谷振龙双眼猛的一瞪:“别的本事没学好,偷奸脱滑倒玩的顺溜……是不是跟高思中学的……” 方不为哭笑不得,急忙解释了几句。 “把自己的事情干好就行!”谷振龙又讥笑道,“这事别说你,连老子我都不敢置喙,全得交由委员长决断……” 意思是只要他不偏不倚,客观的将自己观察到的东西说出来就行。 自己能往哪里偏? 到现在,自己连国党内部各个派系都有哪些还没数清楚,怎么可能参与到这样的事情当中去? 又保证了几句,方不为便跟着谷振龙去往重要犯人的牢房。 到了门口,他才看到守门的不是宪兵团的人,也不是任何一处特务机构的人。 两个人都很年轻,至多也就有三十岁,但职衔却不低。 一个是少将,一个是少校。 拿少将来守门,里面关着的是什么人? “谷司令!” 少将看到谷振龙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便算打过招呼了。少校倒是给谷振龙敬了个礼。 方不为猜测,这两个应该是委员长派来的人。 “长官好!”方不为先是敬礼。 看着穿着便装的方不为,少将觉的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还是旁边的少校提醒了少将一句:“这就是特务处的方不为!” 怪不得看起来眼熟,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见过方不为的照片。 “你就是方不为?”少将一听名字,就来了兴趣,仔仔细细的盯着方不为看了一遍,又出声问道。 “禀报长官,卑职就是!” 能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绝对是因为在好奇自己干过的那些事情。 方不为心里一动,知道这两个人是从哪里来的了。 只能是委员长的侍从室。 “啧啧!”看着方不为,少将一脸的好奇,“称的上一表人才,精神也不差……” 然后他又回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少校问道:“乃建,马春风从哪里搜罗出的人才,你之前在特务处,就没发现?” 少校摇了摇头,看着方不为说道:“他从军校毕业就到了特务处,到现在也才刚刚一年,而且卑职听说,他是两个多月前受伤失忆,才突然开的窍……” 少将又奇怪的看了方不为一眼:“怪不得他不认得你……” 听两个人的对话,方不为心动一动,猜出了少校的身份。 此人在特务处待过,又在委员长的身边,两相一结合,应该就是因为误抓汪院长亲信,而被迫去职的特务处书记林双龙。 两个人看了看谷振龙,意思是在这种场合,带方不为过来是何用意。 但谷振龙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打开了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男子,大概四十岁左右,一身军装穿的整整齐齐,竟然是一位中将。 “主任,让你受委屈了!”刚一进门,少将便一个立正。 “滚一边去!”中将一声怒叱,站起来给谷振龙打着招呼,“有劳纪常兄了……” “慕尹,你这是何苦来哉……”谷振龙一脸惋惜的说道,“委员长得知你自缚双手,主动跑来求审,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让我速速放你出去……” “纪常兄不必多言,间谍既然交待出了我,你便要一视同仁……” 方不为猛的一惊,这位竟然是自个跑来的?看来是来自证清白了。 两人你来我往,推托了一番,方不为能看出来,这位不是在故做姿态,而是真的想要谷振龙按正常程序审讯。 谷振龙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坐了下来。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真要不审个明白,委员长怕是连觉都睡不着,而这位的前程,怕也是要泡汤了。 谁让他比谷振龙还过份,当初不但和同妙和尚多有来往,还帮着大肆扬名。 正式开始审讯之后,方不为才知道受审的这位中将,和旁听的这两位是什么人了。 少校确实是林双龙,之前的特务处书记兼复兴社副书记,现在只是委员长侍从室的秘书。 中将和少将却是大有来头。 中将就是后世俗称委员长八大金刚的其中一位,钱慕尹。 他现在头上的职级多的一踏糊涂,委员长的八大行营当中,他在其中的四个担任过要职,不是主任便是参谋长。 另外,长城会战时,他还是十三军的军长,当时两个师的师长,一个是宋元良,另外一个是唐恩伯。 现在钱慕尹的主要职务之一,是委员长侍从室的主任,主要负责军事和情报。 方不为恍然大悟。 怪不得得知间谍攀扯上了自己,这位便自缚双手,求着要审讯。 这个人要出了问题,简直就是国民政府的灾难。 知道了此人的身份,方不为倒不紧张了。 这位他还真有印像。 在两年后的西京事变当中,他为了保护委员长,拼死反抗,胸口被打了一枪,要不是张少帅命人往医院送的快,差点没救过来。 而方不为也记得,先后担任委员长侍从室主任的人当中,出过问题的就两个,绝对没有眼前这位。 一位就是首任军事统计局正局长。 这位虽然是委员长的心腹,但却半公开援共,动不动就会因此被撤职,然后没过多久,又会被委以重任。 新中国以后,他是首任交通部部长。 另外一位,便是汪的头号心腹,周佛海。 这位也是个人才,委员长明知他和汪的关系,却对他很是看重。直到正式抗战后,他随汪投日。 还有这会和林双龙一起坐在旁边,一副旁听架势的少将,方不为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这是十三太保之一,复兴社的老大哥,邓有仪。 现在是委员长侍从室秘书,兼南昌行营调查课的主任。 要论特务资历,他和陈祖燕相当,他所主掌的调查课,比谷振龙的宪兵特务还要早。 委员长能派邓有仪和林双龙旁听,想来也是不大信钱慕尹会当汉奸。 因为这两个都是钱慕尹的下属。 但干系太大,不论委员长信不信,为了做给其他的知情报人看,届为了自己的清白,更为了前程,钱慕尹都必须把这个过程走一遭。 而且钱慕尹并非是在做样子,态度不是一般的肯切和认真,谷振龙也不是一般的重视。 谷振龙边问边记录,方不为则是边听边记录。 钱慕尹每交待一句,方不为就会在后面标注一下。 整个过程下来,全部都是同一种符号。 谷振龙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方不为标注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钱慕尹根本没问题。 审讯的过程并不长,只有半个小时。基本上是钱慕尹在自述,偶尔的时候,谷振龙才会提到一个问题。 做完最后记录,谷振龙当场在审讯纪录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建议,大致意思便是钱慕尹是被日本人栽赃陷害的,目的便是想用离间之计,让委员长对钱慕尹心生猜忌,以除去他一大臂膀。 写完之后,谷振龙又封存了记录,交由邓有仪,即刻呈交委员长。 “辛苦慕尹兄了!”谷振龙站起了说道,“我有要务在身,就不送了,有劳邓主任,送慕尹兄回府……” 这是要当场释放的意思。 “连累纪常兄受责,我心愧难安,改日得空,我摆酒谢罪,还望纪常兄赏个薄面……”钱慕尹抱着拳说道。 “好,我一定赴宴!”谷振龙爽朗的笑道。 钱慕尹没有问题,也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第二九二章 结案 等钱慕尹带着邓有仪和林双龙走了之后,谷振龙又单独把方不为叫到了一边。 “你个狗东西,做记录的时候,比我还快,还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谷振龙瞪着方不为骂道,“我就不相信,你没看到钱慕尹讲到和同妙和尚的关系的时候,轻描淡写的态度和语气?” 方不为哭笑不得。 自己推托的时候,他骂自己偷奸脱滑。自己勇于担责了,他又认为自己敷衍了事。 方不为算是发现了,只要是干过特务的人,都有一个共性,什么事情都先要怀疑一下。 “司令,这位钱长官好佛学,和同妙这种本身名声在外的高僧来往多一些,也算不得什么出格的事,卑职能看的出来,他也是被连累的……” 谷振龙也不信,就凭一个和尚,能让钱慕尹当了汉奸。但站在他的立场上,要算没凭据,也要先假设,再去求证。 一说到这里,谷振龙就想到了自己身上,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也就玄苦认得审讯他的是谷振龙,若换成别人审,说不定咬出来的就是他。 这比当初仅仅只是引起委员长怀疑的性质重多了。 方不为也在暗暗的感叹。 能做高级间谍的,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这个玄苦和尚算是厉害了,差一点就从委员长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 之后,谷振龙则时不时的带着方不为,审讯一些重点人物。 不过全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是记录员。 凭着方不为细致入微的观察,谷振龙还真的审下来了两个又奸又滑的硬骨头。 陈祖燕和陈超听说之后,也把方不为叫过去用了几次,发现方不为对于人犯的细微变化和情绪波动,掌控的不是一般的情准。 毕竟这个年代没有对心理学、表情学建立专门的学科,就算有人心里有这个概念,也只是停留在初级阶段。 方不为可是专门在公大深造过的。包括后来参加工作,时不时的还要去进修一番,比这个时代的审讯人员,不知专业了多少倍。 接下来的几天,方不为一直待在宪兵团驻地。包括其它各部首脑也差不多,除非有要事,会外出一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抓紧审查抓进来的这部分人。 确实有几个关键人物被两个和尚拉拢做了汉奸。其中有两个在参谋本部一厅,还是高级参谋,其一甚至负责的是专门对日的做战计划和情报。 幸亏自长城会战之后,参谋本部做的大都是一些预计以及防备计划,没有大的做战计划命令,所以损失不算太重。 如果和尚没落网,没交待出来,真正等两国开战,有非常大的可能性做战布署就会从这里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还有和委员长打上八杆子才能扯上关系的两个亲戚,一个就是陈祖燕让方不为见过的那个胖子,是委员长的表弟,陆军署军法司司长王振南的亲信。 日本人妄想通过王振南的关系,让奸细混到委员长的身边,目的不言而喻。 为此,王振南被委员长打成了猪头。 剩下的,便集中了在行政院。 军政部,外交部,两部加起来竟有十多人。 对此,别说方不为,就连谷振龙和其他三位也丝毫不稀奇。 这两部首脑本就是亲日派,特别是以行政院汪院长为首的派系,大肆鼓吹“战则必败,和则国未必会乱”的投降主义言论。 可想而知,当同妙和尚带着真金白银,甚至是空着姓名和官职的委任状上门之后,下面的人会怎么选。 自然是欣然笑纳了。 当看到一份盖着天皇大印的委任状时,方不为啧啧称奇。 他就想不通了,这还哪到哪呢,这些人就怎么敢信,日本人就一定能胜? 还有,谁能保证这委任状是真的? 看来还是和谷振龙说法差不多,这些人就是存了两边下注的心思。 日本人败了,这些人自然还是国民政府的高官。若日本人胜了,拿出这不知真假的玩意,就是他们早已向大日本天皇效忠的证明。 这样的杂碎,死一百次都难赎其罪。 方不为不惜亲自动手。 谷振龙等人,终于见到了方不为心狠手辣的一面。也让他们对方不为更加的放心了。 等所有人审讯完毕,便开始了极为迅速的清除行动。 密秘处死的处死,另行关押的密秘带走,确实冤枉的,则是先恐吓后收买,再下封口令,最后调离中枢,闲置了起来。 当然,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估计是谷振龙这边刚有动作,闹出动静的时候,就有人开始警觉。行政院的一位主要人物,便是在听到城内枪响的第一时间,便潜逃出城。 为此,谷振龙直接下令封城,不过没有在城内戒严,只是命宪兵出动,严盯各城门和出入口。 因为封城的原因,在最后两天,还闹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动静。 日本第三舰队的司令官出城时,被宪兵拦了下来,将车里车外搜了个遍。 结果当天下午,日本领事馆便发来警告函。 汪院长当时便拿着函文找了委员长,就像是得了尚方宝剑一般。结果委员长避而不见。 方不为怀疑,这应该是孙先生的手笔。 而这位孙先生,则是彻底的消失了一样,再没有露出过痕迹。 从其中两个高级内奸口中,审出了孙先生的两处接头的地方和窝点,但等方不为带人搜查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 只要和这位孙先生接触过的人,提起这个人来,语气当中都带着一丝信服。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此人极尽蛊惑之词,总能挠到自己痒处,而且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缺什么,想要什么。 方不为怀疑,这人自身就是个懂心理学的高手,而且手下绝对还有厉害人物,甚至有专门的参谋团伙,用来研究准备要拉下水的这些汉奸的背景和秉性。 而且此人三教九流,诸子百家,天南海北,好像什么都能懂一些。绝对称的上博学多才。 甚至有好多人认为,这个孙先生绝对不是日本人。 这样的一个人物,日本人培养出来,得费多大的功夫? 不可能因为暴露了一次就闲置不用。 更何况,还有玄苦和尚没有交待,甚至是他也不知道的那一部分内奸,日本军方难道舍得放弃? 最为合适的,自然便是同妙和尚和这位孙先生。 方不为坚信,孙先生绝对还会有出现在南京城的一天。 因为玄苦和尚交待出来的人物大都比较敏感,许多都是其他派系的重要人物,怕夜长梦多,委员长便批示速战速决。 所以从抓到审再到密秘宣判,前后不过十天出头。 关于一众内奸,处理的非常低调,甚至有许多人的家人,连人最后去了那都不知道。 对于李凤年的结果,则是异常高调。委员长直接批示,将李凤年交由南京地方法院审理。 至此,绝大部分的人也只知道,原来各大特务机构如此兴师动众,是因为吴永斋在南京的代表投日做了汉奸。 为此,吴永斋亲赴南京,向委员长做了解释,并登报声明。 等到谷振龙上呈了结案报告,委员长直接批示之后,方不为才算是离开了宪兵团驻地的地牢。 这段时间,他几乎吃住都在地牢里,很少上去。方不为觉的自己都快发霉了。 第二九三章 叙功 等回到特务处,已是深夜时分。方不为回营房的时候,碰到值夜的冯家山,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便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正当他准备把手下召集起来,询问一下这段时间的情况时,吕副官又来通知他,谷振龙亲自打电话,命他去宪兵司令部一趟。 到了之后,当看到除了谷振龙、陈祖燕、陈超,甚至是马春风也在的时候,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咯登。 又出什么事了? 四部首脑眼神灼灼的盯着他,就像是针扎一样。 方不为心中一凉。 难道父母亲假死的事发了? 虽然心中忐忑,但方不为丝毫不露声色,一个立正,敬着礼环顾了半圈:“各位长官好!” “砰”的一声,谷振龙猛的一拍桌子,然后站了起来。 若给个胆小的,怕是被会惊的一跳。但方不为纹丝不动。 “知不知道召你来此,是为了何事?”谷振龙故意板着脸说道。 方不为盯着谷振龙的眼睛,看了两秒,谷振龙却是波澜不惊,一丝痕迹都不露。 再看其他三位,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看来这两天帮着审讯要犯,被这四位看在了眼里,现在对自己都有了防范,脸上一丝的表情都没有。 不对啊? 这四位又不是没见过自己以一敌八的本事。如果自己真犯了事,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敢让自己近身?就不怕自己挟持他们。 至少也要把自己五花大绑,手脚不能动才行吧! 方不为心中稍定。 “卑职不知!”方不为很自然的摇了摇头。 “你个狗东西,害的我被委员长一顿臭骂!”谷振龙瞪着方不为厉声说道。 方不为还没来提及想想谷振龙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原因挨骂的时候,谷振龙又是一声厉喝: “方不为!” 方不为下意识的抬头挺胸,一个立正:“到!” 随着方不为的一声到,其他三位同时起身,都如方不为一般,站的整整齐齐。 谷振龙“哗”的一下,把桌面上扣着的一张大纸翻了过来,然后“啪”的一声,飞快的一抖,再用双手端到了自己眼前,就像是古时候的太监要宣读圣旨一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稍稍歪了歪头,看到大纸右面最显眼的三个字,方不为当即在心里大骂。 特么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就算授官宣读任状,必须要庄严肃穆,也不用装出来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吧。 “方不为,任为陆军步兵少校,此状!” 谷振龙念了这么一句,就停了下来,然后把任官状往方不为面前一推。 怎么没有具体的职务? 方不为猛的一愣,然后又是一惊! 自己想到这一次可能会升官,但没想到升的竟然是正式军阶? 这不是国民军事委员会签发的临时职务军阶的任职令,而是国民政府签发的正式叙任军阶的任官状。 国民政府的正式军衔,是由军事委员会铨叙厅根据军官的职务、资历、学历、战功等情况综合考虑,由铨叙厅正式叙任,上报国民政府,并由国民政府军政两级元首签发后颁任于授职军官。 只要接了任官状之后,方不为这个少校军阶就变成实打实的了,不会因为职级的升降而有变化。 但职务军阶则不一样,你这个职务不干了,相应的职务军阶就会被去除。 比如委员长的表弟,陆军署军法司的司长王振南。 他现在主掌军法司,职级军阶挂的是中将,但只应对的是他做为军法司司长的这个职务。 而王振南现在的正式军阶,只是上校。 如果哪天王振南不干军法司的司长了,没有委任其他职务之前,他就只能恢复到上校的军阶。 方不为的舅舅肖在明也一样。职级军阶是少将,正式军阶也是上校。 再打个比方。 后世极为有名的张灵甫和孙立人两位将军,在抗战期间,职务军阶不断高升,甚至升到了中将副军长的级别,但实际军阶还是上校,直到日本投降的前几个月,才正式叙任到少将的军阶。可想而知,国民政府的正式军阶叙任有多困难。 特务处也一样。马春风现在的职务军阶是上校处长,但正式军阶也只是陆军中校而已,只比现在的方不为高一级。 后世一直误以为,马春风一直顶着上校的军阶,手底下却尽是少将,中将。这只是因为,好多人把马春风以及这些下属的正式军阶和职务军阶给弄混了。 当时的时候,其中绝大多数的人,正式军阶都和马春风一样,只是上校而已,甚至一部分,顶着少将的职务军阶任职,但正式军阶却只是中校。 而且马春风当时的职务军阶也并非是上校。在叙任少将之前,他已是军统局的中将副局长。 同马春风一样,这一批功勋显赫的将军们,都是在四五年春天的时候,才集中叙任的少将军阶。 别看方不为从上尉到少校,只是升了一级,但对国党军队内部来说,想跨过这一步,真的难如登天。 看方不为发愣,谷振龙还以为他是高兴傻了,故意的一瞪眼:“聋了!” 方不为猛的反应了过来,双手接过了委任状。 “多谢各位长官栽培……” 任官状肯定是委员长授意的,但却不是委员长签发的。 所以方不为没有说出为委员长效忠的话来。 方不为接过来一看,除了谷振龙念过的正式行文以外,还有两级长官的签名。 分别是国民政府主席林森,行政院院长王兆铭。 根据国民政府宪法,正式叙任的任官状,必须由中华民国最高元首,国民政府主席,海陆空三军大元帅签发,所以上面签字的不是委员长,而是林主席。 剩下的便是中华民国国民政府的大印。 方不为刚刚准备收起来,却不想谷振龙又是一声断喝:“方不为!” 方不为不得不将任官状放在桌子上,再次立正。 谷振龙手一伸,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又拽出了一张纸。 还有? 方不为懵住了。 这张纸上的最右侧,也竖着一行字,不过比较长。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任职令! 这才是任官令。 “兹任方不为,为中央宪兵教导团第一团第一营中校副营长……” 谷振龙正色的念道。 什么玩意? 自己是特务处的人,怎么就成了宪兵营的副营长了? 而且一升就是精锐部队的中校主官? 这已经不能算是破格提拔了。 这比之前那一封任官状还要让他震惊。 方不为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谷振龙。 谷振龙之前给他提过一次,方不为只以为谷振龙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但没想到,真让他给办成了? 方不为想不明白,这官是怎么升上来的? 他是真懵了。 方不为敢保证,不管是特务处时期,还是之后的军统,绝对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抗战时期,军统的高级军官,调入常规做战序列部队,任军法官的有,任督查官的有,也有少数的任职军事参谋。但绝对没有直接就任精锐师团军事主官的。 后来,也确实有一部分做了带兵主官。但那是战力连大部分的地方部队都比不过的杂牌军,和宪兵教导团根本没有可比性。 比如忠义救国军,抗日别动队等这种全都由学生、平民猝然组织起来的队伍。 方不为在特务处内部怎么升都正常,那是因为他本身就属于这个系统。 但他在特务处的职级升的再高,也没办法和正规部队的带兵长官相比较。 宪兵教导团意叶着什么? 称得上精锐中的精锐,比起中央军的嫡系师团都只强不弱。里边随随便便便拉出来一个营长,到了中央军的其他部队,至少也是团参谋或是团副,也有不少直接当了团长。 方不为之所以震惊,就是因为他自身的资历。 铨叙厅审核之时,看重的第一点,便是资历。 功劳大,官可以给你升,但没资历,没经验,却想着就任要职? 做梦! 至多给你挂个头衔,顶个闲职。 各军事部门中,挂着少将职务,一天闲的没事干的一抓一大把,都是这么来的。 方不为军校毕业才刚刚一年,就算是黄埔生升官最快的北伐年代,也鲜有听说过升这么快的? 这等于是方不为在短短的一年时间,从准尉到中校主官,整整升了六级。 更关键的是,他连一天的兵都没带过。 方不为终于知道,谷振龙说是害的他被委员长骂了一顿的由来了。 这要是其他人,自然不用通过委员长。但方不为已是在上面挂了号,光是一个上海案的牵扯,方不为的一升一迁,都必须报由专管军事情报的侍从室一处存档,所以根本绕不开委员长这一关。 方不为更不知道,谷振龙本想给方不为安排一个中校团参谋的职位的,所以才挨的骂。 连累的马春风也被一顿训。 中校副营长,已经是委员长能容忍的极限了。 这种近似于荒唐的任命,不知道让谷振龙费了多少精力和代价。 不论后世对谷振龙的评价如何,但此时对他方不为,称的上仁至义尽了。 方不为心中一阵激荡,定定的看着谷振龙。 谷振龙看出了方不为的异样,眼珠稍稍的斜了一下。 方不为顿时惊醒。 马春风还在旁边坐着呢。 别说方不为,看到这张任职令的时候,就连陈祖燕和陈超也倍感惊奇。 除了震惊给方不为一个特务,搞了个带兵主官的职位之外,他们也惊讶于方不为以后要担任的职务。 兼职的他们见过不少,挂十几个职位的,也不是没有。比如钱慕尹。 但那都是象征意义居多。而方不为这两个职务,都是要干实事的。 一个少校,在两处不同性质的军事部门任主要职务,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谷振龙为了方不为,下了多少死力气才办成的。 看方不为就像是傻了一样,呆呆的不说话,谷振龙又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几个意思?看不起我宪兵团?” 方不为定了定神,怒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正色的回道:“卑职不敢!” “你个白眼狼,老子好心好意的为你谋划前程,你他娘的还不情愿?”谷振龙斜着眼睛骂道。 陈祖燕和陈超则抱着看戏的心态,笑吟吟的盯着方不为。 “想在特务处窝着,也得有地方安顿你才行!”谷振龙又一指马春风,“你是想让雨农撤掉谁?高思中还是苏民生?” 他这是在给方不为解释呢。 方不为到了这会才反应了过来。 原来自己在特务处的职务并没有被褫夺。只是因为军阶升任,没办法安排了,谷振龙才把自己的职务安排在了宪兵司令部。 方不为又暗叹了一声。 也就是现在,若是抗战以后,如此安排,想都别想。 不说其他,只论军统。 抗战时期,因为立功人员太多,军统下辖的各级部门,多的是少将组长。有一部分少将组长的手底下,甚至只有几十号人,连现在的方不为都不如。 旁边的马春风心中暗恨,却没任何的办法。 谷振龙之前给他说过,总有一天,方不为因为立功太多,会让他马春风赏无可赏,升无可升。 这话才说过几天,事实就发生了? 特务处内部具有正式军阶的少校,就只有高思中和苏民生。除了顶除这两个人的职位以外,再没办法给方不为升职。 所以才让谷振龙瞅准了空子,直接把方不为的职务给弄到了宪兵团,而且还是教导团? 这更让马春风说不出话来。 “是卑职愚钝!”方不为回道。 要说方不为不高兴是假的。 军阶和职务一升,相应的权利力大了一倍不至,手中能掌控的力量也会强很多。 再关键的是,想要做事,受到的掣肘相应的会少很多。 方不为心中暗自激奋,又拿起这一张任职令看了一眼。 这一张就要简单的多了。 正文之后,就只有委员长的官职的名字,然后又是他的一方大印。 第二九四章 职权 方不为看似在盯着任官令,但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 听谷振龙话里的意思,自己在特务处的职务还在? 但问题是宪兵团的这个中校,不是虚职,是要真正履行职责的。 以后,自己到底是要负责宪兵营的军务,还是继续留在特务处? 而且宪兵教导团并非一直卫戍南京的。一年大多的时间,都会被调往外地剿匪,难道到时候也得跟着去? 这是方不为最为痛恨的事情。 强盗都已经打到家里来了,一家子却还在自相残杀? 自己无法改变这一点,也确实有心无力。但若要自己参与,打死都不可能。 而谷振龙第一次透出想招揽自己的想法时,自己就说的很清楚,打死都不内斗。 谷振龙不可能不会考虑这一点。 还有一点,自己现在还没把系统完全研究明白。以现在给出的道具来看,百分之九十以上,只能用在谍报上。自己真带了兵,系统就费了…… 方不为抬起头来,刚要问个清楚,谷振龙却冷不丁的说话了。 “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 谷振龙说的是马春风。 马春风伸手拿过了文件包,从里面掏出一封文书。 看着和手里差不多的制样,方不为又是一愣。 还有? 以前只听过连升三级,但这连封三职是怎么回事? 方不为不得不立正站好。 “兹任方不为,为民国军事委员会军事统计调查局第二处,中校股长……” 方不为的脑子直接当机了。 他还没有理清楚,以后自己归谁管,结果马春风这边又硬生生的给自己提了两级,还是中校股长? 刘成高和李无病也才是少校军阶领着少校职务。 岂不是说,自己的职级,比李无病和刘成高还要高? 不对,方不为又愣住了。 特务处几个科,每个科下面有几个股,他一清二楚。自己要当了股长,是要把谁顶下去? 总务科,特训科,自己是肯定不会去的。 电讯科,自己没技术,去了也是一睁两瞪眼。 那就只剩行动科和情报科。 情报科各个区分析股,主要以文案为主,安排自己也不适合。 行动科的稽查股,油水倒挺足,但马春风很清楚,自己志不在此。 …… 方不为心思急转,最适合自己的,只有情报科的侦察股和行动科的缉捕股。 一个是李无病,一个是刘成高。 李无病虽然与自己多有不合,但并未犯过大错。若是冒然换掉,再无妥善安排的话,下面的人肯定不服。 刘成高也不可能,这老贼一直干的不错,马春风也很看重他。 方不为没想明白,马春风现在怎么安排自己? 更重要的是,自己以后以谁为主? 这个必须搞清楚。 脚踩两只船,到最后,绝对只会是翻船落水的下场。 “委员长特批,特务处行动科再建一股,由你掌管,主要负责首都肃谍……”马春风将任职令递到方不为手里。 再建一股,专负肃谍? 这不正和自己前期计划的相符吗? 方不为最想干的就是这个。 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喜,谢谢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又猛的被他咽了下去。 以谁为主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呢,自己乐个什么劲? 万一自己带着特务处刚刚追查到了间谍的主要线索,再猛的接到了宪兵团的军令,要自己执行另外的任务,到这种时候,自己到底该听谁的? “司令,卑职有些看不明白……”方不为拿着两张任职令,看着谷振龙。 谷振龙怎么可能不清楚方不为在想什么,气的眼睛一突:“不要问老子……” 光看谷振龙的表情,方不为就明白了,心中顿时大定,转过头来,又看着马春风。 “自然是以肃谍为主……”马春风点头说道。 看谷振龙黑着脸,他又加了一句:“司令答应,若情况紧急,教导团宪兵营随你调用……” 听到这句话,方不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整个人都木了。 教导团的一个营,别说拿来抓间谍,带出去,打一个县城都够了。 “谢谢司令,谢谢处长……” 方不为捧着任职令,嘴咧的连牙根都露了出来。 这也是谷振龙给马春风做的补偿。 他图谋方不为的心思,算是彻彻底底的暴露了出来。这事如果马春风咬死不松口,他也不好操作,所以才想了个折衷的办法。 特务处本部人手不够一直是个大问题,一有稍大一些的行动,就只能把在乙地的特训班拉出来。 而其中全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战斗力可想而知。 所以听了谷振龙的建议之后,马春风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方不为能调用,就等于特务处也能调用。 大不了,节制本部的帽子,一直让方不为戴着就是了。 更关键的是,谷振龙这是捏住了马春风的七寸,不得不认。 方不为连番立功,若是让他一直领着一个小组,不管方不为怎么想,其余知情的人就会先替他鸣不平。 看到方不为喜不自胜的样子,旁边的陈祖燕和陈超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之前谷振龙说起方不为,不止一次提到过,当面给方不为许官升职,但方不为却根本不搭茬的经过。 陈祖燕和陈超一直以为,这是方不为假意推托,再加上谷振龙爱才心切,被一时蒙蔽了。 这个年代,不爱财的军人或许人,但不爱权的军人,真没有几个。 就算是要一心杀敌报国的有志之士,也知道官职越高,权力才会越大,实力强了,才能一展抱复。 但看现在方不为喜不自胜的模样,他们才算是信了几分谷振龙的话。。 之前不管是叙任军阶,还是任命中校副营长,方不为最多也只是震惊而已。只有听到马春风说让他继续留在特务处肃谍,方不为才真正高兴了起来。 说明方不为把特务处的股长一职,真正的看的比精锐师团的营长要重的多。 暗中兴奋了好一阵,方不为才定下神来,等着长官训话。 谷振龙看了看方不为,想了想措词之后才说道:“叙任军阶一事,由委员长亲自委托,由我代授,他们三人做为见证。以你一个少校之职,称得上殊荣倍至。若说哪里不妥,也就是见证的人太少,有些遗憾……” “卑职从无此等想法!”方不为回道。 谷振龙呵呵一笑,并不接方不为的话茬。 “年轻人,得立功勋,志气高扬本就无可厚非。若你是常人,鲜衣怒马,夸官赏花也是正常,但可惜就可惜在,你他娘的是一个特务……” 除了方不为,其他三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的话,说着说着就拐了弯。而谷振龙的这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骂了进去,也包括他自己。 “自己干的是什么事,自己心里得有点数。既然干了这一行,功劳越大,干系就越大……夸官赞功的大场面,就不要想了。就算是觉的有遗憾,也给老子压回去……” 谷振龙又瞪了方不为一眼:“因为你活该……” 陈超腮帮子一鼓,差点就笑了出来。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陈立夫和马春风,也是一脸的古怪之色。 方不为则是暗叹了一声。 谷振龙这是对自己只想干特务不想带兵的事情,积攒了多大的怨念? 不然不会在这么庄重的场合说这样的话。 “记住老子的话,如果有一天,你他娘的在战场上立了功,老子保准替你把扬子大饭店包下来,大宴三天……”谷振龙吼道。 陈超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的谷振龙可是真正的吹牛了。 扬子大饭店是国民政府定点接待外国政要的地方,要做到谷振龙说的这一点,得委员长出面才行。 谷振龙瞪了陈超一眼:“老子说的是包场,又没说清场……” 这次连陈祖燕和马春风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二九五章 庆功酒 谷振龙让总务处精心置办了一桌酒席,除了他们四位加方不为,又把参与过案件侦办的赵世锐、刘处长,包括郑营长都叫了过来。 谷振龙是觉的人少了没气氛。 这一桌,就等于是庆功宴了。 谷振龙的意思,是要把贺清南也叫过来,但陈祖燕说他是戴罪之身,让他待着好好反省反省。 方不为估计,陈祖燕这是怕贺清南喝醉之后和马春风打起来。 党调处出了那么多的内奸,委员长没有直接把贺清南撸到底,已是给了陈祖燕不小的颜面了。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特务处而起。 再加上以往的积怨,贺清南绝对是把马春风恨到了骨子里。 进门之后,当看到穿着整整齐齐的军装,戴着中校领章的方不为,几个人都未在意。按他们的想法,方不为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升两级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现在的特务处格局不高,与其他几大特务机构相比,规模更小。 螺蛳壳里做道场,方不为也算不上多么风光。 但当知道方不为的这个中校之职担任的是教导团的副营长,而且正式军阶已被叙任为陆军少校时,几个人眼中的震惊之色已是藏都藏不住了。 郑营长是宪兵司令部直属的特务营长官,现在也只是少校军阶加中校职务而已。 方不为现在的军阶和职级,竟然已经和他平级了? 郑营长现在的职务,可是他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还有赵世锐。 他没想到这次对方不为的酬功,动作竟然这么大? 他这上校调查科长,中间也没有少过一个环节,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 赵世锐是黄埔四期生,比马春风的资历还要老。军校刚毕业,他就参与了北伐。在唐生志军中从副排长做起,历任排长,连长,营长,甚至做过副官,最后升为上校参议。 北伐之后叙任军阶,赵世锐已是中校了。但他不原做参议的闲职,自申请调,进了中央训练团宪警学校进修,毕业后进入警备司令部,又从头开始,从调查员做起,先后任组长,股长。 去年春,陈超任首都警察厅长之后,又把他调入警察厅,任调查科科长。 这八年以来,他升到现在的职位,全是用功劳堆出来的,中间没有打过一次折扣。 对军人而言,立功嘉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赵世锐还不至于嫉妒方不为。他是在羡慕方不为的运气,能碰到这么大的案子,还能侦办的这么彻底。也同时对方不为的能力和手段暗生佩服。 毕竟这近半月以来,南京城里这么大的动静都不是假的。这全都是因方不为而起。 三个人带着羡慕和惊诧,很是恭喜了方不为一番,然后坐在了方不为的下首。 酒菜上来之后,是张副官亲自送进来的。 刘处长和郑营长也起来帮忙,方不为也想起身,却被陈超拦了下来。 “到了司令这里,咱们就是客人,用不着客气!”陈超笑呵呵的说道。 长官发话,方不为不能不听,只好先坐了下来。 当刘处长拿起他面前的酒杯,要给他倒酒时,方不为坐不住,想要起身推辞,却硬是被谷振龙按了下去。 “今天是为你庆功,你给老子好好坐着!”说着便瞪了提着酒壶,正给方不为倒酒的刘处长一眼,又看了看帮忙上菜的郑营长,“托你小子的福,他们也跟着沾了不少的便宜,给你倒一次酒,不算辱没了他!” 谷振龙的这句话,让赵世锐脸色微红。 他也是跟着沾了光的那一位。 抓捕和尚和李凤年的时候,他不听方不为建议,非要跟着上山。结果严重低估了方不为的行军能力,差点失期。 要不是方不为为了等和尚和李凤年之间的对话,耗费了不少时间,他可能连口汤都喝上。 为此,赵世锐被陈超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事赖不到方不为的头上,赵世锐心知肚明。再者,前半段案件他虽然没有参与,但听到的也不少。后半段详情如何,他可都是跟着方不为亲自侦办的。 整起案件,方不为的作用占了一大半以上,赵世锐不服都不行。 前前后后,赵世锐的调查科也跟着出了不少力,事后庆功,自然也没少了他的好处。 陈超之前暗中向他透露过,这两年,他军功累积的不少,陈超准备替他走走关系,到铨叙厅打问一下,看有没有可能,正式军阶再住上升一升。 加上这一次的功劳,赵世锐觉的完全够了。 具体的内情肯定不会提,谷振龙率先举杯,只说了几部同心协力,办下了要案。同时祝贺方不为高升。 席间的气氛很是热烈,方不为俨然已成了主角,连着给在座的所有人敬酒,杯杯见底。最后连提着酒壶倒酒的张副官也没拉下,连着喝了三杯。 这种饮宴,自然不会出现猜拳吆喝的场面。马春风与陈祖燕虽然不是太喜欢喝酒,但此时的兴致却颇高,也并没有摆什么长官的架子,挨着敬了一圈。 谷振龙倒没有主动敬酒,但他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人伸手,他端过来便喝。 酒是上好的烧酒,但方不为却如同长鲸饮水一般,杯杯见底。 有长官在,几个下属自然不敢放肆。原本喝的有条不紊,但陈超看方不为端着酒杯跟喝水一般的姿态,顿时好奇心大起。 他直接让方不为跟赵世锐、刘处长以及郑营长赌斗拼酒。 结果最后,刘处长跟郑营长喝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赵世锐直接搂着方不为的脖子,要跟他拜把子,惹的几位长官大笑连天。 一点酒意都未上头,方不为头脑清醒异党。但要装不出一点醉态,说不定就会有哪位长官会让他拿起酒瓶子吹。 等赵世锐一头栽到桌子上,叫都叫不醒的时候,方不为也适时的装出了几分醉意。 既便这样,也让四位长官看的咂舌不已。 方不为一个人,喝的比其他三个人加起来都要多。 这场酒,一直从中午时分,喝到了黄昏。 方不为发现,除了陈超微微有些醉意之外,其他几位长官几乎都是清醒的。 第二九六章 善后 回了特务处之后,马春风借着酒劲,又与方不为彻夜深谈。 方不为第一次知道,谷振龙对自已竟然有这么大的期望 夸自己是十年都不一定会出的奇才? 方不为有些汗颜。 这是真的缪赞了。 如果没有系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强的过赵世锐和郑营长这样的人物? 马春风又谈起了他和谷振龙之间,因为对自己将来如何安排,而争执的原由。 谷振龙占据大义,马春风说不过他。但他认为方不为留在特务处,日后的成就不一定就会差。 这是马春风第一次在方不为面前坦露心声。 听着马春风宏伟的图划,给方不为的感触非常大。 不论后世对马春风的评价如何,至少此时的马春风,是真正的抱着一腔热血,想要杀敌报国的。 但他资历低,也自知自己在阵战之道上没有天赋,只能另辟蹊径,才走了特务这条路。 方不为心中暗自唏嘘。 乱世出英豪。 别的不知道,马春风以及他统属的军统,在日后的抗日战场上,绝对称的上丰功至伟。能入忠烈祠,当之无愧。 方不为也向马春风保证,若无特殊情况,两国正式对战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特务处的。 方不为推诚布公的这一句,就让马春风心中大定。 真要到那一天,说不上特务处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军队。方不为想带兵上战场,也不一定要去谷振龙那里。 说不定谷振龙的一番心血,最后却为特务处做了嫁衣。 马春风越想越是畅快 …… 快到午夜的时候,方不为才离开马春风这里。他并没有急着去自己的住处,而是在营中踱步。 今天一天,给他的惊喜太多,也一直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方不为想好好的捋一捋。 从今之后,他算是正式进了国党中级军官的序列,手握监察肃谍之权不说,还有六七百号精锐之士随时供他调用。 放在常人眼力,他这已不止是位卑而权利重了,但方不为觉的,这还只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他在四部特务机构当中的影响力。 宪兵司令部和特务处就不用说了。 直到现在,马春风也没有将他节制特务处本部的军令收回,看样子还会让他继续节制下去。 马春风一心想要扩充特务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扩大特务处的影响力。以后对自己的支持力度只会更大。 还有谷振龙。 谷振龙对方不为期望颇高,再加上对他的爱护之心,这其实才是方不为现在最大的依仗。也是让方不为对日后信心大增的原因。 方不为相信,哪怕日后再不会出现像这一次四部联合办案,让自己主办,并有临机决断之权的机会,但要是再碰到需要宪兵司令部协助的时候,谷振龙绝对不会推辞。 还有一点,有了谷振龙的支持,方不为就再不用像之前那般畏首畏尾,行动之前,还要想着照顾这个照那个。 不论其他,如果以后他需要首都警察厅和党务调处查协助的地方,不用谷振龙出面,也不用方不为去找陈祖燕和陈超,看在谷振龙的面子上,贺清南和赵世锐也不会推辞。 特别是贺清南这里,有了谷振龙做靠山,他绝对不会只拿方不为当成是马春风的人看待。 再加上自己这次本身的出色表现,也让陈祖燕和陈超看在了眼里,也对他的性情了解了不少。自然不会再误会他会帮着马春风争功,态度自然会不同。 这让方不为觉的自己终于有了舒展拳脚的机会。 想到陈祖燕,方不为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在宪兵团的牢房,陈祖燕对他的一番敬告。 这与党调处本身的职责重点有关,也不怪陈祖燕盯着他。 党调处有很大的一部分职责,便是暗查内部同情赤党的份子,并严密监视,必要的时候,还会约谈警告。 在方不为还没有露出这种苗头之前,陈祖燕便亲自警告他,便是含了看方不为确实是可造之才,不想让他误入歧途的意思。 不然以陈祖燕对马春风起了防备之心的态度,只会暗中盯防,等有了实际证据再突然出手,马春风自然脱不了干系。 这也让方不为起了戒心。 他身上最大的破绽,便是父亲的身份。 舅舅肖在明不止一次给方不为说过,父母亲假死逃脱一事,他处理的很干净,这一点方不为相信。 肖在明虽然不是特务,但身为军法司长官,凭的就是心思慎密,细致入微。该想到的细节自然能想到。 况且,父亲投共不是一天两天,干了这么多年的地下党,自然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但人算不如天算! 等相关案件审查的差不多,内部戒严解除之后,方不为才知道,肖在明在十天前给他发了电报,称陈心然及肖在明一家并没有去美国,而是和肖在和一家留在了港城。 因为这份电报是从特务处转过来的,所以肖在明只是提了一句陈心然在港城医院治疗,就没有了下文。 方不为瞅了个空子,给肖在明发了电报,询问详情。 在方不为母亲的竭力挽留下,陈心然的父母决定留在港城,而且和方不为的父母亲住在了一起。 方不为觉的自己的头皮直发麻。 因为福建事变最终事败,成立中华共和国反蒋的大部分高层都逃到了港城,其中就有十九路军的多位长官。 为了防止这些人死灰复燃,委员长多次命马春风派人赴港调查动向。所以在港城活动的特务处人员,真不是少数。 特务处没有人认识的父母亲的真面目,但却认得陈心然。 一个不好,父亲的身份就会因此而暴露。 肖在明自然知道轻重,但他也无可奈何。 都赖肖在和。 就是他无意中说漏了嘴, 看陈心然受伤,方母问起详情,肖在和竟然鬼使神差的提了方不为重伤昏迷,醒来后失忆的事情。 方母当场便晕了过去。 方母不知道方不为的具体情况,逼着让肖在明给方不为发电,让他即刻赶赴港城,并且把陈心然一家也挽留了下来。 肖在明猜测,方母应该是想让方不为和陈心然完婚。 方不为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决定,乘大案刚结,暂时还没有什么案子,抽出点时间,去一趟港城,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刚才的马春风在兴头上,他不好坏了兴致,所以没有提。但方不为准备,等明后两天,处理完了升职手续,便向马春风告假。 再一个,两世为人,他这副身躯也不是从石头缝里崩出来的,于情于理,都要赴一趟港城,将父母亲安置妥当。 第二九七章 系统升级 方不为暗暗思量着,不知不觉的回到了房间。 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正准备睡觉,脑子里突然一阵“叮叮咣咣”的乱响。 方不为吓的直接跳了起来。 定神一看,竟然是系统搞出的动静。 脑子里闪出无数道七彩光华,就像是过年在广场上看烟花,闪的方不为一阵微眩,也更让他感到尴尬。 就不能庄重肃穆一些? 等光华消失,方不为定睛一看,直接僵在了当场。 眼前的界面不再以黑灰两色为主,而是如同游戏里的商城界面一样,极尽浮夸。每一样道具都变的流光四溢,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这玩意升级了,竟然能让自己自由选择? 方不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以前全凭运气,系统给什么,他只能用什么,全看这玩意的心情。 但现在,系统直接给出了选项,想用什么自己选。 虽然兑换的道具的数值有点坑,但对方不为来说,能兑换,已是巨大的进步了。 数值是按照人头来算的,一个人算一分。 界面显示,现在方不为,已经达成了三百人的成就,也就是说他只有三百的积分。 一枚窃听器就要五十,追踪器一百,无线电探测仪一百五。 他现在最多只买的起两枚无线电探测仪。 对于这一点方不为倒不担心。 自己现在也非吴下阿蒙,自然不可与往日同语。 积少成多而已。 自己现在手里握着这么大的权力,再加上系统时不时的会触发一下任务,以后还愁没有间谍抓? 万一再碰上一个和尚这样的,多少积分都够了。 这也表示,从上海回来之后,到今天结案叙功为止,凭一个江右良,就查处了近两百人的间谍和汉奸。 第一眼看上去,好像觉的很多,但方不为算了一算,这数字还真不夸张。 一个李凤年,大大小小就扯出来了近百号人,虽然都是小虾米,但架不住量大。 然后再加上从和尚嘴里掏出来的这些人,还有这些重要人物牵扯进来的手下,亲朋,也不止一百了。 方不为甚至怀疑,系统把剩下的九十九的零头都给抹了。 最让方不为高兴的是,系统竟然对每一种可以兑换的道具给出了详细的图文解释。 之前要有这东西,他何必为了搞明白无线电探测仪的用法,而浪费了一大半的时间。 另外,系统按照惯例,照常给出了奖励。 这次的奖励有点多,自然也是因为战果丰厚的原因。 窃听器,追踪器,以及无线电探测仪各一枚,另外还有新道具。 一枚无线电发射仪。 持续时间十分钟,时间未到,可重复使用。最远传输距离五千公里…… 五千公里? 等于自己站在西沙群岛,可以把信号发到东北漠河。 方不为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可协助编译,但需提前输入特殊算法。 也就是要知道密码本。 …… 方不为看来看去,觉的这东西虽然好用,但对他来说却有些鸡肋,而且兑换数值还不低,和无线电探测仪一样。 虽然危急的时候可以用一下,但事后解释起来太麻烦。 要是上了战场的话,倒是个好东西,随时可以与各部联络,而又不用担心事后被人追问。 方不为先收了起来。 然后他又开始研究积分规则。 结果又让方不为研究出了新东西。 利用积分,可以让各种道具的效果叠加。 比如窃听器,有效距离一公里,但再加五十积分,距离可增一倍。 诸如此类。 岂不是说,只要积分足够,就可以无视距离远近的跟踪或是窃听一个人? 这让方不为喜不自胜。 同时也让他信心倍增。 当然,他也在为如何更多的获得积分而苦恼。 一直到半夜时分,方不为才意犹未尽的收起了系统。 …… 第二日一早,楼下刚刚传来操练声,方不为就醒了。 几个属下对方不为的命令贯彻的很是彻底。只要是没有任务的时候,不管风吹雨打,每日操练从未间断。 这也让方不为对自己的几个部下越来越满意。 当然,也更没有亏待他们。 结案之后,方不为特意和马春风谈过此事。应方不为的要求,特务处内部对邢明生,冯家山,叶兴种均有嘉奖。 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方不为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 方不为估计,最迟不过今天,马春风就会正式通知。 这么大的功劳,马春风肯定会在内部大肆宣传,以用来鼓舞士气。 等方不为穿戴整齐,去了食堂,正准备早餐之后给几个属下开个会,就接到了马春风要求尉官级以上全体开会的通知。 自然是为了通知此次行动的嘉奖通告。 虽然不会提及详细内情,但对于上级给予特务处以及相应人员的嘉奖内容,却可以大说特说。 训话的地点,就在本部的校场里。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院子。 看着黑压压的人头,方不为大致估算了一下,不到两百人。 这还要包含总务科的后勤人员。 与其它三大特务机构相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这当然也与特务处身后没有强有力的部门支撑的原因。 党务调查处有国党中央组织部,警察厅调查科有全国的警务系统,宪兵司令部也一样,只要常驻部队的地方,就有宪兵。 这些机构有遍布全国的内部系统可以依托,唯独特务处。 其实特务处也有类似的出处:复兴社。 复兴社虽然成立的时间短,但发展讯速,分社照样遍布全国。 但自从特务处稍显峥嵘之后,委员长便严令马春风,严禁与复兴社有任何来往,甚至到了后期,特务处所有的经费,全部不经复兴社,而由他处拔付。 等于是直接将特务处从复兴社剥离了出来,成了一个单独的特务机构。 这主要还是怕特务处步党务调查处的后尘,成为国党内部派系斗争的工具。 但想要做好情报工作,不可能不发展特工网络。所以委员长才批示,让谷振龙与陈超,命各地宪警组织中的特务机构,逐步向特务处靠拢。 另外命马春风,在各重点地域,秘密建立隶属特务处的情报及反谍机构。 这也是外派各区站组的由来。 近两百号人,被组成一个方阵,马春风就站在最中间。 这一次马春风罕见的没有骂人,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宣读了委员长给特务处的嘉奖令。 最引人夺目的自然还是方不为。 当看到戴着中校领章的方不为出现时,现场所有人的眼珠子瞪的溜圆。 这不等于,除了马春风以外,还有出国在外的副处长,特务处再无人大过方不为? 方不为清楚的看到,站在队列里的刑明生、叶兴中和冯家山三个人,个个眼中放光。 马春风照例没有提及方不为立了什么功。因为有资格知道的人都知道。 他只是以方不为为楷模,将众人劝勉了一番。 接下来便是对其余人员的升职嘉奖。 以方不为的第四组为最。 邢明生、叶兴中及冯家山,职务均升一级。 叶兴中和冯家山自不必说,在案件当中多有突出表现。这么大的案子侦办,与他们紧密配合方不为不无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们本就是中尉队长,再升一级也好升。 但邢明生的升职,却让一干知情的人也大是吃惊。 和叶兴中、冯家山比起来,邢明生算不上多出彩。 而且他之前是上尉副组长,这提一级,不就成了少校职务? 他们还没想明白,马春风要把方不为这个中校往哪里放,结果又冒出了一个邢明生? 但既便心里再疑惑,也没有人敢在马春风面前露出一丝有异议的声音。 训完话之后,遣散了其余人员,马春风又让一干骨干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几个人有意的落到了后面,把方不为围到了中间。 等马春风进楼之后,高思中一把扯住了方不为的袖子。 “你小子,几天不见而已,就和老子平级了?” “全赖各位长官支持!”方不为抱着拳环顾了一圈。 “屁的长官!”高思中打掉了方不为的手,指着刘成高,李无病等人说道,“你喊一声长官,看看他们敢不敢答应?” 刘成高盯着方不为,满脑袋都是问号。他比高思中还要疑惑。 李无病却是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就数齐振江的表情最自然。 他那一晚居中传令,比其他人知道的都要多一些。 “官升了,职位不可能不升,处长对你怎么安排的?”高思中又问道。 反正马春风也会马上公布,根本没有要保密的必要。 “行动科再建一股!”方不为直接回道。 话音刚落,方不为就听到了两个松了一大口气的声音。 一个是李无病,一个是刘成高。 方不为官升两级,不可能不重新做出安排。 他们两个也都清楚,整个特务处本部,就他们二人的这两处职位,最适合方不为。 “他娘的,我还以为以后得叫你长官?”刘成高咧着嘴笑道。 最担心的就是他。缉捕股可是一直没有副股长的。听到方不为升官,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很有可能是他降一级,由方不为担任正股长。此时听方不为另有安排,他岂能不高兴? “没大没小,就算管不到你,你他娘的日后见了也得叫长官……”高思中指了指方不为的领章,又做势往刘成高的头上扇去。 刘成高嬉皮笑脸的躲了一下,又正色的冲方不为敬了个礼:“方长官!” 虽然有玩笑的意思在内,但同样也表明了刘成高的心迹。 这一个军礼,就将两个人的身份调了个个。 表示对方不为这个名义上的长官,他刘成高是心服口服。 方不为暗探了一口气。 强将手下无弱兵。 马春风能让刘成高掌控行动科大半的力量,不是没有原由。 就以他心态转变的速度,方不为就自认比不上。 昨天还是下属,今天就成了上司,给谁都得懵。 李无病就不提了,该咋咋的吧。看在高思中的面子上,只要他以后不要招惹到自己的头上就行。 一群人在楼下很是笑闹了一阵。 等到吕副官下楼来催的时候,众人才正了正仪表,一脸肃穆的上了楼。 第二九八章 筹建 “委员长特批,自即日起,我特务处行动科以下,再建一股,由方不为负责……全赖诸位众志成城,我特务处才日渐兴盛……” 马春风带着笑,扫了一眼坐的整整齐齐的下属。 看马春风的心情不错,高思中率先开声:“都是处长与方兄弟之功,恭喜处长,恭喜方股长……” 其余人连声附合起来,方不为谦虚的朝众人笑了笑。 马春风沉吟了一下,又看着方不为说道,“具体人员配置,你有什么想法?” “全凭处长吩咐!”方不为回道。 马春风点了点头:“基层人员,自然还是司令的人最为得力……” 一听马春风的这句话,方不为猛的一喜。 他最怕马春风急功近利,给他从特务处内部调派所谓的老手。 昨天在酒桌上,谷振龙就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几位长官还替方不为谋划了一番。 陈超放言,警察厅的人,可以任方不为挑。 方不为只能脸上笑着,心里呵呵。 除了赵世锐的调查科,警务系统的人快有一半都烂了,要这样的人做什么?让自己培养几百号的汉奸出来么? 谷振龙也说道,他可以从教导团挑一个连出来,交由方不为任用。 这个可以有,而且不是一般的给力。 这等于是凭空掉下来了一连精兵。 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也就是方不为,换成别人想都别想。 方不为差点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幸亏他还知道马春风也在旁边。 但马春风一直没有表态。 方不为现在才明白,昨天马春风之所以顾虑,应该是陈祖燕在场的原因。 他也算是大松了一口气。 这个股,很有可能就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当知道要专门为自己新建一股的第一时间就决定,从新建之始,他就要先把铁纪如山的旗给立起来。 白纸上好作画。 宪兵军纪严明,肯定比特务处原有的这些人更好适应独特的管理制度。 另外一个,是方不为不想自己手下的人,和特务处其他各部有太多的关系。 情报和肃谍部门,最关键的便是保密。内部关系一复杂,泄秘的可能性就大。 这不是没有依据的。 方不为最佩服的,就是电讯科的科长齐振江。 这次任务当中,他接触了几次,才发现齐振江并不是不爱说话,而是话不是一般的多。 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而且大多数的时候,能把自己当成闷嘴的葫芦,更能把手下所有人能调教成嘴上就像是带了锁一样,真的很了不起。 方不为不要求自己的手下能自律到这种地步,但至少要做到守口如瓶。 不能说的,坚决一个字都不说。 方不为知道马春风肯定还有下文,所以先没有表态。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马春风又问道,“你手下的第四组也是新建不久,本身经验就不足,剩余两组也再要全是新手的话,若是近期遇到要案,你如何安排?” 方不为沉吟了起来。 马春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调查江右良,步少纲,以及赵金山的时候,就是这个原因,方不为不得不求助到了高思中的头上,让李无病带着侦察股出动。 那时他已经看出,第四组的这个短处了。 “自然由处长一言而定!”方不为瞬间便有了决断。 马春风肯定有全盘的考虑和安排。 “诸位有何高见?”马春风又问着其他人。 高思中转了转眼珠,看了看苏民生,又看了看马春风,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倒是苏民生笑呵呵的看着方不为说道:“我特务处从无到有,再到如今规模,全都是处长一已之功,姜是老的辣,自然由处长决定便可……” 方不为心中一动,狐疑的扫了高思中和苏民生一眼。 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这话该是高思中说出来才对,今天怎么调了个个? 但这么多人盯着自己,没有他愣神的功夫。 “这是自然!”方不为笑着应道。 “缉捕股第四,第五两组成立之初,本就是为准备扩充行动科之意。如今反谍股新建,你带走第四组,另外再调走一组正好。我建议,郑立涛第一组,调由反谍股,归方不为调令……” 马春风说的是建议,而非决定,就是在征询方不为的意见。 “卑职并无意见!” 马春风一说郑立涛,方不为就知道他还真的没存私心在,确实是在通盘考虑。 当时抓捕付高昌的时候,方不为灵机一动,派了郑立涛的第一组,故意到特工总部的门口转了一圈,结果被田立成带着六七百号人追了上来,全员缴了械。 是方不为带着四组六十多号人,举着手雷,拼着同归于尽的架势,才把第一组救了出来。 第一组上下一直对方不为感激不尽,一见方不为,郑立涛总是第一个敬礼的。 这些人在特务处的时日不短,小毛病肯定有,胜在对自己信服。假以时日,稍加调教,难保不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再一个,郑立涛原本就是侦察股的组长,因与李无病不合,才让高思中调给了刘成高。 论到跟踪调查,郑立涛还真要比冯家山,叶兴中强不少。 两相一比较,还是利要大于弊,所以方不为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第二个附合的,便是刘成高。 马春风没有让方不为顶掉他,刘成高才算是去了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反正都要调一个组出去,郑立涛也是他两个月前才从高思中那里要回来的,算不得自己的心腹,他自然没有什么舍不得。 “我也没意见!”苏民生第三个附合道。 三个有关系的人都同意了,自然没其他人什么事,这项决议便算是定下来了。 这样一来,方不为手下便有了两个现成的行动组,剩下的一个,则由宪兵教导团的人补充。 方不为发现,自己手下名义上虽然是三个组,但人手却超出了整整一个组的人。这也绝对是马春风有意为之。 马春风又命苏民生,总务科全力配合方不为,尽快将筹建的事宜落实下来。 说完了筹建新股的事宜,然后便是一些正常的总结与计划,一场会,足足开了近两个小时。 当马春风最后说出“散会”两个字的时候,在场的人无一不面面相觑。 方不为的副手呢? 难道又要像缉捕股一样,只有正职? 还有四个组的组长的人选呢? 这个不可能也让方不为兼任了吧? 马春风怎么得都没有提一嘴? 但没有人敢问。 其实不管是高思中,还是苏民生都只是好奇,并没有想插手的意思。 往方不为的手底下塞人? 开什么玩笑? 没看刘成高塞了一个邢明生进去,没过几天,就彻彻底底的成了方不为的人。比肉包子打狗还利索。 其他人自然是没这个资格。 其实这一点,两人昨晚在马春风的办公室就决定好了。 马春风全部都交由方不为自行决定,所以方不为才向马春风求情,把邢明生的职务提了一级。 当特务,邢明生不算出彩,他的长处在训练和后勤,可胜在认真。更重要的是对自己忠心,方不为觉的有这几点就足够了。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他方不为。 第二九九章 变动 马春风先出了门,方不为故意落在后面,他是想和高思中、苏民生商量商量,要告长假赴港的事情。 反谍股筹建在即,自己这个主官却要扔下不管,怎么说都有些不合适。但事情迫在眉睫,想来马春风也能理解自己。 但在向马春风请示之前,必须要想好应对的方法。免的到时候问起,自己却是一问三不知。 而高思中也好像有话要对他说的样子。偷偷的碰了碰方不为的胳膊,意思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下了楼,方不为便跟着高思中和苏民生往情报科走。 回了办公室,高思中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撵走了副官,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两位科长有何见教?”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老苏要走了!”高思中一指苏民生。 方不为心中一惊。 苏民生之前提过这件事情,高思中和方不为都认为马春风绝对不会同意。但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事情怎么突然有了转机? “科长要去哪?”方不为问道。 听方不为第一句先问的是这个,苏民生欣尉的笑了笑,又冲高思中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方不为果然还是那个方不为,不会因为升了官,掌了权而得意忘形。 高思中叹了一口气:“你小子怎么就不着急,老苏走了,新来的长官是谁?” “是谁?”方不为才反应了过来。 “呸!”高思中啐了一口,“你他娘要是先问这句,赢的就是老子……” 然后又指着苏民生,恨恨的说道,“放心,老子我说话算话,迎春楼,上好的席面,大摆十桌,我特务处的人够安顿了吧?老子全包了……” 方不为哭笑不得,这两个竟然拿自己的第一反应来打赌? “不为素来忠义,是你以己度人,不输才怪……”苏民生笑话着高思中。 一看两人的样子,方不为就知道苏民生的去处应该不错。 “科长是要高升了?”方不为又问道。 “算不得高升,但甚合我意。”苏民生回道,“处长将我调至浙江警官学校,任教务处指导员……” 浙江警官学校是特务处最大的培训基地。特务处后期三分之一以上的骨干力量,都是出自这里。不论是委员长,还是马春风,都对此非常看重。 确实不算高升,但这也应了苏民生想外出厉练的想法,称的上求仁得仁。 “科长何时启程?”方不为又问道。 “总要等处长这里安排妥当才行!”苏民生又回道。 苏民生身兼两职,全是要害部门,也不知马春风会怎么安排。 方不为不得不考虑高思中刚刚所说的那个问题。 总务科来的是谁无所谓,但行动科呢? 不管马春风如何看重,但总归和自己隔着一层,和顶头上司的关系处理不好,麻烦也不少。 “林双龙要回来了!”没等方不为发问,高思中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原来是他? 要是这个人的话,倒也合适。 他是特务处的始人之一,之前又是特务处的第三把手,回来掌领两科,自然无人敢有异议。 高思中看着方不为,一脸的欲言又止。 方不为奇怪道:“科长有话,但说无妨!” “因为误抓汪院长亲信一事,林双龙的复兴社副书记已被褫夺,且复职无望……” 高思中又停了下来,方不为眨巴了眨巴眼睛看着他。 这位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会事,说话尽说一半? 苏民生叹了一口气说道:“林双龙回特务处,书记一职肯定是他的,但这是虚职,而他又是委员长亲信,处长不可能不让他兼任实职,而他也如老高一样,擅于情报,而非军事……” 方不为瞬间明白了,林双龙一回来,高思中的这个情报科科长危险了。 怪不得他今天的神色如此古怪。 “那处长如何安排科长?”方不为看着高思中问道。 “让我掌领总务科!但我不想干……”高思中期期艾艾的回道,“你觉的,我回行动科怎么样?” 高思中脑子被煮了?这事不去问马春风,跑来问自己? 方不为一脸的不明所以。 一看方不为古怪的神色,高思中就明白他在想什么,老脸红了一红:“你无意见?” 原来是这个样子。 方不为哭笑不得,也有些气恼。 “科长将我看成了什么人?”方不为瞪着高思中,“你对我如何,我心里一清二楚。你若有需,我自会鼎力助之,更不可能会阻挠,也不知你这担心,是如何生出来的?” 看方不为有些生气的样子,高思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不为莫恼,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为也不要怪老高!”苏民生又解释道,“你此时的身份,已非同日而语,我与老高不知你和处长是否对行动科有无计划,老高不敢去问科长,只能先找你商量……”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自己刚刚升任股长,难道还能马上升成科长不成? 高思中这是看到自己掌控了行动科过半的力量,怕再出现如苏民生接掌行动科的时候,刘成高及一众行动科骨干不信服的事情出来。 人心叵测,为了争权夺利,父子相讦,兄弟阋墙之事屡见不鲜,不怪高思中误会自己。 方不为正色的冲高思中抱了抱拳:“科长放心,你我相交时日虽短,但称的上肝胆相照。你若执掌行动科,我求之不得……” 高思中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我给两位长官看样东西……”方不为心中一动,拉着高思中和苏民生下了楼,直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看到铨叙厅的少校任官状和宪兵司令部的中校任官令,高思中和苏民生直愣愣的看着方不为,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方不为这是为了消除高思中的疑心,不得己而为之。 “你他娘的才几岁?”高思中先拿起那张少校的任官状,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他都怀疑是不是假的。 苏民生则是看着任命方不为为宪兵教导团营副的任官令,满脸的向往之色。 按照苏民生的想法,别说如教导团这等精锐中的精锐,就是把他调到警备团,给个连长他也干。 “司令答应,这一营精锐,我可以随时调用!”方不为又解释了一句。 “实职?”高思中猛的抬起头来,惊诧万分的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高思中和苏民生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难掩的惊骇之色。 苏民生一声长叹,他知道方不为迟早都有一天会超过自己,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高思中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动,双唇哆哆嗦嗦,许久之后才憋出了一句:“你难道是谷司令失散在外多年的儿子……” 第三零零章 安排 高思中和苏民生又是感慨,又是唏嘘。 他们两个虽然没有带过兵,但至少上过战场啊? 方不为这才毕业刚一年,连战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成了正式少校,实职中校,手下还有近千号如狼似虎的精兵? 他们委实是想不通。 高思中觉的自己这三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方不为己经身担这么多的实职了,自己还担心个屁啊! 两个人都觉的,就算现在给方不为一个行动科副科长,方不为可能都会先犹豫一下,想一想当这个官划不划算。 “我算是看出来了,就算我能当上行动科的副科长,估计以后,大多数的时间也得听你指挥。”高思中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把马春风的脉胳摸的很清楚,哪怕为了谷振龙的这一营精兵,马春风都会把方不为顶到最前面。 看来以后,让方不为节制本部,怕是会成为常态。 “科长想多了!”方不为笑道,“万事哪有绝对……” 解了高思中的心结,方不为又说了自己要告假赴港的事情。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高思中皱着眉头说道,“这一两年,你想外放,怕是不大可能。这反谍股,就是你在南京建功立业的本钱……条条框框,里里外外,由你亲手操刀才是最合适不过,你这一走,就不怕别人暗中捣鬼?” 方不为心中暗笑。 高思中自己爱做贼,所以看谁都像贼。 “原本想着要麻烦二位,但现在,只能劳驾科长您了……”方不为诚肯的说道。 “我?”高思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反问道,“你就这么放心?” “对于科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方不为笑道,“科长自管施为便是……” 高思中有些感动。 特务机构与其他部门相比,极具特殊性。不论职级大小,最忌有人在自己的团体中插手人事,一是怕政令不通,二是怕泄秘。 能用多亲近的人,就要用多亲近的人,这一特点,从委员长这里就能看的出来。 委员长在任命各特务机构负责人时,历来是忠心第一,能力其次。 谷振龙,陈祖燕,陈超,马春风,甚至还有各大行营调查科,哪一个不是委员长亲信中的亲信? 自上而下,各级特务机构中,自然也是一脉相承。 不然马春风何必在委员长哪里听到一丝风声之后,就对复兴社安插在特务处的其他派系大开杀戒,甚至不惜暗中挖坑,让胡长安这等人物故意往坑里掉? 最后杀的杀,关的关,送走的送走,收编的收编。 结果复兴社内各派系安插进来的人员,让马春风给扫的干干净净。 之后复兴社那么多老大哥告状,委员长嘴上答应着,事后却对马春风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这些人才看出了端倪:这特务处,以后怕是要姓马了。 特务处内部也一样。 虽然各科用人,必须要马春风同意。但科级主官若是坚持,马春风一般都不会反驳,比如李无病的副科长,这是高思中在马春风明明不想用的情况下,硬凭着他和马春风的关系,给求来的。 现在正是反谍股最为关键的时候,方不为却交由自己操持,这份信任,在特务处绝对是独一无二。 高思中怎么可能没有触动? “不为放心,老高我绝对给你办的妥妥当当……”高思中拍着胸脯说道。 “有劳科长了……”方不为郑重的抱了抱拳。 “科长这顿送行酒,我怕是喝不上了!”方不为又对苏民生说道。 “正事要紧!”苏民生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又不是远去万里之外?来去也就六七百里,一天就到了。再说我肯定会时不时的回来述职……” 接下来,方不为又和高思中说了一些筹建的细节,高思中无比的重视,甚至拿出纸和笔,一条一条的记了下来。 苏民生也在旁边出着主意,罗列着各项都需要开支的地方,绰绰有余的给他做着预算。 方不为心中暗暗感慨。 自己自从穿越而来,凭着以诚待人的待度,处处以诚示之,效果还是非常大的。 这两人确实是在一心一意的为自己考虑着。 商量好了细节,方不为一个人先去找了马春风。 看着方不为递到眼前的电报,马春风连连唏嘘。 因为肖在明发来的电报内容是,陈心然离开南京不久,就伤口感染,病情恶化,不得不停留在港城治伤。 从名义上讲,陈心然就是方不为的未婚妻,为此事告假,马春风也不好意思不准。 方不为能把这份电报押后半月,等结案之后再拿出来,已经是一心为公的楷模了。 再者,陈心然是因公负伤,更是因公带伤出国,从哪一方面讲,都是特务处亏欠了她和方不为。 “需要多长时间?”马春风一句废话都没有说,让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的方不为差点憋出了内伤。 “禀报处长,至少一月!”方不为回道。 坐船去港城,一来一去,光路上至少就要半月到二十天。一个月的假期,真不算长。 飞机就不要想了。 上海确实有英国航空公司飞往港城的飞机。 但十多人的机舱,有时候竟然要等半个月才能凑满乘客,方不为哪里有时间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机票贵。 凭方不为现在中校职务的饷银,还是双份的情况下,一个月三百出头,不吃不喝得攒两年才刚刚够。 “一月可能不够!”马春风沉吟了一下后说道,“我准你两月……” 马春风敢准两月,可方不为却不敢要。 在审讯玄苦和尚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近期应该会有大事发生。 准确来说,这不是方不为的直觉,而是来自他前世的记忆。 可惜,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所以说方不为给自己预计的时间,真的只有一个月。 “若无紧要之事,卑职会尽快回返!” 马春风如此照顾自己,方不为不能不识抬举。 “好,路上小心……”马春风又交待了一番。 方不为没想到,没等他开口,马春风竟然特许他带一全班的警卫? 第三零一章 临行 马春风又命齐振江,以自己的名义,向港城方面的特务处负责人传令。 方不为到港之后,旦有所令,港城组上下不得推诿。 而方不为此次的港城之行,也自然由私事变成了公干。 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马春风又是派警卫,又是安排港城组人员接应,港城一行也成了外派公务,可见对自己的关护之心。 问题是,他回港城,是要去见父母的,哪里敢让这些人知道? 方不为稍稍一推辞,马春风就板起了脸。 “你身份敏感,一身安危与党国息息相关,容不得你置喙……” 方不为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马春风最后才问起了反谍股的筹建,交由谁来暂时负责才最合适。 方不为自然推荐高思中。 马春风知道,方不为肯定与高思中与苏民生商量过,知道了苏民生要调离的事情。 开会之前和会之后,高思中与苏民生,以及方不为三人之间的小动作,他全看在眼里,当然,这三个人也没想瞒他,做的大明大亮。 “其中细节,你自与思中商量便是,但有一点,司令派来的人,一定要妥善安置……”马春风又说道。 “卑职明白!”方不为回道。 马春风这是想千金买马骨。 马春风不提,方不为也知道怎么做,早就和高思中交待好了。 离开之前,马春风又叫回了吕副官,让他即刻通知人事股等部门,交办方不为出行一事。 此次的一应公用,马春风给方不为特批了五千大洋。 “多谢处长!”方不为起身说道。 马春风摆了摆手,看吕副官出去之后,他又打开抽屉,拿了一张纸出来,往方不为的面前一推。 看到上面那几枚蓝色印章,再看看“叁万”的字样,方不为先是一懵。 什么意思,这么多钱,全都给自己? 此次特务处功勋卓著,委员长喜笑颜开,方不为的功绩自然不必多说。委员长还对自马春风以下的其他人员发令嘉奖。 除此之外,委员长大笔一挥,奖赏了特务处三万大洋,由马春风自行决断。 这件事方不为是知道的,早上在校场训话,马春风还特意渲染了一番。 但只有三万,马春风的意思竟然是要赏给自己? 那其他人呢? 马春风可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过,此次案件侦办的相关人员,全有奖赏。 另外,在宪兵团驻地,谈起抄没回来的钱财怎么分配时,几位长官可都是一致认同,其中有自己一份的。 当时马春风也在场。 方不为哪里还能坐的住,猛的一起身。 “处长……” “坐下!”马春风摆了摆手。 “委员长嘉奖的那三万,我自然不会动,这是从其他地方得来的……”马春风解释道。 原来,吴永斋在亲自给委员长解释了李凤年的事由之后,离开南京之前,特意请托关系,给马春风送来了一张五万大洋的银行本票。 方不为猜测,吴永斋应该是从哪个渠道,打听到了李凤年落网的经过。 吴永斋的根脚在上海,他在上海开办银行,少不了与日本人打交道,可陈浩秋率领的上海站,可不是吃素的。 这是花钱买平安的意思。 除了吴永斋,还有和水金行。 李凤年的所作所为被批露之后,和水金行的新任理事亲自登门,给马春风整整带了一千两黄金…… 马春风自然笑而纳之。 就这一起案子,不论功勋,只是银钱,特务处就得了近二十万大洋的好处。这是特务处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此次我特务处收获巨大,你居功至伟……”马春风笑着说道。 但自己一人就独得三万,在方不为看来,还是有些多了。 “处长,实在是太多了……”方不为把本票放在了桌子上。 “收起来吧!”马春风欣慰的笑道,“若非有你,这笔钱也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你也莫要再推辞了,此去几千里之遥,你也需带些银钱,以应不时之需……” 看方不为一脸的惶恐,马春风又说道:“你若不收,其他人又怎么敢要?” 此案是方不为一力侦办,对于头号功臣,马春风自然不会吝啬。 除过委员长奖赏的三万,剩下的这一部分当中,方不为也才得了两成左右,在马春风看来,已是有些委屈方不为了。 方不为顿时了然。 看来这笔钱,马春风计划是要全部分润出去,至多也就是预留一部分打点各方关系。充入公用是不可能的了。 方不为对马春风又是一阵感谢。 出了马春风的办公室,方不为又是一阵唏嘘。 莫非真如谷振龙所说,自己宏运当头? 不然又是升官,又是发财,怎么好事全都连着一块来? 高思中那里之前都已交待好了,自然不用再去。但下属这里,还需要方不为咛嘱几句。 回到第四组,方不为没找到邢明生等人,问起兵士才知道,开完会之后,这三个人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直没有出来过。 搞什么鬼? 方不为一头雾水的推开了门,看到以邢明生为首,三个人就如同三尊雕塑,整整齐齐的坐在办公室里。 看到方不为的第一时间,三人同时起身,铿锵有力的向方不为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然后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问好声,震的整幢楼都像是颤了一下。 方不为揉了揉发麻的耳朵,瞪眼骂道:“吃错药了?” 三个人看着方不为,眼睛亮的吓人,然后又是一声齐吼:“卑职谢过组长……” 到了此时,方不为才发现,三人全都换上了领章。 方不为大手一挥:“立功嘉奖,天经地义,不可能我升官了,你们却在原地踏步……” 等方不为说完,三个人却不说话,只是眼神灼灼的看着方不为。 叶兴中和冯家山确实是立了功,但他们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竟然会升官? 在这个年代,上级能把属下的功勋一丝不打折扣的嘉奖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把本该属下的军功折成银钱,直接吞没的长官比比皆是,冯家山和叶兴中见过的不止一两个。 之前行动科的副科长胡长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更何况,他们的功劳,还够不上让他们官升一级。这其中肯定是方不为出了力。 他们不是蠢货,知道若不是方不为,别说升官,他们连立功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邢明生,除了还在疑惑对自己此次的奖赏之大,更对方不为感激涕零。 他至少知道做比较。 叶兴中不用说,他率部下亲信挂着手雷,拼着与特工总部同归于尽,才让田立成束手就擒。 之后又力峙步少纲,让步少纲没有冲卡成功,给方不为争取了时间。最后更是助方不为生擒了步少纲。 冯家山也不差。 就是他协助方不为,诱出了付高昌的手下,方不为才抓到了付高昌,引出了特工总部和李凤年。 之后他又与战友孙友成,打探出了河运码头货运站的内情,方不为也凭此,才锁定了李凤年藏身的位置。 只有邢明生,全程可谓亮点不多。 但他职务从尉官升到少校级别,比叶兴中和冯家山加起来的好处都要多。 别说叶兴中和冯家山,此次案件当中,立功和邢明生相当的比比皆事。 比如缉捕股的其他三组,还有何友国的稽查股。 围捕江右良的时候,这些都是主力。 但到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最显眼的却是他们三个人。 其余人员全部只是奖赏的一些银钱,最多也就是在功劳薄上加了一笔。 邢明生自然清楚,这次若不是方不为的力荐,他想带上少校的领章,怕是做梦都不可能。 看到邢明生眼中水雾缭绕,方不为冷声叱道:“营中的事一大堆,老子没功夫看你凄凄惨惨的模样……” “卑职错了!”邢明生胸膛一挺,抽了一下鼻子说道。 看方不为有事要交待,三个人全都打起了精神。 “处长派我外出公干,时间大概在一月左右,在此其间,一应事务有高科长代理。具体任务,他会向你们交待……” 方不为顿了一下后又说道:“另外,委员长特批,我特务处行动科,再建一股,专负反谍肃奸,由我负责……” 这话一出,三个属下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惊的连眼珠都不会动了。 方不为从队长升到组长,这才刚刚过去了一个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方不为又说道:“蒙处长错爱,反谍股自我以下,所有人员安排,由我自行决定……” 三个人猛的反应过来,似是被雷打了一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人员安排由方不为自行决定? 自己等人又齐齐的官升了一级? 三个人全都一懵,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不为停了下来,静静的等着三个下属慢慢消化。 不管是邢明生,还中叶兴中,更或是冯家山,心跳的就如同擂鼓一般。 等了许久之后,还不见这三人有所反应,全都像是吓傻了一般,方不为一声冷哼:“都傻了吗?” 三个人又是一哆嗦。 “反谍股计划筹建三组,除原缉捕股第四组之外,处长另调拔郑立涛所属第一组归我统属。另外一组,则由谷司令从宪兵教导团中选拨一连精锐……” 三个下属刚刚平缓的心又不争气的跳了起来。 从精锐师团当中挑选百战之兵充当特务,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第一组与第二组将会打乱改编,冯家山任第一组组长,郑立涛任第二组组长。你们二组,主要负责侦查情报,打探消息…… 第三组,则由叶兴中负责,率谷司令特意调拔的宪兵连,成立行动组……民生则为副股长,负责全股上下整训、总务等要务! 任命不日便会下达。我走之后,明生暂代股长一职,当与高科长及时汇报沟通……尔等需谨听高科长之令,全力配合筹建事宜……” “卑职遵命!”叶兴中与冯家山一声大吼,吼声当中带着颤音,再一看,不但脸红了,连眼珠子都红了。 这时的邢明生,已是完全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看方不为盯着他,邢明生的喉咙动了一下,嘶哑着声音说道:“卑职才疏学浅……” “少给老子来这一套!”方不为一声冷喝,“不要给老子说什么能力不足,经验不够的屁话。老子既然信任你,敢用你,你就算是把脑浆子累出来,也得给老子把活干好……” 邢明生猛的低下了头。旁边的叶兴中眼尖,看到几滴眼泪从邢明生的眼睛里滴落了下来。 他又一转头,再看另一边的冯家山,眼睛里同样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在与特工总部对峙的那一晚,叶兴中就想明白了。像方不为这样,为了营救下属敢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长官,他这辈子怕是再难遇到了。 从那一刻起,他便有了要跟随方不为一辈子的想法,到了此时,更是坚定无疑。 两个没出息的蠢货,又不是死爹死娘,弄哪们子的娘们样?至多也就是把这条命还给方长官罢了…… 叶兴中暗暗的笑话着邢明生和冯家山,但一股热流从心头涌起,钻进了脑子里,刺的他眼睛直发酸…… “卑职自当……肝脑涂地……以报……长官……知遇之恩……” 一句不长的话,邢明生竟然歇了好几口气,才说完整。 “废话少说,老子不听你这些……”方不为瞪着眼睛骂道。 他不得不经常对一应长官说起这句话,那是民国风气如此,他没有办法。 但方不为却不喜欢自己的下属这样做。 真要感恩,记在心里就行,没必要时时挂在嘴上。 等邢明生缓了一口气之后,方不为又交待道:“因场地不足,反谍股驻地暂时与特训科共用乙地场地,到时高科长会安排你等搬迁……另外,叶兴中也要与我一同公干,在此其间,第三组一应事务,由你暂代。有一点你需牢记,宪兵教导团所调拔人员,需以诚待之,一应用度,尽可优厚。此事我与高科长,苏科长都交待过,物资装备,银钱支出,你尽可大胆决断……” “卑职明白!”邢明生用力的点头应道。 第三零二章 走动关系 安排完了相关事宜,方不为又命叶兴中火速准备。 “你现在就去,挑选十个好手,除了身手好之外,脑子一定要机灵……一应装备,自去找苏科长便是……” “是!”叶兴中咧着大嘴敬着礼。 旁边的邢明生和冯家山一脸的羡慕。 在长官眼里,就算是亲信之间,也是有高低差别的。 方不为能让叶兴中随行护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把叶兴中用顺手了。 虽然叶兴中确实是警卫出身,但以方不为的身手,何须让人护卫? 真要遇到紧急情况,怕是方不为还得分心保护这些手下。 安排完了琐事,方不为想了想,自己出去一两个月,时间不算短。昨走之前,怎么也要先给谷振龙打声招呼。 这是应有的礼数。 他又问着邢明生:“肖敬刚回来了没有?” 肖敬刚就是舅舅肖在明给他安排的那位军法官,被方不为安排在了第四组,专们负责整纪督查。 算起来,这个人才应该是方不为最为亲信的人,但方不为一直没时间和肖敬刚多接触,想着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委以重任。 “还不知道!”邢明生回道。 “见到他以后,让他马上来找我!” 看方不为再没有事情要交待,三位下属郑重的敬了个军礼。 方不为没想到,三个人出去后没三分钟,肖敬刚就跟来找他了。 “这么快?”方不为皱着眉头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肖敬刚是他早上开会之前才派出去的,到这会才过了多长时间? “幸不辱命!”肖敬刚知道方不为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所以早有准备。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了方不为。 里面是一本书,上书《紫微斗术》。 这是方不为给谷振龙准备的礼物。 为了自己,谷振龙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和精力,方不为感动不已,但也为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而苦恼。 谷振龙什么都不缺。 缺的也肯定是自己没办法找到的。 想来想去,方不为便依据谷振龙对星相命数的喜好,安排肖正刚暗中去搜寻。 这还不到一天功夫,肖敬刚就给办成了? 方不为本打算,肖敬刚这里要是没有结果,他就随便从自己的藏货里拿一件。等回来之后,再想办法寻摸。 方不为半信半疑的翻开了书,上面不是勾勾画画的星图,就是他看不懂的一些术语。 “真的假的?”方不为扬了扬书本。 “卑职也不知!”肖敬刚回道。 方不为的脸色顿时一黑。 “长官莫急……”肖敬刚又解释道,“卑职是通过司长的关系,托人打问到的。此书主人声称,他是北派相师唯一传人杨一西的后裔,此书是他家传……卑职也查过了,确有其事!” 方不为不知道杨一西是谁,肖敬刚又给他解释了一番。 听起来很厉害。 方不为又翻起了手里的书。 纸皮发脆泛黄,且有虫蛀,不似假的。 方不为虽然不懂鉴定,但也带着一些专家办过几起和古玩相关的盗幕、诈骗的案子,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这书确实有些年头了,而且保存的相当好。 “把人给我看好了……”方不为又交待道。 他这是怕肖敬刚遇到骗子。 看肖敬刚出门,方不为又想着这人应该如何安排。 肖敬刚的军阶虽然也是上尉,但之前在军法司,他可是肖在明的副官,称的上第一亲信。 所以肖在明才把他派给了方不为。 但就算是肖在明派来的人,方不为也不敢完全相信。 这个人,他是准备用来处理一些不能予人得知的阴私勾当的,必须要对自己死心踏地才行。 算了,等自己从港城回来再说吧! 方不为暗自想道。 肖敬刚出去之后,方不为想了想,又给关景言打了电话。 他还让电讯科以自己的名义,给陈浩秋发了一份电报。 之前不好判断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脱的开身,所以方不为一丝准备都没有。 但马春风既然松了口,方不为便决定尽快动身。 可这订票又是个麻烦。 不管是去上上海,还是去港城,方不为都想订最快的票。 交由人事股,利用特务处的关系,自然也能做到,但方不为怕关节太多。 知道的人越多,走漏消息的可能越大。 还有一点,关系再好,时间长了不来往,也会慢慢的生疏下来,方不为也是想借此机会与关景言和陈浩秋走动一二。 走动关系,自然不能空着手去。但却不用像给谷振龙准备礼物这么麻烦。 关景言好文墨,自己手中正好就有这样的东西。 方不为特意从一堆物件当中,挑出来了一副清初四王之一,王原祁的山水图。 这是侦办案件的时候,陈超送给他的。 自然不是陈超自己的东西,而是从一位高官的家中抄来的。 这样的东西,方不为的办公室,放着整整两口木箱,里面全是。 全都是谷振龙,陈超几位亲自带人抄没回来时,顺手扔给方不为的。 里面什么都有,瓷器,字画,玉器等等。 方不为也不挑,长官给什么,他就要什么,一点都没客气。 除了这些,自然还有金银美钞之类的财物。 方不为之前之所以感叹自己升官发财,并非是马春风给了他三万大洋的缘故。 黑了日本人的那么多黄金和美元,这点钱,已经不可能让他动心了。 这一起案子,光谷振龙等首脑,带着人查抄相关人员的府邸,就整整用了三天时间。 抄没回来的钱财具体有多少,谷振龙正在命人清算,方不为还不知道,但想来也是个天文数字。 但谷振龙曾当着方不为的面,在其他三位面前提过一次。 四大特务机构出了这么大的力,怎么也不能光听响动,不落好处。 意思是这笔钱,部分会上交,部分会由四大特务机构瓜分。 四大首脑还讨论过一次,这笔钱该怎么分。 而且点名,方不为也有一份。 这次不是谷振龙提出来的,而是陈祖燕。 其他三位自然不会反对,这事便算是这样定了下来。 当然,最后方不为能分多少,还要看具体的金额而定。 方不为直到此时都没想明白,陈祖燕这是何意。 但自己会得一笔巨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方不为才感叹,自己是不是真如谷振龙所说,有气运傍身。 收好了字画,方不为想了想,又从箱子里捞出了一块金表,装在了口袋里。 这是给张副官准备的。 怎么也算是称兄道弟的交情,不能自己一升官,就装做不认识。 刘处长就算了。 他在审案其间也得了不少好处,甚至还跟着谷振龙抄过一次,好东西肯定也不少。 第三零三章 捧杀 等几个下属离开,方不为又特意等到肖敬刚回来之后,让他开了肖在明的那辆小车,离开了特务处。 不管是谷振龙,还是关景言,都是私人性质的拜访,方不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特别是马春风。 这位生性多疑,还是尽量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和谷振龙私底下有来往的事情为好。 给张副官打了电话,谷振龙暂时不在,可能晚些回来,方不为便先约了关景言。 关景言老家在绍兴,虽然离的不远,但因为他一直服务委员长,身份特殊,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家人,便没有接过来,也没有在南京置办府邸。 关景言正好今日无事,可以出来,方不为便找了一处上好的酒楼。 “不为有心了!”打开画轴,关景言扫了一眼方不为送他的礼物,便又合了起来。 关景言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方不为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方不为炙手可热的时候,没有忘了他关景言。 “我与你相识一年之久,虽知你谨慎稳重,但却未想到,你竟然还藏着潜龙之姿……”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没见过面,但关景言却是听到了有关方不为的不少事情。 虽然不知详情,但他身在待从室,又负责委员长的起居,听到的不少,至少大致知道方不为干了些什么。 方不为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荼,“噗”的一声就喷了出来。 “师兄慎言……”方不为咳着水说道。 关景言也真会吹! “这又不是前清,谁还能拉你出去砍头不成?”关景言白了方不为一眼,“借此夸一夸你而已……不如此说,实在无法表述我对你的敬佩之情……” “师兄身份敏感,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方不为又劝了一句。 “你且放心,也就你我师兄弟关起门来说一说,……” 这一点方不为倒相信。 关景言虽然情商低,但嘴却不松。不然委员长哪里敢用他? 两个没说几句话的功夫,小二就端上了酒菜。 酒是绍兴黄酒,一是关景言不敢喝醉,二是他也确实好这一口。 至于菜品,也没置办多么丰盛,都是方不为根据关景言的喜好和口味,随口吩咐的店家。 “师兄近况如何?”方不为给关景言倒满了酒杯。 “就那样吧,不如你风光!”关景言回道,又端起酒杯,和方不为碰了一下,“从上海回来以后,我还以为你会沉寂一段时日,却没有想到,你不声不响之间,又搞如了如此大的动静!” “身不由己啊!”方不为叹道。 还真是如此。 他没有去找麻烦,麻烦却自动上了身。 “谁能想到,扯出萝卜带出泥,查办了一个姚天南,竟然会生出如此多的事情来……”关景言摇头叹道,“好在大案已结,奸贼已诛,不为大可不必担心了……” 方不为没说话,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心中却在冷笑。 离彻底了断,还有十一年呢。 更何况,包括四部首脑在内,谁都不信同妙和尚发展的汉奸能被一网打尽,绝对还有漏网之鱼。另外还有一个孙先生逍遥法外,方不为怎么可能会放过? “你现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这段时间,我在侍从室,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关景言又道。 这个方不为倒是不知道,顿时勾起了他的兴趣。 “还有这等好事?”方不为笑道。 关景言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就在侍从室,虽然干的是侍候人的活,但怎么也算的上亲信。不论其他,就算是负责机密的副官在汇报时,他也会时不时的听到几句。 “你现在算是真正的入了各位长官的法眼,就我所知,不止一位长官在委员长面前提到你……” 关景言和方不为碰了一下杯,又浅浅的嘬了一口。 “都有谁?”方不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谷司令与你们马处长自不必说,我亲眼见陈厅长在委员长面前夸过你一次……” 方不为心中有些惊讶。 在此次的办案过程当中,陈超对他的态度确实很好,也从不会拿长官的那一套和他说话。但方不为没想到,陈超竟然会在委员长当面夸自己。 陈超的身份有些超然,在委员长未得势,他一直是委员长的副手,直到委员长第一次下野。 而且他和桂系的关系也不错,委员长经常让他做为双方的调解人,居中递话。 按谷振龙的意思,陈超没什么野心,不然成就不止于此。 但方不为觉的已经很厉害了。 能做谷振龙的副手,还能执掌首都警察厅长,甚至影响到全国的警察系统,身份与地位,比谷振龙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人物,在委员长面前替自己说好话? 方不为暂时猜不到缘由。 “还有陈部长!”关景言又道。 一听陈祖燕,方不为就心头一跳。 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 若从派系论起,自己是马春风的人,勉强算得上他需要防范和打压的对象。 但陈祖燕时不时的又会对自己露出几分好奇之意,又好像有些欣赏自己。 可是方不为有时却会感觉到,陈祖燕又似在怀疑自己。 前后很是矛盾。 特别是这两次。 一次是拿军法司的内奸警告自己,少与赤党接触。 另外便是前两日,谈及分赃一事时,主动给自己分好处。 “陈部长怎么说?”方不为状似好奇的问道。 “他说你有大气象……”关景言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说你有潜龙之姿,便是从他这里学来的!” 方不为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惊骇的看着关景言:“委员长怎么说?” “校长说,江浙两地多出奇才,似你这般的人才,也并非罕见,还拿陈部长两兄弟做比较……” 方不为稍松了一口气。 委员长是基督教徒,想来不会信这样的说法。 但陈祖燕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捧杀? 自己只是一个小虾米而已,那里值得让他动用这样的手段? “他还说了什么?”方不为又低声问道。 “没有!”关景言摇了摇头,“倒是委员长因为你,又提起了谷司令为你求官的事,说谷司令脑子坏掉了,又说你立的哪一件功劳,能公之于众?” “委员长还向陈部长复述了他骂谷司令的原话!”关景言又说道:“说你两个月前,还是特务处的一个小队长,两个月后,就要担任精锐兵团的中校参谋,谷司令是生怕日本人不注意到你么……还骂谷司令不长脑子,也不想想你几岁……陈部长当时回道,说此次你功劳不小,谷司令这种安排,也算妥当……” 方不为心中惊疑不定。 陈祖燕这到底是何用意,为什么故意要加深自己对委员长对自己的印像? 消息太过片面,他一时半会猜不到陈祖燕的用心。 但对谷振龙,方不为是真的感动。 明知道会挨骂,还敢对委员长用以进则退之计,硬生生的给自己求到了宪兵副营长的职位。 谷振龙不可能不清楚,真给自己一个宪兵团的参谋,怕是日本人立马就会盯上自己。就算不会立刻和上海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也会先查一查,自己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陈祖燕这样吹捧自己,还是让方不为无法释怀。关景言肯定也不会知道原委,而能对自己说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留个心眼。 方不为端起了酒杯,又敬了关景言一杯:“多谢师兄了,以后还要劳你担着干系,替师弟我留意一二……” “这有什么干系不干系的,又不是什么机密!”关景言回道,“当然,也就是你,若是别人,我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方不为点了点头。 事关委员长,关景言自然知道轻重。 两个人边喝边聊,速度算不上快。再加上喝的又是黄酒。等太阳偏西,关景言才有些微醺而已。 天色不早,关景言也不敢多待了。 “就不劳师弟亲自相送了,让你的司机送我回去便可。”出门之前,关景言戴好帽子,和方不为告辞着。 方不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不管是关景言,还是方不为,身份都有些敏感。 一个是特务,一个是负责委员长生活起居的副官,任谁认出他们两个在一起,都会生出好奇之心。 方不为点了点头,目送着关景言出了包间。 等到肖敬刚开着小车,拉车关景言远去之后,方不为才下了楼。 方不为边走,边在心里思量。 本只是打算,借着让关景言替自己订票的机会,和他叙叙旧,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多与自己相关的事情? 一想到陈祖燕对自己奇怪的态度和做法,方不为心里就有些发毛。 后世,中统这两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是在委员长的有意打压下,发展成了和军统齐肩的庞然大物,这全是陈祖燕的功劳。 对付自己人,陈祖燕可比马春风厉害多了。 这也让方不为更加坚定了要将父母亲尽快送走的决心。 他很怕因为自己,会连累到父母亲,更或者是两位舅舅。 第三零四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再没有打电话联系张副官,方不为直接让肖敬刚开着车去了宪兵司令部。 谷振龙确实回来了,而且是刚回来不久。 谷振龙看到方不为,翻了翻眼皮,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下一起吃!” 是一瓮鸡汤,上面漂着厚厚的一层油花。 方不为摇了摇头:“司令自用便是!” 闻到方不为身上淡淡的酒气,谷振龙抽了抽鼻子:“喝酒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 “那玩意还是少喝为妙!”谷振龙捂了捂自己的肚子,“伤神伤脑不说,还伤胃,老子疼了好几天……” 方不为心中一动,想到谷振龙好像就是因为长期的胃病,导致胃癌过世的。 “既然有恙,司令还是要多注意为好!”方不为劝道。 谷振龙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方不为接过张副官递过的茶盏,点了点头以示谢意,又对谷振龙说道:“卑职明日就要离开南京,去一趟满港城……” “马春风糊涂了?”谷振龙放下手里的汤匙,皱眉问道,“他派你去干什么,为了十九路军的那几个?” 十九路军的多位将领,因为福建事变事败,隐居香港。被委员长视为大患,一直在派特务监视。 “是私事!”方不为解释道。 “我就说吗!”谷振龙松了一口气,“这个节骨眼上,他哪里会让你外放?” “就为了这事?”谷振龙说道,“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方不为在宪兵团的职务还没有正式履职,谷振龙只以为方不为是特意来打招呼的。 “卑职哪敢如此无礼?”方不为笑了一下,又从怀里拿出了那本书,递到了谷振龙面前。 “司令为卑职操劳多时,卑职一直记在心里,却无得报之法。思来想去,便淘换了这么一本书,也不知真假,还请司令甄鉴……” “你小子也开窍了?”谷振龙呵呵一笑,接过了那本书,打开看了起来。 只是翻了几页,谷振龙又抬起头来问道:“哪来的?” “手下说是从杨一西的后人手中收来的!”方不为据实答道。 “杨一西……花了多少钱?” “一千大洋!” 谷振龙放下书,好奇的盯着方不为,看的方不为一头雾水。 “司令,这书……有问题?”方不为顿觉不妙。 “你小子也有走眼的时候?”谷振龙放声大笑起来,又指点着那本书说道,“你被骗了!” 方不为脸色一黑。 特么的丢人丢大发了! 送礼竟然送的是假货,就跟送钱送的是假币一样,而且还被收礼的人一眼就看了出来? 方不为心里都快气的吐血了。 他默默无声的把那本《紫微斗数》收了起来。 看方不为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谷振龙的笑声更大了。 “让司令看笑话了!”方不为低着头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小子千罗成象,无所不知呢?”谷振龙缓了一口气,又笑道,“也就是送给我,要换成别人,不把书摔你脸上才怪!” 谷振龙真没说错。 方不为恨的直咬牙,他发誓,回去后,要好好的收拾一顿肖敬光。 谷振龙从方不为手里接过那本书,给他解释道,“这书很有可能是杨一西手抄,但没有他的注解,算不上北派秘传……” 原来方不为手里这一本,早在《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中就有收录,算不得稀奇。 只有杨一西真正注解过的,才算是宝贝。 “卑职明白了!”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古籍收藏,还是有几分价值的……好了,东西我收着了!”谷振龙把书交给了张副官,又说道,“把我那账本拿来!” 张副官应了一声,从谷振龙手里接过保险箱的钥匙。 一两分钟后,张副官把一本账本交给了谷振龙。 方不为边抹着冷汗,边扫了一眼谷振龙手里的账本。 谷振龙拿着翻了一下,又扔给张副官:“拿我的手令,到总务处,支五百两黄金出来!” 方不为心里一惊。 难道是给自己的? “你此去路程不短,又是为了安置家人,老子封你一份程仪……” “这如何使得?”方不为猛的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无论如何也没有上官给下属送大礼的道理,况且自己还送的是假货。 “你以为是老子私人送你的,做那门子春秋大梦呢?”谷振龙一声冷笑,“老子我两袖清风,连家都快养不住了,还能有多余的银钱送人?” 方不为哭笑不得。 明明是让人感恩涕零的话,从谷振龙嘴里说出来,却满是喜感。 方不为清楚,他这话本来就是拿来开玩笑的。 谷振龙本就是黔中望族,书香门第之后,其祖世代为官,他父亲还是前清的举人,家中本就是大地主。 再加上他现在的职位,说他差钱,简直能笑掉旁人的大牙。 “这些都是抄没回来的,本来就有你一份。但如何分派,还要问过空如和祖燕,还有雨农。暂时给你这么多,剩下的,等你回来给你补上……” 谷振龙又给方不为细细解释道。 方不为心中暗流涌动。 自己立的功劳再大,也已经嘉奖过了。官升了,权利也给了,人更是派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多的赏钱? 这只能是谷振龙自做主张给自己的,说不定事后还会瞒着其他三位。 五百两黄金是什么概念? 到银行,可以兑换近两万美金,拿到黑市,可以兑五万多大洋。 比后世的五百万还要多。 “卑职谢过司令!”好久之后,方不为才蠕动着嘴唇说了一句。 “这是你应得的,谢我做甚?”谷振龙翻了个白眼。 看张副官抱着一个小盒子进来,谷振龙看都没看,直接甩给了方不为:“天色也不早了,就此滚回去准备吧,记得,多带两个护卫!”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谷振龙没有起身,张副官亲自送他下了楼。 离门口的警卫稍微远了一些,方不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金表,塞到了张副官手里。 “小小心意,永昌兄莫要见笑!” “这如何使得?”张副官吓了一大跳。 谷振龙对方不为如何,他看的一清二楚,怎么还敢收方不为送的礼。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方不为攥住了张副官推过来的手,“前些时日,还说要与永昌兄把酒言欢,但一直没有得空的功夫,案子刚结,家中又出了事情,不得不回去处理,这顿酒,只能是延后了……” “方兄弟太客气了……” 方不为姿态放的这么低,让张副官一阵唏嘘。 “果然如同司令所言,方兄弟真是重情重义之人……” 方不为呵呵一笑,又说道:“日久见人心,时日长了,永昌就知道兄弟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张永昌还要上去服务谷振龙,方不为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便钻进了车里。 看着小车开出了大门,张副官才一声暗叹。 方不为在如此炙手可热的时候,还对自己如此笼络,先不论真情假意,就这份为人处事的手腕,就不是常人能比得了的。 坐进了车里,方不为已经没有要收拾肖敬刚的心思了。 他没想到自己出了转了一圈,收获的比送出去的礼重了几十倍都不止。 特别是谷振龙这里,这前前后后的人情,已经比山都高了,自己怎么还? 回到特务处,下车以后,方不为才缓过神来,黑着脸瞪着肖敬刚:“你他娘的也不查清楚,竟然给老子买的是假货?” 一听这话,肖敬刚猛的一哆嗦,脸上瞬间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很清楚,方不为让他淘换回来的那本书,是送给谷振龙的。 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谷振龙是什么身份? 一想到这里,肖敬刚的两腿直发软,吓的辩驳两句的勇气都没有了。 “卑职该死……” “该死个屁!”方不为骂道,“幸亏我多了个心眼……你现在就去,给我查清楚了,这卖书的王八蛋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故意行骗,要是后者,抓回来,腿给我打折了……” 肖敬刚是抬着军法司的名头去的,连这样身份的人都敢骗的话,天知道他之前还骗过多少人。 一听连骗子都只是打折一条腿,肖敬刚猛的松了一口气,看方不为脸色不是太难看,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前者呢?” “还能怎么办,难道把钱抢回来?”方不为瞪眼骂道,“就当是交学费了!” 若按古董算,人家也没做假。谷振龙说了,那本书至少三百年往上,值不了一千大洋,几百还是有的。 也就是这个杨一西只是在星相一学中有名,玩古玩的人物大多都不知道罢了。 和普通人置气,方不为还没那个功夫。 肖敬刚诧异的看了方不为一眼:“卑职明白了!” 他估计,这卖书的人,八成也不知道这书里的道道,按古董卖给自己的,因为这王八蛋本来就是开古玩店的。 但吃了这么大的亏,方不为就这么算了? 搁别的长官,至少也要乘着机会好好的勒索一笔。 “少动歪心思,我说的话就是字面的意思!” 一看肖敬刚转着眼珠,方不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警告了一句。 肖敬刚嘴上连声答应着,心里却是惊诧异常:方不为的思维怎么和常人不一样? 但方不为有命,他不敢不从。 回了房间,方不为又拿出了马春风给他的那三万大洋的银行本票,还有上次赵金山送他的两百两黄金。 粗略一算,竟然有十万大洋之多。 而且全是光明正大的得来的?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人运气来的时候,想挡也挡不住。 第三零五章 乘船 行李不多,衣服只有几件,剩下的便全是书,另外还有方不为亲自挑选的一箱玩物。 有两件玉器是准备送给陈浩秋的,剩下的他准备带去港城。 第二天一早,方不为先安排叶兴中带着警卫,提着行李提前去了车站。他自己则是独身一人,去了汇丰银行在南京的分部,将所有的银钱兑换成美元,电汇到了港城。 关景言帮他订的是最快的蓝钢快列,不过是普通座位。加方不为,十二个大汉,全在一个车厢里。 一看叶兴中等人的样子,就知道是行伍出身,但北伐之后,或是被削减,或是自己不想打仗的丘八多的是,大多数的有钱人家,用的全是这样的保镖。 因为方不为提前交待过,除了叶兴中之外,其余警卫没有他的指令,不得与他和叶兴中接触,所以车厢里的人好奇了大半天,也没看出这些大汉是在保护谁。 等到太阳西下,火车才到了上海。方不为让叶兴中带着警卫自行安顿,他则独身一人,去了上海县的一处老宅子里。 陈浩秋就藏在这里。 他这还是托了方不为的福,不然还得在昆山县的乡下藏下去。 自从使馆案发生后,日本各谍报部门将整个上海翻了个底朝天。主要目标便是上海站的特务人员。幸亏陈浩秋应对的及时,将相关人员撤出了上海。 日本人查的严,搜的紧,一直没有放松过。一直到半个月前,南京的事发,日本军部命在华各特务机构重点追查此案内情,才算是让陈浩秋松了一口气。 “难道日本人还敢把所有的特工全部派到南京去?”方不为冷笑着问道。 “消息封锁的太严,我暂时打问不到。但这段时间,连街上的日本宪兵都少了不少……”陈浩秋回道。 具体的内情陈浩秋不清楚,但他却知道,这段时间,南京方面抓了不少的关键人物,很有可能都是日本间谍机构收卖的汉奸。 这些都是机密,不管方不为知道不知道,陈浩秋都不会去打听。 随意的岔开话题,方不为又问起了林双龙的情况。 头顶上又多了一个上司,总要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性情才算稳当,以免什么时候不小心,暗中起了冲突。 在南京的时候,高思中和苏民生对他说起过一些,但方不为觉的,这两个人都了解的有些片面。 陈浩秋是特务处的元老,和林双龙差不多的时间进的特务处,应该也清楚才对。 “这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陈浩秋说道,“诸葛一生唯谨慎……从他经常挂到嘴边的这一句话,你就能将他的性情掌握一二。 他谨慎到了什么程度呢? 好长一段时间内,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在特务处任职,只以为还在报馆。而且那时候,他任的只是特务处和复兴社的虚职,根本不接触情报……” “还有一点,就是不得罪人!”陈浩秋又说道,“他虽然是委员长的必腹,却对处长言听计从,与关副处长关系也不错。更有甚者,哪怕是对上一个普通通的队员,他也能笑脸相迎……” 谨慎,城府深! 方不为对林双龙,又有了进一步的印像。 处处与人为和,只能是林双龙的表象,不然他也不可能被委员长看重。 聊完了林双龙,两个便觥筹交错,杯来盏往。 应方不为的要求,陈浩秋没有将他到上海的消息告诉任何人,连副站长杨定安都不知道,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让本来打算好好的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的陈浩秋,直接被方不为灌到了桌子底下。 第二天天刚亮,方不为就带着叶兴中和一干警卫,登上了开往港城的邮轮。 邮轮是由日本通往西雅图的美国邮轮。从上海能直达港城,中间不停泊,预计一周左右就能到。 加方不为十二人的船票,就花了近两千大洋。 这还是游客不多,邮轮打了五折之后的价格。 这个年代的船,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起的。 而且房间全部在下仓,再想便宜,就只能去挤底舱了。那里暗无天日不说,连扇通风窗都没有。 当然,就算是帮方不为订比这贵近十倍的豪华舱,陈浩秋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若想不引人注目,就不可能了。 这个年代,能花几万大洋去一趟港城的,真不是一般人物。 叶兴中带的这十个人,已经在特务处三个多月了,在军队当中的一些习气,早在方不为的严令下,被邢明生等人训了个干干净净。方不为并不但心会惹出事端来。 不管是方不为,还是警卫,除了吃饭,全都呆在房间里,很少出去。 怕这些丘八闲的没事干,方不为每天都会让叶兴中制定一些军事论题,让他们研究制定身处敌后,小规格的作战方案。 大部分的时候,方不为都只是旁观,不发一言。 因为他压根不懂。 从南京离开之前,方不为就特意带了一箱子的书。 一些是中央陆军学院步兵科的训练教材,另外一些则是中央训练团,将校特训班的培训资料。 谁都知道他失忆了,但方不为不能一直拿这个当借口,而且他也感觉到,这个借口并不是很牢靠。 有一次,无意间,谷振龙和陈超等人聊起之前的一些战事,评论其中的利弊,还特意问过他的看法。 方不为则以自己失忆为借口,敷衍了过去。 陈祖燕还当着谷振龙等人的面,和他开了一次玩笑。说方不为只干了一年特务,就算失忆了,不但没把这方面的业务给忘了,反而愈加精深。 但上了三年军校的专业知识,却一点都想不起来,真是怪哉。 方不为当场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谷振龙等人都只是当笑话听,陈祖燕也再没有深究。 也不单单只是这方面的原因。 前天晚上,谷振龙还告诉过他,等他从港城回来之后,特务处若无要案,便要他赴宪兵营履职。 另外,谷振龙还会抽空,或是安排宪兵团的练兵长官对他特训。 所以方不为才决定,乘船上的这半个多月,好好的自习一下。 第三零六章 到港 一路上风平浪静,别说大风大浪,连天都没阴过。 方不为一直深居简出,尽量不露面,哪怕是去餐厅吃饭,他也有意的会拖到人少的时候去。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方不为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好的间谍,永远是泯然众人的。 但老天既然给了自己一张出众的脸,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量减少曝光的机会。 长的帅,真的不是他的错。 六天之后,邮轮在维多利亚港靠岸。 下船的时候,方不为让叶兴中安排警卫分开走。 并没有人来接应,肖在明没有来,港城组的人也没有来。 这是方不为有意安排的。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不会和港城组的负责人会面。更不会让港城组的特务知道家人的具体下落。 下了船,方不为先是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邮轮停泊的地方,是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处码头。码头边上停着一长溜的人力车,摆的还算齐整。人力车夫全都坐在车边,没有喊客,也没有拉扯,只是带着谦卑的笑,等着客人招呼。 另外还有一些兜售香烟糖果打火机等小玩意的商贩,随意的在码头边上走动,并大声的吆喝着。 黄包车没有乱窜,小贩没有拉客,只是因为,这条街上还有好几个印度缠头在巡逻。 上了岸,就是一条大街,大街上人很多,有乘船外出的游客,有送别亲人的家属,还有挎着一团绳子,坐在街边等着干活的码头工人…… 给方不为唯一的感觉便是乱。 街对面的楼大多都是两到三层,建的稀稀拉拉,全都是一些商铺,卖什么的都有。 透过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后面的山上的植被很少,大多都是光秃秃的。 再往左右一瞅,看到的不是低矮的平房,就是破旧的渔船。 这就是后世的东方之珠? 方不为根本没办法把眼前的景像与后世那个灯火璀璨的,被誉为全球第三大金融之都的港城联系在一块。 乘小客轮过了九龙湾,又坐着黄包车,到了中环之后,方不为终于看到了一些城市的气象。 街上的行人大多衣着光鲜,街道两边的楼房修得也算整齐,大多都是西洋风格。 但只要空着的地方,不是门牌,就是海报。 特别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纸,让方不为的密集症都要犯了。 因为港督府就在中环,所以这里才是港城最为繁华的地方。也是富人最为集中的地方。 肖在明原本计划,就在这一块置办产业,安置家人。 下了黄包车,方不为带着叶兴中转了一圈,找了一家大一些的旅店,先将警卫安顿了下来。 看所有的警卫上了楼,方不为提着自己装有衣服的行李箱,又往前走。然后看到另外一家小一些的旅店,进去开了一个房间。 等他从房间里出来之后,整个人大变了样,凭空老了二十岁一样。 绕着大街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方不为才找了个公用电话,按照肖在明给他留的号码拔了出去。 父亲的身份干系太大,一旦暴露,就会给全家人带来灭顶之灾,方不为谁都不敢信,包括叶兴中,更包括马春风。 谁也不敢保证,马春风会不会心血来潮,在叶兴中挑出的那十个警卫当中安插眼线,用来监视自己。 “我是南洋来的李先生,九号那天约好的……” 今天才八号,这是在对暗号。 接电话的不是肖在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告诉方不为,让方不为到中环路的一处洋行门口,墙上写着具体的地址。 方不为按电话当中那个女人所说的路线,找到了那家洋行,瞅了瞅门一边的墙,果然看到一副香烟广告。 再一细瞅,画中的女人张开嘴唇,露出的几颗牙齿上,写着几个阿拉伯数字。 这应该是门牌号。 记下之后,方不为拿指甲一挑,女人的整张嘴就变成了个黑窟窿。 这全是方不为之在电报中提醒肖在明,肖在明想出来的防范措施。 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中间甚至抽空改变了一下容貌,扔了套在外面的长袍,方不为才按门牌号找到了地址。 是一幢三层小洋楼,不知道是肖在明租的还是他直接买的。 其实离的并不远,离贴海报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拍了拍门环,二楼的窗户里露出一个脑袋,不是小舅肖在和还有谁? “找谁?”肖在和顶着一头乱的跟鸡窝似的头发,语气不善的问道。 他这几天被肖在明收拾的不轻,正窝着火呢,看谁都不顺眼。 方不为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角,把耷拉下来的眉毛捋顺了,又摘了嘴上的短须,最后掀起衣角,在脸上一阵猛擦…… “册那娘比……” 肖在和一声惊呼,猛的缩回了脑袋。 门“哐”的一声,被肖在和从里拉开,看到门口的方不为,他瞪眼就骂:“你个小王八蛋,跟鬼似的,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还没骂完,一只鞋就飞到了他的脑袋上,肖在和怒目一睁,转头就要骂,看到是肖在明,顿时跟被用刀扎破了的皮球似的,瞬间就焉了下去。 “他是王八蛋,你和我是什么?”肖在明怒声骂道,“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何必如此折腾?” 原来方不为是大哥叫来的! 肖在和自知礼亏,瞄了站在二楼的肖在明一眼,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谁让他一时嘴快,把方不为受伤失忆的事情秃噜了出来。 方不为把肖在和推了进去,同时飞快的往外瞅了一眼,不见什么异常,迅速的关上了门。 “鬼鬼祟祟的,在防谁呢?”肖在和顺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 现在的特务处名声不显,再加上马春风的保密意识高,普通人听都没听过这个部门。 直到现在,除了陈心然和肖在明,谁都不知道方不为干的是什么性质的事情,只知道是在肖在明的安排下,在南京当兵。 所以不管是肖在和,还是方不为的母亲,都认为到了香港之后,没有认识他们,胆子才大了起来。 “上来再说!”肖在明说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第三零七章 干系 方不为往楼上走的时候,大舅妈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子,也就三十岁出头,明眸皓齿。手边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应该就是小舅妈。 方不为弯了弯腰,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小舅妈一脸慌张的盯着他:“要不是在和说漏了嘴,我们都不知道你竟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一提这个,肖在明就一肚子的火气,发出一声冷哼。 小舅妈立刻不说话了。 出来的急,没带什么东西。方不为摸了摸小表弟的脑袋,笑着说道:“表哥晚上给你带好东西!” 小男孩怯生生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知道他们有事要说,两个舅妈带着孩子进了屋。 看到肖在明和方不为要上三楼,肖在和一脑袋的好奇的跟了上去。 脚还没踏上三楼的台阶,肖在明又是一声怒吼:“滚下去!” 肖在明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捅着袖子去找老婆和孩子了。 方不为了解过,母舅家是上海人,几代都是富户。小舅从小就被外公外婆惯坏了。 虽然没什么大的毛病,但牵鸟溜狗,抽大烟逛青楼,就是他年轻时的日常。 外公外婆过世后,硬是在肖在明的管束下,把坏毛病全都改了过来。 再没见到其他人,方不为便明白,自从自己提醒之后,几家人全分开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刚进了房间,肖在明第一时间就问道。 他给方不为发电报,本想的是实在不行,就遂了方不为母亲的愿,让陈心然也留在港城。但方不为一句“危在旦夕”,把他吓的实在不轻。 还有方不为之后的一系列安排,样样都是马上就要到了生死关头的样子,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特务处在港城也有秘密机构……”方不为回道。 “怎么可能!”肖在明悚然一惊,“马春风的手怎么可能伸的这么长?” 肖在明虽然不知特务处的具体内情,但依他在军中的人脉关系,还是了解过一些的。 大部分的区站组,都是以日本侵占,以及试图染指的地区为准铺设的。 比如东北,华东,华北等。 港城离这么远,还是签过条约的英占区,有什么必要派特务常驻? “是委员长暗中下令,让特务处实时监视十九路军的那几位……”方不为解释道。 肖在明皱起了眉头:“他们躲在港城?不是都出国了么?再一个,手下的部属早就被委员长收编了,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方不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就麻烦了!”肖在明叹了一声。 但他随既又是一声惊呼:“不好,你爹……” 方不为心里一咯噔,急声问道:“我爹怎么了?” “十九路军那几位是怎么回事,你也清楚。以你爹的尿性,怎么可能不联系?” 方不为心中一颤,头发都快要立起来了。 “他现在在哪?” “谁知道?”肖在明黑着脸回道,“你娘说他到了港城之后,没待几天就在一家药房找了一份工,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呢……” 肖在明重重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我要知道十九军的那几个在港城,就决对不会让你爹你娘过来……” 方不为心里一阵急燥。 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自己只想到特务处的人不认得父母,就算认得陈心然,碰到的机率也不是很大。 真要碰到了,也不一定会因此暴露出父亲的身份。毕竟陈心然经港城出国的事情,特务处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但方不为没想到父亲的身份,他很有可能会接到上级命令,居中联络十九军的这几位。 能在日本人的手里挺下来,可想而知他的信仰坚定到了什么程度。不可能逃到港城之后,就猛然间转过性来。 双方真要联系了,港城组十有八九会注意到他。 但马春风到现在都没有怀疑到自己,就说明还没有查到父亲的身份,还有补救的机会。 “我爹在哪家药店坐堂!” “在湾仔!” “他们住在哪?” “不远,离这就隔着两条长街!”肖在明回道。 “他们是不是经常会到这边来,你们也经常过去?”方不为又沉声问道。 “之前确实是这样!”肖在明回道,“但从你发过电报之后,我就提醒过,他和你娘再没有来过,都是我偷偷过去……” “他们之前经常来的时候,心然是不是也在这里?” 肖在明点了点头:“心然在医院只住了一周,伤势彻底稳定之后,就一直在这边休养……” 方不为猛的松了一口气。 自己是一周前给肖在明回的电报,离肖在明到港城,都有二十多天了。 如果港城组的特务真的跟着父亲跟到了这里,就算不认识肖在明,也认识陈心然。 一看陈心然出了问题,马春风怎么可能怀疑不到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来港? 说明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说不定舅舅的推断完全是错的。 地下党的联络渠道也分好多种,不一定父亲到了港城,上级就会给他安排这样的任务。 方不为心中一动,又问着肖在明。 “我爹之前在上海做地下党的时候,具体负责什么事务?” “你问这个干什么?”肖在明眯着眼睛看着方不为。 之前方不为问过他几次,他从来都没有正面回答过,就是怕方不为好奇心之下,被自己的亲老子拉下水。 “我要推断一下,我爹会不会被上级委任成联络员!”方不为哭笑不得的看着肖在明,“我爹真要想把我拉下水,我一问,他肯定会说……” 还真是这样的道理! 肖在明悚然一惊,指着方不为说道,“千万不能告诉你爹,你在特务处任职的事情……”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方不为答应了下来,肖在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要说让你爹居中联络,应该不可能。他的作用比这大多了……” 一说到这里,肖在明就有些咬牙切齿:“知不知道你家那幢几百万大洋的大宅子是怎么没的么?就是因为你爹专门负责筹集资金物资,但难度太大,先把自个的家底全变卖了……” 卖宅子的事情,肖在明说过。方不为当时就怀疑过,现在不过是又确认了一遍。 既然老爹负责的是筹集资金,那就不可能让他做联络员,也不可能让他主动去接触十九军的这几位。 这几位当中,最有钱的,要属蔡将军。当时国民政府拔付给十九军的军费,全部都在他手里。 而隐居港城的这几位,也全都靠他接济,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这一点老爹的上级很清楚。 而蔡将军自从事败之后,一直在南洋一带游历,大肆游说南洋富商,支持他东山再起。 他知道港城可能会有委员长的人,所以压根就没回来过。 这样一来,父亲暴露的可能性又小了不少。 “我先出去一趟!”方不为起身说道。 “你要去找你爹?” 方不为摇了摇头:“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不得不防。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尾巴……” “要小心!”肖在明不放心的交待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第三零七章 做人的道理 半个小时之后,一个约摸四十岁左右,穿着汗衫,半敞着怀的车夫,拉着黄包车出现在了街上。 有行人要坐车的时候,方不为就指一下黄包车一侧没有气的车胎。 方不为拉着破黄包车,绕着这条街转了一圈。中间还装做修车的样子,走走停停,细致的观察了几遍。 按照方不为的交待,肖在明故意从小楼里出来,不紧不慢的穿过了两条街。 方不为暗暗的跟在后面,确实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观察完了舅舅这里,方不为又顺着肖在明给他指过的路,绕过了两条街,到了父母亲住的那幢楼。 这一幢楼更大一些,是肖在明刚到港城之后,就替方不为的父母亲买下来的。 怕方不为的父亲再来上海那么一出,偷偷把房子卖了。所以买房子的时候,房契上的名字写的是方不为,而且当时,只是给方不为的父母看了一眼之后,就被肖在明收了起来。 肖在明和肖在和两兄弟,防自家姐夫,就像是跟防贼一样。 洋楼大门紧闭,方不为怕惹人怀疑,不敢靠的太近。三层楼的窗帘全都是被拉上的,也看不到里面是不是有人。 方不为装做休息的样子,把黄包车停在了大门斜对面。坐了一会之后,他又绕到后面,看有一家烧麦店,方不为又坐到了外面的遮阳棚底下。 两笼烧麦吃完,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方不为稍稍的放下了心,拉着黄包车离开。 暂时没有人监视,可以确定父亲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小心无大错,方不为一点都不觉的自己做的这些多余。 一个不慎,舅舅和自己丢官事小,几家十余口的性命,都有可能会因此断送。 舅舅肖在明那么恨父亲,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个小时之后,一身精英人士打扮的方不为,又出现在了旅馆。 暂时用不到叶兴中,方不为让他和警卫继续留在旅馆,他则提着装有玩物的那口箱子,又回到了肖在明这里。 所有的警卫,都被叶兴中约束在旅馆内,一直没有对外联络的机会,这里面就算有马春风的内线,也根本掌握不到方不为的行踪,也没办法通知港城组。 所以,现在方不为至少不用担心有人会跟踪他。 “暂时没有人盯梢……”方不为给肖在明说了他观察的结果。 肖在明顿时松了一口气。 侦办姚天南一案时,肖在明也有参与,十分清楚方不为的能力。 “你这个爹,已经成了祸根了,说不定哪一天,一大家子都会跟着他遭殃……”肖在明阴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 方不为吓了一跳。 看肖在明的样子,怎么就像是起了要把自家姐夫灭了口的心思? “想什么呢?”肖在明瞪了一眼方不为,“我再心狠手辣,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你爹,确实是个大麻烦,得想个办法,把他弄到没人能把他认出来的地方去!”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站在肖在明的立场上,他心中有怨气也是应该。到了现在这种情况,父亲的身份,牵连着几家十多口人的性命,他怎么可能不抱怨? “港城确实是不能再待了,我认为,还是全部送去美国合适一些!”方不为回道。 “难度太大!”肖在明摇了摇头,“在和一家,心然一家,包括你娘,都坚决不去。更何况你爹?”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乡音难改,故土难离。特别是在这种传统观念依然非常严重的年代。 就算是逃难,大部分的人潜意识里,也会在第一时间选择能说同一种语言的地方。 “我敢保证,你爹来港城,绝对是有用意的。他要能答应去美国,老子跟着他姓方!”肖在明冷笑道。 当时从日本人手里逃出来之后,就是方不为的父亲建议来港城。肖在明想着正好弟媳家里在这里有亲戚,便定了下来。 现在看来,方不为的父亲当时之所以如此建议,就是存了别的心思。 若是能让父母亲,与舅舅两家,以及陈心然一家分开,倒也能将威险降到最低。 但肖在明说难度同样不小。 背井离乡,已是他们可能接受的最大极限了,再让几家人四零五落,没有人会愿意。 除非一丝都不隐瞒的向所有人说出方不为和父母的身份。 但那样一来,方父的地下党,方不为的特务,全都别想干了。 肖在明也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待在港城,实在是太危险。 那能到哪里去? 脑子里灵光一闪,方不为想到了在南洋游历的蔡将军。 “南洋怎么样?”方不为问道。 肖在明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比起港城,南洋离的不算多远。同为英占区,南洋的经济更发达,社会环境更稳固,安全更有保障。 大部分的海外富商,全都集中在那里。 最关键的是,南洋不像港城,名义上还属于中国。 南洋是真正的外国,哪怕华人的比例,可能比港城还要多一些。所以特务机构的手,根本伸不了那么长。 不然明知道整个十九军的前将领当中,就数蔡将军上窜下跳,蹦的最欢,委员长却拿他没任何办法。 虽然等于是出了国,但同宗同祖,等于还是在和国内一样,小舅,母亲等人不会不同意。 这就等于解决了大部分的难题,唯一剩下的,就是方不为的父亲。 “人是长腿的,绑过去也没用,除非日夜看着他!”肖在明阴沉着脸说道,“他若执意留在港城,迟早有一天会拖累你……” 方不为倒不担心这一点。 东南亚一带的华人富商,现在有一大半集中在南洋,而且爱国抗日之士不少,委员长借着抗日的名义,没少从这些人手里化缘。 方不为不相信,父亲的上级看不到这一点。 父亲真要是还在暗中执行之前的任务,拿这个理由去劝,十有八九会同意。 等见到他再说吧! 方不为当既建议肖在明,安排今晚就让几家人碰头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与从未蒙面的父母见面,方不为就有些心虚。 知子莫若父母。就算自己拿失忆当借口,难保不会让父母亲察觉出不对来。 但身体真的,父母亲就算隐约觉的有问题,也不会想到儿子的灵魂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对于这一世的父母,连面都没有见过,扪心自问,要说感情能有多么深厚,方不为自己也不相信。 但两世为人,方不为至少知道做人的道理。 自己这具身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只凭这一点,他就必须要对父母尽到人子之义。 第三零八章 怒叱 当看到父母亲的那一刹那,根本不用提醒,方不为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方世齐现在样子,就像是看到了二十年以后的方不为。 “小为……”方不为的母亲一看到方不为,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一手抓着方不为的手,一手哆哆嗦嗦的往方不为的脸上摸去,脸上全都是泪水。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一刻,不管方不为心中有再生疏的感觉,也不容他有一丝的闪躲。 方世齐则是一脸的愧疚,看到方不为时候,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伤哪了……”方母滴着眼泪,双手捧着方不为的头,一遍又一遍的问着。 “没有小舅说的那么夸张,就是撞了一下脑袋……”方不为解释道。 “你不要糊弄我,要是伤不重,怎么可能失了魂?”母亲抹了一把眼泪,反问道。 方不为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宽慰了。 肖在明又狠狠的瞪了一眼肖在和,肖在和直往人群的后面躲。 “来,我给你把把脉!”方世齐往前一步,神色复杂的看着儿子说道。 他之所以看到儿子,是这种表情和语气,只是因为心里满含对方不为的愧疚。 当初父母被抓进去之后,生死不知。肖在明带着方不为。连夜赶赴上海。 正当肖在明还在想办法,怎么把人救出来的时候,情急上脑的方不为,竟然就带了一把枪,潜进了日本特务机关,想要把人劫出来。 可惜,最后直接被生擒。 好在专门负责中共及地下党事务的上海野机关不受日方各部重视,极缺活动资金。当听到肖在明愿用重金赎回方世齐夫妇和方不为时,当场就同意了。 不但如此,野机关还配合制造了方世齐夫妇被日本特工当场打死的假相。 当然,野机关的负责人如此配合,也与方世齐只是筹集资金,级别不高,更不知道高级人员身份有关。 为此,肖在和卖掉了自己的一幢宅子,肖在明也拿出了大半的家产。 前前后后,为了营救方世齐一家,两兄弟丢进去了近五百万大洋。 五万两黄金,打个同比例的金人也够了。 就凭这一点,两兄弟怎么可能不对方世齐有怨气? 肖在和之所以说秃噜嘴,就是和方世齐争执因为他的身份暴露,害的一家子人都不得安宁时,不小心说了一句:若不是方世齐被抓,怎么可能害得方不为失忆,给引出来的。 方的为的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 方世齐出事之前,肖在明原本计划,尽快将方不为与陈心然的婚事提上日程,并与方世齐夫妇及陈心然的父母亲都沟通过的。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事情不得不压后。 后来,就有了方不为受伤失忆的事情。 包括肖在明都认为,方不为受伤,与方世齐被抓脱不了关系。 当知道方不为九死一生,差点没救过来之后,方世齐一直耿耿于怀。 “滚开……”方不为的母亲抱着方不为,失声大哭。 众人都围了上来,一顿苦劝。 方不为自然也看到了随父母一同而来的陈心然,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哪时有时间打招呼,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足足哭了十多分钟,方母才缓过气来,指着方世齐,咬牙切齿的说道:“方世齐,我警告你,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我不管你以后要干什么,但有一点,请你离我们远远的,最好永不相见…… 你害的我儿子差点丢了命,更害的他失了魂,现在连爹娘都不认识……我求求你,放过他这一条命吧……” 一向对方世齐言听计从的方母,在见到儿子的这一刻,终于将积压了多时的怨气爆发了出来。 方世齐一脸的愧色,看了看母子二人,又看了看两个小舅子,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肖在明与肖在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快意。 要不是为了姐姐和方不为,两兄弟把姐夫活埋了的心思都有。 看陈心然的父母亲脸色不对,肖在明看不下去了,暗叹了一口气,走到方母的身边,在她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 方母顿时惊醒,急抹了两把眼泪,松开了方不为。 方世齐地下党的身份,以及被抓的经过,陈心然的父母都不知情。 一个闹不好,方不为和陈心然的事情就黄了。 几家人乱哄哄的落座,等相互招呼过之后,肖在明才有时间给方不为介绍。 “这是心然的父母,你且先叫伯父伯母吧!” 方不为弯着腰,称呼了两声。 陈家也是上海本地人,家境不错。要不是陈心然这次受伤,也不可能跟着肖在明到港城来。 看着眼前的方不为,陈父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对方不为,也是极为满意的。之前肖在明也不止一次的带方不为到过他家。 但他也非愚钝之人。这段时日以来,仅从肖家两兄弟对方世齐的态度当中,他就看出了不少端倪。 此时再听方不为的母亲对方世齐的怒叱,他对方世齐的身份,已经猜到了几分。 家中有这么一个长辈在,实在谈不上幸事。 他也为陈心然成婚以后的事情担心了起来。 “世齐兄,还望你在三思啊!”陈父最终没忍住,对方世齐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肖在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陈父这明显是猜出了什么。 知道的人越多,泄漏的可能越大。 肖在明在方不为母亲的耳边提醒了一句,方母强颜欢笑,招呼着陈心然的母,还有其余女眷,高开了客厅。 等只剩下几个男人之后,肖在明才说道:“大哥放心,姐夫也是一时糊涂。来港城之前,已与那边斩断了所有来往……” 肖在明偏了偏头,猛的向方世齐使了个眼色。 但不知道是不是方母的一番话,对他的打击太重,方世齐呆坐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 “真要没关系,那你这几日的布置,是为何原由?”陈父盯着肖在明问道。 肖在明顿时语塞。 方不为从南京发电报提醒之后,肖在明就断了几家的来往,并让陈心然足不出户。 陈父一直都看在眼里,同时也在怀疑,是不是方不为惹上了什么厉害的仇家,所以才害的陈心然受伤,而现在仇家更是找上了门? 现在,他终于猜到缘由了。 第三零九章 解释 肖在明心中急的直冒火,却一时半会想不到好的借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肖在和一看情形不对,往前一步,想着说点什么,以免冷场,但他刚一抬头,就迎上了给他使着眼色的方不为。 “伯父误会了!”方不为微微的欠了欠腰,浅笑着解释道:“舅舅这段时日之所以如此布置,全与我有关,此事舅舅也只知大概,却不知详情。 只因我参与到一桩要案当中,逼的对方狗急跳墙,所以才害的心然受伤。前几日正在关键时刻,我怕这些人按迹索踪,追到港城来,所以才提醒舅舅,让他多加防范……好在所有的首尾全部解决了,相关人员全部服诛……” 陈心然的父亲盯着方不为看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问了一句:“什么样的厉害人物,竟然能把杀手从南京派到港城来,还能知道我们落脚的地点?” 这是根本不相信方不为的意思。他没有当场斥责方不为大言不惭,满口胡言,已经是留了不少颜面了。 肖在和鄙夷的看了方不为一眼,意思是你也真敢吹。 方不为想了想,边把手伸进怀里掏着东西,边解释道:“事关重大,我实在是不能分说其中内情,还请伯父恕罪。但长官念我功劳甚大,特发令嘉将……” “什么样的嘉奖令,我看看……”肖在和抢先一步,把方不为手里的几张纸夺了过去。 他是怕方不为造假造的太差,会被陈心然的父亲一眼给看出来,所以先想着替方不为把把关。 “叙任上尉?”肖在和拿着方不为从上海回来之后,得到的第一张任官状扫了一眼,当场脸色就苦的跟吃了黄连一样。 他还狠狠的瞪了方不为一眼。 合着你嘴里的长官就是委员长? 你他娘的就算造假,也要造的逼真一点啊? 肖在明的任官状和任官令,肖在和也不是没见过,但全都是制式文件,除了被授予官职之人的姓名和官职之外,其余的字全都是打印上去的,什么时候见过全篇手写的? 再看签发人,是委员长的姓名,而且全篇都是一种字体,岂不是说,这张任官令是委员长亲笔手书的? 肖在和眼睛亮的吓人,盯着方不为连连猛看。 他现在对这个外甥不佩服都不行。 这放在前朝,就是伪造圣旨,是要诛九族的。 肖在和正想着是替方不为圆过去,还是就当没看到这一张,继续往下翻的时候,肖在明猛的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发什么愣?” 肖在和没敢说话,把这张任官令递给了肖在明。 肖在明扫了一眼,又骂了肖在和一句:“少见多怪!” 这张任官状,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听方不为说过的,这是委员长对他破获司机案,挖出姚天南一案的嘉奖。 这一次,等于是方不为直接破坏了日本间谍组织试图刺杀委员长的行动计划,在委员长看来,他这一次的功劳比第二次在上海的都要大,所以直接将方不为的军阶提了两级,从少尉升到了上尉。 方不为在上海那么大的动静,委员长反而只是给他奖赏了两万大洋,外加记大功一次。 “真的?”肖在和看大哥这样的态度,猛的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废话!”肖在明回了一句。 肖在和一手拿着另外两张,另一只手不停的捋着自己的胸口:“我就说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伪造委员长的笔迹……” 一听这话,陈心然的父亲也生了好奇之心,对肖在明说道:“给我看看!” 肖在明把任官令递给了陈父,又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具体是怎么回事,肖在明肯定不会说,他只是提了因为方不为,委员长躲过了一次刺杀。 陈父一眼都不眨的把任官状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方不为。 江浙两地是委员长的大后方,支持者甚众。委员长也不吝笔墨,送出去的字画不少,陈父自然见过。 他能看出来,这不是伪造的。再一个,他料想方不为和肖在明不可能为了糊弄自己,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这他娘的是救驾之功啊?”肖在和看着方不为,惊叹连连,“怎么才给你升两级?” “你以为这是前朝?”肖在明瞪了肖在和一眼,“委员长也不是真的皇帝,不是他说了什么都算的……” “再往上升,其他派系就会有人非议!委员长手书此状,也是有酬功之义在内!”陈父合上了任官状,递给了方不为,又说道:“有此功勋,不为日后前程无忧……” “这是自然,大哥请看,这还有两张……”肖在和献宝似的把另外两张递了上去。 坐在远处的方世齐一声轻哼。 对于国党,他是满腹愤慨,甚至是仇恨。方不为的官升的越高,他越是不满。 肖在明胸口一鼓,硬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肖在和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在方世齐的脸上盖上几巴掌。 陈父暗叹了一口气,打开了第二张。 “叙任少校?”陈父猛的一惊,直愣愣的盯着方不为,“你这又是立了什么功劳?” 国党的正式军阶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陈父别的不知道,但清楚肖在明当初是怎么升上去的。 肖在明连番参与大战,多次九死一生,积累军功,才从上尉升到了少校。 再看任官状授发的日期,离上次叙任上尉隔了不到一个月! 方不为是怎么升的这么快? 方不为刚要张嘴,旁边的肖在明却出手如电,一把从陈父的手里抢过了任官状。 白纸黑字,还有鲜红的大印……他怎么可能看不出真假? 肖在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全部都在往头上涌,脑子里一阵晕眩,连拿着任官状的手都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他最清楚,想跨过这一步有多么难。 按他之前的想法,方不为就算有救驾之实,再加上在上海的功劳也不够。 因为资历与年龄是方不为最大的障碍。想再进这一步,也是千难万难,至少也要两三年以后。 他根本想不到,会这么快? 肖在明颤抖着声音,看着方不为:“怎么来的?” “查办了要案,也与此次的防范有关!”方不为含含糊糊的回道。 肖在明一听就知道,又涉及到了绝密。 叙铨厅的人是什么秉性,肖在明身在军中,一清二楚。其中国党各派系的人全有。每一个人叙功,这些人恨不得拿个放大镜,把此人的里里外外全都照一遍。 就算功劳属实,也会扯皮好长一段时间,连委员长对他们也没办法。 不然委员长的表弟,肖在明的顶头上司王振南,也不可能一直顶着上校的军阶,就任的是中将的职务。 所以后来才会发生一两年集中叙任一次军阶的情况。 方不为升的如此之快,只能说明他又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连这些人都无话可说。 肖在明忍不住的全身都颤了起来。 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再加上方世齐不务正业,对方不为疏于关心,而姐姐又要照看药店,所以在方不为十二岁那年,肖在明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将方不为接到了身边。 这八年以来,肖在明一直都把方不为当亲生儿子养的。 方不为取得这么大的成就,他岂能不兴奋? 看出了肖在明的异样,肖在和猛的站了起来,帮肖在明捋着胸口。 “大哥,大哥……”肖在和一脸的急色。 “没事,我这是高兴的……”肖在明拔开了肖在和的手,硬逼着自己吐了两口气,看着方不为,忍不住的问道:“原地任职?” 肖在明虽然激动,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不对的地方。 方不为升的这么快,马春风根本没办法安排他的职位。 方不为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远处的方世齐突然“咦”了一声。 “又是查案?”方世齐看着方不为,“就算你在军中任的是军法官,或是督查官,但哪怕是把军长拉下马,也不可能会让你升这么快?但你舅舅每次都说你任的只是中央军的普通军官……” 与查案有关,又能立这么大的功劳,那只能是方不为主持破获了极为重大的间谍案或是情报案,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方不为能参与这种案件,还因此立功,那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方世齐脸色一变,盯着方不为:“你当了特务?” 方不为一声暗叹。 凭着几张任官状,还有自己的几句话,就猜到了真相? 父亲能被组织看重,能当地下党,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没看陈心然的父亲,还有小舅肖在和,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上。 方不为正要解释几句,肖在明猛的站了起来。 虽然方不为的晋升让他极为振奋,也间接冲淡了他对方世齐的怨气,但方世齐现在的态度,却让他失望至极。 “姐夫,今日有大哥在场,我不想闹出笑话来,所以才多次忍让。但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肖在明的声音冷冽至极,口中虽然叫着姐夫,但说话的语气,就像是面对着仇敌。 “不为确实是你所生,这一点连老天都无法改变。但你扪心自问,你有无关心过他一天?”肖在明盯着方世齐问道。 方世齐看了看方不为,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十二岁之前,是阿姐把他养大,十二岁之后,是我把他带在身边一手调教,直至今日。这些年以来,你一直为你心中的大业奔波不息,可曾管过他一天?所以,你有何资格对他指手划脚?” 看方世齐想争又不敢争辩的模样,肖在明又说道:“你若想听,就好好坐着,你若不想听,门也没有锁……请你莫要再发声,省的我忍不住火气,直接与你翻脸……” 旁边的肖在和蠢蠢欲动,一副只要肖在明发话,他就会冲上去,把方世齐架出去的架势。 陈父想要劝两句,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尴尬,不知道话怎么出口。 方不为暗叹一声。 为了自己,肖在明已经不顾让自己和父亲的身份隐瞒下去的打算了。 这还是其次,再要不想办法调和,就真如肖在明所说,一家人只有掀桌子一条路可走。 方不为拿起桌面上的第三张任官令,走到了方世齐面前,递了上去。 “你莫要担心,我并没有当特务,也没有参与任何迫害有志之士的行径。只是蒙委员长看重,又有大功累身,所以才借着机会,给我升了一级……这是对我职务的安排,你看过就知道了!” 方世齐懂的再多,也不可能知道铨叙厅之中的内情。方不为想着借此瞒哄过去。 对于儿子,方世齐是真的有愧于心,根本没办法对他板起脸来训话。 他接过任官令,只是扫了一眼,脸色又是一变。 “宪兵……” 方世齐抬头看着方不为,意思是还说自己不是特务? 方不为不得不出声解释:“宪兵教导团不同于驻扎在各地方的宪兵警备团,属于常规做战序列,而且是精锐师团……” 方世齐往下一看,果然如方不为所说,他是在教导团任职。 “在各地剿匪的部队之中,也有中央宪兵团……”方世齐又问道。 “你且放心,我与长官说过,绝对不会参与此事,长官也答应过我,只会让我留在南京练兵……”方不为又解释道。 肖在和气在眼珠直往外突:“凭什么给他解释这么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在明拦了下来。 他们对方世齐有怨气是事出有因。但方不为和方世齐是亲生父子,若是不敬,就是有违人伦。 “你若敢毁了他的前程,我与你誓不两立……”肖在明举着手指,望天说道。 其他人都吓的一惊。 敢对天发誓,肖在明真的不是在吓唬方世齐。 肖在明又直接走到方世齐的面前,伸手要着任官令,“拿来!” 方世齐叹了一口气,把任官令递给了肖在明。 肖在明只是扫了一眼,心中就是一跳,再一次颤了起来。 “大哥,你莫要再吓人了……”肖在和苦着脸说道。 第三一零章 顾忌 肖在明呼哧呼哧的喘了好一阵,才让自己的心跳慢了下来。 他反反复复的把这最后一张任官令看了好几遍,才不敢置信的问着方不为:“果真如此安排?” 方不为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肖在明喃喃的念叨了一句。 肖在明从军校毕业后,就被分到第一军,参加北伐。 北伐结束之后,他才因军功积累,叙任了少校,担任了中校营长的职务。 其中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战斗,连肖在明自己也算不清了。 但身上的伤,他还是能数的清楚的。 前胸两处,腹部一处,大腿,小腿…… 最严重的是腰侧,被飞来的弹片蹭了一下,挖掉了巴掌大的一块肉,再稍微深一点,腰子就被划拉走了…… 真真是用军功堆出来的。 既便这样,还是因为他救过当时任第一军政治部军法官王振南的性命,王振南没有一丝错漏,一丝不苟的将他的军功记录了下来的原因。 功立的比他多,伤的比他重,最后不得不带着一身伤痛,只拿了几十块大洋退伍回乡的不是一个两个。 死在战场上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还是第一军,嫡系中的嫡系。 和方不为比起来,肖在明觉的,自己好像上的是假战场一样? 肖在明用力的摇了摇脑袋,尽量让自己的思维回归到正常水平。 从特务到精锐师团的营级主官? 方不为这官升的莫明奇妙,肖在明一时半会想不清楚其中的关节。 但这不是重点,他在考虑其中的利弊。 这样的安排,用得了天大的好处来比喻,都算不的过份。 当初肖在明之所以交好马春风,把方不为送进特务处,就是不想他太早上战场的意思。 一遇到战事,肯定是这样刚出军校,刚上战场的兵头顶在最前面,战死和负伤率极高。 所以肖在明才将方不为送到了相对安全一些的情报部门。想着等方不为有了一些资历,运气好的话,再混一些功劳,安排个连级军官还是没问题的。 连级军官也算是有了一些兵权,还有自保的能力。再加上肖在明估计这几年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事,最多也就是内部冲突,就算上了战场,方不为活下来的机率极大。 肖在明相信,有他在背后运做,等两国正式开战的时候,方不为怎么也能混个主力部队的营级主官。 但他没想到,方不为用两个月的时间,就把他预计三五年之后才能达成的目标给做到了。 这已经不能用飞黄腾达来形容了。 肖在明尽量压仰着心中的兴奋,哆嗦着双手,把任官令举到了肖在和的面前。 “你也看一看,不为升官了,实职中校,还是精锐师团……” 然后他又重重的吐了两口气,双目如刀一般,盯着方世齐。 不管是运气,还是侥幸,方不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到这一步,绝对离不开上官的赏识。 特别是委员长三番两次的对他嘉奖,还有救驾之功,绝对已将方不为这个名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只要方不为不行差踏错,他日成就,可想而知。 现在最大的威胁,便是方世齐。 若两个人之间不是父子,肖在明替方不为灭口的心思都有。 他决定,等陈父陈母走之后,一定要和方不为,还有方世齐摊牌,把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解决掉。 听到肖在明的话,肖在和懵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不为,连任官令都忘了接。 陈父猛的一愣,下意识的站起了身,走过来将方不为的任官令接了过去。 “中央宪兵教导团中校副营长……” 陈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二八会战,原本负责张志中将军随身警卫的一个宪兵营,力抗日本精锐师团一个联队的战事,早已传的天下皆知。 当时的那个营,就出自中央宪兵教导团…… 陈父也终于明白了,方不为为何会发电报过来,让远在港城的肖在明严加防范了。 能得到这么大的嘉奖,可想而知方不为之前对付的是何等人物。 另说港城,怕是藏到美国,人家也有可能找的到。 陈父连看了两遍任官令,才郑重的递到方不为的面前:“收好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把任官令接了过来。 陈父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处理干净了?” “伯父放心,所有首尾已全部解决!”方不为回道。 但陈父总有些不放心。 “这么大的案子,难保不会有漏网这鱼啊……” 方不为心中一动,这不是主动将话头递了过来么? “伯父说的是!”方不为谦恭的笑了笑,“事无绝对,所以小侄考虑再三,认为留在港城,也并非万全之策……” 方不为当即便说了计划让几家撤到南洋的决定。 肖在明也在旁边极力附合。 陈父越听越有道理。 只有方世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南洋岛国众多,当以星洲最为妥当……英当局在星洲建有亚洲最大的军港,并派驻重兵,所以局势最为安定。另外,星洲大部为华裔,且富商重多,治安良好……” 在方不为的侃侃而谈之下,陈父越听越是意动。他还提到了自己在星洲,还有几位商业伙伴的事情。 “什么时候动身?”等方不为说完之后,陈父直接问道。 方不为心中大喜。 陈父只要答应,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越快越好!”方不为回道。 “新买的两处宅子怎么办?” 陈父又问着方世齐。 不管是这一幢,还是两条街外的那一幢,都是肖在明以方不为的名义买的。 出于礼貌,所以陈父才问的是方世齐。其实他也是在试探方世齐的意思。 陈父再蠢,也能看出来,方世齐若是不听劝告,重蹈覆辙,方不为危矣。 “此事我来处理!”没等方世齐答话,肖在明先站了出来。 他是怕方世齐口不择言,说出不走之类的话来。 肖在明素知自家妻兄的秉性,事事谨慎为先,不然也不会一听陈心然遇刺,后续很可能还会生出事端之时,便举家随自己到了港城。 今夜的一番折腾,算是将方世齐的身份爆了出来。妻兄不可能不考虑此事对方不为的影响。 肖在明猜测,自家阿姐之前想着让方不为和陈心然完婚的事情,怕是会被搁置下来。 “好!”陈父又看了方世齐一眼,随后说道,“定好之后,予我说一声……” 肖在明暗叹了一口气。 妻兄果然在是顾忌方世齐。 肖在明心中一阵气苦。摊一这么个爹,方不为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但为什么看方不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第三一一章 礼物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看陈父的意思,只要方世齐同意,他就没问题。 这比方不为之前所想像的容易多了。 接下来,就看怎么劝方世齐了。 从进门之后,除了过问了自己的病情,还有职务之外,父亲并没有对迁往南洋发表自己的意见。 所以方不为不认为有什么难对付的。 只要父亲对自己心怀愧疚,就说他明并非那种一头钻进牛角尖的人,至少知道因为他的原因,已经影响到了家人。 方不为怕就怕,方世齐性格倔强,十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到那个时候,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从进门到现在,气氛一直有些压抑,话题更是沉重。虽然被自己的几张嘉奖令冲淡了几分,但一想到刚来港城还没有安顿好,又要背井离乡,几家家主都是一脸的沉重。 方不为正想着说个什么话题,让气氛轻松起来,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然后大舅妈走了进来。 “准备好了!” “那就先吃饭?”肖在明看着陈父说道。 “好!”陈父点了点头,率先起身,笑吟吟的和方世齐说道,“不为一来,才算是全家团聚,恭喜世齐兄了!我也正好借此机会,讨几杯水酒喝……” 方世齐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陈心然的父亲还是有几分手腕的,并没有因为两个舅舅针对父亲,而有意冷落他。 方世齐满腹心事的陪着陈父离开了客堂。 “你可不要心软!”临出门的时候,肖在和小声提醒着方不为,“你这个爹,真不是个善茬!” 方不为哭笑不得:“那是我爹!” 哪有舅舅劝着外甥,让父子反目的? 肖在明瞪了肖在和一眼:“万事由我来!” 方不为则是摇了摇头,意思是他自有打算, 进了餐厅,方不为才再一次见到陈心然。 她正和母亲摆着碗筷,看到方不为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 陈父陈母都在场,方不为也不好过去与她说话,只是谦疚的点了点头。 陈心然为了自己,真的付出了不少。 几家风气都算是开明,并没有女眷不上桌的说不,肖在明以主人的身份招呼着各位落座。 十个大人加一个小孩,一张桌子刚刚好。 陈父有意的调节着气氛,方不为也是极力附合,说着一些南京城的趣闻,不几分钟,桌上就已笑语连连。 等吃的差不多了,方不为下了楼,将那一口木箱子提上来,又叫过肖在明,意思是什么人送什么东西合适。 方不为对这一行不是特别懂,来的时候,都是以他自个的经验,瞅着一些光鲜引目的东西,装了一箱。 肖在明也不懂,但这里有懂的人。 他朝不断往这边打量的肖在和招了招手。 当看到箱子里琳琅满目的玩物时,肖在和猛吸了一口凉气。 说起吃喝玩乐,他比肖在明和方不为加起来还要精通。 “你从哪里弄来的?”肖在和看到肖在明刚刚打开的一副卷轴,眼睛都直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物,有顶戴花翎官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几位长官赏的!”方不为随口说道。 “你家长官打劫了紫禁城?”肖在和指着画轴又问道。 什么意思? 肖在明和方不为一头的雾水。 “认不认识这上面的字?”肖在和指着上面的一方大印。 字是篆体,方不为只认得“清健”两个字。 “不学无术!”肖在和借着机会训了一句方不为。 “《七旬清健》,康熙的大印啊……”肖在和低叫一声,指着画轴,“这是《千叟图》,清庭传世之宝,应该在废帝手里才对……” 方不为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不学无术,连报纸都不看? 什么紫禁城? 人家早在满州登基了! 方不为记不起来是谁送的了。但他在来港之前挑选时,画轴上还布满了灰尘,明显是长时间没被打开过。 想来抄到这东西的哪位长官,也没来得及看,回来后就直接扔给了自己。 不然这样极具象征意义的东西,落不到自个手上。 真是运气啊! “收起来!”一听肖在和的话,肖在明一把就夺过了画轴。 “你慢点啊……”肖在明的动作把肖在和吓了一跳,生怕他把画给毁了。 肖在明没理他,把画轴卷起来放进了一方长盒里,又对肖在和说道:“不要声张,带回南洋,妥善保管,以后让不为传家……” “这是自然!”肖在和使劲的点着头。 这样东西谁舍得卖? 除非脑子坏掉了。 肖在明直接让他挑,看谁送什么合适。 肖在和呲牙咧嘴,一脸的舍不得。 全都是好东西啊! “哪个最好?”肖在明瞪了他一眼,直接问道。 肖在和倒吸着冷气,指了指一尊白色的莲花。 莲花是瓷的,洁白如雪。 这个方不为有印像,是谷振龙给他的,当时谷振龙还提了一句,说是宋朝汝窑出的东西,配方早已失传,现在已造不出来了。 谷振龙不好这一口,就扔给了方不为,方不为当时一点都没客气。 都说盛世的古董,方不为只以为就算是珍品,在这个年代也值不了多少钱。 这两箱子东西,都是他抱着这样的心态得来的。 肖在和不解释,他压根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贵重。 方不为狐疑的看了看,又指着另外一只青花瓶问道,“这个呢?” “元青花?那就是个屁!”肖在和不屑的说道。 好吧,自己又长见识了。 “真送?”肖在和抓着莲花不放手,牙疼似的问道。 “鼠目寸光!”肖在明抢了过来,交给了方不为。 “对啊!”肖在和一拍脑袋。 陈家就陈心然这么一个女儿,送出去,迟早还会回到方不为的手上。 当方不为把莲花递到陈父的面前时,陈父惊的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下去。 “汝窑白瓷?”陈父抬起头来问道。 肖在和一脸的狗腿像,连连点着头。 “这可真是绝世珍宝啊……” 陈父感叹着,把玩了好一阵,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 “太过贵重了……” 肖在明心里一咯噔。 这根本不是贵重不贵重的问题。 这是陈父在顾忌方世齐。 “不为为这东西,着实费了不少心思,还望大哥莫要推辞……” 意思是别寒了方不为的心。 方不为心中大汗,自己压根就没机会提这东西的来历,两位舅舅也根本没有时间问。 陈父叹了一口气,看着方不为说道:“不为有心了!” 肖在明心中一喜。 陈父虽然有些勉强,但能收下东西,说明还在犹豫,不算到最坏的地步。 陈心然的母亲送的是一尊白玉菩萨。 肖在和又特意挑出了两只翡翠镯子,陈心然和方不为的母亲一人一只,其义不言而喻。 方世齐则是一本药书:《本草》! 这不是长官送的,而是方不为临行之前,特意通过谷振龙,花了重金求来的。 此书是孤本,而且大有来历,本为清末民初的金石大家杨守敬所藏,后被浙江巡府柯逢时骗去,留传了下来。 方不为亲自给方世齐解释着这本书的来历,方世齐拿着书,看着方不为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肖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冷笑。 自家姐夫是什么德性,他俩最清楚不过。对方不为心中有愧不假,此时双目含泪,也是真的。但看到方不为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方世齐要是心里没想法,他们俩兄弟敢跟着姓方。 果不其然,等方不为落座之后,方世齐抹了一把眼泪,看了看各人面前的礼物,最后把视线放在桌子旁边的那口箱子上。 刚才舅甥三人挑东西的时候,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肖在明怎么可能不清楚方世齐打的是什么主意。 此时不似方才,全是各家男丁。有女眷在场,肖在明心中再恨,看在方不为的面子上,也要给方世齐留几分颜面。 他给肖在和使了个眼色,肖在和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怎么做。 每个人都有礼物,就连小表弟,方不为也送了一只金锁。 所有人都在惊奇,方不为出手之大方,但在这种场合,肯定不会有人问出方不为怎么这么有钱的问题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陈父提议要走。 还有方世齐的问题没有解决,可能又是一番苦战,肖在明也没挽留,招呼着众人把陈心然一家送下了楼。 知道还有事要谈,陈父并没有邀方世齐一家一起回去,只是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上了黄包车。 自始至终,陈父都没有给方不为和陈心然单独相处的机会。 肖在明一脸的担忧,也知道,因为方世齐身份的问题,让陈心然的父亲对两个年轻人的婚事生出了犹豫之意。 等几家人上了楼,都看到肖在和悠哉悠哉的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的时候,才知道他压根就没下楼。 如此没有礼数,要是往常,肖在明不黑着脸训他一顿才怪,但今天就像是没看到一般。 方不为一瞅,自己的那口箱子不在了。 他心中一动,想到了原由。又看了看父亲,发现方世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方世齐心中悲愤不已。 他再无耻,也没有到要去偷自己儿子东西的地步。 等方不为的母亲和两个舅妈忙着去收拾之后,肖家两兄弟的脸色猛的跨了下来。 自然是在针对方世齐。 方不为一看要糟,连忙打着圆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声“父亲”到了嘴边,竟有些难以出口? 方不为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方世齐,心中一声暗叹。 不管两个舅舅多么不待见,但他与方世齐的父子关系,是老天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果真正的方不为在世,怕是对自己的父亲也生不出什么恨意来。 不然也不会明知是送死,还会单枪匹马的去劫狱。 “父亲……” 叫出这两个字之后,方不为反而松了一口气,就连他自己也分辩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父亲,舅舅,咱们去楼上再说!”方不为又对肖在明与肖在和说道。 方世齐惊讶的看着方不为。 这是自见面之后,方不为第一次称呼他。他只以为,方不为也对他生出了恨意,连声父亲都不愿意叫了? 第三一三章 倡父取义 三楼有一间书房,空间不小,布置也精致,不过书橱里没什么书。 等着三人落座,方不为又跑下去,端了几杯茶上来。 看方不为亲手把茶递到了方世齐手里,好似毫无芥蒂的样子,肖在和心感不妙,不停的给肖在明使着眼色。 肖在明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他心中有数。 方世齐看了看方不为,一声长叹:“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是我不该。这些年以来,对你疏于关心,我一直愧疚难安……” “呵呵……”肖在和一声冷笑,“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你早干嘛去了?” 肖在明拉了肖在和一把,意思是让方世齐说下去。 在肖在明看来,方不为失了忆,等于成了另外一个人,对他这个爹之前的种种做为丝毫不了解,做为舅舅,毕竟隔着一层。他们现在说的太多,说不定会让方不为起了逆返心理。 一切让方不为自己判断既可。 但他们没想到,方世齐却不想忍了。 方世齐一转头,看着两个小舅子说道:“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上海之事,确实怪我大意,害的你们兄弟破财。放心,这钱我迟早会还…… “冥顽不灵……”肖在明一指方世齐,“我问你,我何时与你论过钱财?” “那自上海一事之后,你兄弟二人处处针对于我,这是何意?” 方世齐站了起来,冷声问道。 他觉的自己这段时日以来,已受尽了窝囊气。自己处处忍让,两个小舅子却步步紧逼。甚至在儿子和未来的亲家面前,一丝颜面都不给自己留,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肖在明气的直发抖。 原来方世齐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兄弟二人之所以对他不善,都是为了钱?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拦在了二人的中间。 看了看方不为,肖在明硬是忍下了一口气,指着方世齐问道:“好,就算如你所想,我兄弟二人是为了钱财,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我们花了多少钱?还有,你拿什么来还?” 一句话问的方世齐张口结舌,许久之后,他才看了看方不为。 方不为也愣愣的看着方世齐。 原来他还不知道两个舅舅为了贿赂日本人,送出去了多少东西? 怪不得他如此的理直气壮? “不要打不为的主意!”肖在明咬了咬牙,又冷笑道,“他带来的那些玩物,都是我多年的积攒,与他毫无关系……” 方世齐狐疑的看了看方不为,方不为暗叹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 方世齐一脸的失望之色。 他之前也在怀疑,凭方不为,怎么可能会弄到那么多的好东西,现在才算是知道了原委。 “迟早会还!”方世齐脸色一红。 知道方世齐是煮熟的鸭子嘴硬,肖在明不想为钱财与他争辩。免得方不为起了父债子还的心思。 方不为向肖在明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来说。 他发现方世齐聪明归聪明,但情商却不高。 两位舅舅真要舍不得钱财,就不会救他们一家。 五万两黄金,放在后世,就是五个亿。要真是惜财之人,怎么可能舍得? “父亲,舅舅他们真不是为了钱财,才与你置气。五万两黄金,不是谁都愿意拿出来的……” “多少?”方世齐猛的一惊。 “五百万大洋,五万两黄金,听清楚了吧?”肖在和咬着牙说道,“为了救你,老子卖了一幢宅子……你以为我没向你提,是不好意思说?我是怕你嘴漏……那是我肖家的祖产,阿姐知道了还不气死过去……” 方不为怀疑,别说父母亲不知道,花了五百万大洋的事情,怕是连两个舅母也不清楚。 方世齐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你最好也不要说出去,为了你,家宅已经不宁。若再因此生出意外,你百死也难赎了……”肖在明盯着方世齐说道。 方世齐如同木偶一般,僵硬的扭过脖子,看了肖在明一眼。 能有反应就好,起码知道两位舅舅为了他,付出了多少。 “你也知道,我得了失魂之症,之前所有事情都无任何印像……”等方世齐回过了神,方不为认真的看着他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肖在和气的想拍桌子。 方不为这明显是在告诉方世齐,以前的事情不再追究,钱由他方不为来还,只问方世齐以后会如何。 方世齐用力的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从五百万大洋的惊骇中恢过来。 这么多钱,靠他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 “以后?”方世齐看着方不为,又看了看肖在明,“你们想让我怎么办?” 能舍得将亿万家财全都捐出去,方世齐怎么可能会因方不为的一句话就动摇决心? 没等方不为回答,方世齐又说道:“中华正处危难之时,国家危如累卵,身为中国人,难道不应尽一分微薄之力?” 方不为看着方世齐:“意思就是,就算是到了港城,你也和原来的上级有联络?” 他的语气很平缓,目光也很柔和,但依然让方世齐有些不舒服。 “你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难道也认为父亲做的这些也不应该?” 这就等于是承认了,还想让方不为认同他。 肖在和气的眼珠子直往外突:“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自己下水不够,还想将不为也拖下去?” “这是民族大义,你们不该影响不为,他已是成人,有自己的决断……”方世齐瞪着眼睛说道。 肖在明终于忍不住了,猛的把手里的茶盏摔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暴响,直接把方世齐的话盖了下去。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跑动声,方不为的母亲一把推开了门。 看到母亲急切的神色,方不为只好走出去,低声劝慰了几句。 “放心,有我在,打不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方母泪眼婆娑的问道。 话说的再狠,总归是多年的夫妻。 “道理不辩不明,你且宽心……” 方不为又对随后追上来的两位舅母交待了几句,让他们不要担心。 对上两个小舅子,就是说到死,他也说不出一丝道理来。方世齐深知这一点。等方不为关门进来以后,他直接问着方不为:“我若是花天酒地,甚至是抛妻弃子,你如何恨我,我都认了。但为父是为民族大义,若是你,你如何选择?” “这和大义与小义,更和家国两难顾没什么关系!”方不为看着方世齐说道,“父亲,你从开始就错了……” 听方不为毫不留情的驳斥自己,方世齐胸口一鼓,一股无明之火直往上涌,但当他对上方不为认真的眼神之后,心里又是一酸。 确实如肖在明所言,自己对方不为疏于关心,有什么资格对他发火? “这一届政府如何,你也算见识了,就凭这些人,就能救国?”方世齐肃声问道,“你当着他们的官,屁股已经坐歪了……” “你以为你们有多厉害?”肖在明反讥道,“那你告诉我,你们现在有多少部队,又有多少条枪,一旦两国开战,能顶住哪一部分?” “若不是抱着坚决不抗日,反而把所有心思放在剿匪上,我们能是这等局面……迟早都会超过你们,至少我们没有内斗……” 国党贪腐成风,内斗严重,这是事实。方不为更清楚日后颇具戏剧性的逆转,所以无从辩驳。 但他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论是支持革命也罢,支持抗日也罢,我从来都不认为,你的信仰,你的理念,还有你的坚持有什么错……” 听到方不为的话,方世齐心中一喜,猛的抬起头来。 肖在明怒目圆睁,肖在和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方不为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稍安勿燥,让自己把话说完。 “上级委派你筹集资金物资,你变卖家产,这也无可厚菲,历史上也多的是这样的人物……” 肖在和听的胸口直疼。 自己的儿子要有方不为这样的本事,老子也敢像方世齐这么败! “但是,你不该明知道此事危险重重,却不做任何的后路安排……就算国父反清时,也没有一直把家人瞒在鼓里,更没有一直把家人带在身边…… 不管是我,还是舅舅,都准备以身殉国,以报国家。但我们都知道,在做这些之前,先要把家人安置妥当,以免后顾之忧……所以才让家人远离故土,到了港城。但因为你,现在连港城也待不下去了……” “在港城待不下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方世齐怒道。 “十九路军的几位将军,也在港城……”方不为回道。 方世齐看着方不为:“我并没有和他们联系过!” 肖在明气的牙疼。 这个消息连他都不知道,方世齐是怎么知道的? “你没直接联系,但你的上级呢?”方不为反问道,“我不相信你的上级会专门为港城配置两套联络渠道。” 方世齐不说话,就等于是承认了。 “你之所以还没有暴露,是因为港城独处滨海,又是英占区,特务机构不敢明目张胆的行事,调查的速度自然没有多么快。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说不定哪一天,你的上级与这几位将军一联络,就会被特务盯上……上级一联系你,你自然也会落在他们的眼里,然后又会发现心然…… 心然之前就在特务部门任职,这一点你是知道的,特务发现心然和地下党有关联,我和舅舅自然也就暴露了……我们丢官事小,几家十余口人的性命难道也是小事?” 方世齐脸色变了几变:“我现在就去通知上级……” “不必急于一时!”方不为劝道,“要暴露早暴露了,不会等到今天……” 肖在和讥笑着方世齐:“现在去通知上级?你就没想过会不会把特务招到这里来?你不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拖进火坑,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对不对? 若不是因为你,我们何苦坐在这里争辩,怕是正在和陈家大兄商研不为和心然的婚事才对!我不知你有没有看出来,那么重的礼,他竟然犹豫了那么久才收了下来? 原本处处满意的陈家大兄,今日竟然没有让心然与不为说过一句话?若不是不为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摊上你这样的老子?” 方世齐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终于知道肖家两兄弟为什么会处处针对自己原因了。 “还口口声声民族大义,简直是愚昧至极!”肖在明一声冷笑。 方世齐终于忍不住了,盯着方不为问道:“好,那你告诉我,你要是我,你怎么办?” “要么直接去苏区,参加抗日游击队也行,拼着一腔热血,一舒心中块垒,也称的上求仁得仁……要么安置好家人,隐名埋性,暗中行事……真要事发了,也算是求义得义了……” 方世齐猛的一震,脸色一片煞白。 肖在明也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还要让他继续干?”肖在和没听懂方不为话里隐含的意思,只想着方不为不但不反对,竟然还帮着出主意? 肖在明却是若有所思。 堵不如疏,更何况是方世齐这样的坚定份子。 而且方不为敢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方世齐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一叹:“去苏区?我去了能干什么?上级不会答应的!” “没有舍身成仁的决心,谈什么民族大义?”肖在明出声讥讽道。 他之前不是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但方世齐的道理比他还要多。 果然身份不一样,说出来的话的份量也不一样。 看方世齐被方不为打击的萎靡不振的模样,肖在明心中满是快意,之前的怒火已被吹了个干干净净。。 方不为摇了摇头:“那就只剩第下第二条路了。秘密战线同样危险……所以以防万一,母亲他们会去南洋。这样也能将利害降到最低……” 方世齐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能听的出来,方不为是真的对他的信仰,理念,没有任何要反对的意思。但也更透露出来,认同归认同,但却不会与自己志同道合。 不应该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的苦劝他回心转意才对么? 不但不如此,还支持自己。更出了主意? 方不为的这些话,也把他打击的不轻。 虽然没有明说,可方世齐怎么会听不出来。 方不为在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连做地下党,自己也不是很称职。 还有求仁得仁,求义得义这两句,让方世齐更觉的心里难受。 劝着老子舍生取义的儿子,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第三一四章 锥不及身,不知刺骨之痛 方世齐躺在沙发上,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半天都没说一个字。 看着他要死不活的样子,肖在明冷笑了好几声,摆了摆手,带着方不为和肖在和出了书房。 “他这是怎么了?”肖在和一头雾水的问道,“不为不但不反对,反而帮他出主意。但他怎么跟快死了一样?” “你知道个屁!”肖在明骂了一句,又看了看方不为。 真要让肖在和听懂了,方不为就成大逆不道了。 但自己怎么越想就越觉的解恨呢? 肖在明知道,方不为这是真正的戳中了方世齐的痛处。 方不为一丝都没隐瞒的向方世齐坦诚了所有的后果,方世齐才醒悟过来。 他就不是做地下党的料。 锥不及身,不知刺骨之痛。 至少方世齐会因此想到:万一哪一天,自己落网之后,若是受不住酷刑,会不会将家人招出来? 这才是方不为想要对方世齐说的意思。 至于最后的那句求仁得仁,求义取义的话…… 不到生死关头,又有谁敢言自己绝不怕死? 三个人并没有休息,而是在肖在明的提议下,去了隔壁的房间。 “你真要让你爹继续干下去?”关上门之后,肖在明问道。 恨归恨,但总归是一家人,肖在明也不愿看着方世齐去送死。 “怎么可能?”方不为回道。“他眼高手低,真不是干这个的料子,迟早都会出事!” “但你能拿他怎么办?”肖在和问道,“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吧?” “不见得!” 方不为看着两位舅舅说道,“我自有办法,你们放心吧!” 肖在明只以为方不为是在顾忌肖在和,便没有多问。 肖在和还想问个究竟,被肖在明训了几句。 “我那口箱子呢?”方不为转移着话题。 果然,一说到玩物,肖在和顿时来了精神。 “全在呢!”肖在和得意的一笑,把箱子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我也不懂这些,免的糟蹋了好东西,小舅留着把玩吧……”方不为笑着说道。 “这感情好!”肖在和眉开眼笑的说道,“我也不要你的东西,给我玩两天就成,全是好东西啊……” 高兴了没两秒,肖在和又猛的反应了过来,方不为给谁都送了,还把剩下的全给了自己,怎么就没有大哥的? 肖在和眼睛一瞪,指头都快要戳在方不为的脸上了:“什么意思?就这么着急替你爹还债,删那娘比……” 肖在明一巴掌就扇到了肖在和的后脑勺上。 “你打我干什么?”肖在和委屈的说道。 “不会好好说话?”肖在明骂道,“他是让你带回南洋,谁说送给你了?”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么?他怎么就没送你一件?这明显就是想替他老子还债……”肖在和指着方不为,“以后再跟我提钱,老子扇死你……” 方不为也没想到肖在和这么大的反应,心中感动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 “还是带回南京吧!”肖在明想了想之后,又说道,“这些玩物可遇不可求,拿来打点关系,最好不过了……” 肖在和猛的泄了一口气,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他不想要,但是想玩啊! “还是让小舅带回去吧!”方不为说道,“南京那里还有一箱……” 肖在明猛的一愣,肖在和则是一个虎扑,掐着方不为的脖子喝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肖在明照准肖在和的屁股就是一脚,同时惊诧的问着方不为:“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弄来的?” 按肖在和的话说,里面就没不值钱的东西。特别是那副清庭皇室珍藏的千叟图,放在盛世,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真是几位长官送的!”方不为回道。 “是谁?”肖在明眯着眼问道。 “谷司令……”方不为回道,“我的中校,也是他帮我安排的,还因此被委员长训了一顿……” 这不算什么机密,肖在明也确实把他当亲子一样看待,方不为没什么好瞒的。 肖在明双目一睁,一脸的惊容:“你和他此前毫无瓜葛,他为何如此帮你?” 方不为说了他与谷振龙相识的经过,不过相关案情全被他隐去了。 “我离开才一月之余,你竟然就有了这等靠山?”肖在明惊叹连连,“若非如谷司令所言,你正是宏运当头,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好事落到头上?” 肖在和则是转着圈的看了一遍方不为。 他不知道谷振龙在党国内的影响力,自然没有肖在明这么震惊。他就是想看看,方不为的头上有没有冒烟。 “这等关系,日后一定要维系好了……”肖在明郑重的交待道。 他在军中及官场多年,想的比方不为更要深远。一个谷振龙,不知会在党国内扯上多少重要人物。一旦这些都成为方不为的助力…… 肖在明兴奋的眉毛都抖了起来。 “还有谁?”肖在明压下了心中的兴奋,又问道。 “陈超,陈祖燕!” “你怎么会和这等人物结识?”肖在明疑声问道。 这两位确实和谷振龙有关。一位是谷振龙的副手,一位是谷振龙的盟友。但以方不为现在的级别,顶多也就是见了面立正敬礼的资格,说不定连话都搭不上。 如果方不为去送礼,这两位都不一定会正眼瞧他,更何况是反了过来? “四部联合,由我主办……”方不为看着肖在明,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肖在明的头发都竖了起来,眼睛一瞪,指着肖在和:“出去!” “又怎么了?”他正准备等肖在明和方不为说完话,好好问问方不为,他的另外一口箱子里都有什么。没想到肖在明莫明奇妙的就往外赶他。 “我和不为有事要谈!”肖在明罕见的没骂人,而是一脚踢在了那口箱子上,“抱回去慢慢看!” “你轻点……”肖在和顿时急了,猛的蹲下来,从肖在明的脚底下抢走了箱子。 肖在明连推带搡的把肖在和撵了出去。 第三一五章 分析 “四部联合查案?”肖在明只觉浑身发冷,“难道又如上次司机案一般,牵扯到了委员长的安危?” 肖在明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国民政府有过让四大特务机构联合办案的先例。 舅舅身份不同,更不是外人,除了关键部分之外,其余的方不为也没想瞒他。 特别是他的顶头上同王振南也牵扯其中,这一点必须要让舅舅知道。 “起先只是牵扯到了江浙财团的代表人物吴永斋,所以委员长才如此重视,责令四部联合调查,但查到最后,谁也没想到,其中竟然有一桩,确有类似的性质……” 一听江浙财团,再听“其中”两个字,肖在明猛的一颤。 这次到底牵扯到了多少大人物? 前一句还没有消化完,方不为的后一句又震的肖在明如遭雷劈。 “王司长正好牵涉其中……” 肖在明只觉的自己的脑袋嗡嗡做响。 一看肖在明的脸色煞白的模样,方不为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王司长并不知情,是他手下被日本人收卖……” 只听王振南只是被委员长打了一顿,再无任何惩罚,肖在明猛的松了一口气 “这冯致远屡屡与我针锋相对,没想到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冯致远便是陈祖燕用来诈唬方不为的那个胖子。 方不为也没想到,自己间接替舅舅除了一名强敌。 肖在明心中一动,又是一喜:“岂不是说,你再一次破坏了日本人针对委员长的刺杀计划?” 方不为想了想,还真是这样的道理。 肖在明兴奋的在地上转起了圈:“我说你怎么升的如此之快……” 接下来,方不为又将牵涉到的其余人物身份,告诉了肖在明。 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针对玄苦和尚交待出了的部分人物,谷振龙没有采取行动,只是在暗中监视。 方不为这是要让肖在明心里有底,以免日后踩了雷。 “我记住了!”肖在明重重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要舅舅你帮着替我分析分析……”方不为一字不差的说了陈祖燕警告他,后来却在委员长面前夸赞他的经过。 “谷司令曾言,说是陈祖燕怕我投敌,所以才提前提醒我……但他为何要在委员长面前说出那些话?” 肖在明看着方不为,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是又惊又怒。 原来方不为告诉方世齐,认同赤党信仰理念的那番话,并不是在敷衍。 可问题是这样的话,能在谷振龙,陈祖燕这等人物面前说吗? “你不知道宪兵司令部和党调处都是干什么的?”肖在明恨铁不成钢的问道。 “知道!”方不为点着头,“所以我才对谷司令言明,我不想随他去剿匪……” 肖在明气的想吐血,他真想给方不为两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 “舅舅且宽心,越是掩人耳目,越会让人起疑……谷司令也说,军中有与我相同看法者,不在少数……” “可哪个能入得了这些长官的法眼,哪个能让委员长亲书任官状?” 肖在明低声吼道。 方不为默不作声。 他当时也是怕,有一天马春风或者是谷振龙派他去对付自己人,所以才提前表明了心迹。 “你再说过什么过份的话没有?”肖在明冷声问道。 “没有!”方不为摇头道,“包括我不想去剿匪,都是谷司令猜出来的,我当时的原话是:我还是觉的杀日本人痛快一些……” 肖在明猛的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只要方不为没有明目张胆的说过同情赤党之类的话就好。 有这么多的功劳傍身,这话真要传到委员长耳朵里,委员长肯定会先想一下,是不是方不为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想要诬陷他? 说实话,肖在明也对委员长对日本人消极抵抗,对自己人却大举屠刀的那一套看不过眼。 但他只是心里想,却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方不为。 “陈祖燕的事情稍放一放,你先给我说说,你这案件主办一职是怎么来的?” 肖在明要通过方不为查案的过程,推断一下陈祖燕到底是什么用心。 “我现在都还没想明白,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任命发生?”肖在明万分的不相信,“四部联合调查,别说是你,就是马春风都不够格主办?”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说出了部分实情:“还是从我遇刺一案中牵扯出来的,与之前的司机案,上海案,均有很大的关联……前两起案件,全都是我一力侦办,而遇刺后,我又紧追不舍,查出了几位主要人物。最后几位长官商议,认为我对案情最为熟悉,便决定命我主持侦办,并给了我临机决断之权……” 肖在明依旧不敢相信。 “别人同意我不奇怪,但陈祖燕呢?”肖在明反问道,“他一直将马春风视为心腹之患,怎么可能同意让你出头?他手下的党务调查处和特工总部呢?这两处人才济济,再加上他与谷振龙的关系,不该不用才是,怎么会轮到你?” 方不为犹豫了几秒钟,又说道:“刺杀我的主犯,便是党调处的骨干……我穷追不舍,查出了泄密案,自贺清南以下,均有惩处……” 肖在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党调处和特工总部,等于是被方不为一个人给端了。 “既然如此,陈祖燕该将你恨之入骨才对,怎么可能会给你送东西?”肖在明边转着圈,边喃喃自语道。 走了几步之后,他猛的停了下来,看着方不为:“若无紧要,你说一说将党调处拉下水的具体经过?” 方不为又说了抓到付高昌,阴差阳错引出了田立成和吕开山。结果一个被他吓破了胆,露出马脚而牵扯出贺清南。另一个被他多次坑害,见了他就会躲着走的经过。 还有贺清南和李凤年之前的关系,以肖在明的身份,也算不是机密,方不为索性一起说了。 但挂手雷同归于尽的细节,被他全隐去了。 “等于贺清南在这起案子当中,被从头关到了尾?”肖在明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啪!” 肖在明猛的一击掌,兴奋的说道:“绝对是陈祖燕也似谷振龙一般,对你起了惜才之意……” “怎么可能?”轮到方不为惊讶了。 “你也不想想,你前前后后,凭一己之力,和党调处过了多少次招? 党调处的所有骨干,被你抓的抓,坑的坑,连贺清南都被你拉下了马,陈祖燕怎么可能不会想到,他这么多的得力手下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对手,难道你次次都是运气?” “他明知我是特务处的人……” “特务处的人又怎么了?”肖在明呵呵笑道,“你还是中央宪兵团的中校副营长呢……” 肖在明又解释道:“如果现在能将你的身份公布出去的话,谁会说你是马春风的人?你脑门上已被贴了谷振龙三个字,你想不认都不行…… 另外,他与谷振龙是盟友,委员长因为你的事情训了谷振龙,陈祖燕肯定要想办法替谷振龙转圜一二。最好的办法,就是夸你,让委员长明白,谷振龙如此做,并非没有道理……” 方不为恍然,自己政治悟性太差,哪里会想到其中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若是没有你爹这一环节,能有这等人物青睐于你,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但现在,怕是成了惊吓才对……”肖在明沉着脸说道。 方不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以后一定是要离他远一些。还有,”肖在明盯着方不为,“你爹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让他缓上一夜,等明天我再问他,到时候再看……”方不为敷衍道。 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主意,之所以不说出来,是怕肖在明不同意他冒险。 肖在明也只以为方不为没有好的办法。 别说是方不为,就连他也头痛不已。 难道真的灭了口? 第三一六章 监视 肖在明还正在给方不为出着主意,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方不为一听,就知道是方世齐。 听声音,方世齐是要准备回去。 “这么晚了,在这边住下便可,为何要连夜回返?”方不为出门问道。 “心然一家毕竟是客,哪有把客人留在家里,主人却彻夜不归的道理?”方世齐回道。 确实没说错,但方不为怀疑方世齐是另有打算。 方不为细细的看了方世齐几眼,看他有些落寞,想来是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方不为并不着急,他相信父亲最迟不过明天,就会和上级联系。 有特务机构在港城活动的消息,也算是极为重大了,方世齐肯定会向上级汇报。 “夜深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们过去吧!”方不为说道。 方世齐点了点头。 陈心然一家早睡了,避免把他们吵醒,方母特意咛嘱父子二人,动静要小一些。 上楼之后,方母替方不为准好了房间,方不为还想与父亲再聊两句,但方世齐却没有这个心思。只是心不在焉的说了两句话,便回了自个的住处。 方不为就住在父母的隔壁,等母亲帮他收拾好,又说了几句话,回去之后,方世齐就已经睡了。 方不为估计,有自己在,方世齐肯定要顾忌一些,不敢大半夜出去和上级接头。 天刚亮,方不为就翻下了床,出了院子,在门口活动着手脚。 但他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陈心然从外面回来了。 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女子,看打扮,应该是家里的婆子。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总算是能和陈心然说几句了。 “去卖菜了?”方不为瞅了瞅保姆手里的两个布兜。 “去集市上逛了逛!”陈心然翘着嘴角,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能猜出来,方不为之所以起这么早,肯定就是在等她。 知道这位是准姑爷,保姆打了声招呼,先提着东西进去了。 “伤怎么样了!”方不为问道。 “前两天还去查过一次,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 “委屈你了!” “我能有什么委屈?”陈心然关切的说道,“倒是你,一定要小心……” 所有人当中,就只有陈心然和肖在明清楚方不为干的是什么行业。 “放心……” 方不为有些心猿意马,左右瞅了一眼,看没什么碍眼的人。转了转眼珠,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陈心然的手。 陈心然挣了两下没挣脱,翻着漂亮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在门口呢……” “放心,没人看见……” 方不为的话音还未落,楼上就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陈心然“嗖”的一下就抽回了手,整张脸就像是被涂了胭脂一般。 “我回去了!”陈心然小心翼翼的往二楼的窗口瞄了一眼,逃一般的跑进了院子。 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这老爷子是什么时候挪到窗口的,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自己压根就没听到。 方不为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给站在窗前的陈父打着招呼: “伯父早……” “嗯!”陈父应了一声,“看你练的不像是花架子,颇有几分名家风范,是跟谁学的?” 方不为呲了呲牙。 这老爷子怕是自己刚出门的时候就过来了,就在监视自己呢……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院子里又有了动静,方世齐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出了门。 “您这么早?”方不为问道。 “每天都这个时间……”方世齐神色复杂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气色还算好,看来一晚上过去,心解已解开了不少。 方不为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再一个陈父还在,方不为自然不会追问他考虑的怎么样了。 “好,你路上小心……” 说话的同时,一枚窃听器和追踪器就被方不为丢在了方世齐的身上。 平时用起来心疼的想死,到了这会,方不为根本顾不得了。 等方世齐出了门,陈老爷子从窗口离开,方不为回了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看了看位置,方世齐离自己不是很远。方不为故伎重演,十几分钟之后,一辆黄包车跟在了方世齐的身后。 方世齐一直在步行,过了半个多小时,快要到药店的时候,他才慢了下来,走进了街边的一家包子铺。 方不为停在街头拐角的地方,耐心的等着。 方世齐确实是进去吃早餐了,中间除了要东西和结账,再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半个小时之后,方世齐出了包子铺,又开始在这条街上转悠起来。 这么闲? 方不为拉起黄包车,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方世齐一直都在兜兜转转,时不时的就会藏在墙角之类的地方,查看后面有没有人跟踪。 方不为有做弊器,根本不用担心方世齐会发现。 看方世齐买了一份报纸,站在街角看了一会之后,走路的速度才快了起来。 方不为一直跟着方世齐到了药店。 药店离的不远,离刚才那条街,也就一里多路。 药店的生意不错,方世齐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有几位病人等在那里了。 等方世齐开始问诊,方不为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看来问题还是在刚才的那条街上。 他在这条街上转了一个多小时,还那般的鬼鬼祟祟,不可能是闲的没事干了。 方不为拉着破黄包车,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顺着方世齐走过的路走了一遍。 方世齐买过烟的地方,吃过早餐的店里,甚至是擦过皮鞋的街角,方不为全都细细的观察了一遍,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等方不为走到方世齐买过报纸的那个街角时,终于发现了问题。 街角紧靠墙边的地方,有一根木制的电线杆,上面有一道鲜红的印记。 方不为停了下来,把黄包车靠在了墙角,装做要休息的样子,蹲了下来。 四周行人虽然多,但方不为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趁人不注意,方不为飞快的拿指甲在印记上刮了刮。 印记明显是刚画上去的。 他又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是朱砂! 方不为闭眼回忆了一下。 当时的方世齐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报童经过。他买了一份报纸,靠在电线杆上看了一会才离开。 印记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上去的。 方不为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应该是方世齐要求和上级接头的暗号。 方不为把黄包车拉远了一点,停到一处宽敞一点的地方,开始修起了黄包车。 街上人来人往,方不为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分辩哪一个是专门跑来看这个暗记的。 他是在保护这个暗记,不要被哪个熊孩了,或是过路的人给破坏了。 第三一七章 商行 方世齐一直在问诊,开药。稍有一些空闲的时间,还会和药店的掌柜沟通几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方不为并不是很着急。 他猜测,方世齐除了向上级通知港城有特务活动的情报之外,肯定还要请示要不要去南洋的事情。 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十有八九,方世齐会当面汇报。 不然他来药店的路上,随便就能找个机会把情报传递出去。 方不为把黄包车拆成了一堆零件,用了二十分钟。但装起来的时间,却足有一个小时。 这还是在两位路过的好心车夫的帮助下才做到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方不为准备去药店那边看看。刚刚起身,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坐在了对面的那根电线杆底下。 在这一个半小时内,在那根电线杆底下停留的人不少,只要没有出奇的动作,方不为一般都不会在意。 男子长相普通,穿着一身褐色的短褂,坐在那里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点了一支烟,吸完就离开了。 等男子离开,方不为远远的瞅了一眼,墙上的印记竟然没有了! 这个人绝对不是无意的。 因为方不为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把印记擦掉的。 看了一眼男子离开的方向,正通往药店的那条街。 方不为拉着“哗啦”做响的黄包车,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快到了药店的时候,男子钻进了一家商行。 方不为没有停留,拉着黄包车从门口经过。 就算这个人是来和父亲接头的,方不为也不准备浪费道具。 他只要盯住方世齐就好。 方不为继续往前走,离药店还有十来米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街角有阴凉的地方,有几辆黄包车排在一起,几个车夫正坐在那里歇脚。 正好斜对着药店。 方不为也把车子停了过去。 “兄弟,你这车是坏了?”一个车夫看了看方不为的破车,揶揄的笑道。 车夫说的是广东官话,方不为还是能听的懂的。 方不为点了点头。 看方不为的兴致不高,几个车夫都以为他是车坏了出不了工而不高兴,便再没有理他。 日头有些大,光是拉着空车走路,方不为就出了一身的汗。他把外面的长褂脱了下来披在身上,自己则坐在车把上,拿着帽子扇着风。 几个车夫互相认识,正在那里天南海北的胡吹。方不为虽然能听懂,但不会说,便没往跟前凑。 他觉的粤语这种语言,学习难度一点都不比英语低。 方世齐那里一切正常。除了正常问诊,方不为只听到他起身解了一次手。 但方不为没想到,那个擦过印记的男子又出现了。 男子身上的短褂不在了,穿成了光着膀子的一件马甲。双手推着一辆独轮车,里面堆着一堆杂货。 “山哥,今天发饼子不?”方不为前面的一个车夫喊道。 “哪个月停过?”伙计回了一句。 竟然是这一块的熟人,这么巧? 那方世齐知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等伙计推着车经过,几个车夫一聊,方不为才听了出来。 男子是一家洋行的伙计。他老板信佛,初一十五都会布施。 但分行业,这个月初一,也就是今天,正好轮到黄包车夫。 东西也不多,就是一口吃食,但放在这个年代,已经够的上活人之举了。 这种套路有些熟悉。 方不为断定,如果这家洋行是间谍组织的窝点的话,那八成就是地下党开设的。 特务处不会用这么麻烦,这么费时的方法收集情报。 他们一般都是拿钱砸,收卖警察,乡党,甚至是官员。 之后,那个伙计来来回回的在方不为面前经过了三次。 回来的时候是空着的,过去是时候,独轮车里便堆着杂七杂八的物件,看来正在运货。 方不为发现,这个伙计在经过的时候,时不时的会往药店四周打量几眼。 最后的一趟,他还停了下来,和几个车夫扯起了闲篇,但视线大多都停留在药店门口。 这要是没问题才见鬼了。 伙计明显就是在观察情况。 闲扯了好一阵,应该是到了时间,伙计招呼着几个车夫去洋行门口领取吃食,方不为自然而然的跟在了后面。 离药店不远,最多也就五六十米。不过错着一个街口,一家洋行门口,排着整整齐齐的一排黄包车。两个穿着光鲜的女子正在给车夫发着饼子。 领过饼子的车夫全都整整齐齐的坐在路边啃着饼子,先吃完的,会郑重的给两个妇人道一声谢,拉着黄包车离开。 方不为跟着那几个车夫,排在了最后面。 伙计把车扔在了门口,自个进了商行,进门之前还给两个女子打了声招呼。看似在点头哈腰,但方不为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丁点谦恭的地方。 没几分钟,男子又出来了。方不为顺着队伍往前走,眼角的余光看到男子拐进了药店。 这就去接头了? 正在方不为愣神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到你了……” 方不为下一意识的一抬头,一个二十岁出头,艳若桃花的女子站在自己身前,手里还捧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烧饼。 女子说的是真正的官话,明显不是本地人。 原来是轮到自己了。 “对唔住……” 方不为接过了饼子,弯着腰,低着头,说了两句谢谢。 该死,自己发什么愣呢? 方不为抱着饼子,顺着队伍坐到了路边上。 饼子是高梁面的,颜色发紫,不是一般的瓷实。 但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能有一口果腹的东西,就是莫大的幸事了。 方不为一小一小口的撕咬着,同时听着方世齐那边的动静。 等方不为的饼子都快吃完了,他才听到那个伙计的声音。 “哪里不适?”方世齐例常询问着,语气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大夫,我是代人来开药的……”伙计回道。 “哦!”方世齐应了一声,“叫什么名字!” 老主顾药吃完了,托人带药的举动很正常,做大夫的经常遇到。 “之前没在你这里看过……”伙计回道。 “病人是什么症状,你准备开什么药?” “人丹……”伙计又回了一句。 “到掌柜那里直接开就行,何必浪费我的时间?” 方不为没想到,方世齐竟然一声怒叱。 这和想象当中接头的画风不附啊? “下一位……” 听动静,方世齐直接把伙计撵了起来。 伙计也没有生气,给方世齐说了一声谢谢,到掌柜那里开药去了。 几分钟之后,方不为看到伙计手里托着一个纸包。直接进了商行。 伙计的这一番举动,明显是在做前期侦察。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看来方世齐在组织内的地位并不高。 老窝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压根不知道。 方不为怀疑,这应该和方世齐之前在上海被捕的事情有关。 三两口把手里的饼子塞到了嘴里,方不为起身进了商行。 既然确定了目标,方不为就不准备等了。 大小也就是浪费一枚窃听器的事情。 说是商行,其实就是一间杂货铺子,里面什么都卖。 进去的时候,也有几个车夫正在里面挑东西。 方不为听了听,里面确实有人在说话,有一个是伙计的声音。但关着门,加上铺子里人多声杂,他听不清里面在说些什么。 第三一八章 驱虎吞狼 好在伙计停留的时间不长,等伙计出来的时候,方不为抬眼一看,里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 方不为顺手就是一枚窃听器和追踪器。 之后他又在店里随意的买了两样东西,拉着黄包车离开了。 怕听岔了,方不为直接把方世齐的这一枚给关了。 伙计离开不久,商行老板也出了门。 方不为估计,这个人应该不是港城方面的负责人。他现在出去,八成是要找上级汇报。 在侦办上海案时,叶心恒交待过,密秘战线的组织关系相当隐蔽,只有该地区的最高负责人,才知道各个环节人员的真实身份。 而且以下所有人员,都是单向联系,绝对不会出现侦察人员、通讯人员及负责人交叉联络的情况出现。 这全都是三年前,特科负责人之一,顾黎明叛变,经历过残痛教训之后,地下党组织才不得不挖空心思想出来的办法。 果不其然。 不知道绕了多少圈,明明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这个男子竟然走了足有半个多小时。 这里又不是敌占区,这些人都如此小心? 方不为确实有些佩服。 等他跟过去以后,发现那个男子进去的地方,是一家鞋店。 商行老板进去不久,出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状似随意的往外瞅了一眼,便插上了门板,将门反锁。 …… “怎么突然过来了?” 听这个人的声音和语气,应该就是是商行老板的上级。 “是柴先生……”商行的老板说道。 柴先生? 想来是父亲的代号。 方不为呵呵一笑。 应该是“财”先生才对吧。 “柴先生能有什么事?不管是他送来的资金还是药品,你自己接收,通过渠道移交上级组织就就行?”年轻人问道,“没必要专门跑过来一趟?” “这次不一样,柴先生留下的是要接头的暗号!” “他要求见面?”年轻的男子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上级多次指示,让我们尽量不要与他直接接触……” 方不为先是一叹,又是一喜。 叹的是父亲运气好。 昨天方世齐间接承认与上级还有联系时,方不为就怀疑过。 方世齐在上海出了那么大的一档子事,他还毫发无损的被放了出来,别说是方世齐的上级组织,就算换成是自己,也要先想一想,日本人放了他,是不是拿来钓鱼的? 幸亏父亲负责的不是情报事务,而且之前做的贡献也够大,不然他从上海逃脱后的内部审查不可能那么轻松。 这分明就是在说,父亲现在还完全没有得到组织上的信任。 喜的则是父亲根本不知道,组织上会不会和他联系,就算同意后,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和他联系。 这样一来,自己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就是为了确定这一点,方不为才费了这么大的周折。 “我派侦察员侦察过,一切都正常……”商行老板回道。 “干我们这一行,一定要记住一点,万事不能只看表象!”年轻男子摇头说道。 “万一他有重大情报呢?”商行老板说道,“我觉的见一面比较稳妥……” 中间停了足有一分钟,方不为才听到年轻男子说道:“不一定非要见面才能汇报……这样,你通知他,他要汇报或是请示什么,可以通过既定渠道传达……但你要提前做好布置!” “我明白了!” …… 方不为藏在角落里,连松了好几口气。 一切都如自己推断的一样。 对父亲这样暂时还留有遗留问题的人,上级组织就算想用,也会有相应防范手段。 父亲打死都不会想到,他的直接上级,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另外,父亲的身份并没有弄的人尽皆知,至少商行老板这些人不知道舅舅的身份,而知道的人,身份肯定不低,不会到港城这种地方来。 方不为就是想利用父亲和组织之间消息不通畅,互不熟悉这一点来行事。 如果这些人敢直接与父亲见面,他反而倒不好操作了。 等两人商量妥当,商行的老板准备离开时,方不为走近了一点,瞅了一眼。 还是那位青年男子,至多三十岁出头,看起来其貌不扬。 “慢走!”方不为装做路过的时候,鞋店老板正在客气的往外送着商行老板,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像极了遇到大主顾的小商户。 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他即没有跟上去,也没有留在鞋店这里。 …… “快……不为不见了……”方母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扶着膝盖,气喘嘘嘘的喊道。 方世齐正在给一位病人诊脉,听到后猛的一惊:“这么大个人,能跑到哪里去?” “你快点啊……”方母带着哭腔喊道,“都到这会了,你还有时间抱怨……” 方世齐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被方母拉着走了。 半个小时后,被商行老板派来送信的伙计来到了药店。 他折返回去,汇报说方世齐家中突然出事,被家人叫走了。 商行老板又说了方世齐的住址。 方不为有些纳闷。 老板所说的地址,快到了湾仔靠海的地方,离现在住的地方至少有十几里远。 父亲不应该给组织留假地址才对啊? 他耐着心的等了下去。 等伙计赶到地方,房东说这个人早在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什么,一个月前搬走了……”商行老板猛的一惊,他“上一次交货是什么时候?” “二十天前!”伙计回道,“是一批西药,数量不多,就没通过中转环节,是在海上交的货……” “是我疏忽了……”老板连连转着圈,“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方不为都快要笑出声了。 被自己人严防死守的方世齐,竟然在更换住址一个月后,都没来得及向上级汇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舅肖在明也在的关系,方世齐有意向组织隐瞒了这一点? 方不为觉的可能性很大。 已经够不受待见了,方世齐也应该不愿意让上级对他加重疑心。 第三一九章 调虎离山 真是运气啊! 方不为暗暗的感叹一声。 老板又给伙计交待了一番,让他发动关系,尽快找到方世齐的下落。 但方不为怎么会给他们机会。 里面的老板和伙计还正盘算着找哪些人帮忙,方不为装做路过,从商行门口走了过去。 他随意的扫了一眼,店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给他发过饼子的女子,正蹲在地上整理着货物。 方不为左右一瞅,看附近没人注意,右手轻轻一甩,一道银光从手里飞了出去,飞进了商行里。 “笃”的一声轻响,女子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看店里没进人,她也没在意。 “什么声音?”商行老板推开门问道。 “不知道啊……”女子刚说了一半,眼睛猛的一瞪,指着老板的身后说道,“刀……” 老板一转头,看到门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上面是一张纸。 老板脸色猛的一变,拨下匕首。 身后的伙计追出了门口。 方不为早已混进了人群里。 “有没有看到是什么人?”老板问道。 一看老板手里的匕首和信纸,女子也知道事情不简单,但她确实没看到,只能摇摇头。 “不要摆弄这些东西了,把门口盯好了!”老板郑重的给女子交待了一句。 当他取上匕首,看到信纸上的内容时,老板只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这里竟然暴露了? “不要管柴先生了,快,紧急撤离……”老板脸色青白的低吼了一句,撒腿就往外跑。 他要去通知鞋店老板。 知道害怕就好! 方不为微微一笑。 …… “你跑哪去了?”看到方不为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方母才松了一口气,抹着眼泪问道。 “让您担心了!”方不为歉疚的说道,“到海边看了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迷了路……” “再要出去的话,记的带个随从,这兵慌马乱的……”陈父说道。 “谢谢伯父……” 众人都只当是方不为真的迷了路,只有陈心然躲在父母身后,担心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早上出去的时候,还穿的是西装,到这会却成了马甲,甚至连脚上的皮鞋也不是之前的那一双了。 还有,肖在明的脸色也不对。 从他跑来找方不为开始,就一直阴沉着脸,直到现在。 如果只是担心方不为,至少看他回来,也应该有一丝变化才对? 陈心然自然而然的想到方不为失忆后醒来的那一次,和现在何其相似。 难道他到港城来,还带着什么任务? “你们别管,让我好好的教训教训他……”肖在明黑着脸,把方不为拎回了房间。 …… “你在搞什么名堂?”肖在明肃声问道,“是不是又以身犯险了?” 让方母去找方世齐,自然是方不为设计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对肖在明解释。 “我去跟踪父亲了,我发现他试图联系上级……” “呵呵…… 方不为话还没说完,就被肖在明打断了,“这还用的着说?我昨天就想到了……” “结果被我顺藤摸瓜,发现了港城的地下党组织……” “你父亲直接和他们接头了?”肖在明皱着眉头问道。 方不为摇了摇头,又说了方世齐只留了暗号,然后他发现有人在侦察,应该是准备接头,所以才把方世齐骗回了家。 “我跟到了他们的老巢,竟然就在药店不远的地方?” “你胆子也太大了……”肖在明指着方不为骂道,“我三番两次的警告你,莫要行险……” 方不为又是好一阵解释。 但肖在明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方不为根本不敢假手于人。 方不为又说了跟着伙计,去了湾仔海边的经过。 “你爹总算听进去了几句……”肖在明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刚到港城,我就警告过他,我的身份很敏感,心然的身份更敏感,要是让他们那边知道我们也来了港城,以后少不了他的麻烦……可你爹口口声声说是和那边断了关系,我信以为真,才失了警惕……”想来你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没敢把现在的住址说出去 原来如此! 方不为恍然大悟。 看来父亲并非迂腐不化之人,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爱钻牛角尖。 方不为又说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你把这伙地下党给惊跑了?”肖在明惊讶的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可惜了!”肖在明咂吧了咂巴嘴皮子。 方不为吓了一跳。 他这是要斩草除根? 舅舅为了自己,可真是什么都敢干啊。 “不差这一点功劳,怎么说也和父亲有香火之情……” “也对,还是照你计划的办吧,后患更少一些……”肖在明沉吟了一下,又问道,“李代桃僵,瞒天过海?计倒是好计,但让谁去执行?”肖在明问道。 “我有一个手下……”方不为话刚出口,就被肖在明打断。 “你不要命了?这样的事情敢交给外人办?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将把柄交到了别人手里……” 肖在明确实说的有道理。 叶兴中对自己忠心不假,但这种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累全家人性命的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了一分威胁。 “还是循序渐近,一步一步来最稳妥,再说了,你爹也不蠢……”肖在明冷笑道。 …… 既然方不为回来了,方世齐肯定要回药店。 他还期望着组织上的人来和他接头。 看着方世齐出门之后,肖在明冲着方不为冷冷一笑。 方不为微微的点了点头。 方世齐到了药店不久,商行附近的街上就出现了几个黑衣黑裤的大汉。 个个虎背熊腰,五大三粗。而且一脸的凶相,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全是陈心然家里的护院和保镖,方不为特意借来的。 之前肖在明给方不为提过,陈心然的父亲资产颇丰,排场也大,他并没有在意。 但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逃难的时候,连保镖带保姆,陈老爷子带了足有十几号人,光船票就不是小数目。 方不为特意让两个大汉围着药店的那条街转了一,就是怕有人来给方世齐报信。 等他根据追踪器追到商行老板藏身的海边时,才暗呼了一声侥幸。 自己刚刚安排了保镖,这些人竟然就去通知父亲撤离了? 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快了一步,把报信的人惊跑了。 这些人就藏在岸边的一艘渔船上。听声音,只有三个人。 “街上出现了很多陌生人,看迹像,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这是伙计的声音。 “柴先生那里也有?” 伙计应该是点了点头。 “我去吧,既然鞋店那里没有暴露,证明我的身份还是安全的……”这是鞋店的老板。 “不行,太危险了……”商行老板劝道。 方不为心中暗自冷笑。 看来还是给你们找的事情太少了。 等鞋店老板下了船,方不为快步的跟了上去。 鞋店老板一身渔夫打扮,戴着斗笠,提着渔篓,里面还有几尾鲜活的海鱼。 他上岸后没走多远,感觉渔篓猛的一沉,低头一看,里面竟然多了一块石头。 鞋店老板猛的一惊,抬头往四处张望,街上人来人往,他根本看不出是谁丢进来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石头上包着的那条纸撕了下来,捏成了一团。 纸虽然湿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海边已暴露,速撤!” 第三二零章 瞒天过海 鞋店老板姓白,名字也好听,叫白玉。 他现在的脸色确实很白,更惊的浑身直抖。 手里的纸条已经被他揉成了碎片,但心里却慌的如同起了台风的海面。 这个人是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难道是内部有内奸?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怀疑,而是要让同志们紧急转移…… 一群人和一个人相比,肯定是多的这一群重要一些。况且柴先生暂时还没暴露,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 白玉疯了一般的往海边狂奔。 ……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一个晒的黑不溜秋的小孩跑进了药店。 “大夫爷爷,有个大叔说,把这个给你,你会给我两个铜币……” 小孩的手里捏着一个纸团。 方世齐猛的一震。 “滚,哪来的讨吃货……”掌柜的骂骂咧咧的要过来轰人,被方世齐拦了下不。 “小孩子而已,何必一般见识?”方世齐掏出两个铜币,放在了小孩的手里,飞快的拿走了那个纸团。 小孩乐巅巅的拿着铜币走了。 等到中间空闲的时候,方世齐借着解手的机会,打开了那个纸团。 开头就是接头的暗号,确定是上级组织无疑。但上级并没有答应方世齐要求见面的请求,而是让他将情报传递到固定信箱。 最下面是一个地址。 方世齐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总觉的自己现在的打算有点像逃兵。 但想到昨天晚上,方不为看着自己那陌生而又决然的眼神,他就忍不住心里一颤。 自己不是逃避,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方世齐安慰着自己。 …… 白玉觉的自己快要疯了。 他从事秘密战线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情况。 每当他通知同志们转移到新的地点,还没等歇口气,不知不觉当中,又会收到那个神秘人物通知他再次暴露的情报。 他不得不再次疲于奔命。 白玉从最初震惊和感恩,渐渐的到最后的惊骇和离奇的愤怒。 “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跟鬼一样,每次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我们?”扮做黄包车夫,拉着白玉在街人移动的商行老板气急败坏的说道。 “不知道……”白玉的脸色一片煞白,“我从未遇到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起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内部人泄密,想着等安顿下来之后,严格审查一遍。 但等神秘人物第三次找上门来,他才惊觉不对。 对方就像是附骨之蛆,无论他们藏的多么严秘,神秘人物都能找的到。 “联系通讯组,马上向上级汇报……”白玉沉着脸说道。 “电台再暴露了怎么办?”商行老板惊问道。 “到这会了,还有什么必要隐瞒?如果这个人是敌人,我们早被一锅端了……” 说的也是。 白玉提前下了车,两个人约好了下一处碰头的地点。商行老板拉着黄包车在街上转悠起来。 方不为早就料到他们二人可能会分头行事,所以一点都没敢心疼,在白玉的身上也放了一枚窃听器。 听声音,白玉进了一家书店。 等白玉从书店出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独自编写电码的时候,方不为才知道他到书店干什么去了。 紧急撤退的时候,之前的密码本被白玉烧了。 他现在要想发送电报,只能重新买一本。 …… 等白玉将电报发送完,方不为不但知道了他们的密码本是什么,更借助之前奖励的那一枚无线电发射仪,推算出来了他们的运算方式。 不但如此,他还通过窃听器录制的电码频率,翻译出了广州方面发来的回电。 这个时候,白玉的发报员才刚刚将接收到的原始电码交到白玉的手里。 事情大发了。 方不为当场就绝了利用已破译的电码,假装上级组织给白玉发电的主意。 这一份密码本,至少关联着整个广东省秘密战线的地下电台,说不定是整个东南地区。 一旦方不为假传命令,方世齐能不能脱身还不好说,但绝对会让地下组织来一场大地震,劳命伤财是肯定的,说不定还可能会害死不少人。 只是为了查出密码本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就不知会牵联多少人。 还是算了吧!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到了现在,他总算知道了,系统给出来的东西就没一样是废物。之前还想着这枚无线电发射仪是鸡肋玩意,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上级的命令很简单。 只是命令港城方面立即静默,就地潜伏,禁止一切活动,不管是明是暗。 直到现在,白玉还没来得及通知转移的同志不多,就一位,柴先生。 …… 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方世齐了。 方不为先将从陈父那里借来的几个大汉撤了回去。 他一是怕晃悠的时间太长,把警察给招来,二是怕被方世齐给认出来。 白玉这边正在给各处的同志们下达命令,方世齐却已经离开了药店。 看方向,正是方不为让小孩通知方世齐的那个地址。 以防万一,方不为还是跟了上去。 纵然方不为身体异于常人,但在这小半天里,他来回飞奔,差点被累了个半死。 等方世齐放好了情报,坐着黄包车离开后,方不为从暗处走出来,在一幢废旧房子的门梁上,取出了一个纸条。 这便是方世齐刚刚放进去的。 打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方不为皱起了眉头。 方世齐除了汇报港城有特务活动的消息,然后便是继续请求和组织见面。 以他现在的模样,越是着急,上级越是不敢见他。 但也算不得太坏。 至少方世齐没有在这上面提家人要去南洋之类的消息。 不然方不为真的只能出绝招了。 先按照既定计划执行吧。 …… 天色近黑的时候,化妆成保镖的方不为,陪着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进了中环附近的一家酒楼。 老人是通过肖在和在港城的关系请托的,他们来见的人,是港城公署内唯一的一位华人探长。 方不为相信,只要有美金开路,无往而不利。 第三二一章 李代桃僵 见完了探长,布置好了行动计划之后,方不为又追到了白玉藏身的地方。 听了白玉和手下的对话之后,方不为心里有些感动。 他对这些人佩服的五体投地,也对这个年代的先辈,发自内心的崇敬。 若不是为了父亲,为了一家人十余口人的生死,他也不可能这般折腾这些人。 到了这个时候,白玉还没有对方世齐死心。 “上级既然把这个人派到了我的手下,那我就要对他负责……”白玉对商行老板和伙计说道。 刚刚才安顿好,白玉又通知侦察员,试图向唯一没有通知到的柴先生传达上级要求就地静默的命令。并计划组织外围人员,比如那些车夫,连夜寻找方世齐的具体下落。 等白玉下达完命令之后,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振臂一挥,将手里的一块石头扔了出去。 石头砸在了房顶上,又滚了下来,方不为听到好几个夺门而出的脚步声和拉着手枪保险的声音。 “外面没有人……”带人追出去,无果而返的伙计对白玉说道。 “见了鬼了,难道长了翅膀不成?”白玉破口大骂道。 方不为坐在街外的擦鞋摊上,离这足有五六十米远,伙计明明看见了他的背影,也想不到石头是被擦鞋的客人扔进来的。 “撤不撤?”商行老板叹了一口气问道。 白玉连连倒吸着冷气,把石头上的纸递给商行老板:“这次没让我们撤……” 商行老板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柴先生已暴露……” …… 半个小时后,伙计拉着一辆黄包车,出现在了街头。 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的。 准确的说,他才是方世齐唯一的上线。自从方世齐的组织关系转到港城之后,每一次交接物资,或是下达任务,都是由他负责。 至于白玉和商行老板,方世齐还没亲眼见过。 他几乎是拼着违抗上级命令的决心,才求得了白玉的同意,独自前来联络方世齐。 伙计先是转到了商行的那条街上,远远的就看到,有几个警察在那里转悠。 不是说只是有可疑人物出现么,怎么换成这些狗腿子了。 伙计惊疑不定的想到。 他没敢往跟前凑,拉着黄包车,又转到了药店的那条街上。 药店里没有灯光,门也是锁上的。 药店刚刚打烊,也让满含信心的来找方世齐的那个伙计扑了个空。 可惜,别说伙计也不知道,就连白玉和商行老板也不知道方世齐去了哪。 正当他准备联系外围组织中的骨干份子,大力搜寻方世齐的下落时,却看到街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柴先生还有谁? 伙计心里猛的一喜,正要迎上去,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哨声。 警察? 伙计猛的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队警察就将街道两头堵死,将不多的几个行人,包括拉着黄包车的伙计堵在了里面。 这是要抓谁? 看到就要冲到自己眼前的警察,伙计心中惊疑不定,右手甚至已经伸进了裤腰里。 “滚开……”领头的一个警察远远的吼了一声。 伙计心中稍定,把手抽了出来,速度极快的将黄包车挪到了边上。 警察与他擦身而过。 当伙计转过头来,看到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警察竟然是冲着柴先生去的。 “你们要干什么?”眼看情形不对,方世齐一声大吼,准备夺路而逃。 但不宽的街道,每一头都有三四个人堵着,他能逃到哪里去? 眼看无路可逃,方世齐一声大吼,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gun……”一个只拿着一根警棍的印度缠头大声的喊着英语。 没等方世齐把枪口放平,领头的华人探长率先开了枪。 “砰砰砰……” 就像是炒豆子一般,探长将枪里的子弹全都打在了方世齐身上。 既便光线不好,伙计也能看到从方世平的身上冒出来的血花。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伙计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感觉只是在自己转头的一瞬间,方世齐就中了枪。 伙计的眼角都快要撑裂了,飞快的扔下黄包车,想要掏出枪来。 “快走啊……”扑倒在血泊里的方世齐一声大吼。 方世齐喊的是温州话,虽然不正宗,但也更加让人听不懂。 别说印度缠头听不懂,就连华人警察也不知道他喊的是什么。 整条街上,只有伙计一个人能听懂,因为他就是温州人。 方世齐在喊:没用了,救不了了,能逃一个算一个。 原来柴先生已经认出了自己! 伙计心里就像是着了火一般,滚烫异常,眼眶当场就浸满了泪水。 他从腰里抽出了手,又抹了一把眼泪。 “捆起来,带走!”探长把枪插了回去,又对手下吼道。 “探长,人好像不行了!”一个手下说道。 “什么?” 探长一声惊呼,把手放在了方世齐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刁你老母啊……”探长站起身来,在方世齐的身上踢了一脚,方世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伙计咬着牙,双要喷出火来了。 “死了也给我带走,不然特务佬能给赏金……”探长骂骂咧咧的吼道。 伙计猛的一震。 哪来的特务? 两个警察连声骂着晦气,放眼一瞅,看到了拉着黄包车的伙计。 “过来!”警察顺手一指。 伙计垂着眼帘,拉着车走了过来。 “抱上去……”一个警察指着地上方世齐的尸体说道。 躺在地上装死的方不为,心里快要把这个警察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操翻了。 你他妈的真会选人。 幸亏探长机灵,一脚就踹翻了那个手下,一指伙计,大吼一声:“滚!” “车留下!”探长又对伙计说道,然后双手抓着方不为的腰带,“嗨”的一声,就把方不为扔到了黄包车上。 “拉走!”探长大手一挥。 伙计看到,一股血液,顺着车座的缝隙流了下来,在路上拉了一道长长的血线。 伙计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从相反的方向离去。 …… 到了一处昏暗的巷子,探长把手下全撵走了,自己独自拉着黄包车走了进去。 走到巷子子深处,方不为一个鲤鱼打挺,从黄包车上跳了下来。 “兄弟这番做为,我实在是看不懂……”探长使着的捋着舌头,学着官话。 “得罪了了不得的仇家,只能假死脱身。”方不为边脱着身上还在不停的往下滴着血水的衣服,边回道。 “事成之后,还有一半!”换好衣服的方不为,将一沓美金递到了探长的手里。 探长喜的眉开眼笑:“兄弟放心,保证给你办好!” 方不为点了点头,将带血的衣服包好,顺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巷子。 …… 波州岛。 说是岛,其实还没有一个足球场大。岛上没有居民,一处破败的茅草房,孤零零的立在地势高一些的位置,这是渔民用来躲避风浪,临时搭建起来的。 一艘小船靠了岸,一身渔夫打扮的商行老板下了小艘,快步的走进了茅棚。 “这应该是柴先生今天送过来的……”商知老板将一个纸条交给了白玉。 除了派伙计去找方世齐,白玉还派了商行老板,去固定放置情报的地方查看,看方世齐有无放置情报。 一股淡淡的药蜡味传了出来,想必拿到的时候,纸条应该是藏在蜡丸里的。 扫了一眼上面的一行小字,白玉眉头一皱。 “港城有大量特务活动,疑为针对我党地下组织……” “大量的特务?”白玉猛的一惊,“怪不得他要求见面……是我大意了!” 白玉后悔的肠子都快要青了。 “难道和今天的那个人有关?”商行老板惊声问道。 “暂时还不好判断!”白玉摇了摇头。 白玉划了一根火柴,将纸条烧成灰烬,然后在草棚子里转了起来。 这些特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港城一直有特务活动,白玉是知道的。 但人数并不是很多,白玉甚至知道这些人经常聚会的地点,以及他们的目标。 但这些人的目的,只是为了监视那几位,平时再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也不上一次提醒过十九路军的那几位。 甚至他们也知道,港城就藏有地下组织,但并没有如在内地的时候一样,有如水火一般。 柴先生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些人。 还有,柴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另外,今天报信的那个人,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三番两次给自己报信的人,是怎么跟上来的。 肯定不会是特务,不然自己死十次都不够。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岸上亮起了一束灯光,然后一闪而逝。 “是小闻……” 商行老板辩认了一下信号说道。 几分钟以后,伙计跳下了船,流着眼泪,哽咽着说道:“柴先生牺牲了……”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白玉一把将伙计提了起来。 “足足打了十多枪……”伙计咬着牙,眼睛里冒着寒光,“是那个汉奸探长带人干的,说是为了领特务的赏金……” “特务……”白玉紧紧的攥起了拳头。 第三二二章 半信半疑 柴先生暴露和牺牲的原因肯定要查,但不是现在。 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白玉严令手下,近日内不得外出。 特别是方世齐的上线,那个姓闻的伙计。 白玉这些人相信了? 没有出现一丝偏差,一切都在按预计的轨道发展,让方不为心中大定。 这些人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活动了。 …… “怎么样,没露馅吧?”刚刚回到家里,方不为就被肖在明拽回了房间。 他是怕方不为装的不像,露了馅。 “一切正常!”方不为点头说道。 假扮方世齐,对方不为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两个人本就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只是用化妆的手法,让自己看起来更老一些就够了。 再加上是在夜里,灯光昏暗,别说是那个伙计,方不为估计怕是母亲第一眼也会认错。 “心然来了没有?”方不为又问道。 “来了,和他父母住在二楼!”肖在明回道,“大哥也同意我们的计划……” “那就好!”方不为点了点头。 …… 第二天天还不亮,肖在明站在方世齐家的楼底下,用力的敲着大门。 他的身后,还跟着方不为和陈心然。 “怎么了?”一夜未睡的方世齐顶着两只通红的眼睛,打开了大门。 “进去说……”肖在明抓着方世齐的胳膊回道。 …… “我暴露了……怎么可能?”方世齐惊的双目外突。 “有什么不可能?”肖在明冷笑道,“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你以为你是神仙不成?” 方世齐惊疑不定的看着陈心然:“我没见心然外出过,特务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你和上级联系的时候,有没有跟我们提起过?”肖在明质问道。 方世齐哪里有心思跟他争辩,只是盯着陈心然。 “我是因公负伤,蒙长官体恤,特命港城方面对我特加照顾……为避免我的身份暴露,一直都是暗中联络的……”陈心然回道。 来港之前,包括对陈父的解释,也是方不为查到了了不得的大人物,陈心然才遇刺的。怕这些人狗急跳墙,所以才举家逃到了港城。 港城的特务机构对陈心然暗中照顾一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方世齐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依然一脸的狐疑之色。 前天才在商量去南洋的事情,自己都还没有决定好,今天就说自己出事了? 这也太巧了吧! “我也是偶然知道这个消息的!”陈心然将一张纸递给方世齐,“我之前在特务处,主要负责电文收发。港城组的电讯人员业务不熟,所以我会时不时的去为他们特训……昨夜在无意间,收到了这份电文……” 方世齐还是不太相信。 自从方不为来了之后,陈父把陈心然看的那么严,她是怎么偷跑出去的? 方世齐半信半疑的接过了纸条,只是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电文当中命港城特务组追查一位代号“柴先生”的地下党,并清楚的标明了那家药店的位置。 柴先生这个代号,只有组织知道。 还有,港城组的这份电文是从哪里发过来的?难道是上级出了问题? 方世齐将那张纸攥成了一团,脸上阴晴不定。 “我来的时候,港城特务组已暗中联系了他们收买的警察,准备对你进行搜捕……”陈心然又说道。 “你准备怎么办?”肖在明冷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 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反应是就地潜藏,等风声过去后,再伺机出逃,以及向上级汇报。 但问题是,特务都已经知道了自己做事的那家药店,顺藤摸瓜,难保不会找到这里来。 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你们马上走,越快越好……”方世齐沉声说道。 “那你呢!”方不为问道。 方世齐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等着被特务抓住,然后受不住严刑铐打,再把我们全部供出来是不是?”肖在明冷笑道。 方世齐刚要说话,又被他打断:“别认为自己的骨头是铁打的,我见的多了……想想顾黎明,想想向春发,哪个的信仰不比你坚定,可结果呢?” 这两个人叛变的经过,在党国高层并不是什么秘密。 方世齐阴着一张脸,沉吟许久后才说道:“我要去看一看!” 肖在明与方不为微不可查的对了个眼神。 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好!”肖在明霍然起身,“我派人保护你,旦有万一,会先送你一程……” 看着肖在明的背影,方世齐脸色青白。 方不为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父亲不必担心,舅舅说的只是气话……” “不,他是认真的!”方世齐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真要有了万一,不用他动手,我会自己了断!” …… 一个小时之后,天色刚刚发亮,扮做货郎的方世齐和方不为,一人挑着一根扁担,到了湾仔。 他们还没走到药店的那道街口,就看到了大量警察的身影。 警察真的在搜捕? 方世齐定了定神,还试图往前靠两步,看一下警察到底是干什么的时候,方不为拦住了他。 顺着方不为所指的方向,方世齐看到不远处的墙上,贴着几张崭新的通缉令。 这是画师照着方不为画的,在方不为看来,方世齐这一张最多只有五分像。但方世齐越看却越是心惊。 通缉令上不但有“柴先生”的代号,连方世齐到了港城所用的化名都有。 警察迟早都会根据这个追到现在的住址。 另外一张有些模糊,但方世齐还是认了出来,就是那个伙计无疑。 现在还早,通缉令底下暂时没人围观,但有两个警察把守在那里。 “走!”方世齐扯了一把方不为。 看父子二人转过了街角,肖在和从暗处钻了出来,朝两个警察挥了挥手:“撤!” 两个警察撕下了通缉令,然后手忙脚乱的脱着身上的警服…… 其他的警察都是真的,就只有这两个是假的,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通缉令只能让方世齐看见。 方不为挑着扁担,跟着方世齐,又到了昨天他放置过情报的那处废宅。 离具体位置还有一两百米的时候,方世齐就让方不为停了下来,一个人进了巷道。 方不为心中暗笑。 自己不但知道情报放在哪,连上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十几分钟之后,方世齐空着两只手出来了。 自己真的暴露了。 而且还牵联到了组织。 组织在留信当中提到,不但是港城,就连广州的大街小巷,全都贴的是他的通缉令。 上级已命港城方面就地潜伏,并命方世齐,想办法尽快出逃国外。 港城他是万万不能再待下去了,国内更是不能回。 方世齐惊恐之余,也暗生疑窦。 自己没干什么啊,竟能劳动国党特务机构对自己发出这么大的阵势,就差全国通缉了。 而且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只能往国外逃? 但信上面的接头暗号确实是真的。 方世齐有些疑神疑鬼。 想联系组织求证,暂时肯定是不行了,只能先逃出去再说。 “怎么样?”方不为看着一脸凝重的方世齐问道。 “得赶快走……”方世齐回道。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下了这么大的力气,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让方世齐松了口。 “小舅已经托人去订船票了,下午就能动身!”方不为又说道。 怕夜长梦多,更怕方世齐突然开了窍,怀疑到方不为身上,肖在明连夜就让肖在和去安排了。 方世齐只是点了点头。 他出来的时候,在原地留了纸条。但南洋那么大,连他也不知道会在哪里落脚,到时候怎么和组织联系? …… 等父子二人回去的时候,全家上下都已收拾停当。 不但方世齐被惊的不轻,就连方不为也被吓了一跳。 至多也就两个小时而已,家里人的速度这么快? 原来在肖在明和陈父的要求下,众人除了金银细软之外,连衣服都没有多带几件。 除了陈心然,其他女眷都不知内情,惊慌失措之下,自然是自家男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房子的事也不用担心。 小舅妈的叔公,是湾仔的乡老,还是港署的太平绅士,自然会处理的妥妥当当。 等安排好各家,分批前往海港后,肖在明又把方不为拉回了房间。 “首尾怎么处理?”肖在明低声问道。 “那个探长交给我!”方不为回道,“就是陈伯父那里……” “这个你放心!”肖在明说道,“这些人都是大哥的心腹,不然也不会跟着他从几千里之外来港城。” 说到这里,肖在明顿了一下,看着方不为,神色复杂的说道:“这话本来不能跟你说,但我怕你以后吃亏…… 你这位岳父,可不是善茬。这些人虽然不至于被灭口,但到了南洋之后,这一辈子是再别想出来了…… 还有你父亲,到了南洋之后,我也决定交给大哥看管……你可莫要因此生怨!”肖在明又提醒道。 方不为摇了摇头。 方世齐贼心不死,正好需要这么一位强有力的人物来压制。 “我本来是想等他到南洋之后,告诉他实情的!”方不为说道。 “等一等吧!”肖在明沉吟道,“闹了这么一出,再加上之前上海的事情,你父亲肯定知道低调行事。等他缓过了这一阵再说。如果他不生枝节,好好的做个富家翁,自然不用多此一举。但要再有胡乱生其他心思的苗头,再让他死心也不迟!” 方不为点了点头。 上一次从上海脱身一事,就已经让上级对方世齐生了疑心。这还没过多久,他竟然又假死了一次? 再加上方不为对港城组织连番折腾,要让上面知道这事和方世齐有关系,他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方世齐也不是蠢人,知道内情后,肯定要想一下后果。 …… 方不为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码头的渔船上,华人探长如约而至。 看到插在渔船顶上橹杆上的白飘带,探长嘴里咒骂了几句,又左右扫了两眼,看到附近的船上全都有人在忙碌,便让两个手下留在了岸上,自己则跳进了船舱。 拿黑钱办黑事,探长自然不敢让手下知道。他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带了两个心腹。 方不为从前到后的举动太诡异了,探长不得不多了个心眼。 掀开布帘,探长看到船蓬里只有方不为一个人的时候,才放下了心来。 “兄弟,老哥我可是全按你安排的做到了!”探长放下了帘子,看着方不为说道。 “探长放心!”方不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美金,递给了探长。 这么爽快? 探长顿时起了疑。 几千美金可不是小数目,方不为竟然一点讨价还价的迹像都没有? 探长拿起美金,一张一张的看着。 他是怕方不为糊弄他。 钱还没有数完,探长只觉脑袋一蒙,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 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是不见探长出来,两个手下嘀咕了几句,又喊了两声。 船蓬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两个手下大惊,拨出了手枪,跳进了船舱。 里面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探长没有提,两个手下也不知道他来里干什么,更不要说他见的是谁。 探长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对于这样的祸害,方不为一点都不会手软。 花了那么多的钱才上的位,探长自然不是脑袋被门板挤了想做好事。 外国人不敢惹,华人探长自然只能把主意打到同胞身上。 栽赃陷害,敲诈勒索,甚至是草菅人命,都只是家长便饭一般。 方不为估计,要是知道探长死了,港城的华人至少会大放三天鞭炮。 …… 算是运气好,肖在和订到了当天的船票。 上了船之后,方世齐还在暗暗生疑。 他直觉这件事情有问题。 时间太巧了。 但方世齐更想不通,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将事情设计的这么巧妙。 直到邮轮开动,他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冥思苦想。 方不为来了两次,都被方世齐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支了过去。 方不为只能长叹一口气。 时间太紧,计划漏洞不小,能做到这种地步,都已经是极限了。 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如肖在明建议的一般,彻底决了方世齐的后路。 但方不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已经折腾的够呛了。 临走的时候,方不为很想着留点什么弥补一下,但怕白玉等人因此怀疑到方世齐身上,最后索性做罢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三二三章 问心无愧 回到自己的房间,方不为将自己到港城的这两天的经过,从头到尾的回忆了一遍。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比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更好的办法。 既不能引起父亲的怀疑,还不能让上级组织对父亲假死一事起疑,还要防备父亲的身份败露,方不为为了如何处理这件事,脑子都快要想炸了。 方不为自认为这么做,不全是私心。 这不单单只是为了让父亲不连累家人,他更不想让父亲连累和他抱有同样的目的,同样的决心,有同样信仰的伙伴。 如果港城的特务发现了方世齐地下党的身份,固然会连累到方不为,连累到肖在明,还有四家十余口人的性命,这确实不假。 但特务难道还会在明明发现了港城地下党的行踪之后而无动于衷? 开什么玩笑。 特务最先开刀的,肯定是这些人。 反正不管是方不为,还是肖在明,一时半会跑不掉,可以留着慢慢收拾。 真正要论起来,白玉这些人对方不为千恩万谢也不过份。 他相信父亲有坚定的信仰,有极为崇高的理想,秉着可以牺牲一切的心理准备,才投入到了可以让他拿出生命去奋头的事业当中。 从方世齐不惜变卖祖产这一点也能看的出。 方不为从来都没有认为,父亲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反而,他对于父亲这种先辈们,极为敬佩。 前一世的方不为被遗弃后,能平安成长,能参加工作,并小有成就,离不开这些前辈先烈们的无私付出,也离不开他们的继承者们的呕心沥血。 方不为心里清清楚楚。 但有些事情,光有理想和信仰是不够的,还得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和心机。 如果父亲心思慎密,真是干情报的料子,方不为心肠再要是硬一点,自然也敢不闻不问。 因为他也一样,从来都没有生出过要让自己苟活下去的念头。 但事实并非如此。 肖在明不止一次说父亲聪明,方不为没有否认,只是出于礼貌。 他真的没有看出来,父亲把真正聪明的那一部分,用到了秘密工作上。 虽然只是接触了两天,但方不为便认定方世齐眼高手低,不是没有原因的。 真要让他再干下去,方世齐不但会害死家人,更会害死像白玉这样的自己人。 他明知道肖在明的身份是国党军官,不但对赤党抱有极大的成见,对他从事地下工作也是极为痛恨。 他也明明知道陈心然的身份是特务,对他之前的所做所为也一清二楚,并且就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 但方世齐依然若无其事的和上线正常联络,正常输送物资和药品。甚至是在知道港城有特务活动的消息的时候,想的竟然是紧急联系上级组织,更当着肖在明的面说了出来? 难道他就没有想过,肖在明会不会利用他,来一出绝户计,抓了白玉等人,再诬陷他叛变投敌,出卖了组织? 方不为敢肯定,如果自己不在,肖在明绝对可以做的出来。 这两天,肖在明也不止一次的向方不为透露了这种想法。 反正方世齐肯定是要去南洋的,以肖在明的估计,只要方世齐不高调亮相,白玉身后的人想报仇,怕是无望了。 也幸亏肖在明这段时间以来,对方世齐恶语相向,让他起了戒心,不然不用等方不为来港城,肖在明和陈心然的父亲,就能把方世齐身后的麻烦给料理的干干净净。 而肖在明真干了,白玉这些人一旦出事,方世齐便是千古罪人。 所以,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方不为这两天的所做所为,都是公大于私。 这也是他能把港城地下组织的损失降到最低的方法了。 况且,白玉等人并没有遭受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等过上十天半月,他们就会发现,如果抛开“柴先生”牺牲这一点,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般。 店可以继续开,情报可以正常传递,地下工作可能照样做,一切都像是没发生一样。 当然,如果白玉等人知道实情后,能不能理解,方不为就不知道了。 扪心自问,自穿越而来,不管是心中所想,还是他之前做过的这些事,方不为都能称的上无愧于心。 …… 当太阳从西边照进窗口的时候,方不为才发现,已到了黄昏的时候。 白天的时候热的吓人,但这会已是凉风习习。方不为打开窗,迎着夕阳,大口大口的吐着气。 慢慢的看着太阳落下了海面,天空里只剩下了点点星光。 “当当”两声,外面有人敲门,然后陈心然探头进来:“吃饭了!” “好!”方不为应了一声,出了房间。 “父亲和母亲呢?” “让吴妈帮他送进房间了!”陈心然回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叶兴中等人并不在船上,方不为这样安排,是怕方世齐遇到熟人。 这条邮轮从日本开往美国,途经上海,香港。特别是上海,方世齐待了那么多年,而且还是土著,说不定就会有熟人在船上。 至于那十几个警卫,在上船之前,方不为专门跑了一趟,给叶兴中留下了三千美金,让他们即日就订票,尽快返回。 方不为的借口很充足:船票很贵,他买不起这么多人去美国的船票。 就算是低价仓,一个人的船票,来回也要超过一千五百大洋,十一个人呢? 这个道理说到哪里都能讲的通。 最后的结果就是,方不为私底下交待叶兴中,一千的路费,剩下的两千,让他看着分。 当时的叶兴中一脸的幽怨,看的方不为心里直发毛,一脚就踢了出去。 他和陈心然进了餐厅,里面正是人多的时候。 肖在和看到方不为,远远的给他招着手,方不为看了一眼,除了舅舅两家,陈心然的父母亲也在。 方不为诧异的看了陈心然一眼。 他刚刚还想着父母的事情,没有反应过来。 陈老爷子怎么敢让陈心然单独去找自己了? 正当他准备借此笑话一下陈心然的时候,旁边的座位上突然传来了一句日语:“帝国要攻占南京了……” 方不为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第三二四章 方不为的翅膀 方不为下意识的一扭头,是两个个子不高,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话会从什么人的嘴里说出来? 会不会是日本军方高官,或者是高级间谍。 但这样身份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公共场合之中,谈论如此重要的话题? 当觉察到身边有人的影子停了下来,其中一个日本人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心思急转,想着要不要说几句日语,装一下日本人,看能不能有机可乘。但他又猛的想到,这个年代,会说日语的中国人真的不在少数。自己除了看动作片之外,对日本礼节、习性一无所知,分分钟就会穿了帮。 他正想着装做无意停留,赶快离开,好让这两个日本人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目光下意识的往下一扫,看到两个日本人的面前摊开着一张报纸。 最上面是四个粗大的繁体字:《华字日报》。 怪不得会在公共场合说出来,原来是在谈论报纸上的新闻? 特么的,两个日本人,看的是中国报纸,说的竟然是日语? 差点把自己给吓尿了。 不对啊? 方不为又猛的一顿。 日本人叫嚣攻打南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刊登在日本的报纸上不奇怪,但为什么会登在港城的国际时报上? 再一看头版的标题,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咯噔:“日本大使无故失踪,第三舰队炮指南京……” 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他恨不得给自己的脑袋上来两拳。 这不就是民国二十三年夏,有名的613事件么? 怪不得他当时听到赵世锐的名字那般熟悉。 这案子就是赵世锐率人侦破的。 当时,日本一是为了让侵占华北的理由更充分,二是为了为正式开战找借口,故意制造出来的事端。 日本军方故意让南京总领事馆的副领事失踪,并准备制造被杀的假像。 日本军方,以及外务省都以为领事按照命令,已自杀身亡。便接二连三的发报声明,称领事是被中国政府密谋杀害,并言之凿凿的声称掌握了证据。 在发报声明的当天,日本第三舰队连夜顺江直下,直达南京下关,炮指南京总统府。 国民政府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面对一触即发的态势,国民政府上下全都急疯了。 南京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少的人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提前逃离南京。 举国上下都以为,这一次开战,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了。 首都警察厅,宪兵司令部全员出动不说,国民政府更发了巨额的悬赏令,全员搜寻日本领事。 金额从起初的一万大洋,涨到了最后的五万大洋。 连续搜了五天,最后连根毛都没找到。 正当国民政府深陷绝望,手忙脚乱的从各处调兵的时候,奇迹竟然发生了。 连日本人都没想到,领事在自杀的最后一刻,竟然犹豫了? 他在山上纠结了整整五天时间,在自己的身上划了足有上百刀,每一刀刚刚出血,他就会吓的收回来。 这五天之内,他渴了喝露水,饿了啃树皮。最后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偷偷下了山。 山上没有人烟,只有一处中山陵园的管理处。领事是进去要水喝的时候,被陵园的职员通过悬赏的照片给认了出来。 陵园的主任当既派人下山,通知了主办此案的首都警察厅,赵世锐的调查科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他当即亲自率人搜山,找到了领事。 在见到中国警察的那一刻,领事竟然鼓起了勇气,拿刀扎向了自己的胸口。 幸亏领事被饿了五天,体力严重不济之外,连精神也恍惚的厉害。再加上赵世锐身手不差,抢先一步把刀夺了下来。 然后他又连哄带骗,把口口声称身负重大使命的领事给弄下了山。 日本人的计谋不攻自破,事后声称领事压力过重,患了精神疾病,所以才上了山。 领事也在被送往日本的途中,被军部溺死在了海里。 至此,南京政府也免去了一场灭顶之灾。 事后,所有相关人员皆有嘉奖,最出彩的便是赵世锐。 国党上下事后均一致认为,亲自阻止领事自杀的赵世锐,有解救党国威难之功,将他的正式军阶,直接从中校叙任为少将,升了整整两级。 包括国党之后的正史上也承认,若不是赵世锐,中日之间正式开战的时间绝对会被提前三年。 赵世锐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想到了613,方不为又想到了赵世锐之后的一些事迹。 日本投降的前两年,也是赵世锐查出了中统与日本人勾结,大肆制造假币的大案,并与马春风合力,将贺清南拉下了马。 党国上下大吃一惊,中统上下,竟然和日本人合作,印了整整六年的假钞? 当时法币之所以贬值那么快,其中也有中统的一部分功劳在。 贺清南口口声声称自己不知情,但他的前妻却是主要参与者。 要不是陈祖燕力保,贺清南的下场绝对是十死无生。 正当方不为还在回忆的时候,其中一个日本人看着他,用略显生硬的汉语问道:“你有什么事?” 方不为压根就没听日本人在说什么,扭头就往吧台走。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领事失踪的事情。 方不为又问着陈心然:“今天是不是十号!” 陈心然奇怪的看了方不为一眼:“你不记得?” 方不为自然记得。 他是不死心,想确认一遍。 两个日本人所看的报纸,正是今天的版面。 这起事件被称为613事件,是因为领事是在六月十三号早上被赵世锐带下的山。在这中间,足足搜寻了五天,那日本人声称领事失踪的日期应该是八号,第三舰队则是九号抵达的南京,也就是昨天。 他直接走到了吧台,用汉语问着侍应生:“有没有这几天的国际时报?” 金发碧眼的侍应生听不懂中文,只能摇摇头。 “……”方不为没办法,只好用日语重复了一遍。 侍应生指了指餐厅一侧的咖啡厅。 方不为放眼一瞅,那里有一个报刊夹。 他走进去之后,将所有相关的报纸全部取了下来,一封一封的看着。 全都是香港本地的报纸,英汉都有。 想来是邮轮上午在海港停泊的时候,专门买来的。 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通知南京政府,称领事失踪的时间正是八号,而第三舰队是在九号,以监督南京政府查找元凶的借口,派了一艘军舰抵达南京。 但等到九号下午的时候,日本军方便称南京政府恶意窝藏真凶,要以武力解决,第三舰队抵达下关的军舰已增至五艘……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新闻,要是在国内,早炸翻天了,但他今天也不止出了一次门了,就没见有什么人议论过。 香港被英政府统治了近百年,除了一些有志的爱国之士之外,怕是大多数的人,都已经不把自己当国人来看待了。 “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陈心然看着眼前的报纸,不敢置信的问道,“要回也回不去了?” 开什么玩笑? 想回去,方不为只能跳海。 他在想,现在要不要通知南京方面,领事就藏在紫金山的消息? 那枚无线电发射仪的有效距离是五千公里,完全够用了。 但他又怕,因为自己的冒然参与,让事态发生不可预估的走向。 最后的一天,领事都已经被饿的头昏眼花,再加上心理上的折磨,精神都快要崩溃了,也没有要放弃自杀的念头,不过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让他一直狠不下心来。 反而是赵世锐找到他的那一刻,领事反倒鼓气了勇气。 方不为怕的是,在领事苦头没吃够,没受那么多折磨的时候找到他,他的勇气反而会更足。 别说方不为,怕是老天都不敢保证,赵世锐能不能从身体以及精神都还没有虚弱到一定程度的领事手里抢下刀来? 算了,保险起见,还是任其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稳妥一些。 方不为咬了咬牙,把报纸一封一封的挂了回去。 肖在明和陈父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同样是一脸的凝重,特别肖在明。 整整半晚上,他都在房间里捶胸顿足,骂自己上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买一份报纸回来看看? 但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 方不为好声劝慰着他,称事态不一定就会像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再一个,待在船上,没有任何的消息来源,着急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肖在明气的差点捶方不为一顿。 行驶到第五天,也就是十四号,邮轮自驶离港城,第一次停泊时,方不为才知道,事情大发了。 越南的新闻时报上面,不但没有刊登领事被找到的消息,反而写的是日本军舰在十三号对空开炮。 日本外务省称给国民政府最后两天的时间,也就是截止到十四号晚间再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复,他们便要宣战? 难道是自己的翅膀一扇,让事情的发展起了变化? 方不为当即便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二五章 变数 肖在明当即便要下船,硬是被方不为给拉了回来。 现在下船有什么用? 越南奠盘只是一个补给港,停靠的船只很少,最近的一艘能直达上海的英国邮轮,也到一周以后才会驶过,还不如到了星洲之后,直接换乘通过上海的邮轮或是飞机。 再一个,事态发展到这程度,肖在明赶回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怕挨骂,方不为并没有将最后这句话说出来。 把肖在明安顿好之后,方不为拉着陈心然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内情的肖在和一脸的震惊,心想这小子牛啊,没看陈老爷子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 “本部电报的编译密码和运算方式,你知不知道?”方不为急声问道。 “你要给本部发电报?”陈心然一脸的惊讶。 方不为点了点头。 与举国皆战相比,他的这点秘密已经无足轻重了。再一个,陈心然和他关系不一般,就算知道他的一些不凡之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之前的确实知道,但我估计,我走后,电讯科肯定会更换密码底本……” 陈心然之前是机要室秘书,专门负责重要公文、电报的收发,密码本她肯定知道,也知道如何编译。 但她离开特务处,齐振江不可能不将她之前所负责的一些编译模板及方法进行更换。 这与信任不信任无关,而是一个谍报部门的基本准则和运行程序。 “不需要你破译密码,只需要将一句话编译成电码就行……实在不行,直接在开头就以明码提醒,标明联系的部门是特务处本部。本部接收到电文,自然会想到用以前的方式破译……就算电码被其他方面截获了,也只知道这份电文是发给特务处本部的,却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内容……” 有一句话方不为没说,就算截获了又如何? 日本人难道还能阻止国民政府派人搜山? “我明白了……”陈心然应了一声,然后又问道,“问题是,美国人会同意你使用他们的电台?” 船上确实有大功率电台,但这是邮轮用来应急和与总部联系用的,不可能给乘船的客人使用。 “我来想办法……”方不为回道。 系统的事情,是打死都不能说出去的,陈心然也不行。 “把发报的具体内容给我!”陈心然说道。 “领事在紫金山……”方不为咬着牙说了一句。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样子,连方不为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还会如前一世一般,领事一直躲在紫金山里面。 但方不为不敢大意,哪怕错了也要赌一把。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几万万同胞遭受灭顶之灾。 陈心然眼睛睁的像两颗猫眼石一般,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长吁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陈心然会是这样的表情。 方不为没想到,陈心然竟然没问? 惊讶归惊讶,陈心然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稍稍的思索了一下,一组组的数字就被她写在了纸上,整个过程没用五分钟。 陈心然拿着写好编码的纸条,看着方不为说道:“你不会发报,我跟你一起去!” 方不为摇了摇头:“我去吧,美国人肯定不会让外人乱动他们的设备……” 开什么玩笑,总不能把系统亮出来给陈心然看一看吧? 陈心然微微的一思索,又坐了下来,在纸条的前面加了几组数字:“稳妥起见,开头的识别码,我换成了之前的那一套暗码,电讯科和机要组肯定能认出来……就这一组,”陈心然指着最前面的三组一模一样的数字说道,“记住,一定要先发这一组,要连发三遍!”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组电码,心里又犯起了疑。 前世,是赵世锐得知领事藏在紫金山的消息之后,率人上山,不但阻止了领事自杀,还将他哄下了山,最终平息了危机。 但现在,很可能因为自己的原因,事情的走向发生了变化,时间超过了一天,都还没有找到领事的下落。若是再将这份电文发送给特务处本部,搜山的人成了马春风,会不会让走向变动的更大? 万一领事要是因此死了怎么办? 真要提前三年开战,国内败退的速度绝对会比前一世更快。也会多死很多很多人…… 方不为的心跳的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成为千古罪人。 “再加一句!”方不为猛的一咬牙,“让首都警察厅调查科科长,赵世锐带队搜山……另外提醒本部,此次事件为日本人自导自演之举,目的便是想要乘政府不备,抢先宣战……” 不知道能不能将事态的发展扳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但方不为不得不考虑这一点。 能挽救一些是一些。 陈心然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问一个字,原原本本的将方不为说的话,编译成了电码,加在了纸条后面。 “你要小心!” 当方不为拿着纸条要离开时,陈心然担心的提醒了一句。 船上的美国人不同意之前,方不为肯定接触不到电台,陈心然不担心他会用强。 陈心然担心的是,如果南京采取了他的建议,但结果却事与愿违,方不为会承担怎样的后果? 但她更知道方不为的秉性,在这个时候,与个国家安危,个人得失已无关紧要了。 至于远在海外的方不为,为什么会知道在南京失踪的领事具体的藏身地点?还知道这是日本人故意安排的,以及为什么要提醒南京,让赵世锐带队搜山的事情,陈心然已经顾不上惊讶了 “你为什么就不好奇?”方不为叹了一声,问出了忍了好久的话。 “我不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想你平平安安!”陈心然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底下,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方不为心中一阵暖热,一把将陈心然搂在了怀里。 “哐”的一声,门被推开,肖在和探进头来,看到的正是两个人搂抱在一起的画面。 陈心然就像是触了电一般,飞快的后退了一步。 肖在和眨巴着眼睛,使劲的摇着门把手:“这还以为这门锁坏了呢?” 方不为怒视着肖在和。 肖在和分明就是在说:干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锁门? 但看到肖在和身后的陈老爷子时,方不为才知道自己误会肖在和了。 他这是在给陈老爷子说,你女儿和女婿绝对没干坏事,没看连门都没上锁么。 看到两个人衣衫齐整,头发一丝不乱,陈老爷子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方世齐没同意一起去南洋之前,他确实不想方不为和陈心然过多的接触,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他也不想没有名份之前,这两人做出什么丑事来。 毕竟在这个年代,门风观念还是相当重的。 “我有些事情,想与你和你父亲商量,现在就过去吧……”陈父对方不为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方不为回了一句,又给陈心然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先走。 陈心然知道方不为着急去发电报,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走过来抱住了陈老爷子的胳膊:“爹,我们先过去吧!” 陈父点了点头,等他一转身,方不为看到肖在明也在,只见他眉头紧锁在一起,一脸的愁色。 看来陈老爷子想商量的事情,就和南京一事有关。 等几个人走了之后,方不为关上了门,将那一枚电波发射仪调了出来。 电码已经编译好了,剩下的操作极为简单。 方不为只是看了一眼纸条上的电码,系统就自动录入,显示在了面板上。 怕出意外,方不为不放心,将电码连发了三遍。整个过程还没用上一分钟。 看着还剩下的九分多钟,方不为一声暗叹。 就算他两世为人,还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却也挡不住滚滚的大势。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已经将能做的全做了。 方不为暂时想不通事情出现变化的原由,但他有九成的把握敢肯定,之所以出现变数,就是因为自己横空出事的原因。 自己才是其中最大的变数。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他也已做好决定,真要事与愿违,甚至是直接开战,大不了便是战死沙场,以死谢罪而已! …… 方不为没过几分钟便到了方世齐的房间,陈心然看了看他,只以为方不为没找到船上的管事,或者是美国人没有同意。 但这么多人在,陈心然也不敢问,只是担心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她放心。 方世齐夫妇自从上了船,一直没有出过房间,其他人怕方世齐再出什么妖蛾子,都没人告诉他。所以他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南京发生的事情。 陈父将一张报纸摊在了桌面上,意思是让方世齐先看看,然后又问着方不为:“你有什么打算?” 方不为心里一咯噔。 老爷子什么意思?看这态度,根本不像是要商量的样子。 果不其然,没等方不为回答,老爷子就直接为他做好了决定:“等到南洋之后,我就为你们二人操办婚事,等事态稍平,你再回国也不迟……” 第三二六章 家与国 陈老爷子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已是难得的开明了。 别说现在,就算再过八九十年,没有三求四请,女方的家长能松口才怪。更不论主动考虑要给女儿女婿操办婚事的。 刚刚拿起报纸,还没有来得及看的方世齐,听到陈父的这番话以后,忍不住的老脸一红。 对于方不为与陈心然的事情,他还没有肖在明做的多。 但随即,他便被报纸上的内容惊的直冒冷汗。 “不日便会宣战……事态怎么突然发展到了这等地步?”方世齐惊声问道。 众人各有心事。 肖在明心里想的是如何尽快的赶回南京去,陈老爷子想的是怎么把女婿留在南洋。方不为则想的是,怎么才能让陈老爷子放心? 只有肖在和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怎么,你很开心?” “放屁!”方世齐一声暴喝,肖在和的这句话,比直接骂娘还要让他生气。 这还是方不为第一次见父亲发火。 方不为暂时顾不上这个,他得先把陈老爷子应付过去。 他朝着肖在和使了个眼色,肖在和不情不愿的翻了个白眼。 方世齐毕竟心中有愧,肖在和闭了嘴,他自然也不会争下去。 陈老爷子没理其他人,只是眼神灼灼的盯着方不为。 方不为心中暗叹,要是搁前两天,事情没有发生变数之前,他敷衍一两句,也不是不行。因为说不定还没到南洋,事情就会发生转机。 但现在就连他也不知道事态会向何种地步发展,哪里敢有一丝半点的含糊。 但怎么才能让陈父同意? 倒不说方不为怕陈老爷子到时候扣住自己不让走。 来多少人,都不够给方不为送菜的。 陈老爷子能主动说出这番话,对方不为称的上仁至义尽了。他是怕自己直接反对的话,伤了陈老爷子的一片好心之外,更会坏了两家人之间的关系。 “伯父,事态不一定要会发展到最坏的程度……” 陈老爷子一把从方世齐的手里夺回了报纸,指着日本人的军舰对空开炮,以及日本外务省发报声明,最迟今天凌晨,便会宣战的那段话,看着方不为问道:“什么才叫做最坏的程度,两国正式开战?” “说不定会有转机……” “转机?我怎么没看出来?”陈父直接打断的方不为的话,“那如果真要到最后一步呢?” 陈父一句话就将他顶在了南墙上。 方不为心中巨汗,老爷子反应太快,自己的迂回战术根本不起作用啊! “在这种危难之时,身为国人,自当是竭尽所能,尽一丝绵薄之力……” 方不为没想到,第一个出声为自己解围的,竟然是方世齐? 陈老爷子双目一瞪,脸色一红,咬牙切齿的盯着方世齐,恨不得扑上去给他两拳的样子。 他很想对方世齐吼一句:好好看看,这不是别人,而是你的独子! 看陈父双眼通红的模样,明显就是被气的上了头。 方世齐不认为自己哪里说错了,毅然不惧的和陈老爷子对视着。 再不转圜一下,两人就只剩翻脸一条路可走了。方不为连忙起身,打着圆场。 “还请伯父息怒……” 只是半句话,方不为就成功的将怒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只问你,你的打算?”陈父忍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对方世齐发火。 还能怎么办? 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惹出来的,难道还能置身事外不成? 方不为暗叹一声,正色的对陈父回道:“无论如何,小侄都是要回去的!” 没有什么为国尽忠,也没有什么战死报国之类的话语,声音很轻,也很柔和,但谁都能听出方不为语气当中斩钉截铁的意味。 陈父气的胸口一鼓,硬是咬着牙,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许久之后,他才缓了一口气,看了看方世齐之后,又看着方不为:“我自然知道,关系到民族兴亡,只要是国人,都该尽一份自己的责任…… 但就算是想尽责,也不一定非要上战场……你也知道我小有家资,真要开战,即便是全捐出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重要的是,一家人要平平安安……” 陈父的话刚说完,陈心然往前一步:“父亲,不为他是军人……” 话没说完,陈老爷子就一声怒喝:“滚一边去……” 陈父问的是自己,没有让陈心然顶上去的道理。 方不为拉了一把陈心然,肯切的对陈父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还请伯父成全……” 不是让陈父成全他与陈心然,而是要他成全自己的报国之心。 陈父气的直发抖,放在桌子上的胳膊猛的一扫,上面的茶盘茶杯全被他扫到了地上。 “哗啦”一阵乱响,地上一片狼籍。 陈老爷子霍然起身,哆哆嗦嗦的指着方不为:“真是愚不可及……”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便甩着袖子出了门。 听到动静,隔壁的几位女眷全都跑了出来,正好看到气的脸色涨红的陈父摔门而出。 方不为连忙给陈心然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赶快跟上去,别让老爷子气坏了身子。 方母和两位舅妈也被方不为劝了回去,他关好了门,折返回来,还没开口,就听方世齐说道:“你的选择并没有错,不然也不配被称为‘中国人’这三个字!” 就连一向怎么看方世齐怎么都不顺眼的肖在和,也罕见的没有和自家姐夫争辩。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们的观点出奇的一致。 国家危难,匹夫有责,更何况方不为和肖在明全都是军人。 方不为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晓得利害关系。 但包括方世齐在内,说完这句话之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方不为和陈心然的事情,怕是又要拖下去了。 陈老爷子再深明大义,也不会把自己的独生女儿嫁给可能马上会上战场,生死未卜的方不为。 谁都清楚,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上,陈父有这样的顾虑,并没有什么错。 方不为问着肖在明:“怎么回事?” 从进门之后,肖在明一句话都没有说,说明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和心然离开后,他便问过我类似的话,我自然据实告之,却惹得他大发雷霆。我猜到他可能还会问你,便说了你肯定也会如我这般选择,他不信,非要再来问你一遍……”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话还没说几句,陈老爷子就发了这么大的火。原来之前已经与肖在明因为此事,大吵过一场了。 方不为此时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忠孝两难全。 肖在明盯着方世齐看了好久,蠕动了一下嘴唇,许久才喊出了“姐夫”两个字。 “姐夫,真要有了万一……家里,就拜托你和在和了……” 肖在明竟然提前交待起了遗言? 肖在和的脸色猛的一黯,看了看方不为和肖在明,最后只是一声长叹。 来此之前,肖在明已经与他说过其中的内情,并详细的给他交待了一番。他自然知道肖在明这么说,并非没有道理。 方世齐脸色一白,直愣愣的看着方不为,他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马上就会上战场,很有可能会一去不回。 方世齐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一样,隐隐作痛。 他后悔的恨不得以头撞地。 为什么陈父劝诫方不为的时候,自己的嘴会那么快? 他终于理解到那一夜,方不为劝诫他时的一片苦心了。 “实在不行,便按你陈伯父所言,缓上几天……” 方世齐盯着方不为,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话刚出口,肖在明就是一声冷笑。 现在才想起来其中的厉害关系? 但自家姐夫也太小看自己的儿子了。要是能劝,还用等到他出口? 看着一脸肯切的方世齐,方不为心中流过一丝暖热,浅笑着对方世齐说道:“父亲放心,舅舅都说了只是万一……舅舅与我运气不会差到那一步的……” 越是这样说,方世齐越是担心。但他知道方不为主意已定,不是自己能够劝回来的。 “你和心然的事情……”方世齐又担心的问道。 方不为苦笑一声。 陈心然肯定会支持自己,但到现在,两人之间的事情,已不是自己和陈心然能够做的了主的。 换成自己是陈心然的父亲,也肯定会是这样的态度。 “舅舅,等陈伯父火气消一些,我和你再去劝劝他吧……” 陈父这一番做为,全都出于一片好心。不管结果如何,方不为不能不知道感恩。 解铃还需系铃人,事情是从他和肖在明身上引出来的,自然还得要他们去解释。 “我也去吧……”方世齐黯然的说道。 听到父亲嘶哑的声音,方不为心里一颤。 此时的方世齐,就像是凭空老了十岁一样。 方不为心中黯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解父亲,但他明白,父亲肯定能理解自己。 “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母亲她们知道的好……”方不为又叹着气说道。 其位几位连连点头。 到了这种程度,没必要再让亲人担惊受怕了。 第三二七章 先入为主 除了担心之外,方不为还有些发愁。 事情如果有了转机,天大的危机算是解决了。但自己的麻烦怎么办? 对于电码是不是他发送的,方不为一点侥幸的心理都不敢有。 陈心然说的很清楚,这套电码,除了特务处现役的几位重要的电讯人员之外,就只有从建立之初,唯一一位正常离职的机要秘书陈心然知道。 马春风不可能想不到自己身上。 电台的事情好解释,自己可以说是花费重金买通了船长。 但到时若是问起,自己是怎么在几千里之外,知道领事藏身的地点,还知道整件事情是日本人策划的? 自己怎么解释? 方不为脑子都快要想干了。 …… 南京,特务处本部。 “科长,有一组信号,有些眼熟……” 一位发报员取下了耳机,对齐振江说道。 “什么眼熟不眼熟?”齐振江皱着眉头,训了手下一句,但同时,他也戴上了耳机。 “滴滴滴……” 看着手下根据信号写出来的几组数字,齐振江猛的一惊。 “这是之前的那一套编码?” 怪不得手下说是有些眼熟。前三组一模一样的电码所代表的含义,分明就是:呼叫特务处…… 这是谁发来的?不管是本部,还是外派的区站组,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更改了密码底本啊? 但一直等到第二遍信号结束,齐振江也没听到对方表明身份的标记。 “记录下来!”齐振江郑重的对收报员说道。 收报员在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记录了,齐振江的意思是让他核查一遍。 由不得齐振江不重视。 特务处内部的电码行文,严格要求各部门开头必须要表明身份。但对方却没有这么做,便说明不是外派的区站组。 那发送电码的人,是如何知道特务处的电码底本的? 就算是已经更换的那一套,齐振江也不敢大意。 更换不代表废弃,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重新用到。 根据一本密码本,能研究出来一套有效的编译和运算方式,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算是特务处,也只有区区四套密码底本而已。 听完第三遍,这处信号再没有电波发过来,手下交记录好的电码交给了齐振江。 发报员只知道开头的提示信号,并不知道其他的电码代表的是什么含义,编译还得交给专门的人员。 出了这么诡异的事情,齐振江一点都不敢大意,亲自开始翻译电文。 等他将电文翻译出来,眼睛顿时瞪的溜圆,连连倒吸着冷气。 这两天,南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全都有如大难临头,不就是因为这位领事么? 包括特务处也一样,马春风已将能动用的人员,全都派了出去,严秘监视江上的日本战舰。 但这个人怎么知道领事具体的藏身地点的?而且还知道领事失踪,是日本人一手安排,就是想找开战的理由? 齐振江不敢大意,又仔仔细细的将电码核对了一遍。 确实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用其他的版本翻译,全都是如同天书一般的文字。 齐振江不敢怠慢,疯了一般的冲出了电讯科。 当看到齐振江交给自己的电文时,马春风猛的一拍桌子。 党国上下为了此事,早已焦头烂额。主战派一力要求委员长下令,尽快做好全国应战的准备。而以汪院长一系的投降派,竟然想出了万一事不可为,随便抓几个人送上去顶锅的办法? 真是蠢笨如猪! 就算没有这份电文提醒,马春风也能想的到。 先不管领事是怎么失踪的,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日本人之所以步步紧逼,就是要让国民政府承认,领事是中国人杀的。只要得到了这个借口,日本人就有了开战的名义,管你人是谁杀的? 委员长到了此时,竟然都还在蛇鼠两端。不过已经命卫戍部队及周边的中央军各系,尽快向南京行进。 马春风惊的浑身直颤,又把电文从头到尾的连看了两遍,才问着齐振江:“谁发过来的?” “不知道!”齐振江摇了摇头,“对方没有表明身份!” 没有表明身份?如果不是自己人,对方是怎么知道特务处的密码本的? 这份电文太诡异了,不但指出了领事的藏身地点,更知道这是日本人故意要栽赃,自导自演出来的? 至于最后一句,让赵世锐带队搜山的提议,马春风根本不关心。 发电报的人是什么来头,这样做到底是何用意? “将原始电码带上,马上跟我走!”马春风急道。 电讯方面,他也是一知半解,带上齐振江,一是想让他详细解释一下电文的来源,二是说不定还会收到此类的电文,警察厅的人不知密码本,没办法翻译。 两分钟之后,马春风的小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特务处本部。 方不为担心马春风会出手,其实有些多余了。这么大的事情,马春风哪里敢生出抢功的心思来。 更何况,谁能保证这电文上说的是真是假? 司机恨不得将油门踩到底,一路上喇叭声就没断过,弄得街上一阵鸡飞狗跳。 刚刚到了首都警察厅总部的大门口,车都没有停稳,马春风就跳下了车,冲到门岗警卫的面前,举着自己的军官证:“速度放行,有紧急军情……” 警察厅与特务处多有来往,警卫科长自然认得马春风,再看他快要急出火来的表情,问都没敢问,便让手下搬开了拒马。 马春风当即又跳上了车。 当马春风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到陈超的办公室里,发现除了谷振龙,陈祖燕竟然也在。 这次的事态比上次玄苦和尚引出的内奸案不知严重了多少倍,别说陈祖燕,就算委员长在这里,马春风也不会有一丝的惊讶。 “日本人出动了?” 看马春风喘的气都上不来的样子,其他三位顿时大惊。 特务处的主要任务,便是监视江边日军的动向。 马春风摇了摇头,直接把手里的电文交到了谷振龙的手里。 陈超和陈祖燕自然也围了过来。 “此事为日本人一手策划,图谋甚大,只为寻找开战名义之故,领事藏在紫金山,请务必派遣赵世锐带队搜捕……” 谷振龙一字一顿的念了一遍,惊的脸色发白:“哪来的?” 马春风一指齐振江。 齐振江猛的吸了两口气,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一些,说着电文的由来。 “没有表明身份?”谷振龙一吹胡子,“啪”的便将电文拍在了桌上,“万一是日本人发来故意误导我们的呢?” 齐振江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没敢说话,只是看了看马春风。 马春风自然懂齐振江是什么意思,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断断续续的说道:“司令……我……特务处,密码绝对没有外泄……” 谷振龙脸色一红,他把这一茬给忘了。电文是用暗码发过来的,而且指名是发给特务处的。 要是日本人发的,肯定会发给侦办此案的首都警察厅,或是宪兵司令部。 “领事一事是日本人策划?图谋……紫金山……”陈祖燕念叨了一句,紧紧的皱着眉头,许久才说道:“……图谋……刺杀……紫金山?怎么这么耳熟?” 谷振龙怒目一瞪,差点骂出娘来。他以为陈祖燕问的是紫金山为什么这么耳熟。 能不耳熟么,就在南京城边上,总理的陵墓就在那里,是个人都知道。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陈祖燕摇了摇头,又指着桌子上的电文,狐疑的看了一眼马春风:“你确定密码本没有外泄过?” 马春风气的一咬牙,语气生硬的回道:“卑职很确定!” 自己怀疑是有情可原,但别人就不行了。特别是陈祖燕。 “那为什么要更换?”陈祖燕又问道。 马春风顿了一下,回忆着原由。 齐振江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陈心然!” “是我特务处一位机要秘书离职,按照既定程序,必须将相关的密码底本更换……”马春风回道。 陈祖燕一声冷笑:“你不是一直声称,一入特务处,至死不渝么?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人物放走?” 马春风咽下了一口气,刚要细说原由,谷振龙猛的一拍光头,盯着马春风问道:“陈心然?怎么这么耳熟?” 陈超左看看,右看看,想着身边这两位是怎么了,怎么听到什么都觉的耳熟? “他是方不为的未婚妻……”马春风提醒了一句。 “哦……” “怪不得”三个字还没从谷振龙的嘴里说出来,旁边猛的一声暴响,然后又是“哗啦”一声。 陈祖燕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直接把一个茶杯震了下去,嘴里还兴奋的喊着:“方不为……玄苦……方不为……好样的!” 陈祖燕的脸色一片潮红,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方不为在哪?” 怎么又突然跳到方不为头上了? 谷振龙瞪着眼睛,狐疑的盯着陈祖燕:到底想到了什么,竟然让一向沉稳如山的陈祖燕,就像是吃了春药一般兴奋? “十几天以前,他就去了港城,去探望未婚妻了……” 马春风越说声音越低,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祖燕。 这份秘码底本,除了特务处各部之外,就只有至今为止,唯一一位正常请辞的陈心然知道。 谷振龙一把抓起了电文,盯着陈祖燕说道:“这是方不为发回来的?” 陈祖燕用力的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 其他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十几天前就离开南京,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方不为,是怎么知道领事就藏在紫金山的。 “快,马上派人……”陈祖燕兴奋的转着圈圈,“我不知道方不为为什么指名要让赵世锐搜山,但以防万一,先按他说的办……” 其他三位面面相觑。 这才哪到哪,连电文的真伪都没有辩识清楚,陈祖燕怎么就敢这么确定? 一看其他三人的脸色,陈祖燕就知道他们在怀疑什么。他硬是压下了激动,微颤着嘴唇解释道:“记不记得冯致远?” 看几个人努力思索的样子,陈祖燕就知道他们想不起来。 “就是玄苦招出来的内奸之一,委员长的表弟,陆军署军法司司长王振南的亲戚兼心腹……” 其他三位马上就想了起来。 “你是说日本人可能想利用他,对委员长不利的那个人?”谷振龙问道。 方不为能官升两级,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通过玄苦,抓到了这个人。 为此,委员长亲自动手,把自个的表弟打成了猪头。 陈祖燕点了点头。 “这人是我亲自审的。他当时交待说,在玄苦和尚落网的前两天,日本人联系他,给他安排了任务,说是过一段时日,让他去刺杀一个人…… 当时冯致远怕日本人让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问的很详细。日本人虽然没有提到具体是谁,但称此人是他们的人,已做了日奸,投靠了我们,必须尽快除掉,而当时日本人交待冯致远刺杀的地点,便是紫金山……” 说到这里,其他三位怎么可能分析不出来其中的原由。 如果真按电文中所说,这一出是日本人自导自演之举,那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日本人用心不可谓不险恶,这是要直接嫁祸到委员长的头上。 冯致远官职不高,但身份却有些敏感。离的再远,也是委员长的亲戚。只要他动了手,就能直接牵扯到委员长身上,到时候,国民政府就成了黄泥跌到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其他几位一阵的后怕,但也高兴不起来。 冯致远虽然落网了,但日本人也不一定非要再去找这么一个人实施刺杀。看现在日本人的态度,除非领事还活着,不然别说是死了,就算是真失踪了,他们也能以此为借口开战。 这都已经过去六天了…… “愣个球啊,还不派人?”谷振龙冲着陈超吼道。 陈超眼睛一睁:“真派赵世锐?” “嗦个鸟蛋……”谷振龙气的直跳脚,“通知宪兵各团各大队,全力配合赵世锐……” 陈超扭头就往外跑。 等陈超出去,陈祖燕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当时只以为,只是刺杀他们的一个内奸而已,日本人竟能给冯致远千两黄金之巨?更何况,为什么不选别人,非要让冯致远动手?所以我认为,他们的目标肯定是委员长无疑。但谁能想到,日本人谋划的竟然是这等大事? 我当时认为,冯致远交待的这些,要么是日本人故意哄骗他的托词,要么就是冯致远心知刺杀的对象是委员长,而编造出来的谎话。但没想到,冯致远说的全都是真的? 我怕冯致远说慌,审讯的时候,特意将方不为调过去,观察了一番。方不为说有八成的可能,确定冯致远说的是实话。他当时还提过,玄苦让冯致远刺杀的这个人,很可能和日本人联系玄苦,图谋的那件大事有关……我当时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是不大相信的……” 说到这里,陈祖燕又抬起头来,看了看谷振龙。 “少拿这副模样看老子!”谷振龙一声冷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陈祖燕看他是什么意思。 “玄苦那般人物,能交待出冯致远就不错了。他也是断定冯致远不知内情,所以才敢说出来……但当时方不为认定玄苦雨夜与上级多次联系,必定有大图谋的时候,你们谁相信了?” 谷振龙还好,至少信了方不为当时的推测,其他三位,包括马春风都是半信半疑的。 谷长龙又长出了一口气,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难为这小子了……” 他只是以为,方不为肯定是看到了报纸,联想到了当初怀疑玄苦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在雨夜多次与上级联系的原因,更与冯致远的口供联系在了一起,所以才推断出了日本人所图谋的目的便是此事。而且更是根据冯致远当时的口供,推测到领事就在紫金山。 至于为什么用赵世锐,很有可能是方不为认为主办此案的既然是首都警察厅,自然还是由陈超负责比较合适。 但陈超手底下,也就一个赵世锐能看的过去眼,其他的不提也罢。 陈祖燕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但不管是谁,依然是一脸的愁色。 赵世锐找到的,很有可能是一具已经开始腐坏的尸体。 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方不为,自然还不知道,几位长官已经替他想好了他想干了脑子,也想不出来怎么糊弄过去的理由。 第三二八章 有惊无险 其实方不为若是仔细回想一遍,也能想到这一点。他第一次听赵世锐的名字就觉的很是耳熟,以及后来抓到玄苦,想到玄苦可能在图谋什么,并且提醒谷振龙的时候,联想到的其实就是此次事件。 他当时甚至隐隐约约的记得最近有大事发生,而且和陈超与赵世锐有关。 他现在之所以没想到,不过是自己吓自己,吓到了患得患失的地步,甚至干扰到了正常的思维和推断能力。 这便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这事与前世有误差,确实是因他的原因,但并不是他所怀疑的什么所谓的乱七八糟的效应,只是因为,上一世一手策划此事的玄苦,和具体执行刺杀领事的冯致远,这一世还没来得及在此次事件中起到作用,就被方不为给抓了。 日本军部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怕落下把柄,又不能派自己人动手,无奈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要求领事上山自杀。 但谁能想到,一向对天皇无比忠耿的领事,会在最后一刻贪生怕死? 而上一世的真实情况是,冯致远按照玄苦的指示,赶到紫金山刺杀领事的时候,不甘受死的领事率先出手,反而把冯致远先给杀了。 之后领事患得患失,怕连累到远在日本的家人,才想到了自杀了断,但最终因为怕死,没有下得去手。 日本人理亏,更闹的灰头土脸,自然对此事三缄其口。 而国民政府没有提,则是因为冯致远和委员长的关系。真要暴出去,此事算是极大的丑闻,所以后世才不见冯致远这个人出现在有关的史料记载中,知情人也从来不提,只当这个人没有存在过。 …… 陈超不放心,亲自赶到紫金山总理陵园管理处坐镇指挥。赵世锐则率领首都警察厅十二个局的所有人员,以及宪兵司令部三个警备团在内的近万人,将紫金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搜查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往前挪动的,三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天色近黑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地上有被嚼碎后又吐掉的树叶,还有被摘了花朵后枯萎的花枝。再往前走,又发现了被剥掉了嫩皮,只剩光溜溜一截的几根树枝。 通过这些枝叶上面的咬痕,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人咬过的。 再看脚印,只有一个人的踪迹,而且是个男的。 赵世锐赶到后,仔细的观察了一遍现场,当既通知所有人,小心行事,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然后他又亲自带着调查科的刑案好手,顺着痕迹,一点一点的往前搜索着。 越往前走,痕迹越来越多,当追踪到一处山洞口时,赵世锐猛的一举手,让手下停了下来。 赵世锐侧着耳朵,静静的听了几分钟,却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他率先一步,又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尽量不要发出动静来。 却不知,一个手下会错了意,还以为是赵世锐让他们小心戒备的意思。“嗖”的一下,从腰里拨出了手枪,“喀嚓”一声上了膛。 赵世锐差点一巴掌盖到手下的脸上。 他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抓人的。 赵世锐索性让所有人的手下留在了外面,独自一人,蹑手蹑脚的进了山洞。 他没敢拿出手电,等视线稍稍适应过来的时候,才细细的瞅了一遍。 山洞不深,至多有十米左右。而离刚进山洞的赵世瑞也就五六米之外,霍然躺着一个人。 他慢慢的往前走了几步,透过洞口的光线,清楚的看到,躺着的人确实是一个男人。 身上穿着一件西装,已被划的破破烂烂不说,还沾染着不少泥浆。头发不长,留着胡子,再看五官,虽然憔悴,但和照片上的领事一般无二。 赵世锐的心不争气的跳了起来,马上就要蹦出嗓子一样。 之前陈超让他火速带人搜山,他还怀疑过,陈超是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但他只是问了一句,陈超的大脚就踹了过来,还骂自己是丢人现眼的蠢货。 赵世锐想不通,自己哪里丢长官的人了? 此时想这些,实在是不应该,越世锐用力的摇了摇脑袋,屏住了呼吸,又慢慢的往前凑了两步,然后一个虎扑,扑在了领事的身上,将他的双手反剪了起来。 但直到赵世锐控制住了领事,领事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死了? 赵世锐心里一慌,翻起身来,当即便看到领事脖子上,手腕上竟然全是刀伤? 猛的一个激灵,赵世锐下意识的伸手放到领事的鼻子底一探。 还好,有呼吸,看来只是昏迷而已。 再一细看,领事身上的刀伤不少,但全都是浅戮即止,连血都没有流出多少的小伤口。 赵世锐大松了一口气。 他把手搭到了领事的额头上,触摸到皮肤,感受到手上滚烫的感觉,明显是在发热。 赵世锐猜测,饿了这么多天,再加上山上潮气重,夜里又凉,领事应是病倒了。 “大夫……”赵世锐一声大吼。 预计时想到了可能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发生,陈超不但带了医生,而且是好几位,中医西医都有。 经过一番诊查,确定领事只是昏了过去,没有什么大碍,越世锐便率亲信,亲自背着领事下了山。 其余看到领事面貌的无关人员,全让赵世锐派人看管了起来,包括那几位医生。 赵世锐是怕走漏了消息。 一个小时后,在陈超的亲自护送下,领事被秘密送入了南京中央医院。 得知消息的谷振龙等人,激动的差点跳了起来。 谷振龙不停的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一句话:“好小子……好小子……” 陈祖燕更是连连的击着掌,恨不得高歌一曲,以表心中激昂之情。 马春风早就走了,特务处负责监视日军动向,责任重大,他不敢长时间离开本部。 但齐振江却被他留了下来。 这是谷振龙特地要求的,他是怕方不为再发电报过来。 此时的齐振江,心中的惊意,有如南京城外的长江之水,连绵不绝。 他之前一直认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句话是戏言,但这一次,他却是亲眼见到了。 齐振江想不通,方不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就从一些细小到微不可查的痕迹中,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而这一次,几乎连痕迹都没有,只是因为目标的行为有些异常,方不为便只凭着臆测,就推断出了日本人精心策划的惊天之局。 齐振江想不服都不行。 等了半个多小时,陈超亲自打来电话,确定领事并无大恙之后,谷振龙才亲自给委员长发了电报汇报此事。 此时的委员长还在江西,国民政府一切事务,均有王兆名暂代。 但稳妥起见,谷振龙暂时没敢向汪院长汇报。 其实,一部分原因是汪院长态度不明,谷振龙想先留上一手,以防万一。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件事情,也因为王兆名,谷振龙跟着受了不少的窝囊气。 自从领事失踪之后,党国上下,跳的最欢的便是汪院长。当日本的军舰开至下关时,他更是暴跳如雷,亲自打电话,暴骂谷振龙和陈超无能至极,甚至称他们本就是主战派,之所以没有找到领事,是有意为之,消极应付。其目的就是想破坏中日之间的友好关系,让两国尽早开战。并骂他们是国贼,无耻至极。 谷振龙差点当场就骂出娘来。 你他娘的眼睛瞎了吗?日本人军舰都开到了南京城里来了,还对空开了几炮,就差炮轰总统府了,还友好?我友你个锤子? 他从来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无耻的党派元首? 这些话,王兆名说给自己听才对。 等王兆名挂了电话之后,谷振龙气的把陈超办公室的那部电话直接抱起来摔到了地上,还踩了好多脚。 然后,他便开始,将汪的上八代到下八代,问候了好几遍…… 直到委员长发来了回电,他才消停下来。 委员长批示,一定要在日本人得到消息之前,想办法从领事的嘴里问出详细原由。 随既,谷振龙又和陈祖燕,追到了中央医院。 领事的问题不大,主要是身体虚弱,再加上受了风寒,所以才昏了过去。 身上的那些伤,看起来虽然多,但都只是划伤了皮肤,根本没什么影响。 领事醒来之后,看自己躺在医院里,第一时间竟然是放声痛哭。 在昏迷之前,他其实还是有意识的。 强烈的求生欲望,不停的促使他尽快的振做起精神来,赶快下山,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心中的信仰,以及内心深处对家人的牵挂,让他意识到,只有一死,才能对得起天皇,才能保全家人。 但到了这一刻,发现自己依然活着,领事的心里只剩下了庆幸和后悔。 庆幸自己没有死,后悔当初军部找到自己,要求自己如此行事时,为什么会一丝犹豫都没有的答应下来? 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是人? 等领事吃了点东西,精神状态稍微好了一些的时候,陈超问起了原由。 他和领事本就熟识,而且此案本就由警察厅主办,由他来问才最合适。 领事只说自己压力太大,不想苟活,所以才想到了自杀。 但想到远在日本的家人时,又让他犹豫了下来,最终没有下得去手。 看领事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还有从他身上搜到的一把刀,谁都不怀疑他想自杀的说法。 但想到日本军方及外务省,自从他失踪第二日起,便无端指责人是国民政府派人谋杀的,更是试图以此挑起事端,直接开战,就可以看出,方不为的推断绝不会假。 这件事情,就是日本人一手策划的。 到了此时,不管是谷振龙,还是陈祖燕和陈超,都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要不是方不为,若是再迟上一两天,赵世锐找到的,怕是只有一具尸体。 之后的局面更是不堪设想…… 当陈超又问到,既然有了求生的念头,后来为什么还多次试图了断,而不是即刻下山的问题时,领事便住口不言了。 谷振龙等人自然知道其中原委。 领事再傻,求生欲望再强,也不敢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的。 看再问不出来什么,谷振龙又向委员长做了汇报。委员长当即批示,由行政院长兼外交部长王兆名全权处理。 到了此时,谷振龙才让陈超向王兆名做了汇报。 谷振龙依然余怒未消,一个字都不想和这样的人说。 王兆名对谷振龙一百个不放心,对名义上是自己手下,其实却是委员长心腹的陈超也是颇多猜忌。所以他留了个心眼,没有马上向日本人汇报,而是先派自己心腹之一,行政院秘书长秘密前往医院探查详情。 查到的东西,自然和陈超汇报的一模一样。 王兆名还真的没料错。正当他当做喜讯一样的通过外交部向日本外务省通报时,谷振龙,陈超,以及陈祖燕三人,竟然率先一步,通知了各国驻南京总领事馆,及中外各大报纸记者,连夜招开了记者会。 谷振龙等人实在是对王兆名的投降主义没有一丝的好感,怕他闹出妖蛾子来,只能抢先一步坐实了此事。 等王兆名亲自赶到会场的时候,记者会已是接近尾声。 他虽然气的如五雷轰顶一般,但在这么多外国政要和记者面前,不得不硬生生的挤出笑脸来。 领事只是声称自己压力巨大,才想到了自杀,但问他原由,他一概不做回答。 不管是外国政要,还是记者,都不是傻子,只是从陈超所陈述的找到领事的始末,以及医院开具的检查报告,和领事试图自杀,前前后后在自己身上割出的上百刀,就能猜测出,他这不单单是心理压力过重的原因。 停在下关的日军军舰不是来做幌子的。从各种迹像表明,日本人已是做好了直接开战的所有准备。领事绝对是接受了上司命令,欲以自杀制造事端,但最后因为贪生怕死,酿出了这么一出闹剧出来。 等日本外务省通过日本领事馆,严令国民政府交人的时候,各大领事馆,及各大报纸,早已将记者会上的一切,甚至是日本领事闭口不淡,但所有人都能猜到大概的内容,发回了各国总部。 各国总部或是连夜撤消已排印好的报纸,或是加刊,全都不约而同的将这次事件刊登在了次日的头版上。就连记者及使馆外交人员心中猜测,更或者是大骂日本政府和军方无耻至极的话语,都没有改动一个字,直接登了上去。 第三舰队也接通到日本军部命令,连夜撤回了上海,至此,一场危机,也可以称做是闹剧,总算是落了幕。 等到王兆名应付完了记者,想要找谷振龙等人兴师问罪时,这几个早跑了。 本来是外交部,更或者是王兆名大出风头的机会,却让谷振龙等人给抢了先。 这三人,全都是稳重谨慎之辈,不然也不可能执掌党国最大的特务机构。 之所以如此做,并不是想抢王兆名的风头,也不是置气,更和党派之争无关,只是谷振龙等人是怕王兆名在中间出什么妖蛾子,让事态再出变故。 为此,他们甚至没向委员长请示。 当然,有这么大的功劳在,就算是王兆名,也至多只能是训他们一顿。 记者会开完之后,已是凌晨时分。坐着车回来的路上,谷振龙的笑声就没有断过,而且还学着委员长的语气,“娘稀皮……娘稀皮”的骂个不停。 他是想到了王兆名站在礼堂的门口,看着坐的密密麻麻的各国外交人员和记者时,脸色铁青的跟锅底似的样子。 别说谷振龙,就是陈超也觉得太他娘的解气了。 陈祖燕倒是没有笑,他自从上了车以后,就一直在沉思。虽然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丰富异常。 一会儿咬牙,一会皱眉,再过一会,又会神经质一般的呲着牙。 和他坐在一起的谷振龙,是快到首都警察厅的大门口时才发现的。 “失心疯了?”看到陈祖燕这个样子,谷振龙倒被吓了一大跳。 陈祖燕一向以博学,儒雅,不苟言笑示人,就算是谷振龙也很少看到他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没有!”陈祖燕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正常,“我在想方不为!” “哈哈,我就说嘛……”谷振龙得意的一扬头,“当初我夸这小子的时候,你们还说我吹的太过了?现在呢……” 说话的同时,小车停在了警察厅的大楼前面,有卫兵过来开门,谷振龙便主动的停下了话头。 方不为确实做了不少大事,但也只是少数人清楚。就算是在各大特务机构内部,级别不够的人,连方不为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上去再说……空如,把雨农也叫过来,我们好好喝两杯……” 之所以这么晚了,还一起来到陈超这里,正是谷振龙的主意。他提议,要好好的庆祝一下,就连一向不喜饮宴的陈祖燕也没有反对。 第三二九章 别有深意 上楼的时候陈超交待了一声,自然有手下去张罗着安排酒菜。 “真是大快人心啊……”上楼的时候,谷振龙还在不停的念叨着。 他一是因为让汪院长吃了个哑巴亏而高兴。二是得意自己慧眼识珠,看中了方不为。 这样一算,方不为立的这些功劳当中,岂不是也有自己的一份? 陈祖燕有些不以为意,很想说慧眼识珠的该是马春风才对,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他正在兴头上,陈祖燕便知情识趣的没有反驳。 见几位大佬上了楼,正春风得意的赵世锐屁巅屁巅的跟了上去。 陈超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上来掺和什么? 谷振龙为何如此痛快,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而赵世锐不知内情,欠了别人天大的人情却不自知,还在沾沾自喜,这不是找着让谷振龙和陈祖燕笑话么? 赵世锐正暗自兴奋着,哪里能看懂自家长官的隐意?他只以为陈超在责怪自己没眼色,先是铿锵有力的给谷振龙和陈祖燕敬了个礼,又眼疾手快的从陈超的副官手里接过茶杯,端到了谷振龙和陈祖燕的面前。 不但如此,他还自以为几位长官有事要谈,自做主张的将陈超的副官支了出去,说有他在就行了。 陈超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一声怒喝:“滚出去!” 赵世锐惊的差点把手里的茶盏丢出去。 陈超性情平和,对心腹手下一惯和颜悦色,很少有板起脸来训人的时候,更何况是如此的盛怒。 赵世锐不明就理,但谷振龙与他相交多年,却是清清楚楚。陈超生气倒不至于,之所以摆出如此脸色,一方面是尴尬,另一方面也是做给自己看的。 “吼什么吼?”谷振龙眼睛一瞪,“无缘无故,张口就骂?一点涵养都没有……” 陈祖燕喉头一滚,差点将刚喝进去的一口热茶给喷出来。 陈超也是一脸怪异的看着谷振龙。 谷振龙什么时候不是张口老子闭口娘?甚至时不时的就会亲自上手教训下属,也好意思拿这个来训别人? 说到这个,就连陈祖燕也忍俊不禁。 谷振龙出自书香门第,官宦世家,自身文采也是极佳。但怪就怪在,他会写却不会说,若是没有备稿,谷振龙十次训话,绝对有九次半的时候,说不了几句就会开始骂娘。 这一点早在党国高层成了笑谈。 谷振龙可能也想到这么说不妥,脸皮稍稍的僵了一下,又看着赵世锐,正色的说道:“解救党国于危难之时,世锐居功至伟,我等自当亲自为你请功……” 赵世锐只觉脑子一懵,其中一片空白,连感谢的话都忘了说。 解救党国于危难之时……居功至伟? 这话还是从谷振龙嘴里说出来的? 赵世锐脑子里一阵晕眩,连身体都跟着晃了两下。 明明看他唇未张,舌未动,但嘶嘶的鸣声却从他胸口发出? 谷振龙惊疑的看了陈超一眼,陈超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掌拍在赵世锐的后心。 只见赵世锐喉咙一动,“哇”的一声,一口浓痰从他口中喷出。 好在他还残存一丝理智,竟然用双手兜了下来。 赵世锐这是大喜之下,痰迷了心窍。若不是谷振龙和陈超反应快,下一步,赵世锐就晕过去了。 “还不下去收拾?”陈超黑着脸说道。 赵世锐的脸皮红了红,紧紧的咬着唇,向谷振龙和陈祖燕欠了欠腰,跑出了办公室。 “得立大功,就算是兴奋一些,又有什么错处?你也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赵世锐算是相当不错了,就他这份心性,就很少有人比得上……而且能力也极强,你手底下,就数他最出彩……越是这样的人,越要笼络才是!”谷振龙郑重的对陈超说道。 陈超自然明白,他对赵世锐,自然是极为满意的。再听谷振龙这样说,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谷振龙真没有要拿方不为挤兑赵世锐的意思。 “那你何必如此吓他?”陈超又不满的看了谷振龙一眼。 谷振龙翻了个白眼:“老子哪里吓他了,我说的是实话而已!是他大喜过望,太过振奋……” “什么意思?”陈超猛的一惊,“你要把他顶出去领功?” 陈超还有一句话没问出来:方不为怎么办? 陈祖燕也一脸好奇的看着谷振龙。 他们三人,一个顶一个的明白,与此次相比,方不为之前干的那些事情,就如同萤虫与皓月争辉。 之前他那一次不是为方不为据理力争? 谷振龙此时的表现,与他以往相比,太反常了。 “还能怎么办?”谷振龙一摊手,“那小子功劳再大,也不敢让外人知道啊?” “把他从特务处调出来不就行了?”陈超不以为意的说道。 此时不同往日。 以前是时机不成熟,也没有好的借口。但方不为现在已成了宪兵团的副营长,完全可以如此操作。 就算害怕太过引人瞩目,但不一定现在就给他表功,等个一年半载,也升个一两级也不迟。 谷振龙先是一叹,然后又眨巴着眼睛,年了看陈超,又看了看陈祖燕。 一看他的模样,就是另有内情。陈祖燕直接问道:“出了什么变故?” 谷振龙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委员长不会同意!” “为什么?”陈超问道。 陈祖燕略一沉吟:“难道是他同情赤党的言论被委员长知道了?” 谷振龙脸色一黑,指着陈祖燕问道:“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陈祖燕猛的一噎,思来想去,方不为还真没有说过,这些话,全是当初他和谷振龙臆测出来的。 当时就数谷振龙猜测的多一些,到了此时,他竟然倒打一耙? 陈祖燕哭笑不得的指了指谷振龙。 谷振龙又正色的说道:“此事莫要再提,他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此次事件若是查证,电报确实是他所发,更会让他夺目异常。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大肆宣扬,说不定就会被某些人当了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陈祖燕点了点头,谷振龙说的确实有道理。 方不为此次的举止,已让陈祖燕对他大为改观。他也认为,这等时时心怀党国安危的人物,就是有一些不当言论,甚至是有一些不太合适的心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他更为激进,更为露骨的,党国上下也大有人在。 至不济,日后时时警醒一二便可。 陈超不耐烦的看着谷振龙,意思是他还没有解释原由呢。 “你怎么比我还急?”谷振龙瞪眼说道,“老子又没说不给他酬劳?但问题是怎么升?再升就是团长了,委员长能同意…?” 陈祖燕听出了不对,狐疑的看了谷振龙一眼:“这么说来,你在汇报的时候,就没提这件事?” 谷振龙忍不住的老脸一红:“就显的你聪明?” 陈超顿时恍然,哭笑不得的指着谷振龙:“我们是何等关系,有话不能直说,用得着让你用出这样的计策来?” 谷振龙翻了个白眼:“这次就数你警察厅得的好处最多,为什么要让老子出面?” 陈超顿了一下,紧紧的盯着谷振龙。 陈祖燕一声冷笑:“你别看他,再看他也不会承认。他是上次被委员长骂了一次,学乖了。知道方不为在此次事件中的做为,要是由他报上去,绝对会打个折扣,所以才故意引的你我为方不为不平,替他出头……” 谷振龙一声冷哼,一副你知道了又如何的样子。 陈超无奈的摇了摇头:“司令,你以前没这么深的城府啊?” 这句自然是玩笑话,不过多年以来,三人交往颇多,互为盟友,谷振龙一直以诚示之罢了。 “放心,这次的人情欠的太大,我心里一清二楚。只是在委员长面前替他分说而已……”陈超拍着胸口应承道。 谷振龙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超与委员长不但是同乡,而且自总理时代就是搭档,一直到委员长第一次下野。再加上他野心不大,不偏不靠,身份很是超然。 由这等人物去替方不为分说,比他和陈祖燕加在一起的份量都足。 绕了这么多的弯子,谷振龙的所有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其实他更在意的,还是陈祖燕的态度。 真要让这等人物盯上,若没有自己的关系,方不为不死也得脱层皮。 好在此次,让陈祖燕对方不为的印象大为改观。 三个人刚刚敲定好向委员长汇报总结的细节,马春风如约而至。 马春风进门之后,谷振龙便问道:“有没有联系到方不为?” 最迟在明天早上,就要把总结报告发给委员长,但报告中总不能称:致使此次危机完美解决的那份电报,很有可能是方不为所发的吧? 委员长一看“可能”两个字,不跳脚骂娘才怪。 所以谷振龙之前就让马春风想办法联系方不为。更让齐振江用警察厅内部的电台,按照那套密码,发送好几封要求联系的电报,但全都如石沉大海一般。 马春风摇了摇头,意思是没联系上,但他又紧跟着说道:“六天以前,方不为去了美国。” “你怎么知道?”谷振龙问道。 “他把随行的护卫,全部撵回来了……” 叶兴中等人谨遵方不为的命令,自始至终没有和港城特务组联系过。但晚间邮轮刚刚抵达上海之后,叶兴中便用上海站的电台,给本部发了电报。 马春风也是刚刚才知道。 看谷振龙的脸色有此阴沉,其他三人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这么多人去美国,花销可不少……”陈超解释道。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谷振龙翻了个白眼。 方不为自然不差这点钱。 他私底下给了方不为黄金的事情,还没对其他三位说起过。 “真是杞人忧天!”陈祖燕悠悠的来了一句,“方不为的身手你又不是没识过,真要遇到危险,怕是还要他反过来保护护卫才对……” 还真是这样的道理! 谷振龙眼睛一瞪,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第三三零章 如释重负 方不为去港城,而且还要安排家人去美国的事情,谷振龙和马春风自然是清楚的。不过当时方不为只说可能不会随家人一起去,所以才说会尽快回来。 “这样算起来的话,他此时应该还在海上才对。那他的电报,是怎么发出来的?”陈超又问道。 “船就不靠岸了……再说了,船上就没电台了?”谷振龙反问道。 陈超闭嘴不说话了。 以方不为的机灵劲,还真说不准。 “他去了美国?这一来一去,得要两个月!”陈祖燕皱起了眉头,“那怎么给委员长汇报?” 联系不到方不为,事情没有得到应证,不管是谁都不敢将臆测的内容当成既定事实报上去。哪怕谁都觉的这事九成九是方不为干的。 “据实汇报吧!”谷振龙叹道。 他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喊报告,陈超喊了一声进,然后看到警察厅的电讯负责人带着齐振江站在门口。 “方不为有回电了?”马春风率先反应了过来。 齐振江留在警察厅,为的就是等着方不为再次发报。 齐振江点了点头。 “拿来!”谷振龙伸直了手。 齐振江快走两步,把翻译好的电文交给了谷振龙。 “领事一事结果如何?”谷振龙念了一遍,抬眼问着齐振江,“再没有了?” “报告司令,一字不差!”齐振江回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 陈超的意思是,方不为为什么不敢说出自己是谁。 “毕竟是外国人的船,船上什么情况,你我都不清楚,方不为有所防范,也不奇怪!”陈祖燕回道。 “你以我的名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谷振龙对齐振江说道。 齐振江应了一声,刚要出门,又被马春风叫了下来:“告诉他,若无紧要之事,尽快回返!” 这是要方不为在可能的情况下,中途就折返回来。 “卑职明白!” …… 此时的方不为,正躺在甲板的角落里,焦急的等着南京方面的回电。 邮轮只是在越南奠盘停留了两个小时,此时正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 整整一天,方不为都在焦燥不安中度过,直到刚才陈心然看他急的快要跳海的样子,才提醒他,既然能通过船上的电台发送电报,为什么不用船上的电台试一试,看本部会不会回电报过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到了此时,方不为才想起再次研究一下那枚无线电发射仪。 这东西能发电波,能协助编译,那能不能接收信号? 专心致志的研究了几分钟,方不为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 这玩意竟然真有这样的功能? 不过是隐藏属性,需要花费同等价值的积分激活。 方不为大口大口的呼了几口气,连呼侥幸。 上次结算的时候,系统奖励的道具各样都有一枚,另外还有四百积分。 除了父亲身上的一枚窃听器和追踪器之外,方不为又花费了两百积分,兑换了两枚窃听器和一枚追踪器,分别用在了商行老板和白玉身上。 这样算下来,他现在的积分还剩两百。如果当时他在白玉身上也用了追踪器的话,就算现在找出了无线电波发射仪的这个隐藏功能,他也只能望洋大哭。 方不为大喜过望,尽量掩饰着激动的心情,让陈心然按照记忆,将特务处的那份密码本默写了出来。 虽然不是太全,但只是用来简单联络,完全够用了。 之后才有了齐振江刚刚接收到的电文。 怕时间不够用,方不为特意多等了十分钟,才打开了系统。因为提前输入了密码底本和运算方式,系统只要接收到信号,就会实时翻译。 方不为相信,如果马春风收到了自己的电文,保险起间,肯定会让齐振江多发几遍。所以不用担心错过信号。 第一次的时候,方不为等了十秒钟,看收到的都是一些杂乱无序的电码后,便关了系统。 过了五分钟之后,他又重新打开,看到系统翻译出来的电文时,惊的差点跳起来。 一个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一个让自己尽快回返? 马春风和谷振龙为什么这么快就能确认,电报是自己发送的? 竟然连一句试探的话都没有? 当看到第三句时,方不为猛的一喜,整整一天都处在紧绷状态下的神经猛的松了下来。 方不为像一堆烂泥一般,瘫软在甲板上,高兴的差点流出了眼泪。 危机总算是完美的解决了。 中间停顿了一分钟,当听到系统里再次传来的“滴滴”声时,方不为才反应过来,道具还没有关闭! 他先关了系统,然后爬了起来,用手使劲的搓了搓脸,并努力的让自己激奋难耐的心情平缓了下来。 方不为是怕其他人从自己脸上看出异样。 向南京发报的事情,除了陈心然,其他人还不知道。就算要将这个喜讯告诉他们,也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才行。 上了船舱,方不为果然看到,全家所有人的房间里都亮着灯。 想来舅舅,陈父以及父亲他们,都会彻夜不眠。 方不为摇了摇头,应付家人的借口晚一些想也不迟,他先想着怎么先把谷振龙和马春风应付过去。 打死不承认,想以此糊弄过去的想法,是想都不要想了。 发回来的电文上面,就差指名道姓的加上自己的名字了。 承认倒是不难,难的是回去后怎么解释,自己有如神仙一般的猜到领事的下落的? 方不为站在门口,咬牙切齿的想了快半个小时,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肖在和拉开。 看到站在门口,脸上的五官都快要挤成一堆的方不为,肖在和吓了一大跳。 “装什么鬼呢?” 肖在和是等方不为半天不回来,有些担心,正准备去找他。 “没事!”方不为摇了摇头,走进了房间。 肖在和只以为他还在为领事的事情担心。 “别想了,就算是天塌下来,日子难道就不过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方不为咬了咬牙, 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至于什么时候回去,还得等自己缓过劲来,好好的考虑一下。 至少要等明天天亮,想个借口,把喜讯公布出去,看各位长辈怎么决定再说。 方不为躺在床上,当即又回了一份电文:若无要事,卑职不日便会回返。 等齐振江收到电文,去向谷振龙等人汇报的时候,几位长官已是喝的红光满面。 有了这份电文,就能证明这事就是方不为干的无疑,给委员长的总结报告上,也不用含糊其词了。 谷振龙等人无不开怀大笑,连着碰了好几杯。 第三三一章 茅塞顿开 放下酒杯之后,陈超又对齐振江说道:“转告方不为,要是时机允许,让他发一份总结报告回来……” 不管官面文章怎么做,此次事件中,方不为是首功无疑,陈超做为第一负责人,向委员长汇报时,肯定还要加上方不为亲自汇结的报告。 齐振江应了一声。 他刚要离开,马春风又叫住了他:“问问他,不日是几日?” 这是要催着方不为赶快回来。 “怎么,没他方不为,你特务处还不办事了?”谷振龙举着酒杯,斜着眼睛问道,“你之前怎么挺过来的?” 谷振龙一脸的戏谑,但马春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坦诚的说道:“确实是用顺手了,方不为一时不在,还真不习惯!” 马春风也算是看出来了,没方不为,事情肯定得办,但如果再遇到什么机会的话,特务处要想多占好处,基本上不大可能。 就比如这一次。 若是方不为没走,还在南京的话,有九成九的可能,领使失踪案,会继续交给他侦办。 说到底,这起事件其实还是从玄苦和尚一案中延生出来的,就他最熟悉。更何况,危机等于还是因为方不为,最后才平安解除。 如果方不为要是在,解决这次危机的功劳,怎么也有特务处一份,和不是像现在一般,整个事件当中,特务处只是跟着打了一场酱油。 陈祖燕则是一声冷笑,对谷振龙说道“有没有方不为,事情都得干。但没有方不为,他特务处怎么可能会有现在这般风光?” 陈祖燕的潜意是在说,他马春风连自己的手下都比不上。 但马春风与陈祖燕斗法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可能会上当? 这段时间,特务处因为方不为,连连出彩,委员长满意至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不说,对马春风更是大加赞赏,夸他有识人之明。 能识人,会用人,也是能力之一。 马春风因此,连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要是之前,陈祖燕哪会这么含蓄,比这难听的话又不是没当着他的面说过。 现在之所以只是嘲讽,也是因为特务处日益壮大,他马春风的权柄越来越重之故。 “局长说的是!”马春风不卑不亢的回道。 陈祖燕也不生气,只是冷哼一声。 站在旁边等着的齐振江,羡慕的眼珠子都快要瞪直了。 这么多长官青睐方不为,本就罕见。而且还有名义上是马春风的长官,但两人一直都不怎么对付的陈祖燕在内,更是让他暗暗心惊。 方不为以后只要不行差踏错,前程似锦已是板上钉钉。 谷振龙一听陈祖燕的话,也生出了和马春风差不多的心思。心里想着若是方不为在,这次领事失踪事件哪里会拖这么时间?怕是早就解决了。 所以他也没反对马春风催着让方不为回来的举动。 见几位长官再无交待,齐振江领命而去,又给方不为发了一份电文。 解决了最大的危机,连续紧张了五六天的精神猛的一松,方不为才感到乏困至极,发完了电报,便一头睡了过去。 结果便是,齐振江等了整整一夜,都没有等到方不为的回电。 没回复,便没办法证明方不为是不是收到了电文。知道天一亮,陈超就要向委员长汇总此事,必须要有方不为的报告才行,齐振江哪里敢怠慢? 到了半夜,还是没有动静。他实在不敢再耽搁,又去向马春风汇报,却被警卫告知,几位长官喝的东倒西歪,刚刚才散了场。 齐振江不敢去找别人,到了马春风休息的房间门口,听到的却是震天响的呼噜声,他连敲了几次门,马春风都没有反应。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齐振江无奈,只能回去,坐在电台前面,一遍又一遍的发着呼叫信号。 …… 第二天天刚亮,房间外面便响起了走动声。 方不为睡的无比香甜。但满腹心事,快到天亮才刚刚入睡的肖在和,一听到声音,便惊醒了过来。 一听高跟鞋踩地的节奏,肖在和就知道外面是谁。 他伸着脚,踹在了对面的床上。 “醒醒……” “嗯?”方不为睁开了眼睛。 “听……”肖在和指着门外。 是陈心然? 方不为一拍额头。 昨晚上,他骗陈心然默写密码本的时候,说要去船长室发电报。结果从甲板上回来后,他一直都在想着怎么应付谷振龙和马春风,忘了给陈心然说一声。 陈心然肯定是记挂着领事事件的结局,一夜没睡。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便跑来找自己了。 方不为一轱辘翻下床来,又想到昨天发完电报之后,自己便关了电波发射仪,也不知道南京再有没有什么指示。 他下意识的打开了道具,结果收到的第一条电文,就是提示紧急联络的信号。 尾后的识别码,依然代表着齐振江。 方不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连忙发送了一组收到提示的信号回去。 “厅长有令,若时机允许,速发总结报告?”方不为默念着电文。 他心里猛的一咯噔。 其实昨天夜里,方不为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事件是因为自己发电报提醒,才轻松解决的。不管是马春风,还是谷振龙,都不敢在这一点上向委员长隐瞒,也没必要隐瞒。所以方不为才那般苦恼。 但他没想到,谷振龙等人竟然急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自己装做条件不允许,不能随时接触到船上的电台,直接不予理会,不知后果会怎么样? 但这一遭,迟早都躲不过去,除非自己永远不回南京。 方不为心里一阵烦闷,光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 又是滴滴几声,方不为一看,齐振江又发来了四个字:请速回电! 我回你个大头鬼! 怕浪费时间,方不为先关掉了接收仪。 早知道是问这个,自己就不回信号了。 方不为暗暗的想着。 “发什么神经呢?”看方不为一脸不满的样子,肖在和奇怪的问道。 “没事!”方不为反应了过来,肖在和还在房间呢。 他迅速的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陈心然果然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口:“怎么样了!” “没事了……”方不为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陈心然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会没事的……” 她不单是为有可能开战而担心,也为她和方不为的事情而担心。 如果事情到了最坏的程度,方不为肯定会回去参战,到时候陈父会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个人都能想的到。 方不为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我要上去一下,你去向伯父,舅舅他们解释一下,就说我收卖了船长,收到了南京发回来的电文……” 陈心然用力的点了点头。 方不为这是不想家人也跟着担心。 看方不为上了甲板,陈心然只以为他又去发送或是接收电报了。 怎么才能自圆其说? 方不为站在甲板上,迎着东方的红霞,挖空心思的想着办法。 但直到整个太阳跃出海面,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理由。 越是着急,就越是心浮气燥,思维就越是混乱。 方不为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只能是以在美国人的船上,发长电文实在是不便为由,让谷振龙先行汇报,等自己想到办法再说。 方不为想着先应付一声,便打开了系统。 结果他又看到了齐振江重复发来的电文:“厅长有令,请速发总结报告……” 为防万一,齐振江只是以职位代称,这里的厅长自然只能是陈超。 不是谷振龙? 方不为转念一想,便心中了然。此次事件本就是警察厅负责,第一负责人自然便是陈超,上一世这是这样。不然自己也不可能一看到领事失踪的新闻,就能想到赵世锐身上…… 刚刚想到这里,方不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怎么这么熟悉? 方不为猛的一愣。 为什么会有一种,自己之前分明已经猜到过这次领事事件发生的具体原因的感觉? 方不为猛的一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赵世锐……陈超…… 自己是猛然间想到这两个人时,才有这种感觉的。 第一次听到赵世锐的名字之所以灵光一闪,就是因为领事失踪事件,这一点已经确定了。 那陈超呢?为了他而灵光一闪,是在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事情? 方不为明白,自己此时需要的不是灵感,而是细密的思维和记忆力。 他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到最稳定的状态,从第一次见到陈超时,一幕一幕的回忆了起来…… “啪!”的一声,方不为一巴掌在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亏得还一直以自己心思慎密而沾沾自喜,真是蠢到家了! 领事失踪案的所有线索和迹向,早在抓到玄苦,知道他有大图谋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在看到报纸,想起领事事件的时候,两相结合的一起? 就算没有第一时想到玄苦,那为什么就想不到冯致远? 当时陈祖燕审讯他的时候,自己就想到过,日本人给他千两黄金之巨的赏金,派他去紫金山刺杀所谓的日奸一事,绝对与玄苦所图谋的大事有关。 自己能想到这一点,却没有把冯致远口中的紫金山和领事藏身的紫金山联系到一起? 方不为又是懊恼,又是庆幸。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次大失往日水准,只是因为关心则乱,情急之下,心绪难宁,导致失去了平时的机敏和睿智。 好在殊途同归。 这也让方不为心生戒意。 日后一定要牢牢记住,既便情势再险再急,也不能自乱阵脚。 现在能想起来,也不算太晚。 这不是臆测,更不是借口,而是事实。 方不为神经质一般的时而叹气,时而大笑的回了船舱。 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将电文编译好,直接发给了齐振江。 到了此时,他才觉的自己神清气爽,没有了一丝的负担。 第三三二章 百宝丹 至于什么时候回南京,方不为还没有决定好,但至少也将全家人都安顿好才行。 全家人听到这个消息,无不大喜过望。肖在明激动的落下了眼泪,方世齐更是如同喝醉了酒一般,面色通红,摇摇欲晃。 陈老爷子也跟着兴奋了好一阵,当看到回到房间的方不为时,脸色猛的一板:“胡闹!” 说罢便背着手出去了。 方不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自己又怎么了? 肖在明知道其中原因,但他还没缓过劲来,没功夫给方不为解释。 陈心然看了方不为一眼:“我爹说我们两个胆大包天,也不怕身份暴露,被船上的日本人盯上……” 原来是这个! 方不为哭笑不得。 他没办法解释系统的存在,只能让陈老爷子继续误会下去了。 但方不为没想到,这一次之后,陈老爷子好像对他的意见颇大。 肖在明几次替他解释,陈老爷子根本听不进去,更不论再提将婚事搬上日程的打算。 对此,方不为除了长叹,再无任何办法。 他怀疑老爷子认为自己太爱行险,不是陈心然的良配。 好在陈父再没有如在港城一般,限制方不为和陈心然之间的正常接触。 其他人也极力的给二人营造着机会,两人之间的感情急速发展,就差最后一步了。 陈心然甚至有了要跟着方不为回南京的念头。 方不为吓了一大跳。 陈老爷子要是能同意,他敢把脑袋割下来。 果然,陈心然没听方不为的劝告,只是私底下提了一句,就直接被陈老爷子禁了足。 幸好第二天就到了星洲,陈心然并没有被关上多长时间。 下船之后,在海港附近找了一处以供短暂休息的地方,方不为和肖在和便开始找安顿家人地方。 陈老爷子在南洋确实有旧友,但却在马来。 也幸亏是在马来,不然方不为还不敢建议全家人都来星洲。 现在的新加坡,看起来至多也就是后世四五线城市的样子,而且还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但与现在的国内相比,虽然不如上海,但与南京也不逞多让。 在三十年代,星洲是整个东南亚,当之无愧的经济中心。 转了整整一上午,总算是找到了暂时安身的地方。 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店,肖在和做主,直接把一层楼租了下来。 这只能当做暂时借住的地方。如果几家人谁都不愿意远离故土,去万里之外的美国,那在星洲,至上要住上六七年。 所以,买房子才最划算。 几家家长,加上方不为,分头出动,一周之后,总算是找到了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宅子。 是处在市区的两幢洋楼,而且还挨在一起,就是价钱有些贵。 但不管是肖在和,还是陈老爷子都表示,钱不是问题。 肖在和本打算让方世齐和他们住一起,但直接让方不为拒绝了。 南洋虽然是国外,但居住的绝大部分都是华人,指点不定哪天,陈父或是肖在和就会碰到熟人。父亲的身份太过敏感,还是尽量低调的好。 方不为和肖在明又转悠了两天,才在靠近乡下的地方,替方世齐买了一幢小宅子。 等全家人彻底好顿后之后,已是十几天以后了。 粗略一算,从离开港城到现在,竟然已过去了二十多天。 按邮轮的速度,差不多也到美国了。 在这其间,方不为只是和南京联系过两次。一次是向马春风解释,需要将舅舅两家及陈心然安顿好,所以必须得到美国。 另外一次是谷振龙,是方不为特意联系的。 谷振龙称委员长竟然亲自过问了马春风,谈到了他的事情。听谷振龙的意思,委员长好像有了把方不为调出了特务系统的想法。 好在马春风反应快,委员长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被他打消了。 在委员长面前,马春风细数了这几个月以来,方不为的所做所为,称方不为的长处,还是在情报方面。 委员长觉的有道理,最后便做罢了。 方不为惊诧不已。想不到就这么一点事情,竟然还要劳动委员长操心? 此时的方不为和肖在明,正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肖在明惊喜交加,不停的在房间里转着圈。 “若是换在前朝,你这算是简在帝心了……”肖在明兴奋的说道,“日后,说不定连我都会跟着你沾大光……” 以后不知道,但现在肖在明已经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委员长亲自下令,让王振南将冯致远之前负责的狱政、审讯两科,全都交由肖在明执掌。 等于变相的在给方不为酬功。 这也是谷振龙告诉方不为的,肖在明也刚刚知道。 对于肖在明来说,他已是日过中天,再风光,也坚持不了几年。但方不为不一样。 他在幻想,若是方不为不出差错,再过二十年,到他这个年龄,又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一想到这个,肖在明就激动的不能自已。 方不为却有些不以为然。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又传来一声小表弟的惊叫。 甥舅二人同时一惊,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小表弟正躺在地上,不停的哭喊着,胳膊上扎着一根干树枝,竟然穿透了大臂上的肌肉,正在不停的往外冒着血。 替方世齐买的这幢宅子靠近乡下,所以院子里栽着几棵果树。谁都没注意,小表弟什么时候爬到了树上。 方不为一把将表弟抱了起来,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等人才刚刚冲出来。 “别动……”当看到方不为准备要拨掉刺入胳膊的树枝,准备包扎止血的时候,肖在明警告了一声:“别动……” 然后他又大声喊道:“姐夫……” 方不为愣了一下,随既才想到,父亲不就是大夫么? 方世齐掀开门帘,只是看了一眼表弟胳膊上的伤势,又转头钻了进去。 十几秒之后,方不为看到方世齐拿了一个白瓷瓶出来,后面还跟着陈老爷子和肖在和。 看到儿子受了伤,肖在和张口就要骂,被肖在明一眼就瞪了回去。 方世齐先让陈心然拿了一块毛巾出来,让表弟咬在了嘴里,然后他又轻轻的捏了捏伤口附近的肌肉,并让方不为和肖在和按住了表弟的手脚。 “噌”的一下,一截有大拇指粗细,带着斜刺的树枝被方世齐拨了出来。 然后,又跟着喷出来了一股血箭。 众人还在惊呼的时候,方世齐飞快的打开白瓷瓶,倒出一些深黄包的粉末,撒到了表弟的伤口上。 方不为闻着浓重的药香味,下意识的问道:“白药?” 方世齐摇了摇头:“是百宝丹!” 虽然药味比前世的有些重,但方不为还是能辩的出来,这就是白药。 前世不管是训练,还是出任务,白药在队里都是必备之物。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伤口的血,竟然止住了? 这才几秒钟? 白药的药效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方不为惊的睁大了眼睛。 这比前世,专供防暴武警和处突部队的玉红生肌膏还要厉害啊。 那种药膏的止血速度也快,但光靠药效止血,比这慢了五六倍都不止。 “麻……”小表弟吐掉了嘴里的毛巾,抽泣着说了一个字。 方不为又是一惊。 一看表弟的样子,就是不疼了。 这药还自带麻醉效果? “父亲,哪来的?”方不为压抑着心里的激动问道。 “街上就有!”方世齐回道。 “满大街都是百宝丹的铺子,你没看到?” 肖在和刚把儿子抱了在怀里,却被小舅妈一把抢了过去。 满大街都是?怎么可能?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在军中推广?”方不为问着肖在明。 肖在明也一脸惊色的看着方世齐。 原来肖在明也不知道。 看方不为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方世齐眼神躲闪了一下:“外面假的太多……” 不对! 方不为一看父亲这表情,就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事。 这里是星洲,街上的药铺又不是他开的,他心虚什么? 但这里人太多,不是问话的地方,看方世齐的样子,估计问了也不会说。 方不为看了肖在明一眼,肖在明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一直等着方世齐替表弟包扎好,肖在明才一脸不善的拉着方世齐的胳膊,把他拽进了屋里。 不明所以的陈老爷子和肖在和也跟了进来。 “百宝丹我知道,上海南京,满大街都是。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哪一种的疗效竟然这么神奇?” 刚进门,肖在明就质问道。 “都跟你说了,街上的假货太多!”方世齐状似随意的说道。 “那你这一瓶是哪来的?”肖在明又问道。 方世齐张了张嘴,看了看方不为肯切的眼神,又合上了。 方不为心中一动,想到了地下党组织给父亲安排的任务之一。不就是向苏区运输药品么? “他们用的伤药,就是这个?”方不为拿起了药瓶,仔细的观察了一遍。 没错,就是云南白药的味道,但药味比前世的要重好多,不知道是哪一种药材的原因。 许久之后,方世齐才叹了一声:“哪里能用的起这个,连普通的百宝丹,都无力普遍供给……” 方世齐知道,今天怕是隐瞒不下去了。 第三三三章 无奈之举 方不为隐隐约约的也想起来了一些。 云南白药的具体出处他记不得,但他记的,在明朝以前,就有当做伤药的记载。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更有详细的配方。 好像就在是二十年代,由云南名医曲焕章改良配方,发扬光大。 但中国人的造假能力不是盖的,曲焕章的白药上市大卖之后,假货随应而生,好像还有过用了假药,伤口感染致死的案例。 久而久之,白药的名声被彻底搞臭了,只有云贵两地,用的人多一些。 好像是在抗战正式开始之后,曲焕章特意给滇军、桂军赠送了几十万瓶白药。陆军署统计伤亡时,发现桂军的伤亡率,一直比其它各军的要低的时候,才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然后,便是曲焕章被抓到重庆,国民政府要求他交出配方,曲焕章至死不从,最后死在狱中。 建国后,曲焕章的家人将药方交给了国家,被国家列为一级机密,并大肆建厂生产。 虽然因此催生了一个医药和商业帝国,但方不为一直对白药被夸张化的效果存疑。 因为他自己就用过不少。 不管是民用版,还是有不少的副作用的军用版,均没有传说中的那般神效。 直到现在,他亲眼看到表弟那么大的伤口,血箭都喷出来了,却被方世齐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止住了血,方不为才大感震惊。 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误差? 方不为细细的把自己回忆到的东西又想了一遍,顿时一头的冷汗。 他不记得当时国民政府主办此事的是谁。但曾记得,为了逼曲焕章交出药方,曲焕章被陷入狱后,当时的滇军首领,云南王龙云,以及桂系首领,李副总统都曾过问过此事,还为此在委员长那里求过情,但最后均不了了之,曲焕章最后还是死在了狱中,可见国民政府对曲焕章手中的药方是志在必得。 曲焕章死了,国民政府自然未能如愿。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曲焕章死了,但他的家人还活着啊,按照国民政府当时的态度,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是不是就连曲焕章的家人,也不知道具体的配方? 那建国后,白药的药方是从哪里来的?况且效果与传说中的相去甚远? 方不为不敢往下想了…… 但他知道,方世齐手里的这一瓶伤药,绝对是宝贝。 真要能在军中普及,到时候,不知道会少死多少人。 一想到这里,方不为兴奋的浑身的汗毛都在发抖。 “这确实是百宝丹,但只适用于重伤之人,毒性较大,本不该给小杰用的,但我手里只有这一种……”方世齐解释道。 肖在明根本不关心这个:“从哪里能买到?” 看着肖在明灼灼的眼神,方世齐下意识的错开了目光。 “呵呵……”肖在明一声冷笑,“鼠目寸光?” “这是什么?这是救命的东西……”方世齐顿时激动了起来,“被你们知道了,就以你们从上黑到底的尿性,会让这东西留在普通人的手里?” “放屁……”肖在明怒目一瞪。 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方世齐还真没有料错,不然曲焕章也不会因此而丧命。 父亲之所以不想说,肯定是怕国民政府知道这东西的效用之后,会将白药列为管制品当中,日后苏区想要如现在这么容易的采购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肖在明和方世齐吵的不可开交,就连陈老爷子都劝不住,但方不为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怎么才能让这东西在军中普及,但又不能如上一世一般,发生杀鸡取卵的事情? 方不为第一时间想到了谷振龙等人。 参与进来的人多了,蛋糕大了,利益链上有了重要人物,想要奇货可居,利欲熏心的人也要掂量一二,动了曲焕章,这些人会不会答应? 这也是方不为审时度势之后的无奈之举。 不行,得赶快回南京去。 方不为坐不住了,站起来对依然吵的脸红脖子粗的肖在明和方世齐说道:“我现在去订票……” “你要干什么?”方世齐猛的一惊。 “父亲放心,肯定不会发展到你担心的那一步!”方不为正色的回道,“真要普及了,全国各地哪里买不到?再一个,真要把这东西列为管制品,难道民众就会答应?到时候光是社会以及国际舆论,就能让国民政府焦头烂额……” 现在不比后来。后来的曲焕章冤死之后,之所以没有引起那么大的舆论,是因为全国上下,都以抗战为第一要务。 曲焕章死了之后,重庆政府给出的解释是,之所以逼问药方,不过是想扩大生产规模,让白药在军中普及。 当时全国上下一心抗战,多的是以民族大义为借口的激进份子。甚至还有不少人抨击曲焕章敝帚自珍,利欲熏心…… 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这句话的影响力,真不是假的…… 方世齐吧嗒了吧嗒嘴,咂摸着方不为的话。 他怎么感觉方不为对国民政府并没有什么认同感? “就算现在没人知道这伤药的神奇,但迟早一天,会有人发现。与其到时让这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出来,不如早一步做出应对……重视的人多了,就不会有人敢乱伸爪子了……你放心,这事情我肯定会妥善处置,不会出现你所担心的局面……”方不为又连声保证着。 方世齐和陈老爷子不约而同的看着方不为,意思是你哪来那么大的自信,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肖在明稍稍一沉吟,便想到了方不为要做什么。 “我也和你一起回去……”肖在明站起来说道。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与王振南相交莫逆,应该能说动他也参与进来。 王振南假假也是委员长的表弟,到时候真要有人敢乱伸手,首先肯定要想一想,委员长在中间是不是也掺了一手? 方世齐大急,但他知道,以他的力量,根本就劝不住方不为和肖在明。 “这到底是从哪里产出来的?” 方不为出门的时候,肖在明又逼问着方世齐。 现在的百宝丹,就跟后世的感冒药一样,是个药店都有的卖。如果方世齐不说,还真不好查他手上的这一瓶是从哪里来的? 方世齐怒视着肖在明,一声冷哼。 “别问了!”方不为拉了一把肖在明,意思是他知道。 “你知道个屁……”方世齐又惊又怒。 这手上这一种,因为副作用有些大,根本就没在市面上流通过,方不为能从哪里知道具体的来源? 方不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直接出了门。 方世齐急的跳脚,等他追出去,哪里还有方不为的影子? 第三三四章 回国 这件事还没着落呢,方不为在去海港的路上,又听说了了不得的事情。 国民政府最大的军用机场,南昌飞机场,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举国一下一片哗然,南洋更是吵翻了天。 因为这座机场,及其中的几百架战机,全都是由南洋爱国人仕募捐,花了十几亿大洋,才筹建起来的。 这起消息,方不为刚到南洋的时候也听到过。不过他对这起事件的印像不深,也对国党的空军系统不太熟悉,所以基本上是当新闻来听的。 但他没想到,事情发展了不到一月的时间,竟然搞的举国哗然? 正当南洋爱国人士议论纷纷,指责国民政府和航空署,如此重要的军事重地,管理为何如此疏忽松懈的时候,又有了不得的消息暴了出来。 竟然有人把刚刚报给委员长,还没来的及公布的调查报告,直接登到了报纸上? 国民政府调查了半月有余,给出的结果是,一个执勤守夜的士兵烟瘾发作,去了正在施工,堆满木材和易燃物的仓库抽烟,把未灭的烟头扔到了一堆木刨花里引起的。 声称这么大的事件,调查结果之所以如此的轻描淡写,是因为主持调查此事的负责人,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秘书,南昌行营调查科科长邓有仪,收受了南昌飞机场负责人,国民政府航空署署长徐陪艮的巨额贿赂。 而更让人没有料到的是,暴料人直接公布了国民政府徇私舞弊,官官相护的线索。 机场大火实为徐陪艮一手制造,只为销毁他贪污了本用来买战机的军费,以及收了回扣的丑事。 因为徐陪艮刚刚卸任机场负责人一职,被调往南京航空学校任校长。临走之前放了一把火,想要毁灭证据。 这则消息一出,整个南洋都快要炸锅了。 方不为拿着一张报纸,怎么看怎么觉的蹊跷。 他只是在查办玄苦和尚引出的内奸案时,见过邓有仪一面,印像还算好,但并不足以让方不为看出邓有仪的心性。 但却不妨碍他以邓有仪的职位进行反推。 邓有仪是什么人? 他领导国党特务机构的时候,马春风都还没有入行。再加上他本就是委员长侍从室秘书,做事怎么可能如此不知轻重? 全国最大的军用机场被一把火烧了,这等事情,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关注,邓有仪不可能为了一些银钱,利令智昏的把真相掩盖下来。 再一个,国党上下再黑暗,情报和反谍系统再烂成筛子,也没有烂到邓有仪刚刚交给委员长的调查报告,委员长还没来得及做出批示,就被人泄露给了媒体的程度? 真要这样,委员长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方不为怎么看,怎么觉的这后面有黑手在操控。 但他现在身在南洋,不知其中具体的内情,根本无法推断。 方不为放下了报纸,暗叹了一口气。 方世齐刚刚还说国党上下贪娈成性,黑到了骨子里,结果转眼间又爆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让方不为对白药普及的事情又多出了一层担心。 一个操作不当,就可能会让杀鸡取卵的事情提前好几年发生。 但若是因噎废食,方不为是绝对不甘心的。 他不相信,国党上下就全是利欲熏心,见识浅短之辈? 至少他接触过的谷振龙,陈祖燕及陈超等人,都非鼠目寸光之人。 等他订好了票回来之后,方世齐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再也没说出什么阻止方不为的话来。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其他人全都一致支持方不为的做法。在方不为去订票的时间里,肖在明、肖在和联袂指责方世齐,就连陈老爷子也苦劝了一番。 这是大义之举,不能因为担心国民政府黑暗,而置数百万将士的生死而不顾。 方不为也没想到,因为这件事情,陈老爷子对他大为改观,竟答应他,等方世齐的事情彻底淡化之后,会亲自带陈心然去南京。 其中之义,不言而喻。 方不为尽量表现出一副欣喜的样子,心里却在挠头。 如果陈老爷子知道了自己的特务的身份,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父亲就不要想了,估计和自己断绝关系的心思都会有! 接下来,方不为和肖在明,又和陈老爷子,及肖在和商量了如何看管方世齐的事情。 南洋经济发达,爱国人士又多,这里自然也有类似于方世齐这种身份的地下人士在活动。 但星洲的富商,绝大部分都是拥蒋派,被称为委员长的铁杆支持者也不为过,再加上陈祖燕负责党调处期间,曾对南洋的地下组织重点打击过,至今仍有不少的党调处特务在星洲活动,所以地下党组织的生存空间极为狭小。 除非方世齐敢登报,不然根本别想着能和组织联系上。 但以防万一,方不为还是做了妥善安排。 如果方世齐有这种倾向,就由陈老爷子把港城的所有真相告诉他。 方不为相信,方世齐知道后,纵然会暴跳如雷,但肯定要先考虑一下,出了这么诡异的事情,上级组织会不会继续信任他? …… 三天以后,方不为和肖在明坐上了回程的邮轮。 算算时间,从港城离开,到十几天后到达上海,前后差不多也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来回一趟美国,也完全够了。至少不会因为时间对不上,而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还是一艘美国邮轮,途经越南,港城等港口之后,会抵达上海。 上船的时候,星洲的港口上是很是热闹。许多衣冠楚楚的人士,在送几位男子上船。方不为瞅了一下,光是来送行的小车,竟然就有十多辆。 这个年代的小车,真比后世的私人飞机差不了多少。为此,方不为还多看了几眼。 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上船的人身份不简单,好像是什么中华同乡会的副会长,目的地正好也是上海。 南洋的华人在上海有产业的不少,所以方不为并未在意,只了听了一两句,就和肖在明上了船。 方不为订的是上等舱,也就是双人间。等他和肖在明放置好行礼,听到外面一阵喧闹,他开门一看,刚刚在码头上被人送行的那些人,原来就住在他俩的隔壁。 除了他和肖在明的这一间,前后左右十多个房间,竟然全是这些人订下来的,看装束打扮,以及相互之间的称呼和说话的语气,主要人物只有四位,大多数都是随行和护卫。 方不为暗暗咂舌。 一间从星洲到上海的上等舱,近八千大洋,十几间就是超十万了,真不是一般的富豪能花的起的。 第三三五章 鬼门关 除了这些之外,方不为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其中一位大人物,也就是那位副会长,身边一直跟着一位女士,看样子,应该是随身的秘书。 秘书个子高挑,长的自然是极为漂亮的,而且身材也极好。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该直的地方直,该有弧度的地方有弧度。 穿着一件稍稍有些紧身的白绸旗袍,高开的裙衩,让一双又直又白,占了身体的长度的一半还有余的长腿若隐若现。 用民国的话说,只要是男人,看了绝对会是全身的气血都直往上涌。 这也就罢了,这位不知道该叫女孩或是女人的秘书,从上船之前,就一手提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一手托着胸,好像生怕极为显眼的那一部分,会突然掉下来砸到脚的样子,中间一直都没有松开过手,一直托到了上船。 整个过程当中,这位秘书都眉头轻锁,脸白如霜,像是得了病一样。 正当方不为看的暗暗生疑的时候,肖在明不乐意了。 “啪!”一声,肖在明不轻不重的在方不为的后脑勺上拍了一把:“看什么呢?” “有些奇怪!”方不为回了一句。 “奇怪个屁!”肖在明瞪眼骂道,“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碗里的都还没着落呢,还敢掂记锅外边的?” 方不为呲了呲牙。 自己和陈心然的事情,能是自己说了算么? “要搁是别人家闺女,舅舅我自然巴不得你三妻四妾,但你那老丈人,实在是太厉害……”肖在明顿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你还是算了吧,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方不为哭笑不得。 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个想法了? 反观身边的人,不止一个老婆的不少,但家里人,却没有这个现像。 大舅,父亲,包括陈老爷子,都是一位夫人。只有肖在和,年轻时风流成性,娶过好几位姨太太。但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全部和离了,就只剩下元配一位。 甥舅二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些人陆续开始进房间。 果然不是普通人,几个大人物进去之后,一群保镖竟然把其他人全拦在了过道里,开始相互搜查。 竟然连秘书的公文箱也没有放过。 看来都不是一伙的。 怕舅舅再揶揄自己,方不为只是扫了两眼,便关上门。 上了船之后,方不为又开始和舅舅商量白药这件事情如何操作。 以这位曲老板的性格,要配方是不可能了。 一想到国党官员的尿性,就算曲老板突然转了性,敢交出秘方,方不为也不敢要。 后来的国党最大的特务机构中统,竟然和日本人联合印假钞,而且是从三八年开始,直到四三年,整整六年之后,到日本人已露败相,快投降的时候才被翻出来,方不为就觉的无比的荒谬和可笑。 就拿这一件事情来说,贺清南别说只是被撤职,就是被枪毙一百遍,也是死有余辜。 这起事件当中,陈祖燕虽然没参与,也确实不知情,但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由此可见,百宝丹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一旦大量生产,日本人绝对会得到消息。 保护曲老板,自然也成了重中之重。 方不为隐隐约约的记得,后世的曲老板之所以被下狱,好像有江浙财团的影子, 一想到委员长身后的江浙财团,方不为又有些不寒而栗。 这些人,确实为支持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但同时,其中也不乏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方不为预计着各种可能性,越想越觉的,这件事情,光拉上谷振龙等人还不够,必须得让委员长也清楚利害关系才成。 想了整整一夜,他也没有想出个万妥的法子来。 但肖在明却劝他,事在人为,不一定就会出现像方不为所担心的事情来。 肖在明建议,方不为最好还是先找谷振龙商议一下。 第一自然是因为方不为和谷振龙的关系,二是因为谷振龙在党国内的影响力。第三则是,谷振龙有千般不好,但却不贪,而他在党国内部,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 只要谷振龙答应了此事,并且力挺,只凭一个宪兵系统在国军内部的影响力,就得让敢生歪心思的人掂量一下轻重。 如果再能窜联几个军系首领,比如后来的李副总统,现在的李军长,包括委员长一系的胡宗南,张治中等将军,就再好不过了。就算是委员长也不得不顾忌后果。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在党国现在的这种环境下,想做一些实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却要先防着内部人,别一个不小心,到了最后却成了资敌之举? 他总算理解了,为什么从明面看来,稳操胜券的国党,最后却会被戏剧性的反转? 这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一点都不冤! 听到外面传来有人走路的动静,方不为抬头一看,窗外的天色有些发麻,竟然快要亮了。 他趴在桌子上,竟然整整思考了一夜。 方不为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收起了桌子上画的乱起八糟的一堆纸张,然后站了起来,活动的一下身体。 感觉有些发饿,方不为拿起了外套,准备到餐厅吃点东西。 肖在明还在睡觉,这会也还早,方不为便没有叫他。 出了房间,方不为才发现,和他的房间隔着两个门,相互对着的四个房间,门口竟然都有人把守。 看这几个大汉的身材和模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更或是上过战场的。 对此,方不为倒不是很奇怪。 这个年代,别的不多,多的是退伍的军人。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几个保镖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把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 看来警惕性很高啊! 方不为若无其事的扫了一眼,往餐厅的方向走。 上等舱的餐厅就在这一层,远远的,方不为就闻到了一股烹制食物的香味,肚子里叽里咕噜的一阵乱响,他感觉饿的更厉害了。 来的太早,餐厅里除了厨师之外,就方不为一位客人。而且大多数的食物都还在制做当中。 方不为觉的有些口渴,但转了一圈,发现连点茶水都没有。 一位正在擦拭餐台的侍应生,用蹩脚的中文告诉方不为,正在准备,让他稍等一会。 方不为无奈,只好坐下来耐心的等待着。 两三分钟以后,一位侍应生端着几杯看似装的是牛奶的玻璃杯,从后厨走了出来。 方不为刚走过去,想要端一杯的时候,侍应生却歉意的笑了笑,意思是这是为别的客人准备的。 方不为顿时大怒。 听着老子像是没掏钱上了船一样? 但他下意识的一扫侍应生金发碧眼的模样,才反应了过来:这特么的是民国,不是后世。 这个年代的华人,在国际社会上,身份地位真的不算高。 就以方不为现在乘座的这种国际邮轮来说,最顶层的豪华舱,就算是全部空着,也不会卖给华人。 方不为气的肝疼。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方不为扭头一看,不就是昨天上船的时候,一直托着胸,生怕砸到脚的那位漂亮的秘书么? 今天的胸不疼了? 那为什么脸色看起来比昨天的还白? 方不为下意识的想道。 应该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妆,秘书的头发有些散乱,人也有些慵懒的感觉,但看起来却更明艳动人。 可能是平时早就习惯了男人一看他就挪不开眼神的模样,秘书目不斜视,看都没看方不为一眼,径直走到服务生面前,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英语。 除了一些礼貌性的用语,大部分的意思,方不为都没听懂。当看到服务生把托盘递到秘书的手里,秘书给了他十美金的小费时,方不为的火气才算是消了一大半。 原来侍应生没说慌,这几杯饮料,还真是给别的客人准备的。 可能是准备的有些多,秘书只端了两杯,把剩下的两杯留在了吧台上。 等秘书走了,侍应生又把那两杯饮料放在了餐台上,然后又回了了后厨。 还在擦拭餐台的另外一个服务生,远远的问着方不为,意思是他需不需要。 方不为点点头,服务生端了一杯,送到了方不为的面前。 闻了一下气味,方不为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纯牛奶,而是杏仁奶。 杏仁奶就杏仁奶吧! 方不为端起了杯子,准备尝一口。 当嘴唇刚刚挨到杯子的边缘,液体还没有流到嘴里,脑子突然一声尖响。 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方不为浑身都猛的一抖,手一松,杯子就掉到了地上。 足足过了快十秒,方不为才反应了过来。 就像是前世商场里的消防警报被拉响了一样,脑子里的警报声依然乱响个不停。 只是在短短的时间里,方不为的脑门上就渗出了细秘的汗珠。 全是被吓出来的。 没想到,只是一杯饮料,就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系统警告,饮料当中,有山埃,也就是氰化物的成份。 第三三六章 血口喷人 他妈的,要不是系统,今天算是交待在这了。 方不为一阵的后怕。 自从有了系统,这是第三次发出过的警告。 第一次是喝了姚玉君给的药酒,第二次是被麻七行刺,肩上中枪,这是第三次。 但前两次,哪里有这么大的动静? 说明就连系统也知道,这次才是离危险最近的一次。 方不为就像是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前胸后背全是汗。 擦拭餐台的侍应生,跑过来捡起了杯子,还询问方不为怎么了。 “有毒!”方不为指了指餐台上,还剩下的那杯杏仁奶,喊了一句之后就往外追。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先冲到后厨去,抓住那个端奶出来的侍应生质问。 不管如何,也是先救人要紧。 方不为也觉的有些倒霉,怎么这么巧,恰恰就撞进了谋杀案中? 他只是稍一转念,就知道这次下毒,八九成不是冲着他来的。 与其给自己下毒,还不如躲在暗处开枪,成功的可能性说不定还要大一些。 而且这种投毒方式,也设计的极为巧妙,绝对是预谋已久的。 因为氰化钾之类的剧毒,最大的破绽,便是这一点。这种毒药最显明的特点,就是会挥发出浓重的苦杏仁味。 杏仁之所以具有独特的苦味,也是因为其中含有少量的氰化物的原因,所散发出来的。所以厨师在处理杏仁这种食材是,一般都会先焯水或是浸泡,以用来去毒。 像这种杏仁奶,味道不但苦,还古怪,更没有加糖,别说外国人,就算是一般的华人也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当时方不为渴的嗓子里都快冒烟了,之所以犹豫了一下,想着先尝一口试试,也是这个原因。 只有一些有特殊养生嗜好的老人,才喜欢这个东西。 下毒的人能利用这一点刺杀,绝对是对目标人生的生活习性非常了解的人。 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方不为稍稍的算了一下,从秘书端着奶离开,到侍应生把奶端给他,中间至少过去了三分钟。 果不其然,等方不为追出餐厅,早已不见了秘书的影子。 “那位秘书进了哪个房间……”方不为连奔带喊,问着保镖。 几个保镖看着方不为,不约而同的把手伸出了怀里,掏出了手枪。 当一把手枪就要对准方不为脑门的时候,一间船舱里传出了“咚”的一声轻响,好像是重物倒地后发出来的。 响动不大,再加上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保镖根本没听到。 “快,有人中毒了!”方不为没有冲动,而是站在保镖的警告范围之外。 以他的身手,放倒这几个人不难,难的是会不会有哪个愣头青不顾误伤而开枪,他能不能躲过去的问题。 就算是素未相识,遇到了救一把也无可厚菲,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蹲下,抱头!”领头的一个保镖喊道。 护卫的第一要务不是杀敌,而是先控制一切可能会带来危险的东西。 反应挺迅速,操作也很规范,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 但老子蹲你个大爷。 方不为双手一摊,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又指了指里面传来响动的那个房间:“里面的人已经中毒了,再迟上一两分钟,神仙来了也难救……” 保镖头目根本不信。 方不为明明是从餐厅的方向过来的,怎么可能知道房间里的人中了毒? 再一个,老板的脾气不是特别好,没有召唤,冒然打扰,可是会受责罚的。 保镖头目刚想让手下上去,先把方不为控制起来,旁边的一个房间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看起来有些瘦弱的中年男子。 “啊……吵什么吵?”中年男子一脸的倦容,打着哈欠问了一声。 一看这男子的模样,方不为就知道,这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那一类人。 “少爷,这人毫没来由的跑过来说,老爷中毒了……”保镖头目一指方不为。 中年男子盯着方不为,狐疑的看了一眼,半信半疑的推开了刚才传出声响的那个房间。 地上躺着一个人,是那个秘书,看她一动不动,不知生死。看来刚才的响动就是他发出来的。 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位五六十岁,鬓角的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此时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他想要说话,嘴里却被秽物堵着。想要站起来,腿上却使不上劲。 看他这个样子,方不为稍稍的松了口气。 氰化物中毒,毒性发作非常快。有时候甚至在一两分钟之内,就会致死。 老人还有意识,就说明中的毒不深,有的救。 这位想来应该便是保镖头目口中所说的那位老爷。 老人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两块酥饼,还有两杯被喝过的杏仁奶。 船上没有酥饼这种东西,应该是上船之前,老人自个带的。 两个杯子里的奶被喝掉了不多,也就一两口的样子,且深浅不一,但浅的那一柄上有唇印,应该是秘书喝过的。 秘书喝的没有老人多,但为什么看起来中毒的程度要比老人深? 方不为稍稍的皱了一下眉。 “爹……仙如……”中年男子一声大叫,又对保镖喊道,“叫医生啊……” 然后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先将躺在地上的秘书抱了起来,使劲的掐着人中。 我靠!这是什么神操作? 方不为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人不是他爹么? 看秘书的样子,做他女儿都够了,也不可能是他妈呀? 再一个叫法也不对! 方不为瞅了一眼,秘书的胸口全都是呕吐出来的秽物,不知道是不是平躺着的原因,胸看起来小了很多。 一群保镖也慌了,先是团团围成了一圈,把方不为围在了中间。 方不为一声冷哼,对提着一口箱子,刚刚冲过的一位男子说道:“是山埃……” 医生脸色一白,脚下一个跄踉。 “不要急,一步一步来……”方不为对那个医生说道,“中的毒不深,还有救……先催吐。” 医生慌里慌张的点了点头,带着助手进了房间,他先开始救治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那个中年男子把秘书交给了医生的助手,站起来,双目如刀一般的盯着方不为。 此时的方不为,穿着一身西服,头上打着发腊,唇上还留着修剪的整整齐齐的两撇小胡子,看起来衣冠楚楚,一表人才。 但他现在的态度,却有些诡异。 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好几把手枪指着的时候,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你是什么人?” 男子问道。 “邻居!”方不为靠在门口,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保镖头目点了点头,示意方不为没有说假话。 “你怎么知道我爹中了毒?”男子盯着方不为,一字一顿的问道。意思好像是方不为才应该是下毒的那个人。 特么的看起来长的油头粉面,就是这智商实在是令人堪忧。 方不为一声冷笑,转身就走。 “拦住他!”男子一声令下,又喝问着方不为:“是不是你下的毒?” 老子又不是你爹,凭什么让你冤枉? 方不为顿时生出一股火气。但他随既心中一动,愕然的看了男子一眼。 这特么的不会才是真凶吧,想拉自己顶缸?不然得有多脑残,才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方不为还在愣神,旁边的保镖却先动手了。 一个拿着枪,指着方不为,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扑上来准备抓方不为的胳膊。 方不为拳脚齐出,一拳砸在左边这个保镖的脸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就像是屠夫手里的猪腿掉到了肉案上的声音。 保镖一声闷哼,仰面就倒。 出拳的同时,方不为的右脚重重的踹在另位一个保镖的肚子上。保镖就像是被迎面飞来的车撞了一样,身体弓成一个大号的吓,直接倒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幸板舱壁外面包着钢板,不然非撞穿了不可。 挨了一脚的这一个还好一点,躺在地上哼哼叽叽,至少还有意识。 挨了一拳那一个,任凭脸上爆开了花,血直往下流,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不为恼火归恼火,但并非不知分寸,手脚上都是收了力的。不然这两个不死也得残废。 还拿着枪的保镖队长一愣,想要开枪,又怕误伤到方不为正后面的中年男子。 不等保镖队长挪动脚步,想要换个方位的时候,方不为猛的一动,闪电般的往前一步。 保镖队长只觉自己眼前一花,手里的枪就不见了踪影。 “卡卡”几声,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一把枪牌撸子,就被方不为拆成了一地的零件。 保镖队长惊的脸都白了,但还是鼓起勇气的扑了上来。方不为单手一抓,就攥住了他的脖子。猛的一用力,就将近两百斤的队长提了起来。 门外的人都看到,队长的两只脚不停的在地上划拉着,基本上已经悬了空。 看方不为怒目一瞪,盯向自己的时候,中年男子猛的一惊,往后连退了两三步,一屁股坐倒在了窗户上。 第三三七章 爱国志士 “蠢货!”方不为骂了一句,又瞪着傻看着自己的医生说道,“人死了没有?”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同是一黑。 方不为扭头一看,老人刚刚被大夫灌进去了好多盐水,现在正由医生的助手扶着,不停的往外吐着。 而那位秘书,虽然还没醒,但也能不停的往外吐盐水,则说明身体机制没被破坏,大脑依然在发着指令。 还没死? 方不为满是好奇。 他前世恰恰也遇到过利用氰化钾投毒的案例,据他了解,这玩意只需要几毫克,就能致人与死地,而且死的极快,整个过程只需要一两分钟。 但看这位叶先生和秘书的样子,确实是重了毒,但离死,好像还有挺远的一段距离。 方不为就纳闷了。 系统都快炸了,应该不会判断错误,肯定是山埃无疑,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出奇迹了? 系统猛的有了反应,列出了一组数据。 方不为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中毒的这两个,还真是好运气。 原来杏仁奶当中的氰化钾含量极低,大部分都是氰酸钾。 方不为舒了一大气。 他刚才一听系统说山埃,只想到再过几十年之后这东西的厉害,却忘了在民国时期,山埃是氰化钾和氰酸钾的统称。 这两种东西中间只差一个字,但效果有天壤之别。毒死一个人,前者需要数十克,后者只需几毫克。 而且掺有氰酸钾的山埃气味更浓,只能放在洒、菜一类且味道比较重的食品中,极易被人察觉。 方不为还由此想到了中国史上最早利用山埃投毒的案例。 那是抗战开始之后,也就是一九三九年,震惊中外的金陵毒酒案。 当时的南京,已被日本人占领。马春风苦心积虑的想要搞刺杀,搞破坏。直到美国特别研究所声称掌握了山埃的提纯技术。 马春风信以为真,但结果却不遂人愿。 当时马春风本想乘着日本大使宴请的机会,把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上下毒个干干净净。但谁知估错了这东西的毒性,当时下了足有二三两的份量,三十多号人喝下了毒酒,却只有十多个人中毒,最后只死了四个。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提纯技术不过关。 这玩意发明的确实早,应该是十八世纪初,德国人从杏仁当中提取出来,用来做驱虫剂的。 真正用于工业,以及当做剧毒使用,却是在二战后期。 也是因为纳猝德国大力发展军工,无意间发现可以大量合成,并提纯的。 也是因为德国人,这东西才真正的威名远播。 因为二战的德国战犯,包括阿道夫都是用这东西自杀的。 但问题是,就算是未提纯之前,这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给这两个人下毒的人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方不为还在发愣,他手里的保镖队长眼珠子都快要翻出来了。 看保镖队长涨红了脸,马上就像断气的样子。其他的保镖却不敢冲上来。 毕竟除了队长之外,少爷和老爷还在房间里呢。一枪开不好,就会误伤到房间里的人。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附近几间房间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包括正往身上套着衣服的肖在明。 看到正被人围在中间的方不为,肖在明猛的一惊,转身就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把枪。 “你别过来……”怕被人识破身份,方不为没敢喊舅舅两个字。 上船之前,两个人都是化过妆的,由方不为亲手操刀,所以不是特别熟悉他们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肖在明黑着脸,一言不放的举起了枪,对准了几个围着方不为的保镖。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这些保镖和随从被方不为刚刚的凶猛吓破了胆,手上更捏着人质,哪里还敢往上冲。 这会后面又来了一个,保镖还可以,毕竟训练有素,但其他的随从就没这么镇定了,过道里的人顿时乱做一团。 “住手!” 方不为对面有人喊了一句,然后门口的人让开了一条路,走出了一位穿着长袍,戴着瓜皮帽的人。 老爷子岁数应该近古稀了,下巴上留着一缕长须,已是雪白。手上还拄着一根拐仗。 看来老爷子的威信比较高,周围的保镖随从,都放下了手里的枪,往后退了几步。 方不为对这位老人,依稀有些印像。当时上船的时候,好像还是现在正在吐着盐水的那位副会长,把他先送进了船舱,才出来和众人告着别。 看到老人的时候,肖在明的脸色微微的变了一下,好像看不清似的,又往前凑了两步。 保镖想要上来赶人,却被老爷子一把推开。 看清了老爷子的面目,肖在明飞快的收起了枪,给方不为使着眼色。 但方不为只顾着看这个老人,没顾上理会肖在明。 “年轻人,别激动,先把人放开……”老爷走出来,对方不为说道。 “放人!”站在人群中的肖在明也喊了一声。 看肖在明挤眉弄眼的样子,方不为只以为是要让他放人,只见他手一松,“啪嗒”一声,保镖队长跌落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其实在方不为刚到门口,喊着里面有人中毒的时候,这位老爷子就听到动静了。 一是方不为的动作太快,二是老人身份不简单,就算要出来制止,也要先分辩清楚外面是不是真的有危险,所以才耽搁到了现在。 “二爷,肯定就是他下的毒……”被方不为吓退的那个中年男子,指着方不为一喊了一声,方不为一瞪他,他又吓的缩了回去。 离的近了,方不为才闻到,这位的身上隐隐有一股异香,竟然是大烟的味道。 再一看他的德性,方不为就能猜的出来。这位应该是大家族当中,除了吃喝玩乐,再什么都不会的那种废物少爷。 不过这么老的少爷,方不为真是第一次见。 至于下毒的事情,和他有没有关联,方不为还不好判断。 “闭嘴!”老爷子一声冷喝,“真当我聋了么?” “老少爷”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人怎么样?”老爷子问着里面的医生。 “于先生,我没解过这种毒啊……” 医生都快要哭出来了。 方不为猛的一愣。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二把刀? 但想想又不对。 这个年代,知道山埃是什么东西的,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什么毒?”老爷子胡子一瞪。 “是山埃……” “山埃?” 方不为喊这一句话的时候,老爷子也听到了,但他不懂。 看老爷子没明白,医生又颤抖着说道:“我只是听说过,毒性比砒霜毒了一倍都不止,而且根本没解药……” “咣当”一声,老爷子的拐仗掉到了地上,要不是旁边一位女孩扶住他,老爷子就栽过去了。 别说是这种毒药,就算吃的是砒霜,在这种地方,也只有等死一条路可走。 “于先生……”医生大喊了一声,又瞅了瞅方不为。 让我救? 方不为一看就知道,医生想要表达什么。 老人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尖,然后甩开扶着他的那个女孩,抱着双手,给方不为做着揖。 “还请小哥看在同宗同族的面子上,施以援手……” 老爷子的礼还没有行全,就被肖在明拦了下来。 “敢问先生贵姓……” 肖在明冲着老人抱了抱拳。 “什么贵不贵,老叟于二君……” 方不为分明看到,肖在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能救则救!”肖在明一指方不为。 这弯转的这么急? 刚刚还要打生打死,老人只是说了一句姓名,肖在明的态度就转变的这么快? 看肖在明怒视着自己,方不为解释了一句:“还不到最坏的程度,让他们使劲吐……再用大黄或是黄莲研碎,灌水服下……” 这是要导泄。 其实方不为哪里懂解毒。 但不管懂不懂,在这种地方,也就只有这两种方法了。 别说是在海上,就算现在在世界上最好的医院,中了这毒,除了洗胃和导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看这一老一妙的模样,活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所以方不为才敢把话说那么满。 医生连连点着头,手忙脚乱的打开药箱翻腾着。 这道理医生其实也知道,但他这会被吓懵了,没反应来。 “多谢小哥指点,小哥是大夫?”老人问道。 “祖上世代行医!”方不为回了一句。 到这会,肖在明才反应过来。 方不为会救个屁的人。 方家世代行医不错,但和方不为懂不懂医术有什么关系?这小子连满大街都是的百宝丹都不认识,还敢在这里冒充神医。 但刚刚一时情急,话已经说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你认得我?”老爷子这会才反应了过来,肖在明前后的态度变化的太快了。 “先生之义举,后辈铭感五内……” 肖在明竟然深深的朝这位于老爷子鞠了个躬。 看方不为一脸惊讶的样子,肖在明低声解释道:“南昌机场,便是于老先生发起募捐,其中有两成的善款,出自于老先生……” 第三三八章 线索 怪不得肖在明听这位说出名字的时候,会是那么大的反应。 这是真正的爱国人士。 和这等人物的壮举比起来,自己刚刚所受的这点委曲算什么? 方不为心中一动:“老先生,你们此次到上海,是不是为了失火案?” 于老爷子点了点头:“我等虽居南洋,却从未忘却中华之根……但呕心呖血,多方筹措之果,却付之一炬?我等多番商议,一致认为,委员长应该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原来是跑来是为了质问委员长? 换成自己也会这样干。 这么多爱国人士抱着一腔报国之心,捐建的机场,不是让政府的贪官拿来置房产,娶小妾的。 这不是方不为说的,而是国内国外的报纸上这样刊登的。 更说是航空署长因为在上海的股票市场赔了上百万美金,堵不上窟窿,才将主意打到了机场上。 但窟窿还没来的及补,却猝然被调职,只好来个火龙烧仓,毁灭证据。 上船的那一天,方不为看到的消息,航空署署长已经被问罪下狱,南昌行营调查科科长邓有仪被撤职查办。 而中毒的这位叶先生,也是此次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所任职的南洋同乡会的副会长,正是于老先生两年前卸任后,推荐给他的。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扭头就往房间里走。 肖在明一把拉住了他。 “你去做什么?” “找找线索!”方不为回道。 这么重要的人物被刺,还是这个节骨眼上,用的还是一般人听都没听过的毒药? 这中间要没鬼,方不为把头割下来。 但他暂时还推断不出来,幕后站的是那一方。 “于老先生,我这位后辈虽然年轻,但却是刑案好手,你若放心,便让他查上一查?”肖在明对于二君说道。 人家能专程跑来救人,还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拜托了!”于老爷子对方不为说道。 “还请老爷子马上派人去餐厅,同时通知美国人,将餐厅里的所有内部人员控制起来……” 奶是从餐厅后厨做出来的,下毒的人,很有可能就藏在内部人中间。 于二君立刻安排随从和护卫。 一看方不为要进来,那位大少爷打了个哆嗦,远远的躲了出去。 有于老爷子在,他因怀疑方不为,想指挥保镖动手是不可能了,老爹还在中毒状态,没人依仗,所以只能乖乖的。 走进去之后,方不为先看了看两个人的状态。 叶先生虽然没有昏迷,但还有伴有轻微的痉挛,就连嘴唇都在不断的颤抖。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方不为依然还能从他口鼻间闻到苦杏仁的味道。 “叶先生有喝杏仁奶的习惯?”方不为又拿起那两杯杏仁奶问道。 “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杯,十几年了没断过!”医生回道。 “他这个习惯,都有谁知道?”方不为又问道。 医生想了一下:“家里上上下下全知道,老爷的朋友也全知道他这个习性……” “没错!”于老爷子也回道,“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方子,说是杏仁生发,一直喝了好些年……” 方不为一瞅,叶先生果然有些秃顶。 这样一来,岂不是随着他此行的所有随从和护卫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但再多,也只有船上这些人,全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位。真凶真要藏在这里,想跑都跑不掉。 “这位小姐也有这个喜好?”方不为走到那位秘书的身边,嗅了嗅鼻子。 除了杏仁味之外,这位秘书的身上还混合着好几种味道。 一股淡淡的香甜味,还有大烟特有的味道。 医生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于二君。 “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于二君气的一顿拐仗,“这是兴生的小妾,不过还没有过门……” “他也抽大烟?”方不为又问道。 “这个倒没有!”医生摇头回道,“老爷和如仙小姐都不沾这个的……” 话说的一半,医生猛的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门外。 方不为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到医生盯着的,正是那位叶少爷。 方不为又想到了刚刚进门时,叶少爷只是喊了一声爹,抱的却是秘书? 我了个太阳? 这特么的中间全是故事啊。 这女人不抽大烟,那身上的大烟味是从哪来的?而且还是天都未亮的时候? 于二君都没反应过来,医生则是心虚的低下了头。 方不为满头的大汗。 老子是来查凶手的,可不是来断家庭伦理案的。 那会不会是这位叶少爷下的毒? 四十出头了还这个逼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性情。 再看叶先生老当益壮的模样,再想想叶少爷很有可能和自个的小妈发生过什么,而且还不止一次,方不为就能猜到,这位叶少爷,对自己的亲爹,不见的有多少感情。 那会不会就是他干的? 方不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位叶少爷正站在于二君的身后,还瞪了方不为一眼。 一点都不心虚? 和方不为对他的性理侧写极为不附。 方不为摇了摇头,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味。 再一细闻,竟然还有一丝酒味。 从哪里发出来的? 方不为直接附低了身体,使劲的嗅了起来。 他正对着秘书,此时的动作看起来极度的猥琐。 “娘稀皮……”叶少爷一声怒吼。 于二君喝骂了一声,又发现了不对。 他老子都成这样子,也没见他急。方不为只是这样一个动作,而且他也知道是在查案,为什么这么气急? 于二君又想到了刚刚医生和方不为,看着叶老大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表情…… “咚”的一声,于二君的拐仗就敲到了叶少爷的脑袋上。 “孽障……”于老爷子气的直发抖。 但这是家丑,他肯定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抖露出去,只是一拐仗一拐仗的抽着叶少爷。 “二爷,我怎么了?”叶少爷被打的直跳脚,却又不敢躲。 方不为没空理会他们两个,而是一寸一寸的找着甜香味和酒味的由来。 第三三九章 误入闺房 酒味无所谓,但这种甜香的味道,却让方不为暗暗心惊。 这是前世,在酒吧,夜店当中极为流行的那种迷幻药中的主要成分。 因为极易挥发,所以才会用酒精中和,以确定稳定性。 而且这种迷幻剂,就算是在这个年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医院里都用,常被用来当做麻醉剂。 方不为总算知道,明明秘书喝的杏仁奶比那位叶先生少,为什么叶先生没昏迷,她却先昏过去了。 找来找去,当找到味道最浓的部位时,方不为不由的会心一笑。 而门外正在挨打的叶大少爷,恰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恨不得冲进来,把方不为给活撕了。 方不为的鼻子,正停留在秘书的胸口上方。 正当叶少爷准备从保镖手里夺过一把枪,把方不为给毙了的时候,方不为站起了身。 “先扶出去吧!”方不为指着这两位说道。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药汤,正准备给这两个人灌下,待会的现场肯定有些不雅。 医生又喊了两位保镖进来,扶着叶先生和秘书去了隔壁的房间。 方不为走到桌子旁边,端起秘书喝过的那杯奶闻了闻。 杯子里的气味很正常。 “这位如仙小姐,一直住在这里对不对?”方不为问着于二君。 于二君停下手来,喘了两个气说道:“她一直负责无相的起居……” 正在这个时候,过道里又传来一阵响动,听声音,好像过来了好多人。 “是美国人!”肖在明提醒着方不为。 方不为点了点头,出了房间。 人不少,有船长,有大副,还有好几个船员,甚至还有方不为到了餐厅之后,正在打扫卫生的那个侍应生。 看来船上的美国人也知道了投毒案。 但为什么不见那个从后厨端奶出来的那位侍应生? 方不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位侍应生看到方不为之后,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大段英语。 方不不听不懂,但旁边却有能听懂的人。 刚刚那位扶着于二君出来的女孩,看着方不为解释道:“他说,是你发现了奶中有毒,并向餐厅提出警告的……” 到了此时,方不为才发现,这位女孩真漂亮。 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一点都不比刚刚被抬出去的那位秘书差。 不过气质不同罢了。 前者有如炙烈如火的玫瑰,眼前这位,却如空山幽谷的香兰。 方不为暗自感叹:这位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这个年代也没激素,她这身材是怎么长的? 船长叽哩咕噜的对方不为说了一句。 “他在问你,是怎么发现奶中有毒的?”女孩又翻译道。 方不为走了进去,端着那杯杏仁奶走了出来,递给了船长。 船长拿过杯子一闻,下意识的就纵起了大鼻子。 “我是医生!”方不为又回了一句。 其实根本用不着他解释。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挥发,杏仁奶的味道比刚才重了一倍不止。 “thanks!”船长由衷的对方不为表达了感谢,又把杯子递给了旁边的大副。 “……” “爷爷,他们要进房间检查……”女孩又给于二君翻译着船长的话。 于二君下意识的看向了方不为。 方不为没有表态,而是看着那位侍应生:“端这两杯奶出来的那个侍应生呢?” 侍应生眼神一慌,看向了船长。 船长苦恼的回了一句:“失踪了……” 当听到女孩的翻译时,方不为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这里是海上,他能藏到哪里去? 但随既,方不为心里又是一动:“杀人灭口?” 这么大的海,不正是毁尸灭迹的好去处么? 船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着房间说道:“已经检查过了,厨房用来制做糕点的杏仁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我们需要查看一下现场……” 方不为轻轻的朝于二君摇了摇头。 于二君不明所以,但站在任何一个立场上,总归是要相信方不为多一些。 他当时便让自个的孙女,拒绝了船长的要求。 “船长说,他怀疑是我们内部有人投毒,为了转移视线,才杀害了船上的工作人员,所以他们必须要进房间搜查……”女孩翻译道。 方不为心里惊了一下。 这位船长的反应速度很快。 “放屁!”于二君一声暴喝。 不管自己人怎么怀疑,在没调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让外人乱扣屎盆子。 船长根本不理会于二君的意见,大手一挥,就要让大副领着船员进去。 “给我拦住了……”于二君一声怒喝。 几个保镖冲了过来,堵在了房间门口。然后两帮人开始推搡起来。 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一个船员倒在了地上。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竟然拿着一把手枪。 这一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只听“卡卡”的一阵乱响,全都是拉手枪保险的声音。 十几个保镖,齐齐的掏出了手枪。 “why……”船长一脸懵逼的看着大副,意思是这么多条枪,是怎么带上船的? 上船之前的安全检查,全都由大副负责。但就连大副,也张着大嘴,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方不为暗自发笑。 这不比几十年后,有那么多的检测设备。只靠人力检查,别说是手枪,只要人手足够,带挺机关枪上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冷静,冷静……”船长一头的冷汗。 就算船上人手多,难道还真的要对攻不成? 几番沟通,两方的人最终全把枪都收了起来。 船长让翻译耐心的给于二君解释着,于二君一句都不听,反而称叶先生中毒,是船上的人员下的毒。 方不为则是乘机去了隔壁,看了看叶先生和秘书的症状。 叶先生被人扶在马桶上,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而秘书也差不多。 医生则称,秘书的状态要比叶先生好很多,但为什么一直昏迷着,连他也没搞懂。 方不为一声冷笑,但却没有点破。 他又回到走道看了看,两方还在僵持不下。叶大少爷看到他,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方不为心中暗暗冷笑。 真是蠢到家了。 方不为重新走进了医生正在救治的这个房间,趴在窗口看了看,直接翻了出去。 “先生,你这是……” “美国人怀疑是你们内部的人投毒,说要进叶先生的房间搜查,我先进去找一找……”方不为趴在窗口回道。 医生的脸色一黯。 刚才方不为问话的时候,他之所以也是那么震惊的表情,是因为他也怀疑到了这一点。 大少爷和老爷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因为其他少爷都有掌管家族业务,但大少爷一直被闲置的原因,大少爷和老爷不止吵了一次…… “先生你怎么过去?”医生又问道。 方不为没说话,直接跳出了窗户。 看方不为攀着窗外还没有两指宽的边缘,往旁边的房间里挪动,医生吓了一大跳。 这一层是上等舱,等于就是三楼。因为邮轮房间的构造和陆地上不一样,所以方不为现在离下面甲板的位置,至少在十米左右。 而且方不为全凭双手的力量,在往前移动,两脚直接是悬空的。 这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方不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医生张着嘴,连点头都忘了。 这种时候,方不为竟然还能空出一只手来给他打呼? 方不为是怕,万一让美国人搜出什么东西来,有理也说不清了。所以才想着先进去看看。 两个房间的距离不远,不到五米。以方不为的身手,攀过去并不是很困难。 等他翻进窗户之后,过道里还在争吵着。 于二君退了一步,同意船长让美国医生对叶先生和秘书进行检查。 但船长要求,没有搜查之前,任何人员不能进入叶先生的房间。 于二君自然答应了。 方不为猜测,就以船上的设备,以及医生的水平,根本检测不出来秘书体内有麻醉剂的成份。 况且,又是催吐,又是导泄,相关的痕迹早没了。 门是关着的,外面还堵着一排的保镖,暂时不会有人进来,方不为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方不为飞快的翻动着和秘书有关的一切物品,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异常的东西和线索。 衣服里,没有…… 胭脂水粉里,也没有…… 最后,方不为摸到箱子底部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 他撕开夹层,发现里面是一张汇丰银行的汇票,金额不少,两千英磅。 汇票的信息显示,这笔钱是从上海汇到星洲的,申请兑付的公司是上海驻星洲的一家报社。 方不为辩不出真假,但他有些疑惑。 从上海汇往星洲的汇票,秘书不在星洲兑付,为什么又带了回来? 这么多钱,不应该是兑出来之后,放在家里才对么? 方不为起了疑,把汇票藏在了身上,然后又盖好了箱子。 再没发现其他任何异常的地方,但方不为并不失望。 如果下毒的真是秘书的话,自然不可能把罪证留在房间里。 正当他准备翻出窗户离开时,发现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杂志。 是一本《良友》,光看封面,方不为还以为这本杂志是从八九十年后穿越回来的。 封面上是一位妙龄女郎的照片,身上只有一袭全透明的薄纱,再没任何衣服。 连内衣都没有。 下面因为角度的原因,没有露点,但上面两点,纤毫可见。 这画风很不民国,比后世的龙虎豹还要刺激。 引起方不为注意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封面最上方的那一串数字。 数字是用钢笔写上去的,四个数字一组,像极了用来发报的电码。 听到外面又传来船长和于二君的声音,好像是船长又要坚持要进这个房间。 方不为飞快的捞起这本杂志,揣在了怀里,翻到了窗外。 等他刚刚跳出去以后,门被人打开了。 隔着几个保镖的身体,船长探头往里瞅了一眼,看到房间里虽然没有人,但窗户却是打开的。 原来刚刚有船员来汇报,说是有豪华舱的客人看到有人攀着窗沿,翻到了这一间,还以为是窃贼。 窗外的方不为一身的冷汗。 应该是自己刚刚攀过来的时候,被上面的客人看到了。 他下意识的往上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上面有人探头出来。 于二君也是半信半疑,他和船长争执了两句,两人一起走进房间,趴到窗口,把头探了出去。 方不为手脚并用,飞快的往旁边挪动,等于二君和船长走到窗口时,他才堪堪的翻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外面没有人? 难道是楼上的客人看错了? 船长正疑惑的时候,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惊叫。 “啊……” 声音就像是要穿破屋顶,吓的方不为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刚刚跳进窗户,想拦都来不及了。 一个身材好到爆的女孩,手里正抓着一件衣服,堪堪遮住了重要的部位。 方不为能看的出来,女孩身上确实没有穿衣服。 当看到跳进来的人是方不为的时候,女孩下意识的捂住了嘴,把后半段尖叫压了回去。 看清了女孩的模样,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你不是在给你爷爷当翻译么,怎么又跑回来换衣服了? 但随既,方不为又闻到了一股胃液被呕吐出来后的特有的异味。 可能是女孩陪着于二君去了中毒的那两位的房间,被谁吐了一身。 “不要叫,我没恶意……”方不为低呼一声,转过身,飞快的关上了窗户。 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秋水,你怎么了?”于二君急声问道。 正当方不为急的冒火,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女孩回头向着门口回了一句:“爷爷,我没事,脚下滑了一下……” “呜哩哇啦……” 是船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急燥。 “他说什么?”方不为问着女孩。 “你还看?”女孩又羞又气。 方不为猛的惊醒,转了过去。 外面是船长大吼,翻译翻译的声音。 他们认为刚刚进入叶先生的房间的人,就藏在这里。 旁边的女孩还在悉悉索索的换着衣服。 方不为有些着急,待会门打开之后,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里? 第三四零章 误会 “美国人说,我很有可能被你绑架了……”女孩边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边回道。 一两分钟之后,方不为又听女孩说道“好了!” 方不为转过身来,谦意的说道:“实在对不起,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女孩脸色绯红的瞪了他一眼,看起来更加的明艳动人。 方不为是情急之下,真没注意到。再一个,就算看到了,也只能选择先跳进来再说。 刚刚方不为如果再晚一两秒,就会被美国船长看到。 “你真的是从外面攀过来的……”女孩压下了羞意,指着窗外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我明明看到你进了那个房间,但我和爷爷进去之后,你却不在?我问医生你去哪了,他说你去了叶爷爷的房间,我还在想,你是怎么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进去的……” 方不为刚刚还在奇怪,女孩为什么要帮自己,原来原因在这里。 外面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船长竟然嚷嚷着要破门, 女孩红着脸,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又指了指门外,“美国人问起,我会说你是我男朋友……” 方不为顿时大喜,使劲的点着头。 当房间门被打开之后,门口站的是船长和于二君,后面还跟着肖在明。 “你在这里做什么?”肖在明眼睛猛的一睁。 方不为身上的黑色西装已不在了,只穿着浅色的马甲和白色的衬衣。 方不为是怕刚刚看到他在翻窗户的人认出他来。 “你刚刚说只有这位小姐一个人在里面换衣服?”船长看了一眼方不为,又问着于二君。 于二君脸色一变,狐疑的看着方不为。 他刚刚还在奇怪,方不为去哪了?但一直被船长纠缠着,只是怀疑了一下后就忽略了。 肖在明却是气的直咬牙。 他听说有人竟然在这么高的地方翻窗户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方不为。 再一找,方不为果然不在了。肖在明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他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于秋水是用英语说的。 意思是既然是男朋友,换衣服的时候在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同时,她还伸出纤手,抓住了方不为的胳膊。 方不为明显的感觉到,女孩的身体有些微颤,好像很紧张。 于二君则是猛的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是不是叶秋水的男朋友,他还不清楚么? 那只能说明,翻窗户的就是方不为。 肖在明则是指着方不为,气的说不出话来。 方不为只以为舅舅误会了他,还想着怎么隐晦的提醒一句,以免穿帮,船长则盯着方不为的胸口,冷不丁的问道:“这是什么?” 方不为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本杂志露出来了一角。 杂志比较长,口袋里装不下,方不为便卷成一一圈,塞进了怀里。 肯定是刚刚他翻窗户的时候,不小心挤压出来了。但当时内有没穿衣服的于秋水,外有紧追不舍的美国船长,方不为紧急之下,没有注意到。 方不为心中一动,转了一下眼珠,把杂志从怀里掏了出来。 与其遮遮掩掩,让美国船长起疑心,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拿出来。 自己都还没来的及研究,美国人自然也看不出究竟来。 船长扫了一眼,顿时就被封面上的裸身女郎给吸引住了。 他不认识汉字,只以为这本《良友》是色情杂志。 “不是说中国人都很保守么……”船长嘀咕了一句,意思是你们刚刚在做什么,这杂志是拿来助兴的么? 翻译没有翻译,但叶秋水却能听的懂。 这个时候,她的一张俏脸从额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着潮红。 方不为感觉女孩的纤手就像是变成了铁钳,抓的自己胳膊上的肉生疼。 但无意间来了这么一出,船长也对方不为为什么会在于秋水的房间里的事情,不生疑了。 肖在明则是咬牙切齿的盯着方不为。 方不为哭笑不得,但美国人在,他又没办法解释。 船长又提出了要进入叶无相房间搜查的要求。 “于先生,让他们去搜吧!”方不为看着于二君说道。 于二君狐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知闻,你去看着点!”于二君对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交待道。 美国人刚走,肖在明便将方不为推回了于秋水的房间。 于二君和于秋水也跟了进来。 “你是要气死我么?”肖在明气的直想在方不为的脸上扇上几巴掌。 就因为他爱行险,连陈心然的父亲都有了顾忌,本来这次就能举办的婚事,也因此搁罢了下来,但方不为却一点记性都不长? “这件事我慢慢给你解释!”方不为叹着气回道。 于二君猛的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个人的话。 “这位小友,老叟实在是看不懂,你为何要这样做?”于二君盯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于先生,叶先生和林小姐中毒,八成是你们内部所为,我是怕被美国人发现线索,不得已,才提前潜进去搜查了一遍……” “那失踪的那个美国船员呢?”于二君问道。 “下毒的人肯定还有帮手!”方不为回道。 “找到证据和线索没有?”于二君直指要害。 方不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但他拿出了那张汇票。 “上海的汇票?”于二君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关系?” “这上面肯定有线索……如果于先生相信我,就让我查下去,就算没有直接证据,我也能找出线索来……”方不为肯切的对于二君说道。 这事太过蹊跷,方不为隐隐约约的觉的,叶无相被下毒,与他们因为南昌机场失火案,去南京向委员长要说法一事脱不开关系。 不管是谁干的,方不为都想查个究竟。 “二位与我萍水相逢,为何如此助我?”于二君问出压在心里好久的话。 站在同宗同祖的立场上,帮一把无可厚菲,但方不为几乎拼着性命在帮着找线索了,于二君有些想不通。 其实一开始于二君就起疑了,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美国人又来的太快,根本没有给他考虑的机会。 方不为说自己是大夫,他的长辈却又说他是刑案高手? 不管是大夫,还是警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和胆色? 叶无相的保镖队长身手如何,于二君一清二楚,但对上方不为,却连一招都没有坚持过去? 这其中古怪太多。 “敢问两位是何身份?”于二君盯着方不为问道。 方不为苦笑一声,下意识的看了肖在明一眼。 肖在明郑重的摇了摇头。 就是怕万一遇到熟人,所以上船之前,甥舅二人才易了容,他们哪里敢把身份说出来? 对谁都说是去了美国,那他们为什么又会在星洲出现? 一旦暴露了身份,因此让人查到方世齐的底细都有可能。 “不瞒于老先生,我父子二人是党国军人……此去星洲是为探亲,之所以和于老先生坐在一条船上,也是恰逢其会……”方不为歉意的说道。 要是给不出个说的过去的理由,于二君肯定不敢放心。 就算是易了容,也能从方不为和肖在明的脸上看出几分相像,对于两人是父子这一点,于二君一点都不怀疑。 “军人?” 于二君狐疑的看了看方不为,又看了看肖在明。 方不为自然不用多说,哪怕是肖在明,也给于二君留下了很深的印像。 胆气再壮的军人,也不可能在力量如此悬殊之下,毅然不惧的对十几个拿枪的保镖举起枪。 如果只论父子关系,肖在明肯定不会这么冷静。 “我明白了!”于二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道:“怪不得……怪不得!” 什么意思? 方不为没听明白。 “怪不得无相派人去包舱的时候,说是这一层已经被订出去了一间……怪不得无相刚一中毒,你就发现的那么快,不但帮着救人,还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查找线索?”于二君盯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苦笑不得,肖在明也是一脸惊容的盯着于二君。 于老爷子是把他们当成了南京方面派过来保护他们的特务。 一看肖在明脸上的震惊之色,于二君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又冲着两人抱了抱拳:“有劳二位了!” 肖在明惊疑的看着方不为,方不为则摇了摇头。 舅舅是怕于二君到南京后,会向国民政府提说此事。到时候一看没有于二君嘴里说的这两个人,国民政府肯定要派人调查。 对此方不为并不是很担心。 两个人用的是假名买的票,还易了容,就是想查,也查不到他们的身上。 误会就误会吧,大不了提前下船,重新买票登船就是了。 方不为也没客气,直接对于二君说道:“我想进叶大少爷的房间搜查一下!” “你说是他下的毒?”于二君猛的一惊。 叶无相是他的堂妹夫,还是他一力提拨起来的,两家几乎已是不分你我之势。真出了这样的事,影响的不单单是叶家,还有于家。 第三四一章 弑父? “老爷子不必担心,只是为了求证一两件事情而已!”方不为宽慰道。 因为秘书在中毒之前,进过叶少爷的房间。 餐厅打扫卫生的服务生交待过一点,秘书前后去了两次,中间相差接近十分钟。 第一次是到后厨交待杏仁奶的事情,第二次则是去端奶。 至于她和那位失踪的侍应生之间说过什么,无人得知。 美国人现在已经封锁了餐厅,不让任何人进入,方不为也无法查证餐厅里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只能先按照自己的推断和思路调查。 于二君哪里会信,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咬着牙说道:“我带你们去……” 一看于二君如此反应,肖在明诧异的看了一眼方不为。 看来在于二君心里,叶大少爷还真有做出这种事的可能。 方不为轻轻的摇了摇头。 没有结果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他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叶先生和秘书起的太早,其他人都没有起床,所以不知道秘书去餐厅的前后,还去过哪些地方,还见过什么人。 叶先生无法说话,思维也有些混乱,再一个人多眼杂,方不为也不好向他求证,中毒前后,叶少爷有无进过他的房间? 但秘书去过叶少爷的房间这一点,方不为是敢确定的。 不然秘书身上的大烟味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亲秘接触过,或是长时间在叶少爷的房间里停留过,秘书身上才会留下这么重的味道。 按于二君所说,叶少爷整日无所事事,只知吃喝玩乐,从来都没有早起的习惯。两个房间门对着门,给这两个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叶先生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且时间也不允许。 那秘书这么早找叶少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秘书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她服用了迷幻剂,药是她自己服用的,还是别人下的? 方不为总觉的毒就算不是叶少爷下的,这事也肯定和他有关联,不然秘书不可能专程去找他一趟。 这个时候,船长正带着人,在对面使劲的翻腾着,暂时没有时间理会方不为,方不为只是扫了一眼,就进了对面的房间。 叶少爷的房间有些乱,衣服,鞋袜扔的满房间都是。但刚一进门,闻到的还是浓郁的大烟味。 方不为转了一圈,翻了翻叶少爷的物品,甚至把用来装烟膏的一些瓶瓶罐罐全打开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么异常。 方不为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心里在想:如果当时两个人是搂抱在一起的话,什么地方最合适? 方不为又来到了床边,掀起了未折叠的被褥。 床角靠枕头的位置,扔着一个小瓷瓶,看外形和颜色,和方不为刚刚翻腾过的那些差不多。 方不为拿了起来,打开了瓶盖。 一股浓郁的苦杏仁的味道飘散了出来。 方不为心中暗惊。 毒药竟然真的在叶少爷的房间里? 虽然叶少爷之前的种种举动都有些反常,但方不为一直认为叶少爷应该不是下毒的人才对。 他之所以要求搜寻叶少爷的房间,也只是怀疑秘书是不是把迷幻剂藏到了这里。 于二君猛的晃了两晃,脸色变的煞白。 这东西闻多了都会中毒,方不为立刻盖了上盖子。 “这个孽障……”于二君气的浑身发抖。 就连扶着于二君的于秋水,也是一脸的惊恐。 他们都想不到,一向纨绔无能的叶少爷,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于先生别着急,不到最后一刻,还不好下定论……” 方不为劝道。 他怎么看,都不觉的叶少爷像是敢弑父的样子。 除非叶少爷真是那种大奸似忠之徒,能将自己伪装到谁都看不出破绽的地步来。 但心性既然深沉到如此地步,都四十岁了,怎么还可能只是一个纨绔? 于二君脸上阴晴不定,好像认定了就是他干的一样。 方不为怀疑,于二君之所以这样怀疑,应该是牵扯到了什么豪门内的阴私之事。 方不为摇了摇头,又将床里床外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 再什么都没找到。 方不为托着腮沉思了几秒,又对于二君说道:“美国人没走,现在还不是声张的时候,老先生莫要着急……” 于二君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如果中毒的只是自己人,那一切都好说。但因此还失踪了一个美国船员,如果知道毒药被从自己人房间里搜了出来,美国人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等几个人出去之后,船长已将叶先生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有双方的人同时盯着,谁也不怕对方动手脚。 几分钟之后,搜寻无果,船长提出了要对这一层所有人员的房间进行搜查,并且配合搜身的要求。 于二君还没开口,就有人对着美国人破口大骂。 是被于二君派去,盯着美国人搜查的中年男子,他也是此次南京一行的代表人物。 “真是欺人太盛……”尹知闻怒声吼道。 “你们不配合调查,那就没有办法了……”船长耸了耸肩。 如果是在平时,死了自己人,船长能罢休才怪。但于二君保镖不少,还个个有枪,船长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胡来。 看船长扬长而去,其他人恨的直咬牙,却无济于事。 “知闻,你去,把所有人集中起来,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一步……”等船长走了之后,于二君脸色铁青的交待道。 尹知闻被吓了一跳,看于二君的样子,已经是认定下毒的人就在自己人中间。 但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他肯定不会多问。 秘书还没有醒,但叶先生的状态好多了。 美国船长虽然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至少没有罔顾人命。他将船上的两位西医留了下来,准备将中毒的这两位带到医务室洗胃。 于二君特意的支走了医生,只留下了方不为。 叶先生的状态还算好,能说一些简的对话。方不为问了几句,问出了秘书从第一次离开房间之后,再回来的时候,是端着杏仁奶进来的。 但叶先生隐隐约约的听到过,外面响起过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但是很轻。他当时正在洗漱,没见秘书进来,只以为她又回餐厅了。 看来这中间的十分钟里,秘书一直待在叶少爷那里。 等叶少爷和秘书被带走之后,于二君又让人叫来了叶少爷。 刚一进门,于二君照头便是一拐杖。 叶少爷的惨呼声还没有叫出口,于二君又是一声低喝:“你竟然敢弑父?” 叶少爷准备要护着头的手猛的一颤,惊恐的看着于二君。 许久之后,叶少爷才反应过来,然后一声惊呼:“二爷,你说什么胡话呢……” “那这是哪来的?”于二君从方不为的手里接过了白瓷瓶。 嗯,像是自己用来装烟膏的瓶子? 叶少爷下意识的接过了瓷瓶,拔掉塞子,放在鼻子底下一闻。 味道和杯子里的杏仁奶一模一样。 叶少爷反应再慢,也知道这瓶子应该是从自己房间里搜出来的,不然于二君不会这样问他。 就像是触了电一样,瓷瓶从叶少爷的手里滑落了下去,叶少爷的脸色一白,从头到脚猛的一凉:“二爷,冤枉啊……” “是有人栽脏陷害……”叶少爷语无伦次的说道,然后他又猛的一顿,“对,就是美国人说的那个贼……肯定是他……” 于二君怒声问道:“就算有贼,贼也是从外面翻进你爹的房间的,你这里在对面……你告诉我,他怎么能绕这么远?” 这一层是三楼,上面还有一层豪华舱,整面墙上借力的地方很少,就连方不为,也不敢保证就能翻过来。 叶少爷嘴唇不停的哆嗦着,却想不出自辩的理由。 “噗通”一声,叶少爷直接跪到了地上,脸上全是吓出来的冷汗:“二爷,你要相信我……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你告诉我,你好好的不在星洲吃喝玩乐,为什么这次非要跟着你爹去南京?” 听到于二君这样问,叶少爷倒镇定下来了。 “家里谁都不待见我,二弟三弟见了我除了冷哼,连话都不愿和我多说一句,我待着还有什么意思?”叶少爷反问道。 于二君一声冷哼,等着他的下文。 “我就想着,与其待在家里受气,还不如去外面,正好父亲说此次还要去上海置办产业,我想着二弟三弟反正也离不开星洲,交给我打理,岂不是刚刚好……” “呸!”一口唾沫被于二君吐到了叶少爷的脸上,“狗能改的了吃屎?从小到大,你除了伸手向你爹要钱,什么时候关心过家里的事情?” “二爷,我说的都是真的……”叶少爷膝行两步,把住了于二君的腿,“自从仙如劝过我之后,我才幡然醒悟……这么多年竟然一事无成?” 叶少爷一时情急,连和小妈私通的事也顾不得隐瞒了。 “林秘书?” 方不为反问了一句。 终于把秘书给引出来了。 “对!”叶少爷抬起头,看着于二君说道,“二爷,你也清楚,这事情怪不得我,全是我爹……” “你给我闭嘴……”于二君狠狠的一拐杖敲到了叶少爷的头上,只听“咚”的一声,叶少爷的额头上便流下了一条血线。 于二君气的胸口一鼓一鼓,看起来马上就样昏过去的样子。 于秋水急的使劲的替他顺着气。 好半天,于二君才缓过了一口过气来。 家丑不可外扬,于二君这是不想让方不为和肖在明两个外人知道。他之所以怀疑叶少爷弑父,也是这个原因。 “我确实记恨我爹不假,但二爷你也知道,我是什么秉性,我那里敢做出这等事情来?就算敢做,还能如此镇定……”叶少爷抱着脑袋哭喊道。 于二君一瞬不瞬的盯着叶少爷。 他是亲眼看着叶少爷一岁一岁的长大的,对他的秉性极其了解。如果是这孽障下的毒,肯定不会把林仙如也一起毒死,再一个,也确实如他所说,杀了亲爹之后,他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模样。 “那这毒药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于二君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叶少爷哭喊道。 “林秘书在早上的时候,去过你的房间?”方不为提醒道。 “你什么意思?” 叶少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咬着牙问道:“如果是她下的毒,她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也差点毒死?” 方不为没有回答。 林秘书现在不醒,他也没有找到秘书故意让自己昏迷的证据,冒然说出来,怕是于二君都不信。 于二君狐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摇了摇头,又问着叶少爷:“叶少爷,让你去上海的主意,也是林秘书出的?” “你算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于二君又是一拐仗。 叶少爷被打急了,哽着脖子喊道:“是又怎样?全家上下,只有她对我一个人好……她还请托关系,帮我联系了上海的大人物,替我打通关节……” “蠢到无可救药……”于二君一声怒喝,用拐仗顿着地说道,“她是什么出身,你难道不清楚?她这关系是从哪来的?她要能有这等关系,还用得着挑拔你父子二人的关系,试图从中得利?” “二爷,你冤枉我可以,但不要冤枉仙如……此事我反反复复求证过……” “好,你说说,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于二君怒道。 “是特工总部的人,还是陈祖燕的亲信……”叶少爷回道。 于二君气极反笑:“就凭她,凭什么认识这等人物?” 方不为也觉的有些可笑,于二君说的一点都没错,叶少爷真是蠢到家了。 特工总部是什么性质,怎么可能亲口告诉林仙如和叶少爷他们的真实身份?况且还是陈祖燕的亲信? 再一个,特工总部和南洋富商根本就扯不上关系。 不对? 方不为猛的顿了一下,脑子里毫无来由的闪过一些片断,好像隐隐约约的冒出了一些线头一样。 好像真的和陈祖燕有关系? 第三四二章 证据 南昌机场失火……徐赔艮……邓有仪……陈祖燕? 对了,还有一个马春风。 方不为猛的一震,连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怎么了?” 看方不为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肖在明下意识的问道。 方不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用力的咬了一嘴唇,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猛然间回忆起了前世看到的,关于南昌失火案内幕的一些消息! 有史料称,南昌失火案的影响之所以如此巨大,就是陈祖燕在幕后操控,包括邓有仪刚刚交给委员长,委员长还没来得及做出批示的那份调查结果,也是陈祖燕有意泄露出去的。 目的便是为了打击一直和陈氏兄弟敌对的复兴社。 不管是南洋机场的负责人徐赔艮,还是负责调查的邓有仪,都是复兴社的中坚力量。 也有文献记载,失火案,也确实是一场意外。 因为事后,不管是徐赔艮,还是邓有仪,处罚都不重。 这么大的案子,被称为罪魁祸首的徐赔艮,只是被关押半年后,便官复原职。 邓有仪也好像只是被撤去了南昌行营调查科科长一职,侍从室的职务并没有撤换。 所以才有人分析称,徐赔艮根本没有贪污,而是挪用,把用来修建机场和购买战机的费用,挪做了复兴社的活动资金。 不管真假如何,但自从此次事件之后,复兴社便开始极速瓦解,不到两年,便烟消云散。 方不为觉的,自己应该抓住了叶无相遇刺的关键因素。 会不会是陈祖燕为了进一步扩大影响力,不惜派人暗杀南洋调查团,以栽赃给复兴社? 那会不会反过来,是复兴社想要嫁祸陈祖燕? 这样一来,不管是刺杀的原由,还是山埃以能迷幻剂的来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方不为不敢相信,这些人会如此的没有底限? 这也是让他最为惊惧的。 这两方,都是委员长一系当中势力最大的两个派系,更是日后抗日的主要力量。 方不为脸上阴晴不定,好一阵之后,才见他猛的一咬牙。 自己在这里怀疑、纠结又能起什么作用? 到底是谁干的,投毒案是不是和机场失火案有关联,继续往下查就是了。 方不为下定决心,这次事件不管是牵扯到谁,他都一定要查个究竟,不然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于先生,先让人把叶少爷看管起来吧!”方不为低吼一声,举步就往外走。 “凭什么?”叶少爷大叫道。 方不为没心情给他解释。 就算这事不是他干的,但这位叶少爷,绝对是一个超级大的搅屎棍,不关起来,他肯定会把自己知道的嚷嚷的天下皆知。 于二君当既便喊来了几个保镖。 叶少爷又骂又跳,于二君一怒之下,直接让保镖把他绑了起来,连嘴都给塞了个严严实实。 等处置好叶少爷,于二君追出去的时候,方不为已经下了楼。 “他去做什么?”于二君问道。 “他说是到楼下看一看!”于秋水回道。 …… 方不为是去找导致秘书昏迷的线索了。 他现在已有九成的把握可能断定,毒就是秘书下的。 当时上船的时候,她之所一直托着胸,就是因为胸口藏着毒药,更或者是迷幻剂。 美国人的船一直检查的比较严,秘书肯定是怕放在行李里,被美国人搜出来,所以才藏在了胸口。 方不为也是根据秘书胸口残留的气味,才断定秘书中毒以及昏迷,全是她自导自演。 山埃已经被找到了,可以断定是秘书故意藏到叶少爷的房间里的。 那迷幻剂呢? 这种迷幻剂起效极快,一般都在一分钟左右。如果是秘书自导自演,那他服下迷幻剂的时候,绝对是从餐厅出来以后。 还剩下的毒奶气味很正常,可以排除秘书是在回房间的半途中,把迷幻剂下到奶中的可能。 迷幻剂是液体,稳定性差,挥发性也极高,既便诸藏在密封的器皿当中,都会慢慢散发,不可能混合到其它液体当中。 但方不为找遍了,也没在房间里找到相关的痕迹。船长也派人把从餐厅到房间的这一段路来来回回的搜查了好几遍,也没任何发现。 那装有迷幻剂的器具跑那去了? 而保镖也证实过,除了进过叶少爷的房间之外,林仙如在过道里的这一段路上,再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那就排除了有内应的可能。 不可能所有守门的保镖都被林仙如买通。 方不为当时还以为,林仙如是将剩下的迷幻剂藏到了叶少爷的房间里。但没想到,没找到迷幻剂,却把相对比较好处理的山埃给找了出来。 所以方不为怀疑,林仙如应该是乘叶无相不备时,服下了迷幻剂,然后将药瓶丢了出去。 方不为下楼的速度极快,肖在明一路小跑才追上了他。 “毒是谁下的?”肖在明边跑边问道。 “应该是秘书!” “怎么可能?”肖在明一声惊呼,“她也中毒了?” “等我找到这个东西,就能确定了!” …… 两分钟以后,方不为果然的叶先生房间垂直的甲板上,找到了摔成渣的一些玻璃碎片。 地上有一些红色而又粘稠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指甲油。 香甜当中带着一些淡淡的酒香味。 方不为呵呵一笑。 好运气啊。 要是来的再晚一些,待打扫甲板的船员经过,或是太阳一晒,什么痕迹都没了。 方不为从裤脚里拨出匕首,小心翼翼的把所有的指甲油刮到了刀背上。 “这是什么?”肖在明问道。 “可以证明下毒的人就是秘书的证据……”方不为笑着回道。 方不为刚刚上了三楼,于秋水正一路小跑的下去找他:“林仙如醒了!” 待方不为赶过去的时候,林仙如已经被洗过胃,彻底清醒了过来,此时正躺在床上哭的稀里哗啦。 “找个干净的东西,把这个装起来,速度要快!”方不为把匕首递给了正在门口守着的医生。 西医不在了,应该是洗完胃之后就走了。 这玩意虽然被酒精中和过,稳定性高了不少,但依然会和空气中的一些成分产生反应,产生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裸露的时间过长,也会让人中毒。 “毒药!”看方不为谨慎的样子,医生惊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医生手脚麻利的接过匕首,正准备去处理的时候,又被方不为拉了过来。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你们告诉她中毒的经过了?”方不为问道。 “没有啊!”医生回道,“谁都没有和她说过话,她醒来之后,就一直哭……” 方不为心中冷笑一声。 “于先生,让不相关的人出去吧!”方不为和肖在明进去之后,提醒了一句。 于二君挥了挥手,只留下了于秋水。 “老爷呢?”方不为还没开口,林仙如先问道。 “死了!”方不为回了一句。 旁边的于二君只是看了方不为一眼,没有出声。 “怎么……可能……”林仙如失声痛哭道,“我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提醒过他了……” 方不为愣了一下。 这伤心绝不是装出来的。 看来其中还有隐情。 “你为什么要下毒,毒死叶先生?” 方不为直接了当的问道。 “吧嗒”一声,于二君手里的拐杖掉到了地上,于秋水的眼睛也睁的跟两颗大玻璃珠子一样。 “我没有……”林仙如猛的停止了哭声,惊恐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双目如刀,像是要刺入心中一般,只是一眼,林仙如便低了头。 “我没有……我没有……”林仙如只是重复这一句,眼泪又如流水一般的淌了下来。 叶秋水睁着大眼睛问道,“如果是她下的毒,那为什么她也中毒了?” “假死以证清白?”没等方不为回答,叶秋水又猛的反应了过来。 方不为点了点头。 林仙如猛的抬起了头,脸色如同冬日里的雪地一样惨白。 “这是你放到叶少爷房间里的毒药……” 方不为拿出装有山埃的瓷瓶,放到了林仙如面前,又向外喊了一声:“好了没有?” 医生一头大汗的敲开了门,把一个无色的玻璃瓶递给了方不为:“太厉害了,我只是闻了一小会,就感觉头晕眼花……” 方不为点了点头,又把装指甲油的瓶子递了过去:“这是你用来自导自演,制造自己中毒昏迷的迷药……” 林仙如如同筛糠一般的抖了起来:“不是我……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方不为反问一声,心中猛的一动。 他掏出了怀里的那本杂志,展开了封面,有意的指着上面的那一排数字问道:“这个是不是你的?” 看到这本书,林仙如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看着方不为。 真的有关系? 方不为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只是怀疑这上面的数字是电码,所以才顺手拿走了杂志,甚至一直忙着没有时间研究。这时候拿出来,也只不过是想诈一诈林仙如而已。 第三四三章 幕后黑手 但看林仙如的表情,分明和看到毒药时的表情一般无二,那就说明这本杂志也是关键线索。 再如果,这上面的数字真是电报密码呢? 方不为定了定神,拿着杂志,看着林仙如问道:“这是正常渠道收发的电报电文密码,还是秘密渠道的电台电文密码?” 林仙如紧咬着牙关,恨恨的盯着方不为。 一看林仙如这个表情,方不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什么人需要靠电报与林仙如联络? 这些人又在下毒之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真相离自己的猜测越来越近,方不为的心却越来越沉。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方不为对于二君这一类的爱国人士,都是抱以最诚挚的敬意,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之情。 不管是抗战之前,还是全面抗战开始,南洋富商捐钱捐物捐药,甚至组建子弟兵北上抗日,只为了民族大义,只是为同胞之情,更只为了同根同族。 其中没有夹杂一丁半点的利益关系。 只是为了派系斗争,却将南洋的爱国人士拉下水,更是狠的下心来下狠手,以此栽脏给对手,做为打击政敌的手段。不管幕后人物是谁,只要身为一个中国人,这已经是为了私利,毫无底线可言了。 方不为心中一片悲凉。 “想什么呢?”肖在明看方不为发愣,出声问道。 方不为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全都是他根据前世的记忆推断出来的,自然不能告诉肖在明。 “咬死不说?”方不为看着林仙如,冷笑一声。 不说也没关系,只是浪费道具几秒钟的时间罢了。 方不为打开系统,先是扫描了一下封面上的那一排数字,然后又飞速的翻着杂志。 包括肖在明都有些看不懂了。 翻这么快,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果然是电码! 不到一分钟,系统就将封面上的那组电码翻译了出来。 “任务完成后,可伺机在中途下船,也可抵达上海后,联系分部……” 不管是复兴社,还是中央组织部,在上海均有分部。 “分部,什么组织的分部?”方不为尽量压抑着怒火,低声吼道。 林仙如就像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愣愣的看着方不为。 肖在明的表情也差不多。他在惊疑,方不为只是扫了一眼,是怎么把这么长一串电码翻译出来的? 于二君也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林仙如的后面还有人? 是谁要置叶无相于死地,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同时,他也在惊疑,方不为的真实身份。 他在马来和上海都有生意,发过的电报不知道有多少,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别说这是暗码,就算有密码本,至少也要研究出运算和编译方式才能翻译的出来。 就连邮传局专门收发明码电报的发报员,在搬着电码本照抄的情况下,也没有这么快。 会医术,会查案,身手还那么高,最后竟然还来了个瞬间翻译电码? 南京政府内有什么样的部门,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出来? 于二君甚至有些顾不上,是谁在背后操纵林仙如了,可见他有多么震惊。 林仙如虽然至死再不开口,但她所有的表情,早已经出卖了她。 方不为咬着牙,把手伸到了于二君面前。 “于先生,麻烦把那张汇票给我!” 一听汇票两个字,像是看到了一条毒蛇,马上就要扑过去咬她一口一样,林仙如猛的往床边一缩。 方不为“呵呵”一声,直接笑出了声,但脸上却不见一丝表情。 于秋水一直盯察着方不为,他只感觉方不为的语气越来越冷,就像是在露天地里僵着身子,迎着三九天的寒风一样,让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感受到孙女的异常,于二君轻轻的拍了拍于秋水的手,意思是让她不要害怕。 但他看林仙如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方不为刚才光顾着惊疑这起事件当中,复兴社和陈氏兄弟在其中扮演是什么样的角色。另外他觉得像林仙如这样的身份,不可能为了两千英磅,去谋杀自己的丈夫,再栽脏给自己的恋人,所以才没有重视那张汇票。 但现在知道,幕后人物留给林仙如的电文,是让她到上海后联络总部,而这张汇票又是从上海汇丰银行电汇到星洲的,方不为自然而然的把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林仙如咬死不说,方不为一点都不急,他认为,这么多的证据和线索,已经够他推断出幕后站的是哪一方了。 但以往的经验和教训也在提醒他,越是着急,越是激动,反而会把他带入思维的误区当中。 方不为深深的呼了几口气,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他们给你的酬劳?” 方不为举着汇票,满含讽刺的问道,“应该是上了船之后才给你的吧?” 上海汇到星洲的汇票,林仙如没有在星洲兑换,反而带到了船上? 那只能说明,这张汇票,是上船之后,才有人给的林仙如。 林仙如的同伙,依然还在船上。 那个侍应生失踪,也说明了这一点。 虽然不像美国船长所猜测的那样,凶手是为了转移视线杀的人,但失踪的侍应生,九成九和投毒没有关系,而是林仙如身后的人,为了引起更为恶劣的影响,故意设的局。 南洋代表团的人死了还不够,还要加上一个美国人才行。方不为能够想像到,如果此事被爆到报纸上,被人认为是南京政府派人所为,将会引起何等恶劣的国际影响? 美国政府又会给南京政府施加多大的压力? 不管计谋是谁出的,方不为觉的,其用心之险恶,用阴险奸诈,心狠手辣这样的词,都无法形容背后人物的阴毒.! 他觉的这样的人,比四年后,主动投日做了汉奸的王兆名还要坏,简直坏到了骨子里。 方不为之所以阵阵悲凉,原因也在于此。 他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又将前后的所有线索捋了一遍。 既然这张汇票是林如仙上船之后才给她的,那就证明她的同伙还在船上。 但方不为想不明白,这两千英磅的汇票,到底在这起事件当中,起的是什么样的作用? 林仙如根本不缺这点钱。但她的表情又说明,这张汇票,和这些事件是有直接关联的。 没想道一直没开口的林仙如直接承认了:“你真厉害,能猜想到这么深远的地步来?” 林仙如不停的颤抖起来,连病床都开始跟着晃动。她就如神经质一般的开始傻笑,笑了好久才停了下来,看了看方不为:“对,这就是我下毒的酬劳……我杀叶无相,就是为了钱……” 方不为盯着盯着林仙如的眼睛,林仙如稍稍的躲闪了一下。 这个女人在误导自己! 方不为举着汇票问道:“谁给你的?” 林仙如目不斜视的回道:“叶少真!” 方不为被气笑了。 对普通人来说,两千英磅,就等于是两万多大洋,确实很多,但对叶少真而言,可能还不够他花天酒地几个月的。 对马上要做叶家女主人之一的林仙如而言,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个分部又指的是什么人?”方不为指着杂志上的电码。 “这个你应该去问叶少真,杂志是他给我的,他说事成知之后,才会告诉我这本杂志有什么用,我现在也不知道……” 这女人,为了保护他身后的人,竟想着要把所有的事情推到叶少真身上。 看她的表现,根本不像是专业特工,但到了这种程度,已是死路一条,她有什么理由不说,非要把叶少真也拉下水? “少真要有这样的胆识和魄力,二十年前,他娘过世,他爹续弦的时候就做了,又怎么可能会让少文和少信长大成人?”于二君看着林如仙,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冷笑,“我不是狠毒之人,但你若不说实话,我顾忌两家几十口的安危之下,难保不会做出斩草除根的事情来!” 林仙如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惊恐的看着于二君:“二爷,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在吓我对不对?” 于二君只是一声冷哼。 林仙如有如被冻住了一般,他没想到,一向德高望重的于二君,竟然会拿这个来要挟她? 方不为冷冷的盯着林仙如。 这女人太天真了。 林仙如原本美如天仙的面容,在纠结痛恨之下,扭曲的如同一块被撕烂了的破抹布,让人看的无比的别扭。 林仙如失声痛哭,但谁都没有说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果然,没坚持几分钟,林仙如抱住了自己的脸。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二爷不要祸及家人……”林仙如泪如泉涌,“是我……是我给叶无相下的毒,又栽脏给了叶少真……我恨叶少真薄情寡义,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更可笑的是,还是他亲手把我送给了他爹…… 我更恨叶无相,卑鄙无耻,连抢儿子女人的行径都能做的出来……二爷,你认为这样的败类,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上?” 于二君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没有回一个字,但看着林仙如的眼神,就如刀光一般冷利。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这女人还在避重就轻,她根本没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键,也可能是惊惧之下,乱了心智,幻想着蒙混过去。 既然知道她是被人指派的,于二君怎么可能不想着查个水落石出? 不查出叶无相被刺的真相,于二君怕是做梦都会被惊醒。 “你不说幕后人物,以及船上的同伙是谁,其实也没关系!”方不为指了指杂志上的电码,又指了指汇票上的那家报社,“根据这两点,完全可以查的出来……” 一听“家人”两个字,林仙如彻底崩溃,大声哭喊道:“是我,就是我做的,没有人指使我……” 她甚至振做起精神,在没有人扶的情况下,坐起身来,伸手抓向装有山埃的那瓶毒药。 有方不为在,怎么可能会让她如愿。 方不为只是轻轻的一推,林仙如就倒了回去。 “你以为我说要斩草除根,是在吓唬你?”于二君往前两步,盯着林仙如的眼睛,“为了家人,老夫拼着几十年的名声毁于一旦,也绝不会手软……” “求二爷……救救我的家人……”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林仙如瘫软在了床上…… “原来是这样!”方不为恍然大悟。 对方拿家人胁迫的林仙如,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于二君猛的一顿拐杖:“不是我自夸,你要知道我在南洋的影响力……只要你家人还在南洋,我保他们安然无恙……” 林如仙猛的一震,呆呆的看着于二君。 “你信不过?”于二君怒声问道。 林仙如猛的摇了摇头:“信,我信……” …… 故事很狗血,但也很可悲。 商战如战场,叶无相间接的害死了林仙如的父亲。 三年前,林仙如有意靠近叶家,正好被好色成性的叶少真看在了眼里。 之后,林如仙两面承欢,又勾引了叶无相。 但因为对家人的顾忌,一直让她狠不下心来动手。 结果半年前,就有人秘密找到了林仙如,说是可以帮她报仇。 林仙如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步一步落到了对方的网中。在一周之前,确认叶无相代表南洋爱国人士,和于二君一起赴南京调查机场失火案的时候,对方才告诉了她,计划让她下毒毒杀叶无相,并栽脏给叶少真。 当时的林仙如终于明白了对方接近自己,慌称帮助自己报仇的最终目的之后,但已经晚了。 母亲和弟弟妹妹已不知所踪,对方还送来了可以证明家人身份信物,林仙如不敢不信。 不管是投毒的计划,还是所用的毒药、迷药,抱括这本杂志,和这张汇票,都是对方暗中交给林仙如的,林仙如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女的。 这手法,一看就出自于特工部门。 第三四四章 幕后黑手(二) 方不为没时间过问其中的详情,也没兴趣知道,对方是怎么一步步的引诱林仙如上钩的,他只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 对于对方多次告诉林仙如,称他们是特工总部的人的说法,方不为连嗤笑都欠奉。 陈祖燕的亲信真要蠢到如此地步,中央组织部,以及党调处和特工总部等要害部门,早已不知被对手干翻了多少次了。 这样一来,方不为反倒觉的陈祖燕的嫌疑小了好多。 但为什么这些人,会在半年之前就会计划发展林仙如? 这和自己所想像的不一样! “这半年以来,他们还让你做过什么?”方不为又问道。 “他们教我如何讨叶无相的欢心,又让我与叶少真修好,还让我调拔离间他们父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方不为双眉如锁,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 要说复兴社,或者是陈祖燕,能料到半年以后的机场失火案,提前半年做出这样的安排,方不为是打死都不信的。 但要抛开这一点,时间推前到半年前,以复兴社和陈祖燕的立场,一直大力支持国民政府抗战的叶家是他们天然的盟友。派人离间叶家父子,更或者是让叶家分崩离析,根本不附合他们的利益。 这中间还有蹊跷。 叶仙如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只有抓到还隐藏在船上的那个内应,便会真相大白。 “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交给你的?”方不为指着毒药和汇票物品问道。 “毒药和迷药,是确定南京之行之后,我收到消息,到固定的地点去拿的……杂志和汇票,是我上船的时候,被人放到我箱子上的。但当时人太多,我根本没注意到是谁…… 我也根本不懂什么电码,也不知道上面的数字代表着什么含义……当时杂志里除了汇票之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刚刚所说的让我联系总部的内容之外,还说汇票是给我到上海的活动经费…… 纸条上还让我尽量把杂志放在显眼的位置,他们的人看到后,自然会联络我……” 方不为一声冷笑,虚虚实实之下,不就是想让于二君等人尽快发现林仙如的可疑之处么? 说不定看于二君没有怀疑到林仙如身上的时候,还会有好心人,或是神秘人物提醒他们。 再退一步,就算于二君想不到这些,难道幕后的人就不会以国党内部的忠贞之士的面目出现,假装是国党内部的人员无意间发现了惊天之谋,激奋难平之下,爆给了报社? 只要爆出去,方不为相信,有百分之九十的无知民众,会信以为真。 对于二君等人,更或者是一直关注机场失火案的南洋爱国志士来说,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不管最后查到了复兴社,还是陈氏兄弟头上,于二君等人都只当是南京政府派人干的。他们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不用猜都能知道。 但让方不为看来,这此事件漏洞百出,栽脏陷害的痕迹太明显了。 正因为幕后的人物想栽赃给对手,所以才会故意露出这么多的痕迹来。 方不为拿起杂志,看了看那一组数字。 系统分析到的内容显示,最开头的那四个数字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猜测,这应该是对方接收电文的辩识码,所以方不为才用来诈唬林仙如,他会利用这份电码,查到接收电文的是什么组织。 还有,哪个组织会这么蠢,会把电文密码写在密码本上? 另外还有这张汇票,如果是真的,那上面的这家报社肯定也真的存在。 这么多的漏洞之外,对方甚至留下了林仙如这个活口,幕后的人物,就是想误导于二君,更或者是南京方面利用这两点,把林仙如投毒的事件栽脏到对手身上? 方不为没料错的话,不管是电文上的辩识码,还是汇票上面的这家报社,绝对都是真的,而且肯定和陈祖燕脱不了关系。 不然突出不了对方为什么行事会如此隐秘之下,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特工总部的人这一点。 方不为基本已经能肯定,投毒这件事情,和陈祖燕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这不可能是陈祖燕自导自演之举。 不管真假,这件事情只要被于二君等人误会是南京政府派的特务干出来的,再被爆到报纸上,陈祖燕就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了,南京政府,包括委员长也一样。 南京政府如此忘恩负义,行事如此狠毒,南洋方面绝对会和南京政府绝裂。 国际社会也会对南京政府和委员长大加指责,说不定原本为了本国在华利益,和日本天然敌对,或明或暗对国民政府援助的美德两国,也会迫于国际舆论,暂缓对国民政府的援助。 就算事后陈祖燕,更或者是南京政府调查出了真相,能够自证清白,但不知道已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 更何况,前前后后闹出了这么多的波折,南京政府的名誉早已扫地,又有多少人会信,南京政府所调查出来的真相? 这是一石好几鸟几计! 方不为心中一震。 这也绝对不会是复兴社干出来的。 利用刺杀南洋代表团,将脏水泼到对方身上这一点,方不为相信这两个派系当中,可能有人会干的出来。 因为即便和南洋反目,损失的最多也就是钱财。 但要是美德两国对南京政府,甚至是对委员长失去了信心,那这两个派系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没有这两国支持,委员长根本掌控不了内斗已至白热化的国党各派系,一旦各派反目,将私底下的争斗摆到台面上来,国党内另外一股最大的势力,以王兆名,何英青为首的亲日派就会趁虚而入,直接将委员长拱下台。 这些人一旦上位,怎么可能不对委员长一手组建的中坚力量:复兴社,以及陈氏兄弟清算? 就算这两个派系当中的其它人都蠢成猪,邓有仪和陈祖燕二人绝对不可能料想不到这样的结局。 方不为先是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谁干的? 第三四五章 肃清余毒 两派斗争的再激烈,也还没有到为了打击对手,而致国家生死,民族大义于不顾的局面,至少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这让方不为心安了不少。 但根据现在的种种线索和迹像表明,威胁以及指示林仙如的人,早已将目光盯到了南洋方面,更是提前布子,以备后用。 即便没有这一次的机场失火案,对方也能找到另外的机会,更甚至是再制造出,如同南京总领事馆副领事失踪之类的事件出来。 方不为咬了咬牙,这件事情要不是日本人做出来的,他敢现在就跳下船,游回上海。 特么的,日本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更是防不甚防。 这才是让方不为又惊又疑的地方。 他怀疑的是,于二君不管是名气,还是身份,更或是影响力,都要比叶无相高的多。但日本人为什么选择了叶无相,而不是于二君? 难道是因为林仙如的原因,日本人觉的针对叶无相,更好下手一些? 不,不会是这个原因。 难保于二君事后不会想通其中的道理,更或者是发现什么蹊跷。自己若是日本人,肯定要千方百计的坐实这件事情,不会留于二君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活着回到南京。 只要诱导民众,以及国际社会相信,林仙如是受南京政府委派,来刺杀南洋调查团重要人物就行。 再加上机场失火案调查结果的反反复复,已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认为这中间有黑幕。到时候南京政府当场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怎么辩解也没用。 不要说多杀一个于二君,就是把整个调查团的人全杀了,再栽脏给南京政府,也不会有人怀疑。 又会不会是,日本人针对于二君的刺杀行动还没来得及发动,或者是已经发动了,却因为各种巧合,被于二君暂时躲了过去? 方不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如何想办法,查出还隐藏在船上的日本间谍了,而是先要如何保证于二君等人的安全! 想到这里,方不为猛的一抬头,正好迎上了于二君的目光。 于二君的脸色阴晴不定,还时不时的会看自己手里的杂志和汇票两眼。 于二君开始怀疑了? 林仙如说幕后指使她的是人陈祖燕的亲信的时候,于二君怎么可能不留意? 自己不相信这件事情是陈祖燕干出来的,但于二君呢? 他肯定会因此联想到南京政府身上。 “于老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方不为郑重的说道。 “正好,老夫也有些事情,想与二位求证一二!” 于二君满脸都是凝重之色。 方不为暗叹了一声。 离开救护室的时候,于二君命亲信手下,直接将林仙如抬回了房间,并派人严加看守。 这是怕林仙如自杀,更或是被人灭了口。 方不为本来不想让舅舅参与进来,但肖在明打定了主意要看着方不为,于二君也因为方不为,对肖在明甚是尊重。方不为还没开口,于二君就先将肖在明请进了房间。 不过他没有让于秋水继续跟着,于秋水大失所望,但并没有闹别扭,只是离开的时候,很是盯着方不为看了两眼。 “从小到大被惯坏了,不知礼数,还请小友勿怪……”于二君解释道。 方不为哪里会在意这个,他也没这个时间。 但肖在明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方不为受伤失忆,醒过来之后,陈心然看他的时候,不就是这种眼神么? 等方不为说完他对整个事件的所有推断,不管是于二君,更或是肖在明,全都听的目瞪口呆。 但震惊归震惊,谁都没有怀疑方不为推测的合理性。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幕后人物胁迫林仙如,却又露出这么多破绽的原因。 “日本人狼子野心,能做出这种事情,我一点都不奇怪……”于二君咬着牙说道,“二位放心,我也一直在奇怪,国民政府再昏聩无能,也不该做出自毁城墙的事情来? 虽然未朝过面,但我也常听陈祖燕的威名,想来应该是人中豪杰才对,不至于让亲者恨,仇者快!” 于二君又顿了一下,最后叹着气说道,“委员长纵然不智,也不可能自毁根基……” 看于二君信了自己的推断,方不为心中一松,他怕就怕于二君一时误会,钻进了牛角尖而劝不出来。 虽然推出了幕后真凶,但气氛一点都不轻松。日本间谍是出了名的无孔不入,天知道内部还有没有第二,第三个林仙如。 “小友到底是什么来厉?”过了好久,于二君冷不丁的问道。 怎么突然又拐到这个上面来了? 方不为愕然的看着于二君,发现他问的虽然是自己,眼睛看的却是肖在明? 于二君仔仔细细的在肖在明和方不为的脸上瞅了一圈。 易容就不用说了,在第一次问起方不为的身份之时,于二君就看了出来。 他当时只以为,方不为和肖在明易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等人才隐藏身份,好便宜行事。 这只是其次,他感觉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太是奇怪。 方不为表现的越来越惊艳,简直可以用“妖孽”二字来形容,而相对来说,肖在明就平庸的多了,基本上连打酱油都算不上。 不是“虎父无犬子”才对么? 而且,父亲处处对儿子言听计从,儿子也对父亲时时恭敬,于二君总觉的这二人的关系有些怪异。 比如现在,方不为的分析,称的上细致入微,滴水不漏,自己震惊情有可原,但肖在明震惊成这样,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还有不了解自己儿子的父亲? 另外,于二君实在是惊奇不已:方不为的这一身本事,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他也算阅人无数,见过的青年才俊有如过江之鲫,但细数了好几遍,感觉就没有一个能比的上的? 所以于二君才会问出这么一句。 看于二君在观察自己,肖在明脸色猛的一平,不等方不为说话,便向于二君抱起了拳:“身份来历一事,实在是不能对老先生透露,但请老先生放心,我父子二人绝无恶意……” 不等肖在明说完,于二君就摆了摆手,打断了肖在明的话:“我非是认为二位会加害于我,不然也不会与二位单独坐在这里……” 于二君顿了一下,眼中满是好奇之色:“我一是惊讶于小友,太过惊才绝艳,二是想如此大的恩情,我该如何报答二位才是……” 肖在明猛的一震。 他到此时才想到,眼前这位的身份,以及方不为在此次事件当中所起的作用,对于二君来说,意味着什么? 肖在明在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方不为避免暴露身份的风险,还能落下于二君这天大的人情? 于二君老于事故,哪能看不出肖在明在考虑什么,不由的微微一笑。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 舅舅什么都好,就是一碰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就会生出称量好坏的心思来。 “我做这些,并非是要老先生报答,还望于先老生,莫要再提此事了……”方不为诚肯的回道。 肖在明也叹了一口气,砸吧了一下嘴皮子。 可惜了。 操作难度太大,与承担的风险相比,再大的好处也不敢要。 方不为直接了当的拒绝,于二君也不做纠缠,这事他心里早已有数。 “于老先生,我知道你心中多有不解,但当务之急,是保证你的安全……日本人既然能胁迫林仙如这样的人物,行刺叶先生,自然也能买通你身边的人,行刺于你……” 方不为又郑重的说道。 于二君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方不为说的这些,他刚刚也已想到了。 日本人想要把事情闹大,就不可能只杀一个叶无相,至少再加上自己才行。 论起身份和影响力,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南洋,他的身份都比叶无相的重的多。幕后人物之所以先对叶无相下手,应该确实如方不为判断的一样,对方还没有找到行刺自己的机会。 “但依小友所言……”沉吟了好几分钟这后,于二君才同意了方不为的意见。 …… 方不为先让于二君派人安顿了船上的美国人。 没其它办法,只能是用重金收买。 方不为不知道于二君花了多少钱,但尹知闻回来之后称,美国船长不但答应再不追究此事,说如果有需要,他还会帮着于二君查找凶手。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无论任何年代,金钱多到一定程度,真的是无往不利! 但前提是必须及时得知事态的严重性,并用时做好应对。 如果等到无法收拾时,再多钱也没用。 方不为又让于二君将叶无相的保镖全部调了出来,方不为细致的审查了一遍之后,便让他们看管其他的人员。 有一个林仙如这样的人物,用来刺杀叶无相已经够了,日本人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收买叶无相的保镖。 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然后方不为带着肖在明和于二君,还有尹知闻,一间一间的开始搜查所有人的房间。 其他人,方不为一个都不敢信。 搜了足足有两个小时,没有什何发现。 最后,方不为用了最笨的一招。 逐一审查。 其实算起来,整个调查团,主要人物只有三位,除了于二君和叶无相之外,还有一位尹知闻,就是被于二君之前派去看管人员的那一位,现在正跟和于二君一样,跟在方不为的身边。 不管是哪一家,此次挑选的随行人员,无一不是亲信。若是平时,自然不会胡乱生疑。但出了一个林仙如,不管是于二君,还是尹知闻,再不敢有一丝的大意和侥幸。 所以于二君和尹知闻,亲自陪着方不为审查。 方不为一刻都没有停,甚至连午饭都没有顾上吃。 审到中间的时候,还真让他审出了可疑人物。 是一位老妈子,是专门负责照顾于秋水的。 这位刚一进门,看到坐上上首的于二君时,就已吓的脸色发白。 但这一点并没有引起方不为的怀疑。‘ 因为之前审查过的那些人,不论男女,也不管是保镖还是随从,有不少人进来后都是这样的表现。 越是大家族,等级越是分明,偶尔的时候,家主很有可能会不是那么的讲道理。 所以谁都害怕,叶无相中毒的事情牵扯上自己,在面对家主质问的时候,有些紧张再所难免。 引起方不为怀疑的是,老妈子手上的一串手链。 刚进门的时候,方不为还没有注意到。但老妈子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右手不止一次的有往回缩的迹像,方不为才发现了不对。 当他走过去,捋起老妈子的衣袖时,老妈子吓的浑身一颤。 当方不为认出她手上戴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连心脏都吓的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方不为双目如电,紧紧的盯着老妈子。 老妈子哪里敢看方不为的眼睛,低着头,哆哆嗦嗦的说道:“海红豆!” “呵呵……”方不为一声冷笑,心里却有些发寒。 日本人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不易让人察觉,却又能一击致命的毒药的? 他敢肯定,就算是专门成立了一科,用来研究如何下毒的特务处,也绝对还没有发现这种毒物的厉害。 更关键的是,日本人早就暗中对南洋布局,收买和发展的全都是各家族当中,能够直接接触到关键角色,却又不会让人防备的人物,国民政府却如蠢笨无知,不要说防范,连想都没有想到? 就算和海红豆长的再像,方不为也能认出来,这是相思子,又称鸡母珠。 如果服下,只需一颗,就会毒死一个成年人。 方不为又惊又怒。 他直接将珠链从老妈子的手上摘了下来,给于二君讲解着毒性和来历。 于二君吓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他的起居有其他的亲信专门负责,但因为于秋水的原因,这个老妈子时不时的就会进入他的房间。 第三四六章 触发任务 老妈子至死都不承认,只说这是饰品,就连从什么地方买的,什么时候买来的,都说的清清楚楚。 方不为又是一声冷笑。 大户人家的仆人,也是识字的。 就算不识字,家里懂得其中寓意的人,也会提醒她: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婆子,男人就守在身边,却戴这个东西,是会惹人嗤笑的。 况且,问遍了于二君的其他随从,甚至是于秋水也称,以前从没见老妈子戴过这东西。 于二君直接让保镖按住了老妈子,要把这东西塞到她嘴里的时候,老妈子才哭着交待了出来。 和林仙如不一样,老妈子之所以被收买,是因为贪财。 同样是一张上海一家报社的汇票,但只有五百英磅。 收买他的人答应她,事成之后,再给她两千。 到了此时,后怕之余,于二君对方不为的感激之情不知如何言表。 没有方不为,他九成九,会步叶无相的后尘,说不定连条残命都留不下来。 老妈子被押了出去,事后于二君会如何处置,方不为自然不会过问。 “果然是无孔不入……”于二君脸色铁青,咬着牙骂了一句。 “于老先生不必担心,只要有了防范,提前做好应对,自然能将危险降到最低……”方不为劝慰道。 其实心底里,方不为也在后怕。若不是恰逢其会,他好巧不巧的也坐了这艘船,于二君等人想要活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知闻这里也要小心了!”于二君又得醒了一句。 代表团的主要人物就他们三个人,叶无相已经中了毒,于二君也离中毒就差了一线,尹知闻这里,日本人也应该不会放过才对。 “我带的人少,待会一查便知!”尹知闻郑重的回道。 方不为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不单单是尹知闻这里,关键是船上,绝对还有隐藏的日本间谍,不然那个侍应生是怎么失踪的? 这么大的行动,日本谍报部门肯定无比重视,方不为猜测,安排内奸是一方面,但日本人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这些内奸身上,绝对还有后续的手段。 刺杀一个人好办,一次刺杀三个目标,还很有可能要将之前收卖过的内奸灭口,比如林仙如,比如刚刚这个老妈子。 那藏在船上的日本人,就不会是小数目。 这才是最让方不为担心的。 他虽然脸上表现的风轻云淡,心中却凝重无比。 当务之急,先是要将内奸查出来,不然到时候万一来个里外开花,就凭他和肖在明两个人,根本应对不过来。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刚刚要传唤下一位时,系统突然一响。 “……触发任务,奖励道具:无线电接收发仪,直线距离五千公里,有效时间三十分钟……” 什么意思,新任务? 这玩意多长时间没有响起过类似的提示了? 方不为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第一次是姚玉君得知他失忆,试图将他迷晕,准备发展他当汉奸的时候。 第二次是查办司机案,利用关景言设局,见到姚天南和司机的时候。 之后的上海案,江右良案,玄苦和尚以及因为和尚引出的内奸案,全都没有提示。 看来系统将之前的所有案件全都归类为了一件。此次之所以提示,说明这次的案件与之前的基本上没关系? 这么算也没有错,就连方不为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方不为没想明白,系统给他的这枚道具有什么用? 前两次触发任务时,给的道具目的性很强,那这次给一枚同时具有收发功能,有效时间还增加了三倍的道具,是不是在提示什么? 方不为一时想不明白,这会又在节骨眼上,他便想着等空闲了再研究一下。 他又开始提审剩余的人员,快到天黑,才将所有的随从审了一遍,但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也让恨不得将所有随从都丢下海的于二君和尹知闻大松了一口气。 但方不为一点放松的心情都没有。 三个主要人物,叶无相这里,林仙如已经成功得手了,好在药性不足,没有要了叶无相的命。 于二君这里,暴出了一个老妈子,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 但为什么最后一个代表人物尹知闻的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换位思考,自己若是策划此次事件的幕后人物,绝不会放任这么一个关键人物,活着到南京,成为国民政府用来自辩的借口。 或许是自己因为掂离着系统突然发出提示的事情,从而疏忽了? 就连于二君也生出了同样的疑心。 “日本人为什么就单单放过了你?”于二君一脸不解的问着尹知闻。 “我也在奇怪?” 日本人没盯上他,让尹知闻很开心,“看来还是我影响力不够的原因……” 不行,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将之前的心血付诸东流! “尹先生,日本人在叶先生和于老先生这里,都有布置准备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的棋子,而你这里却没有做任何安排,这与情理不合!稳妥起间,我建议将你的人员再审一遍,以免出现漏网之鱼……”方不为郑重的说道。 尹知闻哈哈一笑:“放心,我名气没有于先生和叶先生那么大,等于是小虾米一只,日本人不会盯上我的……” “知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一些的好!”于二君正色的劝道。 “好吧!”尹知闻摊了摊手,“也不能辜负了小友的一片好心!” 他说着又是一顿,颇为好奇的看着方不为:“兄弟莫要怪我失礼,到此时了,竟然不知兄弟的名讳?” “在下姓赵,赵贤生!”方不为抱了抱拳。 买票登船时都有记录可查,此时也没必要隐瞒。 “先生?”尹知闻有些愕然,然后又赞了一句,“兄弟这名字起的好!” 方不为一头的汗,尹知闻这是听岔了。 他连忙解释了一句。 改名这件事,还是肖在和起哄出的主意。 他说肖在明既然是偷偷摸摸的跑回去,加个“走”字不就是刚刚好么? 第三四七章 灵光一显(第一更) 肖在明姓赵了,两人既然扮做父子,方不为自然也只得姓赵。 至于贤生这个名字,则是方不为记得几年后,平型关之战时,有一位身中几十弹,气绝多时都屹立不倒的抗日英雄,心生仰慕和感慨之余,给自己起的名字。 “贤生兄弟,多谢了!”尹知闻又抱了抱拳,“此等救命之恩,日后必有重报……” 方不为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要是贪图回报,他根本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做这样事情。 旁边的于二君没吱声。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赵贤生这个名字是化名。 尹知闻的随从不多,只有五个人,四个保镖,一个助理。 和叶无相一样,助理是个女的,和他住在一个房间里。 怕出现第二个林仙如,方不为无比的重视,特地将这个女助理审了半天。 女孩子吓的胆战心惊,从头到尾都是带着哭腔回答问题的。 审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查出任何问题来。 “看吧,我就说日本人嫌我影响力不够,看不上眼!” 等助理走了之后,尹知闻高兴的说道。 换成方不为,也肯定会高兴。 谁愿意自己的身边被人埋个定时炸弹? 但一番审查,倒让方不为对这个尹知闻高看了不少。 虽然没有问到私人方面的问题,但从处处的迹像表明,这个女助理,确实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和尹知闻超出老板和下属的正常关系。 女助理虽然比不上林仙如漂亮,但也算长的不差。尹知闻能有这等定力,已算难能可贵了。 接下来,方不为又将三人的保镖打乱,重新进行了安排。 “我欲利用船上电台,向南京政府通报此事……”于二君考虑了许久之后,期翼的看着方不为说道。 肖在明心里猛的一咯噔,不停的给方不为使着眼色。 如果南京政府知晓此事,肯定无比重视,至少会派精锐人员来保护。 知道对手是日本特工,南京派来保护以及防范的,自然是特务部门的精锐人员。 但不管是派那一个部门的特务,鲜有不认识方不为的,就算是易了容,可以瞒过普通人,但怎么可能逃过这些人的眼睛? 更何况不管来的是谁,都对方不为不陌生,说不定第一眼就会认出来。 肖在明急的直冒火,但又不能直接反对,因为他还没想到合适的理由。 方不为根本没注意肖在明的异常,于二君的这句话,正好提醒了他。 于二君都能想到用船上的电台给南京政府通报,那日本人呢? 肯定也会用类似的方法向总部汇报刺杀行动已被破坏的结果。 这个时候,就像是闪过了一道电光,方不为的脑子里猛的蹦出了一个念头,但又转瞬既失,再找已是悄然无影踪了。 他隐约觉的,好像能通过什么方法,以此查到隐藏在船上的日本间谍的身份。 到底是什么? 方不为恨不得砸开脑子跳进去看一下。 “赵先生?赵先生?” 于二君连喊了两遍,才把挖空心思回忆的方不为拉了回来。 这一下,连隐隐约约的感觉也消失了。 方不为急的直咬牙,却无计可施。 他只能长叹一口气。 “于老先生请说!” “我是说向南京发报的事情……”于二君又重复了一遍。 方不为意识到,于二君为什么会这么急切的问自己。 于二君是认为,方不为既然是南京政府派来的特殊人员,应该知道电台收发的密码才对。 方不为确实知道,但问题是,他只知道特务处的电报密码,而且还是过期的。 况且,因为领事失踪一案,他刚刚才干了一回。一旦他再发报,谷振龙等人用脚趾头猜,也知道电报是他发的。 到底发还是不发? 发了的话,到时候谷振龙等人问起,自己怎么半路上跑南洋去了,自己怎么回答? 如果自己不发的话,船上的日本间谍也肯定会向总部发报,到时候,日谍总部就会安排杀手,从下一站,或者是下下站登船,凭自己和肖在明,还有这些参差不齐的保镖,能不能保证于二君等人的安全? 方不为顿时陷入了两难。 他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份地图,心里猛的一跳。 自己真是笨的可以,怎么没有想到计算时间? 就算船上的日本间谍现在发报,也根本没办法派遣杀手上船,因为根本来不及。 “赵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于二君急切的问道。 “不瞒于老先生,我并不知道南京方面的电台收发密码……”方不为心中大定,理直气壮的回道。 肖在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刚才你怎么破译的那么快?”于二君又问道。 “我确实知道一些翻译电码的技巧,但并非专业的电讯人员。而且刚才我也只是为了诈唬林仙如,故意表现的那般神速,其实在看到杂志以后,我就研究了好长时间……” “贤生兄弟竟然能破译电码?”尹知闻一脸的惊容,“岂不是成全才了?” 尹知闻不知刚刚审讯林如仙的细节,等他回来后,于二君也只是直接告诉了他审讯的结果。 方不为客气的拱了拱手。 于二君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怀疑方不为在故意隐瞒。 想想也能知道,能知道电台秘码的,无一不是各特殊部门核心当中的核心,不但要极度忠诚,更要无比专业。 方不为再厉害,也不能样样都精通。 于二君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想通知南京政府,是对船上现有的护卫力量不放心。 按方不为的估计,船上肯定藏着不止一个日本特务。而且是相当专业的杀手。 自己带的这些保镖,都只是普通的退役军人,身手肯定没有问题,但若是和谍报机构的杀手比心机,比手段,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一片毒药,一根毒针就有可能要了自己的性命,靠这些保镖,根本防不住。 再一个,谁敢保证,方不为是不是把所有的内奸全挖了出来? 万一日本人看事不可为,狗急跳墙,让其中的内奸直接强攻怎么办? 杀一个人,也只需一颗子弹而已。 “如果以明码发送呢?”于二君又不死心的问道。 方不为刚摇了摇头,肖在明又接过了话茬: “一旦用明码向南京政府发电通报此事,就等于日本谍报本部,以及策划和执行此次暗杀任务的日谍部门也就知道:船上的暗杀行动失败了。 南京政府固然会派遣精锐赶来保护,但日本谍报部门,同样会派遣大批杀手前来暗杀。到时候情况更为复杂……” 肖在明这是想彻底打消于二君向南京发报的念头。 不管是肖在明,还是于二君,其实都和刚才的自己一样,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算现在发报,南京政府派来的人怎么才能赶到? “根本来不及……”方不为直接拉过了地图,给于二君解释着:“于老先生请看:邮轮明天就会到西贡,中间停一天,再行驶三天,就会到达港城,然后则会在一周左右,抵达上海。 就算现在发报的话,南京方面即时安排,接应的人员再快,在四天的时间里,也从上海赶不到港城……” 肖在明是一喜,于二君则是一震。 这样一来,他想让南京政府派人上船接应的计划等于是直接泡汤了。 “但我们可以到下一站的时候,派人下船,通过当地邮传部门,想办法向南京政府传递消息……这样的话,至少可以让南京政府提前安排人员,在上海港口提前接应……” “但这样也不安全!”尹知闻皱着眉头说道,“船上的杀手绝对不少,而我们要在船上待十多天,这么长时间,怎么挺过去?还不如尽早下船……” “尹先生,这样更不安全!”方不为解释道,“在船上,日本人至少会顾忌这是美国人的船,也会怕暴露身份,造出不好的国际影响,所以不敢明目张胆的制造大的冲突事端。 但要是下了船,日本人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忌了……只要我们一下船,船上的日本人也可以跟下船……在别人的地盘上,危险更大……” “如果日本人万一担心船上的暗杀行动失败,而在三天前,也就是在星洲确认我们上船离港的时候,就提前在沿途各线提前安排接应人员呢?”尹知闻也叹着气说道, “更或者说,他们也像于先生想的一般,利用船上的电台,将任务失败的消息发回总部,在上海港口埋下大量杀手呢?要知道,上海可是日本各谍报机关的大本营,更有大量驻军,国民政府不一定是对手……” “一旦国民政府有了防备,日本人想在上海暗杀就不可能了。但怕就怕的是,如知闻所说,日本人提前有了防备和应对,在西贡或是港城安排杀手。 这样一来,那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杀手上船,我们还不如提前下船!”于二君双眼一突,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三四八章 龟壳战术(第二更) “咚”的一声,方不为一拳砸到了桌子上,吓了其他三位一跳。 多亏了尹知闻的提醒,他终于知道,刚刚从自己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是什么了。 日本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机,用了这么多的内奸,布了天大的这么一个局,不就是想暗杀成功以后,栽脏给国民政府么? 想要这个计划成功,除了暗杀成功之外,还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爆出去,栽赃到国民政府的头上。等南京政府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的制造国际舆论,让事态的影响向无限大的方向扩展。 如果自己推断全都是对的,不管任务成功与否,船上的日本间谍绝对会想办法,及时向总部汇报。 但现在的位置,离上海,以及日本隔着几千公里,那他们怎么和总部联络? 于二君都能想到借用船上的电台,日本人呢? 看这位美国船长的样子,只要钱给够了,连船员无故失踪的事情都能遮掩下来,借用一下电台而已,又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再往下推测,如果日本人怕利用美国人的电台,可能会走漏消息的话,完全可以自己带一部电台上船。 于二君的保镖能带这么多枪上来,日本人自然也能带一部大功率电台上来。 为了确定玄苦和尚的位置,利用移动电台即时联络的那一晚,方不为无意间提起过电台传输距离的这个问题。 当时的齐振江说过,只要天线够长,他能用电台把电码发到美国去。 是不是意味着,就算离着两三千公里,只要把电台带上船,能把天线竖起来,日本人就能实时的和总部联络? 怪不得系统会给这么一枚道具。 方不为越想越激动,直接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子。 这样一来,不管日本间谍是用船上的电台,还是用自己的电台,自己想要确定潜藏在船上的日本间谍的位置,更或者是身份,岂不是轻而易举? 方不为兴奋的不能自已,竟然发出了“呵呵呵”的怪笑声。 “贤生兄弟这是想到了更好的方法?”尹知闻惊声问道。 方不为压下了心中的兴奋,摇了摇头,又正色的说道:“我建议最好还是不要下船。如果按照尹先生所说,日本人想要提前预防行动失败,何不派更多的杀手上船,以应不时之需?反过来再讲,沿途各线既然都有提前安排好的杀手接应,他们能上船,更能在岸上等着我们。咱们一下船,岂不是正好落入了虎口?” 尹知闻用非常可疑的眼神看了方不为一眼。 看他笑的那么奇怪,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方不为这话明显是言不由衷,但他不愿意回答,尹知闻也不好追问。 于二君则是和尹知闻对视一眼,然后谁都不说话了。 怎么推断,好像都是留在船上才最安全。 “事到如今,只能是加强戒备了!”方不为当即站了起来,对于二君和尹知闻说道,“两位如果放心的话,接下来的安排,能否全部交由在下负责?” 于二君自然是没问题,他现在对方不为一百个放心。 尹知闻稍稍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好!”方不为点了点头,“两位从现在开始,只能是足不出户的留在房间里,尽量减少外出,以免给杀手可乘之机。 另外,也尽量减少与外界接触,一应要求,都交由亲信负责,而且进入房间的所有人员、物品,都需检查过后才能放行。特别是食物和水,除了我亲自送来的之外,两位不能用任何不明来历的食物……两位有没有什么意见?” 于二君没说话,尹知闻却有些迟疑。 “这样一来,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比起性命,更比起国家危难,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知闻暂且忍耐几天吧!”于二君劝道。 “问题是,个人问题怎么解决?”尹知闻又问道。 吃喝拉撒自己都已安排妥当了,还有什么问题要解决? “什么个人问题?”方不为问道。 尹知闻嘿嘿一笑:“昨天在餐厅,认识了一位优雅的女士,本来约好,今晚共进晚餐的……” 方不为一头的汗。 这会离自己暗暗夸他为人正直,才过去多久? “忍忍吧!”于二君劝道。 “好吧!”尹知闻无奈的点了点头,又对方不为说道,“她可能会来找我,到时候我要跟她解释一下……” 方不为刚想摇头,尹知闻又说道,“说几句话而已,到时候你跟着也行……” 方不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日本间谍,见一面也无所谓。 如果这个女人是间谍,敢送上门来,那自己自然不会客气。 只要这两位同意由自己来安排,那就问题不是太大。 安排完之后,方不为里里外外又转了一圈,看哪里还有庇漏。 能做的,其本上都做到了。至少可以防备绝大部分的暗杀手段。 方不为不相信,在美国人的船上,日本间谍还敢强攻不成? 他当即便开始安排人员,挑选了四个保镖,分成两班,一内一外,由肖在明带领,寸步不离的守着这间房间,直到邮轮抵达上海。 然后,他又将病情基本稳定,但还是不能正常交流的叶无相,以及被捆做一团的叶少真,还有林仙如,老妈子,以及医生和他的助手,安排在了隔壁。 按照他的想法,本来是要把这些人全部和于二君和尹知闻安排在一起的。 尹知闻倒是出人意料的没反对,但于二君却没有同意。 一个不大的两人间塞进来十多个人,不要说睡,连坐都坐不下。 更何况,其中还有两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可想而知到时候,房间里的环境有多糟糕。 方不为也觉的有些不妥,只好把他们安排在隔壁,另外又派了两个保镖。 另外,方不为怕万一日本间谍当中有好手,像自己一样能徒手攀爬外舱,他更是指挥保镖,拆了一个房间内墙上的钢板,盖到了房间的窗户上。 看方不为如此操作,尹知闻不由的撇了撇嘴。 方不为自然懂他的意思。 这样一来,房间里暗无天日,和牢房更像了。 安排完这些,方不为又开始安排剩下的人员。 一是不能将现在的情况以及布置泄露出去,二是防止日本人狗急跳墙,里外开花。 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火眼金睛,一通审查,就能确保剩下的所有人员当中,一个内奸都没有。 所以方不为依然要求,将其他人员集中看管。又在这些人当中,尽量挑选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充当警卫。 于秋水来了兴致,也嚷嚷着要给方不为帮忙。 到了此时,方不为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位大小姐存在。抹了一把惊出来的冷汗,把他和于二君关在了一起。 自己一个疏忽,光顾着推断案情了。竟然没料到于秋水胆大包天,竟然一个人去了餐厅吃了晚餐。 如果自己是日本间谍,早瞅准机会把她给绑架了,以此来要挟于二君。 安排好了一切,方不为才去找了美国船长。 他的安排计划其实很简单,断绝主要人员和外界的一切来往,严格管控食用品的传送流程,另外严禁外来人员进入控制区域。 方不为将此称为龟壳战术。 但这些安排,必须要征得美国船长的同意,特别是划定区域这一块。 幸亏于二君不差钱,虽然没有订到豪华舱,但订的上等舱房间,全都是靠近船头的区域,隔绝区域的同时,不会影响到其他客人。 当方不为把厚厚的几沓英磅混合着美金的纸币递给船长的时候,船长笑的差掉把大鼻子挤到了眼球的上面。 这是集中了所有人员身上的现金,才凑了这么多。再不够,就只能送银行本票,支票了。 但方不为估计船长不要。 因为现在的这些玩意,在方不为看来,造一张假的太容易了,除非能拿到银行去对证。 船长把纸币塞进了自己的两个制服口袋,胀的鼓鼓囊囊,又尽量装做和蔼的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英语。 翻译及时的给方不为翻译着:“船长先生说,你们只要不把房间拆了就成……另外,他会派船员搜查凶手,让你尽管放心……” 放心个屁。 这是一伙专业间谍,美国人要能搜出来才怪。 方不为拽了两句“thanks”,然后又去了餐厅。 他直接让侍应生给他找了两个最大的托盘,看到白皮肤的欧美人挑选过后,并且食用过的食品,他才会挑一些放到托盘里。 每往托盘里夹到一份菜品之后,方不为还同时拿着一双筷子,往自己嘴里送几口。 他是把菜品夹到托盘里之后,才会尝一口,并没有把筷子直接伸到餐盒里。 既便如此,餐厅里用餐的客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比震惊的看着疯了一般的方不为。 好多客人甚至直接提出了抗议。 侍应生只是耸耸肩膀,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这也是方不为要给船长送重礼的原因之一。 第三四九章 守株待兔(第三更) 没有船长的允许,别说是如此不雅的举动,就连食品也是不能带出餐厅的。 等装满了两个大托盘,一手托着一个出门的时候,方不为看到这群外国人惊为天人的样子。 他没来由的联想到:如果是前世,自己怕是会被十多亿的同胞给骂死吧? 太丢中国人的脸了! 方不为甚至回过头,神经质般的回了一句:“撒由那拉!” “吧嗒”一声,旁边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到了桌子上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轻呼:“日本人?” 方不为扭头一看,是一位皮肤稍稍有些发黑,但身材非常棒的女孩,就像一颗黑珍珠。 女孩的手里还拿着一支叉子,桌子上掉着一块猪排,看来是被自己吓到了。 女孩好像很惊讶,又很好奇的样子,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瞅了瞅托盘里的食物:“你一个人能吃的完?” 神经质归神经质,但方不为的警惕性很高,看女孩有向食物靠近的动作,方不为飞快的退后两步,警惕的看了女孩一眼。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好奇!”女孩回道。 汉语说的这么流利,但长的这么黑,一看就不像是华人,估计是南洋人。 但谁敢保证,长的不像日本人,还会说汉话的,就一定不会是日本间谍? 方不为摇了摇头,装做听不懂的样子,离开了餐厅。 到了船舱,方不为先将两份食物端回了于二君和尹知闻的这个房间。 桌子上放不下,方不为只好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了下来,挑着各个位置的菜品,分别尝了一口。 在回来的时候,他在过道里碰到过好几位客人,方不为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有没有间谍,有没有使出连自己也发现不了的下毒手段。 不管是于二君,尹知闻和肖在明,更或是守在里面的几个保镖,都被他的这个举动惊呆了。 震惊还没过三秒,肖在明的脸色猛的沉了下来。 他哪能看不出,方不为这是在试毒。 问题是,你就不怕自己被毒死? 方不为给了肖在明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全部尝完之后,他才把一个托盘往前一推,把自己刚刚用过的筷子递给了于二君:“可以吃了!” 于二成接过筷子,感激的看着方不为:“多谢小友了!” 这是真正的以身试毒,方不为等于是拿自己的生命在保护他,他怎么可能不感动? 方不为挥了挥手。 他没时间说话,因为他正在尝着第二盘。 于二君也没嫌弃,拿着方不为用过的筷子,也没用碗,直接吃起来。 保险起间,方不为连多余的碗筷都不让他们用,而且只允许所有人用他用过的筷子。 而且还不让拿纸拿布擦掉上面的口水! 方不为是怕拿来的布和纸上有毒。 他总不可能把布和纸也舔一遍吧? 当方不为把刚刚放在嘴里唆了一下,被口水弄的光滑明亮的筷子递到到尹知闻面前时,才看到尹知闻气的双眼外突,面皮张红,就差头顶上冒烟了。 “赵贤生,我干你娘……” 尹知闻一声怒喝,瞪着方不为,呼哧呼哧的往外喷着粗气。 方不为被吓了一跳。 从见第一面开始,尹知闻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彬彬有礼,如谦谦君子一般。但就为了让他用自己用过的筷子,竟然暴出了粗口? 难道是有洁癖? 方不为也有了火气。 老子是为保你的狗命你知不知道? 方不为眼睛一瞪,直接把筷子往尹知闻的怀里一摔:“爱吃不吃……” “你他娘的让我怎么吃?”尹知闻拣起了筷子,指了指托盘顶上的一块肉吼道。 方不为定睛一看,是一块猪排。 怎么不能吃了,没皮没油更没毛…… 刚刚想到这里,方不为猛的一震,愣愣的盯着尹知闻:“胡大?” “我胡你大爷……”尹知闻一声暴骂。 这么狠? 这次误会大了去了,气的尹知闻连自个的祖宗都骂。 还真是自己疏忽了。 但你能不能提前提醒一声? 方不为冲着尹知闻翻了个白眼。 “噗”的一声,于二君猛的一偏头,把嘴里的食物喷到了旁边,又连连的咳了起来。 “忘了忘了……”于二君硬是忍住了笑,打着圆场,“知闻莫要耍脾气,也怪你,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贤生也是为了你我的安危,你不知感恩不说,怎么能骂人?” 说着于二君又对方不为谦意的说道,“也怪我,忘了这一茬,知闻是马来人……” 听于二君训斥他的话,尹知闻才反应过来,迅速的站了起来,对着方不为鞠了个躬:“是我错了,贤生兄弟千万不要见怪……” 方不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事,是我疏忽了……我再去帮你拿一份吧!” 之前拿来的这些,全都混到了一块,而且方不为根据自己的口味,挑的猪肉还挺多,尹知闻是肯定不会再吃的。 “要不,我还是去餐厅吧!”尹知闻看了看餐盘里的食物,喉咙不断的上下滚动着,看起来就像是马上要吐一样。 这么麻烦? 方不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尹先生放心,这次我绝对注意……” 看方不为的态度很坚决,尹知闻只好做罢了。 菜没有问题,方不为又把几双筷子放嘴里尝了尝,分别递给了肖在明和几位保镖。 别说几位保镖,就连肖在明也愣愣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也直犯恶心。 这他娘的怎么吃? “快吃吧!”方不为劝着肖在明。 肖在明咬了咬牙,夹了一大筷子菜,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猛的塞到了嘴里,然后又闭着眼睛,飞快的嚼了两下,吞咽了下去。 那痛若的表情,就好像真的在吃毒药一样。 “还不快吃?”已经吃好的于二君一声怒吼。 他十几岁到南洋,跟着父辈白手起家的时候,别人吃剩的残羹剩饭没少拿来充饥,所以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反而对方不为以身试毒的举动感激不已。 处理好了这边,方不为又端着另外一个托盘,进了隔壁的房间。 他只是给医生和两个保镖解释了几句,至于叶少真,林仙如以及那个老妈子,真要不吃的话,等饿的受不了,怕是别说方不为用过的筷子,哪怕饭菜馊了,他们也能咽下去。 方不为刚刚出去,一个被他派去守在走廊口的保镖快步的跑了回来。 “先生,有一个男的,一直在走廊口转悠,我准备上去盘问的时候,他又转身走了……” 方不为猛的一震,日本人终于忍不住了。 “有什么特征?” “穿一身西服,个子不高,三十来岁留着八子胡……” 方不为将保镖说的这些记了下来,又交待道:“好,继续盯着。但记住了,守好过道,不要让人进来就行……” 保镖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料到了。 但怕中调虎离山之计,方不为是绝对不会去追的。 然后,方不为又回了餐厅,替尹知闻挑了一些他能吃的菜品过来。 回来后,他继续尝了一筷子,但是递给尹知闻之前,他特意拿一杯清水给他涮了一下。 包括涮筷子的水,他都试先尝过。 除了于二君,包括肖在明都认为方不为小心的太过头来,但方不为懒的解释。 如果要是知道前世那些各国特工五花八门,层出不群的暗杀手段的话,这些人绝对恨不得立马绝食,能撑着活一天是一天。 等所有人吃完,方不为安排了一个保镖,把托盘送回了餐厅。 看了看表,现在快接近凌晨了,除了外面守夜的三个保镖,房间里加上方不为,还有七个人,睡觉也成了问题。 两张床,自然是于二君和尹知闻的,剩下的人,只能打地铺。好在人员被集中看管之后,多的是被褥。 方不为特意将肖在明安排在了两张床的过道里,至于三个保镖,只能蜷着腿睡一夜了。 “要是不嫌弃的话,贤生与我挤一下吧!”于二君看着方不为说道。 “谢过于先生了,我不用睡,打座既可……” 这句话,把房间里的其他六个人惊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人不睡觉会打座? 除了和尚,就是道士! 方不为是在想,白天的发报环境不太理想,日本间谍如果发报,肯定会放到深夜里。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利用系统,把日本间谍给揪出来。 日本间谍真要有了动静,有的是他忙的事情,哪里有时间睡觉? 想想方不为的身手,于二君觉的方不为可能真的没有客气,便点了点头,又邀请着肖在明。 肖在明也拒绝了。 方不为让他睡在过道里,其实是在防着另外三个保镖。 在于二君的床尾,方不为找了一块地方,刚刚坐了下来,准备调出系统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就像是人走路时,衣袖无意间扫过墙面的那种声音。 方不为心中一震,猛的把耳朵贴到了墙面上。 “呲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方不为咧了咧嘴,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是等不及了。 第三五零章 无孔不入(第四更) 这是有人从上面顺着墙滑了下来,脚踩在外墙上发出的声音。 不知道日本间谍是想从窗户里冲进来,还是想贴在外墙上,侦察一下房间里的动静。 方不为静静的听了几秒钟,判断了一下方位。 来人应该是在离这间房,隔着两间的屋顶的位置。 方不为心里一动,那不是之前尹知闻住过的房间么? 靠窗这一排七个房间,日本间谍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间? 难道是日本人早已侦查过,知道尹知闻身边的警卫力量最为单薄,最好下手? 但是谁特么的告诉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重要人物还会住在原来的房间? 方不为猛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正看着一本书的尹知闻奇怪的问道。 “没事,我到隔壁看看叶先生他们!”方不为回道。 临走的时候,他又给肖在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小心戒备。 肖在明轻轻的点了点头,拿出手枪,打开保险,食指扣着扳机,横放在了膝盖上。 肖在明有这样的动作,其他人也不奇怪。 刚开始安排人员的时候,方不为就说的很清楚,他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保镖以及随从。并且警告所有人员,如果不想被误杀,在下船之前的十多天里,最好不要做出任何会让人误会的举动来。 方不为绕过门内的三个保镖,打开门,到了走廊。 走到尹知闻之前的房间门口时,方不为特意的停了下来,耳朵贴在墙上,又听了一会。 “沙沙”的几声,方不为判断了一下,这个人才刚刚降过了豪华舱这一层,到这一间的窗口,最少也得一分钟,自己还有时间。 方不为慢慢的推开了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同时拨出了藏在裤脚里的匕首。 路过床边的时候,方不为还特意的将被子拉开,塞进去了一个枕头,看起来就像是里面睡了人的样子。 等外面的人轻轻的拉开窗户,准备跳进来的时候,方不为已经悄无声息的藏在了窗户下的桌子旁边。 来人踩着桌子,进了房间。下桌子之前,还等了几秒,适应了一下视线。 看这人的一身打扮,全是一身黑,就连头上都套着头套。 方不为屏着呼吸,等着来人跳下桌子后再动手。 但等了快一分钟,这人也没动静。 方不为微微的一抬头,看到来人侧着耳朵,好像是在听动静。 还真是谨慎啊,看来他已经听了出来,房间里没有人的呼吸声。 方不为刚要准备行动,把这个人留下来的时候,黑衣人突然有动作了。 他先是轻轻的晃了一下绳子,应该是在向上面发送什么信息,然后等了几秒钟,上面没什么回应的时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桌子,向床边靠了过去。 不对啊? 明知道房间里没有人,那他想要干什么? 方不为正想等着看个究竟的时候,黑衣人背后的绳子突然摇晃了两下。 感觉到同伴发来的信号,黑衣人停下了脚步,准备转身退出去。 来了还想走? 方不为暗自冷笑,两脚一蹬,像离弦的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他左手击向黑衣人的后脑,右手的刀闪电般的割向了黑衣人背后的绳索。 “砰”的一声,方不为的左拳击打在黑衣人的后脑上时,竟然发出了一声闷响。 割向绳索的匕首也是“刺啦”一声,同时擦起了一道火花。 特么的,绳子竟然是软钢丝编成的? 而且狗日的竟然戴了钢盔,竟然连半个脖子都能护的住的那一种? 虽然部分的力道被挡了下来,但方不为出手极重。黑衣人被打的一个趔趄,要不是绳子吊着,直接就扑到在地上了。 上面抓着绳索的人看到绳索猛的一降,还有下面传来的响动,就知道同伴中了埋伏,用最快的速度,往上拉着绳索。 特么的,失算了? 方不为一声暗骂。 想要留活口,看来是不可能了。 他没想到,这个黑衣人的反应也不慢。 头上挨了一下的同时,竟然能掏出武器来? 也是一把短刀,但比方不为的匕首长了近一倍。 绳索往上一拉的同时,黑衣人猛的往下一翻,头朝上,脚朝下,手中的短刃就往方不为的胸口扎来。 方不为一声冷哼。 他猛的往前两步,避开了黑衣人的刀,直接扑进了黑衣人的怀里,“噌噌”就是三刀,刀刀都是照着心脏的部位扎进去的。 这三刀,方不为还没用到两秒的时间。 他敢保证,就算是神仙来了,这个间谍也活不了了。 “嗤嗤”的几声,血液就像是喷泉一样的喷了出来,喷了方不为一头一脸。 没办法,过程太快,想躲都没法躲。 “它素……”一个词还没喊完整,黑衣人的嘴里就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又是两声咳嗽,血喷的更快了。 方不为能听出来,黑衣人喊的应该是日语中的“救命!” 上面的绳索不停的往上拉着,“砰”的一声,黑衣人硬是被拽出了窗口。 追是肯定不能追出去的。 方不为敢保证,这个时候,上面绝对不止一把枪对准着窗口。 他往后退了一步,暗暗的戒备着。 方不为是怕上面的日本人丢颗手雷之类的东西进来。 好在他预料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看来日本人也不想闹出大动静。 黑衣人被拉上去之后,上面没有发出一丝的惊呼声。 方不为只听到好像是两个人,抬着尸体走了,而且尽量靠着边缘,脚步也很轻。 这是怕惊醒其他的客人。 静静的听了一会,房顶上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致消失。 方不为判断,这些人是从船顶的左后角爬下去的。 吃了这么大亏,想来是不会再用同样的方法再来一次了。 方不为轻轻关上窗户。脱下了身上带血的衣服,又拉起一条床单,在脸上擦了一把之后,又裹在了身上,出了房间。 虽然过程比较惊险,但发动的动静极小。走廊里的保镖也只听到了黑衣人撞在窗户上的那一声响动。 但他们想着方不为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撞到了桌子上发出的声音。 方不为走出来的时候,几个保镖还在纳闷,只是进去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方不为怎么就光着出来了? 当看到方不为抱在怀里,正在往下滴血的衣服,还有胸口渗出的大片的血迹时,保镖才惊醒过来。 受伤了? 没等保镖的惊呼声出口,方不为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过道的另一头,还有美国船长派来的船员守着。 船长声称是为了保护给他送了重礼的中国人,其实谁心里都清楚,这些人是来监视的。 十几个人十几把枪,在邮轮上,已经算是相当恐怖的一伙武装力量了,船长收再多的钱,也不敢对威胁到船上所有人安危的势力放松。 方不为指了指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对一个保镖低声交待道:“进去处理一下。小心一点,听到动静后,马上出来……” 一个保镖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在保镖震惊而又畏惧的注视下,方不为回到了于二君的那个房间。 其实里面的人都没有睡着,方不为刚一进去,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异样。 看到方不为手里提着的衣服还在不停的往下滴着血,尹知闻和于二君全都惊坐起来。 看方不为脸色正常,行动自如,没有受伤,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杀人了?”尹知闻惊声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从船顶上潜下来了一个人,进了你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可惜,没留下活口……” 尹知闻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肖在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不想让方不为冒险,但所有人当中,就只有方不为的身手最好,反应最快,能力最强,所以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也只会是他先发现,也只能是他来应付。 “辛苦贤生了!”于二君一声长叹。 虽然还不到一天,但从认识到现在,方不为所做的这一切,他全牢牢的记在心里。 于二君甚至在想,用什么方法,才能报答方不为为他们做出的这些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尹知闻稍稍的缓过来了一些,微颤着声音问道。 “我估计日本人想要刺杀你……”方不为回道。 “不是,我问的不是这个……”尹知闻惊讶的问道,“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房间里进了人?” “我靠着墙,听到了外面的震动声……”方不为指了指自己刚刚坐过的那个位置。 尹知闻就像是看见了鬼一般的看着方不为。 “你们早些休息吧!”方不为回了一句,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又关上了门。 他是想把带血的衣服烧了。 虽然可能性不大,方不为还是不想让自己留下太多的痕迹。 卫生间有通风口,但还是把方不为熏的够呛。 等他将衣服全部烧完,把残渣冲进马桶之后,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几声咳嗽的声音。 我特么的? 方不为悚然一惊。 通风管道里竟然有人? 第三五一章 顺藤摸瓜(第五更求月票) 方不为顾不得还有浓烟不停的往管道里钻,纵身一跳,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屏住呼吸,把头伸进了通风口里。 里面又是两声咳嗽,听位置,人在离这里大概二十米左右的横向管道里。 算一算大概位置,应该已爬过了走廊口,离这里隔着四个房间。 方不为又跳了下来,瞅了瞅刚刚能伸进去一个头的通风口。 横向管道是专门为中间两排,没有窗户的房间设计的,与靠窗的这一排房间连通着。 里面确实能爬进去一个人,但通往每个房间的纵向管道,却只能伸进去一个头,而且是钢板打造,人根本爬不出来。 当时挑选房间时,方不为就是怕日本间谍是不是还带着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器,比如毒气瓶之类,所以才挑选的有窗户的一个房间。 但他没想到,日本人还真的想到了利用这一点。 可信任的人手太少,方不为没办法提前安排,只能守住主要阵地不失,然后见招拆招。 看来日本人是想通过通风管道进行侦听,以确认主要人物在哪个方间。 “去,通知402房间的叶队长,让他派几个人,挨个房间的卫生间点火放烟……小心,不要引起大火!” 方不为换好了衣服,钻出卫生间,对一个保镖交待道。 “呜哩哇啦……”尹知闻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不知道问着什么? “呜哩哇啦……”看方不为有些发懵,尹知闻又来了一句。 方不为虽然没听懂,但能分辩的出来,尹知闻前后说的两句话,内容是不一样的。 “睡懵了?”于二君坐了起来,看着尹知闻问了一句,又对方不为说道,“他在问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动静?” 原来尹知闻睡懵了,说的是马来语。 “日本人钻进了通风管道里……”方不为解释了一遍。 到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隐瞒,而且必须要让于二君和尹知闻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以及日本间谍无所不用其极,无孔不入的手段,尽量提高他们的警惕性。 “日本人这么厉害?”尹知闻惊叹道。 于二君蠕动了一下嘴唇,感谢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大恩不言谢”这句话的道理。 连着折腾了两次,房间里的人已经没有了要睡觉的心思。 其他人不睡可以,但三个换班的保镖必须要睡。 方不为从于二君这里翻出了一瓶药酒,扔给了保镖,让他们每人都喝了一点。 方不为回到了于二君的床尾,于二君说睡不着,他想起来坐一会,把床让给方不为,让他睡一会。 方不为摇头拒绝了,他哪里有睡觉的时间? 一想还有十多天的航程,方不为就有些头疼。 系统也不说是开出一瓶精力药剂来,让自己喝一下。 方不为暗暗的吐槽了一句,打开了系统。 这会已是一点多钟了,再加上自己刚刚才挫败了对方的两次行动,船上的日本间谍,应该会有所行动了吧。 他先是拿出之前还有剩余时间的那枚收发仪,打开侦测了几秒。 确实有强有力的电波,但基本上都是同类型的电码,这应该是船上用来确保航行方向不出现偏差的电波。 接收到的电波也有,但大多杂乱而无序,飘忽不定不说,还极为简短。 这应该是不知从那飘过来的,并没有什么意义。 方不为等的是持续,而有规律的电波。 如果船上的日本人发报,只要打开道具,肯定会第一时间接收到。如果是上海,或是日本本土的谍报总部发过来的信号,就算距离远,不易接收,但肯定不会杂乱无序。 至少系统可以判断的出来,是不是同一个频率发送回来的。 等了快一分钟,收发仪没有动静,方不为直接关闭。 算起来,加上新道具,也只有三十几分钟的时间,还是要节省一点的好。 方不为决定,每过五分钟侦听一次,每次控制在五秒钟之内。 他不相信,船上的日本人能忍住行动失败之后的三四天之内,不向总部发电汇报。 因为距离远,不管是哪一方发送,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收到了,肯定要反反复复的发。 而在船上,也不用担心敌方会侦测到电台,从而暴露,自然不需要如在敌战区那般小心。 方不为推断,只要开始发送,不发上个几十上百遍,直到等到对方确认收到,不管哪一方的日本人,都不会甘心的,五分钟根本不够用。 关闭了这一枚收发仪之后,方不为又研究起了新道具。 之前的那一枚,已经让他有了经验教训。系统这个坑比,给道具的时候,竟然不提示道具有隐藏属性? 刚一打开,方不为就吃了一惊。 接收到的时候没仔细看,这玩意除了收发编译之外的旧功能之外,竟然可以干扰一定区域内的电波。 而且不算隐藏属性,不用耗费积分。 确实有隐藏属性。 新道具具有电波定位功能,但具体定位距离是多远,需要用积分兑换使用的时候才能知道。 兑换的积分并不多,一次十分,可持续使用十秒。 好东西啊! 方不为心里一阵窃喜。 自从升了一次级以后,坑比系统越来越人性化了。 不管是侦听,还是测向。之前的道具的时间都没有用完,方不为把新道具先收了起来。 之后,方不为连续侦听了一个多小时,收发仪的有效时间被用去了一分多钟,时间也已到了凌晨三点,还是没有侦听到什么信号。 难道自己推断错误了? 刚一生出这个念头,就被方不为否决了。 日本人所谋甚大,能设这么大的局,制定计划方案的人不可能想不到会出现各种意外,肯定会提前布置能及时联络总部的手段。 真要等着船靠岸以后再发送电报,黄花菜都凉了。 方不为还是按照预定的方案,续续侦听了下去。 这期间,负责外围巡查的保镖已近连续三次进来在门口汇报,称各个房间以及过道,一切都正常。 这种情况下,除了喝酒后被催眠的三个保镖,于二君,尹知闻,包括肖在明在内,哪里能睡的着。 于二君不想喝酒,尹知闻是不能喝酒,那就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 他们本来是想聊天的,但方不为坐的四平八稳,整整两个小时了都没动过一丝,都以为方不为睡着了,谁都不想发出声音,害怕吵醒他。 尹知闻实在是忍不住了,悄悄的问着肖在明:“贤生兄弟真的在打座,他是道家出身?” 他虽然不打座,但经常会做礼拜,最多跪坐一个小时,就会受不了。 方不为竟然能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竟然像铁铸的一样,从前到后动都没动一下? 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这些人里面,可能只有尹知闻才能看出方不为的厉害。 “不是!”肖在明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方不为会个屁的打座。但能坐这么长时间,肖在明也觉的很奇怪。 “还是兄长厉害啊,能培养出贤生这样的奇才来,兄弟我真想讨教讨教……” 尹知闻的话音还没落,方不为猛的站了身来。 “吵醒贤生了?”于二君不满的瞪了尹知闻一眼。 “没有,我出去转转!”方不为回道。 等了半晚上,终于有动静了。 侦测到电波信号了。 有信号从船上发出,但和定航电波并不一致,所以只能是日本间谍发出来的。 侦察到电波的同时,方不为直接打开了新道具的干扰功能,还有之前那枚无线电波测向仪。 方位显示,离这个房间直线距离有近两百米。 岂不是到了船尾? 船上的电台在船头的驾驶舱里,这个信号在船尾,那就说明自己的推断是对的,日本人真的把电台带上了船。 那他们的天线是怎么坚起来的? 按照齐振江的说法,两千里,也就是一千公里的传输距离,天线至少也得七八米。 那岂不是说,日本人发报用的电台,光天线就得二十米以上? 方不为越想越是好奇。 “贤生兄弟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情况?” 尹知闻翻座了起来,一脸兴奋的问道。 方不为脸色平静的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定时巡查!” 尹知闻还想追问,但方不为已经出了房间。 他随意的走进了一间有窗户的房间,翻出窗户之前,又特意的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两把枪牌撸子,弹匣是满的,三把匕首,两根长短不一的细钢丝…… 方不为站在窗口,静静的听了近一分钟,确定外面没有异常的动静之后,才翻出了窗户。 从这一层,可以翻到五楼,更可以从五楼到达观景台,但方不为怕惊醒豪华舱的客人,所以攀着不足二指宽的窗檐,双手悬空,直接挪到了船头的位置。 快到了餐厅的位置时,方不为才攀到了第五层,又翻上了观景台。 夜间的观景台是封闭的,上面肯定没有人。 方不为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动静,轻手轻脚的走到了船尾的位置。 等他按照道具定位,找到电台位置的时候,猛的惊了一下,同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怪不得日本人这么晚才发电报? 第三五三章 行动 (第六更,求月票) 不是日本人怕别人听到,害怕自己暴露,所以才故意等到了这个时间,而是他们想提前也不可能。 这个房间靠近船尾,引擎的声音,海浪的声音夹在一起,震的方不为耳膜直发麻。 别说电报,就算是开枪,估计也没人听到。日本人根本不用担心发报时会被人发觉。 方不为震惊的是日本人的天线。 趁着月亮惨淡的光线,方不为隐隐约约的看到,一根明亮的长线,从屋顶里引了出来,然后被稍微弯了一个弧度,伸出去了大概四五米左右,直接靠在了船尾的桅杆上,然后一直向上。 方不为甚至能看到,天线的最上方,顶着一个横七竖八方框。 目测了一下,高度至少在二十米以上。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为了此次的行动,日本人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这个房间,绝对是日本人提前侦察好,才订下来的。 日本人用来发报的这个房间,在船舱的最尾部,噪声极大。但又因为是最上层豪华舱,所以价格照样不偏宜,所以根本没有人愿意住。 再加上是晚上,观景台上没有客人,根本没有人会发现他们在船尾的桅杆上架了这么高的天线。 震惊了一两秒,方不为又观察了一下守着天线的三个人。 两个在桅杆的横梁上坐着,应该是在等电报发送完毕之后,及时撤除天线。 另外,在屋顶引出天线的位置,还爬着一个人,应该是用来示警的。 方不为预计了一下,搞定这三个人的难度并不是很大。 桅杆上的那两个,他准备用枪解决。二十多米的距离,以他的枪法完全没问题。就算一枪打不死,但只要打的掉下来,也会摔个面目全非。 船尾的声响不是一般的大,就算是开枪,声音也会被引擎声和海浪声遮盖掉。 稍微麻烦一些的是爬在船顶上的这一个。 不让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大问题。今夜是残月,以普通人的视力,能见度并没有多远。再加上自己的潜行技术,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保证不会被这三个人发现。 需要注意的是,解决爬在天线边上这一个的时候,绝对不能让房间里的人发现自己。 一网打尽不可能,方不为想的是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 如果真能将船上的这伙间谍全歼,完全可以乘日本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于二君等人提前下船。 到时候日本人能从哪里得知,于二君等人去了什么地方? 打定主意之后,方不为贴着船顶,慢慢的往前挪动着。他时不时的还会抬起头来,往上瞅一眼。 爬在屋顶上的这一个肯定看不到自己,方不为防范的是桅杆上的那两个。 就算这两个站的高,但离这么远,自己的动作幅度又这么慢,看到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但方不为还是做了最稳妥的防备。 每当哪一个有往下查看的动作时,方不为都会停下来等一等。 足足爬了十分钟,方不为才爬到离天线一米左右的地方,然后又将动作的幅度减慢了一半。 他现在的方位,正在爬在天线出口的那个间谍的正后方,这个人根本看不到他。 方不为是怕万一一个小心,动作过大,引起震动之类的动静,会让这个日本人警觉。 又往前爬了半米左右,方不为的头已到了这个人的腰部,伸手就能够到他的头的时候,日本间谍下意识的一转头,猛然间看到了爬在自己身边的方不为。 方不为的身体就像是一条蛇一样,没有用脚蹬,更没有用手撑,以极为诡异的姿势猛的往前一纵,飞一般的挪到了和这个间谍平行的位置,整个过程还没有半秒。 间谍惊的双眼怒睁,嘴刚刚张开了一半,准备砸击屋顶以用来示警的拳头也刚刚举起了一半,方不为的两只手已经如同闪电一般的动了。 他一只手攥住了间谍的脖子,另一只手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重重的砸到了间谍的太阳穴上。 间谍连白眼都没有来得及翻,便昏死了过去。 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轻轻的把间谍的脑袋放到了屋顶上。 攥住脖子的这只手,一是防备间谍发出叫喊声,通过天线的孔传到房间里。二是防备在大力击打之下,间谍的头会撞到屋顶上,发出震动,让里面的人发觉。 从间谍发现方不为,到方不为放下间谍的脑袋,也就过去了五秒钟的时间。 直到这个时候,方不为才感觉自己在拳头直发麻。 其实最易导致昏迷的部位是后脑勺,但间谍正对着自己,方不为根本不可能把间谍的头摆个个再打。 再一看间谍,嘴角,鼻孔竟然流出了血迹。 探了探鼻息,气息明显微弱了不少。 虽然没死,但想短时间醒过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方不为紧紧的和间谍贴在了一起,先是往上瞄了两眼,桅杆上的那两个很正常,根本没发现下面的同伴身边多了一个人。 方不为又轻轻的往前挪了一下,把眼睛凑到了天线伸出房间的孔上。 屋顶比较厚,孔又太小,视界太窄,方不为只能看到天线垂直的方位。 电台下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在不停的按着发报机的按钮,正前方摆着一张写满电码的纸。 旁边坐着的另外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本子是合上的,封皮上是空白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容,但方不为猜测,这个应该是密码本。 不论其他,只要能干掉这两个发报员,再拿到这伙间谍的密码本,方不为就觉的不虚此行。 只是瞄了一眼,方不为就离开了天线,往靠近船弦的地方爬去。 想要攻进发送电报的这个房间,就必须把桅杆上的这两个干下来。 方不为爬行的速度快了很多,等他靠近船弦,离发报的房间足有二十米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他抬头观察了一下,这个位置刚刚好。 两个间谍都在射界之内,而且又离日本人发报的房间远,加上噪音,根本不用担心房间里的日本人会听到。 第三五四章 行动(二) 只是扫了一眼,确定了环境安全,方不为便极快的起身跪地,同时掏枪,开保险,瞄准,一气呵成。 “啪啪”两声,方不为先打准了一个。 声音不大,就算是开枪的方不为,听到的也就像是自己在给自己鼓掌的那种响动。 坐在横梁左边的间谍一个后翻,直接摔了下来。 方不为无心它顾,枪口稍稍一挪,又是两枪…… 纳尼? 方不为一脸的懵逼。 这个竟然没掉下来? 他很肯定自己绝对打准了,但这个间谍只是在中枪的时候动了一下,就再没有了任何动作。 方不为不死心,又是两枪。 这一次,间谍动都没有动,坐的四平八稳。 方不为不信邪,收起了枪,快速的跑到了桅杆底下。 上面就像是洒水一样,不停的往下淋着血。 方不为一头的汗。 这一个应该是绑了保险绳,或者是被天线或桅绳给挂住了。 不管了,死了就行。 离开桅杆的时候,方不为特意的往下扫了一眼。 底层的甲板上,四仰八叉的躺着一个人,身子底下是一滩暗色的液体。 离船顶二十多米高的桅杆横梁,再加上五层船舱的高度,早已超过了三十米,从这么高的地方,摔到铁制的甲板上,基本上已摔成一滩了。 方不为顾不上欣赏自己的杰作,飞快的跑回了船尾,攀着屋顶的边缘,爬到了日本人发报的这间房间的窗户上。 里面没有一丝光透出来,方不为怀疑,日本人不但拉上了窗帘,更有可能蒙上了被子。 方不为把耳朵贴到了上面,但噪音太大,他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方不为又攀到了过道的那一边,从帘的缝隙里看到,只是在过道里,就足有五名警卫。 其中一个正在过道里不停的走来走去,方不为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正好和保镖之前在双人舱的过道里看到的那一位对上了号。 刚刚被他击毙了三个,房间里发报的有两个,再加上门口守着的这五个…… 算一算,光方不为亲眼看到的,就有十个人了。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此次行动的间谍头目,也肯定会考虑到万一被敌人发现,避免被一锅端,而不会把所有人员集中到一起。 这样一来,人数怕是还要翻一翻。 方不为暗暗有些心惊。 仔细的观察了一遍环境,过道这里,并不是理想的进攻场所。 就算诸天神佛保佑,自己不会受伤,但等自己强攻进去,解决了门口的五个警卫,里面发报的人也就有了警觉。 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日本人哪里会管会不会造出巨大的动静,自然是有什么手段使什么手段。 先不管能杀几个日本间谍,方不为首先要考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不是方不为怕死! 而是他怎么算,怎么觉的就为杀这么几个日本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是不划算。 如果整条船上全是日本间谍,要是再有个什么能一次解决的方法,方不为倒是会考虑一下。 方不为返回了原来的位置,站在窗台上,让自己的身体紧紧的贴在玻璃上,然后腾出了双手,抽出了那一根长钢丝。 这根钢丝是特制的,两端各有一尺长是扁平的,上面是细密的锯齿。 这也是特务处专门研制出来的,专为执行潜入、绑架,以及暗杀的特务准备的。 特训科专门有一个股就是干这个的,除了研究这些稀奇古怪,但时不时就会派上大用处的工具,还研究各种毒药,以及各种绑架及暗杀的方法和步骤。 这便是在二战时期,在特工界名声响彻一时的“中美特种研究合作机构”的前身。 方不为迅速的在窗棂上锯出了一个小槽,然后将长的这一段钢丝挂了上去,又顺着自己的腰绕了一圈,最后打了个结。 这样可以让方不为更好的腾出双手,以便接下来的操作。 但方不为试了半天,硬是没找到能在极快的时间里,无声无息的打开窗户的办法。 窗棂全是钢制的,而且做功精细,基本上严丝合缝,虽然能找到将钢丝插进去的空隙,但却没办法拉扯活动,更不可能挑开最下面的插销。 只是试了一次,方不为便放弃了。 他收起了钢丝,站在窗台上,飞速的考虑了一遍各种各样的后果和可行性。 如果强攻进去,虽然能打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但自己同样也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清楚里面还藏着多少人。 万一偷鸡不成,再蚀把米呢…… 方不为摇了摇头,飞快的解下了身上的钢丝。 他准备绕到过道的那一边,然后偷袭。 来一次,却什么都不做,方不为实在是觉的太遗憾。 他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一下。 以有备攻无算,日本人根本没时间反应。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加上自己的枪法和身手,干掉过道里的这五个间谍,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打死一个少一个,就算是日本,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特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方不为检查了一下两把手枪的击发状态,把一把插回了腰里,又把另一把直接上了膛,咬在了嘴里。 正当他准备停当,想要攀到过道的窗口时,耳边突然一静。 怎么回事? 方不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耳边只剩下船体划过海面,击起浪花的声音。 我干特么的美国佬…… 方不为气的在心中大骂。 美国人竟然把引擎给关了? 难道是船坏了? 这样一来,里面的日本人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警觉,停止发报,并收回天线。 先不说会不会发现外面的三个同伙已经被人干掉了。只要稍微一有异动,日本人就会心生警惕,严加戒备。 再加上没有了噪音掩盖枪声,自己想要偷袭的计划直接被打了个对折都不止。 方不为不停的暗骂着,同时他也在飞速的盘算,偷袭的计划还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这个时候,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方不为的注意力。 没有了船尾引擎制造出的巨大噪音,方不为不但听到了说话声,还听到了发送电报的“滴滴”声。 “加强戒备……”里面突然有个男人用日语大吼了一声,应该是这些间谍的头目。 房间里传出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方不为同时一惊,里面竟然也有不少的警卫?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只要出现异常情况,日本人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提高警惕。 看来自己想要偷袭的计划泡汤了。 特么的,这么不开眼,连老天都不帮自己? 方不为气的直咬牙。 “怎么回事,美国人是要准备停船?”不知道间谍头目是在问谁,“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应该不是我们的原因!”另外一个日本间谍回道,“如果是发现了我们,美国人不会停船,而是直接派人来搜查……” “对,确实是这样的道理……”头目又问道,“收到总部的确认信号没有!” “没有!”收报员回道,“不知是什么缘故,从发报开始,就一直有干扰信号,我估计总部根本没有接收到我们的电码?” “难道因为是在海上的缘故?”头目问道。 “应该不是,之前有多次,我部人员乘座军舰驶离帝国海港时,利用移动电台向支那分部发报,都是可以即时收到的……” 说到这里,发报的间谍猛的一顿,又是一声惊呼:“阁下,我明白美国人为什么停船了……我们的信号发不出去,也收不到信号,船上的电台同样如此。因为接收不到定航信号,怕迷失方向,美国人肯定不敢继续往前开,所以才会停船查找原因……” 爬在窗外的方不为被震的目噔口呆。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的原因?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看到收发仪的干扰功能,已经不剩几分钟了。 就算现在关了信号干扰器也没用了。 经过这个变故,日本人至少会和船顶,以及桅杆上的同伙联络,以确认外围环境的安全。 可惜,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不要说偷袭,连间谍头目的面目都没有看到,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方不为咬着牙,准备放弃偷袭的计划。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等他一只脚刚刚挪下窗台,身体还没有蹲下来的时候,里面又是一声惊呼:“怎么又突然停电了?” 方不为扭头一看,桅杆上的信号灯也灭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不为停下了动作。 “阁下放心,这应该是美国人在查找信号干扰的来源。一般像邮轮这样的环境,长时间的信号干扰,一般都是由船体产生大量静电引起的……美国人停电,应该是在用物理方法屏蔽静电……” 停电……停电…… 方不为猛的一咬牙,努力的压制着心里滔天般的喜浪。 自己还呆在这里愣个屁啊,这么好的机会,难道要白白浪费? 什么老天不开眼,什么不帮自己,这等于是一下子要把自己帮到底啊! 第三五五章 声东击西 真真的是天赐良机,自己若是白白放过,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到了这种时候,就是神仙来了,怕也计划不出什么万全之策。若是事事都要瞻前顾后,那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机会来了,说什么都要赌一把。 方不为心思急转,在瞬间便制定好了偷袭的方案。 他又闭着眼睛,迅速的回忆了一下他从天线的孔中,看到的电台所在的方位,同时根据说话的声音,判断出间谍头目所站的位置,就在电台旁边。 杀贼先杀王! 列祖列宗保佑吧! 方不为猛的吸了一口气,拨出手枪拉开保险,重新咬在了嘴里。然后上半身微微往后一仰,又猛的往窗户上撞去。 在头堪堪要撞在玻璃上的时候,方不为闪电船的举起双臂,双肘向前,对准了玻璃,同时护住了头部。 “哗啦”一声,玻璃被撞的粉碎,房间内的日本间谍全都一惊,下意识的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黑影像是一只大号的皮球一般飞了进来,在地上飞快的滚了两圈,速度稍微慢下来的时候,已经靠近了电台。 等方不为几个翻滚,准备蹲起身的时候,嘴里的手枪已经到了右手。 而站在电台旁边,手里拿着手电的间谍头目,才准备蹲下身,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准备拨枪出来。 方不为敢断定,这就是日本间谍的指挥官。 方不为出手如电,根本没有瞄准,只凭感觉,甩手就是一枪。 就像是被用巨大的铁锤用力砸了一锤一样,男子的脑袋猛的往后一扬,身体也跟着向后倒。 方不为不放心,照着黑影的胸口,又是两枪。 指挥官的头上和胸口的血花,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出来的。 “敌袭……”直到这个时候,房间里的日本间谍才反应了过来。 方不为根本不敢停顿,脚下猛的一蹬,身体凌空飞起,向放着电台的桌子后面落去,同时右手的手枪也响了起来。 “啪啪啪啪……” 从方不为跃起到落地,中间最多也就是两秒的时间里,他又开了四枪。 打的是正准备从电台边起身的两个发报员。 这四枪是在移动的状态中发射的,方不为知道打中了,但并没有打到致命部位上。两个发报员顿时惨叫了起来。 等方不为落地,日本人的枪也响了,有一把手电向他落地的方位照了过来。 “砰砰……”日本间谍的子弹不要钱一般的打在电台上,溅起了无数的火花。纸张飞的满天都是,木制的桌子被打的木屑四溅。 方不为哪里敢停留,一个翻滚,又滚到了沙发的后面。然后四肢着地,紧贴着地面,飞速的往前滑了两米左右。 杀间谍头目开了三枪,两个发报员四枪,这把枪里已经没子弹了。 等滑出沙发的时候,方不为已经拨出了腰里的另外一把手枪,飞快的举了起来,冲着正在四处乱照,搜寻他的一把手电扣下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手电应声而碎,还有日本间谍的惨叫声。 其余的间谍看到方不为开枪时冒出的火花,同时向这边射击。 等子弹打到沙发上的时候,方不为已经迅速的从沙发后面滑了出来,几乎是平躺的姿势滑到了墙边,同时又朝着另外两把还亮着的手电开着枪。 又有两把手电被打碎,包括拿着手电的间谍,也被子弹击中。 等双脚踩到墙上的时候,方不为用力一瞪,身体又重新向沙发后划去。 滑行的过程当中,他射出的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打碎了最后一把手电。 房间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方不为不开枪,日本间谍便无法断定他现在什么方位。 间谍还以为敌人还躲在沙发后面,不停的开着枪。 沙发被日本人打的千疮百孔,毛皮乱飞,而此时的方不为,早已如同四脚蛇一般,爬到了靠近窗口的角落。 这把枪里也没子弹了。 从他撞破窗户突袭开始,到现在打完两个弹匣十四发子弹,时间还没两分钟。 方不为躲在角落里,转着头扫了一圈。 外面的五个警卫也冲了进来,现在房间里总共剩下的还有八个日本间谍,都在不停的往沙发的位置开着枪。 方不为飞快的给手枪换着弹匣。 特么的,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换枪。 勃朗宁确实易携带,好隐藏,也好用。但就是弹容量太小。 他出来的时候倒是想到了换枪,可惜于二君等人的保镖和他一样,全都用的是撸子,想换都没地方换去,只能多带几个弹匣。 方不为换好了弹匣,又飞快的瞅了一眼。 要不要现在退出去? 头目已经被自己杀了,两个发报员有八成的可能活不下来,最有价值的三个目标已经除掉了,另外,自己还打中了四个拿手电的间谍,每一个至少有一枪,打的是上半身。 就算现在不死,以船上缺医少药的条件,这几个估计也活不下来。 而且自己也没有受一点伤。现在走,已是百赚不亏。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方不为咬了咬牙,正准备乘乱跳出窗户的时候,一个日本间谍一声大喝:“停止射击……” 枪声当既便停了下来。 方不为猛的一惊。 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只要掀开窗帘,透进光来,日本人就知道想翻窗出去的是敌人,自己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只能当活靶子。 但日本人接下来的话,让方不为一喜,但也一惊。 “全部靠窗,把守各个出口……” 这个日本人的反应好快! 黑暗当中,敌寡我均,无法判定敌人生死的时候,自然首先要堵死所有的出口。 所有的间谍,全部按照二头目的吩咐,向各个窗口冲去,速度快的,已经开始撕扯窗户上的棉被。 豪华舱的面积很大,只是单面有窗,却也有四扇之多。 方不为一声冷哼。 想要瓮中捉鳖? 老子让你好好见识见识,长了翅膀的老虎是什么样的。 方不为极为自然的站起身来,指着一个正往这边跑来的日本人喊道:“这边……” 间谍只以为他是同伙,跑过来和方不为站在了一起。 方不为举着手里的空枪,往间谍身边走了两步,又好像要和他说话的样子,斜着身子靠了过去。 间谍根本没想到,自己身边站着的同伙,竟然就是敌人,当发觉方不为靠近自己的时候,还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但这扇窗户上的棉被还没有来的及扯下来,间谍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阔。 他刚想要问方不为要说什么,只觉嘴上一热,一个手掌就如铁钳一般扣了上来。 间谍还没来得及挣扎,只觉后脑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方不为两手用力,只听“喀嚓”一声,就扭断了这个日本间谍的脖子。 他把间谍放倒在了墙边,还顺手摸走了他手上的手枪。 刚一摸到手里,方不为心中就是一喜。 是一把盒子炮,二十响。 刚才听枪声就知道,有几个日本间谍,用的也是这种手枪。 在这种混战当中,这种枪比勃朗宁好用多了。 他顺手插在了腰里,又在间谍的身上摸了一下,摸出了一个弹匣。 “那边的帘子为什么不打开……”方不为刚刚站了起身,日本头目又喊道。 方不为一看,就自己身边的这一扇窗户还是黑的。 他“嗨”的一声,一把就扯下来棉被,顺手盖到了躺在墙角的间谍身上。 左右瞅了一眼,其余的三个窗口也都有间谍把守,而刚刚发号命令的那个间谍头目,正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那里是一个柜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间谍头目将整个身体藏在后面,只是露出了头,发号施令。 再次制造混乱,乘机逃出去不难,但前提是要把这一个头目也要干掉才行。 这个日本间谍不是一般的厉害,方不为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杀错了人,这个才是指挥官。 方不为刚刚摸出一个撸子的弹匣,想要制造出动静的时候,间谍头目又发话了。 “报名……” 我报你大爷! 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寒。 这个日本人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聪明,反应还要快。一看就是久经历练的精锐特工。 这是在防备黑暗当中,敌人伪装成自己人浑水摸鱼。 再不动手,就会被发现。 方不为左手一扬,将手里的弹匣扔向了离日本头目有三四米远的地方 弹匣撞到了墙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那里……”方不为举枪一指发出响声的方位,率先开了枪。 他这次用的是盒子炮。 盒子炮的扳机要比勃朗宁的硬的多,方不为稍微用上了一点力气,“嗒嗒嗒”就是三声枪响,子弹打到墙上,溅出一溜火花。 感受着手腕上的震动感,方不为心里一叹, 这玩意虽然威力大,甚至可以连发,还能当冲锋枪使,但后座力太大,直接让自己的枪法打了个折扣。 其他的日本间谍也以为那里真有敌人,不约而同的扣动了扳机。 方不为扭头一看,头目已经缩了回去,半蹲在地上,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尖,正在瞅着刚刚发出响动的位置。 第三五六章 险象环生 方不为飞速的把盒子炮换到了左手,换过了勃朗宁,照着间谍头目露出的一点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间谍头目的一块头皮直接被掀飞,人直接倒在了地上,撞到柜子的时候,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动。 方不为心里一沉。 柜子是铁制的,头目现在跌倒在了柜子后面,看不到身体的任何部位,自己就是想补一枪都没可能。 “八嘎……阁下……”方不为一声惊呼,一指门口的柜子。 他的日语不太熟练,不敢说太长的词。 但这两声已经完全够用了。 离门口近的间谍都看到,间谍头目倒在了地上,大声的惨叫着。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开的枪误伤了长官。 方不为跑的最快,一副要去救长官的架势。 离门口最近的那扇窗户旁边,也冲过来了两个人。 “敌人……”躲在门后的间谍头目一声大喊。 方不为心中一惊。 头目就的意思是,提醒他中枪的人就是敌人。 他猛的加快速度,形如鬼魅,快如闪电的往前急奔。 正当其他间谍刚刚反应过来,跑的最快的这个人不是同伙的时候,方不为率先开枪。 打的是离门口最近的那两个间谍。 两个间谍应声而倒,其它间谍刚刚举起枪来的时候,方不为已经躲到了柜子后面。 “咚咚砰砰……”整座柜子被打的直颤。 方不为还没有站稳身体,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袭遍全身。 上一次,江右良指使麻七行刺,有一个枪手瞄准自己时,就有过这样的感觉。 方不为目眦欲裂,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力,硬生生的将身体的方位往前偏了两寸。 躲在门口的间谍头目,对准方不为扣下了扳机。 如同烧红的铁棍插了进来,方不为感到左胸口上方一阵刺痛。 中枪了!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方不为顺势往前倒,间谍头目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的时候,方不为右手勃朗宁当中的最后两颗子弹,全都打进了间谍头目的胸口。 “警告……”系统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闭嘴……”方不为一声暴喝。 等他落地的时候,恰好倒在了间谍头目的身边,头目的嘴里不停的往外吐着血,身体也跟着不停的抽动。 到这个时候,方不为才有时间查看身己中枪的地方。 当他用右手摸到中枪的部位时,心中顿时一松。 还好,中枪之前的一刹那,直觉救了自己一命,错开了胸腔的位置,子弹打进了肩窝里。 但是现在,方不为连进一步查看伤势的时间都没有。 听到冲向柜子的脚步声,方不为的右手飞快的伸出柜子,将盒子炮平放,用力的扣下扳机。 日本间谍没有看到人,只看到往外吐着火舌的枪口。 “嗒嗒嗒……”枪里剩下的子弹以扇面的形状被射了出去,方不为听到了几声惨叫。 至少打中了三个,能站着开枪的日本间谍,现在最多也只有两个了。 方不为把枪收了回来,斜躺在地上,飞快的抽出了勃朗宁。 今夜从日本间谍搜到的这把枪起了大用,用救了他一命来说也不过份。 外面没有了枪声,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方不为“呵呵呵”的冷笑着。 他敢肯定,绝对还有没中枪的日本间谍,更不要说中了枪的大部分也都还活着。 电视上都是骗人的。 只要不是打中了头部和心脏这样的要害部位,中枪的人根本不可能倒地就死。 哪怕中枪的确实是这两处,有些生命顽强的人,甚至能挺过几分钟才咽气。 活着的日本人之所以不开枪,只是因为自己躲在柜子后面,开了也没用。他们又不敢冲上来,便想着引自己出去。 方不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轻轻的活动了一下左肩。 不知该说运气还是说倒霉,上次中枪的,也是这条肩膀。 像是被人生生的撕开了肌肉,用锯子在锯骨头一样的生疼。整条左臂用不上一点力气。 方不为暗暗的心惊。 应该是伤到了骨头。 自己这是有生以来第三次中枪,第一次中枪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一下,便一命呜呼。第二次的子弹只是咬掉了左肩上的一块肉,时间不长就恢复了。 所以,对于中枪这样的事情,方不为其实一点经验都没有。 前世业务培训时,他只记得老师讲过,如果没伤到骨头,中枪的腿和脚还是可以适当的活动的。 方不为又动了一下肩,疼的他直呲牙。 听到柜子后面好像有动静,方不为把耳朵贴了上去,听到了轻微的“吧叽”声。 这是有人把脚踩到了还没凝固的血液上面,抬脚时发出的动静。 方不为把刚刚拿出的药瓶放在了大腿上,右手抓起手枪,伸出柜子,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了三枪。 枪声和子弹打中肉体的声音同时传来,然后又是两声惨呼,还有倒地的声音。 方不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能站着的,最多还有一个! 他同时也在暗呼侥幸。 美国人的船,安检还是比较严格的,至少日本人没带手雷炸药之类的武器上来,不然今天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这也怪自己贪心不足。 杀了间谍指挥官和两个发报员的时候,就应该乘乱逃出去。 现在后悔也没用,方不为飞快的把药瓶扣了过来,几乎将半瓶的药粉倒在了大腿上。 他先是摸出药粉当中的保险子扔进了嘴里,用力的咀嚼,同时用右手抓了一把药粉,拍在了伤口上。 当药粉沾到伤口时,先是一凉,又是一麻。 方不为顿时大喜。 血被止住了不说,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真是救命的好东西。 这是他临走之时,从方世齐那里连哄带骗弄来的百宝丹。 方不为又试着动了一左肩,虽然不是太疼了,但胳膊就像被绳子捆了起来,又沉又重,根本动不了。 方不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一面肩膀不能动,就等于废掉了他一半的武功。 没时间包扎伤口,方不为飞快的收起了药瓶,扔了已经打空的盒子炮,飞快的给勃朗宁换着弹匣。 第三五七章 担心 此时的房间里,哀嚎声此起彼伏,但并没有走动的声音。 算了算时间,早已超过了五分钟,美国人动作再慢,也应该赶到这一层了。 自己受了伤,而且还不轻,那原本制定的计划要不要进行下去? 隐隐约约的听到外面传来的英语呼喝声,方不为猛的咬了咬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方不为伏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从门口的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了两把还有子弹的盒子炮,提着枪冲出了门口。 …… 当顶舱传来枪声的时候,于二君等人无不面露惊容。肖在明直接站了起来,飞一般的冲到了门口,问着守着过道的保镖:“赵贤生呢?” “先生刚刚进了一间房间,一直没有出来!”保镖回道。 “进去看一下……”肖在明指挥道。 安排安保计划时,方不为不止一次的给肖在明郑重的交待过:只要不是他亲自调动,肖在明坚决不能离开于二君和尹知闻一步,更不能让这两个人离开房间。 肖在明虽然心急,但依然牢牢的记着这句话。 “啊……”保镖有些迟疑。 方不为同样对他下达过类似的命令。 肖在明急的跳脚,身后的尹知闻发话了。 “过去看一下而已,还有这么多人在,有什么好怕的?” 保镖又看了看于二君,于二君沉吟了一下后才说道:“速去速回……” 保镖飞快的跑进了方不为之前进去的那个房间。 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人不在?”尹知闻吓了一跳,“你确定贤生没有出来过?” 他还不知道上午的时候,方不为徒手攀爬外墙的事情。 保镖非常坚决的点了点头。 尹知闻一脸的惊容:赵贤生是怎么离开的? “王八蛋……” 肖在明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不用猜了,方不为铁定是翻窗户出去的。而现在传来的密集的枪声,八成也是方不为搞出来的动静。 肖在明虽然火冒三丈,但并没有失去理智。听枪声一直未停,他就知道,对方既便人多势众,但至少方不为还活着。 既便自己现在就过去,去了能不能帮上忙? 方不为反反复复的给自己交待过,不论发生任何事情,肖在明都要坚守在房间。更是不止一次提醒他,只要他一动,日本人就有可能来个里外开花。 再一个,方不为也直言不讳的说过,真要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肖在明既便不是去送死,也是拖后腿的料。 当时的肖在明气的想打人,但也清楚方不为说的是实话。 看于二君也是一脸的担心,肖在明压下了但忧,反倒劝着于二君。 “于先生莫要担心,说不定是发生了其它的情况,不一定就是贤生搞出来的!” 想想也是这样的道理,方不为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尹知闻却是一脸的狐疑。 方不为这一天以来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根本不像是个“人”。 “不行,我要出去看看!”尹知闻猛的站了起来。 “知闻,莫要冲动!”于二君劝道。 “万一要是贤生兄弟在和日本人交火呢?”尹知闻急燥的问道。 “尹先生放心,基本上不可能……”肖在明指着传来枪声的方向,“这么密集的枪声,还持续了这么久,要是贤生的话,他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和这么多人对攻这么长的时间?” 尹知闻看了看肖在明铁青的脸色,“呵呵”一笑,“赵兄言不由衷,怕是你自己都不信吧?” “知闻,稍安勿燥!”于二君劝道,“不管是不是贤生,我们去了都帮不上什么忙……” “那也应该派几个人去啊,至少可以探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吧?”尹知闻一指房间里的三个保镖。 “尹先生,还是再等等吧!”肖在明回道,“贤生之前交待的时候你也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情况,没有他亲自允许,我们这里都不能轻动……” 于二君也坚决的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同意尹知闻的建议。 情况未明,最忌轻举妄动,这个道理于二君还是知道的。 尹知闻气的在床上砸了一拳,盯着肖在明,愤恨的说道:“赵兄也是心大,竟然一点都不顾忌贤生兄弟的死活……” 肖在明胸口一闷,就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一样。 他硬是咽下了一口怒气。 尹知闻也是担心方不为的安危,才口不择言,自己没必要和他计较。 尹知闻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反而急的在房间里转圈。 于二君又耐心的劝了几句,把尹知闻劝了回去。 枪声断断续续的,足足响了五分多钟,而众人脸上的担心之色,也越来越淡,换上的是深深的疑惑。 要真是方不为的话,他哪里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除非他身上背的全都是枪。 当枪声停止的那一刻,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凝重之色。 肯定是那一方被全歼,或是制服了。 但愿不是方不为! 三个人还没来的及松口气,枪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枪声变换了方位,好像在向船头的方向移动。 …… 因为是深夜,即便是豪华舱里,安排的警卫也不多,只有六个人。等他们听到枪声的时候,却不敢冲过来了。 枪声这么密集,至少也是十几把枪在对射,这六个人哪里敢立即冲上来送死。 以往根本没有出现过如此重大的安全事件,再加上天然的懒散性格和自大心理,美国船上的应急举措完全等同于虚设。 等船长和大副召集好船员穿戴整齐,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多钟。 几十号全副武装的船员赶到豪华舱的这一层,正步步为营的往船尾移动时,枪声才停了下来。 但负责指挥的大副一点也不敢大意,让船员小心戒备,交替掩护前进。 整个一层豪华舱鸦雀无声,就像是没有活人一样。 但方不为在移动的过程当中,还是可以听到,几间门后面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 这一层的门全是钢制的,子弹根本穿不透。 第三五八章 尔虞我诈 方不为在过道里急速的奔跑,一直不停的用不同声调的语气喝骂着,制造出有很多日本人的假像。 房间里面的人肯定不敢冲出来,但方不为只是想打草惊蛇而已。 他快速的在这一截过道里走了两个来回,虽然不知道这些房间里是不是有日本间谍,但他只需要判断,哪个房间里住的是美国人就行。 当走完第二遍的时候,方不为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认,有一个房间里住的是一对美国夫妇,而且岁数应该不年轻了。 他是从女主人说话的声音,以及咳嗽的时候判断出来的…… 住有类似客人的房间,方不为找到了三个,每一个房间的门缝下面,方不为都会塞进去一个纸条,上面写满了日文…… 等塞完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方不为已经听到了大队人马冲上楼梯的声音。 方不为急速的迎着楼梯口的方向往前冲。离美国人大概有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正好是一个拐角,可攻可退。 最关键的是,这里除了有窗户之外,还有一条可以直接通往观景台的楼道。 这是方不为预留的逃生通道之一,但前提是美国人脑子发昏,想不到从楼顶上绕下来,从这里突击。 但方不为感觉可能性很低。 声音越来越近,方不为估计了一下,美国人离自己至多也就是十多米远。 他悄悄的探出头,远远的看了一眼,顿是一惊。 竟然来了这么多的人? 过道不宽,最多也就是能并排走四个人的样子。而最前面的四个船员,两人一组,抬着一面类似防暴盾的钢板,在缓慢的往前移动着。 美国人利用人多枪多的优势,采用紧逼战术,别说自己只有一个人,就是再来十个,在这种狭窄的空间当中,也根本找不出什么突破的办法。 该布置的全部布置好了,再耽搁下去,跑不了被活捉倒是小事,之前的布置可就全部泡汤了。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方不为举起盒子炮,先打了一组点射。 “砰砰砰”的几声,钢板上溅起几点火花,所有的船员全部蹲了下来。 “呜哩哇啦……”方不为用日语大吼着,还装出了好几个人在一起的动静。 打了几枪之后,方不为把盒子炮往腰里一插,飞快的抽出勃朗宁。 还没等他开枪,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开门的声音。 糟了,楼顶上也有人。 美国人是想前后夹击! 方不为之前还想着给过道里的美国船员制造一些伤亡,将他们逼退,然后自己从楼梯上到楼顶,原路返回。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方不为再不敢有任何的犹豫,猛的侧卧在地上,扣下了扳机。 子弹射进盾牌与地面之间的空隙,打在了船员的脚上。 方不为连开了七枪,将一个弹匣全部打光,还大声用日语喝骂着。 子弹全都顺着盾牌与地面间的缝隙射了进去。 最前面的几个美国船员扔了盾牌,抱着脚大声的惨嚎起来。 这已经是方不为手下留情的结果了。要是照着两面盾牌中间的空隙打,至少也会死上几个。 方不为扔了勃朗宁,迅速的捡起盒子炮,侧身靠在楼梯口听了一下。 楼顶上的美国人已进下了船舱,正在蹑手蹑脚的顺着楼梯往下走。 方不为举起盒子炮,顺着楼道的空隙,向楼道上方开了两枪。 “小心……”刚刚准备潜下来偷袭的一队船员用英语喝骂着 逼退了这两路,方不为正想着后撤,身后突然传来了枪响。 是日本人的那个房间? 虽然他从来从没有想过从日本人的那个房间撤退,但方不为心里依旧一寒。 自己刚刚还疑惑美国人反应为什么这么慢,原来美国佬是有了万全之策才准备行动的。 既便再懒散,美国军人的单兵素质和军事素养,也是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的。 如果自己稍微疏忽一些,没有准备最后一条退路,现在就只有跳船这一条路可走了。 身后的枪声很是激烈,但方不为能分辩出来,日本人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刚开始响起几声手枪的枪声之外,剩下的全都是美式冲锋枪的响声。 再要不走,自己就得被美国人乱枪打死。 三面全被堵死,只剩下这最后的一面了。 方不为边往窗口挪动,边将盒子炮里的子弹全都向着楼梯打了出去。 过道里的船员被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在原地固守,救治伤员。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看来美国人正在收尾,暂时还冲不过来,现在要防的,就是楼上的这一队。 楼道里子弹乱飞,火星四溅,将盒子炮当冲锋枪用的方不为,成功的将这一队船员压制了回去。 当最后一颗子弹打完时,方不为脚下一蹬,跃出了窗户。 当他身体凌空的时候,右手极快的一捞,将垂在外面的一根绳子抓在了手里。 绳子是他上观景台观察撤退的后路之时,从桅杆上割下来的一段缆绳。 这是方不为计划用来逃生的最后一条路。 他现在只能通过这里攀上顶层。 方不为两腿蹬着舱壁,单手抓着绳子,随着脚步的移动,不停的往胳膊上绕着缆绳。 跳出窗户时的动静不大,美国人应该还没发现他已经离开了五楼。 要是另外一只手没有受伤,方不为根本没必要如此辛苦。 攀爬到楼顶,方不为先是悄悄的探出头,飞快的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没有人。 看来从楼顶上攻过来的船员,全部从几个通道下到五层去了。 方不为飞快的翻了上来,用力一扯,拉开了缆绳上的活扣。 缆绳垂直跌落,掉到了甲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在下面……”过道里突然有船员大叫道。 方不为暗舒了一口气。 他猫起腰,捡起了脚底下的另外一根绳子,顺着观景台栏杆的阴影,飞快的朝船头的方向跑去。 他必须在美国人全员搜查之前,回到第四层。 不管是落到甲板上,或是其他楼层,方不为都只有被活捉这一条路可走。他只能回到于二君订的房间,才能确保自己不暴露。 等方不为选好了地方,刚刚将绳子绕在栏杆上时,楼梯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负责突击行动的大副,又让从楼梯口下去的船员重新回到楼顶彻底搜查。 方不为惊叹着吐了一口气。 美国人也不好骗。 既然能想到有人会从五层滑下去,美国人也能想到是不是有人会从五层爬到了船顶。 等美国人刚刚从楼梯口露出头的时候,方不为就已经翻下了观景台。 他发出的动静很小,刚刚上到楼顶,离船头还有一段距离的美国船员根本没有听到。 方不为单手抓着绳索,用双腿绞着绳子,慢慢的往下滑动着。 动作之所以如此小心,是怕惊动附近豪华舱的客人。 开了那么多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一层的客人反应再迟顿也不敢大意。心惊胆战,更或是严密戒备的时候,关注的重点自然是门或者窗户这种能进来人的地方。 当方不为刚刚滑下五层,刻意错过五楼的窗户,试图降到他之前离开时的那间房间的窗口时,五层的一间窗户突然被人打开,伸出了一只手枪。 拿枪的人一直藏在窗户后面,就在等方不为出现。 可惜方不为错开了窗户,紧贴着舱壁下降,里面的人不把枪伸出来,根本打不到方不为。 方不为被吓的毛骨悚然,他猛的往下一瞅,此时离四楼的窗户还有近一米,再加上只有一只手能用力,根本没办法跳进去。 难道松开绳索,直接往下滑? 但这把枪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就算往下滑,也会被当成活靶子。 只是在一秒左右的时间,方不为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大脑都还没有来得及下达指令,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叭”的一声,上面的枪响了,但在枪响的前一刹那,方不为双脚猛的在舱壁上一蹬,身体向外急荡。 方不为甚至能够感觉到,从脸颊边擦过的子弹上面附带的灼烧感。 方不为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动作一点都不慢。 在身体回落的过程当中,方不为双腿用力一绞,将身体固定在了绳索上,同时腾出了唯一能用的右手,抽出了手枪。然后上半身往后一仰,身体在空中摆成了一个“一”字,抬枪便打。 “啪啪”两声,对方的枪和方不为的枪同时响了。映着对方枪口射出的火花,方不为甚至能看到对方的长相。 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亚裔男子。 男子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但是侧着身,方不为看不到她的长相。 但是再看身材,却给他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但方不为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 他能看到,自己射出去的子弹,击中了男子的脸,当即便爆出一团血花。但同时,方不为感到大腿上猛的一麻,瞬间又传来极度刺痛的感觉…… 自己被打中了大腿…… 第二五九章 手术 方不为猛的一咬牙,忍着剧痛,调整着身体的方向,同时往下一滑,跃进了四楼的窗口。 窗户是他之前上楼的时候,就有意打开的,所以不需要撞破玻璃,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 跳进窗口的一瞬间,方不为用力的一拉绳子,绳子的活扣被拉开,向下落去。 同时,他把手里,以及身上的手枪全都丢了下去。 正在楼顶上搜寻的船员,听到枪声的时候就往这边跑,等他们跑到船头的位置,听了听动静之后,再小心翼翼的伸头往下看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与刚才一样,有东西落到甲板上的声音。 方不为一手抓着窗台,跳下了桌子,又蹲了下来,慢慢的跪在了地板上。然后咬着牙摸了一把伤口的位置。 紧张之下,肾上腺素极速分泌,让他暂时忘记了疼痛。直到此时,他才感到大腿上钻心般的剧痛。 方不为咬着嘴唇,伸手一摸,大腿上面一前一后两个窟窿,只是在这短短时间里,血就已经浸湿了裤子…… 还好,是贯穿伤。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暗呼侥幸。 要是再伤了腿上的骨头,他就等于全废了。 想想前后的经过,就连他自己也觉的自己洪福齐天。挨了两枪,全都不是在致命的地方。别说如果打在要害,就算上半身,方不为即便不死,也别想顺利的逃回来。 方不为直接将染血的裤子撕了下来,扯下了一根布条,飞快的扎在大腿根部。 然后他单脚踩地,凑近了窗口,仔细的瞅了一遍,小心翼翼的将靠内的窗台,窗户,以及桌子上溅下的血迹全部擦掉,才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头顶上传来美国船员的呼喊声,方不为听不懂他们在说着什么。 但他至少知道,美国人接下来肯定会大力排查。 只要不让美国人找到,自己进了这间房间的线索就行。 方不为扶着墙站站了起来,顺手扯下了床上的床单提在手里,用单脚跳到了卫生间。 药瓶当中唯一的一颗保险子已经被他吃掉了,方不为只能将剩下的药粉,全部倒在伤口了。 子弹没有伤到大血管,再加上方不为用布条扎紧了伤口上方,出血量不算太大,一两分钟之后,伤口便不再有血流出来。 方不为将百宝丹的空瓶砸碎,冲进了马桶。然后又把床单披在身上,打开了房门。 出门之前,他悄悄的往走廊口的方向瞅了一眼,果然没有看到美国船员的身影。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美国人怕是集中了所有的船员,冲上了豪华舱。 过道里的保镖看到方不为又从这间房出现,就像是活见了鬼一般。 他刚刚才搜寻过的,里面明明没有人,方不为是怎么消失,又怎么突然出现的? “麻烦叫一下赵先生!”方不为对保镖说道。 事情被自己一搅和,形势比之前不知严峻了多少倍,方不为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受了枪伤,只能让肖在明过来。 听到过道里的响动,反倒是尹知闻跑的最快。肖在明还没来得及拦他,尹知闻就冲了过来,打开了门,看到了隔壁门里,只露出了一个头的方不为。 尹知闻当既便有了和保镖同样的疑惑:方不为是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 “贤生兄弟……”尹知闻哆嗦着嘴唇喊了一句,“你去哪了……你没事吧?” 方不为摇了摇头,紧紧的裹着身上的床单:“洗澡的时候滑了一跤,崴到了脚,我去医生那里,让他上点药……关门!”最后两个字,是对肖明在说的。 肖在明闪了出来,硬是把想要跟出来的尹知闻推了回去,锁上了房门。 在肖在明关上门的一刹那,尹知闻看到方不为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颤,心里猛的一惊:“贤生兄弟受了伤?” 但谁都没空理会他。 肖在明快步的冲了过来,扶住了方不为,急声问道:“伤哪了?” 他也是久经沙场之人,称的上九死一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方不为受了伤。 “大腿!”方不为不敢说肩膀里还有一颗子弹,“放心,是贯穿伤!” 肖在明咬了咬牙。 他现在全是担心,哪里还有抱怨方不为的心思。 从听到枪声的第一刻起,他就在暗暗的祈祷,只要方不为活着,哪跑缺条胳膊少条腿都行。但方不为真的受了伤,却又让他心如刀割。 方不为指了指对面没有窗户的一个房间:“扶我过去,再把医生叫过来……然后还要你亲自过去,把这个房间的痕迹清理一下……” 方不这又沉吟了一下:“你再让过道里的三个保镖全部转入房间护卫,严加戒备……” “日本人还敢来?”肖在明惊声问道。 枪声那么密集,持续的时间还那么长,肖在明用脚趾头想,也猜到死了不少人,到这种时候,日本人还有精力搞刺杀。 “我总感觉有些心惊肉跳,内部当中,肯定还有内奸……”方不为回道。 肖在明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很想问个究竟,但方不为如此郑重,肖在明明白,事态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进了房间,等肖在明离开之后,方不为精神猛的一松,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疼! 真不是一般的疼! 因为体制强化过的原因,那一颗保险子的麻醉药正在逐渐减退。百宝丹药粉的药效确实强劲,但药力却无法如同西药一般,通过血液流遍全身,以起到麻醉的作用,只是止住了伤口表面的疼痛。 方不为感觉伤口附近的每一个毛孔像是扎了一根针在里面,直接疼到了骨子里。 只是短短的一两分钟,方不为疼的全身都是汗。 医生带着助理,提着药箱,进门的时候还在纳闷,只是治个崴脚而已,还让自己带上助理? 当方不为解下了身上的床单,看到他身上的两处枪伤时,医生才猛的倒吸了一颗冷气。 方不为这伤,肯定和刚才听到的枪声脱不开关系,没听到他有过召集人手的动静,说明去的只有他一个人。 枪声那么远,至少离着上百米,这么重的伤,这么远的距离,方不为是怎么走回来的?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医生的脑子里一闪既逝,他非常清楚方不为叫他过来的用意。 “不去医务室?” 在医生看来,这里根本不具备做外科手术的任何条件。 方不为迅速的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难道要告诉美国人,唯一从五楼逃出去的那一个人,就是自己? “针……”看方不为态度坚决,医生也想到了原因。手一伸,就冲助理吼了一声。 看来医生和助理处理过这种伤势,动作娴熟无比。 当看到医生敲碎了一个玻璃药瓶,将其中的药液吸入了针管,方不为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磺胺!”医生回了一句。 原来是这个。 知道方世齐地下党的身份,以及负责的主要事务之后,方不为就特意了解过。 这个年代,磺胺算是最为有效的抗生素了,什么青霉素之类的抗生素,都还没有开始量产,更遑论进入中国。 但这东西,是真正的价比黄金。就刚刚医生给自己注入体内的这一支,在黑市上的价格,最低也是一根小黄鱼。所以方世齐才对百宝丹视若珍宝。 看医生又拿出了一支药瓶,方不为又问了一句,才知道医生要给自己打麻药。 “会不会局部麻醉?”方不为问道。 “什么意思?”医生拿着针管,反问了一句。 “那算了吧,不打了!”方不为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想想也对,这个年代,有效的麻药就只有那么几种,应该还没有研究出局部麻醉的方法。 医生顿时一惊。 中了两枪,肩膀上的这一枪还很有可能伤到了骨头,方不为能忍着没有叫出声,能和自己谈笑风声,医生就已经惊为天人了。 接下来要处理伤口,还要挖子弹,方不为竟然说不用麻药? 难道方不为是铁打的不成? 看医生愣愣的盯着自己,方不为摇了摇头,伸手要着药瓶:“给我吸几口就成!” 自己的体质和正常人不同,药量少了,根本不起作用,药量多了,天知道多长时间才能醒过来? 若换成自己是美国人,船上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死了那么多的日本人,美国人怎么可能不对于二君的人进行盘查? 于二君等人不知内情,根本无法做出合适的应对。 医生还没反应过来,药瓶就被方不为抢了过去。 根据气味,方不为就能判断的出来,医生手里的这一支是乙醚,和林仙如用来麻昏自己的那种麻药完全不同,不会在空气中发生反应,从而产生毒气。 深深的吸了一口,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方不为紧紧的闭上了口鼻,屏住了呼吸,尽快的让麻药发挥着药效。 感觉到脑子里一阵晕眩,伤口上的痛楚猛然减轻了不少之后,方不为心里一松。 有作用! 他又连吸了几口,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才张开了嘴,对医生吼道:“挖,速度要快!” 第三六零章 手术(二) 医生猛的一愣,方不为又是一声催促。 好吧,等你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医生非常利落的准备着所用的器具,同时让助手尽可能的整理出干净的环境。 当医生剪开衣服,切开伤口表皮的时候,方不为还不觉的疼。直到医生拿着手术刀和镊子,继续往里深挖的时候,方不为疼的身体直颤,脸色发白。 “子弹射的有点深,嵌进了骨头里……”医生解释道,“不行还是打麻药吧!” 方不为坚决的摇了摇头。 大部分的罪都已经受了,就剩最后的一哆嗦,怎么都要忍过去。 看方不为态度坚决,医生便不再劝,专心致志的做着手术。 为了能让尖嘴钳夹住子弹,医生不得不将伤口的范围扩大一些。等他清理出合适的范围时,方不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了。 没昏过去? 医生对方不为的意志力,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他用钳子夹住子弹,用力拨出来的时候,方不为的身体猛的一弓。嗓子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一声咆哮。 “好了!”医生将弹头扔到旁边的盘子里,又快速的缝合着伤口。 方不为感觉像是在前世,追着小偷跑了好几公里的样子,心脏跳动的频率快了一倍都不止。 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声,将手里的麻醉剂瓶子扔给了医生的助理。 里面还剩下很多。 在方不为一声又一声的催促下,医生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都不止,从开始到现在,连挖带取,也就快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会的挺多么?”方不为用右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牵出一丝生硬的笑容,问着医生。 在方不为看来,医生缝合的手法有些生疏,但表现的非常镇定,比给叶相解毒的时候强多了。 “我本来就是伤科医生……”医生解释道。 为了转移注意力,方不为尽量的和医生聊着一些有趣的话题,伤口还没包扎完,外面突然传来有好多人上来的动静。 这么快? 肯定是美国人! 医生不由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听到一阵英语的对话之后,一群人停到了于二君的门口。 方不为听到了于二君的声音,尹知闻的声音,这两个人不停的和船长争辩着,声调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激烈。 “美国人要求对所有人员进行盘查,还要对所有房间进行搜查,并让于先生交出所有的武器,态度非常坚决……” 医生侧着头,听着外面的动静,及时的给方不为翻译着。 看来是自己布置的后手起作用了,说不定下一刻,美国人就要开始搜查。 坚决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受过枪伤。 “速度放快……”方不急声催促道,“不要用消毒水……” 消毒水的气味太重,只要美国人一闻到,就能猜出来他受了伤。 医生抬起头,看了方不为一眼:“他们是来抓你的?” “不是,但也差不多……” 除了肖在明,就医生知道他中枪了,想瞒也瞒不住。 方不为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就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随既,便是连续不断的怒吼声和跑动声。 医生说,美国人让保镖交出枪,于二君至死不从。 方不为猛的一惊。 绝对是于二君不同意美国人的要求,船长开始使用强制手段了。 此时和白天的事情有着天壤之别。 白天只是叶无相中毒,再加上失踪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船员,即便知道于二君的人有好多把枪,但收了那么重的礼,船长自然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现在船上死了那么多的人,而且还有一部分日本间谍潜藏在船上,时时刻刻威胁着船上所有人的性命,船长哪里还敢有一丝的大意。 医生飞速的在方不为的伤口上打了个结,利落的剪断了线头,开始给他包扎。 “不要用这个,会让人闻出来……”看医生拿着药棉,方不为直接摇了摇头。 “还有腿上,速度放快缝几针……”方不为催促道。 “他们要开始搜查了,怎么办?”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着耳朵听了听。 “不行,不能再做下去了……”方不为一骨碌翻下了床,单腿站在地上,“赶快把痕迹清理干净……给我找件衣服过来!” 后一句是对助理说的。 助理还没走,就被医生叫了过来。 “先把这些弄走……”医生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器具,还有一些给方不为擦过伤口,沾着血迹的纱布。 助理应了一声,从医生的身边挤了过去。 看医生猛的举起了用胳膊,站在对面的方不为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 医生的肘子重重的砸在了助手的后颈上,“噗通”一声,助手一头栽到在了两张床中间的走道里。 可能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外面的美国人使劲的砸了一下门。 医生扔下了手中的器具,想要把助手抱到床上。 “愣着干什么,帮忙啊……”医生冲方不为低吼一声,“不是还有一只手能用吗?” “你疯了?”方不为愣愣的看着医生。 医生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将助手搬到了床上。 方不为没想到,让他感到更疯狂的事情还在后面。 医生飞快的拿过方不为吸剩下了那半瓶麻药,捏着助手的腮帮子就给他灌了下去。然后,医生一手捂着助理的嘴,一手抄起手术刀,在助理的腿上,胳膊上扎了几刀。 像是不小心跳到了岸上的鱼,助理的身体猛的弓了几下,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么大的药味,这么乱的摊场,美国人冲进来的话,你怎么解释……” 方不为猛的一愣。 医生飞快的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扔给了方不为:“赶快……想穿什么,自己扒……” 说着一指昏死过去的助理。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但手上的动作同样不慢。 他本来是想赶美国人冲进来,假装成这一间本就是临时的医务室,三个人正在研究怎么给叶无相解毒的现场。但没想到医生想的比他更周到。 方不为飞快的扒下了助手身上的衣服,套到了自己的身上, 助手比他矮,衣服有些紧,但此时方不为根本顾不得了。 方不为顺便瞅了一眼,助理身上的伤口有三道,全都不深。此时已开始流血。医生随手抓起药箱里的一瓶药,打开后洒到了伤口上。 房间里顿时发散出浓烈的药草味。 等方不为刚刚穿戴整齐,“咚”的一声,门被人撞开了。 领头的正是船长,当他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方不为和医生全副武装,好像正在做手术的样子,猛的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两个人。 “让开……”船长一声怒吼。 方不为只有一只脚能用力,被船长一把推的摔到了地上。 当船长把昏迷的助手翻了好几个个,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受过枪伤的部位的时候,才狐疑的看了一医生一眼。 “他怎么受的伤?” “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船长咬了咬牙。 这伙中国人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他刚刚才见到被捆的五花大绑的叶少真,既便中毒后失去了行动能力,却依然被捆在床上的林仙如。 所以对于医生口中说是发生了一点冲突的事情,他丝豪不奇怪。 “为什么不去医务室?” “枪声一直都在响……” 看方不为被撞倒在地,肖在明想冲上来扶一把,却被守在门口的船员拦在了外面。 方不为扔了手里的镊子,侧着身,单手扶着床站了起来。 看清了方不为的模样,船长尴尬的一笑:“对不起,我的医生朋友,我太粗鲁了……” 对于给他送了重礼的方不为,船长印像还是挺深刻的。 “没关系!”方不为刻意的伸了伸那条受伤的腿,疼的他呲了呲牙,“崴到脚了……” “抱歉!”船长耸了耸肩。 他嘴里说着抱歉,却没有一丝要放过的意思,命令几个船员搜查着房间。 房间不大,唯一能藏人的就只有两张床底下和衣柜里面,整个搜查过程没用上两分钟。 “父亲,请一切都按船长的吩咐照做!”方不为对站在门口的肖在明交待道,“我马上就出来!” “一切?”肖在明沉着脸问道。 “对,一切!”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听到翻译翻译着方不为的话时,船长哈哈一笑,张着臂膀,想要拥抱方不为:“感谢你的理解,我的朋友!” 方不为斜着身体躲了一下,又指着身上的衣服解释道:“对不起,身上有血……” “ok!”船长耸了耸肩,对方不为说道,“请继续……” 临走的时候,船长还让船员关上了门。 “好险……”等人走了,医生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他现在和刚才做手术时的方不为差不多,浑身上下都是汗。 “他没问题吧!”方不为指了指床上的助手。 “放心,我有分寸!” 医生扶着床站了起来,“先帮你处理腿上的伤!” 十几分钟之后,医生扶着一瘸一拐的方不为出了房间。 第三六一章 后手 “好了,我自己走,你赶快进去帮他医治……”到了于二君的房间门口,方不为低声催促道。 对于为了救自己,还扎了助手三刀的医生,方不为从心底深处感激他,同时也对受伤的助手万分愧疚。 “放心,我有分寸,赵先生,你也不用感到愧疚……”医生看了看方不为,又低下了头:“他是我儿子……” 方不为被震的全身一颤,不可思议的看着医生。 医生看了一眼方不为,目光当中充满着敬意:“美国人刚刚在门口说,五楼死了好多日本人,但凶手好像只有一个人……所以,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我清楚你做了什么。 ……于先生,包括我家老爷,既便散尽家财,也要尽绵薄之力,挣救国家与危难之中……其中的道理,我自然也明白! 我没有那么多的钱,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到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事情…… 我也更希望,你这样的英雄,能够长命百岁,替我们这些无能为力的普通人,多杀几个敌人。所以,请你一定保重……” 医生把依然还在发愣的方不为扶到了墙边,默默的转过身,进了之前的那间房间。 明明是很平常的文字堆积出了的话语,为什么自己心潮澎湃,甚至是想要哭出来? 眼睛有些发酸,好像下一刻,眼泪就会流出来。 看着医生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方不为又想到了方世齐。 他终于体会到父亲的难处了。 也正因为有父亲,有医生这样数不尽的无名英雄,愿意为这个国家,为无数正在受苦受难的同胞,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尽一份责任,这个民族才最终会在浴火中重生。 方不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心情平复下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房门被人打开,肖在明一看是方不为,脸色一变,快步的走出来扶住了他。 肖在明飞速的看了一眼方不为的脸色,看他气色还好,不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稍稍的放下了一点心。 “怎么样?” “还好!”方不为慢慢的挪动了一下右腿。 有崴了脚做借口,医生放心大胆的给方不为敷了药。 方不为甚至感觉受伤的这条腿上已经没有了多大的痛感。 但医生警告他,大腿上股肉发达,只要一用力,就会牵扯到伤口。让他脚尽量不要着地,以免绷裂伤口。 这种时候,肖在明实在没办法责备方不为。 因为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刚刚的那一阵枪声是怎么回事。 美国人声称,五楼豪华舱,加上观景台,甲板这些地方,竟然被打死了二十多个人。 到现在为止,美国人都没有找到凶手,那就一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人全是方不为一个人杀的。 这是肖在明一直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 而且从小到大,他也一直是这样教诲方不为的。 到了现在,肖在明无比的后悔,当时让方不为考军校的决定。 方不为虽然不知道自己逃回来之后,船上的美国人是如何善后的,但他基本上能猜个大概。 确实如方不为所预料的一般,美国人首先确认了死者以及伤者的身份。 虽然其中的大部分死者,登船时的身份都是五花八门,有星洲人,有马来人,有印尼人,但美国人不是傻子。 这么多国家的人,为什么都会选择从星洲上船,还同时聚集到了同一个房间里? 通过现场的电台、密码本,以及编译过的电码等等,无一不说明,这些全都是日本间谍。 确定五楼的安全之后,美国船长并没有就地对伤者进行救治,而是当场审问。 并不是所有的日本间谍都是铁打的。 没用几分钟,船长就问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虽然最关键的部分没有审出来,但足够他以此判断好多事情了。 当听到凶手只有一个人,美国船长惊的差点一头撞到了墙上。 这怎么可能? 二十多号人,就是站着不动,让人拿刀捅,也要捅上好几分钟,更何况还是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特工。 当美国人带着活口,将所有的伤者和死者辩认了一遍,发现这些人全是一伙的之后,更是惊的连呼上帝。 凶手杀了这么多的精锐特工,竟然还没有死? 当既,船长便马不停蹄的带人开始搜查。 从现场逃走的活口只有一个,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制造事端的凶手。 死多少日本间谍,美国船长一点都不关心。既便他的几个手下受了伤,也没有让他觉的有多严重。 最让他后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住在豪华舱内,真正尊贵的客人,除了受到一点惊吓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除了那一个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物色了一个黑珍珠,但放着美色不享受,非要凑到窗户上看热闹的越南人,在凶手逃走的时候,被一枪暴头之外,豪华舱内的客人,再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至于那个越南人,谁管他去死? 船长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死的全都是日本特工,船长更不怕日本人会追究责任。 在美国人的国际邮轮上,出了这么大的国际事件,日本人撇清都来不及,怎么敢承认这些人的身份。 船长恨的是这个凶手。 杀了这么多的人也就算了,非要利用豪华舱的客人惊魂不定的机会,假造出日本间谍想要劫持邮轮,栽赃给苏联的假像来。 所以船长才会亲自带人搜捕。 他第一时间怀疑到的对象,就是四层双人舱的于二君。 因为只有四层的人最容易潜入豪华舱,也只有于二君的人,带的枪最多,也因为最为仇视日本人的,便是中国人。 同时,船长也怀疑到上午的时候,叶无相等人中毒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日本间谍搞出来的,这次事件,很有可能就是于二君为了报复日本间谍才搞出来的。 他也从还活着的日本间谍嘴里,问出了此次行动的内容之一,确实是要对船上的一伙人下手。但这个活口的级别太低,并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人。 船长兴师动众的跑到第四层,但可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没有中枪的人,也没有任何一把枪有过击发过的迹像。再加上在方不为的示意下,于二君最后全力配合,美国船长彻底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搜查虽然还在继续,但船长的注意力却挪到了其他方面。 他要向总部汇报,还要安抚豪华舱的客人,更要想办法调查清楚,事实的真相是不是如同逃走的那个凶手所喊啊的一样:日本人出动这么多的精锐特工,就是想要把美国的邮轮劫持到临近苏联的海域,然后一把火给烧了? 肖在明还不知道方不为设计栽赃嫁祸的事情。但他却从美国船长的嘴里知道,今晚的事情全都是方不为一个搞出来的。 除了担心和后怕之外,肖在明更在疑惑,方不为一个人一把枪,是怎么杀死那么多日本间谍的? 肖在明扶住方不为的时候,于二君和尹知闻也走了出来。 “伤到哪里了?”尹知闻一脸急色的冲了过来,想要查看方不为的伤势。 “进去再说!”于二君左右瞅了一眼,拦住了尹知闻。 进去之后,方不为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个,竟然再没有其它人。 “保镖呢?”方不为问道。 “全被船长征调了!”肖在明回道,“船长说这伙武装力量人员众多,不一定就全部藏在豪华舱,所以他要求于先生把保镖借给他,要对船上的所有人员全部排查……” 要不是方不为暗示肖在明,于二君是坚决不可能答美国人的这个要求的。 方不为冷笑一声。 要排查不假,但船上的船员不少,完全够用了。 船长要非要借于二君的人,还是因为自己布置的后手起了作用的原因。 船长可能不会信,但豪华舱的客人在惊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之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信以为真。 他们自然会逼迫船长采取措施。 就算是船长也要怀疑怀疑,最后日本间谍,其实是凶手的那个人,逃走之前嘴里喊的,更甚至用日文写的那些东西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可能会发生。 方不为留下的内容当中,可是声称足有上百名日本外务省的精锐特工潜到了船上,而且沿途各港还会不断有日本特工化妆登船。 这些真正的权贵人士怎么可能不担心? “一个都没留下?”方不为坐到了椅子上,又问道。 “留下了三个,被我派到无相的那个房间去了!”于二君回道,“这还是我据理力争的结果!” 那间房里不但有叶无相,还有林仙如和老妈子,于二君这是怕有人灭口。 撤走也好。 方不为一直怀疑,日本人的手段不止如此,内部人中间可能还有内奸,很可能就在保镖中间。 现在就算有漏网之鱼,也确实如于二君所说,日本人自顾不瑕,不大可能再进行暗杀了。 方不为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调走了人,船长没有派船员囚禁于二君等人已经不错了。 这也是因为船长意识到,叶无相中毒是日本间谍下的手,秉着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概念,船长才会如何安排。 现在的于二君已经和美国人站到了同一条船上,保镖其中藏了日本间谍的可能性不大,船长不会不想到放着这么一伙武装力量不利用,也只有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最放心,所以才坚决要求征调。 若是船上再被查出有携带武器的人,船长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缴械,更甚至是当场击毙。 “你一个人,一把枪,杀了二十多号人?”尹知闻一脸的不可思议,“你难道还有其他的帮手藏在船上?” 尹知闻关心的重点为什么是这个? 方不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无相的医生怎么说?” 于二君不但好奇,也更加震惊,但他最关心的是方不为的身体。 不说从遇险到现在,全凭方不为一力安排和维持。只论方不为凭一己之力,不但化解了日本人的阴谋,更几乎将这一伙间谍一网打尽,于二君就生出了妖孽下凡都不一定如方不为的心思来。 先不提感激和感恩,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十多天才能到上海,方不为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保镖也被船长强行调走,这一路上的安全怎么保证? 谁也不敢说船上还藏着多少日本间谍,更何况,很有可能会发生尹知闻所说的情况:只要船一停港,日本人就会继续派特工上船。 “伤到了筋,可能要缓上几天才能走路!” 方不为只字不提自己中了枪的事情,也不承认日本人是自己杀的。 尹知闻还想追问,方不为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打死了这么多的日本间谍的经过,却被于二君给拦了下来。 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而是要确保自己人的安全。 “那接下来怎么办?”于二君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万一明天靠岸,再有日本间谍上船,我们根本没办法防备……” “停船,靠岸?” 方不为念叨了一句:“应该不会!” “为什么?”尹知闻问到。 “美国人也会想到这一点的……”方不为回道。 “什么意思?”尹知闻一脸惊诧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说,美国人明天不会停船?” 方不为点了点头。 当时的豪华舱的过道里,自己喊的很清楚,明天还会有大批的“同伴”登船。 除非船长的脑子坏掉了,否则绝对会开足马力,直赴港城。 就算燃油不够,难道船上的电台是用来做样子的? 不管事实真假,美国总部都不会放任这么大的一艘国际邮轮被本人劫持的事情发生。 美国在东南亚没有海港,也没有舰队。但不论是南洋各地,还是港城,大部分都是英国的殖民地,美国总部肯定会请求英国人出动军舰护送。 英国是美国的宗主国,上百年来,两国一直是天然的盟友。英国人不可能不帮这个忙。 第三六二章 内奸 按照既定路线,邮轮明天认定靠的港口是越南的西贡,也就是后世越南的首都,胡志明市。 现在的越南,还是法国人的地盘,与美国的关系也不是太过亲密。再加上法国人国势渐衰,对各殖民地的影向力已大不如以前,说不定日本人就会乘着这个空子,从西贡派特工登船。 所以方不为断定,安全起间,船长肯定会考虑到这些,肯定会错过西贡,更改航道,直赴菲律宾。 说不定再过两三天,邮轮就能和前来接应的美国军舰汇合。 “那叶先生怎么办?” 尹知闻猛的站了起来,急的在地上转圈,“他中的毒这么深,如果不下船救治,出现万一的话……” 于二君也皱起了眉头,看着方不为。 美国人走了之后,他也去隔壁的房间看过。叶无相还是说不了话,至多也就是能动动手指,转转眼珠。 离他中毒,也才十几个小时,谁也不敢保证他的病情会不会恶化。 “不是我们想不想下船的问题,是美国人停不停船的问题!”肖在明回道,“船不停,难道我们还能跳下海,游到岸上去?” “美国人凭什么不停船?”尹知闻一脸的激愤,“死的只是日本人而已,又不是美国人……况且,日本间谍针对的也只是我们而已,和他们美国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尹知闻猛的停下了话头,用见鬼一般的表情看着方不为:“你是不是还干了什么?” 方不为看了尹知闻一眼,发现尹知闻一脸的好奇和震惊之色,就好像真的在奇怪而已。 但为什么自从自己回来之后,尹知闻一直关注的是自己之前干了什么,是怎么把那么多的日本间谍歼灭的。 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会不会还有行刺的事情发生,而是一心想要提前下船? 难道他真不不怕死? 看到方不为盯着自己,尹知闻的脸色没有一丝的变化。 但方不为明显的觉察到,尹知闻的眼神躲闪一下。 哗啦…… 就好像有一块单向透视的玻璃碎掉了一样,终于看清了藏在后面窥视自己的是什么人! 方不为的脑子里闪过一道惊雷。 不可能? 方不为心中全都是不可思义的念头。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汉奸? 不对,尹知闻不是汉人! 方不为觉的自己的嘴里直发干,刚平复没多久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怎么了?”尹知闻看了看方不为,关心的问道,“贤生兄弟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不为呲了呲牙,硬是挤出一丝笑容:“不小心碰到了伤到的地方……” “还是要小心一些……”尹知闻暗松了一口气,很是关切的说道,“问你你也不说,到底伤到了哪里?” “真的只是扭到了脚……”方不为装做苦笑的样子说道,“我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一个人就敢突袭二十几号日本特工?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之所以推断美国人不停船,是基于船长对这次事件的重视程度,而猜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尹知闻点了点头,又问道,“但你刚才无缘无故的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方不为定定的盯着尹知闻看了几秒。 尹知闻要真的是日本间谍,应该不会如此紧逼才对。 自己虽然没有承认,但于二君确定自己是国民政府派来的特殊人员,尹知闻也应该能猜到。 他在这种时候,一直追问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受了什么伤,难道就不怕引起自己对他的怀疑? 有点说不通啊? 看方不为发愣的样子,于二君只以为他有些为难,便劝着尹知闻:“你何必追究这些?贤生越厉害,我们岂不是就越安全?” 于二君是觉得,方不为连自己是国民政府派来保护他们的身份都不敢承认,又怎么会承认这些事情是他做的。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尹知闻点了点头,“但叶先生怎么办?” “只能听天由命了……”于二君叹了一口气。 尹知闻也着急,再担心叶无相的生死,但他没有任何的办法,能让美国人听他的命令而停船。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方不为的推断都是错的。 “只是在这里猜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方不为叹了一口气说道。 心里突然生出了怀疑的种子,只是在瞬间,便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不管尹知闻是不是有问题,方不为都决定,在没有彻底的查清楚之前,他一个相关的字都不会说。 再讨论下去也无事于补,只能按方不为所说,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就早点体息吧!”于二君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五点多了,“天都快要亮了!” “好吧!”尹知闻也站了起来,“贤生兄弟也赶快睡一会吧,还不知道明天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尹先生要出去?”方不为诧异的问道。 “日本间谍都死了,我自然是回我原来的房间啊?”尹知闻奇怪的问道,“难道还要这么多人挤在这里?” “知闻莫要胡闹!”于二君劝了一句,“连美国人都那般郑重,怀疑船上还有隐藏的日本间谍,你怎么敢保证不会有危险?而且保镖全都被强行调走,真有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还是待在一起的好,相互也有个照应!” “正因为美国人重视,我才不怕啊!”尹知闻摊着手说道,“就算有漏网之鱼,现在也被日本人撵的鸡飞狗跳,哪里还敢来我们这里找事?” “尹先生还是委屈一下吧!”方不为正色的劝道,“至少挨过今天,等美国人彻底查过再说……” 开什么玩笑。 不管尹知闻是不是内奸,都不能放他离开。 难道要放任尹知闻给日本人送信,告诉日本间谍,今晚的事情都是自己做的? 船上剩余的日本间谍若是知道后,绝对会想方设法的绑架自己,问出真相。 自己受伤之前,都不敢说不怕,更何况还是在基本上残废的现在。 尹知闻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急色。但他情急之间,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 只能等到天亮以后了。 “好吧!”尹知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像是在笑话于二君和方不为胆子太小一样。 “贤生受了伤,还是睡我这张床吧,我一点困意都没有,先坐在这里看看书……”尹知闻又对方不为说道。 “扭伤而已,尹先生不必客气!”方不为拒绝道。 他现在对尹知闻所说的每个字,都不敢相信。 “好吧!”尹知闻只以为方不为是在真客气,也没有强求。 肖在明继续睡在过道里,方不为还是靠在了于二君的床脚。 除了防备尹知闻通风报信之外,还要防着他暴起伤人,刺杀于二君。 方不为暗暗的把一把刀扣在了掌心里。 也不知道尹知闻会不会在身上藏了武器。 他甚至有些后悔,昨天安排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借机要求对尹知闻和于二君搜身。 如果当时尹知闻坚持拒绝,自己肯定会生疑,再加上他一直表现出来的一些怪异之处,就算不能确定他是内奸,至少也会对他防备。 方不断闭着眼睛,看似是在假寐,其实却在努力的回忆着,自从见到尹知闻之后,他所表现出来的言行和举动。 从处处迹像表明,尹知闻都不像专业的间谍或是特工,所以对于他的一些怪异之年,方不为才没有留意。 但现在回忆起来的越多,方不为就越觉的尹知闻有问题。 叶无相的身边有林仙如这个杀手锏,就连防范意识明显要高出一筹的于二君身边,也有个老妈子,为什么单单护卫最少,防范意识最为薄弱的尹知闻这里,日本人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安排? 当于二君提出利用船上的电台,给南京政府发报通报的打算破灭后,也是尹知闻一力要求提前下船。 他为什么要急着下船? 还是因为在美国人的船上,日本间谍不敢肆无忌惮的搞刺杀。若是下了船的话,日本人绝对敢强攻,两者之间的易难成度呈数倍。 之后安排房间,连于二君这种吃惯了了苦头的人,都不同意和两个行动不便的病人住在一起,明明因为有宗教信仰,更有一些洁癖的尹知闻却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不是就想着人越多,他机会越大,要么会瞅准时机行刺于二君和叶无相,要么就是想要杀了林仙如和老妈子灭口? 还有,他没有和自己的秘书发生关系,是不是就是怕暴露一些习性? 还有那一个潜入尹知闻房间的间谍,也肯定是有备而来。明知道尹知闻的房间没有人,却还想着要翻找一番。 日本人想要找什么,是不是以为尹知闻会留下刺杀行动失败的原因? 到后来,尹知闻就表现的更加明显了。 他不止一次要求出去,拿信仰不同,一起吃饭不方便,更拿约会女人当借口,要不是自己态度坚决,于二君也无条件的支持自己,还真有可能给他外出接头的机会。 包括从开始,到现在,尹知闻一直对自己的来历,每次所做的应对都表现出非常一般的好奇,处处想要套自己的话。 他既然猜到了自己是南京方面派来的特殊人员,而且在这么危急的时候,不关心自己的安危,却好奇这个? …… 方不为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他之前一直认为,尹知闻也是南洋有名的爱国人士,虽然不如于二君和叶无相的名头那么大,也没有做出这两个人这么大的贡献,但一直捐钱捐物,支持抗战,就算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也可能是他没有和间谍或特工打过交道,太过好奇的缘故。 而且这样的人,也根本不可能是汉奸,不然他之前为抗战所做的这些事情,根本没办法解释。 但现在一想,尹知闻是内奸,才是最为合情合理的。 如果叶无相死了,于二君也死了,整个代表团,唯一活着的主事人,就成了尹知闻。 那个时候的尹闻,就成了南洋抗日志士中的一面大旗,也成了躲过国民政府刺杀的爱国英雄。 如果他坚决的对外声称,是国民政府惧怕南昌机场失火案的真相暴露,或者是国民政府内部因为派系斗争,派人刺杀,才导致叶无相和于二君勋命,外界又会如何认为? 再加上日本人为了栽赃陷害而故意误导所留下的这些证据,哪一项都指向国民政府才是幕后真凶。 方不为敢保证,不管是国内各派系,还是国外各强国,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会相信。 真有不信的那么一小摄,也只会跟着大势,在国民政府的尸体上踩上两脚。 到了那个时候,委员长所掌控的国民政府,离分崩离析的时候也不远了。 还抗日,还安内? 简直是笑话。 再退一万步,既便事后查明,此事是日本人栽脏陷害,和国民政府没有关系,那唯一活下来的尹知闻又会怎么样? 于二君和叶无相都死了,再加上他在此次事件之后的影响力,他完全可以取代这两人,更或者是取代南洋抗日同盟的抗旗人物,此时留在南洋,正在组织抗日子弟兵,准备开战后直赴国内参战的伍先生。 到那个时候,整个南洋抗日联盟,已算是完全被掌控到了日本人手里了,日本人岂不是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不知不觉之间,方不为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尹知闻九成九是汉奸,是日本人安插在南洋的棋子。 但这些全都是自己的推测,没有任何的证据。 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于二君相信,更或者是让南洋的爱国志士认清尹知闻的真面目? 必须要找到证据! 如果自己的推断是对的,尹知闻绝对不会在没有十全把握的情况下,做出暗杀于二君,或是对林仙如灭口的事情来。 第三六三章 接头 尹知闻的价值远不止如此。 哪怕此次行动彻底失败,日本间谍也不会因小失大,让他暴露。 如果自己是尹知闻,更或者是日本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在美国人大张旗鼓,全力搜查日本间谍的前提下,就连日本人也肯定认为,于二君会相应的放松警惕。 至少日本间谍会想办法与尹知闻接头,查清楚暗杀行动为什么失败,死伤二十多位帝国精英的原因。 一切都还来的及。 方不为刚刚合上眼,就听到了尹知闻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叹气声。 从他这一天一夜的表现,方不为断定,尹知闻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专业的间谍训练。 但也已经很厉害了,别说于二君,就连肖在明都压根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方不为暗暗的冷笑一声,同时也大松了一口气。斜斜的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 天色刚亮,身边就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方不为睁开眼睛,看到尹知闻正蹑手蹑脚的从肖在明的身边走过。 看到方不为醒了,尹知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方不为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在猜想,尹知闻什么时候会要求提出离开房间的要求。 他刚从肖在明的身上跨过去,肖在明和于二君也一前一后的醒了。 在肖在明的搀扶下,方不为去了卫生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让医生去了餐厅,拿了早餐。 方不为照例尝了一遍,这次的尹知闻倒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方不为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猜就知道,他在发愁,更是在害怕。 怕了才好。方不为更是期盼着他尽快有所行动。 邮轮行进的速度很快,但正在大海上,没有参照物,谁也不知道是在开向西贡,还是如方不为猜测的那般,开向了菲律宾。 船长再没有出现,也没有派人来过,被征调走的保镖也没有回来,谁都不知道,船上现在的具体情况。 尹知闻再没有闹着要出去,但是提过一次,说是派个人出去打听打听。 去的是医生,几分钟之后就回来了。 原来除了两头的楼梯,这一层其他的进出口全都被封锁。而且唯一通向外面的两个出口,也有荷枪实弹的船员在把守,每一个进出的人员,都会仔细甄别。 等于医生是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尹知闻虽然在尽量克制,方不为还是能看出来,他越来越焦燥不安了。 尹知闻越着急,方不为就越放心。 当时间过了中午十二点,所有人都发现不对了。 因为邮轮依然行驶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海岸的迹像。 按照行程,邮轮应该是在上午九点左右停靠在西贡,这几天风平浪静,一帆风顺,时间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误差,就算可能会误点,至多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如果邮轮要驶向西贡,到这个时候,至少会看到海岸线。 “美国船真的不去西贡?”尹知闻猛的站了起来,盯着方不为问道,“那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叶先生……” “那尹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方不为摊着手问道。 尹知闻猛的一噎。 “贤生昨天就说过了,这不是以我们的意志和影响力就能改变的事情。而且你也看到了,美国人的态度是何等的强硬?” “不行,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等着!”尹知闻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去找美国船长!” “谁去了都没用的!”方不为回道,“美国人现在如同惊弓之鸟,看谁都像是日本间谍,一句话说不好,或是有任何可能会引起误会的举动,就有可能被他们扣下了审查……这种时候,他们是根本不讲理的,对有疑嫌的人,直接上手刑讯都有可能……” 尹知闻的脸色猛的变了一下。 方不为岂能不知他是什么心思? 尹知闻肯定是要想办法和上线联络,一是搞清楚,昨天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二是问清楚,接下来的他,应该干什么。 他也更加担心,负责和他联络的上线,是不是也被打死了? 死了倒好,万一活着,被美国人抓到,把自己供出来怎么办? 所以尹知闻一直焦燥不安,生怕下一分钟,美国人就会来抓他。 方不为这样一吓他,更让尹知闻心惊胆战了。 “那就这样眼睁睁的坐着等死?”尹知闻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倒在了椅子上。 于二君和消在明都只当他说的是叶无相。 “贤生已经安排了,船长专门派了一位西医,全天候看护无相……”于二君叹着气回道。 “尹先生稍安勿燥,一切都还没有到最糟糕的程度……”方不为劝慰道。 要是他行动方便,哪里会这么麻烦。 只要被他发现了尹知闻的异常,方不为绝对会顺水推舟,放任尹知闻和上线联系,以便找到尹知闻是日本间谍的证据。 但方不为现在成了残废,没办法看住尹知闻,只能将他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让日本人自己上门。 方不为敢断定,这一组日本间谍,绝对有漏网之鱼,说不定数量还不少,就看美国船长能挖出来几个了。 而其中也肯定有人知道尹知闻的真实身份,不可能不来联系他,自己只需要守株待兔便可。 果不其然,刚刚用完了午餐,医往就进来说,有一位女士,跑到这一层来找尹知闻。 终于出现了!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又抬起头,看了看尹知闻。 “女的?”尹知闻故做疑惑的反问了一句,停顿了两三秒,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应该是我在餐厅里认识的那个女孩!”尹知闻双掌一拍,颇有些兴奋的说道。 他一提醒,方不为也想了起来。 昨天安排护卫时,尹知闻提到过一句,说是在餐厅认识了一位优雅的女士,说好的会一起共进晚餐…… 看来就是这个女人了。 能在双人舱的餐厅偶遇,还约好一起吃饭,那就说明,这个女人也住在这一层。 那这个女人是不是日本间谍? 见一见就知道了。 就算这个女人再厉害,能防的滴水不漏,但尹知闻却没有什么反侦察的经验。 方不为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通过两个交谈时,尹知闻所表露出来的语气和动作判断出来。 “贤生,人家专程来找我,我说什么也要见一见……”尹知闻看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也难为尹知闻了。 刚刚还为了叶无相的病情,大骂美国人强权,一副不愤的模样,这会一听到有女人来找他,就全抛到脑后了。 “见一见也不是不行……”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后说道,“但首先要保证你的安全……能不能对她搜身?” “这怎么可能?”尹知闻瞪着眼睛说道,“人家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迁就我们……” “好吧!”方不为装做无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但我必须要在场……” 包括肖在明在内,都有些惊讶。 一看尹知闻兴奋的样子,谁都知道他是精虫上脑了,能答应才怪 但就连方不为也没想到,尹知闻竟然一点推辞都没有。 “难为贤生兄弟了,连这样的事情也要为我操心……”尹知闻揶揄的说道。 尹知闻看起来很开心,方不为猜测,他是因为上线终于来联系他的原因。 至少说明,日本间谍还没有将他供出来。 肖在明安排好了房间,扶着方不为过去的时候,方不为才发现,他竟然认识这个女人。 虽然长的黑一些,但这个女人的皮肤非常好,油亮光滑。而且身材也不差,玲珑有致。 就是昨天晚上行动之前,他去餐厅运送晚餐,看到的那位黑珍珠。 女人先是看了方不为一眼,瞳孔猛的一缩,好像是见到了极为可怕的事物的样子。 当看到方不为也在观察他,女人瞬间恢复了正常,露出一副很疑惑的模样,好像是在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方不为。 装的还挺像。 方不为暗自冷哼一声。 这女人绝对是日本间谍无疑。 方不为也一阵的后怕。 怪不得这个女人当时看到自己时,会表现出非常好奇的样子,更有意识的靠近自己。 也幸亏自己的防范意识高,没有给她下手的机会。 这女人当时之所以靠近自己,有八成的可能是想下毒。 不对啊? 包括尹知闻在内,自从叶无相中毒之后,南洋过来的这些人,全都被自己限定在了一定的区域内,根本没有和外界接触过。 而自己也只是与这个女人见过一面,自己行动,也是见面之后,又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发动的。 这个女人应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对,那为什么再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一副又惊又怕,极度警惕的样子? 方不为心中无比警惕,但脸上却适时的露出了一丝微笑,对着女人点了点头。 尹知闻指了指方不为,笑着对女人说了一句马来语,好像是在给她介绍。 方不为暗暗冷笑。 怪不得昨天晚上,尹知闻睡懵的时候,会用马来语和自己对话。 想必当时他就想到自己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在为之后和上线如何接头而绞尽了脑汁。 尹知闻想到自己是国民政府派来的,所以才会断定自己不会马来语,故意在试探自己。 老子确实听不懂,但是老子能录下来啊。 方不为当既便打开了一枚窃听器。 女人看起来很有礼貌,笑着对方不为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和尹知闻说着话。 看这女人的侧身,怎么有些熟悉的感觉? 方不为皱紧了眉头。 不是餐厅里的这一次,自己应该还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 方不为盯着女人的侧身细细的打量了一几眼,脑子里突然一炸…… 自己大腿上中枪的时候,开枪的那个男人身后,站着的就是这个女人。 怪不得她刚刚见到自己时,会那么震惊,那般防备! 这女人知道他的同伙,都是被自己杀掉的。 她也很有可能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认出了自己。 她这次来,也根本不是跑来给尹知闻安排什么任务,而是知道自己就住在第四层,专门跑来打探虚实的。 这个女人在这一组的日谍间谍当中的地位,很可能不低。 但她为什么却能大摇大摆的来找尹知闻? 当时的美国人听到枪响,也肯定会大力排查,不可能不会发现,一枪打中自己的大腿,却被自己一枪爆头的那个男人。 这个女人当时就在场,过道里全都是美国兵,她想逃也逃不掉。美国人事后肯定会详细审问,这女人是怎么从美国人的审查之下,蒙混过关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认识自己,却还敢出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离开了。 方不为淡淡的扫了看表面好像在谈笑风声,实则吓的浑身都在微颤,好像用尽的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意志,不转头看向自己的尹知闻,心中盘算着,接下了应该怎么操做。 看尹知闻强忍着的样子,方不为能猜出他们肯定在谈论昨晚上的事情,也肯定谈到了自己,将这些对话得复述给于二君,基本上就能证明尹知闻是日本间谍内应的身份了。 况且,方不为相信,这女人肯定还会给尹知闻安排任务。 自己确实听不懂马来话,可是于二君可以啊! 方不为打了保哈欠,好像一副极度无聊的样子,转过头来对肖在明说道:“没意思,我们走吧!” 肖在明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当对上方不为提醒的眼神时,肖在明猛的一惊:这个女人有问题? 既然有问题,为什么还敢让尹知闻单独留在这里? 方不为边续使着眼色,肖在明压下了心中的惊疑,扶着方不为出了房间。 临出门的时候,方不为还调侃了尹知闻一句:“时间不要太长……” 尹知闻更是挤出了一丝生硬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两个都有问题!”刚出门,方不为便贴到肖在明的耳朵上说道,“等他们准备离开时,女的交给我,你负责尹知闻……” 肖在明一脸的不敢置信。 第三六四章 猝然发难(求月票) 既便心里再震惊,肖在明也明白,现在不是追问的时机。 “你伤成这个样子,还能行动?” 肖在明指了指方不为受伤的那条腿。 “你放心,一个女人而已……”方不为笑着回道。 肖在明咬了咬牙。 再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手。 如果叫保镖过来,不管是这个女人,还是尹知闻都会警觉。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俩的身上有没有带着枪。 “下毒行不行?”肖在明压低声间问道。 方不为摇了摇头! 他早就考虑过了。 这女人一看就是极为专业的特工,怎么可能不会防着这一招? “乘其不备吧……”方不为轻声说道。 方不为和肖在明一左一右,靠在门口,静静的等待着。 当听到里面有起身的动静时,方不为直接打开了房门。 “谈完了?”方不为笑着问了一句,还调侃般的看了尹知闻一眼,“再不留一会?” 此时的尹知闻面色青白,连和方不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对话了。 察觉到了尹知闻的异样,女人靠了过去,一手搀着尹知闻的胳膊,一手揽着他的腰,浅笑着对方不为说道:“我晚上再来找他……” 还晚上? 方不为心中冷哼,脸上却是一副调笑的模样:“随时来都可以。” 被女人暗暗的掐了一把,尹知闻也警醒了过来,冲着方不为,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尹知闻表现的很绅士,给女人带着路,方不为往里闪了一步,让开了门口。 当尹知闻的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女人快要走到和方不为平行的位置时,方不为猛的动了。 唯一能动的那只脚猛的一蹬,方不为一个虎扑,扑向了女人。 方不为甚至能看到女人眼中刚刚才生起的惊慌之色。 女人的反应极快,但再快也快不过猝然发难,快如闪电的方不为。 当女人的手猛的一抖,一柄小刀从袖子里划到掌心的时候,方不为已经扑到了女人的身上。 女人的手刚刚有了一个想要抬起来的动作,方不为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女人的脖子,然后一个头槌,重重的砸到了女人的脑门上。 等两人一同倒地的时候,女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方不为发难的同时,肖在明也同时有了动作。他一拳砸到了尹知闻的脑门上。 尹知闻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肖在明养尊处优,身手早就落下了不少,这一拳只是打的尹知闻后了退了一步,退进了门槛以内,根本没有让他昏过去。 肖在明的第二拳挥过来的时候,尹知闻的手已经伸向了怀里,一看就是想要掏枪。 但有方不为在,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方不为右手猛的往上一扬,一道白光从掌心里飞出,射向了尹知闻。 “啪嗒”一声,一柄勃朗宁手枪落在了地上,同时传来尹知闻的一声惨叫。 肖在明定晴一看,尹知闻的手背上扎着一柄匕首。 肖在明猛的一推,把尹知闻推回了房间,同时一脚踢上了门。 方不为能动的那条腿,一个横扫,就将尹知闻勾倒在地,然后一拳打在了尹知闻的后脑上,将他击晕。 “老了……” 看到翻身坐在地上的方不为,再看看躺在他身边,已经昏迷的一男一女,肖在明叹了一口气。 “你去请于老先生过来……”方不为用一只手和牙,撕扯着尹知闻身上的西装,扯成布条,捆着两个人的手脚。 肖在明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从对面跑出来的于二君。 于二君是听到了尹知闻的那一声惊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看到被方不为捆的四蹄倒攒的尹知闻,于二君猛的一惊。 “贤生,这是怎么回事?”于二君惊问道。 “于先生,我怀疑尹知闻是日本间谍的内应……” 方不为又伸手一指那个女人,“我敢确定,这个女人就是日本间谍的头目之一……” 于二君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尹知闻,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那也不能说明知闻就是内奸呀,如果他也是被蒙骗的呢?” 别说于二君,就连肖在明也一脸震惊的看着方不为。 帮助方不为制服这两个人,是因为他对方不为的信任。但肖在明同样好奇,方不为是凭什么认定尹知闻有问题的。 “于先生莫要着急……我记住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你一听便知……” 听方不为说着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肖在明又是震惊,又是怀疑。 从小到大,方不为聪明归聪明,但哪里有过这等过目不忘的本事? 于二君比肖在明还要不堪,刚开始只是眼睛外突,不敢置信的样子。到后来,竟然整个身体都颤了起来,等方不为说完,他的那一把白胡子都被抖的开始乱飘了。 “你……你……”于二君抬起手,指着方不为,连说了三四个“你”字,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方不为早就料到于二君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根本不知道这女人和尹知闻的对话当中,哪句是谈到自己的,哪句是谈到他们自己的身份的。方不为没办法,只能全部说出来。 “你……你竟然……凭一已之力……设下这么大的局……”于二君有色潮红,颤抖着声音问道。 方不为“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女人怎么知道的? 呸! 方不为又暗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女人昨晚上就在豪华舱,自然听到了自己在过道里喊的那些话,当然也明白自己给他们栽赃的内容。 这下闹大发了! 方不为有些头疼。 他连自己独身突袭,灭了二十多个日本间谍的事情都不敢告诉肖在明,就是怕影响太大,事后不好善后。 现在又多了一个于二君。 “哐当”一声,于二君猛的站了起来,把自己拐杖甩了出去,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肖在明猛的一惊,还以为老头是要起身打方不为。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于二君就兴奋的站了起来,在地上转着圈子,一手握拳,不停的击打着另一手的掌心。 第三六五章 无中生有 “怎么……可能……不……可能……” 转了两三圈,于二君才停了下来,看着方不为,又开始结巴了。 “于先生……”方不为看着于二君还在发抖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劝道,“莫要伤了身体……” 他是怕于二君太过高兴,兴奋的厥过去。 于二君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但发觉心跳的更快了。 “我只以为,你至多也就是单枪匹马的杀了二十几个日本人,这已经够让我不敢思议了…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做出这等大事来……你让我怎么镇定?” 老爷子想的太乐观了,美国人岂是那么好骗的?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深……再说了,美国人不一定会上当的!”方不为又无奈的劝道。 “不一定?”于二君兴奋的回了一句,“就算打不起来,也能让日本人吃不了兜着走……” “难!”方不为摇头回道。 “你觉的难,是因为你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于二君快速的说道,“这女人告诉尹知闻,你跑了之后,豪华舱就有大人物给船长施加压力,要求利用船上的电台,给本国本土各大新闻报纸发报,要将这件事情提前公布出去,以给美国国会施压……” 这也是方不为当时灵机一动,而想出来的馊主意。是他站在过道里的时候,大声嚷嚷出来的。 他想到既便船长将邮轮上的一切全都汇报给总部,但在没有彻底调查清楚真相之前,美国只会将此时暂时压制下来。 所以方不为才在船长带人攻上五楼之前,大肆煽动豪华舱的客人,称美国政府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肯定会包庇日本人。并鼓动所有听到这件事情的其它国家的客人,尽量想办法通知各自的国家,提前给美国政府施加压力。 这艘船虽然是美国人的,但住在豪华舱的客人,哪个国家的都有,英、德、法、苏不一而足。方不为不相信,美国船长能把这些人的嘴全都赌上? 方不为没指望美国人会相信自己栽赃给日本人,称日本人要劫持邮轮,制造假相,引起美苏两国冲突的阴谋。 他只想让试一试,看能不能让这些国家的强权人物,认为此事不论真假,都能挑动美日之间的关系,而有意的将这件事情传出去,在国际上形成舆论,给日本人制造些麻烦出来。 到时候就算明知是有人在中间挑拨,美国和日本也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小心来应对。 方不为觉的,反正只是吼两嗓子,写几张纸条而已,又废不了多大劲。 其实方不为最真实的意图,还是想让美国船长重视此次事件。 因为谁也说不准,是不是如同尹知闻所说,日本人会在各港口提前安排接应人员登船。 也更说不准,船上还藏了多少日本间谍。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美国船长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尽全力搜捕漏网之鱼,同时直接改变航道,直赴菲律宾的海军基地。 这样才能彻底的挫败日本人的阴谋,以保证于二君等人的安全。 “那到底有没有人将电报发出去?”方不为问道。 “后来怎么样,这女人也不知道!”于二君扫了一眼那个女间谍,又说道,“她当时以风尘女子的身份,留在了豪华舱……而被你打死的那个越裔美国人,其实才是他们的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方不为猛的一惊。 原来自己在日本人发电报的房间里,打死的那两个间谍头目,都只是小虾米? 怪不得这个女人明明住在双人舱,但昨夜却出现了豪华舱。 “她是怎么蒙混过去的?”方不为又问道。 “这个她没提,只说美国人并没有怀疑她……但是,贤生你要小心了……”于二君郑重的说道,“这个女人知道事情是你做的,正与尹知闻商量,要绑架你,再暗中交给美国人,以消除这件事情给他们带来的隐患和影响……” “这女人已经把我昨天潜上五楼突袭的事情,告诉船上的美国人了?”方不为惊声问道。 “那倒没有!”于二君摇了摇头,“没有证据之前,她怎么敢暴露自己是日本人身份……” “况且,其实在昨夜,她并没有认出你来,只是觉的眼熟。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她才确认的……” 方不为猛的松了一口气。 仔细一想,这样才合理。 当时那个男人挡在前面,方不为没看到女人的面目,女人也看不到他才对。 “你到底干了什么?”肖在明终于瞅准机会,插上一句话了。 他听了个大概,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船长所说的那二十几个日本间谍,确实是方不为一个人杀完的。 结果他还没有震惊当中恢复过来,又听到于二君说方不为设计了惊天之谋,好像又把他之前在上海干的事情重演了一遍。 肖在明实在是不敢相信,方不为凭一已之力,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于二君看了一眼方不为,意思是让他自己说。 连于二尹君都知道了,就更没有必要向肖在明隐瞒了。方不为三言两语的说了他如何突袭日本间谍,以及顺便陷害了日本人一把的经过。 肖在明被惊的呆立当场,就跟一尊雕塑一般。 见到有人比自己还震惊,于二君更兴奋了。 但激动的同时,他更加好奇眼前的这一对“父子!” 确实长的像,但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却一直让他觉的有问题。 于二君也对方不为的来历更加的好奇了。 过了许久,肖在明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就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的看着方不为。 除了司机案那一次,肖在明有参与之外,其余方不为干过的事情,肖在明大多都只是耳闻,而且全都是方不为怕他担心,也怕挨骂,而特意阉割过的版本。 但这一次,却是肖在明亲身经历。 独自一人,全歼二十多名日本精英特工,这已经让肖在明觉的是在听神话了。方不为竟然还能见缝插针,无中生有,硬生生的把一件毫无来由的屎盆子,扣到了日本人的头上? 他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美国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傻?”肖在明喃喃的说道,“他们至少要调查清楚,这起枪杀案是怎么发生的吧,还有散布谣言,最终却逃走的那个人的身份,总要查出来的?” “内讧!”于二君笑道,“贤生假做幡然醒悟的日本间谍,不忍看这船上几百条性命葬身鱼腹,最后关头迷途之返,才做出的这些事情……” 肖在明呲了呲牙,美国人不是白痴,怎么可能相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厉害的人。 但他一看方不为,又猛的一愣,这事情不就是方不为凭一已之力做出来的么? “计谋简单,但管用就行!”于二君笑道,“美国船长可能不会信,美国政府也可能不会相,更甚至是,船上其它国家的客人也不会信……但这些人,特别是不想让美国置身事外,更看不惯日本人越来越嚣张的这些外国人,不可能看不到其中蕴藏的机会。遇到可能名正言顺的挑拔美日两国关系的机会,这些其它国家的人,是坚决不会放过的……” 方不为有些汗颜。 何止是简单,简直是错漏百出,逻辑不通的厉害。 但死了这么多人,而船上有大量日本间谍的事情不是假的,日本人的电台和船顶上那么高的天线也不是假的。 听到方不为喊话内容的那些人,其中不乏政客,这些人无风都能吹起三尺浪来,怎么可能会放任这么好的时机白白浪费? 方不为就是想利用这一点。 不管成不成功,至少能保证自己这些人平安回到国内。 “尽人事,听天命吧!”方不为叹了一口气说道。 只是在这里臆测,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事情已经做了,只需坐等发酵既可。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才对。 方不为让肖在明给他拉过了一把椅子。他坐下来之后,伸手掐向了那个日本女人的人中。 尹知闻不是专业的间谍,心志不坚,可以留着慢慢审问。 但这个女人的身份明显的不简单,方不为想试一试,能不能撬开这个女人的嘴。 看到醒过来的女间谍,于二君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光顾着高兴了,却把尹知闻的事情抛在了一边。 他对方不为刚刚复述的,尹知闻与女间谍之间的对话,一点都不怀疑。 方不为费尽心机保护自己等人的性命,揭破林仙如,老妈子的身份等等举动,难道还会有假? 之后他又拼着九死一生,单枪匹马杀进敌人老巢,杀了这么多的日本间谍,挑动美国人如临界大敌,全船搜寻的事情,难道也有假…… 方不为没有任何理由陷害尹知闻。 但于二君想不通,尹知闻就算不想抗日,好好的做他的生意便是,为什么要当汉奸? 第三六六章 事在人为 信子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方不为,双眼当中顿时透出狠戾的神色,就如同看到了生死仇敌一般。 在方不为攻击她的那一刹那,信子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其实在这之前,刚刚见到尹知闻,看到他身边跟着的方不为,并认出他就是昨晚上的那个凶手的时候,信子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很有可能会暴露。 她压根就没想到,昨夜突袭五楼的男人,竟然就是他在餐厅里遇到过的那一个。她也更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和尹知闻在一起。 只有知道方不为在昨天夜里,前前后后都干了些什么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个男人的可怕。 但后悔也不不及了。 她当时只能强装镇定。 可惜,最终还是暴露了。 信子恨恨的盯着方不为,方不为冷笑一声,拨掉了她嘴里的布团。 当感到的自己的牙齿能够上下咬合的的第一秒,信子便用力的咬了下去。 但上下两排牙齿刚刚碰到一起的时候,信子才发现,自己用来藏毒的那颗牙齿,竟然不翼而飞? 肯定是这个男人,就是他…… 信子怨毒的盯着方不为,又猛的伸出了舌头,试图用前门牙咬断。 方不为猛的一伸手,就将信子的下颌的关节给卸了下来。 这女人明知道就算咬断舌头也死不了,却还要这么做,就是想表现给自己看:她一点都不怕死。 “想死?”方不为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但他心里却在暗叹:这个女间谍是个真正的死士。 如果时间充足,自己自然可以慢慢熬制。但可惜,现在不但没有时间,而且环境也不安全。 说不定下一刻,船长就会带着人卷土重来,重新搜查。 看来想要从这女人的嘴里问出点什么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正当方不为在犹豫,要不要再试一试其他手法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棍棒敲打肉体的声音,他扭头一看,看到于二君不知什么时候拣回了拐杖,正在使劲的抽打着尹知闻。 “无耻败类……”于尹君边打边骂着。 肖在明站在旁边,一脸的无奈。 你倒是拦着他啊!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 他很能理解于二君此时的心情,但这么大岁数了,极喜极怒之下,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尹知闻是被痛醒的,当他看到举着拐杖,怒发冲冠的于二君时,猛的打了个寒颤。 “唔……”尹知闻惊恐的摇着头,但嘴被塞的严严实实,他想叫都叫不出来。 “于先生,莫要气大伤了身,交给我来便是……” 方不为拦下了于二君,拨下了尹知闻嘴里的布团。 尹知闻看了看怒不可遏的于二君,又看了看面带冷笑的方不为,心中一片冰凉。 感觉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尹知闻扭头一看,信子正一脸寒霜的盯着他。 “贤生兄弟,你……你们这是何故?” 尹知闻带着颤音问道。 他之前一直以为,方不为在船上绝对还有帮手。直到信子告诉他,方不为一个人杀了二十多位帝国精英,还能从美国人的包围之下逃出来的时候,方不为的形像,在尹知闻心里就和阎王划上了等号。 此时再看方不为一脸寒霜的盯着自己,尹知闻怎么可能不害怕? 但他的心里,依然存在着一丝侥幸。 信子是专业的间谍,更是天皇虔诚而又忠实的信徒,他相信,信子明白自己的重要性,肯定不会出卖自己。 但尹知闻完全高估了方不为的耐心,更是把间谍这种职业,想像的太过仁慈了。 尹知闻的话音还未落地,方不为右手猛的一动,之前的那柄小刀,又被他扎在了尹知闻的另一只手上。 惨呼声还没有发出来,那一团破布重新回到了尹知闻的嘴里。 “如果想有个体面的死法,就老老实实的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尹知闻感觉到,方不为的目光就像是两把利剑,刺的自己心里发寒,就连手上的痛楚都轻了不少。 体面的死法? 体面的死法…… 不管自己说不说实话,都逃不过一死? 尹知闻的脸在瞬间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我没有……” 三个字刚刚出口,于二君一个耳光,便扇到了尹知闻的脸上。 “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想着要狡辩?”于二君一声低吼,“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做出如此数祖忘典,辱没先人的事情出来……” “二爷,我什么都没有做……”尹知闻惊恐的喊道。 于二君充耳不闻,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尹知闻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就像是触了电一样。 到此时,尹知闻才想了起来,于二君的生平,以及他为何会在抗日联盟当中,有如此高的声望。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于二君势力强大,捐的钱多。 “二爷……饶命……”尹知闻一声哀嚎。 旁边的信子剧烈的扭动着,露出如同毒蛇一般的目光,凶狠的盯着尹知闻。 方不为一个掌刀,又将她打晕。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于二君咬牙切齿的骂道,“做下这等事情,还想着活命,简直是痴人说梦,还是好好想一想,给家人留一条退路吧……” 只是在瞬间,尹知闻的脸上便没有一丝的血色。 闻到一股臭味,方不为下意识的往下一看,尹知闻的裤子竟然湿了。 尹知闻咬着牙,犹豫了好久,才断断续续的说道:“五年前,日本人主动找上了我……” 方不为猛的一惊,诧异的看了一眼于二君。 于二君的一句话,竟然比自己的一刀都管用? …… 尹知闻其实还是汉人,二十多年,跟随父辈到的马来,娶了当地豪族的女儿,才入的教。 他的兴起,也与妻族脱不开关系。包括日本人主动找到他,让他做汉奸,也是通过他的妻族。 自此之后,在一两年的时间里,尹知闻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响,渐渐的成为南洋抗日联盟中的中坚人物。 至于这一次,基本上和方不为预料的差不多。日本间谍除了毒杀于二君和叶无相,栽赃给国民政府之外,更想让尹知闻的名气和影响力更上一层楼。 日本人不但想杀了于二君和叶无相,更想等尹知闻更进一步之后,制造意外或事故,暗杀南洋联盟最高领袖伍先生,最后让尹知闻取而代之。 于二君气的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肖在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扶着他坐了下来。 “这个女人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方不为又问道。 “她怀疑,昨天晚上五楼发生的的事情,和于先生脱不开关系,便来找我打探……但他认出了你之后,便让我暗中给你下毒,试图绑架你……” 尹知闻哆哆嗦嗦的回道。 “然后呢?”方不为又问道,“她们就没想再对于先生下手?” 尹知闻看了方不为一眼,又害怕的低下头:“他说此次带来的人手,被你打死了一大半……而我们内部,又被你防范的跟铁桶一般,再加上美国人不停船,原先安排在西贡上船的杀手无法登船,所以继续在船上暗杀,已基本不可能……她告诉我,到了南京之后,自然会有她们的人主动来联系我,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果然如此。 方不为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尹知闻多次强调会有日本人中途登船,原来他是早就知道。 “她让你到上海联络的是什么人?” “她没说身份!”尹知闻摇了摇头,“只说代号是‘孙先生’……” “咣当”一声,方不为惊的差点摔过去。 这个孙先生阴魂不散,自己身在南洋,竟然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她还说了什么?”方不为急声问道。 “再没有了……”尹知闻回道,“她让我对你严加提防,千万不要露出马脚……” 尹知闻能知道这么多,还多亏了自己,让日本人捉襟见肘,无人可用,这个女间谍才会一次xing交待这么多。 而这个孙先生既然再次露了面,方不为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想死还是想活?”方不为紧紧的盯着尹知闻问道。 尹知闻眼睛突然一亮,但没过几秒钟,便又黯淡了下去。 “没用的……”尹知闻摇了摇头,“日本人生性多疑,此次任务失败不说,还损失了如此多的人手……我也已经成了他们重点怀疑的对象,想利用我,钓他们出来,根本不可能!” 事在人为,方不为却不这样认为。 至少方不为敢确信,到上海,或是南京之后,日本间谍组织肯定会派人联络尹知闻。 到了自己的地盘,可行性就增加了无数倍。 退一万步再说,有迹可查,总比什么线索都没有的好。 尹知闻扫了一眼方不为,随既又挪开目光,看了一眼于二君,脸上阴晴不定。 方不为大致能猜到他在考虑什么。他也同时在考虑,这件事情应该如何操作。 第三六七章 本来面目 于二君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他刚回过神,听到尹知闻和方不为的对话之后,脸色又是一沉。 “贤生,此事你莫要再插手了,这个叛徒,就交由我处理吧……” 听到于二君不容置喙的口气,方不为愣了一下。 “你不在南洋,不知其中内情,此事若是处理不当,会引起诸多事端……还是我来吧!” 说话的同时,于二君推开房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当既便有两个保镖从叶无相的房间里跑了过来。 于二君让保镖直接把尹知闻架了出去。 听于二君要亲自处理自己,尹知闻吓的浑身发抖。 “现在知道怕了?”于二君一声冷笑,“当初日本人找上门的那一天,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尹知闻竟然会被于二君吓到失禁,方不为也有些好奇。 看来于老爷子也不是个善茬。 大多数的时候,于二君看起来都是一副得高望重,和蔼可亲的模样。但偶尔显露出一丝峥嵘,却又让人暗暗心惊。 从于二君表露的态度来看,他是不想把尹知闻交给任何外人处理的,包括南京政府。 于二君应该是在考虑,尹知闻身份暴露后,会对整个南洋联盟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所以方不为断定,于二君应该想把这件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内部处理。 看来以伍先生,于二君为首的南洋抗日联盟,并非一个松散的组织,其中应该有针对尹知闻这种叛徒的手段。 如果于二君不同意把尹知闻交出来,方不为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只能是先将此次的危机应付过去之后再慢慢谋划。 “你是不是还在想回到南京后,利用尹知闻,钓日本间谍出来?”看方不为皱眉不语,肖在明又问道。 “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方不为回道,“但我估计于先生不会同意……” “不管他同不同意,这事情你都不应该做!”肖在明郑重的劝道,“尹知闻的身份不简单,其中肯定牵扯到南洋人内部的各种利害关系,不管是为了查清尹知闻身后还有没有藏着利害人物,或者是给其他人一个交待,于二君就不会同意把人交给你。 但这只是其次。问题是到了南京,你以什么样的借口,问于二君要人?宪兵司令部?特务处?”肖在明又反问道。 “不管你以什么身份,都会暴露你和于二君在一条船上的事实,就算你能瞒过谷振龙,瞒过马春风,但只要与于二君照了面,以他这种老于事故,精明至极的人物,就算当时认不出你来,但也能以此联想到你现在身份上面……你想要不露痕迹的办成这件事情,太难太难……” “我原本是想,劝着让于老先生把人交给南京政府的……”方不为回道。 “怎么可能?”肖在明失笑道,“于二君不会同意的,不然他没办法向南洋的其他人交待!”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从于二君刚才的态度当中,已经可以看出这一点了。 这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等于二君走了之后,方不为又转过头来,开始对付这个女间谍。 这一次,方不为真正的遇到了硬骨头。 任他使尽了手断,连胃刑都用出来了,这女人就是不开口。 方不为一点都不意外。 从一开始,这女人就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坚韧意志,想要让她开口,非的用水磨功夫不可。 但不管是现在的环境,还是时间,都不允许方不为慢慢耗下去,所以他才有些失望。 这女人的身份不低,肯定知道很多情报,更或者,可能连孙先生的真实身份都知道。 一想到玄苦和尚案当中挖出的那些内奸,还有之后的领事失踪案,以及此次的事件,方不为就有些发寒。 日本人无所不用其极,而且如此早的便开始布局。但反观国民政府,大部分的精力不是用在内斗,就是用在安内和剿匪上,高下之见一眼可辩。 就算是专门用来收集对外的情报和反谍的特务处,大部分的精力,也被消耗在了这两方面。 自己以后的路,还很长! 方不为长叹了一口气。 暂时从女间谍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方不为也不敢留了。 好在可以断定,除了这个女人之外,其它侥幸漏网的日本间谍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女间谍死不开口,只能将她处理掉。 也正好可以利用他,解决掉自己身上还遗留的一些破绽。 其实方不为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份问题。 天知道船长在大人物的逼迫下,是如何应对的。万一美国人真的重视无比,派海军基地的军舰来接应,军舰和邮轮会合的时间,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天。 到时候,美军肯定会全面接管邮轮,搜查和审查力度绝对会严而又严。 方不为算了一下,邮轮开足马力,直赴菲律宾,最多只需四天,便可抵达。如果有军舰接应的话,那时间还要缩减一半还多。 到时候邮轮一旦交由军方接管,接下来美国人肯定要对船上的所有人进行严格而又细致人审查,自己现在所用的假身份,就会成为最大的破绽。 事态发展到如此的局面,虽然是方不为一手引导的结果,但方不为顶多也只能保证大局的走向不会超脱自己的预料之外,而一些细节部分,根本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可以掌控的。 方不为很清楚,自己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他怎么可能会料到,本来是不想引起意外,特意选乘了美国人的船,但却没想到于二君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所以双方才碰到了一起。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明知道做了会有后患,但却不得不做。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要考虑善后的问题。 此次事件闹的越大,国际影响力就越高,美同人重视的程度自然也会更强,所以现在,方不为不敢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最迟今夜,就要想办法,把自己身份的问题解决掉。 方不为仔仔细细的考虑了一遍,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条办法最安全。 “舅舅,麻烦你请于先生再过来一趟!” …… “什么,卸妆?”肖在明惊声问道,“这样一来,于二君,以及他手下的人,算是知道我和你的模样了?多一个人知道你和我去过南洋,你爹就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瞒不过去了!”方不为叹着气说道,“只要是精明一些的人,都会看出你和我易过容。船长也肯定看了出来……他之所以不追究,是因为我亲自给他送过重礼的原因。但船只要靠了岸,十之八九就会被美军接管,到时候,这一点反而会成为嫌疑,还不如此时早做准备……” 肖在明猛的一愣。 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现在就去找他……” 当于二君暂时安顿好了尹知闻,跟着肖在明回来之后,看到房间里竟然坐着一个陌生人。 “林先生?”于二君一脸震惊的看着方不为,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但随既他又发现了不对。 方不为脸换了,但身上的衣服没有换。 方不为也是一头雾水。 于二君岁数虽然大,但头脑清明,稳重异常,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 “贤生?”于二君又是一声惊呼。 他知道方不为和肖在明都易了容,但他不知道方不为真实的面目是长成这样的? 方不为点了点头:“刚才老先生是认错了人?” 于二君点了点头,一脸的不可思议:“长的太像了,若不是你没有留胡子,我差点就认为是林先生……” “太像了……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给你们两位相互引见一下……”于二君说道。 “那位林先生是南洋人?”方不为好奇的问道。 “不是!”于二君摇头道,“是朝鲜人,有生意来往,他经常到南洋来……” 方不为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有人和自己长的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前世的时候,方不为也不是没有见过两个离的天南地北,长的却极为相似的人物,甚至还因此抓错过人。 “贤生怎么突然以真面目识人了?”于二君惊奇的问道。 “连老先生都瞒不住,如何瞒的过美国人?”方不为回道。 于二君一听也反应了过来。 只要邮轮靠岸,由美国军方接手,不可能不对船上的所有人员进行甄别,到时候美国人一看有人方不为易了容,没嫌疑也成有嫌疑了。所以还不如索性露出真容,让于二君,以及其它随从有个心理准备。 …… “安排个合理的身份,并不是很难!”听方不为说完之后,于二君沉吟道,“就是你这枪伤……” “这一点怎么糊弄过去?”肖在明急声问道,“你这是枪伤,肯定会被当成重点嫌疑人物……” “你们放心,我自有办法!”方不为镇定的回道。 方不为看来最难的事情,于二君倒不觉的是什么大问题。 同样,于二君认为方不为身上最大的破绽,方不为同样觉的很好解决。 第三六八章 下策 “真的要出此下策?”肖在明惊声问道。 “想要一劳永逸,只能这样解决!”方不为回道。 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于二君和那个女间谍。 女间谍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掉了,但人仍然昏迷着。 除了这些之外,地上到处散落着饭菜,还有几双筷子。 于二君坐在椅子上,满是欣赏之色的看着方不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的方不为的身上,看出了一丝枭雄的影子。 这么多年以来,于二君不知见过多少明明成功在望,却因为小小的疏忽,而导致失败的人和例子。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很多时候,稍存侥幸,就会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所以方不为提出自己的计划之后,他不但没有劝阻,反而大加赞赏。 “不要再犹豫了……”方不为催促道。 肖在明咬了咬牙,举起了手里的两样东西。 一把手枪,一个从餐厅用来托用食物的铁质托盘,上面还不停的往下滴着汤水。 肖在明一脸的纠结,脸上的五官都快要挤成一堆了。 他举起托盘和手枪,对准了方不为的肩膀。 “瞄准一点!”看肖在明的手有些发抖,方不为不放心的提醒道。 “让老夫来!” 于二君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手伸到了肖在明的面前。 肖在明咬了咬牙,把枪交给了于二君。 别说是敌人,就算是换成于二君,他都不会有一丝心软。 可在肖在明的心里,方不为就跟他亲儿子一样,他实是在下不去这个手。 于二君比对了两下,隔着托盘,对准了方不为的肩头:“这里?” 方不为点了点头,把一块毛巾咬到了嘴里 “砰”的一声,于二君没有丝毫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方不为一声闷哼,嘴里的毛巾被他咬的“咯吱”做响。 旁边的消在明吓的一抖,猛的往前一凑,察看着方不为肩膀上的伤势。 还好,没有大的错差,子弹基本上是照着之前的弹孔射进去的。 “呜……”方不为咬着毛巾,顶着满头的大汗叫了一声。 意思是让于二君快点动手。 这次是伤上加伤,既便是吸了麻药,痛感也比之前强烈了一倍都不止,方不为感觉自己痛的马上就会晕过去。 于二君点了点头,直接伸着指头,在方不为大腿的伤口上一捅…… “啊……”的一声,方不为发出了一声惨叫,顺势倒在地上,一把扯掉了嘴里的毛巾。 “砰砰砰……”于二君又超着其他方位连开了几枪,等枪里的子弹打完之后,他才猛的蹲下身来,把手枪塞到了女间谍的手里。 “快啊……” 于二君又朝肖在明吼了一声。 看方不为没有大碍,肖在明恢复了几分镇定,举起手枪,对准了女间谍。 几声枪响之后,女间谍的身下淌出了一滩鲜血。 有两枪打在心脏的位置,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两个保镖冲了进来。 “叫医生……”正扶着方不为的于二君一声怒吼。 当医生提着药箱进来,看到方不为的伤口时,惊的头发都快要立起来了。 之前的手术就是他做的,他岂能不知道伤口的具体位置。 “发什么愣?”于二君吼道。 医生朝着满头大汗的方不为,露出了极为钦佩的眼神。 等过道两头的船员听到枪声赶过来之后,方不为的这两处伤口已经被医生简单处理了一番。 至少不会有人看出是重复受的伤。 一个保镖背着方不为,肖在明和医生护在两侧,飞快的向邮轮上的急救室奔去。 其中一个船员用最快的速度去找船长了。 几分钟之后,船长带着十几个美国船员赶到了这一层,看到了躺在血泊当中的女间谍。 于二君的脸色有些青白,看样子像是吓的不轻。 船长看了看已经咽气的女保镖,又问着于二君:“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来刺杀我,结果打中的我的私人医生……” “日本间谍?”船长惊讶的反问了一句,蹲了下来,掰开女间谍的手掌看了一眼。 虎口上果然有一层薄茧。 “谢特……”船长怒吼一声,骂着身边的大副,“昨天晚上是怎么检查的?” “豪华舱的好几位客人都证实,他们接受过这个女人的服务,所以排除了她的嫌疑……”大副回道。 船长气的想打人。 方不为逃走之后,他便被五楼的客人缠住了,现场的搜寻和检查全是大副负责的。 “我要向你们总部投诉……” 于二君猛的一声大吼。 “随便!”船长耸了耸肩膀,又对大副吼道,“把尸体带走!” 等船长和船员全部离开之后,于二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窝了一肚子的火。 送了那么多的钱,船长竟然对受伤的方不为问都没有问一句,可见在美国人的心目中,华人的地位有多低。 现场是方不为安排肖在明亲自布置的,他甚至连开枪的角度,子弹射出的方向都考虑到了。 可美国船长压根就没关心这些,他关心的只是女间谍的身份。 离开的时候,船长还特意的问过第四层的警卫,警卫告诉他,女间谍是一个人来的,但因为她确实住在这一层,警卫便没有盘问,也没有搜身。 船长当既便带人冲进了女间谍所住的房间。 至于受伤的方不为是生是死,他一点都不关心。 背着方不为到了急救室,医生强烈要求,要亲自给方不为做手术。 美国医生本来不同意,但当肖在明把两根金条塞进他的手里时,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他甚至同意了医生的要求,留在旁边以备不时之需。 这也是方不为计划中的一环。 既不能让美国医生看出他受伤的真相,还要让美国人相信,他是刚刚受的伤。 医生轻车熟路,飞快的给方不为做着手术。 虽然距离近,但穿过铁质托盘,子弹的杀伤力已经不剩多少了,只是刚刚射到了之前的伤口当中。 医生硬是装做小心翼翼的样子,尽量托延着手术的时间。 足足用了半个小时,他才将伤口当中的弹头取了出来。 第三六九章 押送 既便是用了比普照通人两倍还多的麻药,方不为的意识依然还清醒着。 但至少没有上一次那么痛了。 因为是二次受伤,还且还伤的光明正大,医生也比上次细心了好几倍。有条不紊的替方不为处理着伤口,一场手术做下来,差不多用了两个小时了。 看到美国医生写完了方不为的诊疗记录,其中确实没有任何异常的问题之后,就连医生也松了一大口气。 至此,方不为身上的最后一丝破绽,算是补上了。 收了金条的美国医生,甚至特意允许方不为留在豪华舱的医护室,由专门的医护人员护理,直到伤情稳定。 医生拒绝了美国医生的好意,等时间差不多了,方不为假装药效已过,醒过来之后,便推着他回了第四层。 方不为是怕日本人狗急跳墙。 按照女间谍对尹知闻所说,昨晚死伤二十多人,船上漏网的日本间谍早就将于二君列入了最高嫌疑的怀疑对象。现在女间谍又死在了于二君在的房间,以日本人睚眦必报的风格,难保不会做出疯狂报复的举动。 方不为既便是残废了,但眼睛没瞎,至少可以甄别出是不是有日本间谍混到了于二君的身边。 接下来的两天,保镖陆陆续续被放了回来,有了解内情的保镖告诉于二君,前前后后,美国人抓了十几号疑似日本间谍的亚洲人。 方不为关注的重点已不在这里了,他当既安排于二君和肖在明,对所有的人员统一口供。 特别是叶少真。 这位四十岁了,却还天真的跟少年一般的大少爷,方不为着实有些不放心。 好在有于二君镇着,叶少真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露出来。 也不知于二君是如何安顿尹知闻的,从方不为做完手术的第二天起,尹知闻就恢复了表面的自由。 至少再没有绳索加身。 看来于二君还是想要把尹知闻活着带回南京,更或都是活着带回南洋。 为此,肖在明甚至和于二君争辩过一次,他极力要求制造意外,或是暗中将尹知闻灭口。 尹知闻一旦开口,给方不为带来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到时候,方不为如果不想当汉奸,除了自杀,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反倒是方不为极力的劝着肖在明。 于二君不是莽撞之人,肯定有能让尹知闻不敢出妖蛾子的手段,尹知闻也不是蠢货,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不但同样活不下来,连远在南洋的亲人的性命也无法保证。 再说的诛心一点,方不为现在行动不便,既便肖在明一个人跳的再高,也拿于二君没有任何的办法,还不如顺水推舟,落个人情。 于二君没有说原由,但他保证,尹知闻绝对不会在美国人面前多说一个字。 肖在明无奈,既便再担心,也于事无补。 …… 四天之后,邮轮顺利到港。 不出方不为所料,美国军方无比的重视,不论顶层豪华舱的客人,还是底层货舱的苦力,全部被分开带下船,由专门的人员进行甄别和审查。 特别是亚洲人种。 按照方不为的安排,于二君刚一下船,就将林仙如和那位老妈子交给了美国人。 有这两个人在,就可以间接的证明,于二君和日本间谍不但没有关系,反而还是日本间谍的目标之一。 而船长这几天的调查结果也表明,于二君确实是受害者。 既便如此,美国军方也没有任何一丝的放松,该问的问,该查的照样查。 明明有船长的佐证和美国医生的记录,美国军方依旧对方不为的伤势进行了检验。 好在美国人并没有过份到扒开伤口查看的地步,并没有查出有问题的地方。 这也让一直心存侥幸的肖在明一阵后怕。 幸亏方不为考虑的全面。 因为是当事人之一,还是受害者,于二君等人自然是重点关注的对像。核查的同时,美国军方也派遣医护人员,对中毒受伤的叶无相,方不为等人全力救治。 叶无相的病情渐渐好转,方不为也在军事基地的医院住了三天。 又四天之后,审查结束,所有人员安全过关。 所有人员再次登上了美国军方重新安排的舰艇。 上船的时候,方不为只是扫了一眼舰艇,就脸色大变。 “怎么了?”推着轮椅的肖在明下意识的问道。 “这是改装过的军舰!”方不为回道。 “证明美国人的诚意足,专门用军舰运送我们回国……”肖在明乐呵呵的回道。 肖在明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军人,根本联想不到国与国之间的政治手段,所以才看不出端倪。 方不为哪里敢这么乐观。 左右都是美国兵,方不为不敢保证他们能不能听的懂汉语,所以没敢给肖在明解释。 房间都是美国人提前安排好的,刚一上船,肖在明便推着方不为进了房间,直接将门反锁。 “接下来怎么办?” 看方不为紧锁着眉头,肖在明只以为方不为和自己担心的是同一件事情。 “什么?”方不为回过了神,下意识的问道。 “回南京的事情……”肖在明提醒道。 之前在邮轮上的时候,甥舅二人就商量过。按照方不为的计划,等美国军方审查完,放行之后,二人便会与于二君告别,在中途下船。 当时肖在明就有些犹豫,此时看回国在际,更让他心有不甘。 一看肖在明灼灼的眼神,方不为就知道,舅舅的老毛病又犯了。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眼见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却要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肖在明实在是无法释怀。 方不为也明白,肖在明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自己这个外甥。 果然,没等方不为开口,肖在明直接说道:“我细细想来,我们途径南洋一事,也并非无法解释。大不了让你爹再换个地方……” 方不为哭笑不得。 为了自己,肖在明把方世齐恨死了不说,还当抹布一样,想扔哪就扔哪。 “不用再折腾了!”方不为摇了摇头,“只要我爹不主动跑出来承认,基本上不会有暴露的危险……” “那咱们这次,是直接跟着于老先生回上海?”肖在明压仰着兴奋问道。 他已经能够预见,如果方不为大明大亮的跟着于二君出现,国民政府上下会是何等的振奋。 美国人对消息封锁的非常严,谁都不知道,到现在为止,针对日本间谍劫持邮轮的事件,美国人到底调查到了什么程度。也更不知道,此次事件有没有被爆出去,有没有在国际社会上引起轰动。 但就算方不为栽赃日本间谍劫持美国邮轮一事有没有成功,单单只是挫败了日本间谍机构想要暗杀于二君等人,栽赃给国民政府,以此离间南洋联盟与国民政府之间关系的阴谋这一件,便是泼天般的功劳。 可现在为了一个方世齐,方不为不但不敢领功,甚至连到过南洋的行踪都不敢让人知道? 一想到这里,肖在明就有了一回到南京,立马给肖在和发报,让弟弟杀了姐夫灭口的冲动。 见方不为沉吟不语,肖在明只当他在犹豫,急声劝道:“从此次事件当中,你也看到了,南京方面对南洋的关注程度根本不够,不然也不会让日本人钻这么大的空子,同样的道理,只要你爹不做出自掘坟墓的事情,他基本上不会暴露……更何况,你岳父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是这个原因!”方不为摇了摇头,又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肖在明有些想不通了。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们敢不敢跟着于二君回南京,到了南京敢不敢认功劳的问题,而是我们不想去都不可能了……” 肖在明顿时一愣,不解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抬起手指,指了指外面:“你没看到,不管是过道里,还是甲板上,站的全都是美国兵……” 肖在明的脸色猛的一变:“你的意思是,美国人要把我们押回去?” “不是押送,是护送……”方不为回道。 肖在明皱着眉头,怒力的想着其中的道理。 “我之前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如果栽赃日本人的事件真的爆了出去,美国人肯定会无比重视。而身为日本人暗杀目标的于先生,也会成为美国人重点保护的对象。 因为至少可以用他来证明,日本人派遣这么多的间谍上船,确实是想图谋不轨的……人证物证俱在,到时候日本人有嘴也说不清楚。 这样一来,一旦美国人也想对日本人落井下石,于先生走不掉,我们也不可能走的掉,直到两国博弈结束,此次事件尘埃落定之后,才会让我们恢复自由。 但昨天于先生说是美国人同意我们送我们离开的时候,我还以为美国人有其它考虑。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不想继续追究下去了……” 肖在明猛的反应了过来:“美国人是怕日本人杀人灭口,所以才派军舰护送,但又怕落人口实,所以才派的是没有任何军方标识的舰艇?”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三七零章 惊藏功与名 “美国人想干什么?”肖在明回道。 “自然是乘着国际社会全都关注此事,大加谴责日本政府的机会,向日本政府施压,让出在华利益……” “这是好事啊?”肖在明疑惑的说道,“美国人怎么说,也是站在我们一方的,让他们得好处,总比让狼子野心的日本人占了便宜强……” 方不为“呵呵”一笑。 舅舅久在军伍,任的又是军法稽查一类的职务,政治悟性不高,根本想不明白其中的凶险。 “是,短期来说,对国家确实有好处。但这功劳,你我却是万万不敢领的……” “为什么?”肖在明一头雾水的问道,“现在不用担心你爹暴露,咱们可以大明大亮的回到南京,你也可以顺顺当当的领功,有于二君为你背书,更有美国人在旁边帮衬,党国上下,谁敢对置疑半分?” 方不为叹着气说道,“怎么领功?让于二君告诉委员长,是因为我和你的突然出现,挫败了日本人的阴谋,避免党国与南洋中计,为党国保全了南洋联盟这么一个强援……” “不止这些啊?”肖在明兴奋的说道,“这两方真要中了日本人的计,就连美德两国都有可能停止对国民政府的援助,到时候,委员长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舅舅,你想的太简单了!”方不为捂着额头说道,“不管是那些活口,还是电台及那些文件资料,确实全都指向了日本政府,也都会被美国人拿来指证。 但日本人又不能承认,这些间谍和特务的目标,是为了刺杀于二君,以用来栽赃国民政府才上的船,所以现在日本人是有口难辩。他们找不到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有想过要劫持邮轮,只能一口咬定,这些间谍不是他们的人…… 我敢断定,包括美国人在内,都清楚日本人不可能蠢到如此地步,想用一艘邮轮,就能挑拔美苏之间的关系。现在之所以对日本人步步近逼,是因为日本人确实想在船上图谋不轨,而且留下了证据…… 到了南京之后,于二君如果敢将其中的详情说出去,美国人就知道后来的事情是我和你做的,知道日本人是我杀的,劫持邮轮的谣言,也是我编造出来的……那我就成了其中最大的漏洞……” 方不为盯着肖在明,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舅舅你是美国政府,知道我这样一个人还活着,会怎么做?” 肖在明脸色青白,嘴唇微颤,许久才说道:“灭口!” “所以,我们只能改头换面,跟着于二君回国之后,悄悄找个地方藏起来,躲上两天再露面……” “这他们娘的算什么事?”肖在明怒声说道,“我就不信党国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来?” “当涉及到国家利益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方不为叹道。 肖在明怔了一下,脸色又是一沉。 其他的道理他不是很懂,但方不为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最明白不过。 委员长之所以下野,难道是真的斗不过其他派系么? “那于二君这里怎么办?”肖在明又问他。 “你放心,老先生心里明明白白,不然早就把我和你干的事情,告诉美国人了……” …… 当再一次找到于二君,肖在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和外甥之间的差距,差的真不是一丁半点。 这一次,方不为没有半点隐瞒,向于二君说了自己的推断,于二君定定的看着方不为,好长时间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我也算阅人无数,但从未见过如贤生这般的少年英才,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能不震惊么? 论身手,就算是志怪小说中都不敢如此乱写。论心机,与他这个不知经历了多少风波周折老狐狸,方不为一点都不差。 但再比一比岁数…… 于二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再比下去,他觉的自己的这一把岁数,真真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贤生尽可放心,到了现在,你我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美国人要是知道这事情真和我们有关,不但你逃不了,怕是我也会被看押起来,哪能如此轻易脱身? 船刚靠岸,美国人就开始审查此事。他们反反复复的问我,说那天夜里,日本间谍遇袭之事,是否与我有关,当时我就料想到了这一点……” “那尹知闻呢?”肖在明又不放心的问道。 “他要是说了,我们岂能坐在这里?”于二君问道,“放心,他现在不但祈望保全家人,更想求活……” 肖在明看了看于二君,又看了看方不为。 之前他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方不为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却是半信半疑。 但到现在,肖在明总觉的,在这一老一少面前,他的脑子严重的不够用。 方不为沉吟了片刻,又冲着于二君抱了抱拳:“兹事体大,一个不慎,我父子二人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还有请老先生相助一二……” “贤生太客气了,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于二君回道,“上下我都已安顿妥当,既便到了南京,也不会有人多嘴。到时,等美国人将我们交由南京政府之后,我自会寻找机会,让你父子二人脱身……” 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方不为将方方面面,所有的因素在内的结果了。 好在于二君虽然见到了他和肖在明的真面目,但却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方不为只希望,回国之后,永远不要有与于二君照面的那一天。 肖在明也终于知道了厉害,他甚至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劝一劝方不为,迟上两天再登船…… 之后,方不为与肖在明重新改头换面,并足不出户,刻意的降低在美国人面前的存在感。 美国人防范不可谓不严。 自从上了船之后,所有人,包括于二君在内,都不允许出舱。甚至连船舱内的窗帘都不允许拉开。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听到连续不断的汽笛声时,方不为知道,军舰到了上海。 但美国人压根就没有停船的意思,直接顺江而下,直赴南京。 第三七一章 狼窝 军舰到了下关的时候,已时深夜。 方不为走出房间,站在甲板上往外一瞅,整个港口被围的水泄不通,全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装束很普通,用的全是德式军械,看来应该是中央军的那个师团,但胸章上没有标识,方不为认不出是哪个部分。 于二君走了最前面,陪着他的是一个穿着便装的美国人,方不为没见过,估计应该是负责此行护卫的军官。 于二君的后面跟的是叶无相,坐着一把轮椅,由一个美国护士推着。 再后面,便是尹知闻,叶少真等人。 方不为提着一口药箱,跟在最后面。肖在明也扮做护卫,混在保镖群里。 下了船,走在由士兵围起来的通道中,方不为远远的瞅了一眼,看到迎接于二君的代表时,稍稍的惊了一下。 他居然认识。 是钱慕尹,侍从室主任,委员长亲信中的亲信。 按于二君的身份来说,这样的规格也算恰当。 但再往外一瞅,方不为惊的心脏猛的一缩。 站在钱慕尹身旁的,竟然是谷振龙和陈超? 他们跑来凑什么热闹? 但是转瞬之间,方不为就明白了。 周围负责警戒的,绝对是宪兵侍卫团的精锐,负责外围的,可能还有警察厅。 看来不但美国人重视,国民政府更重视。 只是扫了一眼,方不为就低下了头,快走了两步,和医生站在了一起。 所有随从和保镖先被留在了甲板上,钱慕尹和谷振龙,还有陈超陪着于二君出了港口。 目送着谷振龙的背影,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易了容,但身材没办法改变。谷振龙如果无意间扫一眼,看到自己的话,难保不会产生熟悉的感觉。 于二君和叶无相等人出了港口,快有半个小时之后,才有人过来安排其余的人员。 方不为不认识领路的军官,但出了港口,看到站在一长溜小车前面,专门负责安排剩余人员的两个人时,气的心里大骂。 一位穿着军装的少将军官,正在拿着一张纸念着名字,旁边还站着一个上校,挨个往车里安排着于二君等人的随从。 念名字的是刘安强,逐一安排人员的是赵世锐。 特么的,怕什么来什么。 这两个对方不为再熟悉不过了,关键是,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安强负责督查,还是在专肃军纪的宪兵部门,自然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 赵世锐就更不用说了,老特务头子。 方不为不怕他们当场认出来,但这样的人直觉最为敏锐,看到自己第一眼,就可能会觉的熟悉,自然而然便会在潜意识里加深印像。 但过上一两天,等自己悄悄离开之后,这两人一看这个人物不在了,自然会起疑心。 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联想到自己的身上来。 特么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方不为微微的一弯腰,装做有些佝偻的样子,两腿稍稍的往外一撇,走路的姿势成了外八字。 “赵贤生,赵医生……”刘安强看着名单喊了一句,在人群里搜寻着。 方不为抖了一下肩膀,装做箱子快要滑下去的样子,用另外一只手提了一下。 当手掌遮挡住脸部的时候,方不为应了一声,等手放下来时,他又低下了头。 所有的动作无比自然。 “这边请!”赵世锐站在车门边喊了一句。 方不为没敢抬头,压着嗓子应了一声,低头钻进了车里。 好在赵世锐又在安排他身后的医生,没有注意到他。 方不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至于肖在明,方不为倒不担心。 宪兵司令部和警察厅的人对他都不熟悉,再加上化了妆,基本上不可能会被人认出来。 好在司机和站在车外护卫的警卫都是生面孔,不然方不为非崩溃不可。 车队一路疾驰,中间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开到了总统府。 为了防备日本人搞暗杀,搞破坏,南京政府可谓是下足了功夫。对于二君的随从也无比的重视,竟然全安排到了中央饭店。 方不为却皱起了眉头。 如此高的护卫规格,自己不声不响的逃出去不是问题,但肖在明怎么办? 车门被人打开,方不为定了定神,跟着医生下了车。 车就停在饭店的门口,两边全都站着警卫。 警卫的身后,是一个小商店,这个时候还亮着灯。 方不为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看清商店伙计的面目时,心里又是一沉。 竟然是贺清南和吕开山? 他到此时才想起来,总统府内的中央饭店门口,确实有这么一处党调处的站点,而且平时值勤的,全都是党调处的高级人员。 他们主要负责监视进出中央饭店的所有人员,同时窃听饭店内的所有电话,并及时接收各处急电。 三年前,特科负责人之一的顾黎明叛变的那一夜,当时任贺清南机要秘书的钱龙杰,恰巧在这里替贺清南值班,无意间接收到了绝密电文,并及时通知了上海方面,才避免了重大损失。 如果不是他,中国近代史绝对会被改写。 贺清南和吕开山只是在观察,并没有上前盘问,让方不为大松了一口气。 门口还有专门的迎接人员,正在给随行人员安排着房间,所以滞留的人有些多,贺清南和吕开山的目光只是在方不为的身上扫了一眼便挪开了。 方不为目不斜视,不紧不慢的跟着医生进了饭店。整个过程当中,他都站在医生的左侧,恰好躲过了贺清南和吕开山探视的目光。 因为靠近总统府,考虑到安全因素,中央饭店只有三层。于二君和几位重要人员住在顶楼,其余人员被安排在第二层。 上了二楼,看到出入口的警卫和穿着服务人员的衣服,逐个分发钥匙的人时,方不为想骂娘。 这一层安排的全都是特务。 一部分是宪兵司令部特务营的人,一部分则是特务处的人。 全特么是熟人。 发钥匙的是邢明生,另外还有叶兴中,冯家山,郑立涛。 离方不为不到十米的地方,高思中正背着手,和宪兵特务营的人在说话。 明明都是自己人,但方不为觉的自己就像是进了狼窝一样。 第三七二章 千虑一失 连贺清南这样的人物,都被安排在门口当伙计。而高思中也带着反谍股,冒充饭店服务人员负责内部警戒,那马春风呢? 肯定也在这幢楼里,八成就在三楼,专门负责于二君等人的安全。 在往房间门口走的时候,方不为很自然的回了一下头,看到肖在明就在离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迎上方不为的目光,肖在明轻轻的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会小心。 方不为回过了头,又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在船上的时候,他和肖在明就假设过,回到南京之后,会不会在脱身之前碰上熟人。 方不为当时考虑到了谷振龙,甚至考虑到了和南昌机场失火案有牵扯的陈祖燕和邓有仪,但就是没想到特务处的人。 而不管是陈祖燕还是谷振龙,直接面对的也肯定是于二君这种层次的人物,基本上不可能和他们两个照面,所以方不为并不是太担心。 方不为当时觉的,特务处确实有护卫职责,但以往保护的都是政府内部的要员。而对外,国民政府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专门负责军事情报,以及肃谍的特务处的存在,更甚至连专门负责对内情报的特工总部都没有对外公布过。 所以方不为认为,特务处至多也就是在于二君在国内期间,负责监视日本在华间谍报部门的动向,而不是参与到护卫工作中来。 但偏偏,事情就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委员长不但派了特务处负责警卫,而且还是贴身保护? 方不为心思急转,想着如果当时料到这一点的话,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基本上也是现在的这种局面。 他一不可能跳下美国人的军舰游回来,二更不可能让自己和肖在明凭空消失,就算能想到会和熟人碰面,方不为也没有办法化解。 想到这里,方不为反而松了一口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的这种局面,还真不是自己疏忽所造成的。 也幸好碰到的全都是自己的亲信,如果换成李无病,如果认出自己,自己想兜都兜不住。 看到叶兴中拿着一把钥匙向自己走来,方不为心里连连冷笑。 谁家饭店,会用长的眼狗熊一样的伙计? 为了保证于二君一行人的安全,国民政府这已经是根本不加掩饰了,明着告诉他们,这些人就是特务。 就连旁边的医生都眨巴着眼睛,扑愣扑思议的打量着叶兴中,脸上全都是好奇。 叶兴中扫了医生一眼,拿着钥匙到了门口,方不为微微的侧了一下身,正好正对着墙,背对着叶兴中。 叶兴中打开了房门之后,侧身让开了位置。 方不为拧着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这位先生,你的钥匙!”叶兴中把一把钥匙往前一递。 方不为心里都快要把叶兴中骂死了,你他娘的就不能给后面的医生么。 他顺手一抓,接触到钥匙的同时,感觉到叶兴中捏着钥匙的手稍稍的顿了一下。 被发现了? 方不为心中一跳。 真要被发现了,也没办法了。但先要警告这狗东西,千万不能声张。 正当方不为准备抬起头来,瞪他一眼的时候,身后传来邢明生的声音:“下一间!” 叶兴中松开了手,回过头对邢明生回道:“好的!” 方不为眼帘下垂,看到身后的叶兴中转过了身。 看来是没被发现,不然的话,叶兴中肯定会停留一下,至少会再确认一次,转身的动作也就不会这么自然。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背着药箱进了房间。 他刚刚把药箱放在柜子上,后面的医生关上了房门,神秘兮兮的问着方不为:“这些都是特务吧!” “我怎么知道?”方不为压着嗓子回道。 他能听的出来,邢明生和叶兴中没有走远,就在隔壁的门口。 “你不知道?”医生好惊讶的样子,“你不就是么?” “谁告诉你的?” 方不为差点跳上去捂住医生的嘴。 看方不为瞬间瞪大了眼睛,医生也反应了过来,猛的缩了一下脖子。 医生知道的不少,于二君特地警告过他,有关方不为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对外提起。 “对了,你的伤是如何好的这么快的?”医生又好奇的问道。 在上军舰之前,方不还是被肖在明推着累椅走的。但在下船的时候,方不为竟然能行动自如了? 医生实在是好奇的不得了。 一般的枪伤,既便没伤到骨头,但伤了肌腱,没有个把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正常走路。 但医生算了算,方不为的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了近一倍。 “美国人的药,确实利害!”方不为真没时间跟他解释,他也没办法解释,只好转移话题,“令公子的伤如何了?” “只是皮肉伤,早就好了!”医生回道,“还要谢谢你,在二爷面前美言……” 为了救自己,医生不惜在自个儿子的身上扎了三刀,方不为一直心存感激,在于二君面前提了不止一次,于二君也答应过,会对医生父子妥善安置。 方不为随意的摆了摆手。 和医生所做的相比,他只是举手之劳,真的算不得什么。 医生也看的出来,方不为在有意避开话题,心中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打发掉了医生,方不为又侧耳听了一下,叶兴中应该在隔壁的门口,而邢明生则是在给叶兴中和冯家山等人交待,意思是晚上警醒一些。 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负责这半面的,恰好是特务处的肃谍股。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两个人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方不为听到又一个脚步声走到了门口。 脚步声走到这一间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方不为心里一惊,他还以为是叶兴中。 难道自己刚才判断错误了,这狗东西真的认出了自己? 医生正在脱衣服,看方不为好像在发呆,刚要提醒一声,方不为轻轻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门外。 医生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第三七三章 臆测 方不为侧着耳朵,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外面的人正对着门口,停顿了五六秒之后,又转身离开了。 方不为听了听走路时脚步的频率,听出刚刚在门口停留的人是邢明生。 不是叶兴中? 刚才他进门的时候,离他最近的是叶兴中,其次是冯家山。邢明生当时在给保镖开门,离的远不说,还是背对着他的,所以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 叶兴中一直就在这一间附近,方不为没有听到他和邢明生单独说过话,所以就算叶兴中认出了自己,邢明生此时也还不知道才对。 邢明生应该是无意间路过!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 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至少敢保证,这三个下属,不管是谁认出了他,肯定不会向别人声张。 特别是叶兴中。 其实方不为最为信任的,也是叶兴中,不然去港城的时候,带的会是他。 “睡吧!”等邢明生走远之后,方不为关掉了台灯。 外面没有人说话,方不为还是能听到,邢明生刻意放的很轻的脚步声。 几乎是每一间房间门口就有一个警卫,而邢明生则是在负责巡视监督。 内有特务处和宪兵特务营,外有特工总部,最外围,甚至还有宪兵卫队。 可见国民政府对于二君和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 方不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事件没有定性之前,别说是于二君,就算是像自己这样的随从,也绝对会有人时时刻刻的贴身护卫。 这样的情况下,能不能悄悄离开先不论,如何才能在这么多自己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到不让人认出来? 之前与于二君商定的计划,明显已经不能用了。 但是谁都没料到国民政府安排的安保竟然如此严密。 方不为感觉自己掉进了大坑里,还是自己挖的。 …… 凌晨,委员长官邸的会唔刚刚结束,外交部长王兆名,军政部长何英青又留了下来,和委员长商议着此次事件应对措施和后续计划。 主要负责次日安保工作的宪兵司令部谷振龙,首都警察厅厅长陈超,以及国民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局长陈祖燕,先行离开了委员长官邸。 三人坐在一辆车上,赶赴扬子大饭店。 天亮之后,由外交部主持的记者发布会就被安排在这里。他们此行是前去安排安保事宜。 明天的记者会主要通报两件事情。 一是日本人暗杀南洋调查团,试图栽赃给国民政府的事件。 这一件已经被查实了,美国军方甚至根据遗留在现场的密码本,破译了日本间谍与总部相互联络过的电文。日本人想赖都赖不掉。 其次向国际社会通报,针对日本派遣间谍组织,试图劫持邮轮,引起美苏两国争端的调查报告。 针对此事,确实没有找到强有力的证据,但美国人也不笨,并没有直接认定日本人有此意图。但是只要将第一件事情的调查公布出去,就算没有证据,国际社会也会认定日本人确实有劫船的意图。 日本人算是黄泥掉到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从委员长官邸出来之后,陈祖燕就一直黑着脸,如同锅底一般,一直到谷振龙和陈超将安保事宜安排妥当,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眼看天马上亮了,想睡也睡不了几分钟,这三位便在会议室旁边要了个房间,乘机养养精神。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没有因此酿出大祸来,你就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谷振龙一看陈祖燕一脸的凝重,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超看了看陈祖燕的侧脸,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处处迹像表明,邓有仪交给委员长,针对南昌机场失火案的调查报告,就是陈祖燕泄露出去的。也因此让日本人瞅准了空子,派遣了大批的间谍和杀手,试图刺杀南洋调查团,然后栽赃给国民政府。 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差一点就引出了会让委员长再次下野的风波,到最后,委员长只是训斥了陈祖燕一顿,甚至没动手,这与委员长的性格极度不符。 这中间要是没有猫腻,陈超敢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委员长疑心太重,处处都想着制衡,肯定没想到,这次差点玩脱了。 好在因祸得福,危在旦夕的危机,最终变成了好事。 “此事完结之后,你也要好好查一查了,这件事情,日本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谷振龙又叹了一声。 在失火案调查结果被人爆给各大报纸的时候,别说陈超了,就连谷振龙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国党中央组织部和复兴社暗中斗法的结果。 他当时还以为委员长身边出了内奸。 等他连夜去找委员长汇报此事时,看委员长一脸的风轻云淡,才恍然大悟。 但日本人是怎么知道内情,并加以利用的,而且速度还那般的快? 复兴社是被陷害的一方,直到徐赔艮被囚,邓有仪被撤职之时,可能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设计了。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被谁设计的。 所以日本人得到情报的渠道,只能是一手策划此事的陈祖燕,在无意间泄露了其中内情,被日本人探查到了。 所以谷振龙断定,陈祖燕的身边绝对有日本人的奸细。 陈祖燕之所以脸色如此难看,也是这个原因。 “司令放心,我心中有数!”陈祖燕回道。 “真是万幸啊!”陈超心有余悸的说道,“幸亏南洋方面应对得当,不但挫败了日本人的毒计,还反栽赃了一把……” “你怎么知道日本人是被栽赃的?”谷振龙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的着猜?”陈超撇了撇嘴,“日本人要是真有这个计划,美国人不可能查不到证据……再说了,美国总部只要一收到邮轮偏离了航道,更或者是消失的信号,怎么可能不会让菲律宾的海军出动?日本人再蠢也知道,想要在美国海军的眼皮子底下劫持邮轮,穿越菲律宾海峡,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超又砸巴了砸巴嘴皮子,佩服的说道:“没想到,南洋这样的弹丸之地,竟然也藏龙卧虎?” “是啊,连老子都佩服的五体投地!”谷振龙也感叹道,“能识破日本人的奸计,反败为胜不说,还能顺手一坑,给日本人挖出这么大的坑来,真特娘的是人才啊……” 不管是什么原因,日本人压力越大,对中国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陈祖燕原本觉重的心情,也稍稍的轻松了一些。 “美国人的通报内容当中,只说是南洋调查团识破了日本人的奸计,才有了后面的事情……但南洋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陈祖燕疑惑的问道,“调查报告中提到,于二君只是出动了一个人,就打死了二十多号日本间谍,这才引起了美国船长的警觉,……这个人得有多厉害?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陈超回道,“你看美国人对叶无相的检查报告,要多严重就有多严重。还有那几个受伤的美国船员,就像是马上要死的样子。甚至是那二十几个日本间谍的尸体,都被带了回来……要是于二君的人死了,美国人不可能不保留尸体做为指控日本人的证据…… 但你们也看到了,报告中提到,除了第一次中毒的叶无相和他的小妾,以及日本人第二次行刺于二君,主动跳出来挡了子弹的私人医生,叶二君这边再没死伤一个人? 要说于二君的人毒杀了二十几个日本间谍,最后能功成身退,毫发无损,还情有可原,但你们看看报告中拍摄的事后现场的照片就能知道,当时的激战有多惨烈?一个人能干出这种事情?还能全身而退?只能是神仙……” “这么大的事件,相关的调查报告,美国人不可能造假。而且也不会故意隐瞒南洋方面和美国船员的死伤,来减轻日本人在此次事件中的责任。 而且报告你们也看了,活着的日本间谍全都一致声称,当晚突袭的敌人,就只有一位……这些活口在天亮之后,可是要上台讲话的,美国人也不可能蠢到逼迫这些人说假话,不然明天万一翻供,这便是天大的笑话,日本人不抓住这一点反击才怪……”谷振龙又说道。 “一方说慌有可能,美国人和南洋方面联合起来说慌,也有可能。但要想让这几个活着的本间谍全都说慌,可行性不大。”陈祖燕皱着眉头说道,“而且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说慌,不管是南洋人,还是美国人,在此次事件中死的越多,对日本人的指证力度才越大……” “所以,报告上说的都是真的?”陈超咬了咬牙,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不信也得信!”谷振龙摸着光头回了一句,“美国人不可能故意制造出这么大的漏洞出来,让日本人攻讦,那只能说明,真相确实如此……” “但这也太矛盾了吧,凭一个人……”陈超“啧啧”两声,又摇了摇头。 “至少活着的日本间谍不会说谎。但老子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如美国人所说,最后是被日本人一枪打下了船……” “谁打死的?”陈超猛的皱紧了眉头问道。 开会的时候,陈祖燕一直在想内部有内奸的事情,所以并没有特别关注美国人拿出来的调查报告。 “一个越南籍的美国人,其实也是日本间谍,报告中称,双方同时开枪,间谍被一枪爆头,这位英雄也被打下了海……”陈超回忆道。 “简直扯淡!”谷振龙冷笑一声,“这人绝对是被美国人灭了口……” 陈祖燕悚然一惊,也在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你的意思是,当时在现场,装做幡然醒悟,迷途之返,大声宣扬美国人要劫邮由轮计划的,就是这个人?” “那还能有谁?”谷振龙冷笑道,“这是调查报告当中,日本间谍活口的口供和美国人的调查报告唯一相互冲突的地方……日本间谍说这个人绝对不是他们的人,美国人又说,此人肯定是日本间谍。于二君也说他只派了一个人,那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司令说的不错!”陈祖燕附合道,“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美国人为什么没有所这个人的尸体打捞上来……” 陈超猛的一震:“对啊,因为信号干扰,当时的邮轮是停在海面上的……” “麻卖皮啊……”谷振龙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这样的英雄人物,没死在日本人手里,最后却被自己人杀了?” “可惜了!”陈祖燕也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单枪匹马能干出这等壮举,如果活着,必定倍受瞩目……美国人也是怕日本人会将主意打到这个人身上,怕出万一,只能灭口!” 旁边的陈超转了转眼珠,又疑声问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南洋和美国人联合起了,坑了日本人一把?” “不会!”陈祖燕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美国一直中立,既便日本损害了他们在华的利益,也不至于让他们制造假相,挑起两国争端。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日本人劫船,是被栽赃的,国际舆论之所以如此强烈,也是其他国家暗中推波助澜,煽风点火的结果。美国人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不站在明面上来,就是不想让人当枪使……这也是他们将此事交由我们处理的原因……” “这才是最合理的。”谷振龙又道,“南洋方面也没必要故意牺牲叶无相这等人物,来引诱日本人上钩。而且他们也没有本事,能提前知道机场失火案的真相,更遑论能知道日本人瞅谁了空子,想要制造事端出来……” 一说到这里,一向沉稳如山的陈祖燕,也是禁不住的脸皮一红。 “你也莫要不安,此中详情,你既便不说,我们也能猜的出来……”谷振龙又劝慰道,“好在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坏事变成了好事!日本人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要面对如此大的国际压力,对我们而言,何尝不是天大的幸事?” “一想到日本人偷鸡不成反蚀了米,我就畅快的无法言喻!”陈超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上次的动静一点都不比这次小,却让日本人逃过了一劫,我就想着什么时候再来这么一次!没想到,还真来了……” “什么上一次?”谷振龙下意识的问道。 “方不为在上海的那一次啊,司令你忘了?”陈超回道,“都怪法国人太怂,只是在报纸上打了几天嘴仗,最后却没了下文……” “法国人又是不白痴,能看不出来是有人故意栽赃?没看这一次,这么大的舆论,美国人也只是暗中向日本人施,让日本人让出利益,而不是站到台面上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陈祖燕眉头顿时一皱,看了看谷振龙和陈超:“你们不觉的,这两次事件,有很多相似之处么?” “嗯,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要是换成方不为……”谷振刚刚点了点头,脸色猛的一变,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你是说这事是方不为干的?”陈超看了看谷振龙僵住的脸色,又念叨了一句,“不可能这么巧吧……” 说到这里,陈超猛的一愣,呆呆的看着谷振龙:“方不为去了美国,已经两个多月了,而这艘邮轮,又是美国人的船……” 陈祖燕的脸色变了一下,盯着谷振龙说道:“如果真是方不为,以他的身手,乘船上停电的空子,突袭日本间谍,最后还能全身而退,也不是不可能……” “娘稀皮……”陈超一声暴喝,“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会犹豫再三。但要是方不为,这事他绝对干的出来……他哪次见了日本人,不是跟疯了一样,完全不把自个的命当回事……” 谷振龙的手猛的一抖,喃喃的说道:“要是换成方不为,所有矛盾的地方都能说的通了……他有突袭日本间谍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本事。他也会日语,能说能写……而且他也有这种急智,杀完日本人,再顺手栽赃一把……” 说到这里,谷振龙猛的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司令去哪?”陈祖燕一把拉住了他。 “老子虽然也不信会这么巧,但就怕万一……我要去找于二君问个清楚!”谷振龙回道。 “司令稍安勿燥!”一看谷振龙当了真,陈超也反应了过来,拦住了谷振龙。 “人证物证俱在,日本人有口莫辩,而记者会召开在既……若是因此生了变故,你我就是国家的罪人……”陈祖燕郑重的说道。 “再说了,一切都有我们臆测出来的,哪能这么巧?”陈超又劝道,“退一万步,这事真要是方不为干出来的,以他的机灵劲,还能想不到后果?肯定会给自己留退路……” 第三七四章 心惊肉跳 “屁话!”谷振龙一声怒吼,“要真是方不为的话,他又不是三头六臂,更不能料事如神……方不为就一定敢断定,杀了那么多的日本间谍,自己还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还能毫发无伤,并且能逃过美国人的搜查?” 谷振龙越说越急,重重的一拳砸到了桌子上:“早他娘的被美国人灭口了……” “那还有个肖在明呢?”陈超又问道,“方不为如果要回来的话,肖在明肯定和他在一起……” “多杀一个人而已,你以为是多难的事情?”谷振龙怒目一瞪,“干系这么大,谁敢留活口?” 陈祖燕和陈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谷振龙对方不为不是一般的偏爱,绝对会把这件事问个清楚不可。 虽然谷振龙知道轻重,为免影响到记者会的召开,不会现在就去问于二君。 但谷振龙事后肯定会找于二君探问,这件事是不是方不为做的。 是不是方不为先不说,只要谷振龙去问了,这事就不好处理了。 于二君不是国人,且身份敏感,谷振龙没有任何理由去质问人家。再加上此事干系太大,说不定一个不好,还会被于二君或是美国人,给谷振龙扣上一顶别有用心的帽子。 而到现在,就连他们两个也不敢一口断定,这事情就一定不是方不为做出来的。所以想要劝谷振龙打消念头,绝对做不到。 陈祖燕和陈超都明白,要么是委员长出面警告,要么是突然有了方不为的消息,不然谁都拦不住谷振龙。 …… 方不为基本上一夜未睡,一直在想着如何脱身的办法。但他思来想去,推算到如果真没有好的机会,任自己的身手,独自脱身还有可能,但要再带上肖在明的话,要让这被层层的警卫发现,根本不可能。 他打定主意,天亮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见到于二君,让于二君替自己制造机会。 等到天色破晓,外面的响动便大了起来。 方不为听了一会,猜测应该是在换防,毕竟守了一夜,不睡觉没什么问题,但至少要吃喝拉撒。 邢明生和叶兴中好像离开了,但只凭脚步声,方不为暂时还听不出来换上来的是谁。 门上没有猫眼,方不为看不到外面,他也不敢冒然开门。怕门口万一站的是熟人。 但用什么办法,才能和于二君见一面? 安保如此严格,想要主动去找于二君,根本不可能。说不定刚出房门,就会有人盘问,更不要说是到三楼了。 现在只能祈盼于二君派人才叫他。 等到天色大亮,方不为听到外面传来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时,才大舒了一口气。 是于秋水。 当时在邮轮上,方不为既不敢把于秋水单独安排出去,以免自己无瑕顾及,被日本人钻了空子,绑架了她拿来要挟于二君。又怕自己和于二君密谋时,被于秋水听了去。 这姑娘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重,不管方不为干什么,她都会好奇的追问两句。 方不为一看就知道她涉事未深,知道的太多,为而会让她危险大增。 最后和于二君一商量,方不为直接把她给麻翻了。而且是当着于二君的面。 直到方不为二次受伤,做完手术之后,才把她给弄醒。 为此,于秋水追着方不为,很是闹了几天,连于二君呵斥都不管用。 也是因为她知道的少,所以之后到了菲律宾,才能逃过美国人的审查。 这个时候,她能从三楼跑下来,只可能是于二君授意,让她来找自己的。 果不其然,脚步声走到了门口,于秋水又敲了两下门。 “赵医生,爷爷让你上去……” 方不为给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会意的点了点头,打开了门。 方不为举起手来,做了一个挠眉的动作,恰好遮住了大半个脸,然后眼光飞速的往外一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特务处的人被换了? 方不为心里一喜。 “快点啊!”于秋水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催着他。 方不为应了一声,飞快的提起药箱出了门。 看跟在方不为身边,笑个不停的于秋水,又看了看不是嗯就是啊,随意敷衍的方不为,医生撇了撇,瞪了方不为的背影一眼,小声的骂了一句:白痴! 刚刚踏出门槛,看到不远处的楼梯口守着一个人,方不为又是一惊。 是李无病。 再看楼道里负责警戒的,有一部分竟然是特务处情报科侦察股的人。 亏自己刚刚还幻想着特务处的人被换掉了。 原来只是将反谍股换成了侦察股而已。 都已经出来了,就不可能再缩回去,不然更会引起李无病的怀疑。 方不为提了提药箱的带子,跟着于秋水往楼梯口走去。 对侦察股的人,他并不是很担心。虽然同属特务处,但之前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 方不为怕的是李无病。 这王八蛋嫉妒心太重,对自己的怨念不是一般的大。 都说最了解一个人的,不一定是他的朋友,但其中肯定有他的仇人。 方不为一直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 方不为微微的弯着腰,双肘外张,让自己的身形看起了宽了一些。同时两膝微微向外,走路的姿势就成了八字步。 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让李无病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觉的方不为的身材很眼熟。 于秋水跟在方不为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等南京的事办完,爷爷走的时候,你跟不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大小姐,你这态度像是和下人说话的样子么? 于二君怎么想到会让于秋水来找自己? 方不为转念一想,于二君也是没有人可派了。 上面住的全是重要人物,就没一个闲杂人员。 还没彻底好利索的叶无相、四十出头了,却比于秋水还要天真的叶少真,然后便剩一个看似自由,实则被软禁的尹知闻。 不派于秋水,还能派谁? 叶少真? 这位比于秋水还容易露出马脚。 “嗯,再说吧!”方不为不知道于秋水为什么会问这个,只能压着嗓子,含含糊糊的回一句。 “再说是什么意思?”于秋水猛的一转身,挡在了方不为的面前,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方不为:“你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什么意思? 方不为心里一跳,惊恐的往外扫了一眼。 再走两三步,就是上三楼的楼梯口,李无病背着手侧身站着。听到于秋水和方不为的对话后,便下意识的往这边看了过来。 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重新挑个地方? “愿意,愿意!”方不为猛的低下了腰,低着头说道,像极了下人面对不讲理的主人时,惶恐至极的样子。 “你干吗这样?”于秋水反倒不愿意了,一把抓住了方不为的胳膊,柔声说道,“我就是问一下而已……” 我特么的…… 方不为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像是主人对下人的样子么? 果然,李无病顿时来了兴趣,盯着方不为和于秋水猛看了几眼。 小姐长的真漂亮,但这下人却普普通通……真是眼瞎了…… 李无病的心里恶意的揣测着。 “你上次给我下药的事情,我还没有追究你呢……你现在就这么敷衍我?” 于秋水委屈的问道。 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方不为心里急的直冒汗。 “咱们上去再说……”方不为头低的更低了,直接贴在了于秋水的耳朵旁边,尽量不让李无病看到自己的全貌,更不让他听到自己说话时的声音。 感受到耳边吹来的热气,于秋水沉身一颤,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整张俏脸瞬间红的跟染了血的布一般。 于秋水感觉自己像是被丢到了火炉里,脸烫的跟烧红了的一样。 嗓子里的“嗯”字还没出口,方不为便在她背上轻轻的一推,于秋水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两步步,两个人前后脚踏上了楼梯。 于秋水心跳的跟擂鼓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任何的意识,方不为没办法,只好推着她往前走。 所以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方不为在搂着于秋水上楼,而且是快要把头砸到于秋水胸口的那种姿势。 李无病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不知道于二君的具体身份,但不妨碍他知道这些人的重要性。 连贺清南和马春风这种人物,都只是拿来守门,可想而知三楼客人的尊贵。 但这样人家的大小姐,喜欢的却是一个下人? 而且这个下人看起来还不怎么情愿? 还有这位小姐说这个下人之前给他下了药,再看下人现在的姿势: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占小姐便宜…… 李无病觉的自己的认知快要崩溃了。 方不为恨不得一拳把于秋水敲晕。上到一半,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才透过于秋水的发丝,飞快的扫了一眼,看到李无病眼上震惊而又八卦的神色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李无病关注的重点直接被于秋水的反常给带歪了。 等快要走完楼梯,看不到李无病的时候,方不为才定了定神,准备松开半搂着于秋水纤腰的手。 于秋水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声音,身子一软,好像要倒过去的样子。 到了此时,方不为才感觉到,于秋水的身上烫的厉害。 他下意识的抬头一看,于秋水的脸红的快要滴下血来。 方不为连忙伸手,扶住了站都有些站不稳的于秋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病了?” “头……头晕……”于秋水哪里敢看方不为的眼睛,低着头,细若蚊吟的回了一句。 “喀嚓”一声,方不为的脑子里猛的一响,像是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色里,炸起了一道闪电,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像。 …… 怎么可能? 方不为不可思议的盯着于秋水。 自己和她才相处了几天?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小心看光了她身体的原因? 从于二君这样的身份来看,于秋水的观念应该不会如此传统才对? 怪不得自己做完第二次手术,把她弄醒之后,人时不时的就会来缠着自己。 但当时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善后,如何脱身,哪里有时间注意这个? 方不为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用力的摇了摇脑袋。 脑袋被驴踢了,自己现在还有空想这个? 他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看着于秋水说道:“走吧!” 听到两人的说话声,楼梯口探出了一个身影。 方不为微微一抬眼,看清来人的面貌时,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竟然是林双龙?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双龙因为误抓王兆名的亲信,被王兆名硬是逼的辞去了特务处的书记一职,回了委员长的侍从室,重新做了秘书。 按理说,他应该在服务委员长才对。 难道是跟着钱慕尹来的? 虽然也是熟人,但自己自从有意识以来,只是在侦办玄苦和尚引发的内奸案时,和林双龙有过一次接触,而且基本上没说几句话。林双龙应该认不出自己。 方不为低着头,准备扶着于秋水离开。 “于小姐!” 方不为的手刚刚扶住摇摇欲晃的于秋水,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就像是一道炸雷,震的方不为浑身一颤,倒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下来,从头发梢凉到了脚指尖。 是马春风! 该死! 自己昨晚上就想到过,连贺清南都被派来守大门,高思中派来警卫二楼,有很大的可能,马春风会被派来亲自护卫于二君。 但自己一整夜,都想的是怎么尽快脱身,还不能被自己人发现,这会竟然灯下黑,把马春风在三楼的可能性给忘了。 方不为被惊的喉咙发干,但脸上却不露声色。 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男人,就像是奸情被撞破了一般,于秋水又羞又急,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用手按着胸口,准备夺路而逃。 在短短的时间里,她情绪波动极大,脑子里虽然有意识,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刚刚一举步,就踩到了耷拉在上面一个台阶上的裙摆。 马春风突然出现,把方不为惊的不轻,脑子极速思考之余,对身边的于秋水自然关注不够。 他只觉胳膊一沉,定神一看,于秋水竟然在往下栽。 感觉到自己失去了重心,于秋水下意识的一声尖叫。 还好方不为反应够快,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于小姐,你没事吧?”马春风只是扫了一眼方不为,便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于秋水身上。 眼前这位是于二君的亲孙女,马春风自然无比的关注。 “没……没事……”扫了一眼正在弯着腰,给自己整理衣裙的方不为,于秋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于秋水的脸色绯红,语气微颤,马春风只当她是被吓着了,微微的一笑,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通道。 方不为低着头,扶着于秋水,正准备要走过去的时候,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不是马春风还有谁? “这位医生,还要麻烦你打开箱子……”马春风说道。 特么的,再这样下去,没被日本人打死,倒有可能让自己人吓死。 方不为咬了咬牙,从肩膀上取下了药箱。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也是豁出去了。 方不为提着药箱,准备放到地上的时候,前面的一间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马春风和林双龙下意识的一转头,看到于二君快步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秋水,你怎么了?”于二君问道。 于秋水的一声尖叫,动静不小,于二君自然也听到了。 “绊了一下……”于秋水低着头回道。 于二君又扫了一眼被拦下来的方不为,看着马春风说道:“不用检查了……这位是我的私人医生,他要是有问题,我死一百遍都不够……” 马春风点了点头,笑着对于二君说道:“好的,我明白了!” 方不为微微的欠了欠腰,扶着于秋水的胳膊,经过了马春风和林双龙的身边。 房间离的不远,就隔着两个门。但于秋水就像是喝醉了一般,任凭方不为牵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进去。 等方不为进去,关上了房门之后,他才感觉这短短的两分钟里,自己就像是在鬼门关口绕了好几个来回。 感受着身上的潮气,竟然连冷汗都被惊出来了。 方不为气的在心里大骂。 特么的,单枪匹马的闯进日本间谍发报的房间那一晚,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方不为急速的回忆着从出门,到上楼,再到被于二君叫进来的经过。 李无病光顾着好奇和惊讶了,并没有太过关注自己。而马春风和林双龙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于秋水身上。之后拦住自己准备检查的时候,又被于二君吸引了过去,应该没有发现自己。 于二君看了看躲在房门后的角落里,羞的连头都不敢抬的于秋水,又看了看沉着脸,一脸思索模样的方不为,心里满是狐疑。 只是短短的两三分钟,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三七五章 脱身 对于二秋水的心思,于二君也隐隐约约的觉察到了几分。先不论合不合适,但他能看出来,方不为是绝对没有这个心思的,甚至都还没有觉察到过。 所以于二君无比的放心。 “贤生?”于二君轻声提醒了一声。 方不为猛的回过了神。 “于先生!”方不为回了一声,他刚要开口,又想到于秋水还在房间里。 这个姑娘心思太单纯,能不让她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方不为下意识的看了看躲在门后的于秋水。 这次没用方不为找借口往外撵她。 于秋水迎上方不为的目光时,眼神猛的一慌,逃一般的出了房间。 于二君诧异的看着方不为,方不为一脸的尴尬。 好在以后不用再见面,所以现在也不用给于二君解释了。 “于先生,我也没有料到,委员长对你此次一行如此重视。之前的计划用不上了,还得请你想想办法……” “我叫贤生过来,也是这个意思!”于二君看了看方不为,犹豫了几秒才问道,“贤生真不是国民政府派来的……” 方不为暗叹一声,于二君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在从菲律宾回过的途中,方不为向于二君说起,到了南京,他和肖在明会暗中离开时,于二君肯定就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如果方不为真是受国民政府委派,专们负责护送于二君回国的,到了此时,既便方不为不敢承认陷害日本人的事情是他做的,但现在所有人的安全,美军已交由国民政府负责,方不这完全可以表明身份,自行离去,没必要再让于二君制造什么机会。 “于先生,此次你我相遇,确实是恰逢其会,到了现在,我也没必要向你隐瞒……更何况,国民政府连你们会赴国内调查机场失火案的事情都不知道,哪里能提前派人专程去南洋护送?” 方不为苦笑着说道。 对于这一点,方不为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替国民政府隐瞒。为了内斗,竟然拿这样的事情攻讦对手,方不为实在是有些心寒。 让于二君,以及他身后的南洋联盟提早意识到这一点也好,至少可以施加影响力,让国民政府内部收敛一些,最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抗日上。 于二君长叹一声,一脸的萧索之意:“是我的期望太高了!” 方不为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若换成他是于二君,别说心灰意冷,当场翻桌子的可能都有。 机场失火确实是意外,但拿此事设计的幕后之人,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捐建机场的南洋富商知道了个中真相的话,会对国民政府是何等的失望? 更不要说被日本人钻了空子,差点酿出惊天丑闻来。 “不说了,到时候看委员长如何解释吧!”于二君自嘲的挥了挥手,又看着方不为说道,“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等此次事了,风波平息,美国人走了之后,我亲自出面,在委员长那里为你请功,难道也不可行?” 方不为失笑的摇了摇头。 他其实早就料到了。 以于二君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不会为自己鸣不平。 立下此等功勋,不但不能公之于众,一旦被人知道,就连性命都有可能不保。于二君越想越是心寒。 方不为长叹了一口气:“于先生,到了此等境地,我别无他求,能逃的一条性命,便是万幸……” 于二君的脸色猛的一沉。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句话,是于二君咬着牙说出来的。 其中蕴含的隐意,可能比这还要阴毒一些。 但不管是于二君,还是方不为,都不能说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国民政府就是错的。 涉及到国家利益,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微不足道。 于二君一阵唏嘘,就连他这种时时秉承民族大义,并付诸于实际行动的人,此时也有些替方不为不值。 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方不为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既便是再来一次,明知道还会是如此的结果,他依然不会袖手旁观。 来到这个年代之后,方不为之所以选择走了这一条路,而不是偏安一隅,更或者升官发财,只是因为他心中坚定的信念…… 一老一少黯然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应该是又有人上来了。方不为听到了马春风在和来人打着招呼。 “钱主任来了!”方不为低声提醒了于二君一句。 于二君一声长叹。 “但愿与贤生还有相见的一天……” 方不为没有接话。 自此一别,还是永远都不相见的好。 听着外面的动静,于二君飞快的伸进了口袋。 因为要参加记者会,今天的于二君穿的是一身西服。 当看到于二君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时,方不为下意识的一愣。 是一张纸,虽然是折起来的,但方不为还是能够看的出,这是一张支票。 “老先生不必如此!”方不为直接拒绝道,“我并非是贪图功劳,或是钱财,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我明白……”于二君飞快的点了点头,“拿钱财衡量,实在是有些辱没贤生,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该如何报答于你……你若不想老汉我余生难安,就莫要推辞……” 看方不为还是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于二君直接把支票装进了他的口袋:“你也莫要以为这是我私人赠予你的……你就当是我替国民政府对你的表彰……与其被人拿去炒股票,养小妾,还不如赠予你这样的英雄人物……”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 南昌机场失火案被爆出去之后,新闻报纸就是这样评价南昌机场负责人徐赔艮的。 “当当当……”外南敲起了敲门声,还有钱慕尹说话的声音:“于先生,委员长特命我来接你……” 于二君按下了方不为想要掏向口袋的右手,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直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身戎装的钱慕尹,身后还跟着一个上校军官,但方不为不认识。 马春风没有跟进来,让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事情发展到现在,方不为谁都不敢信。 现在已经不是让人知道他去过南洋,会不会因此查到方世齐行踪的问题。 而是如果让内部人知道了他在美国邮轮上的所做所为,敢不敢留他活口的问题。 方不为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人心。 “有劳钱主任了!”于二君抱了抱拳。 “先生客气了!”钱慕尹欠了欠腰,“先生若是准备妥当的话,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好!”于二君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时,方不为便将礼帽递到了他的手上。 “哦,对了!”于二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的样子说道,“还有一点小事,要麻烦钱主任……” “我有些私事,要让手下回南洋,代为处理一下,还望钱主任行个方便……” 于二君一指方不为。 钱慕尹哈哈一笑:“先生哪里话,到了南京,先生就当是到了家一般,随意吩咐便是,自当为先生办的妥妥当当……” “不知这位这位小兄弟何时启程?” “越快越好!”于二君回道。 钱慕尹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上校交待道:“此事你亲自去办,注意隐秘……” 对于于二君为什么急着要派方不为回南洋的原因,钱幕尹问都不问。 因为昨天下船之后,回到这里,于二君就对钱慕尹说了尹知闻叛变的事情。 此事不敢让美国人知道,但必须要让国民政府知情,以免日后上当。 钱慕尹当场便给委员长通了电话,委员长也同意,此事由南洋方面自行处理。 钱慕尹只以为,于二君派方不为回南洋,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 所以他还特地的打量了方不为几眼。 钱慕尹把方不为当成了于二君的心腹。 “卑职明白!”上校军官应了一声。 “我离开后,你就启程,让赵清陪你去……”于二君又煞又架势的对方不为交待道。 “我明白!”方不为回道。 看于二君交待完了私事,钱慕尹才陪着他下了楼。 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马春风也跟着下去了。 “小兄弟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上校军官客气的对方不为说道。 他是钱慕尹的副官,清楚于二君的身份,也大概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对方不为一点都不敢怠慢。 “有劳长官了,还得麻烦你,到二楼找一位叫赵清的保镖……” 方不为一点都没客气。 李无病在二楼,他自然能不下去,就不会下去。 “好,小兄弟稍待……” 一个小时之后,方不为和肖在明便被上校军官送到了火车站。 已换成便装的少校,还利用关系,给他们买了马上就要开动的蓝钢快列。 “有劳了!”临上车之前,方不为还特意的给少校做了个揖。 “一路保重!”少校军官笑了笑。 …… 直到火车开动,驶出了南京站,方不为才大松了一口气。 肖在明也是一脸的余悸:“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第三七六章 一差二错 虽然各国早已登报爆料过,但整个记者会,依然乱的如同北平城的大天桥一般。 等摆出各种证据,甚至是活着的间谍的口供时,不管是各国政要,还是各报记者,当场便开始谴责日本政府。 日本外交人员和记者大声抗议,反过来指责国民政府和美国相互勾结,栽赃陷害。 不管私下里如何交易,明面上,日本人是什么都不会承认的。甚至称那几位活着的间谍,根本就不是日人。 但不管他们怎么辩解,扣到头上的屎盆子已经是摘不下来了。 至此,国民政府在国际社会中的响力上升了不至一个层次。在此次事件当中,不但是受害者,更添了几分英雄色彩。 党国上下,无不欢呼雀跃,普通民众更是对国民政府信心大增,好像下一秒,日本人就会被赶出中国一样。 外交部准备了晚宴,本欲让于二君出席,并发表讲话,但于二君以连番奔波,年高体弱为由给拒绝了,让一心想要和南洋方面搭上关系的汪院长大失所望。 这个年代的采访,没有什么所谓的提前打好底稿,让被采访人提前准备的说法。在记者会上,于二君做为主要代表,要回答各国记者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问题。 整个采访过程,他的精神无比的集中,生怕掉进坑里,所耗费的精力可想而知。 所以,于二君不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有应邀参加晚宴,而是真的抗不住了。 自然还是钱慕尹送他回去,马春风则坐的副驾驶位上,充当护卫。他们三人都没发现,跟在他们后面的一辆小车上,还坐三个大人物。 陈祖燕和陈超苦口婆心的劝着谷振龙,但谷振龙就像是铁了心一般,非要找于二君问个清楚。 怕谷振龙胡来,陈祖燕和陈超只好亲自陪着他。 等车队驶到中央饭店,谷振龙并没有直接下车,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饭店一角,一直等到钱慕尹送于二君上了楼,又下来走了之后,谷振龙才下了车。 “司令,这样真的不太妥当……” 临上楼前,陈祖燕还劝着谷振龙。 若不是方不为便罢了,若真这么巧,这次事件真是方不为做出来的,于二君怎么可能不心生警惕。 干系太大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参加记者会的所有国家的政要及媒体,全都一致认定,劫持邮轮事件,确为日本政府指使间谍组织所为。 刚刚才将此事定了性,各列强国家计划逼迫日本让利,国民政府期待各国制衡日本的节骨眼上,谷振龙却非要追究此事,不让于二君和美国人误会才怪。 陈祖燕和陈超甚至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谷振龙最轻也要挨一顿训斥,严重一点的话,委员长为了安抚南洋和美国,甚至对他撤职查办都有可能。 但怎么劝也没用。 好在谷振龙知道轻重,至少知道等钱慕尹走了之后才出现。 “司令……”还守在商店里充当伙计的贺清南,看到三位长官联袂而来,下意识的一惊。 “没你的事!”陈祖燕回了一句,跟着谷振龙直接上了楼。 马春风的表情也和贺清南差不多,谷振龙照样没理他,直接到了到了于二君的门口,赶苍蝇一般的挥了挥手,意思是让马春风和林双龙有多远走多远。 这又是怎么了? 看这三位的脸色都不大好,特别是谷振龙,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马春风心里暗暗的揣测着。 开门的是于秋水。 她刚刚还在质问于二君,方不为去哪了。 “谷司令,陈厅长……” 于二君一看门口的三人,有些惊讶。 昨天晚上下了军舰,钱慕尹就介绍过。而且于二君也早就听过谷振龙和陈超的大名。 军中实权人物,卫戍南京并兼掌宪兵部队…… 另位一位是谷振龙的副手,兼首都警察厅厅长。 他没见过陈祖燕,而现在的陈祖燕穿的也是便装,所以猜不出来这位的身份。 “冒昧打扰,还请于老先生见谅!”率先开口的倒是陈祖燕,“鄙人陈祖燕……” 一听陈祖燕的名字,于二君就眯起了眼睛。 要不是这个人,也不可能让日本人钻了空子。 “久仰……”于二君不动声色的抱了抱拳,“几位请进!” “鄙人来此,特来向于老先生请教一件事情……”谷振龙抱了抱拳。 这三位这么晚跑来,找自己请教什么事情? “请坐!”于二君招呼了一声,又给于秋水使了个眼色。 于秋水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出了房间。 谷振龙压根就没有坐的意思。 于二君本来还想招呼个人进来上荼,但“来人”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谷振龙一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张东西,递到了于二君面前。 “这个人在哪?” 于二君一看照片,瞳孔猛的一缩。 是方不为。 陈祖燕和陈超猛的一惊。 谷振龙是什么时候找来的方不为的照片? 而且还如此的开门见山,一点都没客气? 他们两个没想到谷振龙上来就是这么一出,一点迂回的余地都没留,可惜现在想拦都没办法拦了。 “谷司令这是何意?”于二君心里一惊,但反应一点都不慢。他猛的眯起了眼睛,双眼当中冒着寒光:“我不认得此人!” 谷振龙拿着照片的手,猛的抖了起来。 于二君虽然面不改色,但他看到照片的第一眼,眼睛中的变化却已经出卖了他。 谷振龙这一招,还是在侦办玄苦和尚引发的内奸案时,跟方不为学的。 方不为当时告诉他,一个人极度震骇,或是惊惧时,反应最明显的便是眼睛…… “他在哪?”谷振龙咬牙切齿的问道。 “司令……”陈祖燕心中一震,他和谷振龙相识多年,一听就知道,谷振龙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陈超的动作比他更快。 陈祖燕的刚一开口,陈超就拦在了谷振龙的面前。 “司令莫要冲动……”陈超一把抓住了谷振龙的双手。 只要外出,谷振龙的身上可是随时都带着枪的。 到了此时,就连陈祖燕和陈超也看了出来,于二君绝对认识方不为。 他们三人之前猜测的事情,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两个人惊骇的同时,更怕谷振龙控制不住怒气,闹出乱子来。 于二君心里也如翻江捣海一般。 他没想到,方不为早上才脱身离开,下午就有人追上了门来。 难道这些人已经知道,方不为的此次事件当中的所做所为了? 于二君心中虽然惊骇,但一点都不露怯,连口气也严厉了几分。 “我与此人素未谋面,司令拿张照片,便来质问老叟,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谷振龙目眦欲裂。 他以为于二君是在危胁他。 “干你娘……”谷振龙一声暴喝。于二君越是不敢承认,岂不是就说明,方不为已是凶多吉少了? “走!”陈祖燕一声低吼,率先抱住了谷振龙的腰。 他是怕谷振龙盛怒之下动手。 陈超自然也明白,往前一步,架着谷振龙的双手,使劲的往门口推。 “都给老子放开……”谷振龙拼命的挣扎着,“老子没想动手……” 陈祖燕和陈超哪里会信,拼命的往外拉他。 不要说是动手,再问多上一两句,都会惹出天大的波折来。 站在过道里的马春风,听到谷振龙的怒吼声时,就觉的不对。等他快步跑到门口时,恰好碰到陈祖燕腾出了一只手,打开了房门。 陈超在前,陈祖燕在后,两个人架着谷振龙,正准备把他从于二君的房间里拖出来。 马春风惊的脸色都变了。 他想不明白,这才进去一两分钟的时间,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还不帮忙……”陈祖燕一声怒喝。 马春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至少看的出来,谷振龙就差脑门上写“闹事”两个字了。 他也扑来上来,直接抬起了谷振龙的两只脚。 “松开……老子话还没问完……”谷振龙吼道。 于二君冷冷的盯着闹成一团的四个人,心思急转。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这几个人的举动了。 要是跑来调查的,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是调查,可能会审问,可能会搜查,而不是如泼皮无赖一般,又吵又闹? 还有,只要是个中国人,真要知道了赵贤生的所做所为,不应该是敬佩,叹服才对么?谷振龙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而且谷振龙突然就拿了赵贤生的照片来问自己,如果之前就有怀疑,昨天晚上为什么不问不查? 这中间绝对有蹊跷。 想到这里,于二君一声暗叹。 谷振龙将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上来就拿出了赵贤生的照片,自己心惊之下,露出了痕迹,才让谷振龙看出了端倪。 好在赵贤生父子脱身的快。算算时间,应该已到了上海。 不能再让这几个人闹下去了。 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这些人,再想办法通知赵贤生,让他能逃多远逃多远,最好是真的逃回南洋。 第三七七章 心照不宣 但问题是,自己只知道赵贤生父子坐了火车去了上海,之后会去哪里,赵贤生根本没说。 只能是赶快通知上海分公司的手下,去火站碰运气了,看能不能找到赵贤生父子。 于二君只是在瞬间便有了决断。 “几位这是什么意思?”于二君一声冷哼,“难道是委员长觉的我太碍眼了,派你们来下逐客令的?” “放……”后面的话还没出口,陈超就捂上了谷振龙的嘴。 陈祖燕悚然一惊,只以为于二君的意思是现在就要给委员长打电话,连忙赔笑道:“于先生误会了……司令喝多了酒,跑来这里耍酒疯了……” 陈祖燕越是这样说,于二君越是狐疑。 除了还在挣扎的谷振龙,陈祖燕和陈超为什么反倒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正当于二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于秋水听到动静,慌里慌张的从隔壁跑了出来。 “爷爷……”一看谷振龙的样子,好像是要打架,于秋水还以为于二君被这些人怎么样了。 “回去!”于二君回道。 他是怕波及到于秋水。 于秋水哪里会听,快步的跑了过来,想着先看看爷爷怎么样了。 她头往门里一探,看到于二君毫发无损在站在门口,先是松了一大口气。 正当他要绕开谷振龙等人,钻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了还攥在谷振龙手里的照片。 于二君脸色猛的一变,喝止声还没有出口,于秋水的疑惑的声音就先叫了出来。 “赵医生?” 于二君气点差点昏过去。 谷振龙虎目一瞪,直愣愣的盯着于秋水,连挣扎都忘了。 陈祖燕和陈超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手上的动作猛的一停。 只有马春风,两只手还抱着谷振龙的脚。 “滚进来……”于二君扶着门框,一声怒吼。 “爷爷,你怎么了?”直到此时,于秋水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跑过去,扶住了于二君。 于二君恨不得扇于秋水一个耳光。 猛的感觉手上一松,谷振龙竟然不挣扎了? 马春风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终于看清了谷振龙手里拿的是什么。 方不为? 马春风下意识的看了看还在发愣的谷振龙。 难道谷振龙突然发疯是为了方不为? “小姑娘,你认得他?”谷振龙晃了晃手里的照片,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就你说的这位赵医生,他现在哪?” 就连陈祖燕和陈超也直愣愣的看着于秋水。 到了此时,于秋水才后知后觉的想到,离开菲律宾,上了美国人的军舰之后,方不为又易了容…… 于秋水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于二君的身后。 医生? 马春风下意识的看了于秋水一眼,又看了看谷振龙手里的照片,脑子里猛的闪过早上的画面…… “方不为?”马春风一声惊呼。 他现在脑子里不是一般的乱。 方不为怎么成了于二君的私人医生? 谷振龙为什么拿着方不为的照片,在这里发疯? 最让他惊疑不定的是,方不为为什么要易容…… 所人的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谷振龙一声怒吼:“你喊个球……” 马春风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蠕动了一下嘴唇,喃喃的说道:“我早上……见过他……” 所有人都是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马春风。 “咣当”一声,于二君只觉眼前一黑,直接栽了过去。 “爷爷……”于秋水吓的一声尖叫。 陈祖燕和陈超吓的一松手,把谷振龙扔到了地上,飞一般的跑过去扶于二君。 谷振龙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丝的疼痛。 “于先生……于先生……” 陈祖燕使劲的掐着于二君的人中,陈超不停的给他顺着气。 于二君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谷振龙的这身皮也算是穿到头了。 谷振龙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一把揪住马春风的衣领:“在哪里见的?” “就在这里……”马春风指了指于二君的房间。 “哈哈哈……”谷振龙仰天长笑。 “叫医生啊……”陈祖燕一声怒吼。 …… 于二君只是气急攻心,没等一楼的医生上来,他就醒转了过来。 马春风也刚刚才给谷振龙说完,早上方不为跟着于秋水一起上来的经过。 谷振龙稍一思索,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邮轮上的事情,是方不为做的?” 于二君刚一醒来,谷振龙便急声问道。 护在于二君左右的陈祖燕和陈超恨恨的瞪了谷振龙一眼,意思是在问谷振龙,你闹不出点事情来就不罢休是不是? 他们二人现在也反应了过来,自己三个人凭空猜测,确实猜到了大部分的事实,但把最后的结果给猜错了。 方不为不但没有死,还留在了于二君的身边,甚至改头换面,隐名埋姓,连自己人都要防备,就是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于二君之所以极力否认,还安排钱慕尹的人,把他们送出了南京,就说明他也在极力的保护方不为。 估计过不了几天,方不为和肖在明就会大摇大摆的回来。 这误会闹大发了。 “咳……呸……”一口浓痰从于二君的嘴里喷了出来。 谷振龙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 “哈哈哈……”谷振龙毫不在意的举起袖子,擦了一把脸,又开怀大笑起来。 “是我莽撞了,惊扰了于老先生,实在是不该……”谷振龙抱着拳,深深的一揖。 于二君眼神一凝,狐疑的看着谷振龙。 谷振龙站起身来,顺手一掏,拿出了一本军官证,展开递到于二君眼前,又把另一只手里的照片,放到了原来的位置。 照片上和证件上的印戳,恰如其缝的合到了一起。 原来谷振龙手里的照片是这样来的? 陈超和陈祖燕瞪了谷振龙一眼。 方不为? 宪兵司令部中校副营长! 二十岁? 这么年轻? 于二君心中惊叹连连,脸上却全是怒色:“简直是莫明其妙……欺人太盛……我要给委员长打电话……” 谁敢保证,这几个人不是跑来演戏的? 于二君一个字都不敢相信。 陈祖燕和陈超对视一眼,又看着谷振龙,全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好了,玩脱了吧? 看你怎么收场? 谷振龙一点都不在意。 于二君要敢给委员长打电话才怪。 他先是冲马春风一瞪眼:“谁都不能说出去……” 也幸好上上楼的时候,谷振龙意识到事态严重,提前把护卫赶到了远处。 也幸好林双龙生性谨慎,听到谷振龙在房间里闹出的动静时,不但没有像马春风一般跑过来,反而借口巡视,下了二楼。 马春风重重的点了头,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也猜到了一些。 谷振龙又转过了头,言辞肯切的对于二君说道:“此事干系太大,我也知道于先生肯定不敢相信我说的话……但此事就此打住,我再不会多问一个字……我代这小王八蛋,感谢于先生眷护之心……” 谷振龙说着,又是一揖。 于二君心里疑惑着,但嘴上却一点都不承认。 “谷司令说的莫明其妙,更是一来就咄咄逼人,老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只要老先生息怒,谷某人认打认罚……”谷振龙笑嘻嘻的说道。 “就此打住”这一句,让于二君心安不少。 如果谷振龙真是来查什么的,不可能不再往下问。至少也会试着从于秋水的嘴里套话。 另外,这几个如果是来抓方不为的,既然知道了方不为已经离开了南京,肯定会通知手下,安排上海方面搜寻和围捕。 但自从马春风喝破方不为的行迹之后,这些人先是如释重负,然后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生怕多一个人知道内情的样子,更别说向外报信了。 难道真是误会了? 于二君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不露声色。他冷冷的瞪了谷振龙好久。 谷振龙这等人物,为了一个手下,竟然不顾身份,从头到尾的一副泼皮相,难道赵贤生……不,方不为,是谷振龙的子侄? 给委员长打电话是肯定不能打的,于二君此时也成了骑虎难下。 一群王八蛋! 于二君想装也装不下去了,气的一咬牙,一指门口:“滚!” 包括谷振在内,都猛的松了一口气。 于二君恼羞成怒,恰恰证明了他们的猜测。 到了此时,不管是谷振龙,还是于二君,都已是心照不宣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其实都存收着同样的心思,不想方不为出任何的意外。 “人多眼杂,我等也不便久留……今日确实是我莽撞了,还望于老先生海涵。等此次事了,我必定再次登门,向老先生谢罪……”谷振龙抱了抱拳,看着抱着于二君胳膊的于秋水,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这位小姐兰心蕙质,天真无邪……真真是大家闺秀……” 于二君差点一口浓痰,再次喷到谷振龙脸上。 这是在提醒于二君,你这位孙女太单纯,不加管束的话,难保不会再次被人套了话。 “滚……”于二君一声怒吼。 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第三七八章 震惊 谷振也不恼,笑嘻嘻的出了门,陈超和陈祖燕又对于二君说了几句抱歉的话,跟着一同离开。 出了门,谷振龙又严词厉色的给马春风交待了一番,意思是让他严密监视,小心戒备,不能让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从于二君这里知道有关方不为的任何消息。 等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消失,于二君还没有从惊骇当中恢复过来。 虽然没有承认,但于二君基本上已将谷振龙的话信了七八成。 这几个真要是来抓方不为的,不会这样没头没尾,更不可能跑来演这么一出拙劣的戏。 除了宪兵司令部的中校军官之外,难道方不为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不成? 不然不可能让谷振龙,陈祖燕以及陈超联袂而来,还这般重视? 于二君再不知道党国内部的时情,也了解这三个的分量。 这几个人加在一起,怕是连委员长也要忌惮一二。 “爷爷……” 看于二君在发呆,于秋水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于二君看着孙女,又气又怜。 怪不得之前,方不为处处都要提防于秋水,自己当时虽然嘴上没说,但心中还是抱怨过的。 却不想,差一点就让于秋水坏了大事。 如果谷振龙是敌人的话…… 于二君不敢往下想了。 “以后,坚决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赵贤生和方不为这两个名字?”于二君盯着于秋水,厉声说道。 “为什么?”于秋水不满的问道。 “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只有死无葬身之地这一路可走了……” 看到于二君咬牙切齿的样子,于秋水猛的打了个寒战。 从小到大,爷爷从来都没有对她这么凶过…… …… 谷振龙等人下了三楼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一楼开了个房间。 于二君到南京之后,负责接洽的是侍从室主任钱慕尹,而负责全程安全工作的,便是谷振龙。 同时,委员长还责令首都警察厅,国民军事委员会统计局两部协助,特务处更是全员了动护卫,所以他们三人一起出现在中央大饭店,一点都不突然。 “这下可把人给得罪死了……”刚进房间,谷振龙就转着圈,一脸的懊悔。 “都说了让你不要冲动,你非不听……好在没闹出大动静来……”陈超抱怨道。 他们都在怕美国人。 记者会刚刚才结束,负责护送于二君到南京,并参加了记者会的美国代表,此时还在扬子大饭店,和汪院长喝的不亦乐乎呢。 “先确认一下吧……”陈祖燕说道,“我就奇怪了,他是怎么躲过马春风和贺清南的眼睛的?” …… 半个小时之后,方不为化名赵贤生,进入中央大饭店的资料就到了谷振龙的手里。 甚至还有他入住以及离开时,进出大厅的照片。 照片是贺清南拍的,而且不止一张。 三个人围着桌子,把照片翻了好几遍,基本上可以断定,今天早上,于二君与钱慕尹离开饭店之后,随后跟着钱慕尹的副官离开的,就是方不为和肖在明。 “狗东西,藏的够深啊……呵呵呵……”谷振龙翻着照片,看到方不为不管是进门,还是出门的时候,都有一个看似自然,其实却用来遮脸的动作。 贺清南拍了好几张照片,竟然都没把他的脸拍全? 要不是认出他旁边的那个保镖打扮的人就是肖在明,谷振龙都还以为马春风是不是看花眼了? 谷振龙感慨了一句,又神经质般的笑了起来。 “你倒不如直接夸他机警来的更好一些!”陈祖燕又道。 他现在对方不为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幢楼里里外外,全都是对他极为熟悉的人,不说昨晚上守在他门口的全是他的亲信下属,就连马春风这样的人,竟然也被他瞒过了? 明明是毛都没有长齐的年纪,却奸滑的跟个老狐狸似的。 再一个,要搁一般的人,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灵敏的政治嗅觉。 这不是官场之中的那些小道,而是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之道,只要涉及到其中,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拿来牺牲的。 而绝大多数的人都意识不到这个道理。 突然之间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就算不嚷嚷的天下皆知,也绝对不可能如方不为这小心低调。 至少也会产生,干了这么大的事情,能得到什么名声,能落下什么好处的想法。 反观方不为,生怕被人发现了行迹,连自个人能跟防贼一样的防着。 还有,此事被称为惊天动地都不为过。如此大的动静,他是怎么避过别人的耳目的? 于二君老于事故,不会露出破绽,陈祖燕相信他能做的到。但于二君的那么多随从呢? 不可能个个都如于二君,面对美国人的审查而面不改色吧? 只能说明,当时方不为计划行事时,就想到了这一点,提前做了提防。 一想到这里,陈祖燕就有些佩服方不为。 知分寸,明事理,不但懂得趋利避害,更明白取舍之道。 这样的人物,想不让他雄起都难。 “想想就跟看话本小说一样……”陈超犹自不相信似的说道,“二十多号日本精英特工,就让他一个人干翻了?就是二十多头猪,也要杀好一会吧?” 一提这句话,陈祖燕脸色就是一黑。 这还是从谷振龙第一次见方不为,连连惊叹的时候引申出来的。 原话是:这个小子厉害啊……特工总部的这六七百号人,就算全是猪,也要叫唤两声吧,就这样被他吓住了? 陈超哪里有功夫看陈祖燕的脸色,拿着照片叹道:“现场的照片你们也看过,就像是拿子弹犁过一遍似的,这小子不但活了下来,还毫发无伤?” 照片上的方不为背着药箱,看不出有任何受过伤的迹像。 “我也在奇怪!” 谷振龙咂摸了半天嘴皮子,也想不出个以然来,只好又来了一句:“这狗东西运气一向好的出奇……” 陈超斜着眼睛瞄了谷振龙一眼:“就算是气运逆天,也不能逆到这种程度吧……我觉的,他肯定有帮手!” 这已经不是能拿什么气运一说解释的通了。 谷振龙冷哼道:“这样的事情,他敢找谁帮他,最多也只有肖在明……但肖在明好好的活着,就说明还是他一个人干的……” “咱们在这争也没用……”陈超摆了摆手,一脸期盼的说道,“我就盼着这小子早点回来,好问个清楚……” “呵呵呵……”陈祖燕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听的陈超直起鸡皮疙瘩。等他抬头一看,陈祖燕脸上就没有一丝的笑容。 “他要是能承认,我跟你姓……”陈祖燕嘲讽的说道。 “就算他不承认,你也得跟我姓……”陈超翻了个白眼。 没理陈超的怪话,陈祖燕又说道:“你们就没注意到,司令给于二君看军官证的时候,他眼中的异色么?说明连于二君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且既便遇到马春风,他都如此防备,可想而知他早就料到了其中的凶险……行事机密到这种程度,你觉的他敢承认?” “立夫说的有道理!”谷振龙咂吧着嘴说道,“这小子历来是说话做事,都会留三分余地,更何况是这种只要敢承认,就会送命的事情…… 而且上海使馆的那一次,就已经让他吃足了苦头,以他的性子,还能不长记性?” 陈超急的抓耳挠腮,他是真的好奇,方不为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惜了,这么大的功劳,却连承认都不敢承认……啧啧啧……”陈超摇着头说道。 “先把命保下来再说吧!”谷振龙一脸的欣慰,“明知万险,依然砥砺奋进,立不世之功而不能传于四耳之外,却依然能泰然自若……不负老子对他的一片苦心……” 陈超听的直起鸡皮疙瘩,心想这都快夸的没边了。 但他听到陈祖燕一声长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到陈祖燕的脸上全是向往之色。 陈超猛的一震。 思想想去,谷振龙这句话竟然是如此的有理? “此事干系太大,坚决不能外传……”谷振龙又正色道,“不单单是为了维护这个小子,更重要的是,一旦被本人听到风声,今天记者会上定性的事情,就有可能被翻盘……到时候,别说日本人,怕是美国人都不可能放过我们……” 陈祖燕和陈超自然知道事态的严重性,郑重的点了点头。 “还有,既日起,一定要对内部再次清查,机场失火案被日本人利用,差点酿出大祸,这就是前车之鉴,你我几部,万万再不能疏怨大意了……”谷振龙又道。 陈祖燕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不止是谷振龙从方不为那里学了好多,当时他也不动声色的偷师了好几招。 刚一进门,自报家门的时候,一听“陈祖燕”三个字,于二君眼中明显的浮过一丝痛恶之色。 自己和他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于二君为什么要记恨自己? 只能是于二君也知道了他利用机场失火案,设计打击复兴社的内情。 自己做了“内奸”,却不想日本人的内奸就藏在自己身边? 第三七九章 巨款 蓝钢快列是这个年代中国最快的火车,一票难求。钱慕尹的副官本来要给他们订头等座,方不为以太过惹眼给拒绝了。 既便坐的是二等座,上了车之后,肖在明也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人。 甥舅二人异常低调,一路上连头都不多抬。 出了南京,马上就要开出江苏地界的时候,方不为才想起来,临走时于二君给他的那张支票。 当他打开支票,看到上面的数字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像是当机了一样。 “多少钱?” 看一向喜怒不现于色的方不为吓的脸色发青,肖在明忍不住的伸过了头。 二十万英磅…… 肖在明猛的打了个机灵,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不为。 甥舅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久。 “于先生可能给错了……”许久之后,方不为才吞了一口口水,喃喃的说道。 “怎么可能?”肖在明小心翼翼的从方不为手里接过支票,再三确认,不是假的之后,才说道,“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嘶……” 但肖在明还是牙疼似的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 何至是多? 方不为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二十万英磅,换算下来,就是一百万美元,两百四十万大洋…… 放在前世,这就是两亿多人民币。 他甚至怀疑,于二君是不是把南洋富商重新募集,用来重建南昌飞机场的钱拿出来给他了。 这个年代,性能相对突出的美国霍克战斗机,一架的单价也就是三万美元左右。 于二君等于是送了自己几十架战斗机。 当时钱慕尹已到了门口,方不为没时间看,只以为于二君给个三五八万的大洋顶天了。 要知道是这么多,他打死都不会要。 “要不算了吧……”方不为伸手去拿支票。 “你要干什么?”肖在明一听方不为的语气不对,飞速的把拿着支票的手背到了身后。 “留个念想……”方不为咬了咬牙,停顿了好久后才说道,“不兑了……” 要是这么多数额的银元,他肯定不客气。 “放屁……”肖在明一声怒喝,飞快的把支票装进了怀里。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这可能是南洋用来买飞机的钱……” 肖在明冷笑一声:“你以为南洋人是乞丐?人家是没动真格的,不然就连江浙财团都得靠边站……” “你也不想想,为了保护他们,你冒了多大的风险……再一个,你再算算,这一路上以来,你帮于二君,甚至是帮南洋,做了多少事情,挽回了多少损失? 要不是你,叶无相,于二君绝对活不下来,只此一点,于二君将所有的家产送与你,都绝对不会心疼……更何况,你还识破了尹知闻的内奸身份,没有让日本人鸠占鹊巢的奸计得逞,这是拿百万千万的英磅都换不来的……” “这么多钱,能买多少飞机?”方不为苦笑道, 看方不为好像铁了心,肖在明有些咬牙。 他又猛的想到了方世齐!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肖在明心思急转,想着怎么才能让方不为同意把钱留下来。 “舅舅,这钱真有可能是拿来买飞机的……” 方不为越想于二君送自己支票时所说的话,越觉的有可能。 “于二君当时怎么说的?”肖在明又问道。 方不为又把于二君的话复述了一遍。 “与其给党国官员拿来养小妾,还不如赠给英雄……” 肖在明嘴里有些发苦。 方不为说的还真有可能。 但到了手的东西,再还回去…… 一不是偷来的,二不是抢来的,是方不为拿命换来的…… 一个送的心甘情愿,一个收的名正言顺。就算是肖在明这种一心报国的人物,一想到要把这么多钱还回去,心里也肉痛的厉害。 “他还说了什么?”肖在明一万个不甘心。 方不为瞅了肖在明一眼,犹豫了几秒钟后又说道:“算是替国民政府给我的表彰……” “这不就对了……”肖大明大喜,“你做了这大的事情,党国上下铭感五内都不为过。可结果呢?不但不敢让人知道,还要夹起尾巴来逃命……别说不是真的,就算是于二君真把买飞机的钱送给你,我也觉的天经地义……” 方不为愣愣的盯着肖在明。 他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想从肖在明手里把支票拿回来是不大可能了,但没想到肖在明屁股歪到了这种地步。 但方不为更知道,肖在明有私心不假,这私心也是为了自己。 自己只有一个表妹,而且肖在明夫妇从十二岁的时候,就把自己接到他们身边,一直是当儿子养的。 大舅妈甚至产生过亲上加亲的念头,不过大舅没同意。 “我先替你收着……”肖在明拍了拍口袋,“真到了哪天,事有不怠,买枪买炮买飞机,舅舅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脸正色还没坚持过三秒,肖在明的脸就跨了下来,一脸狐疑的看着方不为:“于二君再没说什么?” “当时钱主任就在门口,想说也没时间!”方不为回道。 肖在明瞪着方不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的方不为心里发毛。 “怎么了?”肖在明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贼一样,方不为实在是忍不住了。 “送这么多钱给你……于二君不会真是有什么想法吧?”肖在明瞪着眼睛说道。 “什么意思?” “那个于秋水……” 方不为差点没被口水呛死,猛咳几声:“舅舅你胡说什么?” “哼哼……”肖在明冷笑道,“他那个孙女对你是什么心思,我能看不出来?真当我眼瞎了?” 方不为急的直咬牙。 日本人三天两头的搞事情,自己忙的一踏糊涂,连陈心然都还没有安顿好呢,哪里还敢有其他的心思。 肖在明正色的劝道,“这位于小姐心思太单纯,说不定给块糖,就能被你哄到手……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身份太复杂,越是亲密的人,越要心思慎密才行……” “舅舅你放心,我明白……”方不为急的都快赌咒发誓了。 第三八零章 如雷灌耳 虽然知道方不为就在上海,但不管是谁,只要是知情的人,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谷振龙甚至是严令过马春风,不许他将方不为的动向透露给任何人。 所以大多数的人,都只当方不为还在从美国回来的路上。 方不为和肖在明在上海藏了一周,才买了车票,回到了南京。 方不为走的无声无息,回来的时候也一样。他回了特务处之后,知道动静的就没几个。 但方不为发现,特务处本部多了好多陌生人。 再等他到原行动科缉捕股第四组,现反谍股的营地时,竟然发现人全都换了。 门口变成了李无病的人? 就算是还在执行保护于二君的任务,但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下吧? “原先的人呢?”方不为问着门口的警卫。 “搬到乙地去了!”警卫回道。 临走之前,筹建反谍股的时候,马春风好像说过一次,说是本部地方太小,人员又越来越多,计划要将行动科迁往乙地。 但这多出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门口的警卫不一定知道内情,就算知道,问了也不会说。 方不为直接去了马春风的小楼。 楼下的警卫还是那几个,但秘书却换了。 “方股长,处长外出处理要务,不在本部……”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军装,戴的是上尉的肩章。 “不知处长何时归来?”方不为又问道。 “处长没有说!”秘书回道。 应该还在负责于二君的安保。 方不为点了点头,正要离开时,随口的问了一句:“请问贵姓?” 还要在特务处打混,再受长官重视,也必须要和顶头上司把关系搞好。方不为不是愣头青,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既便自己的职级比马春风的秘书高了两级,他也并没有摆出上官的架子来。 “卑职姓苗……” “叫什么?” 方不为猛的一愣。 “苗仁凤……” 这一位终于出现了。 方不为紧紧的盯着这位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几个月前,他出院后回到特务处,还悄悄的打听过,马春风还是马春风,那马春风之后的那一位呢? 结果林志成和陈心然都表示,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位。 就连肖在明也没什么印像。 当时他级别低,别说问马春风,连高思中面前都不敢提。 之后又连番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一来二去,就把这件给忘到脑后了。 对日后的军统人物,除了马春风,方不为记的最清楚的就是这一位。 “苗秘书之前在何处高就?”方不为定了定神,疑惑的问道。 “卑职之前在杭州警校特训班,两个月前被调回南京,在特训科任书记,到本部,还没一个月……” 怪不得自己没有打听到,原来他之前一直不在南京。 听着苗秘书自称卑职,方不为总觉的有些荒谬。 “那你忙吧……”方不为定了定神,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对他而言,这位的名字是真正的如雷灌耳。 而方不为此时心里产生的唯一念头,就是防备。 后世对这位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有一点,方不为极为认同。 这位不但隐忍,而且阴毒。 在这位面前,自己善良的就如“咩咩”直叫的奶羔子。 马春风出了意外之后,当时的特务处立刻分为三派。 一派以林双龙为首,另一派以关之民为首,剩下的便是这位苗书记员。 论资历,关之民是黄埔二期,林双龙是黄埔六期,苗仁凤考入的不但是黄埔分校,最终还没有毕业。 特务处成立之初,关之民和林双龙便是元老,一位任副处长,一位任特务处书记兼复兴社副书记,是自马春风以下,名副其实的二号和三号人物。 而当时的苗仁凤,还在江山老家当小学老师。 之后等他加入特务处,从头到尾,苗仁凤既没有被外派过,对外没有主持过区站组,对内也一直只是任书记员,说白了就是马春风的秘书。资历浅的不能再浅。 论关系,关之民和林双龙都是侍从室出身,委员长亲信中的亲信,军政两界中强援无数,苗仁凤却只有马春风同乡这一点可以依靠。 但最后硬是被他翻盘,将党国第一特务机构,军统掌握在手里,只因为四个字:隐忍,狠毒。 马春风的死讯刚一传来,军统当既便陷入内斗,连一丝缓和和过渡的时间都没有。 这位一直自称可以为马春风肝脑涂地的亲信,甚至不愿意去为马春风收尸。 无他,只是想争权而已。 一开始,便是白热化。 苗仁凤自知无论是资历经验,还是上层关系,都与其他两位差着十万八千里,若按正常轨道发展,说什么也轮不到他坐这个位子。 但这位之后一系列的操作,让方不为这种既便从信息大爆炸年代回来的人,也叹为观止。 他先以马春风同乡的身份,笼络军统内部最大的群体:江山人,让自己成为自关之民,林双龙以下,军统排名第三的人物。 然后,他假意投靠呼声最高的关之民,全心全意的帮关之民筹划,将相对弱势的林双龙赶下马,将关之民扶上了位。 等关之民坐上军统一把手的位子之后,他又开始指使亲信,暗中破坏。 只要是委员长交办给关之民的任务,不管关之民如何用心,最后就没有一件不一败涂地的。 后世有人猜测,这位为了把关之民拉下马,甚至多次故意向我党泄露机秘。 久而久之,委员长便对关之民失去了信心。 这位又接二连三的办了几件大案,更突出两人之间的强弱,委员长对他也越来越看重。 关之民此人不善勾心斗角,其实更不喜特务这一行。马春风时期,他便多次请调,但委员长一直不许。 他深知干一行,能有好下场的少之又少,马春风死后,他之所以主掌军统,一方面是被下属亲信裹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委员长指定让他主持大局。 当他知道苗仁凤在暗中设计他的时候,便顺水推舟的辞掉了保密局局长一职。 苗仁凤终于得偿所愿。 但他发现,得到了委员长的看重,坐上这个位子之后,并非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要资力没资力,要能力没能力,下面的人根本不服。 当时最不鸟他的,便是军统华北特区的马区长。 当时全国大部沦陷,军统几大特区中,就数华北区的势力最大,如果马区长真想取而代之,可能性也最大。 苗仁凤思前想后,决定杀鸡儆猴。 但他查来查去,除了贪污,马区长并没有什么把柄。 以党国上下的尿性,不贪污的官员,比三条腿的蛤蟆多不了几个。拿这个根本治不了马区长的罪。 但最后,马区长还是被苗仁凤杀了。 事后,苗仁凤并未因此受过,是因为他给出的借口非常充足。 一是马区长投靠了李副总统,意欲反委员长。 二是马春风出事,就是马区长做的手脚。 马区长死后,苗仁凤算是彻底坐稳了保密局局长的位子。 方不为不知真假,但他直觉,这是苗仁凤炮制出来的。 日本投降之后,委员长的声望不是一般的高,李副总统根本没办法比。马区长除非脑子瘸了,放着现成的大腿不抱,却投靠李副总统。 再一个,马春风要真是马区长设计杀的,以苗仁凤的秉性,怎么可能隐忍两年才开始查办? 而且事后根本没有强有力的证据。 后来,因此而发生的事情,也极具戏剧化。 马区长被冤杀,手下激愤难平,但谁都知道,苗仁凤权高势重,且手段高超,想要给马区长平反,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由此,华北区的特务,连委员长也一起恨上了,恨委员长昏聩无能,竟听信了苗仁凤的谗言。 没过多久,报仇的机会就来了。 当时,驻守华北的第七集团军,已成了国党的最后的希望。不但国民政府把付将军当成了最后的求命稻草,另一方也知道付将军的重要性。更是用付将军长女的身份,积极接触。 没过多久,军统安插在第七集团军内部,甚至是付将军身边的暗线,都知道了两方开始繁烦接触,所谋甚大。 但谁都没想到,情报被报给西北特区以后,竟然被马区长生前的亲信给压了下来。 当时,军统西北特区知道这一情况的人不在少数,却全都装聋做哑,这种情况整整持续了三个月。 直到中统安插在北平市长身边的暗线发现了这一情况,向上汇报,委员长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委员长当既命保密局彻查此事。 但已经迟了。 后来苗仁凤又安排了对付将军的刺杀,结果事败,更是促使了付将军起义的决心。 后世有人嘲弄,若不是苗仁凤为了争权夺利,不顾大局,更不择手段,冤杀了马区长,哪里会有什么“北平无战事”? 更有人调侃,苗局长虽然心狠手辣,迫害残杀了无数的我党同志,但其实对于解放事业,还是有那么一点功劳的。 这些暂切不论,论对民族,对国家的贡献,这位比马春风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心性和手段,不知比马春风狠毒多少倍。 国党之后败退海岛,委员长欲让太子上位。太子为了稳固地位,计划组建青年团,取代保密局,成为海岛最大特务机构。 苗仁凤预料到自己马上会大权旁落,竟然与部下合谋,刺杀蒋太子。 可惜最终事败。 但更为诡异的是,明明知道事情就是他做下的,但不管委员长怎么查,也查不到一丁半点的证据。 当时正是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候,委员长不想落人口实,便饶了他一命。 可见此人为了权利,何等的丧心病狂。心机又是何等的深沉。 所以一见这一位,方不为立马生出了一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第三八一章 变动 对于这样的人物,方不为自然会敬而远之。 怕,倒不至于。 方不为已非吴下阿蒙,两人也素无恩怨,以苗仁凤的性子,也肯定不会招惹正如日中天的方不为。 毕竟不熟悉,方不为也不好问,本部怎么突然多出了这么多的陌生人。 客气了几句,方不为便离开了本部。 乙地在洪公祠,离特务处本部不远。而再过十几年,这里就会成为南京市公安局。 前世因为任务,方不为还来过几次。 之所以叫洪公祠,是因为这处宅院本就是清初贰臣洪承畴的府邸,东北易帜后,这里便成了张少帅的公馆之一。 特务处成立之后,张少帅直接把这处园林送给了马春风,马春风便成立了特务处的训练机构之一。 洪府的占地面积很广,足有几万平方。 之前只有特训科,现在行动科搬过来,依然还很宽敞。 四周全都是高墙,从外面,只能看到里面一幢大楼的楼顶。 值勤的警卫不认识方不为,方不为出示了证件,竟然都进不出。 他从本部出来的时候,竟然忘了问今天的通行口令。 方不为想不通,短短的两个月时间,特务处突然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的生面孔。 之前几次任务,特训科都有参加,不应该认不得方不为。 但现在他被拦在了门口,只能说明这个警卫是新来的。 好在警卫机灵,看方不为的证件不似做假的样子,连忙跑进去通报了。 两分钟之后,跑出来的竟然是高思中。 看到是真的方不为,高思中一脸的喜色,猛的扑了过来,一个虎扑抱住了方不为。 算起来自己只是出去两个多月而已,又不是两年,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 方不为硬是把风高思中扳了过来。 “你个王八蛋,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回来了……”高思中兴奋的叫道。 “难道还要敲锣打鼓不成?”方不为翻着白眼说道。 两个人进了院子,高思中直接把他领向大楼。 “怎么样,够宽敞吧?”高思中一指大院,“以后,这就是咱们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咱们? 方不为有些疑惑。 “不是只把行动科迁过来了么?情报科还在总部啊?”方不为边走边问道。 高思中的脸色一黯。 “怎么了?”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高思中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方不为,又是一声长叹。 “我到行动科了……” 方不为猛的一喜:“还真让你给办成了?” 这事情他临走之前,高思中和苏民生都跟他提过。方不为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苏民生去了杭州警校,换高思中来当行动科的长官,对方不为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他和高思中之间的关系,被称为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高思中理解他,支持他,更看重他,有这么一位上司,无疑是极为幸运的事情。 “那你还吊个脸?”方不为揶揄道,“怎以,嫌到了行动科,只能当副的?” 行动科的科长一直是马春风兼任,这副科长和正科长,除了差一个字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区别。 “老子没想到,竟然被人弄成了光杆司令?”高思中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还要想带谁过来?”方不为笑着问了一句,看了看高思中的脸色,心里一动:“李无病?” 高思中不会真想把李无病弄过来吧? 高思中定定的看了方不为许久,才咬着牙说道:“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竟然不愿意来?” 方不为猛的松了一口气。 李无病愿意,自己还不愿意呢。 这样刚刚好,分处两地,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翻脸的可能性也就会小很多。 “他来了,我和他天天大眼瞪小眼,也让你为难……”方不为劝着高思中,“有我和刘股长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高思中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放心你们两个,而是想着彻底将侦查揖捕的权力,收到行动科……把侦察股给林双龙,有些糟蹋了……” “谁?”方不为愣了一下。 “林双龙!”高思中回道,“他回来了,现任情报科科长……” 怪不得他会和马春风一起充当于二君的警卫,原来又回到了特务处。 这位的底细,方不为之前也了解过一二。高思中给他说过,说林双龙的性子不是一般的谨慎。 “总务科呢?”方不为又问道。 苏民生一走,总务科科长一职也空了下来。 “呵呵呵……”一提这个,高思中就一脸的古怪。 “处长本来是让徐人计上位的,但被我劝回去了……” 特务处成立之初,委员长怕会成为第二个党调处,便派了好几位亲信,一是用来辅佐马春风,二也是为了制衡马春风。 比如副处长关之民,书记林双龙,另外还有专管财务的徐人计。 别以为徐人计只是个会计。 这位是黄埔四期生,毕业于经理科。来特务处之前,是委员长侍从室的设计委员。论信任,他比林双龙更受委员长信重。 这位有个最大的特点,任劳任怨,从不争功,更无野心。 马春风能与关之民这等性格极具特点的人都能相安无事,更不论一个徐人计。 所以一直以来,徐人计都极为配合马春风。 可能是为了向委员长表达他从无二心,忠贞廉洁的心思,也可能是觉的徐人计比较配合,所以马春风才想着让他担任总务科的科长。 但这位也是出了名的手紧,只要找他签批经费,既便是有马春风的亲笔签名,这位也要再三核实。 以前从会计股这里要不到钱的时候,高思中便会从总务科这里想办法。 高思中和苏民生关系好的快要穿一条裤子了,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现在苏民生走了,再把徐人计提上来,高思中怎么可能不着急。 “真要让这位管了总务再管会计,你我日后就别想有宽松日子过了……”高思中说道。 这倒是大实话。 比如像之前,苏民生大笔一挥,给方不为的第四组一次多余拔付几千大洋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后来呢?”方不为问道。 “处长把他老乡给弄来了……”高思中笑道,“一个老头,快六十岁了,见谁都乐呵呵的……” 方不为一头的雾水。 高思中当趣闻给他讲了经过,方不为才了解了个大概。 老头姓柴,叫柴万喜,也是江山人。 马春风年轻时,他是江山县保卫团的什长。后来看马春风志向不凡,便劝他考了黄埔军校,还赠了盘缠。 一说到这里,方不为又想到了苗仁凤。 这位也一样,马春风潦倒时,同样接济过。 马春风一直念念不忘,等他发迹了,便开始一一报答这些人了。 老头就老头吧,方不为不是很关心。反正以后没钱了,他只会找高思中要。 “对了,本部怎么多了好多生面孔?” 方不为又问道。 “嘶……”高思中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气,“咱们把邓有仪的人给兼并了!” “南昌行营调查科?”方不为惊声问道。 高思中点了点头:“近千人呢……” 方不为双手一拍。 在邮轮上的时候,他还想起来过,怎么到了南京倒给忘了。 因为机场失火案,邓有仪被查办,南昌行营调查科也被就地撤消,但这些特务却没有被遣散,而是全部交由马春风接管。 至此,特务处势力培增。 “这是好事啊?”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这里面可是能人倍出啊!”高思中叹了一声,又瞪着方不为,“你有谷司令罩着,自然不怕,但老子怕啊……” “凭本事吃饭,有什么好怕的?”方不为斜了高思中一眼,“再一个,你也不想想,处长是什么性子……” 高思中咂吧了咂吧嘴皮子:“我怎么看处长的格局越来越大了呢,林双龙回来后,只是担任的情报科的科长,他原来的书记长,处长却给了邓有仪的人……” 方不为呵呵一笑:这不是废话么! 马春风倒是想海纳百川,可人穷志短,没人没枪没钱更没权,让他拿什么表现出心胸宽广的气势来? 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又掉下来这么大个机会,马春风能放过才怪。 怎么都要表现的礼贤下士一些才对。 以马春风多疑的性格,肯定会对这些人暗中防范。 就算是其中有人才,不彻底成为自己的心腹之前,马春风是绝对不会重用的。 “你就放心吧!”方不为又劝了一句。 他觉的高思中纯猝是杞人忧天,方不为算了一下,他这个副科长,至少还能当两年。 “哦,对了,处长把司法股独立出来了,新股长就是邓有仪调查科之前的司法股股长,叫徐业道……” “嗯!”方不为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又问道,“反谍股有没有什么变动?” “怎么可能?”高思中一翻白眼,“有谷司令给你调拔的精兵打底,处长早就把反谍股当成了我特务处的第一精锐,怎么可能会给别人掺沙子的机会?” 这就好! 方不为点了点头。 第三八二章 碰面 “其他人呢?”上了楼,看到来来往往的全是特训科的人,方不为又问道。 “在营房补觉呢?”高思中回道,“上峰有令,命特务处抽调精锐,负责保护南洋的代表团,行动科负责夜间,情报科负责白天……处长和林双龙也在中央饭店……” 顿了一下,高思中又露出一副神密兮兮的样子,“报纸看了吧……日本人被南洋和美国坑的欲仙欲死,天知道会不会发疯……” 方不为装做惊讶的样子,震惊了好一会。 “处长全天候守在那?还准备向他报到!” “直接去不就行了?”高思中说道,“外围是宪兵侍卫团的人,你也应该认识,又不是进不去!” “再说吧!”方不为回了一句。 除非脑子被驴踢了,不然方不为绝对不会主动送上门去。 自己刚一下火车,先去的就是本部,还见到了苗仁凤,马春风也不会怪自己失礼,等他有闲,回总部之后,自去再去汇报也不迟。 方不为怕就怕,自己刚来就被拉了壮丁,直接派去中央饭店负责护卫,一个不小心,就会和于二君碰了面。 方不为眼珠一转,又对高思中说道:“你也赶快去睡一会吧,晚上还要去值勤……我去宪兵司令部一趟……” 他是一肩两职,当时谷振龙和马春风也是商量过的。只要特务处没有大案要案,方不为就要去宪兵团报道。 等见了谷振龙,自己随便找个借口,在宪兵司令部窝两天,等于二君走了再说。 方不为暗暗的打算着。 高思中点了点头:“这两天一直心里不得劲,就像塞了块石头一样,死沉死沉,好几天没合眼了……也是奇了怪了,一见你回来,心里倒安生了不少?”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方不为笑道。 不但林双龙回来了,为了笼络邓有仪的人马,连马春风好像也是性情大变。高思中是感觉到了危机感。 晚上还要值勤,方不为没有去惊扰邢明生等人。安慰了高思中几句,便直接去了宪兵司令部。 他没想到,谷振也竟然也不在。 …… “方不为回来了……”接到电话的谷振龙一声惊呼。 电话另一头的刘安强惊讶的看了看旁边的方不为一眼,心想司令这是怎么了,一惊一诈的。 “让他不要乱跑!”谷振龙交待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呵呵呵……”谷振龙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发出几声怪异的笑,“狗东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委员长让他负责南洋代表团在国内期间的护卫工作,所以只要没事,谷振龙都会过来转一圈。他这会正在中央饭店。 “当当当……”外面有人敲门,然后又是马春风的声音,“司令……” “进来!”谷振龙回了一声。 “方不为回来了……”马春风说道。 苗仁凤级别不够,电话打不进来,只能派人专程来通知马春风。 “我也是刚刚接到电话,他这会刚到司令部!”谷振龙又冷哼了一声,“不要声张……” 马春风点了点头。 …… “司令让你不要乱跑!”挂断了电话之后,刘安强对方不为交待道。 “明白!”方不为笑嘻嘻的应了一声。 自己恨不得天天窝在宪兵司令部,能跑哪里去? 方不为在宪兵团的任命早就公布过了,但既便走马上任,也要谷振龙再次安排才行,不可能他甩着两只袖子自个跑着去。 他也不全是跑到谷振龙这里来躲灾了,方不为是想等谷振龙回来之后,向他汇报一下百宝丹的事情。 这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好事,方不为卯着一股劲,就要把这件事给办成。 在上海的这几天,方不为与肖在明也商量过,于二君给他的这二十万英磅,他准备拿来办药厂。 对此,肖在明倒是没反对。 现在,方不为头疼的是,怎么样才能说服曲老板合股。 另外,还要说服谷振龙等人,充当药厂身后的保护伞。 至于让曲老板拿出配方,方不为想都没想过。 他要的是让百宝丹推广普及,而不是大发国难财。 在刘安强的办公到坐了一下午,谷振龙又打来电话了,说是让他去扬子大饭店。 “接风洗尘?”临出门的时候,方不为嘴里还念叨着这句话。 谷振龙的语气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方不为自然也知道,谷振龙这句是玩笑话。 谷振龙再偏爱自己,也不会做出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事。 叫自己过去,应该是要问和日本领事失踪一案相关的问题。 在南洋的时候,方不为早已翻来覆去的想过了,并且准备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而且他猜测,谷振龙等人也肯定根据领事的口供,更或是其他渠道,查到了这起案件与玄苦和尚,以及军法司冯致远之间的关系,不然不可能那般笃定,提醒领事在紫金山的电报,就是自己发的。 所以方不为一点都不担心。 这一次,也肯定是一副三堂会审的局面,方不为猜测,陈祖燕和陈超也肯定在。 为什么把地点安排在扬子大饭店,方不为还没想明白。 但他总感觉,谷振龙的口气不对。 扬子大饭店是国民政府定点的接待地点,类似于后世的国宾馆,戒备自然森严。 方不为到了以后,才发现马春风门口等他。 “长官!” 门口人来人往,人多眼杂,方不为没敢喊处长,更没有敬礼,只是小声的打了声招呼。 “回来就好!”马春风看了方不为一眼,又点了点头,“进去吧!” 马春风的眼睛亮的吓人,只是一眼,竟让方不为觉的浑身发凉。 这是怎么了,方不为暗自疑惑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四楼,每到一层出入口,都会有警卫盘查,安保相当严格。 方不为并不在意。 住在这里,或者是在这里参与饮宴的,不是各国政要,就是党国的权贵人士,既便安保再严一倍,方不为也不觉的奇怪。 到了一个小型宴会厅的门口,方不为看到门口站着四个大汉,虽然穿着便装,但方不为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透出的悍勇之气。 马春风停了下来,在警卫的耳边说一句话,警卫点了点头,让开了门口。 应该是谷振龙的警卫。 方不为扫了一眼,心里不由的奇怪,今天谷振龙的阵势怎么这么大? 他心里还在嘀咕,马春风推开了门,方不为下意识的跟在了后面。 “咣当”一声脆响,好像是杯子砸到了盘子上,方不为抬起头来,顺声一看,看到于二君就像是见到了鬼一般,惊诧万分的看着自己。 如同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方不为的心脏猛的一缩,耳中顿时一鸣。 于二君怎么在这里? 第三八三章 一惊一诈 于二君定定的看着方不为,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谷振龙请自己来,竟然是为了方不为? 自从那天,这几个人一惊一诈的闹了一场之后,于二君再没有和谷振龙说过话。 他会见权贵政要的时候,碰上同时在场的谷振龙。最多也只是点点头,谷振龙也从来没有上来和他搭过话。 于二君没想到,谷振龙竟然憋了大招? 这几天以来,于二君也怀疑过,谷振龙这几个人好像彻底忘了方不为一样,从来再没有问起过。 他心里也同样好奇,方不为的来历和身份。 但心里再好奇,再疑惑,于二君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向这些人打听的打算。 像于二君这样的人,只要有疑点,那怕心中已经确定了其中的百分九十九,他也绝对会继续保持怀疑的态度,并且会严加防备,以免因剩下的那百分之一而出意外。 直到今天下午,谷振龙亲自上门,说是特意来向他赔罪。 于二君觉的有些突然,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谷振龙在党国之中,也算是风云人物,而且口碑也相当不错,抛开方不为这一点,于二君也愿意与这样的人物结交一番。 但他根本没有想到过,谷振龙请他来,竟然和方不为有关。 于二君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想着其中的关键。 这里是贵宾馆,而非大牢…… 方不为是自己走进来的,不是被人押进来的…… 而再看谷振龙和其他两位的脸色,全都一副看戏的样子。特别是谷振龙,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方不为难道真是这几位的亲信下属?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同时,于二君猛的松了一口气。 方不为纯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看到于二君的那一刹那,方不为惊的就像是被五雷轰了顶,脑子里直嗡嗡作响。 但也只是在一瞬间,他便反应了过来。 此次与于二君相遇,不管是谷振龙等人在诈自己,还是确实是偶然,自己都只能当不认识于二君来应对。 有些事情,是打死都不能承认的。 镇定,镇定,一定要镇定…… 方不为猛的咬了一下舌尖。 针扎般的刺痛,让大脑在瞬间恢复了清明。 方不为抬眼一瞅,刚刚进门的马春风,往右挪了一步,准备错开身,却恰恰把身后的自己遮了起来。 站在自己的这个角度,看到的只有于二君…… 方不为微微的往左一侧头,看到了同样做着类似的动作的谷振龙。 从打开门到现在,马春风竟然一直挡在自己前面? 方不为心中大喜。 老天保佑,多亏了马春风…… 只是在这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方不为也反应了过来。 大惊之下,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有没有变过脸色失过态,但他可以肯定,谷振龙和坐在他右侧的陈祖燕,还有陈超,是绝对没有看到自己的脸色的。 果不其然,等马春风错开身的同时,坐在于二君一侧的谷振龙,甚至有个探头往外,想看一看自己的动作。 方不不猛的定了心来,他动作既不快也不慢,非常自然的转过身,先把宴会厅的门关上。 利用这个空当,方不为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怒力的让心情平复下来。 再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方不为的脸上已带上了谦恭的笑意。 “司令……局长……厅长……”方不为一个军礼,环敬了半圈。 听到方不为这样称呼,于二君最后剩下的那一丝担心,也彻底烟消云散。 没看到方不为的脸上有没有过什么变化,陈超一脸的失望之色。 陈祖燕则是先盯着于二君看了几秒,又瞅了瞅面色如常的方不为,最后又扫了马春风一眼。 “一点眼色都没有……”谷振龙气的一指马春风,一声怒吼。 马春风一脸的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谷振龙:“司令,卑职哪里错了?” “你……气死老子了……”谷振龙气的哇哇大叫。 陈祖燕眯着眼睛,盯着马春风,鼻子里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冷哼。 这三个来之前就商量好了,计划要看一看,等猛然间见到于二君的时候,方不为会是什么反应。 方不为察颜观色的本事,在宪兵团的牢房里,他们就已经见识过了。这三位就想看看,真正到了极度惊吓的时候,方不为会如何应对。 他们不相信,方不为真能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三个人一致认为,方不为绝对被于二君吓的脸色大变。 等马春风错开身,方不为关好了门,转过身来以后,别说脸色了,这小子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所以谷振龙才会如此生气,认为马春风坏了他的好事。 但陈祖燕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 太正常了,才是不正常。 至不济,听到杯子摔落的响动,方不为总会好奇一下吧。 等问完了三位长官,方不为又放下了手,浅笑的看着于二君:“老先生好!” 从头到尾,就只有于二君将方不为的变化看的最清楚,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方不为假装不认识他的潜意? 于二君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反应如此迅捷,定力如此之高…… 真是生平仅见。 “小友好!” 于二君笑吟吟的回了一句:“看小友有些面熟?” 什么意思? 方不为心里一咯噔。 于二君这话是想要给自己传达什么信息? “还请老先生恕罪,实在是想不起来……”方不为笑道。 “谷司令,这不那位方……方……” 方你个大头鬼! 谷振龙气的差点骂出声来。 他明知这一老一少在这里演戏,却没有任何办法。现在就算喝破两个人认识的事实也没用,谁让自己没有一丁点的把柄…… 不对,还有那位于小姐! 谷振龙在瞬间转怒为喜,盯着方不为,发出几声阴恻恻的笑声。 方不为被谷振龙的阴笑声刺的浑身发麻。 谷振龙这是什么意思? 于二君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姓方的? 除非有人告诉过他! 是谷振龙? 那是不是谷振龙已经知道了自己在邮轮的做的那些事情? 但于二君说的是看自己有些面熟,就说明没有承认亲自见过自己…… 糟了! 于二君看过自己的照片,还是谷振龙给他看的。 谷振龙竟然找上门去了? 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方不为心中忐忑,脸上却露出一丝狐疑,看着谷振龙。 意思是这位老先生在问你呢! 谷振龙依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而陈祖燕和陈超,却是一副看戏的心态。 这几位如此轻松的姿态,特别是谷振龙,摆明了想要给自己找点苦头吃的架势…… 看来事情并没有发展到最坏的程度。 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也就只有宴会厅内的这几位了。 第三八四章 各有心机 还好,还好! 方不为心中大呼侥幸。 别说谷振龙只是在诈唬他,就算现在铁证如山,他也会一口咬死不承认的。 “在下方不为,老先生好!” 方不为欠了欠腰,算是正式和于二君打过招呼了。 于二君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又看着谷振龙。 谷振龙用鼻子一哼。 戏没看成,他哪里有心思陪着方不为和于二君演戏? “站着干什么?”谷振龙冷笑道,“难不成还要让我给你让位?” 这话说的太不讲道理。 一群长官在,没人发话,我敢坐么? 方不为撇了撇嘴。 他知道谷振龙没看到自己的笑话,心里正瞥着劲呢。 懒的跟你计较。 方不为笑嘻嘻的看着谷振龙:“几位长官在此,哪里有卑职落座的份?有外人在,司令喝的也不尽兴,就由卑职来斟荼倒酒……” “屁话!”谷振龙眼睛一翻,“给我老实坐着,你以为老子说给你接风洗尘,是逗你玩呢?” 谷振龙摆这么一桌,还真是想要迎接方不为的意思。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但没有任何的嘉奖,连知道都不敢让人知道,谷振龙实在是有些替方不为委屈。 “不要再装了,好好跟老子说说,这事你是怎么干成的。”谷振龙口语又缓了几分,语重心长的说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你还怕老子们会害你?” 陈超也在旁边帮腔:“别顾虑那么多,党国上下,也不尽是一见到日本人就摇尾乞怜之辈……再说了,有我们三个在,还保不下你一条命来?” 方不为差点一声“呵呵”,心里冷笑连连。 党国内部是什么样子,方不为现在已算是看清了。 通过陈祖燕拿飞机场一案,打刺复兴社一事,就可窥见一斑。 这还只是同派系内。 不说其他,那些一心反对委员长的亲日派,眼看着好处全让委员长得了,却苦于没有办法。若是再知道了此事的内情,不利用这件事情对委员长落井下石才怪。 到时候,自己有十条命也不够丢的。 “会不会说话?” 谷振龙差点一巴掌盖到陈超的脑袋上。 “别怂!”谷振龙又劝道,“对我们几人来说,更甚至是对委员长来说,这都是天大的好事,没有人会干卸磨杀驴的事情……现在确实不能对外说,但可以报给委员长,让他心里有数。日后万一和日本人彻底撕破脸,你这便是泼天之功……” 和于二君闹过那一场,猜到了来龙去脉,以及方不为的心思之后,谷振龙心怀大慰的同时,更起了要替方不为张声造势的想法。 现在确实不能公诸于从,但不代表真相就一定要隐瞒一辈子? 等到哪天真要全面开战,还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不该是拿出来大加宣扬,以涨国人气势么? 所以,谷振龙便想着借方不为没有心理准备的机会,连诈带吓,当着陈祖燕,陈超,还有于二君的面,把这件事先定性下来。 而且来此之前,他与陈祖燕,以及陈超都是通过气的,这两位也非常愿意替方不为背书。 三人都商量着,只要于二君和方不为敢承认,等事态平息下来,找个合适的机会,他们一起找委员长,将此事的详细经过上报。 就算现在不能给方不为表功,但真到了谷振龙所说的那一天,方不为的所做所为,包括上海使馆一案,都会成为大书特书的英雄事迹。 到那个时候,美国人只会鼓动着国民政府和日本人硬刚,哪里会追究这些小事。 但谁都没想到,这狗东西太奸滑,一丝马脚都不露。 真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不趁热打铁,让侍从室等部门留档,就等于少了最有力的佐证,到时候既便公布出来,方不为的功劳也会被打个折扣。 可问题是,方不为不承认,于二君也肯定会一口咬死,没有这两个当事人的供词,这事就没办法向委员长汇报。 方不为眨巴了眨巴眼睛:“司令,卑职越听越是糊涂!” 命没了,就算把全世界都奖给自己,又有什么用? 谷振龙顿时暴怒,指着方不为的鼻子就骂:“你个怂货,怕美国人还情有可原,你连我都怕?你也不想想,委员长知道以后,如果真想灭你的口,没知道之前,也先得把于二君给灭了?” 于二君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气死老子了……”谷振龙胸口一鼓,腾的一下便站起了身,伸手便来抓方不为的领把子。 方不为下意识的往后一退,谷振龙抓了个空。 “司令息怒……”马春风往前一步,扶住了差点栽倒的谷振龙,又猛的给方不为使了个眼色。 让自己跑? 对啊! 再不跑,要么是被谷振龙按住捶一顿,要么就是被逼着承认此事。 方不为转身就往门口跑。 听到脑后“嗖”的一声,方不为一缩脖子,一只酒杯飞过头顶,砸在墙上,碎了个稀巴烂。 “回来!”陈祖燕一声清喝,同时拉住了暴怒的谷振龙。 陈超倒是一点都不急。 反正除了于二君,剩下的都是自己人,谷振龙已经在于二君面前丢了一次人了,也不差再丢一次。 长官有令,方不为停下脚步,无奈的转过身来。 “跑什么跑?”陈超翘着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的架势,“难道司令还能对你拨枪不成?” 陈祖燕瞪了陈超一眼,这王八蛋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掏枪不至于,但谷振龙确实被气的够呛,抄起桌子上的盘子,就往方不为头上扔去。 方不为手一伸,伸出二指,就将盘子夹了下来。 “司令,你到底要想我承认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方不为一副苦兮兮的样子。 “噗”的一声,陈超又猛的咳了几声。 不知道的人看了方不为的样子,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冤屈。 “几位,要不老叟先回避一下,咱们改日再叙?”于二君冷不丁的开口了。 看到这里,他已是心中大定,对方不为的来历也更加好奇了。 看来方不为与这几位的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特别是谷振龙。 谷振龙猛的愣了一下。 于二君一走,今天这一出就没办会往下演了。 看到谷振龙气的发紫的面皮,方不为心里生出一股暖意。 他知道谷振龙是为自己好,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壮举。 若是只有谷振龙一人在场,方不为承认也就承认了,但还有陈超,陈祖燕,方不为实在是不敢说。 倒不是方不为不相信这两位。他相信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陈超和陈祖燕也越来越欣赏和看重自己。 而且这两位,不但和谷振龙是盟友,更是坚定的主战派,不会做出这等卖国的行为。 方不为是实在对这两位身边的人不放心。 不论其它,陈祖燕利用机场案打击对手,甚至自己扮演内奸的角色,暗中将邓有仪的调查结果爆了出去。 但他前脚爆出去,后脚就被日本人洞悉了其中绝佳的机会。 而且加以利用,差点将天大的屎盆子扣到了国民政府头上。 方不为敢断定,陈祖燕的亲信当中,绝对有内奸。 陈祖燕知道了自己干了什么,难保不会再来一次泄密事件,日本人再知道的话,别说自己活不了,自己的家人,包括于二君,都会成为日本人的报复对像。 更有甚者,日本人肯定会将邮轮事件翻盘,到时候,事件的真相一反转,不但让本人有了更为充足的开战借口,更会让国民政府成为众矢之敌。 别说美国,德国会撤消对国民政府的援助,就连南洋等爱国联盟,也会因此受到牵联,成了日本人重点打击的对像。 别说捐钱捐枪捐飞机了,能不能活的下来都难说。 真要到了那一天,方不为便是铁定的民族罪人了。 “司令……”方不为刚想说一句让谷振龙消消气的话,结果刚一张嘴,旁边的马春风就发声了。 “混账东西,还不赶快给司令认错?”马春风一声厉喝。 方不为下意识的一抬头,看到马春风的眼睛微微的转动了一下。 今天的马春风,怎么处处都透着诡异? 方不为还没反应过来,谷振龙却是一声暴喝:“滚一边去……” “你以为老子没看出来?”谷振龙一指马春风,“方不为刚进门的时候,你就有意的挡在他的身前,不让我们看到他的脸色……此时看他意志刚有松动,你便厉声提醒他……你他娘安的是什么心?” 马春风猛的低下了头:“司令误会了……” 马春风是真不知道,今天于二君也会在场。 谷振龙通知他的时候,只是对他说,要给方不为接风。 马春风也只以为,方不为立了这么大的功,却没办法嘉奖,谷振龙也是为了补偿和安抚。 却没想到,谷振龙竟然联合陈祖燕,陈超等人,向方不为逼宫。 对于情报谍战,马春风的嗅觉比谷振龙和陈祖燕高了不止一筹,不然也不会将一个小小的特务处,发展成庞然大物。 第三八五章 逼宫 马春风在想明白谷振龙想要干什么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其中的凶险,所以才三番两次的提醒方不为。 方不为分明看到,马春风低头的一瞬间,脸皮轻轻的抽动了一下。 怪不得刚一进门,自己看到于二君,脸色大变的时候,马春风会恰恰好挡在自己身前? 亏自己当时还以为是运气好。 自己再要是不应对,就连马春风都要跟着遭殃。 这还只是其次,关键的是,陈祖燕和陈超也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内情。 自己必须要想办法提醒这两位,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能泄露出去,特别是陈祖燕。 “司令,这里人多眼杂,动静太大,难免惹人生疑,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方不为劝道。 听方不为的口气不对,马春风猛的抬起了头来。 他还没张嘴,便迎上了陈祖燕冷厉的目光:“你若再敢多嘴,我便先把你轰出去!” 马春风眼神一凝,慢慢的低下了头。 一听方不为的语气有些松动,陈超猛的来了兴致,身子往前一凑,看着方不为说道:“放心吧,我们还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来的时候没看到么,司令早就把这一层给包了……” “几位,你们如此逼迫一个年轻人,连老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于二君悠悠的说道。 谷振龙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还请于老先生见谅,我们如此对他,真是为了他好……” 方不为的脸皮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确实是好心,但有时候,好心也会办成坏事。 “司令,卑职真不知道你要我承认的是什么事情……” “哗啦”一声,谷振龙将手边的一沓报纸和照片甩在了方不为面前。 “睁大狗眼,自己看!” 方不为先是扫了一眼报纸,无一例外,头版头条全是报道邮轮事件的。 类似的报道,方不为早就在上海的时候看过了。 他装模做样的拿着报纸瞅了两眼,又抬起头来,看着谷振龙,一脸懵逼的样子:“司令以为这事是我做下的?” 等着看戏的陈超下意识的呲了呲牙。 这狗东西装的太像了。 “往下看!”陈祖燕扯着嘴角,一声冷笑,“那上面不就是你么?” 方不为翻了翻几张照片,心中一惊。 看角度,只能是守在饭店门口的贺清南和吕开山拍的。 但当时自己够小心的了,这两个应该不可能窥破自己的身才对。 不然刚上楼和时候,叶兴中和邢明生早认出自己了。 包括第二天,自己的李无病和马春风面前,也停留了不小的时间。如果暴露的话,这两位不可能在当时没有反应。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方不为犹自嘴硬道,“连脸都看不全,只看体形身材,和卑职也差着十万八千里……” “呵呵呵……”陈祖燕笑的更大声了,“不错,贺清南和吕开山这两个蠢货,根本就没有以此发现你的异常……但是方不为,你好好瞅瞅,你身边的那是谁?你舅舅可没你这么精明和机灵,正好被拍了个清清楚楚……” 方不为的嘴里直发苦。 让他心惊的便是这一点。 既便自己的化妆技术再好,也不可能把肖在明身上的所有特点全部隐去。 舅舅? 于二君眼睛猛的一亮。 怪不得这二人声称是父子,长的也那般相像,但相处的方式,却是那么的怪异。 方不为放下了报纸和照片,转了转眼珠,看着陈祖燕:“这事卑职也了了解过一二的,心中也是大为振奋,但真不是我做的……” 谷振龙眼睛一瞪,就要骂人,方不为又连忙说道:“但卑职也从中猜到了一些真相……” 方不为一指报纸当中,针对日本人利用机场失火案,想要离间南洋与国民政府关系的这一条新闻,看着陈祖燕说道:“报纸上声称,此事是因局长而起……” 方不为顿了一下,再不往下说了。 于二君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这条新闻,就是他亲自爆料出去的。 不过不是在记者会上,而是缓了两天之后,于二君通过南洋的渠道,刊登在了国际时报上面。 虽然满篇都是臆测之词,但前后一联想,明眼人都能猜到,这才是真相的一部分才对。 这样一来,也更加坐实了日本人确实要在美国的邮轮上有所图谋的事实,更是把国民政府内斗激烈的真相,赤裸裸的亮在了世人的面前。 委员长气的大发雷霆,但可惜,他的手还伸不到国外的媒体头上。 此事是方不为在邮轮上的时候,一点一点分析给于二君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是心照不宣。 就是想给国民政府以及委员长施加压力,把精力用在抗日上,少做一些争权夺利而内耗不断的事情。 陈祖燕脸色猛的一僵。 他自诩为君子,做不出恼羞成怒的事情来。本想说两句硬话,但突然发现,面对方不为,自己还真说不出什么硬气的话来。 只因一个姚天南,让方不为从特工总部和党调处挖出了多少奸细? 马春风心中一松,暗暗的吐了一口气。 看来方不为也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不用自己再提醒了。 “什么意思?” 方不为的话说的晦涩难懂,陈超根本没听明白。 谷振龙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看陈祖燕的脸色,又猛的一拍光头:“你个狗东西,原来是在怕这个!” 知道方不为身份的第一时间,谷振龙便想到了这一点,当时还郑重的对陈祖燕和陈超咛嘱过。 想想也对,方不为有此担心,一点都不过份。 到现在为止,陈祖燕身边的这个内奸还没有挖出来。陈祖燕甚至对谷振龙提过,等方不为回来以后,让方不为负责,想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 现在的陈祖燕,对自己身边的所有亲信都不敢相信了。 谷振龙暗叹一声,心中的怒气不翼而飞。 自己光想着,怎么才能让把方不为在此次事件中的功劳落实,却忘了这么大的纰漏。 第三八六章 平息 谷振龙光想着替方不为铺路,想着方不为既便承认了,知道的人也就眼前这几位,根本不会泄露出去,却没有和陈祖燕设计复兴社,最终却被日本人所利用,以至引出的邮轮事件联系到一起。 再想想因为玄苦和尚查办的那些内奸,还有日本人利用冯致远和委员长八杆子才能打到一块的关系,想制造领事遇刺的事情…… 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谷振龙忍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现在已经不是怎么替方不为争功了,而是如何将保密工作做到极致。 想明白了这一点,谷振龙又转过头来,看着板着一张脸的马春风。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开始,脑子转的这般快了? 早知道马春风反应这么快,想的这么透彻,密谋这件事情的时候,应该把他也叫来,不然也不会闹出现在这么一出。 幸好只有于二君这么一个外人,不然脸就丢大发了! 谷振龙忍不住的老脸一红。 看陈超扑棱着眼皮子盯着自己,方不为干咳了一声,恬不知耻的解释道:“这事虽然不是卑职做的,但卑职对这样的英雄人物,也是极为钦佩的……” 陈超咬了咬牙,差点一口啐到方不为脸上。 看方不为盯着于二君,欲言又止的样子,陈超催促道:“有话就说,于先生又不是外人……” 确实不是外人。 这么大的事情都让他知道了,也不差上海那一件。 方不为索性豁出去了,他也不管陈祖燕的脸色是好看还是难看。 他瞅了瞅谷振龙,看谷振龙脸上的怒色消了不少,看来是经过自己提醒,已经想明白了不少。 “这一次,和上海那一次,性质差不多……区别是法国人没上当,而美国人明知是假,却硬要往日本人头上栽,可日本人有错在先,现在已是有口难辩……所以我估计,日本人可能会发疯……” 说到这里,方不为抬起头来,看了看在场的几位。 “哦……”陈超恍然大悟,“所以你小子才不敢承认?” 方不为的脸色一黑。 现在不是我敢不敢承认的问题,是怕你们嘴严不严的问题。 “厅长你想,为了查清上海的事情,日本人下了多大的功夫,动用了多大的力量?那这一次呢?” 陈超转了转眼珠,按照方不为的思路想了一下…… 姚天南,司机、江右良,李凤年,玄苦…… 更有后来引出的领事失踪案,都可以说是这起事件的后续。 这一次的邮轮事件,比起上次的使馆案,日本人吃的亏更大,怎么可能会善罢干休? 不派奸细把南京城翻个底朝天才怪。 但日本人报不报复,和陈祖燕借机场失火案,打击政敌又有什么关系? 陈超疑惑的看了一眼沉着脸的陈祖燕,猛的反应了过来:“你那里还有一个内奸?” 陈祖燕的脸色更黑了。 “原来你小子是怕我们泄密?”陈超诧异的看着方不为。 终于反应过来了! 方不为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到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得罪不得罪陈祖燕了,而是要让在场的这几位长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旦泄密,不要说有没有证据,只要让日本人理清了思路,这件事情便会成为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旦翻盘,后果不堪设想。 到那时候,自己的这条小命能值几何?连累的是全中国几万万同胞。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方不为言不由衷的说道,“卑职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严加防范了,别让日本人再弄出一个玄苦出来……” 老子信了你的鬼! 陈超瞪了方不为一眼。 他也明白事态有多严重了。 但今天这事是谷振龙一手促成的,最后还是要看谷振龙的意思。 “是我想岔了!”谷振龙叹了一口气。 谷振龙下意识的看向陈祖燕,陈祖燕依然黑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你准备怎么查?” 看到谷振龙一脸的疑重,再看陈祖燕依然沉着脸,方不为心里一松。 这几位长官终于知道什么才是最关键的了! 自己今天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听谷振龙在催足自己,陈祖燕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看向了方不为。 什么意思,让自己插手? 方不为愣了一下。 看到前面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方不为定晴一看,却是马春风把手背在身后,轻轻的向自己摇了两下。 今天的马春风,小动作格外的多啊? 但方不为确实有些意动。 陈祖燕现在还是统计局的局长,直接控制着迄今为止,国民政府最大的特务机构,再加上他又是委员长的重要幕僚之一,许多军事机密根本绕不开他。 而他身兼多职,不可能一个人干完所有的工作,必须要亲信下属协助。 所以,不把陈祖燕身边的内奸揪出来,天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泄秘事件。 但这事光他同意没用,必须要马春风松口才行。 方不为估计马春风不会答应。 以往马春风那般弱势,手底下只有几十号人的时候,遇到陈祖燕诘难,都应对的不卑不亢,更何况是现在兵强马壮,马上就能和特工总部分庭抗礼的时候。 但方不为没想到,谷振龙先发话了。 “查这件事,不能用他!”谷振龙看着陈祖燕,“太显眼不说,而且干系太大!” “我问你,如果让方不为查这起案子,你准备让他用谁,总不能让他单枪匹马,甩着袖子就上吧?”谷振龙又问道。 陈祖燕刚刚张开了嘴,看了一眼马春风,又是一声冷哼。 反正不该于二君知道的,他也已经知道这么多了,谷振龙也豁了出去,索性摊到了桌面上。 “用马春风的人,会让别人误会,你脸上更挂不住……但用你的人,你认为哪一个能真心实意的配合方不为?不给他挖坑就不错了……” 陈祖燕还没反应,陈超的面皮却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方不为把党调处,还有特工总部得罪的太狠了。 贺清南手下的两大干将,姚天南和江右良都是被方不为拉下马的,当然,这两位确实有罪。 而吕开山,田立成,硬是因为方不为,被一撸到底不说,贺清南也被降成了科长,在如此重要的安保任务当中,竟然沦落到了守大门的地步。 更不论整个特工总部和党调处,因为方不为的原因,被国党高层笑话到了如今。 就算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还时不时的会被人当奇闻谈起。 这么算起来,陈祖燕还真是胸怀若谷,宰相肚里能撑船了,不但没有报复方不为,还对他越来越看重? 陈超越想越来劲,禁不住的啧啧几声,还摇了摇脑袋。 “发什么疯呢?” 谷振龙冷哼道。 “我在想,方不为运气好啊,竟然没有人打他黑枪?”陈超回道。 “谁敢?”谷振龙一吹胡子。 陈祖燕狠狠的瞪了陈超一眼。 但他也明白,想让方不为负责调查身边奸细的计划泡汤了。 让方不为带着特务处的人,查办他陈祖燕的亲信? 他再胸怀若谷,也大度不到如此地步。 “不管你用谁,必须要快……”谷振龙又说道。 陈祖燕重重的点了点头。 再不把这个奸细挖出来,不知道还会捅多大的篓子。 幸亏设计复兴社的内情被刊登出来的时候,委员长不在南京,不然他这顿打是绝对逃不过去的。 “我们也一样!”谷振龙又看着陈超和马春风,“雨农这里新进了不少人,邓有仪搞情报,确实有一手,这些人能力应该不差。但你要留意,把人心拢住了,不要因为哪个心生不愤,闹出岔子来……” 马春风应了一声。 “你这里……”谷振龙看着陈超,顿了一下后才说道,“算了,你自己也清楚,你把赵世锐那一部分管好就行……” 陈超面色猛的一青,气的差点骂娘。 看了半天笑话,自己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去? 警察系统确实都快要烂成筛子了,但问题是他接任才几天? 谷振龙把这口锅扔给自己合适么? “于老先生,真是对不住了!”谷振龙冲于二君抱了抱拳,“都怪谷某人孟浪,让于先生看了笑话……” “不不不……”于二君站了起来,猛的摇了摇手,“以往经常听到司令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真英雄……” 于二君说的还真是心里话。 今天从头到尾,他都在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转折,各人的表现变化,他全看在眼里。 在这些人当中,就谷振龙最是爽利。 知错就能认,认了就能改,身份地位到了谷振龙的这种程度,不单单是面子和脸皮的问题,其中牵扯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复杂。 比如陈祖燕,明明知道自己这个事主就在场,也能猜到自己清楚他对南洋的所做所为,但被方不为点出来之后,只是阴着脸,连句道谦的话都没有。 这不只是因为陈祖燕拉不下脸,而是他的顾虑和方不为差不多,不管有没有证据,他都不能承认。不然他身后的人首先就不会放过他。 第三八六章 不喜反惊 “老先生谬赞了!”谷振龙抱了抱拳,又叹了一口气。 到了这种程度,饭已是吃不下去了。 幸亏于二君不是饿着肚子来的,不然这礼就失大了。 于二君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他是真的觉的不虚自行。 只是这一场闹剧,不但让他洞察到了国党内部纷争的一些根源,更让他看清了眼前的这几位,为人处事的手段和潜隐的性情。 若无这等激烈的争锋场面,只凭往日里笑谈,想让这些老狐狸露出痕迹,简直就是做梦。 这还是其次。 更让他感到大值特值的,是方不为这个人。 真是大开眼界了。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就算是以往没有听过丝毫风闻,在这几人中职级最低的马春风,于二君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位职级虽低,但地位却不低。名义上是陈祖燕的下属,但却能和陈祖燕分庭抗礼,也称得上是一位厉害的人物。 剩下的三位,就更不用说了,无一例外,都是只要跺一跺脚,党国上下都要抖一抖的角色。 但这样的一群人物,今晚竟在全都围着方不为一个人转? 要是方不为是其中哪一位的子侄也就罢了,但听来听去,这几位和方不这之间确实只有上下级关系,这让于二君心中连连暗呼怪哉。 有一位看重,这不奇怪,有两位看重,也不是不可能。但这四位都把方不为视为奇货可居,就让于二君啧啧称奇了。 这四位分属四个部门,而且其中互不统属。更关键的是,马春风和陈祖燕一看就是对头,而且看起来结下的梁子还不轻。 但方不为怎么同时得到这两人青睐的? 还有! 方不为提到上海的案子,又提到了法国领事馆和日本警察课,于二君稍稍一回忆,就想了起来。 这起事件当初闹的沸沸扬扬,于二君也是看过新闻的。 他没想到,这事竟然也是方不为一手策划出来的。 不论其他,就方不为这种审时度势,洞察先机,并能临机智变的眼光和能力,就绝对不该是他这个年龄所具备的。 于二君对方不为是越来越好奇了。 稍稍沉吟了一下,于二君又朝谷振龙拱了拱手:“谷司令,我有个不请之请……” “老先生但讲无妨!”谷振龙回道。 “我想让这位方小友,担任我在国内期间的贴身护卫……” 陈超眼睛猛的一瞪。 这老头真是不客气,也一点都不但心,把方不为安排在身边,会不会让人猜出什么来。 谷振龙当既便皱起了眉头,“此事有些……” 不妥两个字还没有出口,于二君便接口说道:“今夜回去,我便安排所有人员返回南洋……” 看谷振龙依然不松口,于二君又暗叹了一口气:“当然,也包括秋水,只留下无相一人便可……” 谷振龙沉吟着,又看了看其他几位。 “会不会让人因此联想到什么?”陈超问道。 “应该不会!”陈祖燕回道,“只要把见过方不为的那些人送走,就不会有人将他和于先生的医生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陈祖燕扫了一眼马春风,又冷笑道:“我甚至在想,就算方不为现在大明大亮的跟着老先生回去,能把他认出来的又有几个?” 他这是在讽刺马春风,自个的亲信手下在他面前晃悠了好半天,他竟然都没认出来? 马春风直接装做听不懂的样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不让方不为去,也不太合适!”谷振龙现在也不避讳于二君了,“都想到日本人会发疯,于先生也成了唯一的知情人,所以此次安保的级别才这么高……宪兵侍卫队,特务处,特工总部,哪一部都抽调的都是精锐……方不为要不去的话,才会让人生疑……” “嘶……”陈超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这几部当中,论哪一方面,好像都找不出比方不为强的……” “你这都厉害到没边了?”陈超瞪着方不为,不甘心的问道,“你给我说说,身手高到什么程度,运气又好到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单枪匹马的杀尽二十几号精英特工,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陈超阴阳怪气了一晚上,原来耿耿于怀的是这个? 方不为微微的撇了撇嘴。 “好了,算我没问!”看谷振龙瞪着自己,陈超翻了个白眼。 听陈超调侃方不为整整一晚上,再听他此时近乎玩笑的语气,于二君实在是忍不住了,指着自己胸口接近心脏的位置,冷声说道:“中了三枪,有两枪在这里,最终还能活下来,确实是运气……” 其他四位顿时一惊,根本顾不上于二君满含讽刺的语气,全都直愣愣的看着方不为。 看方不为全须全尾的回来,他们都以为方不为是大发神威,毫发无损。谁都没有想到,方不为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谷振龙的手轻轻的颤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只是肃声问着方不为:“怎么活下来的?” 于二君还是没忍住啊! 虽然现在谁都知道事实的真相是怎么回事,但承认和不承认,两者的性质有着天壤之别。 方不为只能无奈的苦笑:“不是卑职干的,我也不知道啊!” 他不好说伤的根本没于二君说的那么重,也更不好解释,其实只是中了两枪。 谷振龙甚至想让方不为扒下衣服,看看他的伤势,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看谷振龙胸口不断起伏,脸色越涨越红,就知道他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方不为不经意的动了动肩膀,又对谷振龙说道:“想来是日本人的枪,威力太小……” 谷振龙眯着眼睛,双目如电,盯着方不为看了好久。 “明天,等于先生的随从全部离开之后,你便去中央饭店……把你的反谍股,全部带上……” 谷振龙又回过头来,咬着牙对马春风说道:“没有紧要的话,就不要调用他了……于先生的安危最重要……” 马春风重重的点了点头。 谁都知道,谷振龙是想让方不为借保护于二君的名义去养伤,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唉!”陈超重重的一叹,冲着方不为抱了抱拳:“是我太过好奇了……” 方不为哪里敢受他这一礼,连忙跳到一边:“厅长可莫要与卑职开玩笑……” 于二君眼睛猛的一亮。 他觉的自己可能误会陈超了。 这也让他更为好奇,同时对眼前的这几位好感大增。 已经说了这么多,也不差剩下的这一点,再单独去找方不为一次,既便是在中央饭店那种地方,也难免会惹人怀疑。 谷振龙看了于二君一眼,又隐晦的说道:“你之前发电报的那件事情,已由空如向委员长禀报过了……因为你刚刚才连升两级,再次擢升,太过夺目,我们几人商议过之后,把此次事件的大部分功劳,给了空如……” 有于二君在,他有话不好明说,也不能提赵世锐的名字,所以故意停顿了一下,是想让方不为消化一下。 方不为一点就透。 “还是司令想的周全……谢过厅长……” 这本来就应该是赵世锐的功劳,现在只不过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而已,方不为不但不在意,更多的反而是庆幸。 “是我谢过你才对!”陈超正色的对方不为说道。 没有方不为,真要让日本领事自杀成功,主要负责侦办此案的陈超就是责任最大的那一个。 “厅长哪里话……”方不为笑嘻嘻的回道。 看他根本无所谓的样子,陈超下意识的回过了头,看了一眼陈祖燕,陈祖燕则是轻轻的叹了一声。 得知方不为已回到了南京,谷振龙准备邀请于二君之前,陈超就断言过,方不为肯定不会承认任何事情。 陈祖燕当时还戏言,别人是生怕捞不到功劳,方不为却是立功立到心惊胆颤,不敢承认的程度。 也算是国民政府内的独一份了。 “但委员长说了,立功授奖,天经地义……所以他决定,回来后,会亲自对你嘉奖……” 方不为不喜反惊。 他是真的不愿意过早的进入委员长的视线之内。 马春风深有自知之明,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怕的就是名声太盛,被日本间谍盯上。 他胆子也够大,之前动不动就会潜入日战区,一个随从都不带的勘察日军驻防布局。 但你让他现在试试? 经过这几次的事件,特务处早已被日谍机关列入了重点防查的对像,马春风的花红,估计不低于十万大洋。 同样的道理。 如果让日本人知道,国党的特务系统中突然冒出了方不为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特别受委员长看重,说什么也要重点调查一番。 以国民政府现在还如同虚设一般的反谍系统,再加上日谍机构无孔不入的手段,说不定还会查到上海和邮轮事件的珠丝马迹。 所以方不为一万个愿意。 但这话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方不为情商还没有低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表露出来。 “谢过司令了!”方不为只能露出一副感激涕淋的模样来。 等找个机会,还是要给谷振龙提醒一声。 第三八七章 白药 看有散场的架势,方不为心里一动,拦住了准备起身的谷振龙。 能同时将这四位凑到一起的机会不多,等到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司令,各位长官,卑职此次南行,淘到了一样好东西……” 方不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 “果真如此神奇?”谷振龙半信半疑的拨掉了塞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是白药吧?”谷振龙问道。 “司令高见!”方不为竖了个大拇指。 对方不为这种纯猝不走心的马屁,谷振龙都懒的骂他。 “这东西确实可以用来治伤,但哪里有你说的那般有效?”谷振龙把药瓶扔给了方不为。 “司令,卑职还能糊弄你不成?”方不为手忙脚乱的接过了药瓶。 对了,谷振龙不就是贵州人么? 曲焕章没有对白药改良之前,这东西也就是在云贵两地流传。但无良郎中太多,经常以此充好,有的甚至根本不按《本草》里的配方调配,久而久之,名声便臭了。 包括被曲老板改良之后也一样,奸商一看白药热销,全都打起了主意。 好一点的,还会从曲焕章的药房买一些真品回来,然后重新调配,加一起不值钱,药味却重的草药进去。 更有甚者,直接伪造,什么便宜用什么,管你有毒没毒。 而这些,全都被贴上了曲氏百宝丹的标签,在市面上销售,被假药治死的案例,也不是一个两个。 久而久之,曲氏百宝丹的名头,也慢慢臭大街了。 “这个不一样……”方不为重新打开药瓶,把其中那一粒保险子拿了出来,举到谷振龙的眼前:“真正救命的好东西……” 方不为把“救命”两个字咬的极重。 谷振龙的眼睛猛的一亮。 “等等……”于二君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了保险子,仔细的瞅了两眼,又直愣愣的盯着方不为。 从前到后,方不为从中枪到可以活动自如,也就二十来天。于二君一直好奇方不为的伤怎么好的那么快,但方不为一直避而不答。 难道原因就在这一瓶药上面? 于二君又把目光挪到了方不为的肩膀上,方不为自然知道于二君是什么意思,稍稍沉吟了一下之后,才点了点头。 为了让谷振龙相信这是好东西,他也只好违心的说慌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方不为点头是什么意思。 “我干……”陈超巴掌拍到了桌子上,激动的站了起来。 陈祖燕和马春风没带过兵,更没有领军上过战场,但陈超和谷振不一样,他们不知道亲自参与了多少战役,所以非常清楚,这药要是真如方不为所说,能迅速止血,并能及时减轻伤痛,对于作战部队来说,意味着什么。 方不为不至于说慌,更何况,于二君亲口证明方不为中了三枪,但他现在依然活蹦乱跳,这总不是假的。 陈祖燕和马春风也一脸惊讶的围了过来。 “试一试!” 陈超一把从方不为手里夺过了药瓶。 “来人!”谷振龙一声高喝。 “牵条活物过来!”谷振龙对门口的警卫说道,顿了一下,他又有些不放心,“越大越好……” 陈超倒出了一些药粉,凑到眼睛底下看了半天,又往嘴里送了一些,一股极苦的味道弥漫开来。 “呸!”陈超啐了一口,又瞪着方不为,“你小子可别糊弄人?” 方不为哭笑不得:“厅长,这是用来外敷的……” 陈超被臊了个大红脸。 不一会,警卫便牵了一条肉狗过来。 狗的体形不小,而且很肥,走一步,身上的肉便会跟着抖动,应该是饭店用来当食材的。 方不为拨出匕首,在狗的后腿上扎了一刀。 狗的嘴被绑着,叫不出声来,只发出“呜哇”一声,但身体却开始剧烈的扭动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方不为手里的匕首刺进去了一小半,等他拨出来,血流便如泉水一般的流淌出来。 “用哪个?”陈超指了指手里的药瓶,还有于二君手里的药丸。 “用药粉就行……”方不为接过药瓶,边往狗腿上洒着药粉,边解释道,“一瓶药粉当中,就只有一颗保险子……那才是精华所炼,给狗吃,太糟蹋了……” 方不为用过两次,知道保险子的主要作用,其实还是麻醉和镇痛,止血还是要靠药粉。 方不为没敢多用,只是倒了一小撮,酒在了伤口上面,然后又用手指,捏住了伤口。 其他人全都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 “还不行?”陈超急声催促道。 这人也太心急了。 方不为算了一下时间,也就过去了最多一分钟而已。 狗已经不叫了,而且身体也没有了挣扎的动作,方不为点了点头,意思是让警卫把狗松开。 同一时间,他也松开了捏着伤口的手。 一群人猛的瞪大了眼睛。 伤口竟然不流血了? 狗也竟然站了起来? 虽然那条伤腿还蜷曲着,但狗不叫不跳,证明已经不痛了。 “按好了!”谷振龙吼了一声,猛的蹲下身来。 陪着他一起蹲下来的还有陈超。 一条狗四周已经蹲了四个人,剩下的马春风,陈祖燕还有于二君,只好尽量往前凑了一点。 但他们脸上,同样是浓浓的震惊之色。 谷振龙让警卫按着肉狗,然后他又用手,把狗腿上的伤口直接拨开。 半指深的伤口历历在目,鲜血和黄色的药分和在一起的糊壮物,依附在伤口内的血肉上。 但确实不流血了,准确的说,出血量已是微乎其微。 谷振龙惊的脸色都变了,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了方不为的领口。 “哪来的?” 我就料到会是这样。 看他须发皆张,怒目暴睁的模样,方不为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知道重要性就好。 “卑职都说了,是从港城买回来的……”方不为回道。 他还不知道其他几位是什么心思,不得不留个心眼。 “放屁!”谷振龙一声暴吼,“你以为老子没去过港城,不知道港城有多大?” 第三八八章 循循善诱 谷振龙看了一眼于二君,又对方不为说道:“你怕是不知道于先生在南洋的地位和影响力吧?” 意思是港城真有这样的宝贝,于二君还能不知道? 于二君没说话,只是狐疑的看了一眼方不为。 曲氏确实在整个东南亚都设有药房。 港城,星洲,马来等等,只要是华人聚集的地域,都有百宝丹销售。 于二君家里甚至也有备用,但哪里有方不为手上的这一种的奇效? “哪一家?我派人去问问!”谷振龙盯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转了转眼珠,张口就编出了一个假名字。 谷振龙要是能找到才怪。 “呵呵呵……”谷振龙一声冷笑。 他认识方不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能不知道方不为在说谎? “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打……” 谷振龙开始捋袖子了。 旁边的陈超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的玩笑……”马春风郑重的说道,“百万将士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这么大个帽子,马春风一个念头就给自己盖了下来? 方不为惊了一下。 陈祖燕往前一步,瞪了一眼听似是在告诫方不为,实则是把方不为的行为无限往高里抬的马春风。 等马春风挪开了目光,陈祖燕才盯着方不为说道:“你既然能当着我们的面拿出来,就肯定没想着藏私……有什么顾虑,放心说出来……” 其他几位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方不为真要有什么小心思,就不会当众示人,还想方设法的让他们相信,这东西真是救命的宝贝? 谷振龙就是气不过方不为故意卖关子的行径。 方不为还真是为了引出陈祖燕这句话。 “这种白药甫一上市,便被奸商所窥,假货泛滥,才致名声不显,卑职也是偶尔得之……” “说重点!”谷振龙一声冷哼。 方不为依然不紧不慢的说道:“各位长官之所以没听过,这是其一。其二,此种百宝丹为特制,和市面上的大为不同……是因为为了让急救效用速速起效,其中多有镇痛麻醉效用的药物,所以毒性也很大,稍一过量,便会将人麻晕,所以市面上才看不到……” 当时的方不为,亲眼看到小表弟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也猜到为什么市面没有这一种百宝丹售卖的原因。 “这算个屁啊……”陈超急的直转圈子,“和救命比起来,多睡一时半会算什么?” 方不为顿了顿,又说道,“各位长官也看到了,这东西,被称为伤科圣药也不为过……别说这一种,便是普通的百宝丹,也硬生生的被假货搞臭了名声,如果真要把这宝贝公诸于世……”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陈超一声冷笑,“我看到时候哪个敢造假货?” 比起其他三位,陈超的反应要慢一些。 方不为的话还没说完,谷振龙和陈祖燕先皱起了眉头。 “方不为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陈祖燕拦了陈超一把,又看着谷振龙,“司令你看……” 方不为抬起头,看了看这几位的脸色,无一例外,都是一脸的凝重,并没有那一位见利起意。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思前想后,考虑了一个多月,才打算让这四个人知道的。 后世对于马春风的评价,真假参半,有人说他清廉,也有人说他是巨贪。 但这段时间以来,方不为观察到,对于钱财,马春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 确实有些贪权,而且生性多疑,但这也与他所处的职位和心中抱负息息相关。。 陈超的史料留下的不多,但方不为觉的,确如谷振龙所言,此人没有大的野心,也并非贪欲之人。 至于谷振龙和陈祖燕,就更不用说了。 谷振龙家中本就是巨富,他本人对钱财,也没什么概念。 陈祖燕心性阴柔,城府也深,喜权却不贪财,不然败退之后,他也不会放着海岛的高官不做,跑去美国养鸡。 最后还是委员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给他电汇了三千美金,让他改善一下生活。 至少方不为敢肯定,在国家大义面前,这四个人是绝对不会胡乱促手,发国难财的。 谷振龙沉吟了好久:“这小子担心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方不为猛的打了个机灵。 难道连谷振龙和陈超这样的人物都罩不住? 看方不为变了脸色,谷振龙又是哈哈一笑,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方不为的肩膀上:“狗东西,心眼还不少?放心,没你想的那般严重……我是说在我们不明就理的情况下,可能会被利欲熏心之人捷足先登……委员长既便穷疯了,也不敢做出这种一眼就能被人揪住把柄的事情来!” 方不为顿时大喜。 他怕的就是如同上一世一般,国民政府逼着曲老板交出配方。 想想也对。 现在还没有全面开战,抗战热情没有上一世那般高炽,就算曲老板现在不交出配方,也应该没有人指责他乘机大发国难财,甚至说他的行径与卖国投敌无疑。 再加上国党内部斗争正处于最激烈的时候,各派系掐的你死我活,生怕找不到对方的把柄,就算是委员长,也不敢自己抢着去戴“与民争利,见利而迫害人命”的帽子。 委员长都不敢明着伸手,遑论其他派系? 暗中见利的人肯定不少,但只要有了“支持抗战,民族大义”的名义,再加上谷振龙等人做后盾,这些想伸爪子的人,也要掂量一下。 方不为的担心至少放下了一半。 “快说,从哪里来的?”谷振龙又催促道。 “怎么才能防住日本人……”方不为这次没打哑迷,直接问道,“一旦此药开始往军中装备,以日谍机构无孔不入的手段,知道此药的功效是迟早的事情……如何能保证此中机密不被日本人所窥知?”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一个玄苦和尚,拉拢了多少权高位重的国党高官,这几位也都知道,绝对还有漏网之鱼,天知道是哪一位? 第三八九章 来历 况且,还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党国要员,抱着两边下注的念头。 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知晓密方之后,会不会偷偷报给日本人,以换取出身? 只是思索了几秒,谷振龙便眉头一皱,看着方不为吼道:“你给老子干脆点……” 方不为故意压着不说这东西的来历,却在这里怕这个,防那个说了一大堆。 以谷振龙对他的了解,方不为不是那种是只提出困难,而不想办法解决的人,这小子绝对藏着事。 方不为看了看眼前几位,慢斯条理的说道:“不让别人知道配方不就行了?” 他费了这么多的话,就是想引出这一点。 方不为是真的怕国民政府逼迫过甚,非要像上一世一般,逼着曲老板交出配方,最后却闹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如果现在告诉面前这几位,掌有秘方的人宁死不屈,绝对不会交出配方,怕是没人会信。 而且这几位,就没一个是善茬。 “那你这药怎么造出来?”陈祖燕紧跟着问道,“一隅之地,与全国相比,这两者的区别你想过没有?此药一旦面世,至少要在全国推广,装备到百万大军当中。不可能只让知道配方的人一个人操作吧?” “肯定有解决的办法!”方不为笃定的说道。 前世的时候,正式抗战之前,滇军,桂军全军,还有川军的一部分,都将此药列为必备品,曲老板依然能正常供应。 到后来,刚一知道百宝丹的药效之后,委员长又命曲老板扩产,曲老板也确实在昆明新建了几家药厂。 扩产后生产的的三升升百宝丹,虽然没有普及全国,但主要做战部队,都是装备足够的。 这么大的生产量,曲老板依然能将配方捂的死死的,连身边的助手和第一号亲信都不知道,更何况药厂生产线上的伙计了。 曲老板肯定有保密的手段和方法。 “这个倒不是很难解决!”于二君插话道,“药厂里也不一定只生产这一种药物,还可以生产其他常用药品。各种原料混在一起,就算是奸细也无法分辩。只需对主要生产环节,或是主要的几味配药比例做到保密,由知晓秘方的人亲自操做,便可保证秘方不外泄……” “那就没办法做到全国办厂了?”陈超叹了一口气。 方不为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 现在看似经济较为发达,交通较为便利的地域,几年后全是日占区。现在建厂,等着日后留给日本人么? 这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建的厂越多,管理也就越是混乱,日本人钻空子的可能性也就越大……”马春风又说道,“方不为担心的问题,才是最键的问题……首先要保证,不能让日本人窥得配方,不然对我们而言,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 说到这里,马春风又停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脸色,连语气也带了几丝阴沉:“卑职说句诛心的话,与其让日本人得了配方,和我们一样,都能装备到军中,还不如现在就把配方毁了干净……至少,我们的人比日本多……” 至少我们死的起,耗得起? 方不为的心脏猛的一缩,惊诧的看着马春风。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从马春风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枭雄的气势。 但方不为没料到,其他的几位竟然都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特么的,比心狠,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看来这一点也达成了一致,再不说配方的来历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挨打。 再一个,市面上销售的白药,就那么几个品牌,相对比而言,曲氏的名头还要大一些。就算自己这说,这几位用不了几天也能查到。 药粉当中有保险子这一点,是曲氏独方,而且并不是什么秘密。 “云南曲焕章!”方不为直接说道。 “曲氏百宝丹?”谷振龙念叨了一句,又皱着眉头说道,“龙主席好像提过多次?” 此时的曲老板,已是云南医药公会主席,而这个主席,还是龙主席钦定的。 “龙主席对此药推崇备至,滇军上下,全员装备……” 方不为回了一句,又叹了一口气。 看来滇军真没藏私,更在同党内部和同僚间推销过了,只不过没被人重视罢了。 方不为是真的疑惑。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人家滇军用了十年之久,都没引起国民政府的重视。直到台儿庄之战以后,猛然看到友军死伤比例极低,发现此药的神效之后,才会逼着曲老板交出药方? 早特么的干什么去了? “他娘的,大意了!”谷振龙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药瓶,一副懊恼的样子。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陈祖燕劝了谷振龙一句,又问着方不为,“你确定除了这位曲老板,没有任何人知道此药的配方?” 废话! 要是真的还有人知道,几年后你们何必为了药方,逼死曲老板?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陈祖燕隐含的是什么意思。 如此珍贵的东西,滇军和龙主席竟然没有动过歪心思? 党国上下,也不是任何一位,都会见利起意的。 方不为心里腹诽了一句。 “不要胡猜!”谷振龙提醒了陈祖燕一句。 自龙主席“倒唐”成功,主政云南之后,这六七年以来,云南确实政治清明,社会越来越稳定。 至少比起其他各省军阀,龙云治理地方,还是很有一套的,人品也强了不止一筹。 “想让这位曲老板把药厂迁出云南,龙主席怕是不会同意?”谷振龙沉吟着说道。 “司令,怕是这位曲老板,也不会同意!”方不为又加了一句。 虽然在国内名声不显,但在南洋各地,可没有那么多造假的药商,曲氏百宝丹的销路还是很广的。 曲老板每年给云南上交的税赋,真不是个小数目,龙主席肯定不会答应让曲老板迁厂。 而且曲氏药厂壮大到如今规模,与云南政令清明,龙主席极力扶持也有相当大的关系。 第三九零章 短视 合作了六七年,双方之间已极为信任。在这样的乱世,大部分的地方经常会发生朝令夕改的笑话出来,猛然间让曲老板换地方,除非曲老板的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同意。 最为重要的是,如果想让曲氏迁厂,首选之地,不是南京便是上海,这两处,恰恰是开战之后,日军最先占领的要地。 而云南因为地形复杂,日军从头至尾,都没有打过怒江,所以才是最为安全的建厂之地。 云南也并没有如其他地域一般,内部势力错综复杂。整个云南只有一个声音,这样至少可以保证,新建的药厂不会发生军阀之间争利而被波及。也更能有效的防范日本势力的介入。 “就是离的有些远啊!”谷振龙叹道。 谷振龙从南京的距离开始算的,确实有些远。 但他料不到,三年之后,国民政府会迁都重庆,两地之间的路程,也就两千里有余,实在算不得远。 到时可以经云南到贵州再入川,将药品运入重庆之后,再运入各大战区。完全可以避开沦陷区。 但这些话方不为不能说出来,他只能挖空心思的,从其他方面找理由。 “司令,不管是上海,还是南京,都是日谍机构的重点渗透区域,且内部势力复杂,无法有效防范,更做不到密不透风……还是将曲老板留在云南,才是最安全的……” “这个问题倒好解决,放在云南,至多也就是多走一些路!”陈祖燕皱着眉头说道,“关键是这药厂怎么建,到时候谁说了算?” 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咯噔。 怎么又绕回来了? 谷振龙沉吟了好久才说道:“此事不能一言而决,不但要报予委员长斟酌,还要与龙主席商议……” 谷振龙也在发愁。 “为什么一定要让委员长同意?”方不为不解的问道。 谷振龙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方不为:“一但证实了此药的效用,必然会列入军需品之内,不论地方军,只是中央军序列配齐,这又是多大的量?这位曲老板再有钱,能建得起这么大的药厂?” 谷振龙的意思,还要想让政府出资入股。 “这还只是其次,我总认为,如此重要的东西,掌握在一介商贾手里,还是太过儿戏!”陈祖燕又说道,“你怎么敢保证,掌握此秘方的人,不会将配方透露给日本人?” 你特么的不是怕被日本人得到,而是怕被和委员长敌对的军阀,以及赤党得到吧? 又是涉及到内斗的那一套! 还真没逃过方世齐的预料。 方不为差点气的吐血。 他直愣愣的看了看陈祖燕,真想骂一句麻**出来。 自己浪费口舌说了半天,全都当放屁了,这位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方不为又气又急。 事情都还只是在畅想阶段,这位就开始想着怎么让委员长一系把持药厂,控制药方? 这和前一世有什么区别? 自己光想到他不贪财,却没料到陈祖燕在任何时候,都是站在委员长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 方不为急的在原地转了一圈。 当他看到于二君的一刹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方不为心中冷笑连连。 别逼老子,不然老子立马鼓动着于二君亲赴云南。 以于二君和东南亚英属殖民地政府的关系,完全可以在现在还是英国殖民地的缅甸,老挝,甚至是泰国兴建一座药厂。 看于二君的脸色不虞,应该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像他这样的商人,最反感的,便是政府看到有利可图时,非要凑上来沾便宜。 沾一点也无所谓,世道如此。但却想着一口吞下去,连汤都不给人剩一口,这就过份了。 活该特么的败退一隅。 在转身的一瞬间,方不为飞快的给于二君眨了瞅眼睛。 虽然不懂方不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以于二君的阅历,至少知道怎么解围。 于二君看着陈祖燕,悠悠的来了一句:“磺胺比这药更珍贵,陈局长怎么不想着也控制在国民政府手里?” 陈祖燕脸色一变,瞬间由白转青。 “简直是岂有此理?” 方不为猛的一顿,差点笑出声来。 但随既,他心里又生出一股无奈。 就连陈祖燕这等博学之人,竟然也这等短视? 谷振龙的面皮也不由的一红,瞪了陈祖燕一眼。 “老先生误会了。”谷振龙解释道,“之所以要请示委员长,实是因为此等大事,不是一介商贾之力可以办到的,只论一点,建厂的钱财就不是一比小数目……” “老叟全包了!”于二君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在场的其他人无不一愣,包括方不为。 谷振龙呆呆的看着于二君,张了半天嘴,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司令是不信我能拿出这么多钱,还是不信我的为人,认为我是想借机大发国难财?”于二君冷声问道。 方不为激动的直哆嗦。 于二君太给力了…… “司令,局长,这位曲老板性情刚烈,宁折不弯,若是操之过急,难保不会闹到鱼死网破的局面……到时候,参战的将士只能眼睁睁的等死了……” 方不为也豁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陈祖燕当既问道。 “卑职私下了解过!”方不为咬了咬牙,“这种百宝丹,在唐总督时期,便已配入滇军全军,唐总督甚至亲笔题词《药冠南滇》,龙主席也曾题《针膏起废》……这等宝贝,怎么可能没人窥视?只因药方只掌握在曲老板一个的手里,而此人又是一身的铮铮铁骨,宁折不弯的性格……” 没办法,方不为只能以陈祖燕的心理轨迹,度唐总督和龙主席的腹了。 果然,陈祖燕当既便露出疑惑的神色,考虑方不为所说的话有几分可能。 谷振龙瞪了方不为一眼。 这小王八蛋谎话张口就来。 他哪来的时间去云南? 但方不为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还有什么难处,谷司令尽管说出来!”于二君看着谷振龙,豪气的说道,“由我一力解决……” 第三九一章 顾虑 于二君真要是惜财之人,怎么可能耗费那么多的家资,捐助给国民政府抗日? 要知道,当初修建南昌机场,其中的两成都是于二君捐建出来的。 南洋的这些爱国志士,和支持委员长的江浙财团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是不图任何回报,只为了民族大义。 置疑于二君这种人的爱国之心,传出去绝对会被国人骂死。 “老先生误会了,谷某人绝无此意……”谷振龙回道。 “既然如此,此事不如交予老夫筹办?我与龙主席虽未谋过面,但也多有耳闻,称得上目光长远……此等利国利民的好事,想来他也是极为乐意促成的。至不济,也就是多费些银钱的小事……” 等于二君说完,谷振龙却不说话了,只了瞅了瞅陈祖燕。 如果由于二君出面,这事还真有可能轻松解决。 其实谷振龙也在忌惮,委员长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处理? 按谷振龙内心深处的想法,他是非常赞同方不为的建议的。 但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方不为见就连谷振龙都黯然不语,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自己想的,还是太过理想化了。 政治斗争,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讲,也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亏自己之前还觉的舅舅的政治嗅觉差? 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不为觉的有些可笑。 他之前想到过,能供应全国的药厂,规模不知大到了什么程度,所花耗的银钱肯定是个天文数字。方不为甚至已经和肖在明商量好了,到时会将于二君给他的那二十万英磅拿出来。 但到现在,方不为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方不为看了看于二君,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与方不为的目光稍一接触,于二君便错开了眼睛,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自己说了这么多,在场的这些人却谁都不接话,于二君怎么可能不清楚他们在顾虑什么。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幸亏于二君城府深,能够压得住,才会表现的如此之风轻云淡。 其实他的心里,就像是着火了一般。 但这火现在不能发,不然就会害了方不为。 谁让方不为好死不死的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将此事说了出来? 陈祖燕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谁都能猜到他的真实意图。 友军,敌寇…… 于二君真想大笑三声。 “就麻烦司令了,先报予委员长定夺吧……老了,身体就跟不上了,比不得各位长官龙精虎猛,老汉我就不碍眼了……”于二君当既便起身,向在场的几位拱了拱手。 他怕自己再呆下去,就会忍不住骂出口。 临走之前,于二君深深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轻轻的垂了垂眼皮。 谷振龙再三挽留着于二君,于二君只是推托自己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要先回去休息。 等于二君走了,方不为扫了一圈,没有从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开心的神色。 “司令,此事须得仔细斟酌……”陈祖燕看着谷振龙说道。 “我回去之后便给委员长发电,一切都交由委员长决断吧!” 谷振龙摆了摆手。 别说是于二君,就连谷振龙,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萧索之意。 “散了吧!”谷振龙也站起了身。 因为方不为连番立功而带来的喜悦,也已被此事给冲了个干干净净。 “回去后,好好给他讲讲其中的道理……”陈祖燕瞅了一眼方不为,又对马春风说道。 马春风点了点头。 今夜的方不为,虽然心中激奋难平,但并没有表露在脸上。他也没有露出任何的倾向,只是以防范日本间谍渗透为由,提出了将建厂之地设在云南,继续由曲老板负责生产的建议。 陈祖燕还当方不为误会了于二君和谷振龙突然失落的原因,想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他虽与马春风不和,但深知马春风也是坚定的委员长一系,在这一点上,肯定是和自己是站在一边的,自然会给方不为说清楚。 方不为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连连。 一场酒宴,硬生生的给搞黄了,饭没吃着不说,最后还不欢而散。 方不为更是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于二君的人还没有走,特别是于秋水也在,方不为肯定不能去中央饭店。马春风便让司机开车,先去洪公祠。 “委员长也是逼不得已……” 坐到车上之后,马春风叹着气说了一句。 方不为心思惕透,怎么可能不了解其中的内情?根本不用他马春风再多此一举的解释。 陈祖燕怕是忘了,谷振龙第一次提出让方不为投靠他的时候,方不为所说的那句话: “卑职觉的,还是杀日本人痛快一些……” 那个时候,方不为就已经洞悉了国党内斗的内情,不然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笑陈祖燕还错以为方不为有投共的倾向。 马春风失笑的摇了摇头…… “卑职明白!”方不为沉声回道。 怒火虽然消了,但方不为心里依然沉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算了,不想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多谢处长!”方不为又谢了一句。 马春风能对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已是难能可贵了。 方不为能听的出来,他对内部斗争,也是极为厌恶的。 每次派系斗争,马春风看似都是受益者,但与谷振龙一样,他哪一次不是慎之又慎,生怕站错了队,遭到清算。 不但各大派系内斗严重,就算是委员长一系内部的小派别,现在也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也亏得马春风运气好,再加上他头脑清明,不但次次能躲过危机,更能因祸得福。 方不为猜测,既便是占了大便宜,马春风在其中怕也是费尽了心神。 但就如国党上下贪腐成风一般,内斗风气已盛极一时,想要扭转,淡何容易? 这也是方不为看着陈祖燕,暗暗冷冷笑的原因所在。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去找于二君,商量万一事不可为,该如何应对。 但方不为同样明白,想要成事,就不能操之过急。 第三九一章 后路 第二天,等高思中带着反谍股从饭店回来的时候,方不为早已离开了洪公祠。 …… “我这放口袋里还没给你暖热,你就要拿回去?”高思中把存单拍在了方不为面前,“你拿这钱去做什么?” 方不为苦笑了一声,拿起来装到了口袋里,又对肖在明说道:“昨天晚上见到于二君了……” “腾”的一下,肖在明猛的了站了起来,惊恐的看着方不为。 “司令,处长,陈局长和陈厅长都在……”方不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肖在明眼前一黑,差点栽过去。 “他们都知道了?” 方不为点点头:“司令要给我记功,但我没承认,只是说了事态的严重性……” “你要小心了……”肖在明沉吟了许久,又犹豫的说道,“干系太大……” “我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方不为回道,“真要有了万一,我一个人也好脱身,关键是你!” “如果药厂真能办成,而且委员长最终同意让于二君出资的话,政府这边肯定要派人参与管理,我的建议是,到时候舅舅你也去。” “你要让我离开南京?”肖在明的脸猛的沉了下来。 “这与送心然离开是一个道理……”方不为盯着肖在明说道,“又不是让你出国,还是在国内。就算开战,你也可以随时回来……” 等方不为说完,肖在明还是不松口:“这事我要考虑一下!” “好吧!”方不为把存单装回了口袋,“等事情有了结果,我再来找你!” “你是要准备把钱还给于二君?”肖在明问道。 “他不会要的!”方不为摇头道,“但这么大一座药厂,办起来所需的银钱不是小数目,就算让于二君筹集,也得不少时日,能凑一些是一些……” “我知道了!”肖在明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方不为没有实话,至少是没把全部的意思说出来。 有这二十万英磅打底,肖在明再小也是股东之一,再加上官面上的身份和于二君的私谊,在药厂中的话语权绝对不低。 方不为不但主意已定,还把路都替自己设想好了,只等自己松口了。 肖在明老于军伍,说心里话,是卯足了劲等着上战场呢。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但他更在意方不为的安危和前程。 一个上海案引出的余乱还未平息,又来了个邮轮事件。方不为这是怕万一有一天身份暴露,会给自己带来劫难。更或者说,自己会成为方不为最大的威胁。 而肖在明也明白,以方不为的头脑身手,以及反应能力,真有万一,不一定就没有生机,自己留下来反而会成为累赘…… 想到这里,肖在明瞬间便有了决断。 “于二君去哪里办厂?” …… 安顿好了舅舅,也让方不为大松了一口气。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与日本间谍交手多次。而且类似的交锋,日后只会多而不会少。 方不为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一天,自己的详细资料会摆在日谍首脑的案头之上,所以越是早做打算,舅舅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猛然间让肖在明去职,这不现实。而且药厂这里没有合适的人照管,说不定就会煮成一锅夹生饭。 事情是自己搞出来的,自己不能出个主意便扔下不管。 想到人选的时候,方不为竟然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肖在明。 不管是从派系而言,还是履历或能力,肖在明都不差。 就算是委员长同意于二君出资,也肯定会委派亲信参与管理。到时候决定人选,肯定绕不开与谷振龙,陈祖燕及陈超这些人商议。 以自己与这些人的关系,运做这件事情不算太难。而方不为也没有一定要肖在明成为官方的主要代表。 只要能参与进去就行。 等从舅舅这里出来,已是正午时分,方不为刚刚打过电话,马春风称于二君已将所有人员秘密送走,经水路前往上海。 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要贴身保护于二君了。 马春风是全天候护卫于二君,而高思中和李无病却是昼夜轮换。 军事素质高一些反谍股被安排在夜间,侦察能力强一些的候察股,则被安排在白天。 谷振龙的意思是,让方不为全权接过于二君的护卫任务。 刚刚合并了邓有仪的人马,特务处有一摊子事等着处理。之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得不用马春风,但方不为回来之后,完全可以替代。 这也说明,不但是在谷振龙这里,就算是陈祖燕和陈超,也已将方不为放到了可以与马春风相提并论的高度上。 二是谷振龙等首脑想避人耳目,让方不为藏在中央饭店养伤。 邮轮事件已是全国皆知,美国人为了让整起事件看起来更有可信度,几乎没有任何的隐瞒,全部公布了出来,现在已是举国皆知。 而方不为去美国的行程,在特务处并不是秘密,至少高级人员,比如高思中,林双龙,还有叶兴中等护卫都是清楚的。 如果方不为受伤的事情泄露出去,难保不会有人异想天开,将两件事情联想在一起。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方不为在大众面前消失一段时间。 而贴身护卫于二君,自然是最好的借口。 中央饭店在总统府的大院之内,戒备自然森严。方不为出示了相关证件,过了道道关卡,快半个小时,才算是到了饭店门口。 “方不为?”刚到大厅门口,方不为便听到了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 “贺长官!”方不为率先敬了个礼。 “拜你所赐,马上要和你平级了!”贺清南嘲讽的说道。 “贺长官多心了!”方不为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贺清南对他心生怨恨很正常,若不是自己,贺清南怎么可能沦落到看大门的境地? 当然,他之前也不是没看过。 若不是他玩忽职守,让自己的秘书代他在此值勤,中央特科差点被一锅端。 “若无吩咐,卑职就先上去了!”方不为回了一句。 “请便吧!”贺清南冷笑道。 第三九二章 功过 看着方不为进入大楼的背影,贺清南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陈祖燕在他面前,不止一次流露出对方不为的欣赏,这让贺清南敏锐的觉察到,陈祖燕对方不为的诡异的态度。 方不为让特工总部和党调处接二连三的栽根头,让陈祖燕丢尽了脸面,按理来说,陈祖燕应该把他恨到了骨子里才对。 就算碍于谷司令的情面,陈祖燕至多也就是不找方不为的麻烦,放他一马就不错了。 但陈祖燕却对方不为越来越看重? 如此反常的表现,不但让贺清南起了疑,更让他生出了深深的戒心。 贺清南跟随陈祖燕多年,对陈祖燕的一些秉性习惯太了解了。 陈祖燕这是在敲打他。 潜意是陈祖燕随时都能换掉他贺清南,还且已经挑好了备选人物。 除了年轻之外,方不为哪一点都不比贺清南差。 这怎么能让贺清南不对方不为不心生警惕? 方不为自然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同意。 别说是贺清南的位子,就算是陈祖燕让出统计局局长的职位,他也没兴趣。 就算是只能做一把刀,也应该对准敌人。 对贺清南,方不为的感官并不好,不单单是他对自己人大举屠刀。 身为国党最大的特务组织头目之一,贺清南竟然和日本人勾结,大肆发印假币,而且足足印了六年之久? 法币贬值的那么快,贺清南功不可没。 既便到了现在,对民国官场的腐败和黑暗的程度有了一定的了解,方不为也无法想像,此事是怎么发生的? 他甚至怀疑,这是有人杜撰出来,抹黑贺清南的。 但贺清南纵容亲眷大发国难财,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史料里都是有详细记载的。 只此一点,与马春风相比,贺清南便差的太远。 马春风贪权,爱用小手段,陈祖燕更是经常骂他难道登大雅之堂,但这些都只是斗争的手段。更何况,陈祖燕也好不到哪里去。 乌鸦跌进了煤堆里,谁也别笑话谁黑。 至少马春风一心抗日,即便权势熏天之时,也没有做出发国难财的行径来,更不说与日本人暗通曲款。 既便是敌对阵营,太祖与总,理对他的评价也极高。 这一点是贺清南拍马也难及的。 方不为暗自思量着,三两步便进了大厅。 外围与大厅全都是宪兵侍卫团的人,领头的是一名上校,方不为不认识,但这位上校对方不为却很是热情,看来是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方不为任宪兵团副营长的职务,并不是什么秘密,谷振龙也早在宪兵司令部高级会议上公布过。再加上他时不时的就会去宪兵司令部找谷振龙,这位上校认识他也不出奇。 客气了几句,方不为直接上了楼。 三楼的楼梯口站的是林双龙,马春风不在。 “林科长!”方不为敬了个礼。 “处长在里边!”林双龙点了点头,指了指于二君的房间。 此人性格柔合,身为委员长的亲信,却从不争权,与马春风合作的很是愉快。 林双龙还有一个特点,谨慎。 高思中说过,此人的嘴不是一般的严,不该说的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也从不在特务处内部拉帮结派。 方不为隐隐约约的记得,后来马春风出事,军统三足鼎立,最后却被隐忍狠辣的苗仁凤坐上大位,与林双龙与关之民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 争锋刚起,林双龙看势头不对,便激流勇退,不失为明智之举。 方不为点了点头,走到于二君的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 竟然是谷振龙的声音? 方不为推开门,果然看到谷振龙和于二君相对而坐,马春风正在给两人沏着荼。 “委员长特命我来,感谢于先生襄助之义……”方不为刚一进门,谷振龙便说道。 方不为心中大喜。 昨晚上回去之后,他还冷静的推算过一番。 而这几年以来,南洋方面没少对国民政府捐助。虽然比不上美德两国的力度和影响力,但性质却完全不同。 于二君又是南洋方面的代表人物,此次更是代表南洋方面,前来与委员长会谈。 如果为了一个药厂,让南洋方面对国党失去了信心,实在是得不偿失。 方不为有很大的把握,认为委员长不会拒绝于二君的好意。 但他也不是没有做好两手准备。 万一事为可为,方不为绝对会鼓动着于二君赶赴云南,把曲老板先骗出国。 好在最后皆大欢喜。 看马春风在旁边忙碌着,方不为快走两步,从马春风的手里接过了荼盏,端到了谷振龙和于二君的面前。 “你们也坐!”谷振龙指了指马春风和于二君。 “我准备即刻动身,先去云南……”于二君说道。 “于先生不必太过着急!”谷振龙皱了皱眉头,“委员长的意思,是要将此药列为军事管制品之列,所以须委派一位合适的人选,协助于老先生……具体人选还未定夺……” 这一点,于二君也早有预料,并未直接反对。 “早一天建成,早一天投产,就能早一天配备军中……还请司令尽快安排,另外……”于二君的声音严肃了几分,“不管你们派谁,都不能干涉药厂的筹建和生产,至于产出的药品怎么分配,老夫不管。但是,必须要留足南洋的份额……” “这是自然!”谷振龙点头说道。 南洋组建子弟兵,欲北上抗日,并不是什么秘密,委员长还亲自给伍先生发电感谢过。 不可能药厂建成了,身为大股东的于二君连给自己人分配的权力也没有。 “到时候,还要劳烦方营长,陪老叟走一遭!”于二君看着方不为笑道。 方不为自然是极为愿意的。 但这事轮不到他点头。 “他这受伤没过几天,还是留在南京的好一些!”谷振龙直接拒绝道。 于二君被噎了一下,却没有生气。 昨天晚上,冷眼旁观那么长时间,于二君也看出来了,谷振龙对方不为不是一般的看重,就差当子侄对待了。 第三九三章 一唱一和 “司令……”方不为话一出口,便迎上了谷振龙严厉的目光。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于先生本该是等面见过委员长之后,直接返回南洋的。但因为卑职的原因,老先生不得不在国内盘桓,而日本人也已将他视为眼中刺,肉中钉……于情于理,卑职都有提高了卫之责……” 谷振龙一声冷笑:“没有你,好像太阳都不出来了一样?正因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才不适合再次出现在于老先生身边……你敢保证,日本间谍就不会查到,于先生身边突然出现过一个医生,后来又突消失了?” “于老生放心,护卫一事,我早有安排,专门抽调了侍卫团精锐……” 这话一出口,连于二君都没话说了。 谁敢说专门用来负责委员长安全的侍卫团,就比不上方不为? 更何况,就连美国人也不敢说,当时将邮轮上的所有日本间谍挖了出来,方不为也更不敢保证,当时仓促间审查,是不是把南洋代表团当中的内奸全部审了出来。 谷振龙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方不为只能连连叹气。 他并不是担心于二君的安危,而是想跟着去云南,看能不能在筹建药厂一事当中发挥点作用。 谷振龙不同意,他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借着这个机会,方不为又说了想让于二君也去云南,参与筹建药厂。 他没有一丝隐瞒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于二君只装做自己听不懂肖在明是谁,还假意的问了一句。 谷振龙和马春风自然也都清楚,方不为是真的担心被日本人钻了空子,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思。 “有此安排,也算妥当!”谷振龙点了点头,又看着马春风问道,“你认为呢?” “特务处无泄密之虞,倒是不用担心……” “你倒是自信的很?”谷振龙冷笑道,“但事无绝对,早做打算也是好的!” 谷振龙一松口,这事便算是定下来了,方不为也算是消了最后的一丝顾虑。 “谢过司令,谢过处长!”方不为大喜道。 “与你对党国的付出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谷振龙摆了摆手,“也好让你彻底免了后顾之忧!” “内部保密也一要严格督查,坚决不能出现纰漏!”谷振龙又正色的对马春风交待道。 除了邮轮事件之外,就数特务处清楚方不为底细的人最多,暴露的可能性也最大。 “我明白!”马春风回道。 乘着谷振龙和马春风对话的空当,方不为心思急转,当既便决定,将那张存单拿出来。 到这种时候,在这几个人面前,也没隐瞒的必要了。等于二君不收的时候再说吧。 方不为没说话,先把折在一起的存单推到了于二君的面前。 于二君拿起存单,打开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方营长是什么意思?”于二君一脸怒色的质问着方不为。 同样是英磅,数字也是那么多,只不过将支票兑成了存单而已。 于二君再生气,也不能说这钱是他给方不为的,质问了方不为一句,便把存单拍在了方不为面前。冷笑着说道:“我还没有穷到让方营长接济的地步……” 这话说的有些重,说明于二君气的不轻,方不为一头的汗。 他想到于二君不会要,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 也就谷振龙和马春风还在场,不然于二君早骂出来了。 他甚至觉的方不为是在侮辱他。 “什么东西?”谷振龙偏过头扫了一眼。 “干……”看清上面的数字之后,谷振龙一声暴喝,闪电般的抄起了那张存单。 生怕看错了,谷振龙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方不为:“二十万英磅?你哪来这么多钱?” 方不为肯定不会在这种场合拿假东西来丢人,谷振龙压根就没有质疑存单的真实性。 就连旁边的马春风也被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凑了过来。 方不为张了张嘴,最后索性一个字都没说。 要是少一些,还能找借口,这么多钱,根本没办法圆。 方不为一不说话,谷振龙就起了疑。 他又看了看还气的脸色发红的于二君…… 于二君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错,是老夫给他的,又怎样?”于二君吹着胡子说道。 方不为不找借口不说谎,就等于是承认了,他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这……”谷振龙又看了一遍存单上面的金额,又看了看于二君。 整个宪兵序列,一年的军饷才多少钱? “司令觉的没有必要?”于二君冷声问道。 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四个人全都心知肚明,不但于二君的这条命是方不为救了来的,说重一点,方不为挖出了尹知闻,等于是挽救了整个南洋联盟。 按于二君的想法,给多少钱都不为过。 听于二君语气不善,谷振龙猛的打了个激灵。 他是怕于二君一怒之下,把存单给撕了。 “太有必要了……于先生说的对!”谷振龙的脸上都快笑开了花。 他一把把存单拍到了方不为手里,瞪眼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你这是要置于先生于何地?还不收起来?” 马春风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谷振龙这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也无比的佩服方不为。 这么多钱,这全天下,能舍得吐出来的,能有几个? 方不为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须发皆张的于二君,又看了看双目如电的谷振龙,最后才叹了一口气。 自己再推下去,怕又是一地鸡毛。 “卑职想把这钱给于先生,用来建药厂……” 这和还钱有什么区别? 于二君眉头一皱。 他还没出声,谷振龙又手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入股?还是你小子想的周到……” 马春风一声暗叹。 也难为谷振龙了,为了给方不为找借口,脑子转的竟然这般快。 于二君的脸色顿时缓了几分。 “倒也不是不可以!” 没等方不为开口,于二君和谷振龙一唱一和的将这钱的性质定了下来? 第三九四章 出山 方不为没说话,心里却生出几分负罪感。 他确实是想还钱。 方不为也料到于二君肯定不会要这个钱,但他又必须在向谷振龙提出对肖在明安排建议的时候,把这钱拿出来。 不然效果就会打好几个折扣。 如果是定下肖在明的去向之后,再谈入股的事情,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更会有人联想到肖在明是不是和于二君暗中有什么勾结。 还不如在决定之前,大大方方的说明此事,也更能加重筹码。 其他眼红其中的好处,想挤进来分一杯羹的人也会想一想,能不能拿出这多的钱出来。 另外,有了这二十万英磅,就算肖在明做不了官方代表的主要负责人,也会加重他在其中的影响力。 方不为这也是无奈之举。 看方不为再不推辞,原本一个恼怒,一个严厉的于二君和谷振龙相视一笑,竟生出几份惺惺相惜的意味来。 马春风是真的佩服。 做人做到方不为这种程度,他是生平仅见。 于二君眉开眼笑的收起了存单,称到时会算到肖在明的头上。 在民国,这种现像多如牛毛,一点都不出奇。政府也大肆鼓励官绅阶层发展实业,所以民国官场,才会越来越黑暗。 聊了几句药厂的事情,谷振龙便勿勿离开。 筹办这么大的药厂,不算小事,就算委员长已同意,并大力技持,于二君甚至能当场出资,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启动得了的。 临走之前,谷振龙还劝了于二君几句,让他耐心等待几天。 于二君再心急,也知道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必须要提前协调各方。 马春风也彻底将中央饭店的护卫任务移交给了方不为。 在方不为看来,于二君的护卫已是严之又严,被称为密不透风也不为过。 中央饭店本就在总统府内,外围警戒如天罗地网。他来之前,光是从总统府门口到饭店门口,这短短的百来十米,就走了近半个小时。 再加上饭店外围的特工总部和宪兵侍卫队,将饭店围了个水泄不通,完全可以杜绝刺客潜入饭店的可能。 而特务处的主要工作,便成了防止日本间谍渗透,主要以防谍为主。 于二君的随行人员已全部被送走,只剩下了他与叶无相两个人,根本用不到这么多人。 人越多,漏洞越多,还不如只留少数几个信的过的人,尽可能的减少给日本人钻空子的机会。 所以方不为与马春风商量过后,只留下了反谍股的核心人员,其余人员全部撤出。 等相关人员安排到位,方不为再次回到于二君的房间之后,于二君便开始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方不为则有些尴尬。 他是真没料到,自己的身份会暴露的这么快。 “不为真是不不起啊……日后必定会大有做为!”许久之后,于二君才感叹了一句。 至于谷振龙等人为何那般看重方不为,于二君已经一点都不好奇了。 无论是秉性,还是能力,方不为都是他生平仅见。换成他于二君,只会做的更夸张。 “借于先生吉言……”方不为客气了一句。 “还要劳烦你陪我几天,我对其他人,实在是不敢信任了!”于二君又说道。 “于先生不必客气,这都是我的份内之事!”方不为回道。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问着于二君:“不知先生对叶少爷等人是如何安排的?” “你放心,所有人员,包括秋水在内,我都已妥善安置,近期不会让他们回南洋……” 方不为点了点头,看来于二君也想到了。 日本人找不出任何自证的证据,现在想要查到邮轮事件的真相,只能从于二君身上想办法。 能买通林仙如,于秋水的贴身保姆这样的人当内奸,可想而知日本谍报机构对南洋各家族的渗透力度。 在邮轮上,方不为出现的太突兀了,于二君私人医生这样的身份,骗骗美国人还行,根本不可能瞒过日本间谍。 一旦随行于二君回国的人员当中有人被日本人抓到,肯定会交待出此事,方不为暴露的风险也就会大不少。 所以方不为才会有此担心。 接下来几天,于二君足不出户,开始研究制定药厂的筹建计划,方不为也会时不时的在旁边出点主意。 …… 上海,日本领事馆。 一间风格古朴的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松本正在翻阅一些资料。 松本是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副领事,统领警察课,负责在华情报工作。 警察课的全称是特别高等警察课,又称特高课。 “再没有了?”松本一郎将手中的资料翻了两遍,有些失望的问着站在对面的下属。 此次邮轮事件,日本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百口莫辩,外务内务两省分别派遣大批精锐入宁,誓要找出证据,抓到真凶。 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还在南京滞留的南洋联盟代表于二君。 派人去南京之前,松本一郎还曾奢望过,能够彻底查清美国邮轮的事件始末。 但他没想到,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派到南京的人连于二君的具体行踪都没有掌握,更遑论绑架逼供了。 “是的,阁下!”属下回道。 “你先下去吧!”松本说道。 等属下退出,关好门之后,一位头发花白的日本人从暗门口走了出来。 “让阁下失望了!”等老人坐下之后,松本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 “松本君过于自谦了!”老人回了一句,接过资料翻看了起来。 为调查此次事件真相,两省与陆军部联合,启用在华各大特务机关,想尽了一切办法调查此事,甚至连基本已进入退休状态,在日本本土休养的老人也请了出来。 这位老人正是在三年前出现在南京,以得道高僧的身份,在党国高层中发展高级间谍的同妙。 已被方不为查出并缉拿归案的玄苦,便是他曾经的助理。 “短短半月,能查到这么多情报,你已算是尽力了……”同妙看完资料之后,又叹了一句。 第三九五章 开会 “我已派遣帝国精英,赶赴南洋,调查于二君的亲信人员,看能不能查到相关线索!”松本回道。 资料的其中一部分,是美国邮轮上幸存的日本间谍的口述。 出事当晚,这一部分人见事不可为,避免暴露,便就地潜隐,有两个逃过了美国人的审查,安全抵达了日本本土。 其中一位,就住在邮轮的豪华舱,亲眼目睹了方不为跳下观景台,以及与另一位间谍头目隔窗互射,最终大腿中枪的经过。 另外一部分,则是去南京的日本间谍,想法设法的进入了专门用来关押高级重犯的南京中央军人监狱,买通狱卒,从关押在内的间谍活口口中,问到了当晚遇袭的经过。 两相一结合,日本间谍便掌握到了方不为的主要特征。 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型消瘦修长,身手极为灵敏矫健……枪法极准…… 一连串的形容词,让松本极为震惊,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些活口是不是在故意夸大其词。 而那位住在豪华舱的日本间谍,在方不为开枪的一瞬间,借助枪口冒出的火花,看清了方不为当时的相貌。 日谍机构当既便根据间谍的口述,构画出了方不为的画相。 但可惜,方不为当时不但易了容,更经历了一场激战,脸上不但有血,还有硝烟。 资料中的画相,和方不为的真实相貌差着十万八千里。 “此事还要拜托阁下!”松本站了起来,给同妙行了一礼。 为了调查真相,陆军部再交启用了同妙,计划让他密秘潜回南京,利用还没暴露的高级内奸,探查邮轮事件的真相。 “松本君放心!”同妙郑重的点了点头。 …… 这几天的方不为心情非常好。 没用他提醒,于二君便提出,等药厂正式投产,他会在自己的份额当中留出一部分,让肖在明自行处理。 交给肖在明,其实就是交给了方不为。 这种紧俏物资,甚至可能会被国民政府列入军事管制品的东西,到哪里都是抢手货。到时候方不为不管是拿来送人,或是自用,都会方便很多。 于二君之所以有这个念头,是因为他与谷振龙闲谈当中,听出了谷振龙对方不为日后的规划。 等委员长回宁,方不为的职级很有可能再升一级。 这也就等于,方不为如果愿意,直接可以执掌一个加强营的兵力。 这还只在现阶段。 以方不为的能力,谁也说不准一两年,两三年之后,等正式开战,他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一个团,更或者是一个师? 于二君这是未雨绸缪,提前在为方不为做打算。 只要在开始就形成定例,才方便日后行事。 所以,在商谈细节之时,于二君直接将自己的份额定在了三成。 这三成是不会拿到市面上售卖的,而是由于二君自行处理。 以药厂初期的投产规模,就南洋那点兵,别说三成,就是给半成,也得士兵天天当饭吃才能消耗的完。 但于二君的理由也很充足。 以国民政府现在捉襟见肘的财力,别说按市场价购买,就算是成本价也掏不出那么多钱。 就算他于二君爱国心切,不计得失,但至少得让药厂维持下去。 于二君声称,这三成,他是准备销往海外的。 他甚至提前给筹建组打了预防针。 一旦开战,需加大产量的时候,他还会将份额调高。 于二君是出资人,提出的建议也极为有道理,请示过委员长之后,以孔部长为首的商谈代表便将这一条写进了备案里。 这种东西,卖到哪里都是卖,不一定就要送出国…… 为了保证于二君的安全,商谈的地点就放在中央饭店,再加上来的都是各级要员,谈的都是机密,谷振龙直接让宪兵侍卫团封了场。 方不为也难得的有了透气的时间。 他正准备去肖在明那里一趟,结果知道消息的马春风便派人把他召到了总部。 …… “开会?” 方不为下意识的问道,“开什么会?” 高思中努力的板着脸,但眼角眉梢全都是遮不住的喜意。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高兴的事情了?”方不为好奇道。 “胡说!”高思中硬是咬着牙,让自己的表情肃穆了一些,“谁告诉你我高兴了?” 已经快到了会议室门口,还听到了马春风训斥的声音,方不为也不好问,便跟着高思中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方不为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浩秋。 方不为先是一愣,又是一喜。 他与陈浩秋结为把兄弟,并不全然是方不为有意应付。 时间越长,了解的也就越多,方不为对陈浩秋的感官也就越来越深。 这个人物,还是值得结交一番的。 有勇有谋,嫉恶如仇,更为难得的是,他与上一任上海站站长余乐省一样,很少会为难上海的地下组织。 两人都有同样的经历,都是早期的中、共地下党员。但他与余乐省不一样。他是自新,余乐醒是脱党,但都称不上叛变。 马春风派余乐省就任上海站站长,本意是想让他利用以前地下党的身份,清剿上海的地下组织。但余乐省一直出工不出力。 后来马春风一怒之下,将余乐省撤换,调入浙江警校任职,把陈浩秋又派了过去。 这位和余乐省一样,态度暧昧不清。 但陈浩秋比余乐省要灵醒一些,地下党虽然没抓几个,但汉奸份子却抓了不少,更是利用敲诈勒索的手段,从和日本军方有生意来往的商人手里弄来了不少钱财,解了马春风不小的燃眉之急。 方不为甚至怀疑,陈浩秋依然与地下组织有一定的来往,不过并没有摆明立场的从事地下活动,而是偶尔的时候帮一把。 看到方不为的时候,陈浩秋猛的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不要急着打招呼。 看陈浩秋肃穆的神色,方不为心里还在奇怪,到底是怎么了? 方不为先给马春风和林双龙敬了个礼,然后又到了最下首的位置,和陈浩秋坐到了一起。 第三九六章 变动 看高思中和方不为进来之后,马春风便让苗仁凤关了门,示意会议正式开始。 方不为扫了一眼,参会的人员并不多。 情报科科长林双龙,副科长李无病,还有情报科华北股股长。 行动科是副科长高思中,缉捕股股长刘成高,再加上一个方不为。 除了陈浩秋之外,会场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位就坐的马春风的下首,应该是之前邓有仪的手下,现任特务处书记长的张延佛。 这已经算是特务处的高级会议了,也不知道马春风要宣布什么事情。 马春风准备讲话了,方不为也正襟危坐,做出一副肃穆的样子。 当他收回目光,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方不为觉的有人在窥视自己。 这与职业以及经验无关,纯粹是一种直觉。 方不为下意识的一抬眼皮,正好迎上了李无病的目光。 虽然李无病飞速的低下了头,但方不为还是从李无病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怨毒的神色。 特么的又怎么了? 方不为心里“腾”的一下便冒出了一股火。 一直以来,他都以诚待人,不论几部长官,只论与他合作过的,既便中途有过争端和矛盾,当事人也知方不为是一心为公,对事不对人,事后总能一笑泯之。 比如警察厅的赵世锐,宪兵特务营的郑营长等等,事后哪个不在心里感激他? 但独独一个李无病,跟着方不为,便宜占了不少,却事事看他不顺眼。 方不为看在高思中的面子上,一直都未与他计较过。这次南下,更是几个月未见过面,李无病竟然还这么大的怨气? 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方不为双目如刀锋的盯着李无病,但李无病只当没察觉到一般。 但随既,方不为便被马春风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子襄罹难,我深感悲痛……”马春风沉痛的说道。 天津站的站长王子襄,竟然离奇死亡? 王子襄此人,方不为也有过耳闻。是正儿八经的西医,毕业于北京协和医科大学,后来加入国党,却在升到一省党代表的职位上,辞官不做,反而加入了复兴社特务处。 当时坚决不当特务,却被委员长赶鸭子上架的关之民还笑话过他:鬼迷心窍。 但没想到王子襄上任天津站站长还没半年,就出了这种意外。 听着马春风宣读着调查报告,方不为心中有一股特别荒唐的感觉。 王子襄是在自己试毒时,因毒药过量致死。天津站上下调查一月有余,并没有查出暗杀的迹像,说明确实是意外。 方不为想不通,试毒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试?而且王子襄不但是医生,医术还相当不低,怎么连这一点也想不到? 特训科有一个股,专门研究下毒,也就是抗战开始后成立的中美特种研究机构的前身。 方不为好奇之下,还去看过一次,其中的研究人员,最多也就是找来一些羊狗之类的活物,用来测试毒量。 拿自己当试验品? 七三一的鬼子都没这样的爱好。 看方不为一脸的不可思议,陈浩秋凑了过来,低声说道:“这位王医生,还真有这个嗜好……” 方不为惊的口呆目瞪。 总归是自己的同事,方不为再好奇,也不会在这样场合表现出来。跟着众人默哀了几分钟,又听马春风宣读了一份任令。 “兹决议,由情报科副科长,接任天津站站长一职……” 李无病当既站了起来,表了几句决心,接过了任令。 虽然李无病掩饰的很小心,但方不为还是从李无病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抗拒。 李无病不想去? 而且还因此恨上了自己? 这特么的和老子有什么关系? 方不为在心中大骂。 天津站隶属华北区,是除华东之外的第二大特区。区长由副处长关之民兼任,而天津又是日本人计划侵略华北的桥头堡,在整个外驻区站组当中,是自上海、北平以下的第三大站。 之前的站长是化名郑士松的王仁锵,又名王天木。 半年前,王天木去北平逛八大胡同的时候,与人争风吃醋,杀了人又毁尸灭迹,却不想最后被爆了出来。 这便是有名的“箱尸案”。 马春风多方奔走,才算是保了王天木一条命下来,最后被判无期,现在还关在北平监狱当中。 李无病接任站长,算是平调。 但因为会与日谍机机构正面交锋,危险也不小。 方不为怀疑,正是这个原因,李无病才不想去。 但这事,和方不为八杆子都打不上关系才对。 李无病接完任令,便坐了下来,马春风又开始宣读第二项决议。 李无病之前统领的侦察股,即日起并入行动科。 方不为终于知道,刚见到自己的时候,高思中为何那般高兴了。 几天前刚下船,回到特务处,见到高思中第一面的时候,高思中就对方不为提过一次。 方不为当时还劝过他,有缉捕和反谍两股,再加上谷振龙亲自给方不为可以调用精兵的手令,人手完全够用了。 但没想,这才几天的时间,事情就按照高思中所期望的走向发展了? 方不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双龙,林双龙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林双龙既便没有了书记长的职务,但依然还是特务处的三把手,而新上任的张延佛,不过是马春风拿来做样子的。 这样的事情,马春风既然能在会上公布,肯定是与他商量过的。 反观高思中,既便咬着牙根,都控制不住脸上的喜意,不得不低下头掩饰。 看来自己之前的劝解并没有起到什么大作用,高思中卯着劲的在往自己手里抓权。 瞅了两眼,方不为便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来时,正好和马春风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李无病即将赴天津上任,侦察股股长一职空缺,不知各位认为由谁接任合适?” 马春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挪开目光,看的还是方不为。 什么意思? 方不为顿时瞪大了眼睛。 马春风准备让自己兼任? 第三九七章 担心 怪不得李无病会恨自己入骨? 原来李无病以为,是自己鼓动的马春风,将他调任天津,然后又抢了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侦察股。 方不为瞬间便想明白了。 站在李无病的立场上,天津站站长,还真没有本部情报科副科长,兼侦察股股长一职来的舒服。 在南京,以李无病与各方灰色及黑色势力的关系,捞起钱来要比天津容易的多,而且还没有一丝的危险。 但方不为没有时间替李无病考虑。 他在想,万一马春风让自己接任,其中的利弊关系。 特务处本部地处南京,本就在国党的大本营之内,特务机构众多,特务处留在本部的人手多少,并不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身处大本营,做好情报反谍,人多人少不是关键,专业才行。 方不为认为,马春风应该依照他此前的思路,大力发展外派机构,及时掌握日军动向,搜集军事情报,打击和遏止日谍机构才是重中之重。 他完全可以将侦察股与缉捕股合二为一,精简人手,多余力量可以外派。 如果遇到大型行动,人手不够的时候,马春风也可以请求谷振龙、陈祖燕及陈超,调动宪兵特务营,特工总部或警察厅调查科等特务机构配合。 除过这一点,方不为还有其他考虑。 反谍股新建,这几个月不在,全凭高思中和三个下属维持,方不为都没来得及熟悉一下。 他原本计划由谷振龙委派军事教官,再从特训科抽调专业教员,对反谍股进行特训的计划,并没有彻底执行。 近期若无大的任务行动,他便会着手落实特训事宜。 方不为是想练一队精兵出来, 白纸上才好作画。 侦察股确实都是老手,甚至还有一部分特务处建立之前,还是密查组的时候,跟着马春风走南闯北,侦察过各路军阀的老队员。 这些人经验确实有,但有一个更大的缺点:油滑惫懒,而且手脚也不干净。 特务处是情报机构,马春风的军纪再严,也没办法像军队一样,相对隔绝与外部的接触。社会风气如此,再加上特务处的特殊性,不用队员吃拿卡要,自然就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之前是人手少,马春风还能管的过来,但现在人员倍增,光一个本部上下,就有两千余人,马春风根本没办法保证整个特务处的纪律和纯洁性。 所以方不为不想让这些老油子带坏了刚刚抽调精兵组建的反谍股。 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扭转侦察股特务的思想意识。 想到这里,方不为当既便有了决断。 高思中的屁股刚刚离开座位,方不为就抢先站了起来。 “卑职认为,由高科长兼任最为合适!” 高思中猛的一愣,定定的看着方不为。 他想说的话,正好和方不为相反。 因为马春风已与林双龙及高思中商定好,准备由方不为兼任的。 之所以在会上有此一问,也是有意做给邓有仪的人看的,以免这些人认为特务处是他马春风的一言堂。 别说高思中,就连马春风也愣了一下。 马春风原本是想,等方不为有空闲,要与他商议一下的。 但方不为护卫于二君,一直脱不开身。而恰恰到开会公布的时候,他却有了时间。 时间紧迫,马春风也没来得及知会方不为一声。 马春风确定方不为看懂了自己的隐意,但他没想到方不为会直接拒绝。 “说一说!”马春风往后一靠,绕有兴趣的看着方不为。 特务处的侦察股,是本部最强的一股力量。之前情报科稳压行动科一头,一方面是马春风有意压制胡长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侦察股本就比缉捕股强了一筹的原因。 在马春风看来,就算方不为的反谍股全是精兵强将,但也是从军事素质方面而言。 反谍侦察,能打只是其次,会动脑子才是关键。 马春风不信方不为想不到其中的道理。 “侦缉两股,本就是高科长任队长时,从特务队分离出去的。其中人员大多都是高科长的老部下。现在李科长突然离任,这一部分交由高科长,也能安定军心……” 马春风一听就知道,方不为没说实话。 之前数次节制本部,完美的完成了几次任务,方不为在本部的风头已是一时无两。 若不是方不为确无野心,也无争锋之意,而谷振龙又一心想把他调走,马春风说不得便会防范一二。 李无病在侦察股威信再高,但想要手下忠心,最终还是要拿功绩说话。 眼看着行动科在方不为的折腾下,地位越来越高,侦察股的人不可能当眼瞎看不到。 让方不为接任,侦察股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有意见。 就算有几个李无病的死忠份子,以方不为的手腕,收拾起来就跟拍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马春风基本上也能猜到方不为的想法。 刚刚接任缉捕股第四组,方不为就找时任行动科长的苏民生和马春风畅谈过自己的想法。 情报反谍,兵在精而不在多。 对方不为而言,人多了不一定就是好事,说不定会成为累赘。 再看方不为带兵的风格和与下属的相处之道,也能看出一二。 对马春风来说,把侦察股给方不为和给高思中的区别不大,反正都是亲信。方不为不愿意也无所谓。 他点了点头,示意方不为坐下,然后又问着其他人:“诸位可还有其他意见?” 张延佛刚入特务处,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发表意见。 其他人员,包括陈浩秋在内,哪一位不是马春风的亲信,自然知道马春风的态度,全都附合着方不为的提议。 只是简单的几句之间,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高思中自然一番谦虚。 方不为暗暗观察着李无病,发现就算自己推掉了侦察股长一职,李无病对自己的恨意丝毫未减。 在民国史上,因心生怨愤,转而投敌卖国的例子屡见不鲜,更何况还是李无病这样的高级情报人员。 方不为隐隐生出了一丝担心。 第三九八章 夜总会 开完会之后,马春风又将方不为带到办公室,询问了几句。 方不为不愿兼任侦察股股长的原因,马春风早知道,现在也无需隐瞒,方不为一字不改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初衷是好的!”马春风沉吟了一下后,又道,“尽力而为吧……” 方不为眨巴了眨巴眼睛,看了看马春风。 连马春风都不看好自己的计划? 若不是方不为穿越而来,而是土生土长的土著的话,在国党的大染缸里滚上一段时间,说不定真会心灰意冷,最后同流河污。 但他自几十年以后而来,还真知道,只要自己管理得当,在国党内部,训一支规模不大的纪律部队出来,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历历上鼎鼎有名的三十八军,不管被派到哪里,都是秋毫无犯。更有甚者,四二年在河南,整军还勒紧裤腰带,将口粮让给了受灾的百姓。 当然,这样的部队,在国党内部极不受欢迎,处处被排挤。可论到战斗力,绝对是首屈一指。 不过抗战胜利后,此军动不动就会有成建制的师团投到对面,等内战后期,基本上快跑完了。 而前后几任长官,建国后都是领导人…… “你心里有数就行,但也不要矫枉过正……”马春风又提醒道。 “卑职明白!” 方不为自然知道马春风是什么意思。 情报部门与战斗序列部队有本质上的不同,上到高官巨贾,下到贩夫走卒,都有可能打交道,若是因噎废食,便会得不偿失。 马春风最为赞赏的,其实还是陈浩秋的那一套。 赏罚分明。 有功必有大赏,有过,一罚便会到底,让你不得翻身。 “各大行营这里,调来了不少好手,你若有意,可以挑几个,扩充到反谍股。” 马春风又道。 还是算了吧。 方不为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连李无病的人都不敢要,,哪里会要连马春风都需要提防的人? 方不为同时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马春风蜇伏多年,终于要一飞冲天了。 名义上,马春风只是接收了邓有仪的南昌行营调查科,其实他不但将几大行营当中的特务机构全盘接收,更将邓有仪安排在各地复兴社分社中的情报组织也全盘接了过来。 不但如此,委员长还暗中下令陈超,逐步将各地警察系统中,担任部分情报和反谍任务的侦察部门也向马春风移交。 至此,本部的人马不但扩充了近一倍,外驻机构庞大了十倍都不止。 到现在,马春风才终于有了和党调处以及特工总部分庭抗礼的资格。 但愿马春风秉承一心抗日的决心,不要将屠刀举到自己人的头顶之上。 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你好不容易有空闲,我也不嗦了,你心中有数就行……” 马春风又交待了几句。 …… 刚刚下了楼,方不为便看到高思中副官等在楼下,不用想,肯定是在等自己。 虽然行动科搬到了洪公祠,但之前用来办公的那幢小楼还在,高思中让方不为到那里找他。 “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你小子竟然还不情愿?”高思中翻着白眼问道,“难道你真想跟着谷司令去带兵?” “怎么可能?”方不为回道,“除非那天日本人真打了过来,不然我绝对是老死南京的命……” 上海的风波还未平息,又来了个邮轮事件,别说委员长,就是谷振龙和马春风,现在也不敢放自己出去。 如果现在去了宪兵团带兵,除非自己愿意到警备团去,不然谷振龙根本没办法安排自己。 各宪兵教导团和常规团,定期就会换防,同卫戍部队驻守南京的,至多不会超过半年。 谷振龙总不能每过半年,就给自己换一批兵吧。 所以这次回来之后,谷振龙提都没提履职的事情。只是让方不为,抽空去教导团,跟随新兵训练。 “真是看不懂你?”高思中嘀咕了一句。 他找方不为过来,准备是和他商量如何分派邓有仪的这批人的,方不为不要,正好便宜了刘成高和侦察股。 “你回来也没给你接风,正好老陈来了,咱们正好聚一聚……你可不要推辞,不然老陈脸上不好看……”临走的时候,高思中又说道。 起码的人情事故,方不为还是明白的。 就算高思中不说,他也打算要好好招待一下陈浩秋。 关系再好,长时间不联络,也会慢慢生疏。 高思给刘成高交待了一句,又等着陈浩秋从马春风那里出来,三个人开着高思中的座驾,出了本部。 “这次是回来述职?”坐到车里,方不为问着陈浩秋。 “嗯!”陈浩秋回道,“正好好人手紧缺,没想到邓有仪就送了一份大礼过来……人已经挑好了,明天就走!” “这么急?” “日本人又开始发疯了……” 有司机在,陈浩秋不能说的太详细。 方不为怀疑,还是和邮轮事件有关。 等车到了地方,方不为抬眼一看,觉的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他被麻七的枪手打伤那一次,追查到何世荣,但何世荣却被江右良灭口的那家夜总会么? “赵金山?”方不为问着一同下车的高思中。 当时警察局怕得罪特务处,直接封了这里,不知道赵金山是怎么考虑的,没找陈超,也没找马春风,而是直接找上了自己。 自己和高思中,还收过他的黄金。 “还以为你忘了呢!”高思中笑道,“这位赵老板,现在可是南京城炙热可热的人物……” 高思中顿了一下,绕过车头之后,附在方不为的耳边说道:“李凤年的好几处产业,都被他吃了下来!” “吴永斋能愿意?”方不为疑惑的问道。 李凤年听着名头大,其实也只是个大掌柜的角色,他名下大部分的产业,都是江浙财阀的代表人物吴永斋的。 “这本来就是吴永斋出面处理的……”高思中又低声说道,“半卖半送,谷司令,陈局长,包括咱处长也有份……” 原来是想破财消灾。 第三九九章 礼下于人 “处长觉的留一座酒楼在手里,没什么大用,便一并让陈厅长处理了……司令那里也一样!” 陈厅长? 一提陈超,方不为才想了起来,赵金山背后站着的,就是警察厅的厅长陈超。 看来谷振龙和马春风,都将吴永斋送给他们产业,交给陈超处理了。 然后陈超又卖给了赵金山。 看来赵金山就是陈超的白手套。 这事和自己没关系,方不为也懒的理会。 “大中午的,怎么选到这里来了?”方不为说道。 “地方是我定的!”陈浩秋冷不丁的说道。 方不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进去再说!”陈浩秋手揽着方不为的肩膀,进了夜总会。 这会刚过中午,,夜总会肯定没客人,进去的时候,门内站着两个人,正在等着他们。 一位自然是夜总会的老板赵金山,另一位,方不为更熟悉。 是稽查股的何友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见几人进来,赵金山便点头哈腰的打着招呼。 论起来,这位也是要钱有钱,要身分有身份,要关系有关系的人物。 但见到陈浩秋,高思中和方不为,赵金山装的就跟孙子似的。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方不为扫了一眼站在赵金山旁边的何友国,心中冷笑一声。 稽查股负责南京周边的河运和陆运缉私,主要缉查违禁品和管制品。 其实这是委员长特意给马春风安排的一条财路。 方不为甚至清楚,就连稽查股贩毒,也是委员长特许的。 一想到这里,方不为就觉的无比的可笑。 委员长亲自兼任禁毒总监,派人从各地查抄大烟吗啡等。但抄来的毒品,竟然全都运送到上海,或进一步提炼,或直接贩卖。 经办人就是孔部长和杜老板。 恒社在上海经营的其中一部分毒品,就是这么来的。 说出去谁会信? 陈浩秋不开口,自己乱猜也没用,说不定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方不为摇了摇头,跟在了最后面。 赵金山满脸都堆着笑,对方不为不是一般的热情。 “方长官能屈尊,赵某真是荣幸万分!” “赵老板客气了!”方不为淡淡的回了一句。 一行人直接上了三楼,赵金山推开了一门,方不为瞅了一眼,里面是一间装修雅致的包间。 几人落座之后,赵金山自觉的离开,包间里只剩了方不为,陈浩秋,高思中和何友国四个人。 方不为一一的在其他三位的脸上扫了一眼。 陈浩秋像是在沉吟,好像在想着怎么开口。 当方不为看到何友国的时候,何友国心虚的低下了头。 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到这种时候,方不为怎么可能还想不到这些人想干什么。 方不为狠狠的瞪了高思中一眼。 亏这王八蛋还哄骗自己说,要给自己接高思中摊了摊手,意思是他是无辜的。 “占了李凤年的产业不说,赵金山还想把大烟生意也接下来?”方不为沉声问道。 吴永斋既然在大肆处理南京的产业,自然也不会单独留下最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的大烟生意。 也肯定会有人眼热。 但没有官方人物在背后站台,凭赵金山一介商贾,根本没这个胆子。 是陈超,还是马春风? 方不为的心直往下沉。 “看吧,来之前我是怎么说的?”高思中看着陈浩秋,得意的笑道。 方不为在青帮大佬何世荣的公馆烧了几千斤烟土的事情,南京城里都传遍了。高思中很清楚,方不为对这东西的态度。 “友国,你先出去!”陈浩秋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不知什么原因,处长竟然计划把这门生意给断了……我思来想去,觉的不妥,特意回来,想劝一劝处长……” 还能什么原因? 马春风是怕被人诟病。 方不为大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还在担心,是不是因为经费的问题,马春风想找个人站到台前,把李凤年的烟土生意接下来。 看来是自己想岔了。 自己应该想到的,有陈祖燕这个死对头在,马春风自然不会留这么大的把柄在手里。 之前陈祖燕之所以睁只眼闭只眼,一是因为委员长默许,二是因特务处规模不大,马春风根本威胁不到他。 但接管了邓有仪的人马,特务处势力直追特工总部,陈祖燕怎么可能不警惕? 更有甚者,陈祖燕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最后却便宜了马春风,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绝对会挖空心思的给马春风找点麻烦。 马春风还要敢贩毒,陈祖燕就敢再来一次机场失火案的翻版,直接捅到媒体上。 另外还有一个吃了哑巴亏的邓有仪,绝对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马春风。 马春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得不忍痛断尾。 “断了才好……”方不为大笑道。 “你就这么反感?”陈浩秋苦笑道。 “呵呵呵……”方不为面无表情的笑了一声,“连前清的老妖婆都知道这东西祸国殃民……” “你可能不知道,上海专门有两座吗啡厂……” 陈浩秋再不往下说了,但方不为和高思中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知道!”方不为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我还知道是谁开的……” 一家是孔部长加杜老板,另外一家则是蓝衣社,负责人方不为也认识:刚刚才被马春风坑了一把的邓有仪。 陈浩秋只以为方不为说的是委员长。但既便如此,也让他大吃了一惊。 “你也知道,政府财政捉襟见肘,出自下策,也是无奈之举……” “少干些内讧的事情,什么钱都省出来了!”方不为回道。 陈浩秋眼神一凝,定定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却毅然不惧的盯着陈浩秋。 高思中以为方不为说的是国党内部内斗的事情。 但陈浩秋却明白,方不为明显在指责委员长,把用来抗日的经费,全都用在了剿匪上。 “但我们不做,依然会有其他人做……” “劲夫兄,只要少一个人参与,就会少祸害好多人,特别是你我这样,还身负着监察之权……”方不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第四零零章 分歧 这个年代的人,与后世相比,价值观有很大的问题。 别说一些地方军阀,就算是一些纪律部队,也有种植烟土,然后贩买,用来筹集军饷的现像。 更有甚者,抗战后期,上海的制,毒工厂被记者爆出来之后,无数的爱国志士纷纷指责爆料此事的报社和媒体,称他们没有爱国之心。 对烟土及海,络因给国人带来的危害却避而不谈。 浅而易见的道理,是个人都懂,但这些人为了所谓的抗战大义,却都选择视而不见。 方不为觉的,陈浩秋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 “前朝灭亡时,就算烂到了骨子里,也没有出现过如今这种局面……”方不为苦口婆心的劝道。 一国领袖支持贩毒,祸害的还是自己的子民,却应者从云,这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那你告诉我,本部加分站,大大小小上万人,怎么养?”陈浩秋问道。 方不为胸口一鼓:“这不是你我考虑的问题! 方不为有一股莫明的荒唐感。 陈浩秋这是干着衙役的活,却要操皇帝的心。 再缺钱,也不能靠贩毒去凑啊。 而且马春风都不急,陈浩秋着什么急? 方不为心中一动,紧紧的盯着陈浩秋:“到底是处长舍不得,还是你舍不得?” “这有什么区别?”陈浩秋反问道。 方不为暗暗的咬了咬牙,压抑着自己的火气。 搞了半天,原来了陈浩秋的主意。 “不做就不做,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的顶着……咱们喝酒!”高思中笑呵呵的拦在了两人的中间。 再争下去,就要撕破脸了。 方不为又瞅了瞅高思中。 高思中表面看似倾向自己,也是因为和自己私谊的关系,而不是因为公心。 只有自己才是异类! 方不为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悲哀。 陈浩秋和方不为对视了好久,看方不为眼中的锋芒越来越盛,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显的很无奈。 他甚至有些后悔,把此事提前告诉了方不为。 由邓文仪负责的上海的制毒,工厂,特务处一直有股份,这是在建立之初便定下来的。 这一部分进项,由上海站经手。就连马春风都不知道,陈浩秋在其中动了很大的手脚。 但现在马春风彻底和蓝衣社撕破了脸,更把邓有仪得罪的了个彻底,这一头是说什么也不能留了。 而南京方面,也因为陈祖燕虎视眈眈,马春风不得不让稽查股逐步收手。 但马春风也不是没有依仗。 接手了蓝衣社各分社情报人员,以及各大行营特务机关,特务处自然会将所有的组织编制一起接管过来。 这些机构,都是有特别经费的,不像特务处这样如后娘的孩子一般,一部分靠自筹,一部分还要靠化缘。 而且特务处接二连来的打了几场翻身账,让委员长越来越重视,连笔头子底下也大方了不少。 手底下掌控的权力越来越大,上面支持的力度也越来越大,不用像以前那样,为经费愁白了头发。马春风自然也要尽量减少让人诟病的地方,以免让对手抓到把柄。 但这样一来,却把陈浩秋堵到了死胡同里。 方不为根本不知道,陈浩秋的上海站,每年上交本部那么多的钱财,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么来的。 而特务处的稽察股,也是陈浩秋当初加入马春风组建的十人团时,一手组建起来的。 包括其中的烟土生意,还有与蓝衣社一起在上海制造吗啡海络,因,都是他居中奔波,一手促成。 陈浩秋之所以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混的如雨得水,上海站也做出了不少功绩,一方面是陈浩秋对手下的人从不吝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另一方面,是陈浩秋一手拿刀,一手拿枪,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逼得和日本人有来往,甚至暗中卖命的那一部分人,不得不和陈浩秋合作。 所以陈浩秋能源源不断的得到有关日本人情报。 但是这些都得花钱。 陈浩秋不但在交往总部的利润上动手脚,更利用特务处的渠道,在上海暗中贩卖毒品。 和蓝衣社撕破脸,不但做不了手脚,连货源渠道也没了,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上海站上下,包括收买的线人,猝然没了这么大的一块进项,以后谁还愿意卖命? 马春风倒是答应,日后,上海站不用再向本部上贡,但只有陈浩秋才清楚,靠敲诈勒索那一套,已经弄不到几个钱了。 接到马春风的电文之后,陈浩秋心有不甘,连夜跑来找马春风,但马春风主意已定,只是让他照此执行。 陈浩秋急的头发都快要掉光了,才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和蓝衣社合作的那一头,只能放弃。 但南京这一块,如果操作得当的话,完全可以留下来。 陈祖燕敌视特务处,但却不敌视陈超,而且两人关系相处的颇为容恰。 正好赵金山之前找过几次何友国,坦露了想掺手烟土生意的想法,陈浩秋思来想去,便想着用一招偷梁换柱,不但想接下南京的生意,更想着利用稽查股的便利,将毒品走私到上海,与蓝衣社,以及青帮抢夺市场,以此来弥补制,毒厂的损失。 就算到时候有人发现,也会错以为赵金山在给陈超捞钱。 当然,陈超那里的孝敬也肯定不会少,毕竟赵金山确实要抬着他的名头做事。 而且这事,还完全不能瞒着马春风。 何友国虽然是稽查股的股长,但其中不但有马春风的亲信,还有高思中的人。 陈祖燕没本事把这么大一块肉吞下去。 只能多找几个盟友,向马春风进谏。 但他没想到,方不为会反对的这么坚决。 这不单单是少了一块向马春风进谏的筹码,陈浩秋更怕方不为从中作梗。 他不是没有见过像方不为这种顽固不化,正义感爆表的人物,而且还见过不少。 因为他以前也是其中的一员。 但这样的人物,应该混不到马春风的手下。 想到这里,陈浩秋狐疑的看了看方不为。 这他娘的不会是个地下党吧? 第四零一章 用意 但想想又不对。 方不为不但根正苗红,还一直在本部打转。以马春风的防范手段,他根本接触不到这些理念。 那只能用方不为是真的嫉恶如仇来解释了。 方不为根本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只觉的陈浩秋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还在怀疑,陈浩秋会不会有意避开自己,暗中操弄这件事情。 如果陈浩秋真敢这么干,其中的难度就大了去了。 自己只要摆明车马的不支持,高思中自然也不会站在陈浩秋的一边。 就算何友国是陈浩秋的亲信,但怎么说也在高思中的手下任职。要想完全瞒过高思中贩毒,根本不可能。 陈浩秋一回上海,便是山高皇帝远,如果万一出现什么变故,他想出手也来不及。 所以才会拉上高思中和自己。 想到这里,方不为反而不担心了。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陈浩秋真要一意孤行,说什么也要给他弄黄了。 之前的马春风就靠着这个维持特务处,方不为是有心无力,想动也动不了。 现在好不容易让马春风松了口,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方不为自知位卑言轻,掌控不了大局面,但他至少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种害人害己的荒唐之举少发生一些。 “劲夫兄,若是有什难处,尽管说出来。你我情同手足,兄弟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你有难,却不出手!” 方不为尽可能的放缓了语气,劝着陈浩秋。 他同时也在怀疑,陈浩秋之所以如此积极,是不是着急填什么窟窿。 自己现在也算小有身家,陈浩秋真要是手头紧,也不是不能帮一把。 陈浩秋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又气又急。 没有进项,不但那些内线没办法维持,就连手下,怕是也会心生埋怨。 上海是日谍机构的大本营,哪个特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着命? 就算是为国捐躯,但至少也要给身后的孤儿寡母留条后路吧? 一年几十万大洋的的花费,方不为怎么帮? “多谢贤弟了,哥哥我也只是担心,一旦断了进项,我特务处又会回到两三年前新成立时的局面!”陈浩秋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陈浩秋肯定没说实话,但方不为也不好追问。 看两人有所缓和,高思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方不为和陈浩秋因此事决裂。 “人呢?”高思中又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何友国和赵金山推门进来。 一看陈浩秋的脸色,何友国心里就是一咯噔。 原本想着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黄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方不为一眼,没等迎上方不为的目光,又心虚的低下了头。 虽然只差着一级,但方不为身上威严渐重,何友国有时候觉的,和方不为坐一块,比和马春风在一起还难受。 赵金山却是丝毫不觉,笑呵呵的说了几句,便让手下上着酒菜。 陈浩秋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让方不为疑心更重。追问了几次,都让陈浩秋有意支开。 私底下再问高思中,高思中也不知详情。 一场酒喝的没滋没味,陈浩秋也早早的便醉了过去。 临走的时候,方不为亲自把他送到了车上,陈浩秋一手扳着车门,一手搂着方不为的肩膀,嘴里喷着酒气。 “哥哥我就想着如兄弟一般,做一番大事出来,可惜时运不济……没兄弟这么好的运气……” 陈浩秋满是萧索之意。 方不为把他扶到了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为难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陈浩秋摇了摇脑袋,“就是感慨两句……” 缓了一口气,陈浩秋又醉眼迷离的说道:“兄弟是真厉害……凭一已之力,就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方不为心中一震,惊诧的看着陈浩秋。 陈浩秋是真醉了,不可能是装的。 但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劲夫兄喝多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方不为眯了眯眼睛,看着陈浩秋。 “放心……”陈浩秋拍了拍方不为的肩膀,“你去美国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方不为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浩秋明明说的就是邮轮上的事情。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马春风知道分寸,不可能告诉陈浩秋。 那就只能是陈浩秋猜出来的。 方不为猛的一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高思中。 高思中正扶着一颗树,吐的厉害。赵金山正站在旁边拍着他的背。 应该都没有听到。 方不为回过头来,双目如电般的盯着陈浩秋。 在这个时候,他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羡慕? 或者是酒话? 还是想要交换什么? 但陈浩秋醉成这样,应该不会有这么慎密的思维才对。 “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 陈浩秋双眼发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只是和你合作了一次,我便记忆犹新……呵呵呵……” 方不为心中一震。 还真是他猜出来的。 就连谷振龙等人,凭着上一次的上海使馆案,也能凭空猜出邮轮上的事情就是自己做出来的。 而亲自和自己谋划了使馆案行动计划的陈浩秋,这次也知道自己去了美国的具体时间,能依此猜到这一点,也不算太出奇。 方不为暗暗的心惊。 陈浩秋会不会告诉别人? 他刚想着怎么对陈浩秋警告几句,耳边竟然传来了鼾声。 睡着了? 方不为气的牙根发痒。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方不为转过头来,是提着一口箱子的何友国。 陈浩秋也没瞒他。 李凤年被抄没的一部分财产当中,就有烟土,也是陈超处理的,陈超自然又交给了赵金山。 谷振龙又做主,把这一笔钱给了特务处。 马春风又直接拨付给了上海站。 今天之所以定到赵金山这里,也是因为陈浩秋要和赵金山交割这笔钱。 听响动,方不为就知道,里面装的全是黄金。 方不为不知道赵金山有没有乘机给陈浩秋送礼,但他已留上了心。 第四零二章 上行下效 但先得把陈浩秋安顿好,再回过头来,慢慢收拾赵金山也不迟。 “劲夫兄今晚在哪里落脚?” 等何友国上了车之后,方不为又问了一句。 “就在本部!” 方不为点了点头。 等高思中缓过来一些,也被赵金山和何友国扶上了车。 临走之时,方不为特意瞅了一眼站在车外的赵金山。赵金山依然一脸的笑意,不停的挥着手,与进门时相比,热情依旧不减。 方不为转过了脸,放下了窗帘,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回去之后,方不为也在陈浩秋隔壁找了个房间住了下来。 第二天天不亮,刚听到隔壁有了动静,方不为便一骨碌翻了起来。 …… “昨天我说了什么?”陈浩秋一头的雾水,“我喝成那样,现在哪里能想的起来?” 方不为面无表情的盯着陈浩秋, 陈浩秋一脸的懵逼相,看起来是真的喝断片了。 “真想不起来?”方不为又追问了一句。 “你就直说吧,我到底说什么了,让你跟审贼似的?”陈浩秋不耐烦的问道。 “你说你知道我在去美国干了什么……” 方不为的话还没说完,陈浩秋的表情就被冻在了脸上。 “这个……”许久之后,陈浩秋才干笑一声,“你也知道,我喝的太多,说的全都是酒话……” 方不为的脸上仍上没有一点的表情。但越是这样,陈浩秋越是心虚。 “我还说了什么?”陈浩秋不敢再打哈哈了,“当时都有谁在场?” “你还告诉谁了?”方不为不答反问道。 “你疯了?”陈浩秋一声低呼,“这种事情我敢乱说?我根本没打算问你……”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喝醉酒说胡话的习惯?”方不为心里阵阵后怕。 “老子要真有这毛病,还能在上海那种地方活下来?”陈浩秋急道。 看方不为满脸都是不相信的神色,陈浩秋又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怎么敢乱说?” 方不为盯着陈浩秋看了好久。 陈浩秋是老特务,肯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为什么偏偏在昨天晚上,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 确实是无心之举,还是心中对自己有怨气? 陈浩秋表现的很无辜。 方不为长叹了一口气,难道还能将他灭了口? 现在只能当陈浩秋喝多了,一时口快。 “你到底有多缺钱,竟然撺掇着我去贩毒?”方不为定了定神,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维持上海站所需,靡费甚大,我这也是不得已为之……”陈浩秋看着方不为,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 他背着马春风贩毒的事情,是肯定不敢告诉方不为的。但没有大笔进项,上海站便无法运转之事,却可以让方不为知道。 原来是公事? 那就不能以私人的名义贴补陈浩秋了,不然马春风第一个不答应。 方不为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笔帐,然后才对陈浩秋说道,“反谍股新建,暂时没那么多用钱的地方,我去找一下处长,先把这笔钱调拔给你,你先拿去维持,剩下的再想办法……” 陈浩秋不但没感动,还一脸的失望之色。 他原本还想着拿这个打动方不为,让他松口。但方不为根本不为所动。 党国上下,干这个事情的人难道少了? 陈浩秋想不通,方不为平时那么机灵,为何一碰到烟土这个东西,就那么死板? “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陈浩秋叹了一口气。 陈浩秋的脸色不好,想来还在耿耿于怀。 但方不为有自己的底线,哪怕让他现在去找于二君化缘都行,让他贩毒,坚决不可能。 要不是毒贩,他能跑到民国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 陈浩秋明显没有了深谈的意思,主动转移了话题。 闻弦歌而知雅意,方不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出了房间。 天色刚亮,外面才开始发麻。 方不为站在楼下,往上看了一眼,又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既然遇到了,他就不能当没看见。方不为甚至想着,什么时候偷偷去一趟上海,想办法把那两座制毒、工厂给端了。 先把南京的这一件查清楚再说。 涉及到陈浩秋,还有稽查股,肯定不能大张旗鼓的查,方不为思来想去,决定交给叶兴中和冯家山去办。 也正好让他们练练手。 既便事发了,也至多被人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方不为当既便有了决断。 他直接回了中央饭店,给叶兴中和冯家山交待了一番。 冯家山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叶兴中正好相反,咧着大嘴,笑出了一口白牙。 “又不是让你去发财,有什么可高兴的?”方不为问道。 “这样货国殃民的东西,见一次就该烧一次才对!”叶兴中回道。 这王八蛋上一次好像不是这样的? 方不为努力的回忆着。 但时间太长了,他实在想不起来,当时烧了何世荣那一批烟土的时候,叶兴中是什么表情。 “带好手去,注意隐弊!”方不为又交待了一句。 两个人应了一声,回洪公祠调动人手了。 若是想隐秘,方不为完全可以不用特务处的人,比如找到宪兵司令部郑营长那里,甚至不用通过谷振龙,就可以借调一批好手出来。 方不为的本意还是想练兵。 纪律部队真不是那么好练的,只能把自己的一些观点和理念灌输下去,让手下的人知道:原来长官喜好或者厌恶的东西是这个。 上行下效,肯定有作用,不过要慢一些。 没办法如前世一般,专门让人负责团体内的政治思想工作,方不为迫不得已,只能言传身教,用自己的个人魅力,一点一点的去影响下属。 国党不管是政府还在是部队,内部也都有类似于后世的书记和政委一类的职务,比如高思中之前就是干这个的。 但这些党代表和政训主任,在国党团体内部的存在感很低,政府内部还好一些,同一级之中,比如说县一级,县长排第一,县党代表能派到第五六位。 在部队之中,这样的人物纯猝就成了摆设,团一级的政训主任,说话还没一个营长好使。也就是遇到委员长重要讲话的时候,才能乘机露个面。 方不为如果冒然弄出这么个人物出来,不让人误会他是赤党才怪。 第四零三章 货源 中央饭店的商谈还在继续,主要还是对药厂的管理权上有争议。 委员长虽然答应了于二君的要求,但以孔部长为首的政府官员,却一心想让于二君让步,甚至提出了逐年返还于二君前期的投资款项。 于二君气的没办法,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 他当着孔部长的面,把一张支票撕了个粉碎,并说明原本是拿来重建机场和购买战机的,其用意不言而明。 不让我管药厂,其他的一切免谈。 孔部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谷振龙没说是多少金额,但看他痛快无比的表情,方不为也能猜到是个天文数字。 扯皮和推诿还在继续,谷振龙估计,一时半会不可能有定论。 方不为也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这种情况,既便是后世都会时有发生,更何况这个年代。 他相信于二君不是糊涂之人,既便这些人说再多的花言巧语,也不可能做出让步。 中央饭店还在封场,连孔部长的助理这样的人物都进不去,可见安保的等级之高。 方不为有些无所事事,便向谷振龙提出,他先回特务处,等商谈有结果之后,他再回来。 “你小子是闲的待不住了?”谷振龙斜着眼睛问道。 于二君住进来之后,连饭店内的工作人员都被换成了特务。用不用方不为护卫关系不大。 谷振龙的本意是想让他养伤。 “已没什么大碍了!”方不为抖动了一下肩膀。 他沉吟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先向谷振龙透一透口风。 方不为也不敢确定,赵金山接手李凤年的烟土生意这件事,有没有陈超的意思在内。 最后真要捅了马蜂窝,也要先找个有力的靠山,替自己遮挡一二。 “李凤年的烟土生意?”谷振龙诧异的问道,“不是已经被禁了么? 吴永斋将南京的生意全部清盘了,重心全部转移到了上海。南京的产业,大部都转卖给了孔部长的人……还是我向孔部长建议的,在家门口上干这样的缺德事,被人翻腾出来的话,脸上不好看……” “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谷振龙问道。 “李凤年死了,按理说没了货源才对,但也没见街面上的烟馆少开几家?”方不为回道。 “这么点小事,你跟着操什么心?”谷振龙撇着嘴说道,“告诉马春风不就行了,他手下的缉私队,不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不对!”谷振龙猛的一顿,“马春风知道的比我清楚,李凤年的那批烟土,就是交给他处理的?而且这么点屁事,你小子也不可能专门跑来找我?” 谷振龙狐疑的看着方不为:“是自己人干的?” 方不为一头的汗。 谷振龙越来越了解自己,自己稍一动心思,就会被他看出端倪来。 方不为飞快的摇了摇头,没敢有一丝的犹豫。 “司令误会了……稽查股断了烟土生意的消息我也知道……李凤年也死了,南京城里应该没了烟土的来路才对。但我看街面上的烟馆照开,更没见那个烟鬼断了粮……”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谷振龙不在意的说道,“眼红这个生意的大有人在,没了李凤年,自然会有张凤年,王凤年跑出来!完了我跟空如说一声,让他交待一声……” 靠警察厅的那些人缉毒? 方不为只想呵呵呵…… 谷振龙还笑话方不为正事不干,有时间还不如去宪兵团,跟着练兵的长官训练两天。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就连谷振龙这样的人,也只以为这是小事一桩,可见国党高层对烟土的态度。 “卑职明白了!”方不为回了一句。 …… 接近凌晨的时候,手下这边就有了回信。 回来的是叶兴中,冯家山还在夜总会那边盯着。 “卑职打听到了,这两个月以来,上海那边的烟土就没进来过,全都被稽查股缴了……前两天在江上,还被何友国带人,打死了几个试图冲卡的……” “城内呢?”方不为又问道。 “价格稍稍的提高了一些,但能正常供货……卑职提出一次性要二十斤,人家也能当场拿的出来……”叶兴中回道。 方不为猛的站了起来。 货源充足不说,价格还稳定? 怎么可能? 方不为前世配合有关部门缉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很清楚其中的道理。 前世,不管是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当地部门打掉几条进货线,当地的市场价格便会翻好几翻,而且不是百分百可信,上家都不会卖给你。 等价格回落,市场稳定的时候,就证明又有人找到了新的货源来路。 周而复始,禁而不绝。 但至少打一次,能安稳好长一段时间。 李凤年没落网之前,南京城最大的货源渠道就是由他掌控。 他的烟土确实是从东北运送过来的,但不是什么东北军,而是关东军。 第二条货源,便是青帮从上海走私过来的。 李凤年死了,这条线断了不说,稽查股还将青帮的走私渠道也给断了。 那南京城里的烟土是从哪里来的? 方不为第一时间怀疑到了稽查股身上。 会不会是陈浩秋指使何友国,乘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抢占南京的市场? 但想想又不对。 特务处和蓝衣社撕破了脸,稽查股没了进货的渠道,毒品从哪里来? 看陈浩秋的样子,明显是才准备筹划此事,拉自己下水,也只是想让马春风改变主意。凭他自己,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那陈浩秋又是准备从哪里进货? 方不为一时半会理不出头绪来。 从稽查股这里查起来太慢,而且需要处理的首尾太多。 方不为决定,直接用最简单的一招:诱出上家。 虽然管控的力度没有前世的那么大,但毕竟国民政府三令五申禁毒,而且还是在首都,背后藏着的大卖家至少会防范,会不会有人见利起意,来个黑吃黑。 随便找个人,装成卖家肯定不行。必须的有头有脸不说,最好还是真的涉足这一行的。 方不为在努力回忆着,自己有没有这样的门路。 青帮! 方不为的脑子里猛的闪出了两个字。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第四零四章 难 方不为第一时间,想到了青帮大佬何世荣。 何世荣是除过李凤年之外,南直隶最大的烟土贩子。说白了,就是青帮在南京的分销商。 何世荣虽然被江右良灭了口,但他的烟土生意肯定有人接管。 而现在,何友国斩断了上海到南京的走私渠道,青帮的烟土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这些人,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却连口汤都喝不上。 说不定,从这些人嘴里,就能问出现在在南京供应烟土的幕后人物的线索。 何世荣虽然死了,但他手下的那帮门徒还在。 当时,人被方不为抓进来时间不长,杜老板就向马春风求情。等玄苦和尚引发的内奸案结案不久,马春风便把这批人放了。 当然,不可能是白放,但具体收了多少钱,方不为并没有过问过。 为此事,马春风还特意问过方不为。 方不为自然是满口答应。 想要收拾这种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驳了马春风的面子。 方不为去港城之前,马春风给他的那几万大洋当中,就有这一笔钱在内。 青帮门徒向来行事张扬,想找到行踪,应该不是太难。 “冯家山还在夜总会?” 方不为几个月以前,便命冯家山组建情报网,让他结交三教九流的人物,现在正好验一验成效。 “一直在盯着赵金山!”叶兴中回道。 方不为是怕陈浩秋不死心,所以留了一手。 想找个合适的代理人站在台前,并不是那么容易。赵金山有陈超做后盾,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陈浩秋不愿放弃南京的市场,肯定会让何友国和赵金山联系。 何友国行踪飘忽,再加上也是老特务,不太好盯,方不为便让冯家山盯住了赵金山。 “走!” …… 叶兴中长的太张扬,方不为自认为自己帅的够显眼了,但两人一同出去,大部分路人的目光,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投到叶兴中身上。 在这个天天都会有人饿死的年代,能长的比狗熊还壮,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方不为没让叶兴中下车,而是派了他的一个手下,进去把冯家山叫了出来。 冯家山打扮的油头粉面,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 “宋思明?应该就住在何公馆……何世荣死后,大部分的产业都是宋思明接手的……” 宋思明是何世荣的大弟子,何世荣被灭口那一晚,他出口不逊,还被方不为掰断了手指。 “这里交给兴中,你跟我走……”方不为又不放心的对叶兴中说道,“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别被人发现了……” 叶兴中幽怨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他知道方不为是嫌他身材太显眼。 “赵金山在二楼,警察厅的赵科长也在,你小心一些……”冯家山给叶兴中交待道。 “谁?赵世锐?”方不为问道。 赵金山是陈超的白手套,和赵世锐有来往也不稀奇。 “把人撤出来吧!”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赵世锐身份敏感,出门不可能不带护卫。而他也是老特务,手下的人自然也不差,一个不小心,监视赵金山的队员就有可能暴露。 “是我考虑不周!”冯家山自责了一句,又说道,“我去吧!” 方不点了点头。 冯家山下了车,结果走了没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股长,赵金山和赵科长出来了!” 冯家山快速的钻进了汽车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小门。 这里是后街,路上没有路灯,但靠着夜总会后门透出来的灯光,方不为依旧看的很清楚。 领头的是赵世锐。 当看到赵世锐身后的两个人时,方不为猛的一惊。 是陈浩秋和李无病! 早上的时候,陈浩秋还说过,他会订今天的车票返回上海,此时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不用想,还是为了贩毒的事情。 但方不为没想到,陈浩秋的反应这么快。 看来自己猜不还不全。 陈浩秋拉自己上船,不单单是想加重砝码,想让马春风松口。 很有可能还是想利用自己与谷振龙的关系,走通宪兵司令部的门路 宪兵司令部管的很杂,军警宪特,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南京地面的事情,哪一方面都有资格掺一手。 自己没答应,所以陈浩秋又找了赵世锐? 方不为的心直往下沉。 赵世锐一出现,这事就很有可能会和陈超扯上关系。 陈超不但是警察厅的厅长,还是宪兵司令部的副司令,另外还兼任调查统计局的副局长。 只要他出面,有缉私之权的特务处,宪兵司令部,以及警察厅,肯定会一路绿灯。 甚至就连陈祖燕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至于李无病,应该是陈浩秋拉来,拓展销路的。 天津的烟土市场比南京的大好几倍。 “股长……这?”叶兴中指了指刚刚坐上车的陈浩秋和李无病,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方不为瞪了他一眼。 之前命他们安排人手的时候,方不为只说赵金山可能在贩毒,其他的一概没提。 这会一看到这几位和赵金山在一起,而且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叶兴中当既便联想到了一块。 “是卑职大意了!”冯家山低下了头。 “不怪你……把人都撤出来吧!”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何友国也是老特务,方不为怕打草惊蛇,还特地交待过冯家山,让他小心一些。 要不是自己谨慎,这会的冯家山怕是已被陈浩秋等人发现了。 方不为如此模样,等于是间接承认了,陈浩秋和赵世锐,都与赵金山贩毒的事情有关。 冯家山和叶兴中偷偷的换了个眼神,然后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叶兴中的眼睛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冯家山除了震惊,还在怀疑。 方长官不务正业也就罢了,叶兴中这王八蛋到底又在高兴什么? 方不为一直低着头,没发现两个下属之间的小动作。 他在考虑,如何利用好青帮门徒,查出货源的出处。 就算能断定毒品是陈浩秋从上海运来的,也必须要有证据才行。 突然出现了一个赵世锐,让调查此事的难度直线上升。 再难也要查! 第四零五章 适逢其时 方不为暗暗的吐了一口气。 该说的道理,自己昨天都已经说过了,甚至还给陈浩秋暗示过,如果让自己碰到和贩毒有关的任何事情,不管是谁,肯定会一查到底。 陈浩秋肯定会想,为什么马春风做的时候,自己不去查?轮到他的时候,自己却死咬着不放? 他也肯定会认为自己是欺软怕硬,沽名钓誉。 所以陈浩秋才索性绕过自己,找了个让他觉的更有份量的赵世锐进来。 赵世锐的级别和马春风差不多,陈浩秋肯定在想,看你怎么查? 自己和陈浩秋有私谊不假,但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让自己突破底线。 陈浩秋真要执迷不悟,也不能怪自己不讲情谊了。 自己再蠢,也不会做以卵击石的事情。 之前没查,一是顾不上,二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方不为不但想扫了南京的烟土市场,更想着连上海的那两家制毒工厂也一起端了。 听起来好像不可能,但也并非没有一丁点的机会。 方不为甚至有了大概的计划。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事情如果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般,可钻的空子就大去了。 首先要确定,陈浩秋的货源渠道,是不是就是蓝衣社所控制的另外一家制毒厂? 方不为觉的八九不离十。 除了蓝衣社,方不为想不出陈浩秋还能从哪里进货。 只要确定陈浩秋的背后是蓝衣社,剩下的计划,并非没办法实现。 民国时期,各地烟土泛滥,也让中央政府看到了商机。 缉私部门从各地收缴烟土之后,会秘密押送到上海。或是再售售,或是送入工厂提炼, 这便是上海两家制毒工厂的由来。 孔部长和杜老板这一家,烟土来源是由交通部,铁路部,船运司等部门的缉私队,查缴而来的。 蓝衣社更直接。 一部分是直接查抄各地地方军私下贩卖的烟土,更有一部分,是直接从英国人那里买来的。 说直白一点,两家都是奉旨办差。 但真要因为抢夺市场而出现纷争,肯定不会有人出面调停。 孔部长再蠢,也不可能落人口实,替人背这么大一口黑锅。 方不为猜想,既便势弱,但真要被人断了财路,青帮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前世的时候,就是因为两帮火拼,委员长暗中用制毒贩毒来筹集军费的事情才被爆出去。 方不为依稀记得,应该是在抗战前不久发生的。 当时青帮毒厂的背后,除了孔部长之外,还有时任上海市市长,兼淞沪警备司令的吴铁成。 无意间,青帮得知竟然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制毒贩毒,便想着黑吃黑。但干了几次都干不过,便多了个心眼,报给了吴铁成。 吴铁成一怒之下,未经调查,便派兵把制毒工厂给抄了。 事后得知背后是蓝衣社之后,不但返还了所有的设备和烟土,吴铁成还亲自出面,摆酒赔罪。 邓有仪表面答应不会追究,但没过三天,便派人将青帮的毒厂扫了个一干二净。 吴铁成找到了孔部长,但孔部长一听原委,便躲的找不到了人。无奈之下,吴铁成找到了委员长那里。 一方是帮派份子,一方则全是黄埔军校出身的太保,委员长考虑都没考虑,便责令吴铁成,严力缉查上海的烟土。 当时在上海,贩卖烟土的不但有青帮,还有日本人,而且大部分的烟馆也在租界,缉查自然只是一句空话。 委员长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力挺邓有仪的。 至此,青帮的制毒工厂算是开不下去了。 杜老板和黄金荣都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想着息事宁人,忍一口气下来。 但张笑林却看不清形势,非要出一口恶气,私底下把这件事捅到了报纸上,最后闹的委员长和国民政府颜面大失。 幸亏没过几月,抗战便全面爆发,民众的注意力才被转移。 委员长恨死了张笑林,张笑林也知自己难逃一劫,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投靠了日本人。 有没有可能让两家的火拼提前发生? 方不为暗暗的盘算了一番,觉的可行性还是很高的。 不管是孔部长,还是青帮,都如上一世一般,不知道是蓝衣社抢了他们的生意。 现在猛然间被人断了一条财路,青帮肯定忍不下这口气来,至少也要查清楚,和他们对着干的是什么人。 现在是民国,没有那么多的限制,自己可用的手段不要太多…… 方不为下意识的冷笑一声。 当务之急,是先要查清楚,青帮到目前为止,了解到了多少内情,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自己怎么才能把这把火给挑起来? 小车开到了何公馆附近,已是接近凌晨两点。 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长官,你看!”叶兴中透过车窗,指了指三楼的方向。 可能是窗帘没拉好,有一丝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可以看到时不时的就会错过一个身影。 看起来房间里人应该不少。 方不为让司机停下了车。 “待会尽量开远一点……”方不为指了指前面的街角,对司机交待道。 “长官?”看方不为要下车,冯家山诧异的叫了一声。 他刚刚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打听到了宋思明的近况。 自从何世荣出事以后,亲眼目睹过师父惨状的宋思明,行事不是一般的小心,生怕重蹈覆辙。 不论谈什么事情,宋思明都会尽量放在何公馆。万不得已外出,必定是前呼后拥,保镖无数。 冯家山思来想去,除非方不为能够亮明身份,不然根本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接近宋思明。 但方不为此时的举动,分明是想暗中潜进去。 一想到方不为的身手,冯家山又释然了。 但一遇到的危险情况,却是长官先上,做为下属,反倒是躲到了后面避风险? 冯家山总觉的有一股说不出的荒唐感。 方不为刚刚推开车门,叶兴中先抢着跳了下来。 “股长,我陪你一起……”叶兴中谄笑道。 “也好!”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后道,“你们想办法,把那两长狗引开,别让它叫出声来……” 第四零六章 潜入 方不为眼尖,虽然离着好几十米,还是能看到公馆的院子里,卧着两条大狼狗。 凭他的身手,杀两条狗跟玩儿似的,问题是怎么才能不让狗叫出声来? 叶兴中和冯家山面面相觑,一脸的懵逼。 长官这不是为难人么? 除了狗之外,院子里还有两个大汉在巡逻。 看来宋思明被吓了一次,不是一般的怕死。 人可以躲的开,但方不为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不让这两条狗发现自己。 等两个手下准备齐全,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方不为悄悄的溜到了墙边,扬手一抛,一只猫就被他抛过了院墙。 狗的五感不是一般的灵敏,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野猫,当场便叫了起来。 “这只狗怎么了?”一个大汉疑惑道,同时把手电照了过来。 “噗”的一声轻响,然后又是一声猫叫,在手电的照射下,猫的眼睛就像是两只小灯炮。 “汪汪……”看到领地内来了死敌,狼狗叫的更大声了。 一只狗一叫,另外的一只也跟着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楼上有人推开窗户问道。 “跑进来了一只野猫……”楼下的大汉回道。 “赶快撵走!”楼上的人吼了一句,又“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叫你爹啊……”一个大汉不知道是在骂狗,还是在骂楼上的人。 猫被方不为捂的时间有点长,还在发懵,等狗扑到身前的时候,才跳着往旁边躲了一下。 被绳拴着,扑不到跟前,两只狗只能叫个不停。两个大汉则骂骂咧咧过去牵狗,还顺便踢了没缓过来的野猫一脚。 被大汉踢了几脚,两只狼狗“呜咽”几声,夹着尾巴缩到了墙角。 等大汉踢着狗,两只狼狗夹着尾巴仓皇而逃的时候,方不为如同鬼魅一般的翻下了墙头,悄无声息的潜到了洋楼的阴影底下。 等大汉转过身来,方不为已经顺着洋楼的拐角,直接爬到了楼顶。 等走到亮着灯的那间房间,方不为轻轻的滑了下来,蹲在了后墙的窗台上。 顺着窗帘的缝隙,方不为只看到宋思明坐在一张椅子上,阴沉着脸,不知在想着什么。 缝隙很小,看不到其他人在干什么,但方不为可以听出来,里面还有两个人。 “刚好二十斤……” “这一包多了一斤……” 方不为心里一震。 这是在清点烟土? 何友国断了清帮的走私渠道,都快有一个月了,宋思明怎么还有这么多的货? 难道是之前的库存? 方不为又想到了几个月前,被他放在楼下的院子里,烧掉的那上千斤烟土。 有库存也很正常。 几个人清点的很仔细,好像每一包都在拆开检查。 半个小时后,方不为又听到之前报数的那个声音:“大哥,总共是五百二十斤,多了二十斤出来……” “嘶……”旁边又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大哥,没毒……就是太劲了,比上海的货纯了一倍都不止……” 这一个应该是在验货。 方不为有些疑惑。 还会有人在大烟里面下毒? 再一个,听这个人的话,这批货好像不是从上海走私过来的。 “大哥,怎么办?”报数的那个人又问道。 “你傻啊?自然是留下卖啊,正好缺货……”另外一个接口道。 方不为看到宋思明连呼了几口气,好像万分艰难的样子。 “退回去吧!”许久之后,宋思明才咬着牙说道。 “大哥,五百斤啊,这得多少钱?”试过货的那一个不甘心的叫道。 “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才成……”另外一个接口道,“二师兄,这个不是退帮,不是三刀六个洞就能逃过去的……” “你不说,我不说,大师兄更不可能说出去,还能有谁知道?” “送礼的人总知道吧?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给你白送几百斤的烟土……人家既然能让缉私队彻底断了我们的货源,自然不是怕了我们,而是瞅上了我们的销路……这一次,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不要争了!”宋思明低吼道,“什么投石问路?人家这是先礼后兵,摆明了在警告我,要么合作,要么滚出南京……” “暂时合作一两次,又有什么大不了?”二师兄嘀咕道。 “蠢货!”宋思明冷笑道,“上了船,还能让你干着脚下来?还有,你当帮规是假的?背叛道门,不但死路一条,还会连累家人……” 看宋思明发怒,二师兄也不敢撺掇了,只是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天亮之后,我就派人去上海,向师公秉报此事!”宋思明回道。 “发财的机会,就这么跑了?”二师兄惋惜的感叹了一声。 “好了,别再可惜了,你明天就给人家退回去,说话客气点……老三,你今夜就守在这里,免得有人动手脚!”宋思明又交待道。 “好吧!”二师兄应了一声,又打了两个哈欠,“少个一两斤的也无所谓,我拿点回去过过瘾……” 宋思明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几分钟之后,方不为看到一个瘦高个,一手提着一杆烟枪,一手托着一个纸包,哈欠连天的出了门。 宋思明没有动,依然阴沉着一张脸。 那个老三好像在拼椅子,看来是准备要在这里睡一觉。 老二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应该是进了一间房间。 “混帐!”宋思明猛的一拍桌面子。 老二被吓了一跳。 “老二反水了……”宋思明咬牙切齿的说道。 “怎么会……”老三惊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不会?”宋思明反问道,“东西是他带回来的,却连来路都说不清楚,好像这五百斤货,是突然掉到了他家里一样?他一直撺掇着我收下这批货,肯定是因为收了别人的钱,想把我也拉下水而已……” “那你刚刚还说那么清楚,还让他明天退回去?”老三问道。 “缓兵之计而已!”宋思明冷笑道,“明天我亲自带他去上海,你把兄弟们约束好,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第四零六章 设局 方不为不由的一阵失望。 被别人欺负了这么长时间,宋思明竟连对手是什么人都没有调查清楚? 青帮门徒,与传说中的相去甚远。 看宋思明出了房间,方不为依旧没有动。 宋思明留着还有用,至少也要等他给上海的青帮报过信再说。 方不为攀上楼顶,心里回忆着那个二师兄当时进了哪个房间。 结果没走几步,方不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异香味。 这王八蛋吸的正嗨呢。 等了足有一个小时,这位才过足了瘾,沉沉睡去。 方不为悄悄的潜了进去,暗无声息的把二师兄敲晕,然后又用床单,紧紧的捆在了背上。 …… “长官出来了?” “好像背了一个人?” 躲在角落里的叶兴中和冯家山小声嘀咕了一句。 “先把人带上车!”方不为又轻又快的奔了过来,把人丢给了两个手下,又返了回去。 几分钟之后,方不为又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回来了…… 第三次也一样…… 叶兴中猛的吸了吸鼻子。 是烟土? 两个手下面面相觑,想不明白长官偷人也就罢了,偷这么烟土有什么用? …… “哗啦” 一盆冰水从头上浇了下去,钱二打了个冷战,睁开了眼睛。 冯家山认识这个人,是何世荣的二徒弟,大号钱振坤,浑号钱二。 “呜呜……” 看到肯前站着三个大汉,钱二惊恐的扭动了两下。 “速度快点!”方不为冷声说道。 “刺拉……”冯家山一刀割在钱二的大腿上,当既便冒出血来。 旁边的叶兴中,顺手便是一把盐撒了上去。 这里是冯家山临时置办的据点,没有应手的工具,只能就地取材。 但方不为觉的够了。 一个吸毒的流氓,骨头能有多硬? “呜……呜……” 钱二当既便疼出了冷汗。 “不要叫……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方不为贴到钱二的眼前,冷声警告道。 钱二用力的点了点头。 方不为拨掉了钱二嘴里的布团。 “你给宋思明的那批货,是谁送给你的?” 钱二眼睛猛的一睁,随既又转了转眼珠。 方不为哪里有时间和他斗心机,冷笑一声,一把就攥住了钱二的脖子。 “再来一刀……” 冯家山没有一丝的犹豫就割了下去。 钱二面皮张的青紫,却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说实话?”方不为冷声问道。 钱二的头动不了,只能用力的眨巴几下眼皮。 针二咳嗽了两声,没等缓过气来,方不为就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说!” “是吴老板……夜巴黎的吴老板……” 果然还是赵金山! “吴雄?”方不为冷笑道。 钱二直点头。 他现在已被吓破了胆。 方不为还有印像,吴雄是赵金山夜总会的经理,当时为了捞这些人,赵金山还给自己送过金条。 “继续审,看他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方不为丢下钱二,扯过一条毛巾擦着手。 钱二的用处他早就想好了,但为免叶兴中和冯家山认为他太残忍,只能浪费点时间,让他们清楚,钱二这样的人死十次都不够。 虽然两个下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方不为不想给他们留下自己太过阴毒的印像。 “这种货色,直接活理得了,有什么好审的?” 看方不为转过了身,叶兴中低声给冯家山嘀咕道。 冯家山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叶兴中暗呼不好,没等他回头,“啪”的一声,一块毛巾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就你屁话多?”方不为冷哼道。 叶兴中一头的冷汗。 他忘了自家长官的听力不是一般的强。 …… 没问几句,叶兴中就气的直发抖,控制不住的想要在钱二的身上扎几个窟窿出来。 简直是无恶不做,罄竹难书。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挂到夜巴黎的大门上……”方不为安排道。 到了这个时候,叶兴中和冯家山才知道,方不为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劲,偷几百斤烟土出来。 …… 天色刚亮,一个老人扛着扫把,开始清扫街面。 扫到夜总会的门口时,看到地上散落的纸包,老人还暗骂了几句。 一阵风吹来,感觉头顶上有什么东西晃动,老人一抬头,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杀人了……” 几分钟之后,分驻所的警察到场。 夜总会的隔音效果太好,到这会都还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 何公馆。 宋思明刚刚起床,正在收拾东西,一个弟子过来禀报:“师父,二爷不在?” 这么早,能去哪? 宋思明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去楼下问问值夜的兄弟,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噔噔噔噔……”外面又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老三气喘喘嘘嘘的站在门口:“大哥,货不见了……” 半个小时之后,宋思明就知道了,钱二被人吊死在了夜巴黎的大门口,脚下正是他带回来的那批货。 到底是谁干的? 钱二能瞒过警卫,偷跑出去,这还有可能。 五百斤的货是怎么运出去的? 宋思明吓的浑身发抖,更恨的心里冒火。 “给我去查,老二为什么会死在赵金山的夜总会……” 师父死在那里,才过去多久? 为什么又是赵金山? …… 警察进了夜总会,没过多长时间又出来了,旁边陪的是吴雄。 几个警察脸上全是笑意,心里巴不得再死上几次才好。 吴老板出手太大方了。 吴雄的脸色却黑的跟锅底一般。 上一次死的是何世荣,既便最后查到和老板没什么关系,也花了不少钱。 这一次死的虽然只是一名门徒,但身份却有些特殊。 钱二是老板亲自交待,让他出面收买,准备以后有大用的。 不用想,肯定是宋思明发现钱二背叛了他,杀人之后还不解恨,又挂到了自家的大门口。 宋思明,咱们走着瞧? 吴雄看到地上的那一堆烟土,恨的直咬牙。 送走了警察,吴雄上了三楼,推开了一扇门。 赵金山正坐沙发上抽着烟。 “老板,青帮的人太过份了!”吴雄不愤的说道。 对不起,请假一天 清明假期期间,老家有事,回去忙了几天。手边没有电脑,又因为太忙,所以这几天之内的情节全都是抽空用手机码的。 昨天回来之后,扑街翻到前面检查了一下,才发现问题很大。 不但出现了极大的bug,连赶带凑之下,简直水的一比。 痛定思痛,扑街决定,将这几天的章节推翻重写。 剧情会有一些变动,但是不多,总共只有十章。 具体是从三九八章开始,到四零六章。 两万字,最多两天就改完了,今天已经改了一天,明天再需要一天。 进度快的话,明天晚上就会看到新章节。 在此,向各位大大说声对不起,还请大家谅解。 改完之后,扑街一定尽最大的努力爆更。 弱弱的提醒一下,改过的章节,大大们返回去再看的话,是不会重复掏钱的。 最后,再次向各位大大说声对不起。 扑街鞠躬! 第四零七章 走访 “出了巷子就是!”刘安强回道。 “走!”方不为说道。 特工总部在徐王府,和宪兵司令部就隔了一条大街。 刚才举报贺清南的那封信,虽然没被送到特工总部,但早上送到宪兵司令部,警告查处马春风的那一封,特工总部这里也收到过。 方不为也清楚,特工总部的人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态度,除非陈祖燕能跟着亲自来替自己撑腰,不然自己什么也问不到。 所以方不为根本没进去,只是根据贺清南交上来的调查报告,找到了送信的那个人所说的地点。 这一封信,对方是雇人送的。 而且还是正规渠道——邮局的送信员。 送信员是被截到半路上的时候,拿到的那三封信。 除了特务处,其他三个部门每个一封。 方不为看了看,送信员拿到信的地方,距离他刚刚出来的那个巷子,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 很有可能就和那个射箭送信的人一样,信交给送信员之后,这个人就进了巷子,隐没在了人群里。 根本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结索,方不为也没有浪费时间。 接下来,他又去了警察厅。 张府园还是张府园。 举报贺清南的那封信,也是被人从墙外丢进去的。 警察厅有对外业务,相对来说,警戒并不严格。所以推测到信被丢进来的大概时间,和方不为推测的也有很大的误差。 方不为墙内墙外都转了一圈,看了看丢信进来的位置,最后还到周边走了一圈。 和宪兵司令部同样,对方挑选的位置靠近闹市区,人流密集,地形复杂,无论是逃,或者是藏,都是上佳之地。 让方不为感到有些讽刺的是,在离警察厅不远的地方,他还看到了一家烟馆。 当然,并没有明日张胆的挂什么“芙蓉”“玉膏”之类的牌子,而是挂的“戒烟疗养中心”的匾额,但只要是瘾君子,全清楚里面做的是什么勾当。 东北的张少帅为了戒烟,曾专程到南京住过一段时日,就是不小心到了这么一个地方,结果烟没戒成,瘾却更大了。 离开警察厅,方不为再没有去特务处。 特务处收到的两封信他都知道,一封是乞丐送过来的,一封是附近的一个粉头送来的。 两个人都是收了神秘人物的钱,甚至都不知道送信的地方是什么性质。 而且这两个人,连给他们钱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只说是穿的比较严实,没注意脸。 回去的时候,方不为坐在车里,又将几部收信的经过细细的回想了一遍。 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一点念头,但却怎么也抓不住。 方不为明白,这里面肯定有被自己忽略掉的线索。 但他实在想不出来,只好一点一点讲给刘安强听。 “这几处有关联的地方?”刘安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都是特务机构啊……” 方不为的脸顿时一黑。 “开个玩笑而已……”刘安强哈哈笑道,“方兄弟也莫要着急,你向来有机智,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豁然开朗……” 因为保密的需要,刘安强知道的也有限,方不为知道自己问道于盲了。 都是特务机构……都是特务机构…… 方不为的脑子里就像是搅进了一团浆糊,最后只剩下了这么一句。 回到宪兵司令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谷振龙还要负责孔部长与于二君洽淡期间的安保,所以等方不为离开不久,他便去了中央饭店。 陈祖燕着急查内奸,也回了统计局。 宪兵司令部只剩下了一个陈超,还有被半软禁的马春风。 赵世锐也被送了过来。 方不为进去的时候,这三个人正在头对头的分析,方不为之前提出来的那一堆线索和疑点。 “怎么样?”一见方不为,陈超便急声问道。 赵世锐是他一手提拔的,两人相得益彰,配合的极为默契。可以说是陈超的第一亲信。 陈超为人亲和,并不似马春风和陈祖燕这般多疑,性情也更忠厚一些,所以对赵世锐,并不止是对下属一般的关系,很是亲厚。 方不为不由的苦笑一声:“厅长太高看我了,哪里有这般快?” 陈超也知道自己心急了,讪笑了一声。 “劳烦不为了!”赵世锐站了起来,直接对着方不为做了个揖。 “世锐兄多礼了!”方不为扶了一把,又笑着说道,“此人视我等四部如无人之地,太是目中无人。又劳各位长官错爱,于公于私,我都得硬着头皮试一试……” 都知道方不为说的是客气话,坐下来之后,马春风又推过来一张纸,对方不为说道:“我与世锐反反复复的对证过,要说我们二人同时得罪过什么人,那是数也数不清,但在用你罗列的这些线索排除,其实范围很小……” 方不为接过了那张纸,细细的看了一遍。 大部分的人他都不认识,甚至对马春风和赵世锐加上去的职位,他都并没有直观的感觉。 民国的官职太杂乱了。 除非正式的官制文书当中,会清楚的标明所隶属的上级单位的全称,以及所负责的具体事务。 大多数的行文,都只加标明一个地名,然后便是职务和姓名。 比如一个缉私处长,一般行文只会写“广州缉私处长某某某,”“杭州缉私处长某某某等。” 最多也就是再在地名后加个单位。 比如“淞沪警备司令部缉私处处长。” 但一个淞沪警备司令部,有缉私处的部门也有十好几个。 政府,货运,交通,盐务,铁路,财政等等等等。 还有一些部门的科长,股长等,听起来职位好像一样,但有时候放一块,你会发现同样叫科长的,相互之前可能差着两三级。 比如特务处和特工总部。 陈祖燕未成立统计局之前,贺清南只是党调科的科长。 但他的职级,却要比特务处长马春风高一级。 他下来,便是党调科的各股长,比如吕开山,姚天南。 这两人和当时的特务处处长马春风是平级。 但前者只是股长,后者却是处长。 第四零八章 念头 直到后来统计局成立,党调科和特务处同时并入之后,马春风和贺清南才成了同一级别。 更有后来的军统成立以后,少将担任组长是家常便饭。不了解内情的人,一听组长,还以为是尉官,其实人家是将军。 真不是一般的乱。 方不为只能先拣着眼熟的看。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从其中挑出了一个熟人。 邓有仪。 方不为偷眼瞄了一下马春风。 果然是言不由衷。 可能是觉察到了方不为的异样,马春风解释道:“我之所以说这次事件不可能是复兴社搞出来的,是因为特务处本就是从复兴社起家,朝天宫的各位师兄怎么也要念一念香火之情…… 而各位师兄也清楚,我特务处之所以与复兴社剥离,只是受命而已,况且,两方之前并无大的仇怨…… 此次因为南昌机场失火案,让委员长大发雷霆,撤了有仪兄的调查科,所有人员并入我特务处,起因并不在我,而在陈局长。就算有仪兄要怨,也怨不到我,更怨不到世锐。 你可能也知道,陈局长与朝天宫,已到了拔刀见血的局面,如果真是他们所为,第一个报复的对像,应该是陈局长才对!” 马春风说的,才最符合实情,这样一来邓有仪的嫌疑算是暂时排除了。 然后马春风和赵世锐又逐一给方不为说着与名单上的这些人之间仇怨的由来,以及这些人现在的职位。 等整个名单讲完,方不为竟然发现,有能力制造此次事端的,根本没那么大的仇。有大仇的,根本没这么大的能耐。 至于想要拉他们下马,幕后人物自己上位的可能性,也被马春风和陈超排除了。 如果马春风和赵世锐真要去职,接替的人只能由委员长发话定夺。有建议的资格的,也跑不过谷振龙,陈祖燕和陈超这三个人。 能让这三个人建议的人选,自然还是他们的亲信,根本不可能在瞒的过他们眼睛的前提下,计划出此次的事情来。 方不为觉的,按照马春风和赵世锐的推断,直接进入了死胡同。 因为说到最后,好像谁也没有嫌疑。 要么还是没有发现真正的诱因,要么就是幕后人物并不在这个名单上面。 方不为更倾向于后一种。 “有没有可能,是二位近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方不为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这所以这么问,还是因为方不为觉的,幕后的人物的行事方式有些“急”不说,还有些糙。 若是换成自己,还能设计的更为精妙一些,至少不会留下这么多的线索,让自己直接就能推断出来,是同为情报反谍系统的同行干的。 “要说是近期,除了邓有仪,应该再没有,而且邓有仪一事,与世锐并无关系。要说我们同时损害了谁的利益,那就说不准了。但有这么大能力的,肯定逃不出同行这个范围,肯定在这张名单上……”马春风回道。 旁边的陈超和赵世锐,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又如刚才一般,陷入了死胡同。 同时损害了谁的利益? 方不为的脑子里毫无来由的飘过了一句话。 同时还有一种错觉,就与马春风和赵世锐有关。 但方不为回头一想,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方不为隐隐有些兴奋。 以他多年的经验,明白这是有了关键线索,但脑子里信息量过大,无法第一时间清晰的反应出来的原因。 说不定下一秒,因为一个简单的诱因,就会再次跳出来,最后豁然开朗。 方不为连忙掏出了一个小本子,把这句话记在下来,又在下面写上了马春风和赵世锐的名字,并打了两个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陈超好奇的问道。 “卑职是用来提醒自己的!”方不为回道。 “你这字简化的厉害啊?”陈超又问道。 方不为心里一惊,脸是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笔画太多,一笔一笔太麻烦……” 他把“馬”写成了马,而且后面类似的还有好多。 想的太投入,把这一岔给忘了。 不过也没关系。 陈超的名字其实是陈焯,方不为见过他的签名,写“焯”字的时候,陈超写完火字旁,旁边的“卓”字看起更像是“十”字。 陈超只是哦了一声,就再没有追问。 方不为写完之后,刚刚收起本子,外面又传来一声报告。 是齐振江。 方不为照样没有放他进来,而是自己出去,拿了电文回来。 “陈站长的回电!”方不为给陈超和马春风说了一句。 打开电文,方不为只是扫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古怪之色。 “怎么了?”看方不为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陈超好奇的问道。 方不为没说话,只是把电文递了上去。 原来是陈浩秋与杨虎,在上午收到方不为的电文之后,便开始调查,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将针对贺清南的告密信中的内容查证到了。 其它的不论,贺清南利用党调处设在各地的盐务缉私处走私军需物资和部分管制品的的罪行,已被查证了个十成十。 怪不得上午的时候,陈祖燕的脸色那么难看。 看来陈祖燕当时就想到了,举报贺清南的内容,并非是诬陷之词。 马春风只是冷哼一声,便挪开了目光。 自从成立之初,特务处与党调科便看不顺眼,之后愈演愈烈,到现在都快成了生死对头。 都说最了解你的,肯定有你的对头在内,这句话真没说错。 为了打击党调处,马春风没少暗查贺清南的把柄,甚至比陈祖燕都清楚贺清南暗地里都干过些什么。 不过马春风也清楚,贺清南也是受人之命,把他整下去,还会上来其他的人,倒不如维持现状。 马春风是觉的,至少贺清南好对付一些。 后来到了方不为横空出世之后,马春风更不屑于与贺清南争斗了。 他觉的只需一个方不为,就能把党调处和特工总部治的服服帖帖,根本不用自己出马。 马春风已经把自己放到了和陈祖燕能掰手腕的级别上。 第四零九章 火灾 你现在就去,给浩秋交待一声,此事莫要声张!”马春风给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应了一声,又去了隔壁。 他正好想着给陈浩秋再发份电报,告诉他赵世锐和马春风被陷害的案子正在由自己侦办,顺便和陈浩秋交换最新的消息和调查进展。 陈超饶有兴趣的看了马春风一眼。 自从有了方不为之后,马春风的心胸和格局无形中大了许多。 因为他也看了出来,马春风明显早就知道此事,不过并没有拿来攻讦贺清南。 而马春风让方不为发报的意思,也是在告诉陈祖燕,他不拿这件事再做文章。 发完电报回来,方不为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重新拿起了电文,仔细的看了一遍。 除了汇报贺清南的调查结果之外,陈浩秋还提到,近期上海帮派火拼严重,之前的许多消息渠道都用不上了,所以调查起来要慢一些。 这还慢? 贺清南的告密信上午才发过去,用了半天时间,就被陈浩秋查证了出来,这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呀? 他去港城的时候路过上海,还和陈浩秋深谈了一次。因为使馆案的影响,日本人对上海站上下的缉查力度还很大,有名有姓的特务全都有花红悬赏,上海站一直低调行事,效率还没恢复到鼎盛时期。 那陈浩秋口中所说的快是有多快? “应该是杨虎的原因!”马春风解释道,“这位是上海真正的坐地虎,势力人脉非同一般,党国各情报特务机构在上海的分支,都要仰仗这一位……” 原来如此,看来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对于贺清南走私的事情,方不为自会不会多嘴,没看连马春风都没发表意见么。 至于怎么处理,肯定要陈浩秋拿主意,方不为估计,如果马春风不出声的话,这件事可能又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也就是将贺清南警告一番,然后再给马春风一点补偿。 因为陈祖燕手底下实在无人可用。 党中央组织部人才济济不假,但那是对于政务而言。陈祖燕早就动了要换下贺清南的心思,却苦于实在是挑不出接任党调处和特工总部的人选。 比起政务,情报这一行的难度高了一倍都不止。陈祖燕也只能先咬着牙用下去。 陈超将电文收了起来,准备陈祖燕下一次来的时候,直接交给他。 拉过了纸笔,正对着赵世锐:“世锐兄,还请你回忆一下,当天你约我去夜总会,除了你带的那几个手下,还有谁知道你的行踪?” 方不为怀疑是警察厅内部走露了消息,让幕后的人得到了赵世锐去夜总会的消息。 “没有!” 赵世锐摇了摇头,又自嘲的笑道:“干了这么些年特务,基本的常识我还是有的,就连那几个贴身警卫,之前也不知道我会去哪,只有到了具体地点才会知道。 而这四个人是我精挑细选的心腹,我更是在他们中间设计了一套相互监督防范的办法,所以不会出现我到夜总会之后,会有人乘机向外报信的可能……” 赵世锐说的这一点,方不为也信。 马春风做的更好,许多时候,就连他贴身警卫和司机都不知道他的大致行程,更何况具体的目的地。 “我估计,开枪的人应该是盯了我好几天了,可能是根据我开的那辆车,跟住了我,之后又跟到了夜总会!”赵世锐又说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幕后人物通过赵金山的手下,泄露了你的行踪?” 赵世锐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方不为转念一想,也觉的这种可能性太小。 一是赵世锐的警惕性很强,进出基本包着脸。 所以幕后的人物除非提前就知道,赵世锐总有一天会去夜总会。以此推断,这个人对赵世锐相当了解才行,至少要知道他与赵金山的关系不浅,更要知道赵世锐会约方不为,会在当天晚上去夜总会。 当然,还有一个赵金山知道赵世锐的行程。 但那天晚上,方不为也特意观察过赵金山,赵金山的表现非一般的镇定,不像是出卖了赵世锐的样子。 而且赵世锐也说过,赵金山还巴望着赵世锐赶快上任,好靠着赵世锐发大财,不可能做出自毁根基的事情来。 那就只剩一条,对方是跟着赵世锐,追到夜总会的。 而且跟了也不止一天。 方不为又把这一条记在了本子上。 “叮零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方不为顺手抓起了听筒。 “我找陈厅长!”电话里的人说道。 方不为把电话递给了陈超。 陈超离开警察厅,自然会向亲信交待自己的具体去向,以免有紧急情况的时候找不到自己,打电话的人,肯定是警察厅的人。 “失火了?”陈超惊问了一句,又交待道:“现在就拆……我马上过去!” 什么地方失火了,多大的火,竟然要打电话通知陈超? 方不为惊了一下。 民国也有消防队,而且每个警察局都有。火势太大的话,肯定要通知陈超。 “是丽丰夜总会!”陈超挂断电话后说道,“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在夜总会里浇了汽油,火势太大,已经灭不掉了。三区警署向我请示,计划就地拆除两侧的房屋,清理出一条防火通道来……” 陈超说着便往外走。 又是赵金山? 方不为心里一动,紧跟在了后面。 “卑职也去!” …… “赵金山呢?”坐到车里之后,方不为又问道。 “昨天就被放出去了!”陈超回道,“开枪的人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再一个也没查到赵金山和此事有关系的迹像,我就让人把他放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 他在想两天前夜总会的枪击事件,和这次的纵火事件有没有什么联系。 之前他就在怀疑,这些人开枪警告过赵世锐之后,为什么开要冲着夜总会里面的客人开枪。 是不是因为幕后的人也知道,赵金山和赵世锐关系很好,恨屋及乌,所以赵金山也跟着受了池鱼之灾? 第四一零章 口风 但方不为也觉的,冒然把两起事件联系起来的话,还是有些牵强。 如果是警告的话,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再放一次火。 没等他捋出头绪,不远处传来两声暴响,明显是爆炸的声音。 方不为猛的一惊,下意识的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正是赵金山的夜总会的方向。 “不要慌,应该是在用炸药拆楼!”陈超解释道。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警察局会专门请示陈超,原来是要用到炸药。 断断续续的,又有几声爆炸声传来。等小车快开到夜总会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夜总会的整幢楼浓烟滚滚,火龙燎天,明显已扑不灭了。 大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厅长!”一位警察看到小车后,冲过来警了个礼。 有些眼熟,正是大前天晚上,在赵金山的夜总会见过的第三分区警察局的那位李局长。 “情势如何!”陈超下车问道。 “两侧已经隔离,通道已开僻就绪,火势已得到控制!”李局长回道。 “伤亡呢?”陈超又问道。 由不得他不急,如果伤亡太大的话,他这个警察厅长都有可能会被问责。 “周围并未被波及,就看夜总会内部有无人员伤亡……”李局长回道。 陈超彻底松了一口气。 赵世锐出事之后,赵金山的夜总会就歇业了,这几天一直没有营业。里面最多也就是几个看门的。 “赵金山来了没有?”方不为又问道。 “没有!”李局长摇了摇头,“昨天他离开警署的时候还提了一句,说是情况不明,他要出去躲两天……” 看来赵金山不知详情,真的以为是仇家打上了门。 那这把火,到底是赵金山的仇家放的,还是和赵世锐的事情有关? “厅长,把知情人集中一下,我要问一问……”方不为说道。 这会才是十点多,这条街上大都是酒楼夜总会一类的场所,正是热闹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有目击者。 陈超当既命李局长去安排。 …… “着火前半个多小时吧,我正好出去买烟,路过丽丰的门口,听到里面传出了几声闷响……我想着前两天才被人打过枪,赵老板怎么还敢跑回来?” “什么意思,和赵老板有什么关系?”方不为追问道。 这位知情人,是夜总会旁边那幢楼里的值夜警卫。那幢楼是民政部的下属机构。 “门口停着一辆小车,我还以为是赵老板回来了……”警卫回道。 “什么牌子的小车,有没有车牌号?”方不为精神一振。 “没注意车牌,车好像是大别克!”警卫回道。 这应该就是放火的人。 方不为暗暗的想道。 …… 这一位知情人,是离夜总会隔着一幢的酒楼里的姐儿。 “当时我送客人下楼,还顺带着瞅了一眼,看到丽丰的门口停着一辆车,有人正往下搬着东西。我还想着,丽丰可能明天就开门了,到时候我们的生意也能好一些……” “什么样的人?” “几个男的……都戴着帽子,丽丰没开灯,我没看清长相……” 问完了知情人,方不为已对失火案有了大致的印像。 “厅长,先让人找一找这辆车……”方不为说道。 现在的小车是稀罕货,而且还确定了车的品牌,只要车还在南京,说不定就能找到。 陈超出动警察厅全员,甚于调动了宪兵司令部的警备团,开始搜索全城。 陈超甚至期望着把放火的人也找出来,但方不为觉的希望不大。 从放火到现在,都已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方不为又开始捋案情。 八点半左右,放火的人开车到了夜总会,然后把汽油从车里搬下来,进了夜总会…… 方不为总觉的,这火不是普通人放的,说不定就和陷害赵世锐的事情有关系。 因为一般人根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放火。 八点半,天色刚黑,正是这条街上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全是人,放火的人除非长翅膀,不然肯定会被人看到。 如果选择在深夜,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的痕迹。 可不可能是因为放火的人也怕,三更半夜烧起这么大的火灾,会不会一烧几十里? 到时候除非这些人钻到老鼠洞里,不然非被国民政府挖出来不可。 现在就刚刚好,没死几个人,只是烧了一幢楼而已,受损失最大的,也只是赵金山。 想要报复,又怕引起的后果太严重? 和大前天晚上的枪击案如出一辄,放火的人明显是心存顾忌。 这样一想,让方不为实在没办法不把两起事件联系在一起。 “应该是仇家……” 方不为的脑子里又闪过了这句话。 这句话是枪击案刚刚发生,赵金山跑上楼来的时候说的。 而且赵金山对此事深信不疑,刚被从警署放走之后,就躲的不知踪影。 他为什么敢如此肯定? “赵金山被放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要找赵科长?” 方不为问着李局长。 “找过!”李局长点头道,“被带回来的第二天,我们估计赵科长遇袭之事和他关系不大,便放松了对他的审查。他可能也觉察了出来,探过我们的口风,还说要见赵科长……我说赵科长不方便见他……” “有没有给他透过其他口风?”方不为又问道。 赵金山的夜总会就在李局长的片区,不可能不知道搞好关系的道理,说不定这位李局长和赵金山的关系,比赵世锐和赵金山的关系都要好一些。 方不为一眼就看到,李局长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说实话?”陈超厉声说道。 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手下是什么尿性,言词很是严厉。 “卑职也想着,赵金山和赵科长关系莫逆,就悄悄提醒了他一句:赵科长摊上事了……” 赵世锐被举报的事情,在警察厅不是什么秘密。 陈超脸色一黑,一脚就踹到了李局长的肚子上,李局长躲都没敢躲。 有这一句就够了。 赵金山再傻也知道,自己靠山有可能会倒。再加上他怀疑仇家找上了门来,怎么可能不跑? 第四一一章 仇家 “厅长消消气!”方不为拦住了又要往上扑的陈超,“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到赵金山,问一问他怀疑的仇家是谁,有没有和赵科长的事情有关系……” “好!”陈超咬了咬牙,又对李局长吼道,“还不去办?” 李局长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你还是认为,世锐的事情和赵金山有关?”陈超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枪击夜总会的时候,这些人朝三楼放过枪之后,又打死了一楼的七个人,我事后分析,以这些人事事都透着分寸和顾虑的行事风格,如果只是警告赵科长的话,实在没必要多造死伤…… 再看这次纵火,却放在这么热闹的时间点,放火的人很可能还是在心存顾忌,怕引起大的死伤……卑职大胆的设想了一下,这两次,会不会是同一伙人所为?”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行事风格……”陈超沉吟道,“确实有可能……但之前你已经推断,这伙人是同行,这样的人物,为什么又要紧咬着赵金山不放?真要想弄死赵金山,何必这么麻烦?” 赵金山只是一介商贾,最多也就加上一个江湖人物的身份,真要得罪了特务组织,要他的命并不是什么难事,没必要又开枪警告又放火的。 太麻烦,还不如一枪打死来的利落。 方不为也觉的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所以才用的是“大胆假设”四个字。 如果真要是被赵世锐殃及的,这样的警告来一次也就够了。 方不为想找赵金山,也是想问问,有没有可能,是这些人在跟踪赵世锐的时候,发现了钱多势弱的赵金山,又见财起意,想要敲诈勒索,所以才有了第一次的警告? 所以赵金山才会言之凿凿的认为放枪的是仇家? 如果赵金山第一次未从,从警察局出来后还玩起了消失,导致这些人恼羞成怒,或是想逼赵金山现身,又放了这么一把火?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如果真是这种可能,这些人说不定也与赵金山接触过,就看能不能通过赵金山,找到有关这些人具体身份的线索。 前提是要先找到赵金山。 此时的赵金山成了惊弓之鸟,天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 炸开了隔离带,烧完了夜总会之后,火势便慢慢的小了下来。最后,警察局的人确定,火场里只被烧死了两个人。 应该是赵金山安排看场的人。 回了宪兵司令部,方不为又去找了赵世锐,连赵世锐也说不准,赵金山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而且他与赵金山也不是很熟,是最近才搭上的关系,还是李局长中间牵的线。 李局长知道赵世锐马上要高升,接任缉私处的处长一职,便居中牵线,想要和赵世锐一起做生意。 对啊,怎么没想到问李局长? 方不为懊恼的想道。 “会不会是因为你顶替了别人的位置,或是赵金山抢了别人的生意,才引来的报复?”方不为又问道。 “这点我早想过了!”赵世锐回道,“前任缉私处白处长,确实不是厅长的人,但厅长已做妥善安排,白处长说起来也是高升…… 至于抢了谁的生意,这更不可能。因为赵金山并不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做货运生意,他之前一直就在做,走的就是白处长的门路,这次白处长走了,他不过是想让我继续当他的靠山而已……再一个,白处长也根本接触不到特务和情报部门,找不来这么厉害的帮手……” 赵世锐一说,方不为也想了起来。赵金山原来的靠山,就是上一任的警察厅长陈群,这位白处长也应该是陈群的人。白处长走了,赵金山才搭上的赵世锐。 看来只有找到赵金山,期望问出点什么来了。 第二天一早,李局长便来汇报。 赵金山没找到,只找到了夜总会的经理吴雄。 …… “赵老板去哪了?”方不为问道。 “老板没说他去哪,只是在走之前交待过,让我们也全躲起来……”吴雄回道。 李局长找到吴雄的时候,吴雄竟然连夜总会被烧的事情都不知道。 “之前有没有生面孔找过赵老板,赵老板有没有提起过,有没有什么朋友找他化过缘?” “勒索?”吴雄摇了摇头,“老板与各方的关系一向都好,给面子的朋友也多,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方不为估计,真有这样的事,赵金山也不会对手下说。 “赵金山都有什么仇家?”方不为又问道。 “老板一直和气,出手也大方,从来没和人结过怨……”吴雄回道。 怎么可能? 方不为失笑道:“在这个年代做生意,一个不小心就会挡了别人的财路。除非你家老板不想赚钱,不然怎么可能连一个仇家都没有?” “还真没听过赵老板和什么人结过怨?”李局长回忆道,“他出手是真大方,南京地面上也是出了名的……既便是上任陈厅长在任的时候,赵老板也没怎么麻烦过他,一些小过节,都是拿钱摆平的……” “哦……有过一次……”吴雄看了看方不为,“就上次长官你把我们带走的那一次……” 对,青帮大佬何世荣就死在了赵世锐的夜总会。 但这事已经查清了,和赵金山没什么关系。 上海的杜老板给马春风发电报,求情放了何世荣的弟子的时候,马春风还向杜老板提过一句何世荣的死因,青帮很清楚是怎么回事,根本赖不到赵金山头上。 “但那件事情也摆平了!”吴雄又回道,“宋老板被放出来之后,我们老板亲自摆的酒,送了五百两黄金……” 赵金山还真是人如其名。 “对,当时我也在场!”李局长又说道,“宋思明还笑称,要和赵老板拜把子……” 宋思明就是何世荣的大弟子,当时方不为追到了赵金山的夜总会,可惜晚了一步,何世荣已被江右良灭了口。 宋思明暴怒之下,对方不为出口不逊,还被方不为掰断了几根手指。 第四一二章 泄露 “那他来南京之前,在北平惹的那些仇家呢?”方不为又问道。 这还是李无病查到的,说赵金山是在北平得罪了什么人,才来的南京。 “老板没提过,我真不清楚!”吴雄回道。 方不为盯着吴雄看了几秒,看来吴雄是真不知道。 这两位知道的也就仅限这些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还要劳烦两位,一有赵老板的消息,请马上通知他,让他来找我!”方不为给李局长和吴雄抱了抱拳,“早点把这些人挖出来,赵老板也能早一天正常做生意!” “长官放心,如果有老板的消息,我一定转达到!”吴雄回道。 送走了这两位,方不为又去了三楼。 谷振龙也陈祖燕都在,这两位是专程来询问案情进展的。 “你说放火的和放枪的是同一伙人?”陈祖燕扬了扬手里的卷宗。 “卑职确实这样设想过!”方不为回道。 “放枪又放火……这伙人的胆子大到没边了?”谷振龙黑着脸,浑身都往外溢着怒火。 就算天下不太平,南京也是首都,对治安不是一般的重视。谷振龙和陈超主要负责首都治安,出现这样的事情,自然极为震怒。 “方不为怀疑,这两起事件都和赵金山脱不了干系……” 陈超话还没说完,就被谷振龙打断:“能没干系?放枪和放火的都是他的夜总会……这中间的干系大了去了……” “也怪我,一个大意,把赵金山给放了……”陈超自责道。 “后悔也没用!”陈祖燕劝了一句,又问着方不为:“有没有线索?”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唯一能确认的是那辆别克车。但找了一晚上,都没有找到目标车辆。卑职也让刘处长去查问过,从八点半起火,到我让他通知各城门的宪兵开始盘查出城车辆之前,出了城的别克小车有七八辆……” “跑了?”谷振龙瞪眼问道。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十之八九,放完火之后,这辆别克车就出了城。 “这个时间点放火?看这些人行事的风格,与你的推断越来越近了!”陈祖燕又说道,“你怀疑这些人可能接触过赵金山,那赵世锐的行踪,有没有可能就是赵金山透露出去的?” “可能性不大!”谷振龙说道,“赵金山真要遂了对方的意,也不会遭到这么大的报复!” 方不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就没在卷宗里提过。 “放火的人跑了,赵金山再要找不到,就等于线索断了……”陈祖燕沉着脸说道,“还有两天时间了!” 其他几位的脸色也不好看。 难道两天之后,真要将马春风撤职查办? 方不为咬了咬牙。 他决定用引蛇出洞这一招,看能不能引得对方再动一次。 “报告!” 是张副官。 方不为走出去,看到张副官一脸的古怪之色。 “有司令的电报!” “邮传局送过来的?”方不为冷声问道。 张副官点了点头。 方不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 喜的是对方再一次动了。 怒的是对方越来越明目张胆,竟然敢通过公共渠道发电报? 这岂止是目中无人! 方不为咬了咬牙,把信封接了过来。 其他几位,包括赵世锐在内,脸色都不是一般的难看。 方不为也没客气,直接拆开了信封。 话不多,只有一句。 但只是在一瞬间,方不为的心就如擂鼓一般的跳了起来,浑身的血都直往头上涌。 不是他不够镇定,是电报上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 “这次又告的是谁?”谷振龙冷声问道。 方不为抬起头来,目光从谷振龙,陈祖燕,及陈超的脸上扫过,默不作声的把电报递了上去。 “想用一个毛头小子翻案,可笑!”谷振龙念了一句,脸色当既就变了。 “谁说出去的?”谷振龙涨红着脸,怒视着陈祖燕和陈超。 陈祖燕和陈超的脸色更难看。 他们敢发誓,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厅长,马上派人,把李局长和吴雄追回来……”方不为冷声说道。 自己在替赵世锐翻案的事情,除了房间里的这几位和谷振龙的几位手下,能猜出来的,就只有昨晚上接触过李局长,还有刚刚送走的吴雄。 相对比来说,李局长吴雄的嫌疑更大。 陈超“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步的跑了出去。 “把刘安强和连风也带来……张永昌……”谷振龙怒吼道。 连营长和刘安强跟着方不为去过现场。而且连营长还带人负责这一层的警卫,刘安强则被谷振龙安排给了方不为当助手。 方不为咬了咬牙。 可笑自己还想着用引蛇出洞这一招,原来对方对自己的行踪早就了若指掌。 派自己翻案这一点,知道的人有十好几个,但哪个基本上都是绝对难信得过的人物,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自己没向任何人说过,马春风和赵世锐一直被软禁,那就只有剩下的三位和谷振龙的几位手下了。 这才是让方不为最为惊骇的。 “与其怀疑我们两个,还不如怀疑你手下的人?” 看谷振龙跟看贼一样的眼神,陈祖燕怒道。 “放心,要真是这几个王八蛋,老子当场毙了他……”谷振龙猛的掏出手枪,拍在了桌子上。 “司令,到隔壁吧!”方不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间房被方不为设成了指挥部,满墙都是写着线索和疑点的小纸条。 先进来的是张副官,谷振龙一怒之下,直接把打开了保险的手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张副官的脸色瞬间就没了血色。 …… “司令,真的不是我……”张副官急声说道,“我这几天根本没下过楼,连话都没和别人多说过一句……” 张副官确实又紧张又害怕,但方不为也能看的出来,他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接下来便是刘安强和连营长,包括负责这一层警戒的警卫,全都被谷振龙审了一遍。 都很正常。 “你小子不会是惊慌之下,大失水准了吧?”谷振龙斜眼问道。 第四一三章 电报 你从哪里看出我惊慌了? 方不为腹诽一句,坚定的摇了摇头。 “还有两个!”陈祖燕又提醒道。 方不为紧紧的锁着眉头。 这两个应该也没问题。 不然根本不可能让陈超派出去的人抓回来。 换成自己早跑了。 李局长和吴雄都快被吓的尿裤子了,但确实没问题。 “老子们是肯定不会说出去的!”等送走了李局长和吴雄,谷振龙拍着桌子,对方不为怒吼道。 方不为也相信这一点,但消息是从什么地方泄露出去的? “商谈接近尾声,于二君兴致很高,非要拉着我喝酒,我心里有事,没几杯就醉了,就睡在了中央饭店……”谷振龙看着方不为说道。 这是在自辩。 “我一直和方不为在一起,只去过失火现场,其他时间一直在司令部……”陈超也说道。 众人都把目光挪向了陈祖燕。 陈祖燕被气的脸色涨红,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说是我说出去的,你们信不信?” 谷振龙看了看方不为,方不为坚定的摇了摇头。 意思是都没说谎。 开什么玩笑,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真有人说谎的话,方不为也不敢当面指出来。 “那他娘的见了鬼了?”谷振龙气的大吼一声,把电报拍在了桌子上。 “电报是从哪里发过来的?”马春风问道。 “昆山!”方不为回道。 电文上有发送的详细地址。 “现在去昆山也没有意义,应该早跑了!”陈祖燕又皱眉说道。 “会不会如不为所言,这些人和放火的是同一伙人?这些人连夜逃出了南京,到了昆山之后又发的电报?” 算算时间,还真有可能。 “应该是昨夜的搜捕行动,惊动了这些人,怕被我们查到线索,所以连夜逃出了城。所以才将派人送信的方式换成了发电报!”陈超推测道。 “他们会逃到哪?”马春风想了一下,“上海?” 昆山就在上海的边上。 想抓到发送电报的人,根本不可能。现在只能想办法调查,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该审了都审了,该问的都问了,应该再没有遗露了。 方不为正思索着,门外又是一声报告,是齐振江。 现在一听“报告”这两个字,方不为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有人用明码发来电文!”齐振江说道。 “什么内容?”看齐振江的脸色古怪,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咯登。 齐振江把一张纸江递给了方不为。 “为何还不查处风,却让他藏在瞻园?” 风就是马春风,瞻园就是宪兵司令部。 方不为猛的一咬牙,差点咬到舌头。 “从哪里发来的?”方不为急声问道。 齐振江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方不为。 以现在的技术手段,对方不说,根本查不到电码发来的位置,除非靠猜。 “什么时候发来的?” “一分钟之前!”齐振江回道,可能怕我们收不到,“我出来的时候,对方正在发第二遍……” 方不为心中一动,飞快的调出了系统。 上次的那枚道具,还剩一点时间。 果然还有电波,对方用的是明码发报,系统直接就译出了电文,还是齐振江写在纸条上的这一句。 测不到具体的地点,说明是远距离发报,至少在南京以外。 再看方向,正好朝着昆山和上海的方向。 两次发报的,都是同一伙人? “怎么回事?”看方不为和齐振江在门口嘀咕,谷振龙问道。 “你先去忙!”方不为支走了齐振江。 他关上了门,边在脑子里思索着,边往里走,顺手又把纸条递给了谷振龙。 “我干他娘的……”谷振龙的声音就像炸雷一样。 这次的范围更小了。 知道马春风在宪兵司令部的,除了房间里的这几位,就只有刘安强和张副官。 就连负责警戒的连营长都不知道。 一房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的已经不知道说话了。 已经审了一遍,再审第二遍的意义不大。 如果房间里的三位长官确实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那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用正常的邮传渠道发电报也就罢了,还用电台发报这种手段警告? 方不为皱紧眉头分析着。 电台,电报? 方不为的脑子里就像是闪过了一道雷,震的他双眼乱冒金星。 知道这两条信息的人,还有一个齐振江…… 方不为转身就往外走。 “这……”陈超一指方不为,满脸都是惊色。 “方不为想到了线索……”马春风猛的站了起来。 剩下的这些人里面,就数他心思最为慎密,感觉最为敏锐。 “那他这是去哪?”陈超又急声问道。 “问个屁啊……”谷振抬腿就往外追。 一群人疯了一般的跟在了后面。 到了隔壁门口,方不为抬腿就是一脚。 铁制的门直接被他踹的掉了下来。 身后的几位根本来不及震惊,就看到方不为直接冲了进去,一把揪起了齐振江。 “来到司令部之后,你往外发过几份电报……” 方不为这么一问,身后的几位脸色同时大变。 所有人,竟然都把齐振江给忽略了。 “两……两份……”齐振江喘着气,结结巴巴的回道。 方不为瞳孔紧缩,紧紧的盯着齐振江。 齐振江确实是在惊,却没有怕。 “不说实话,现在就会没命……”谷振龙直接把枪顶到了齐振江的脑门上。 看着谷振龙可能下一秒就会扣动扳机的手指,齐振江吓的浑身直抖,眼睛里却全是为迷茫之色。 要是能早一些想到齐振江的话,只需一枚窃听器,就能证实是不是他泄的秘。 但方不为直觉齐振江的嫌疑不大。 除了跟着陈超出去的那段时间他不在之外,其余时间确实没有听到隔壁有过发送电报的响动。 而且在这种生死关头,是个活人都会露出一丝珠丝马迹出来。 不是齐振江,哪还能有谁? 方不为急的要吐血。 要是积分足够,他甚至能将对方发报电台的位置定位出来。 说不定对方还会再一次发送这种电文,要不要现在就去昆山,或是上海? 第四一四章 失色 “司令,我确实只发了两份电报,全都发给了上海的陈站长……” 谷振龙哪里会信,做势要扣动扳机。 方不为一把将谷振龙的枪口推偏:“司令,你先让我想想……” 不对,除了齐振江,好像还有人知道? 那种若有若无的灵感,再一次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就像是穿梭在湖底的一条小鱼,刚刚从石头底下钻了出来,冷不防的看到藏在附近的天敌,又“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念头一闪而逝,再一回想,却如同流星划过了夜空,最后已无影无踪。 怎么都想不起来? 心里遗感的就像只是选错了一个号,五百万便变成了三千块的那种感觉,又气又急又无奈。 方不为恨不得砸开脑壳,跳进去翻一遍。 深深的呼了几口气,方不为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灵光一现太不靠谱,想通了,就像是破解了魔术师的手法一般,豁然开朗,想不通却还要硬想的话,就容易将自己引进死胡同。 还是用常规办法更靠谱一些。 其他人看方不为脸上神色变幻,时而懊恼,时而痛恨,都以为他想到了关键的线索,谁也不敢大声出气。 就连还被方不为抓着衣领的齐振江,刚想要说话,但嘴还没张开,就被谷振龙用眼神给逼了回去,哪里再敢开口自辩。 敌人已经打到门上来了,几乎能掌握到自己的每一步行动,可自己现在却连敌人的大致身份都还没有叛断出来? 这是方不为自穿来之后,第一次觉的这么憋屈。 方不为用力的咬着牙,牙根都快要碎了。 再要如之前那般一步一步的调查和推断,黄花菜都要凉了。 方不为定下神来,考虑着用什么方法调查最有效,效果最快? 去你妹的,别逼老子用大招! 系统大爷,求求你给力一些,奖励个超级做弊器用一用? 方不为在心里连喊了好几遍。 一惯的没反应。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方不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肯定还得用系统,但既便系统最新奖励的道具:之前在邮轮上使用过的那枚加强版的无线电收发仪,最远的定位侦测距离也只有五十公里,站在市中心,将将就就能覆盖整个南京城。 每多用一倍积分,道具的效果才能增强一倍,这一枚收发仪兑换积分为一百五,但上海到南京直线距离三百公里,得翻三倍才够用…… 可惜,方不为现在只有一百积分,连增加一倍距离的积分都不够。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即刻起程去上海。 并且还要期望对方继续会用电台发报。 只要距离近到一定程度,自己就可以利用道具,锁定对方的电台,顺藤摸瓜,找到这个人。 方不为越想越兴奋。 对方肯定会再次用电台发报。 一场失火案,直接把谷振龙和陈超逼到了墙角,所有的警察和宪兵都在全城搜索,逼得这伙人不得不仓皇出逃,再要是派人上门送信,肯定会被抓个正着,而幕后的人还要想危胁谷振龙等人的话,只能用发报这种手段。 利用邮传部门发报,风险也很大。 因为统计调查局第三处,也就是邮电检查处,专门负责的就是这一方面的情报。 幕后的人物也要考虑,邮检处处长丁默会不会派特务守在上海及周边的邮传局,来个守侏待兔? 那就只剩下电台发报这一条路了。 只要对方再次使用电台,自己就有很大的把握追踪到对方的老巢。 方不为也不敢保证,对方下一次发报,会是什么时间。所以必须的马上动身去上海。 方法有了,但还要好好设计一下,到时候在谷振龙等人面前,怎么圆过去? 不但过程要有,最终怎么查到的,也得好好想一想,不然最后不好交待。 总不能最后告诉谷振龙,自己睡了一觉,就梦到了对方电台的位置? 等到了上海,先装着样子让陈浩秋把电台架起来再说…… 电台,电报,陈浩秋…… “喀嚓”一声,就像是在黑夜之中,亮起了一道闪电,让方不为终于看清了隐藏在黑幕之后的真相…… 这一次不止是小鱼再次钻出了石头,而是鲸鱼直浮出了海面,终于让方不为看清了全貌。 方不为抓着齐振江的胳膊,止不住的颤了起来。 自己为什么把陈浩秋给忘了? 除了房间里的这几位以及刚刚审过的那几个,知道所有内情的,还有上海的陈浩秋…… 举报信中所有的指证,大部分都涉及到上海方面的情报,所以在调查之初,谷振龙和陈祖燕,就命上海的陈浩秋暗中调查情报是从什么渠道泄露出来的。 陈浩秋知道内情的时间,比自己还要早。 那两天,自己还被关在洪公祠,暗中指使着高思中,试图给赵世锐翻案。 而之后所有的调查动向,包括马春风被关在宪兵司令部,谷振龙命自己主办侦察的内情,都由齐振江发报通知过陈浩秋…… 陈浩秋……陈浩秋……陈浩秋…… 方不为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 不止这些…… 之前想到的每一条线索和疑点,就像是在播放幻灯片一样,一一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怪不得在夜总会开枪的这伙人如此的训练有素? 怪不得幕后的人物能知道那么高级的情报? 怪不得对方明明没有马春风的把柄,却死咬着贩毒一事不放,甚至不惜威胁登报,也要把马春风拉下马? 怪不得只用了半天时间,陈浩秋就能查清贺清南的罪行,原来是自导自演,早就准备好的? 怪不得这伙人逃走的方向,直指上海? 方不为甚至在怀疑,上海站的副站长杨定安,行动组的组长邓有雄,是不是也在其中? 怪不得对方能够及时的掌控到所有的调查动向,知道第一次派的是特工总部和宪兵特务营,第二次派的人自己? 包括马春风藏在宪兵司令部,主要负责调查相关案件的就是自己的情报,还是方不为自己命齐振江,发给陈浩秋的。 第四一五章 豁然开朗 怪不得这伙人的行事的手段这么怪异?想要把马春风拉下马,但却处处有分寸,时时都怕事态会不受控制? 锅砸烂了,谁都没得饭吃,陈浩秋也只是想上位而已…… 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方不为不敢相信,陈浩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上位,做出这等事情? 虽然他与陈浩秋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只是在上海使馆案当中合作过一次。 但这一次就够了。 越是危难关头,越是能看清一个人的秉性。 陈浩秋讲义气,更有一股侠气。 这也是方不为明明不喜欢这一套,却心甘情愿的和陈浩秋结拜的原因。 而陈浩秋对马春风,一直以来都是推崇备至,更是忠心耿耿…… 谷振龙和其他几位全都明显的看到,方不为的脸色猛的煞白,连身体都跟着抖了起来。 接触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方不为露出如此激动的模样。 既便是生死攸关,大难临头之时,也没见他变过脸色。 方不为猜到了真相? 所有人的止光,都集中到了还被方不为抓在手里,瑟瑟发抖的齐振江身上。 消息就是齐振江泄露出去的? 怪不得死活查不出来? 谷振龙怒目一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枪的枪柄砸到了齐振江的脑门上。 齐振江被砸的眼冒金星,差点昏过去。 “你给老子让开……”谷振龙用力的拔拉着方不为。 方不为猛的回过神来,拦着谷振龙:“司令,不是他……” “不是他?”谷振龙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那你干吗这副样,老子怀疑,就算哪一天我死了,你都不会这么难受……” “不是齐振江?”陈超诧异的问道,“那你问他给谁发过电报做什么?” “是卑职想岔了!”方不为定了定神之后,又回道。 必须得马上去上海。 有系统在,查到真相并不难。 但现在要不要说出来? 这几位都知道自己和陈浩秋拜了把子的事情,说出来之后,会不会让自己避嫌? 但要换成别人,就算能查出真相,又会拖到多少天以后? 再一个,万一……万一真是陈浩秋干的怎么办? 除了有挂的自己,谁能在悄无声息之间,对付得了? “此事干系这么大,你可莫要昏了头脑,做出包庇之事来!”看方不为转着眼珠,沉默不语,陈祖燕警告道。 他怀疑方不为是想包庇齐振江。 陈祖燕又转过头,看着马春风:“你一直在隔壁,只要齐振江发报,就应该能听到……他发过几次?” 马春风也有些惊疑不定。 知情的人都被审了一遍,就连谷振龙等人也变相的让方不为审了一次。 唯独漏掉了一个齐振江。 方不为又说不是齐振江,但为何如此激愤? 这明显是方不为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极度震惊之下,忘了控制情绪才表露出来的。 连谷振龙和陈祖燕都夸方不为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 那他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才惊到如此失态的地步? 马春风看了一眼方不为,眼中满是疑惑。 迎上马春风惊疑的眼神,方不为的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 马春风瞬间就懂了。 真的不是齐振江! “玩什么把戏呢?”陈祖燕猛的冷哼道,“你们两个当我们全是傻子不成?” 两人互使眼色的小动作,清楚的落在了陈祖燕的眼里。 “真的不是齐科长!”方不为定了定神,信誓旦旦的说道,“卑职是一时想岔了,才会那么激动……” 在场的几位,全都一副不相信的神色。 方不为在极短时间之内,情绪变化这么快不说,现在又如此镇定? 方不为现在表现的越是正常,说明问题越是严重。 “你给我闭嘴?”谷振龙狐疑的看了一眼方不为,又对马春风吼道,“问你话呢!” 谁都知道,方不为比马春风难对付多了。 方不为刚一抬眼皮看向马春风,就被谷振龙一指:“看往他!” 陈超疑神疑鬼的挡在了方不为的面前,眼神灼灼的盯着他。 方不为急的心里冒火,却无计可施。 自己的小动作越多,这些人越怀疑自己。 都是一帮特务头子,就没一个好对付的。 “确实只发了两次!”看谷振龙和陈祖燕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马春风无奈的叹道,“全都发给了陈浩秋……” 陈浩秋? 陈浩秋…… 马春风猛的一愣。 知道所有内情的,还有一个陈浩秋…… 不对,还要加上方不为推断出的那些疑点和线索…… 马春风双目直往外突,身体下意识的颤了起来,脚底下甚至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方不为……”许久之后,马春风才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处长!”方不为叹着气应了一句。 方不为既便看不到,也能猜到马春风是什么模样。 特务头子也是人,不是铁铸的机器。猛然间想到自己最亲信的人背叛了自己,就如同是出差回来,买了礼物,高高兴兴回家,想要给老婆一个惊喜的男人,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在滚床单,而且床上还不止躺着一个男人时的那种感觉。 哪个男人看到这一幕,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就真的如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那种程度? 算了,想这些没用。 方不为一抬头,发现几位长官的视线,全从自己这里挪动了马春风身上。 为什么马春风也会变成这副模样,比方不为还惊诧? 谷振龙与陈祖燕对视一眼,迅速的回忆了一下马春风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全都发给了陈浩秋……” 还有,包括方不为也一样,是听到齐振江交待,他只发过两份电报,全都发给了上海的陈站长这一句时,方不为才脸色大变的。 房间里的人这些人知道的,陈浩秋全知道…… 能派出训练有素的杀手,能知道等级很高的情报,能及时掌控调查的动向…… 方不为罗列的所有线索和疑点,全部都和陈浩秋对上了。 “陈浩秋?” 第四一六章 轻重 谷振龙和陈祖燕脸色齐齐的一变。 “应该不是他!”马春风猛的摇了摇头。 一听这句话,方不为就松了一口气。 只要马春风心中还存疑,此事转圜的余地就很大。 “放你娘的狗屁……”谷振龙的吼声如同要把房顶掀翻一般。 就连陈祖燕,也惊的脸色惨白:“不是他?那你告诉我,还会有谁?” 马春风脸色一白,被问的哑口无言。 别说证据,他连狡辩的理由都没有,之所以不太相信是陈浩秋干的,也只是因为直觉。 “应该不是陈浩秋……”方不为也接口道。 “你个王八蛋,竟然还想着蒙混老子?”谷振龙伸手一指,差点把指头戳到了方不为的脸上。 他终于知道,方不为刚才为何那般失态,最后又极力否认了。 陈浩秋要是出了问题,对特务处来说就是灭顶之灭。 “一个结拜兄弟,竟比党国的安危还重要?”陈祖燕满脸寒霜,声音冷的就像三九天的寒风。 方不为苦笑道:“和这个没关系……” “啪”的一声,谷振龙重重的把卷宗拍到了方不为的面前:“那和这个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是你推断出来的……来,现在你给老子好好解释一下,其中的哪一条和陈浩秋不符?” “不符的多了去了!”方不为翻了翻眼皮。 到了这种程度,他反倒不急了。 “呵呵呵……”就连陈超都冷笑了两声,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方不为。 “你是说,如果是陈浩秋的话,为什么会先陷害赵世锐?为什么密告贺清南?就连郑世飞都没放过?” “因为这几个全都是特务头子,而且负责的是具体事务……陈浩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水搅的更浑,真实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马春风……他为什么不威胁我们,要把赵世锐和贺清南的丑闻登到报纸上?”谷振龙回道。 只此一句,就问的方不为哑口无言。 “抱括烧了赵金山的夜总会,也是如此的道理,陈浩秋只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陈祖燕又说道。 陈超看了看表,又说道:“给你三分钟,要是说不出来过硬的理由,老子现在就发电,让上海方面先把陈浩秋控制起来……” 方不为怕的就是这个,所以既便心中再怀疑,之前也没敢说出来。 但奈何几位长官都不是蠢蛋,太难对付。 方不为再不愿相信是陈浩秋干的,但最终还是要讲事实,要拿证据。 反过来,万一就是陈浩秋呢? 如果这事真要是陈浩秋干的,方不为敢断定,陈浩秋不可能想不到有事发的一天。 以陈浩秋的能力,只要南京这边一动,他就能收到消息。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国党这里是混不下去了,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狗急跳墙之下,陈浩秋投日都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一旦投日…… 一想到这里,方不为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陈浩秋知道的太多了…… 处处迹像都表明,幕后的人物很有分寸,不愿事态扩大,不然直接把马春风贩毒,贺清南走私的事往报纸上一爆,既便这两个人是委员长的亲儿子,也不得不忍痛查处。 而事情发展到现在,最大的可能也就是陈浩秋想上位,想拉马春风下马而已。 没到最坏的程度,所以事态还有的救,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即刻赶赴上海。 要么查清真相,还陈浩秋一个清白,顺便彻查此事,要么,自己亲自押着陈浩秋回南京。 主意已定,方不为当即便站了起来:“卑职请命,即刻赶赴上海,彻查此事……” “呸……”谷振龙一口浓痰射了出来,好在方不为反应快,一偏头就躲了过去。 方不为幽怨的冲谷振龙翻了翻眼皮。 也怪自己,患得患失之下乱了方寸,让谷振龙等人误以为,自己想要包庇陈浩秋。 “去上海干什么?”谷振龙冷笑道。 陈祖燕和陈超也狐疑的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斩钉截铁的说道:“自然是调查此事,若真是陈浩秋所为,卑职绝对不会留情……” 到了这会,也没隐瞒的必要了,方不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陈浩秋要是投了日本人……”陈超只说了一半,便打了个冷战,盯着马春风。 马春风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竟然有些站不稳。 别说上海站,特务处外派的大部分的站点及骨干人员名单,陈浩秋都一清二楚。 “不管是不是陈浩秋,现在都必须做出应对,后果太严重了!”谷振龙猛的一拍桌子,咬着牙说道。 陈祖燕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方不为。 到了现在,他们总算是知道方不为和马春风为何会被吓的那般失态了。 干系太大了。 “再有下次,直接说清楚,省的老子们疑神疑鬼……”谷振龙瞪着方不为说道。 方不为也有些汗颜,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也都明白了,不管是不是陈浩秋干的,都必须拿起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小心来应对,只能先控制住陈浩秋,然后再行调查。 “交给吴铁成行不行?”陈祖燕问道。 吴铁成是淞路警备司令,兼上海市长,上海军政两界的最高长官。 “吴铁政搞政务还行,带兵马马虎虎,搞特务,就差远了!”谷振龙直接否决道。 “杨虎呢?”陈超又问道。 “杨虎早已不是多年前的杨虎了,如果真如这小子所言,陈浩秋在早有防备之下,杨虎也不一定是陈浩秋的对手……”谷振龙沉吟道。 “那还能交给谁?”陈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人选来。 陈浩秋威名在外,能让日本人开出那么高的花红,却能安然无恙,就能知道他有多厉害。 “就派方不为去!”马春风咬着牙说道。 这些人里面,最了解陈浩秋的,也就是他了。 现在能派出去,能对付得了陈浩秋的,也就只有方不为最合适了。 马春风也如方不为一般,既便心里再不愿意相信此事是陈浩秋做出来的,也不得不防。 第四一七章 出发 “你就不担心这义兄义弟两个沆瀣一气?”陈祖燕冷笑着问道。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陈祖燕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想着离间一下自己和马春风。 “局长放心,真要是陈浩秋,最先着急的,只会是方不为……”马春风长叹一声,甚至没有了要和陈祖燕争锋的心思。 陈祖燕又是一声冷笑,再不说话了。 他也明白,只凭陈浩秋清楚上海使馆案的始末,并亲自参与这一点,就能让方不为死无葬身之地。 这还怎么包庇? 让方不为拿自己的命去赌陈浩秋的人品? 不管是谷振龙,还是陈祖燕,更或是陈超和马春风,都相信方不为不会是这样的白痴。 谷振龙低头沉思了几秒,又看着方不为问道:“若派你去上海,你如何行事?” “卑职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自然不会犯糊涂,自当会谨慎行事。”方不为回道,“首先,查清陈浩秋的具体行踪,其次乘其不备,先将其控制……” 不管是不是这么想的,方不为都必须这么说。 谷振龙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他三位。 “我附议!”陈超回道。 陈祖燕也点了点头。 方不为大喜。 没用两分钟,方不为便将自己刚刚想好的大致计划提了出来。 其实也不出奇,还是诱敌深入,出其不意那一套。 “计谋虽简单,实用就好!”谷振龙点了点头。 “为防陈浩秋警觉,卑职自然还是只带反谍股便可……”方不为回道。 “就这样办!”谷振龙直接定了下来。 “另外,卑职再多嘴一句!”方不为又看了看四位长官,正色的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不是陈浩秋,那就说明还是有内鬼……”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你是想说赵世锐和贺清南吧?”陈祖燕冷笑道,“刚才就已经说了,这两个十之八九是陈浩秋为掩人耳目,故意拉出来搅浑水的?” “把陈浩秋带回来再查也不迟!”谷振龙正色的对方不为说道。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方不为苦笑道,“卑职是想说,保密之态坚决不能放松……” “这个不用你操心!”谷振龙回道,“老子从现在开始便戒严……” “还有你,敢要生多余的心思,哼哼……”谷振龙又一指齐振江。 他是怕齐振江会对方不为生出怨恨之心。 “卑职哪里敢……绝对不会……”齐振江刚刚才逃过一死,又听到了这等秘闻,吓的发白的脸色都还没缓过来,哪里敢有这个心思。 方不为歉意了看了他一眼,又抱了抱拳:“齐科长莫怪,小弟一时心惊,实在是错怪了你……” “不会……不会……”看谷振龙的脸色顿时一冷,齐振江吓的连话都说不利落了,只是连连摆着手。 “这便是与上海站联络用的密码本?”方不为状似随意的拿起了电台旁边的一本小册子,一页一页的翻了起来。 系统也随之启动,将其中的文字扫描了下来。 方不为在打定主意要去上海的时候,就留意上了。 刚刚对谷振龙等人所说的计划,只不过是方不为的托词罢了。 能不能钓出陈浩秋,能不能证明他就是幕后黑手,这本密码本才是关键。 事情真要是陈浩秋干的,别说只是结拜兄弟,就是亲爹去了,陈浩秋也会防备,更何况方不为。 知道方不为到了上海的消息以后,陈浩秋敢不敢露脸,还得两说。 齐振江连连点着头。 若是平时,这东西连马春风都看不到。 但现在别说方不为只是好奇的翻一翻,就算方不为现在说要带走,齐振江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没用一分钟,方不为便翻完了密码本。 光知道密码本还不行,还得知道具体的动算方式。 方不为又拿起了齐振江之前发送过的那两分电码和电报译文。 两相一对比,系统便推算出了运算公式。 其他人只看到,方不为好奇的拿起了密码本翻了翻,又拿起电文扫了一眼,便扔在了桌子上。 整个过程至多一分钟。 “我处对外联络的电报密码,陈浩秋是不是都知道……”方不为又问道。 “陈只知道其中的两套……”齐振江回道。 “不管他知道几套,你都不能用!”陈祖燕皱眉说道,“我现在就派第三处的电讯好手,随你去上海……” 这是在防备陈浩秋知道特务处的所有电报密码。万一他截获并破解了方不为和南京方面的联络内容,就什么都明白了。 到时候别说人,怕是连根毛都捞不到。 方不为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只是带去做个样子,用谁的人都一样。 安排好了人手,又商量好了定时联络的时间和渠道,方不为便秘密出了宪兵司令部。 为防行事不密,方不为没有坐火车,更没有乘船,而是让谷振龙从其它渠道,给他调了四部小车。 方不为这一次带的全都是反谍股的新人,只有二十名,亲信只带了一个叶兴中。 包括高思中,冯家山和邢明生,全被方不为以配合他调查案件的名义,骗到了宪兵司令部,交由谷振龙看押了起来。 方不为是怕自己突然抽调手下精锐的消息被泄露出去。 在还没有特务处,就连特务处的前身,“密查组”都还不见影子的时候,陈浩秋便是马春风的“十人组”的成员之一。 就连马春风也分辩不出来,本部现在有哪些人是陈浩秋的亲信。 陈浩秋在特务处的资格老的一塌糊涂,资历和关之民,林双龙相当,比高思中都要强一筹。而能力比起这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就连方不为,也不敢百分之百的保证,陈浩秋就突然不会生出想要顶替马春风的心思。 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特务处刚刚接收了各大行营的人马,势力瞬间飙升,正是关键时刻。 陈浩秋若想上位,这一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方不为出发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到了上海,天色已全黑。 第四一八章 阴奉阳违 若是前世,最少也能走个来回。但现在的车速,最高也就是每小时四五十公里,能赶到这个时间到,还是路上一点都没出意外的结果。 方不为直接进了法租界,找了一家酒店,让队员分批入住,最后单独带着两个发报员,住进了同一个房间。 直到进了房间,其中一位发报员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官,不是一到上海,就要先去市政府么?” 来的时候,陈祖燕便曾交待,方不为到上海以后,可以将临时指挥部设立在上海市政府的党组织部,更是让上海党调科特务组织,准备好了电台。并计划在有必要的时候,让方不为直接调动党调科在上海方面的力量。 为了能够让谷振龙,陈祖燕答应自己来上海,当时的几位长官说的任何建议,方不为全都满口答应,但他心里自然有自己的盘算。 “这么多人太显眼了,等天亮再说!”方不为回道。 发报员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正是因为太显眼,才应该晚上去么? 方不为只是冷哼了一声,发报员就不敢再问了。 临行的时候,陈祖燕再三交待,让他们一切听方不为指挥。哪怕是方不为让他们跳黄浦江,他们也得先跳过再说。 看了看两个发报员,方不为又叹了一口气。 陈祖燕对自己手下的忠诚度,也太过自信了。 姚天南和江右良的例子活生生的摆在那,方不为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就算要用这两个人,也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说。 而且他还清楚,陈浩秋虽然到上海的时间不长,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与吴铁成和杨虎等人打的火热。 上次喝酒的时候,这些话都是陈浩秋亲自告诉方不为的。 所以方不为觉的,难保上海市政府,更或是上海党调科内部,就不会有陈浩秋的眼线。 按照方不为给谷振龙等人说过的计划,他到上海之后,会先根据特务处掌握的情报,暗中寻查陈浩秋的踪迹。 如果能找到陈浩秋并控制,后续的计划自然是用不上了,但要是找不到,方不为便会以南京总部的名义,通知陈浩秋,自己会赶赴上海,并会与陈浩秋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约定好地点之后,方不为便可以提前设伏。 包括让陈浩秋相信,方不为去上海真是公干,与他毫无关系的借口,方不为都计划了好几套。 能不能骗过陈浩秋无所谓,因为方不为压根就没准备让南京通知陈浩秋,他要到上海的消息。 方不为在南京说过的所有的计划,全是拿来糊弄谷振龙等人的。 具体怎么查陈浩秋,方不为心里早就计划的清清楚楚。 当然,该做的样子还得做,电台也必须得用,及时掌握南京方面的消息,也是极为必要的。 方不为早已决定好了,等天亮之后,他便会侦察已选好的几处地点,确定一处后,把电台架设起来,并做为临时的指挥部。 “先接收南京方面的消息吧!”方不为交待道。 电台还藏在车上,但方不为让发报员把能接收电台信号的收音机带了上来。 接收南京方面的消息是一方面,利用电台信号,定位陈浩秋,或是幕后人物的位置,才是方不为的真正意图。 道具的时间有限,方不为只能让发报员实时监听,等确定陈浩秋或是幕后人物发出信号后,他再开始定位追踪。 怕打草惊蛇,谷振龙等人一致认为,不能从任何渠道,打问陈浩秋在上海的具体下落。 除非方不为查不到陈浩秋的具体形迹,再用引蛇出洞这一招也不迟。 为了此次行动,马春风直接让齐振江将陈浩秋知道的那两套密符码本交给了陈祖燕。 齐振江心疼的在滴血。 这两套密码本算是废了,只能废弃不用。 方不为还在暗暗的感叹,早知道这么容易,早上的时候何必耗费那么大的心神设计齐振江? 南京方面一切正常,陈浩秋,还有发过威胁电文的幕后人物,都未向南京再发过电报。 另外,谷振龙动用昆山方面的关系,查到了在昆山邮传局发过电报的那伙人的行踪。 基本上能确认,与放火的是同一拔人。 可能是放过火之后,着急逃出城,司机操作失误,不知在哪里撞了一下。车一侧的大灯直接被撞的陷了进去。 这与昨天晚上盘查时,太平门值守的宪兵所说的也相吻合。 陈超通知各城门严查进出车辆之前,确实有这么一辆车出过城。 但方不为觉的作用不大。 谁也不敢确定,这辆车就一定会逃到了上海,再一个,在上海,想把一辆车藏起来,太容易了。 接收了南京方面的消息,方不为又让让发报员换到了特务处的频率真,继续接收信号。 按照惯例,凌晨两点以后,陈浩秋会与南京总部联络,汇报及交换情报。 方不为是想看一看,陈浩秋对外使用的,是哪一部电台。 现在时间还早,方不为一点都不着急。 三点刚过,发报员这里就捕捉到了相似的信号。 等信号发射第二遍的时候,发报员便确定,信号的内容是上海站在向南京总部汇报。 方不为当既便打开了道具,开始追踪信号。 等追踪到信号源的确切地址时,方不为又拉过了一张上海市的地图。 就在上海市政府。 陈浩秋在这里设有电台,并不是什么秘密。方不为知道,马春风也知道。 上海站的信号发了三遍就消失了,然后南京总部又发出了一条确认收到的信号。 再之后,上海站的电台便进入静默状态。 方不为想一想,还是决定等明天再说。 这一次只是常规发报,陈浩秋十之八九不在电台附近。没必要多浪费道具的时间,一时先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来。 方不为让发报员继续监听,他自己却一头扎进了被窝里,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在发黑,方不为便出了酒店。 叶兴中就在楼下的车里等他。 第四一九章 暗渡陈仓 方不为是要去确认临时地点的安全,如无意外的话,就要将此次行动的指挥部设在那里。 只是人的话,怎么都好办。但要是架设电台,就没那么容易了。 关键是陈浩秋与上海各方的关系太好,方不为不得不小心防范。 市政府不行,上海驻军军营也不行。甚至是党组部设在租界的商业公司也不行,这些人与陈浩秋都有来往。 虽然都是特务头子,但除了马春风之外,其他的三部与日谍机构交手不多,几位长官对陈浩秋了解也不深,还无法想像,像陈浩秋这种榜上有名,却依然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混的如鱼得水的高级特工,到底有多么厉害。 所以在临行之前,方不为多留了了个心眼,特意给于二君打了电话,让于二君给他提供了两三处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 谷振龙等人都以为,方不为这是在留后路,其实方不为这是未雨绸缪,不管是谷振龙,还是陈祖燕给他安排的据点,他一个都不会用。 陈浩秋的资历太老了。 而国党内的情报机构,除了党调处和特务处,其他几个主要部门,时不时的就会互相借调人员。 方不为不得不防,其他几部当中有没有陈浩秋的内线。 于二君给方不为安排了三处地点。 一家纱厂,一家航运公司在上海的分部,一家酒店。全都是于二君投股的产业。 纱厂在临近郊区的地方,还是国统区,但被方不为第一个排除了。 人多眼杂不说,安全也没有保障。 酒店在公共租界,与纱厂一样,保密性极差。 之所以说在这两个安全无法保障,一是公共租界治安较差,二是在这两处,不好架设电台。 方不为的基本要求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必须及时能与南京本部联络。 所以他直接选择了法租界的航运公司。 这是于二君与英国人合伙开设的,于二君虽然是大股东,但在上海这边,主事的却是英国人。 别说陈浩秋,就算日本人知道有间谍藏在这里,也不敢明目张胆上跑上门来抓人。 再一个,航运公司本就有商业电台,必要的时候,发报员可以直接借用,不用再另立天线。 不知道于二君是怎么给航运公司的人交待的,来之前只是告诉方不为,借钱借人借枪都可以,千万别客气。 主事的英国佬对他很客气,直接将方不为安排到了顶层。 看英国佬的眼神有些奇怪,方不为怀疑,英国佬可能认为自己是南洋抗日联盟的人。 在南洋当局,于二君等人组织抗日并不是秘密,钱给够了,英国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一切准备就结绪,陈浩秋安排的两个发报员坐在电台前面,后面则站着四个反谍股的队员。 方不为手里则拿着一本册子,随意的翻看着。 这是统计调查局第三处,也就是邮检处的密码本。 方不为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一天会用到,反正碰上了,他就绝对不会放过。 而特务处交给这两个发报员的那两本,他也早已看过了。 加上之前陈心然掌握的那一套,等于方不为已掌握了特务处的三套密码底本。 至今为止,齐振江也只研究出来了四套密码底本而已。 两个发报员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意思是这位长官好奇心太重,翻这么快,能看出什么? 再一个,不知道运算规则,给普通人,拿个密码本也是白瞎。 “除了我发布的指令之外,不得对外发送任何一个多余的信号……能不能明白?”方不为扔下密码本,盯着两个发报员问道。 他在的时候当然无所谓。 方不为是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两个发报员会出妖蛾子。 “长官放心!”其中一个发报员满不在乎的说道。 不是专业人员,根本就看不懂他们发的每一组信号代表着什么含义。 方不为一看发报员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的冷笑一声。 “将他们每次按键的次数全记下来……来,我教你们……”方不为对四个队员说道。 两个发报员直接傻眼。 还有这样的? 若不是积分不多了,至多也就是一枚窃听器而已。 方不为实在是被陈祖燕的人给整怕了。 这两个确实是陈祖燕精挑细选出来的,但包括姚天南,江右良,更或者是贺清南,哪一个又不是陈祖燕千挑万选? 抗战开始后,中统着实出了不少汉奸,这与陈祖燕选人的目光也有很大的问题。 看了看时间,与总部约好的时间到了,方不为开始下令。 “先用你们的密码,给总部发报……”方不为沉吟的一下,“昨夜电文已收到,指挥部已设立,现计划执行第二套方案……” 译电员快速的将方不为的这句话记在了纸上,然后翻着密码本,译成了电码,交给了发报员。 只是扫了一遍数字,方不为便破解了他们的运算方式。 丁处长,咱个走着瞧。 方不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 “第二套方案?”陈祖燕惊问道,“方不为没有找到陈浩秋?” 第一套是暗捕,第二套是诱捕。 “找不到也很正常,换做我是陈浩秋,也会防着一手!” 谷振龙回道。 方不为也是想提前打个招呼,免得总部待会接收到自己发给陈浩秋的电文之后,会发电质问自己。 “同意!”发报员翻译着总部发来的电文。 “通知总部,暂时切断联络!”方不为又下着拿令,“然后转到特务处的频率……” “上海站,一级机密……即时起,更换通电密码,前一套密码就地弃用……” 方不为甚至在电文末尾,标注了代表马春风的特殊符号,证明这是马春风亲自发给陈浩秋的电文。 “方不为在搞什么鬼?”谷振龙眼睛一瞪,看着马春风。 之前所说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当时方不为要带两套密码本的时候,谷振龙甚至还问过一句,方不为只说是防止陈浩秋要求更换另一套联络密码,用来以防万一。 第四二零章 追踪 “为防泄密,每一个通讯小组,只能掌握一套密码……底本只有陈浩秋有,更换了密码之后,还必须向本部确认……确认的验证指令,也只有陈浩秋知道……” “所以上海站的电台要想换密码,陈浩秋必须要到场?”陈祖燕疑惑的问道,“方不为这么做,有什么用?” 马春风沉吟了一下“有可能是方不为想通过电台,确认陈浩秋的具体位置……” 如果方不为在场,绝对会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方不为确实是这样计划的,也没想着瞒谷振龙等人,更是想好了如何圆过去的借口。 他计划用这个办法时,就想到南京肯定有人会联想到这一点,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笑话!”谷振龙嗤笑了一声,“整座上海城难道是方不为家开的?” 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无线电定向仪之类的东西,就连无电线情报业务最为发达的英德两国,侦察敌方电台,也只能用分区停电的模式甄别。 “等联络通道再次建立后,发电问问他!”陈祖燕交待道。 马春风点了点头。 他也是万分疑惑。 方不为走之前,不但带上了两本密码本,更是从他这里要走了代表特务处最高等级的电文指令。 当时的方不为只是说,他到了上海后,有可能会以马春风的名义给陈浩秋发报。 方不为确实发了,但发的第一封电文,竟然要求陈浩秋更改通电密码? 别说谷振龙和陈祖燕不信,就连马春风也不信方不为能用电台侦察到陈浩秋的具体行踪。 …… 李定安开着车,陈浩秋坐在副驾驶上,正在往市政府赶。 他们是刚刚从江边回来的。 四个队员,失踪了两天,等找到的时候,竟然成了四具尸体? 人是被用枪杀死之后,才丢到的黄浦江。 这是自上海建站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陈浩秋和杨定安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真是多事之秋……”杨定安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本部又怎么突然就让换密码了?” “还不知道!”陈浩秋阴着脸回了一句,“处长没说,只是要求前一套密码底本就地弃用……” “会不会是本部出了问题?”杨定安狐疑道。 “不一定!”陈浩秋说道,“除了我们,肯定还有其他站也在用这套密码,说不定是这些地方出了问题……” 接到手下的汇报之后,陈浩秋第一时间想到了刚刚出过事的天津站。 不知道是不是走了霉运,不到半年时间,天津的前后两任站长都出了事。一个进了大牢,还是无期,另一个离奇死亡,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自杀? 陈浩秋甚至怀疑是内部人动的手。 但再怀疑,陈浩秋也只是心里想想。本部已经发电通报过了,证明马春风也是认可这一点的。 但是不是真相就不知道了。 陈浩秋沉吟了几秒,又给杨定安交待道:“启用临时电台吧!” 要是本部出了问题,上海站两部固定电台的位置,也会有暴露的风险。 “设在哪里?”杨定安问道。 “让杨虎找个地方!”陈浩秋说道。 …… 发完要求上海站更换密码的命令之后,方不为又让发报员持续监听。 等了足有一个多小时,电台里才收到了陈浩秋确认的信号。 看来陈浩秋离电台的位置不算近。 方不为心里一动,打开了系统。 当看到信号源的具体位置时,方不为差点被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不是市政府的那一部,这部电台与这里的直线距离竟然不到两公里? 方不为知道陈浩秋有三部电台,一部在上海市政府,一部在南市,另外一部是移动电台。 移动电台架设太麻烦,也极不安全,方不为以为,就算陈浩秋不用市政府这一部,也会用南市这一部,但他没想到,陈浩秋偏偏就用了移动电台,还离自己这么近? 这让自己回去后怎么圆? 方不为深吸了一口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先找到陈浩秋再说吧。 他先算了一下时间。 “等上海站的三遍确认指令发完之后,再发送确认收到的信号……一定记得,末尾加上马处长的指令代号…… 再两分钟之后,通电上海站,电文如下……现已查知,匪众已经昆山,逃至上海,乘别克牌黑色轿车,车身有损……请上海站与各部尽快搜寻……” 方不为故意把这条情报压了一晚上,就是拿来现在用的。 “总共是五分钟……记清楚没有?”方不为厉声问道。 “卑职明白!”两个发报员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 后面的几个大汉就差把枪顶层到他们的头上了,由不得两个发报员不害怕。 “看好他们!”方不为一指叶兴中。 …… 方不为断定,以陈浩秋的心性,肯定不会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电文指令,交给手下代发。 再加上电台所在的位置,有九成九的把握,陈浩秋就在电台旁边。 抗战时期,不管是军统中统地下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电台,都设在法租界,是因为日本人就算明知道里面有抗日分子,也明着进不来。 至多也只能是暗杀或是绑架。 对于陈浩秋来说,整个上海,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也是方不为要把电台和指挥部设在法租界的原因之一。 陈浩秋的确认指令连发了三遍,每遍间隔一分钟,等发报员以马春风的名义确认之后,又过去了一分钟。 等收到给上海站的通知电文时,方不为已经找到了确切的位置。 “富兴记?” 方不为对在街对面,看着二楼金黄色的匾额,默默的念了一句。 门口站着四个黑衣黑裤的大汉,开着衣襟,露着腰侧的枪柄,一看就是帮派份子。 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方不为穿过了大街,靠近了大门,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更加杂乱了。 “叮哩当啷……咚……买定离手……”这是在摇色子。 “稀里哗啦……”这是麻将。 “皇上……九……九……”这是牌九。 赌档? 陈浩秋把电台架设在这种地方? 第四二一章 赌档 方不为又打开了系统看了看。 电台就在三楼,此时正往外发送着电波。 “这位老板,进来玩两把?” 一个戴着瓜皮帽,穿着短褂的小厮乐呵呵的招呼道。 “好!”方不为应了一声。 陈浩秋能把电台设在这种地方,楼上肯定上不去。此时又是大白天,想偷潜进去不被人发现,也不可能。 而赌场的出入口肯定有好几处,不确定陈浩秋会从哪个门里出来,方不为只能进去实地侦察。 从南京宪兵司令部出来的时候,方不为就精心化了妆,除非和陈浩秋,杨定安碰了面,否则不会有被人认出来的可能。 “贵客一位,楼上请!”伙计眉开眼笑的提醒着里面的同伴。 只是扫一眼方不为身上的穿着,伙计就将他定义为肥羊。 “不用,我就在大厅玩玩!”方不为拒绝道。 上了楼,被关在房间里,自己还怎么侦察? 伙计下意识的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穷鬼。 往前没走几步的方不为暗自冷笑。 要不是老子没时间,非给你赢破产了不可。 里面接应的伙计带着方不为,先到了柜台兑了筹码。 富兴记是上海滩数的上名号的赌档,一百大洋以下的筹码,人定根本不兑。方不为既没大方,也没小气,兑了五百大洋的筹码。 筹码有大有小,全都是塑料材质,虽然看起来没有几十年那般花哨,颜色也只有黑灰两种,但边角圆润,字迹清淅,做工也算精细。 方不为谢绝了伙计的引领,端着筹码,装做的好奇的样子,先在大厅里转了两圈。 赌场的出入口确实有四个,但上下的楼梯,却只有两道。 一道就在大厅正中央,铺着红地毯,专供豪客上下二楼。 另一道却在靠在赌档后门的位置,楼梯口还守着两个大汉。 陈浩秋如果要出去,只能从这道楼梯下来。 因为大厅的楼梯,只通到二楼。 方不为心中了然,把玩着手里的筹码,走到了离后楼梯不远的一处赌台。 这里玩的是骰宝,玩法虽简单,但花样却多。 赌大小,猜单双,甚至还有猜点数的玩法。 四周人头攒动,呼喝声震天。 方不为假意的看了几分钟,等一位赌客退出,顺势占了个位置,正斜对着后楼梯口。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荷官把手里的骰盅摇的震天响。 方不为随意的把手里的一枚筹码丢了出去。 筹码往前滚了几圈,摇摇晃晃的滚到了一个大号的“围”字上。 “出手无悔!”荷官旁边专门计筹的股计大吼一声,露出一丝窃喜。 旁边的赌客全都回过头来,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方不为。 “围”的意思就是豹子,能摇出的机率小之又小。 这还是其次,关键是方不为扔出去的筹码面值一百大洋。 一楼的赌台档次不高,大部分的赌客都是一块两块大洋的赌,能押十块大洋的都不多见,方不为一出手就是一百大洋? 方不为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不经意的往楼梯口扫了一眼。 楼上的电波消失了,陈浩秋很有可能马上下来。 “买定离手!”看方不为毫不在意,荷官知道遇到了真肥羊,骰盅摇的更起劲了。 这一枚筹码,还真是被方不为随手扔出去的。 他四处走动的时候,随意在左手的筹盒里拿了一枚在右手里把玩,而三枚以一当百的筹码,就在小盒的最上面,正好被他挑中。 “咚”的一声,骰盅被荷官扣在桌子上,旁边计筹的伙计伸手示意了一圈,意思是下注结束。 “开!”荷官大吼一声,掀开了盅盖。 色子的点数是三个三! “九点,单……” 就连荷官报点的声音都小了一大截,他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方不为,许久之后,才艰难的说了两个字:“围三……” “嘶……”旁边全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都输了钱,但没有一个人骂出声。 “赌中了围,是要赔二十四番的……” “一百赢了两千四……他娘的,发大财了?” 赌客看神仙一般的看着方不为,全都兴奋的像是吃了春药一般。 方不为却皱了皱眉头。 运气好到爆,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他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发财的。 伙计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荷官。 从正午开门到现在,这张赌台上所有的流水,都没两千四百大洋。 “兑!”荷官咬牙吼了一声。 计筹的伙计深深的看了方不为一眼,跑到柜台取筹码了。 “真兑了……” 赌客们又集体高潮了。 方不为心里气的大骂。 本不想引人注意,但一动就是大动静。 楼梯口好像有人影闪动,方不为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刚刚走下楼梯的三个人,听到不远处震天般的惊呼,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被赌客们围在中间,如众星捧月般的方不为,自然就成了这三人关注的焦点。 方不为和陈浩秋的目光,准准的碰到了一起。 该死! 方不为暗骂一声,微微的侧过了头,避开了陈浩秋的视线。 这上面的三个人,他全认识。 靠近赌台一侧的是陈浩秋,杨定安就跟在他的身后。 而和陈浩秋并肩站着,穿着一身西装的中年男子,正是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处处长杨虎。 来之前,谷振龙专门给方不为看过他的照片,还曾建议方不为,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系这一位。 方不为低着头,拍了拍赌台,压着嗓子对荷官说道:“再不开了?” “开!”荷官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开,开……开……请贵客下注……” 他生怕方不为赢一把就跑。 “看来是有人中了大注……”站在陈浩秋一侧的一位男子说道。 “好像有点眼熟?”陈浩秋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再往赌台的方向一瞅,已看不到方不为的正脸了。 方不为低着头,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把筹码,正盯着赌台上的一排大字直咬牙。 特么的,怎么这么巧? 荷官还以为方不为在纠结押什么合适,大声的吼了一句:“买定离手……” 第四二二章 运气 “你来上海时间虽不长,但打过交道的人多了去了,看到一两个眼熟的,有什么打紧?”杨虎随意的说道。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陈浩秋也不纠结了,陪着杨虎出了门。 等陈浩秋转过了身,方不为才暗松了一口气,顺便将一枚追踪器丢到了陈秋身上。 万幸,陈浩秋没有认出自己。 三个人出了后门,一辆小车及时的停在了门口,杨定安打开了车门,等着让杨虎上车。 “查找匪众行迹的事情,就拜托处长了!”陈浩秋又抱了抱拳。 “我会安排下去,你等消息就好!”杨虎说道。 看杨虎上了车,小车开出了后院,杨定安才问道:“站长,为什么不让杨处长顺便查一查几位兄弟的事情?” 杨定安说的是上海站的四名队员,无缘无故失踪,又被人沉了江的事情。 “被人扫了好几处场子,到现在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杨虎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能帮上一件就不错了……” “也是奇了怪了?”杨定安幸灾乐祸的说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厉害人物,敢捋青帮的虎须?” “走的夜路多了,迟早会碰到鬼……”陈浩秋盯着杨虎离开的方向,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 和江湖人接触了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了江湖人? 杨虎生生的毁了自己的前程,却不自知! …… 方不为一头的冷汗。 真特么的见了鬼了? 越不想赢,却越赢的越多。 刚进赌档时兑的一千筹码,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竟然翻了上百倍。 说出去谁会信? 方不为看着堆在眼前的一堆筹码,欲哭无泪。 赢了第一把的时候,他从荷官和伙计的表情当中就能看出,想把赢的钱带出去,无疑于痴人说梦。 那会才是两千多大洋。 但这会,已成了十多万。 说来也奇怪。 他押小注的时候,押什么输什么,但只要是把钱筹码全押上去,押什么中什么。 身后的赌客全都跟着他押,没几把之后,便害的赌档停了这座赌台。 为了尽快把钱输完,没等赌场的人来提醒他,方不为便自动上了二楼。 但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原本想着尽快把钱输完,好去追踪陈浩秋,但赌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上了二楼之后,方不为第一把就押了一次围三,也就是三个一,结果直接就中了。 方不为不信邪,还想继续押下去,但荷官不乐意了。 再翻二十四倍,只能是把这间赌场抵给方不为。 荷官限定,只能赌大小。 方不为只能答应。 结果还是押什么中什么。 荷官本来想做手脚,但被老被制止了。 “这次……押什么?” 对面的荷官,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 “我来!” 赌场的老板推开了荷官,拿起了骰盅。 “换玩法吧!” 方不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贵客想玩什么?”老板盯着方不为问道。 别看他好似稳如泰山,其实心里惊的就跟打雷似的。 在赌档里厮混了几十年,还真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客人。 “牌九!”方不为咬牙说道。 还有赌客出千让自己故意输的? 自己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好!”老板应了一声。 玩什么都行! 方不为赢的越多,他倒越不担心了。 “小牌?”老板又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 大牌的玩法太复杂,小牌主要是比大小。 “哗啦……”老板将一副牌九倒在了桌子上,开始洗牌。 只是在一两秒的时间里,方不为就记住了几张牌。 骨牌是手工雕刻的,在方不为看来,每一张都有差异。 “谁来!”中年男子指着色子说道。 牌九摇的是明骰,用的是一只碗,直接能看到点数。 “我来!”方不为叹了一口气,一把将面前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意思是一把定输赢。 他接过了骰碗,用双手抱着,一下一下的摇了几下。每一次,等碗里的色子快要停止滚动的时候,方不为又会再摇一次。 他在熟悉手上的力道,以便能控制色子,得到想要的点数。 中年男子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侵淫此道几十年,岂能看不出方不为想要干什么? “咣当……”等终于摇到自己想要的点数之后,方不为才暗松了一口气。 看看系统,陈浩秋还在移动当中,马上就会走出追踪器的有效范围之内。 中年男子先抓牌,他没有看牌,也没有摸牌,只是把两张牌扣在了自己面前。 大小无所谓,他就想看看方不为怎么出千。 方不为则是直接把牌翻了过来。 双高脚,十一点。 没办法,只能按照色子的点数抓牌,方不为怎么算,自己都摇不到瘪十。 十一点,已经是他能摇到的最小点数的牌面了。 “我输了……”方不为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中年男子狐疑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选来选去,就选了这么一副牌? 输了十几万的大洋,这人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怎么看起来就像他故意要输的? 老板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这位客人了。 “贵客慢走,欢迎再来!”中年男子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又对旁边的手下点了点头。 就算这个人最终没赢钱,也必须查一查他的底细。 这段时间,帮派的产业连连被人扫荡,遇到这么诡异的客人,老板不得不多个心眼。 等方不为出了门,男子才随意的翻开了手里的牌。 瘪十? …… 去特么的? 方不为站在门口,大声骂了一句。 陈浩秋已经跑出了十公里的有效范之内,方不为现在只能顺着红点最后消失的方向,往前追了。 结果没走几步,方不为便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自己不想惹事,才故意输了钱,没想到赌场还不放过自己? 方不为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几个大汉紧追不舍。 等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方不为转过了身,看着紧追过来的大汉,露出了一丝狞笑。 “兄弟,跟我们走一趟,老板想见你……” 去你妈的…… 方不为一声低吼,像下山的猛虎一样扑了上去。 第四二三章 惊觉 半个小时后,陈浩秋和杨定安再次来到了黄浦江边。 四个队员的尸体,就是被从这里捞上来的。 七八个队员已经寻访了大半天,却还没有找到知情者。 陈浩秋紧紧的锁起了眉头。 队员是被杀死后,绑着石头丢到了江里,可能是石头脱落了,其中一个浮到了江面上。陈浩秋再雇人一捞,果然又在上游捞出了三具尸体。 “站长,我怀疑是江湖仇杀!”杨定安说道。 陈浩秋没有说话。 这四个人确实有帮派的身份,而且还是杨虎出面安排的,但也只是为了便于行动挂了个名,平时并不怎么参与帮派的活动,应该没有结下过什么死仇。 他更倾向于,四个队员是被灭了口。 “他们和帮中的哪些兄弟走的近一些?” 陈浩秋又问道。 这四个人都是杨定安的手下,实际情况也只有杨定安最了解。 “老七,花鬼……”杨定安报上了一连串的人名。 “回去之后先问一问这些人,看出事之前,都有谁见过他们……”陈浩秋又交待道。 “明白!”杨定安应了一声。 “这里就先交给你了……”陈浩秋交待了几句,准备离开。 “处长电报里交待的案子怎么办?”杨定安问道,“杨虎不一定能顾的上,我们要不要再派人?” “事关处长清白,肯定不能大意!”陈浩秋回道,“我亲自带人去查……” 杨定安点了点头。 陈浩秋坐在车上,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四个队员,死的太蹊跷了。 要不是马春风被诬陷,方不为正在追查此事,没办法脱身,不然他完全可以借调方不为到上海,帮着自己查一查四名队员的死因。 对于方不为,陈浩秋还是极为佩服的。 论心计有心计,论能力有能力,特别是在刑案一道,简直是天纵奇材。 不但查案是好手,做起案来也不差。 一想起使馆案的始末,陈浩秋便啧啧称奇。 他最称赞的,便是方不为的化妆技术,三五分钟的时间,就能变成另一副模样。 就算是自己,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也只会觉的有些熟悉,却认不出这就是方不为。 一个间谍有了这样的能力,等于无限降低了暴露的可能性。 陈浩秋又叹了一口气。 可惜,和方不为相处的时间太短,自己也只是学到了个皮毛…… 嗯,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陈浩秋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化妆……熟悉感……方不为? 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陈浩秋的脑子里直发懵。 赌场里的那个人是方不为? “停下……”陈浩秋一声暴吼。 司机吓的一脚刹车。 “咚”的一声,陈浩秋收势不住,撞在了前座的靠背上。 头被撞的生疼,陈浩秋却却像是没察觉到一般。 方不为正在南京追查马春风被诬陷一案,怎么突然到了上海? 到了上海没有通知自己不说,见到自己之后,为什么不敢相认? 难道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或是在追踪什么人? 但为什么恰巧就追到了赌场里来? 不可能这么巧! 难道……方不为在跟踪自己? 陈浩秋觉的嗓子直发干。 “去富兴记!”陈浩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 几个大汉不但被打断了手脚,更怕他们惊呼而招来更多的人,方不为直接下了重手,全部打晕了。 总算是出了半口恶气。 方不为拍了拍手,走出了巷子。 怕再被人跟踪,几分钟之后,方不为又成了另外一副模产。 胡子不见了,脸上的皮肤也白了好多。西装换成了中山装,还戴了一顶大檐帽,看起来像是进步青年。 刚刚出了成衣店,方不为再次打开系统,定神一看,顿时大喜。 代表陈浩秋的红点出现了,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陈浩秋回来了! 不用自己再满上海城的搜寻了。 方不为松了一大口气。 赌场里是不能去了,但必须得在赌场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就近监视陈浩秋。 最好能瞅准机会,一举将陈浩秋拿下。 分到用时才恨少! 最后的一百积分,已被方不为兑了一枚追踪器,用到陈浩秋身上了。 要是再有一枚窃听器,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到现在,方不为也没弄明白系统的结算规律。 按理说邮轮事件已经结束了,系统该奖积分奖厉给自己才对。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系统连个提示都没有。 也可能是因为于二君还在南京,危险没有彻底解除的原因。 要是系统能及时兑换就好了。 方不为甚至想着,要不要背几箱手雷,潜到日本的军营里,让他们看看烟花。 转了一圈,方不为在赌场附近挑了一家酒楼。 其实还不如叫做青楼更合适一些。 民国不禁这个,都是当正当营生来经营的。稍微高级一些的场合,都分的不是那么清楚。 上了楼之后,听着耳边莺莺燕燕的,闻着大烟燃烧散发出的异香,方不为才惊讶的发现,人家这里还是综合性的服务场所。 赌场对面是青楼,青楼里买抽大烟,黄赌毒都全了,还真是相得益彰! 刚想到这里,方不为的脑海里便生出一丝奇怪的念头。 自己之前好像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还和此次的案子有关? 念头一闪而逝,再也抓不住了,方不为却是一喜。 这样的灵光一现越来越多,说明发现的线索也越来越多。 根据以往的经验,离抓住关键的头绪已不远了。 方不为掏出小本子,把赌场,青楼,烟馆几个词写了上去,准备有时间之后再好好研究一下。 按照方不为的要求,青楼的小厮带他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随后就有一位徐娘半老的老妈子出现。 老妈子刚要给方不为介绍姑娘,就被方不为打断道,“先上几样小菜,一壶好酒,我要等人……” 看到方不为拍在桌子上的几块大洋,老妈子笑的满脸都是褶子:“贵客放心!” 老妈子出去以后,外面又传来了几声叫嚷,方不为扭头一看,一群人抬着被他打晕的那几个大汉进了赌场。 方不为的嘴角牵出了一丝冷笑。 第四二四章 自证 红点距离这里越来越近,明显可以看出,陈浩秋的目的地就是赌场。 难道是陈浩发现了什么新情况,要给本部发电文? 方不为暗暗的怀疑道。 几分钟以后,一阵刺耳的笛声由远及近,一辆小车如同失控的疯牛,快速的从街头开来。 方不为看了一下系统应证了一下,表明陈浩秋就坐在里面。 车还没停稳,陈浩秋便跳下了车,急步冲进了赌场。 方不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让陈浩秋这么着急? “东爷……”门口的大汉招呼着陈浩秋。 陈浩秋经常来,赌场里的保镖伙计全知道,这位是大佬板的朋友,所以一点都不敢怠慢。 “这的人呢?”陈浩秋急走几步,指着靠近后楼梯,空无一人的那张赌台问道。 “爆庄了,就先被封了!”赌场的管事回道。 “是不是个子很高,留着八子胡,穿着浅色西装的一个人……” “对,就是他,赢的太多,被请到二楼了……” 管事的话音还未落,陈浩秋便冲向了二楼。 等他冲到二楼的雅间时,地上正躺着四个疼的满头是汗的大汉。 赌场的任老板正冷着一张脸,问着几个大汉失手的细节。 “四个打一个,你们连枪都来不及往外掏……”任老板一声冷笑,重重的踩在大汉受伤的手腕上,“你觉的我会信?” 大汉当既一声惨嚎。 陈浩秋一听就知道,任老板说的是方不为。 “人走了?” “东爷!”任老板抱了抱拳。 说是老板,他其实占的股份并不高,至多算是个大管事。 “在下面骰宝赌台上赢钱的那个人走了?” 陈浩秋又问道。 “对!”任老板点了点头,“赢了十几万,又故意输了回来……我派人想摸一摸底细,却没想到全是饭桶,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全放倒了,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呵……” 陈浩秋嘴里笑着,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心里更是发寒。 方不为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几个手下被架了出去,任老板还在不断嘀咕:“邪了门了,人还能厉害成这样?” 换成别人,陈浩秋自然不信,但换成方不为,再厉害一倍,陈浩秋也不觉的出奇。 方不为明明在给马春风翻案…… 所有的案情经过,陈浩秋同样知道的一清二楚。 幕后人物举报了马春风,又威胁要登报,还对南京方面的调查动向了若指掌…… 此时的方不为,又突然出现在上海,还在暗中跟踪和己? 陈浩秋越想,脸色越白。 怪不得总部会突然通知更换密码底本…… 自己刚刚换完密码,发送了确认口令,方不为就追到了这里…… 是杨定安,还是发报员泄露的自己的行迹? 陈浩秋越想心里越寒。 “东爷?”看陈浩秋脸色阴冷,浑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任老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给我追……”陈浩秋咬牙着吼道。 …… 当看到赌场内部有人鱼番出动,甚至有两个直奔酒楼而来时,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咯噔。 “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留着八子胡的男人……” 听到门口的大汉问着酒楼小厮的内容,方不为惊的站了起来。 这是在搜捕自己! 陈浩秋认出来了? 等小厮说没有见到这么一位客人之后,两个大汉又走向了下一家。 方不为站起身来,整了整帽子,又扔了两声大洋在桌上,对外面喊了一句:“结账!” 看到大街上四处乱窜的大汉,方不为的脸色越来越黑。 这还怎么抓? 陈浩秋肯定能想到,自己追到赌场,肯定就是在跟踪他,也能想到事情败露了…… 狗急跳墙,鱼死网破,陈浩秋会不会真的走出最后一步,投日做了汉奸? 真到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既向南京方面发电汇报。 方不为的心里越来越沉,就像压了一颗千斤巨石。 特么的,真让自己给玩脱了! 真是该死! 方不为又暗骂了一句。 好死不死的,怎么就和陈浩秋照了面? 自己运气怎么差到了这种地步? 天与不受,反受其遣? 毫无来由的,方不为的脑子里就闪出了这么一句话。 难道是因为自己故意输了那十几万大洋的原因? 但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方不为开始疑神疑鬼。 大街上全是帮派份子,遇到留胡子,或是穿浅色西装的行人,都会被拦下来盘问。 方不为走的不紧不慢,可能是因为个子高的缘故,也被拦下了盘问了几句。 方不为报上了航运公司的地址,称自己是里面的职员。 可能是看方不为长的比较年轻,大汉问了一句就放了他。 看到如狼似虎的青帮门徒,方不为的心直往下沉。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尽快控制住陈浩秋。但陈浩秋既然有了防备,根本不会给自己偷袭的机会。 自己只带了二十多个手下,而这里又是法租界,是青帮的大本营,根本没办法把人抢出来。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立既让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处处长杨虎出动,抓捕陈浩秋。 办要杨虎出面,青帮肯定不会庇护陈浩秋。 青帮有三大亨不假,但知道三大亨后面还有一个大哥的,却少之又少。 自二七年开始,杨虎便是上海警备司令,在这七年间,青帮之所以势力剧增,大部分都是杨虎参与并应用手中的权力全力支持的原因。 三大亨不论资历辈份,年龄大小,全都称他为大哥。 说白了,杨虎便是上海青帮的总头目。 杨虎能做到如此地步,不单单因为他和委员长是结拜兄弟的原因。 杨虎不但救过委员长的命,更救过国父的命,在国党内部声势很重。 控制了青帮之后,杨虎极度膨胀,想暗中控制上海,与委员长分庭抗礼,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决裂。 但既便如此,委员长也只是将他降了一级,另委任吴铁成任淞沪警备司令。 吴铁成深知没了杨虎,他在上海根本玩不转,索性给了杨虎更大的权力。 这样一来,两人反倒相得益彰。 所以临行之前,谷振龙和陈祖燕都交待方不为,到了关键时刻,可以直接去找杨虎求助。 方不为猜测,就算杨虎的陈浩秋的关系好,但以杨虎的身份和地位,遇到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肯定不会犯糊涂。 但在杨虎眼里,自己只是个毛头小子,哪里会听自己号令,所以方不为才决定,立既向南京发报,再由南京向杨虎发令。 刚到航运公司的楼下,方不为看到了一脸急色的叶兴中。 “怎么了?”方不为低声问道。 “南京急电!”叶兴中回道。 方不为三步并做两步的上了楼,刚进房间,便一把抢过了电文。 “今已查知,夜总会纵火案是青帮所为……杨虎已不可信……” 为什么会是青帮? 方不为差点喷出一口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己还幻想着让杨虎抓捕陈浩秋? 这两个说不定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怎么查出来的?”方不为咬了咬牙,定神问道。 “总部在查找纵火所用的汽油的来历时,查到了青帮,也查到纵火当晚,在夜总会门口出现过的那辆小车,之前就停在何公馆……” 一提何公馆,方不为就想到了被江右良灭口的何世荣。 就是在何荣死后,自己追到了何公馆,烧了上千斤的烟土,又带走了何世锐的一干弟子。 后来,上海的杜老板求到了马春风那里,特务处才放了这些青帮门徒。 “青帮的人怎么说?” 方不为冷声问道。 他记得,何世荣死后,南京城里的青帮门徒,全由何世荣的大弟子宋词思明负责。 当是追到赵金山的夜总会,何世荣刚刚被灭了口,宋思明暴怒之下出口不逊,还被方不为掰断过几根手指。 “宋思明交待,这些帮众是上海派过去的,他只是尽了一下地主之义,具体做过什么,他一概不清楚……” 推的倒是干净。 方不不冷笑一声:“纵火的汽油是他提供的吧?” 民国的小车稀缺,最大的原因是汽油被列入管制品之类,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上海的青帮份子跑去南京放火,这么长的路,全是关卡,汽油根本带不过去,只能到南京再想办法,不用想,肯定是南京的青帮提供的。 “是!”发报员回道。 青帮? 火是青帮放的,那信是不是青帮送的? “咔”的一下,方不为的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光。 他猛的一愣,又飞快的掏出了那个小本子,胡乱的往前翻着。 前一页写的是赌场,青楼,烟馆三个词。 再往前翻,是他刚刚被谷振龙叫到宪兵司令部的第一天,带着刘安强,搜寻送了几封告密信的现场时,脑子里灵光一闪后,记下准备日后提醒自己的几个词。 方不为终于明白,自己当时在现场的灵光一现具体是什么东西了。 就是黄赌毒三个字。 特务处的信是暗娼送来的…… 警察厅的旁边有烟馆…… 宪兵司令部与特工总部相边的巷子里有赌档,还有一处青何用来收保护费的市场…… 怪不得根本找不到目击者。 也怪不得几大特务机构追踪到送信的人的行踪。 送信的人藏身的地点竟然离几大特务机构如此之近,全都是这种龙蛇混杂的场合不说,还有内部人接应…… 不用猜了,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是青帮和陈浩秋联合起来做的。 怪不得陈浩秋会把移动电台架设在青帮的赌场里,发完电报之后,又会和杨虎一起出现。 那此次事件当中,到底是谁在主导? 是陈浩秋,还是杨虎? 举报马春风,可以说是陈浩秋想上位,但举报赵世锐,又烧了夜总会这两件事,又在其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难道真如陈祖燕所言,是陈浩秋故意想把水搅浑? 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向南京汇报,之前一连串的举报信,也很有可能就是青帮送的。 现在,陈浩秋与杨虎勾结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防止陈浩秋投敌。 “立即安排人手,随时等候命令……”方不为对叶兴中说道。 他打开系统扫了一眼,陈浩秋还在赌场。 看着叶兴中出门,方不为又重重的咬了咬牙。 事关国家生死,还讲什么兄弟情义? 方不为的眼神渐渐变冷,转过身来,又对发报员说道: “联络总部,电文如下……” 他只说了个开头,发报员就是一声惊呼:“长官,捕捉到异常信号,疑是上海站发往总部的电文……” 方不为猛的一惊。 陈浩秋想要干什么,事情都已经败露了,还敢向南京发报? 难道是要摊牌。 “译!”方不为吼道。 不到两分钟,发报员便将译出的电文交给了方不为。 字不多,只有两句。 “处长,不用为难不为!你若疑我,我便自缚双手,回宁请罪……” 方不为震的连身体都跟着晃了两下。 陈浩秋想要干什么? 拉自己下水? 更或是缓兵之计? 方不为直觉不可能。 陈浩秋的身份太敏感,知道的情报又太多,别说有线索或是有证据,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南京政府都会对他采取措施。 这也是方不为觉的有疑点,但一点都没敢在谷振龙和陈祖燕面前提及的原因。而且他相信,陈浩秋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他来这么一出,明摆着在是告诉南京,他已知道南京在查他,这是在逼着南京方面提前对他动手。 陈浩秋不会这么白痴。 陈浩秋要真有问题的话,知道了筹划的事情已经败露的第一时间,绝对不会是自己先跳出来,忙着洗清嫌疑。 此时要换成方不为,肯定是先想办法弥补自救,更或是杀人灭口,然后再想办法外逃。 难道陈浩秋是被冤枉的? 方不为还在分析,发报员又提醒着他:“长官,南京来电……” “念!”方不为叹了一口气。 现在不但陈浩秋知道是自己在查他,就连南京也知道,自己在上海的行踪暴露了。 不知道谷振龙等人会不会怀疑,是自己故意给陈浩秋放的水? “你他娘的搞什么把戏?”发报员一脸古怪的念着电文。 一听就是谷振龙的口气。 方不为又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实话实说。 他简略的将自己被陈浩秋识破身份的经过,发回了南京。 “杨虎已不可信,想办法处理陈浩秋……” 发报员又念着第二份电文。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接到这样的命令,方不为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明白……” 事态紧急,即便心中再狐疑,方不为此时也不敢有一丝的含糊。 自己稍一犹豫,就会让谷振龙等人怀疑自己在同情陈浩秋。若是派其他人来,一个计划不当,就有可能被陈浩秋查知,南京方面要灭他的口。 陈浩秋不投日,难道等死吗? 现在摆在方不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抓,二是杀! 但他总觉的陈浩秋此时的举动有些说不通。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杀错人! 方不为正在犹豫接下了来怎么做的时候,外面传来叶兴中的敲门声。 “长官,下面路过几个很奇怪的人……” “青帮?”方不为抬眼问道。 应该是陈浩秋派出搜捕自己的帮派份子。 叶兴中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窗口。 方不为狐疑的看了叶兴中一眼,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了一角。 确实是青帮的人,但不是在搜人。 两个大汉一人一边,举着一条横幅从楼下路过。 看到条幅上的内容时,方不为瞳孔猛的一缩。 “若是信我,就来一叙,若是疑我,就来一枪,哥哥我在赌场门口等你……” 长幅的右下角,是一组数字,正是陈浩秋的指令代号。 陈浩秋现在摆出这么一副架势,已摆明他能猜到南京对他的态度,更猜到自己肯定离他不远。 看到这样的奇景,大街上的人全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站在街边不断的指指点点。 方不为往附近瞅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有人的盘查询问。 “青帮的人不搜人了?”方不为问道。 “没往这边来过!”叶兴中回道。 引蛇出洞,诱敌深入? 难道陈浩秋真的敢坐在赌场门口等自己? 要是心里有鬼,陈浩秋绝对不会向南京发电,质问马春风,更不敢坐在赌场门口,等着送死的举动。 矛盾的地方太多,方不为越不越看不懂了陈浩秋了。 “派个机灵的兄弟,过去看一下……”方不为交待道。 几分钟之后,叶兴中来汇报,赌场的大门口,果真坐着一个疑似陈浩秋的人物。 但可惜,包括叶兴中在内,都只是见过陈浩秋的照片,没有见到过他的真容。 换做是自己,找一个身材面貌有几分相像的,再好好的化一下妆,让不太熟悉的人误以为这就是自己,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只能是自己亲自出马了。 “那条街上什么情况?”方不为又问道。 “很正常,青帮搜捕的人也全撤回去了!”叶兴中回道。 “守好这里,我亲自去一趟!”方不为起身说道。 看方不为脸色冷峻,叶兴中张了张嘴,劝告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却没敢说出来。 方不为找到了航运公司的英国佬,说了要借他的车用一下。英国佬一点推辞都没打,还应方不为的要求,给他派了个英国下属当司机。 方不为敢断定,就算是怀疑车里坐的是自己,不管是陈浩秋,还是青帮,都不会朝这辆车开枪。 车子出了航动公司,没用两分钟,就到了赌场的那条街上。 方不为坐在后座,从窗帘的缝隙里扫了一眼,就看到大马金刀的坐在赌场门口的陈浩秋。 四周再没一个多余的人。 别说大汉,就连之前迎客的小厮也不见了。 引蛇出洞也不是这么个引法! 陈浩秋搞什么鬼? 难道真不怕自己一枪崩了他? 自己重情义不假,但陈浩秋也同样清楚,自己有底线。 更何况,他怎么敢保证,南京方面不会派其他人来灭他的口? 方不为仔细的看了看,陈浩秋手里捧着一个酒壶,此时正对着壶嘴,往肚子里猛灌。看似豪爽自得,但脸色却不对。 陈浩秋的脸上一片青灰,像是心如死灰,更像是生无可恋。 方不为想到了条幅上的后半句:你若疑我,便来一枪…… 陈浩秋不止是在告诉自己,更是在告诉南京:哪怕不惜一死,他也要证自己清白…… 方不为心头一片滚烫。 他一直觉的,陈浩秋的身上有一股侠气,所以当时那么多的疑点和线索,全部都指向了陈浩秋,但方不为还是不愿相信,陈浩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是这个原因。 方不为不断的告诫自己:你不但是一名特务,而且干系极大,若是出了意外,除了一死,别无他路…… 但方不为还是控制不住的想下车,想亲口问问陈浩秋,真相到底是什么? 用力的咬了咬舌尖,方不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先是拨出手枪,轻轻的上了膛。然后又掀起身上的半面大衣,看了看挂在里衬口袋上的几枚手雷…… 以防万一,自己这是在以防万一…… 方不为在心里喊道。 “麻烦你调头,停到坐在路边的那个人旁边……”方不为指着陈浩秋说道。 “好的!”英国司机用蹩脚的汉语回了一句。 看到一辆小车向自己驶来,陈浩秋的眼睛猛的一亮。 当看到窗帘被拉开,方不为只是冷眼盯着自己,并没有把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陈浩秋猛的一声大吼,用尽全力的把酒瓶摔到了地上。 摔杯为号? 方不为猛的一惊,差点就举起了枪。 好在陈浩秋的大笑声及时的响了起来。 陈浩秋边笑着边往小车走来,方不为明显的看到,陈浩秋的脸上全是泪水。 方不为一阵惭愧,飞快的把手枪插进了腰里,并扣上了大衣的扣子。 “好兄弟……”陈浩秋一把拉开了车门,没有一点顾及的坐了进去,然后一把抱住了方不为。 他是真的感动。 方不为不惜以身犯险,竟然真敢来见自己? 难交到这样的兄弟,此生无憾…… 听着陈浩秋哽咽的声音,还有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愧疚感更盛了。 他确实不怕死,但还没有愚忠到明知被人诬陷,自己却要等着受死的地步。 大街上看似一切正常,但几个关键的位置,他全都安排了人,只要有人异动,便会率先开枪。 陈浩秋防的不是方不为,而是怕南京怀疑方不为放水,派其他人来处理自己。 他也只是以防万一。 舍生取义的事情,不是拉出一个人来就能干的出来的。 陈浩秋有九成九的把握,在仓促之下,明知会有重重埋伏,依然敢跑到青帮的老巢来刺杀自己,除了方不为这种蠢蛋,还真找不出几个。 当然,自己也是个蠢蛋。 方不为了解他,他同样了解方不为。 在没有确定门口坐着的确实是自己的前提下,方不为肯定不会冒然动手,更不会派手下来动手,所以只会是他亲自来确认。 当方不为看到自己不惜以死自证清白的时候,还要是能下去手,陈浩秋敢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 “哥哥我真没看错人……”稍稍缓过了一些,陈浩秋重重的人方不为的背上拍了两把,刚要坐直身体,觉的胸口硌的慌。 “什么东西?”陈浩秋松开了方不为。 “没什么?”方不为哂笑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下。 陈浩秋久经军伍,只是扫了一眼,就从透出大衣的形状猜到了是什么东西。 “你……你个王八蛋……”陈浩秋指着方不为大骂,“老子白他娘的感动了……” “麦嘎的……”司机一声突然一声惊呼。 “东爷……”外面又是几声怒吼。 方不为定神一看,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了七八个大汉,长枪短枪全有,将小车团团围住。 方不为脸色一黑,盯着陈浩秋,指了指车外。 “误会……误会……”陈浩秋僵笑道。 第四二五章 一丘之貉 “哥哥我真没看错人……”稍稍缓过了一些,陈浩秋重重的在方不为的背上拍了两把。 方不为没说话,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陈浩秋刚要坐直身体,却觉的胸口硌的慌。 “什么东西?”陈浩秋松开了方不为。 “没什么?”方不为哂笑一声,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陈浩秋久经军伍,只是扫了一眼,就从大衣外面凸起的形状猜到了是什么东西。 “手雷……你……你个王八蛋……”陈浩秋指着方不为大骂,“老子白他娘的感动了……” 自己枉做小人了! 方不为满心满脸的尴尬。 “麦嘎的……”司机突然一声惊呼。 “东爷……”外面又是几声怒吼。 方不为定神一看,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了七八个大汉,长枪短枪全有,将小车团团围住。 方不为脸色一黑,怒视着陈浩秋:特么的还敢笑话老子? “误会……误会……” 这次轮到陈浩秋尴尬了。 面对此情此景,方不为和陈浩秋对视了一眼,然后竟不约而同的生出同一种想法:都特么不是好东西…… 但二人却又无比的理解的对方。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所有的尴尬全都不翼而飞。 方不为又指了指外面一堆黑洞洞的枪口,意思是让陈浩秋先把这些人打发了。 “滚开……”陈浩秋打开车门,对着外面吼了一声。 手下看到车里只坐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没有拿枪,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们,都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至少说明陈浩秋没有被胁迫。 “全部滚回去……”陈浩秋又吼了一句,“老子是出去办事!” 一群手下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之前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怎么转眼之间就成恼羞成怒了? “开车!”陈浩秋又吼了一句。 “ok……ok……”英国手忙脚乱的发动着汽车。 看到司机的模样,陈浩秋猛的瞪圆了眼睛,指着英国司机问道:“你小子可以啊,用的竟然是洋司机……” 方不为脸色又是一黑。 陈浩秋也真是心大,到这会了竟然还好奇这个? 方不为让司机加大油门,飞一般的开出了这条街,开了足有五分钟,马上就要开出法租界的时候,才让司机停了下来,然后又拉着陈浩秋下了车。 知道方不为想要害自己的话,刚才就开枪了。陈浩秋现在纯猝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 “到这会了你疑心还这么重?”陈浩秋不满的说道,“哥哥我要想害你,你以为你能离开那条街?” 陈浩秋只以为方不为是在怕自己的手下会跟上来。 两个人现在在一间裁缝铺子,方不为三两下,便给陈浩换了一身行头,又拿着裁缝用来裁布的粉笔,在手上搓了两下,扑在了陈浩秋的脸上。 陈浩秋原料本黑红的脸膛当即就成了粉白色,顿时年轻了好几岁。 “少废话!”方不为瞪眼骂道,“你以为我在防你?” 没用三分钟,两个人全换了一副模样,方不为又拉着陈浩秋出了裁缝铺。 “哪一个不是青帮的产业?”方不为指着满大街的店铺说道。 “我怎么知道?”陈浩秋翻了个白眼。 方不为左右瞅了一眼,看到了一块不伦不类的招牌。 “天父楼……” 汉字底下,还有一排英文,看起来像是外国人开的一样。 方不为拉着陈浩秋走了进去。 确实有些西洋化,连迎客的小厮都穿的是西装马甲。 但上了二楼之后,画风就不对了。 虽然穿的不是西洋裙就是西服长裤,但莺莺燕燕的一堆,全都是浓妆艳抹的姑娘。 房间里还传出丝丝的大烟味。 什么外国人开的酒楼? 这特么纯猝是国人借着外国人的噱头开的青楼。 方不为直接傻眼了。 “你还好这一口?”陈浩秋取笑道。 “给安排个安静的房间……”陈浩秋摸出了几块大洋,扔给了跑过来招呼的老妈子。 “行了,也别换地方了!”陈浩秋基本猜到方不为在防什么,“认识我的人也没几个,就那座赌坊里的多一些……” 再跑下去在街上四处乱转,照样容易被人发现。方不为稍稍的沉吟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进了房间之后,方不为急声问道。 陈浩秋能单枪匹马的跟着自己,任由自己安排,方不为对他的猜忌,已去了八成。 陈浩秋即便大奸似忠,自信敢骗过自己,也没自大到敢把性命交到自己手里的地步。 “就算再急,又有什么用?”陈浩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再一个,既然你来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方不为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这是真把自己当做无所不能了? “真不是你干的?”方不为紧紧的盯着陈浩秋。 陈浩秋一口气被憋在了胸口,瞬间涨红了脸。 “连你也不信我……” 方不为没有一点的松动,目光直刺陈浩秋的双眼。 他看到了愤怒,不甘,委屈…… 但既便如此,方不为也不敢保证,面对陈浩秋这样的人物,他就能百分百的判断出,陈浩秋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 表情学和心理学也不是万能的。 “也难为你了……”许久之后,陈浩秋才吐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方不为,“换成我,我也会怀疑……难得你在没有十成十的相信我的前提下,还敢单枪匹马的来见我!” 陈浩秋再次想到了方不为此行的难能可贵。 方不为等于是在拿命赌他陈浩秋的人品。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陈浩秋才觉的,他和方不为都是蠢蛋。 方不为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确实是冲动了。 但好在到现在为止。大部分的走向都是在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在发展。 只要陈浩秋没出问题,等于此次事件的严重性在翻着跟头的往下降。 等于最大的危击已经解除了。 “你说你老老实实的被我抓到有多好?”方不为叹着气说道,“非要把我认出来,现在好了,怎么收场?” 第四二六章 青帮 一提到这,陈浩秋就一肚子的怒火,就连脸色都冷了几分:“老子怎么知道是你带人来的,还是别人带你来的?” 方不为要是被别人带来的,也只有听令的份。 陈浩秋再蠢,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命交到不知底细的人手里。 “再一个,我要不自证清白,做出一副宁死也不愿被冤枉的姿态来,说不定过不了夜,就会被你取上项上人头……” 方不为也清楚陈浩秋说的是实情,别说过夜,陈浩秋哪怕稍稍的有一丝犹豫,都会让南京方面,更或者是让方不为误会,事情就是他陈浩秋做的。 当然,陈浩秋到现在为止,依然是嫌疑最重的那一个,但至少从方不为手里博了一丝喘息之机。 陈浩秋说的很自然,方不为也没有一丝的尴尬。 彼此了解颇深,都知道如果是谁触碰了底线,另一方就算再顾及私情,动起手来也不会心软。 方不为的手段,陈浩秋已经不止见识了一次。他深信,如果方不为能狠下心来,他能活着逃出去的希望不大。 还有一句话,陈浩秋没说,但方不为也明白。 陈浩秋若不拿命去博这一线生机,不能以死感动方不为,他就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投日当汉奸。 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那你以后怎么办?”方不为又叹着气问道。 陈浩秋身份本就敏感,日本人更是对他发了花红,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日本人难保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上。 以后的陈浩秋只会更加危险。 想到这里,方不为又有些无奈。 无奈自己运气不好,竟直接和陈浩秋照了面? 更无奈陈浩秋没得选择,若不想做汉奸,更不想被冤杀的话,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不管是谁,后悔的念头是绝对没有过的。 即便再来一次,方不为依然会如此选择。 干系太大,容不得他有一丝侥幸的心理。 “放心,日本人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么一件!”陈浩秋冷笑道。 “还有,这事到底谁干的?”陈浩秋冷声问道。 方不为一脸的懵逼。 老子也想问你这句话。 人要不是陈浩秋派的,是谁便不言而喻。 方不为将前后所有的过程,和自己对此事的推断,以及发现的疑点和线索全部都说了一遍。 陈浩秋听的目噔口呆,好久才回过神来:“你这么一说,连我都怀疑是自己干的……” “但到底是谁?”陈浩秋又加了一句。 “送信,放火的,全是青帮的人!”方不为提醒道。 陈浩秋的脸色一变,沉吟许久后才说道:“你是说杨虎?” 方不为点了点头:“但其中有一个最大的疑点……他和你同时办案,能从你这里得到最新的案情进展,这一点也能证实…… 党国各特务机构,在上海全要仰仗杨虎和青帮,杨虎知道一些高级情报,这一点我也理解。 但是,派到南京送信的和放火的人,明显训练有素,不是杨虎保安处的手下以及青帮份子能够媲美的,我推断,这些人不输于你手下的行动人员……各特务机构即便再仰仗杨虎,也不可能将手下的行动人员借出去才对?” 陈浩秋猛的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一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逝,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想了好久想不起来,陈浩秋便放弃了。 “杨虎想找这样的人才,并非是难事!”陈浩秋叹道,“你可能不知道,他在北伐之始,就是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特务处的处长,授职中将……北伐中的大部分情报和反谍,都是由杨虎负责的。” 方不为惊的双目外突。 他还真不知道。 北伐之始就是二六年,那个时候,蓝衣社,党调科连影子都没有,更不论特务处和各大行营调查科了。 杨虎竟然是老前辈? 那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方不为点了点头。 陈浩秋的眉头又皱成了川字型。 “杨虎有什么理由这样做?”陈浩秋又反问道,“当年处长在上海混迹的时候,还走过杨虎的门路,两人之间也算是有交情的……” 父子反目,兄弟阖墙的事情多了,杨虎还和委员长是结拜兄弟呢,但结果呢? “会不会是有什么利益冲突?”方不为问道,“争权,夺利?” “杨虎在党国内资格老,功劳大,待在上海七八年都没挪过窝,他也乐得如此,他能和处长争什么权?要论谁会和处长争权,就那么两三个,最合适的就是我……”陈浩秋沉吟道,“要说夺利,杨虎坐地上海,更暗控青帮,和处长并没有什么利益关系……” “而且……”陈浩秋又咬重了声音说道,“杨虎真要和处长生了罅隙,怎么可能放过我?他明知道我和处长的关系,所以要想对付处长,肯定会先对付我这个中坚份子……就算我和他关系不错,他会放我一马,但不可能在见到我的时候,一点马迹都不露……” 方不为看着陈浩秋,只是叹了一口气。 连我都没把握,一定能从你脸上表露出来的情绪来断定你是不是真的没嫌疑,你竟然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但除了你之外,就只有他的嫌疑最大,只能先顺着往下查……你之前没惊动他吧!” “没有!”陈浩秋摇了摇头,“他正在追查青帮被人扫场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青帮被扫场?”方不为疑声问道,“不是在互相火拼么?” “什么火拼?”陈浩秋冷笑道,“被人扫了七八处场子,到现在为止,杨虎和青帮连是谁干的都没查出来……这伙人是真狠,现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过……” 方不为猛的一震。 一个活口都不留? 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被扫的都是什么场子?”方不为又问道。 “基本都是青楼和烟馆……” 陈浩秋的话音刚落,过道传来一阵叫嚷的声音,好像是刚才迎客的那位老妈子。 “你这人好奇怪,我这里是酒楼,又不是巡捕房,想找人,去找警察啊……” 第四二七章 遇袭 方不为心头一动,默不做声的站了起来。 有人在向老妈人打听什么人! 他刚刚才拉着陈浩秋跑到了这里,由不得方不为不谨慎。 “冲我们来的?”陈浩秋低声问道。 “不一定!”方不为摇了摇头。 他又听了听动静,问话的人好像下楼了。 方不为绕开椅子,准备走到窗口,看一看进来打问的是什么人,下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动手……” 动什么手? 方不为心里一惊,猛的退了回来。 “砰……哗啦……” 似是平地起了惊雷,突然一声爆响,整幢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陈浩秋一个趄趔,就往地上摔去。方不为双腿一屈,腰身微沉,就稳住了身体。 “炸药……”方不为和陈浩秋同时一声惊呼。 窗户上的所有玻璃全部都被震碎了,爆炸产生的气浪卷起了遮天弊日的烟尘,就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砰砰砰……”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传来,方不为顺势倒在地上,“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灰。 “杨虎的人就这么厉害……” 他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被人跟上了门来,发动袭击的,可能是杨虎的人。 “不一定……”陈浩秋做势要爬起来,又被方不为一把按了下去。 “啾啾啾……”几颗子弹被从窗外射了进来,打进了墙里。 和上次在赵金山的夜总会那一次一样,子弹是从一楼外面射进来的,只要人不起身就没事。 再听枪声,除了手枪的声音之外,还有冲锋枪的“哒哒哒”声。 “是扫射!”方不为的脸色猛的一黑。 外面开枪的人不但不少,而且火力还这么猛。不但有炸药,还有冲锋枪? 真要是冲自己来的,这怎么逃出去? 枪声不断响起,方不为能判断的出来,开枪的人毫无目标,只是冲这幢楼里打着子弹。 方不为又暗松了一口气。 幸亏老妈子的口风严,没有说出自己和陈浩秋在那个房间,不然炸药就不是扔在一楼了,而是会被扔进房间。 “走!”方不为蹲起身来,拉着陈浩秋。 “走什么走……”陈浩秋摇头道,“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而是青帮的仇家在扫场……” “你怎么知道?”方不为惊声问道。 “前几家场子,都是被人这样端的……”陈浩秋回道,“这些人应该不会冲进来,最多也就是扫射一阵就跑了,不然就会被公董局和青帮咬上不放……” 方不为惊疑不定。 但外面的枪声确实稀落了下来。 难道陈浩秋猜的才是对的? 自己的运气怎么一次比一次差了? 刚刚说起青帮被扫场的事情,青帮的仇家就打上门来了? 还选的就是自己进来的这一家? 自己的嘴再厉害,也没到言出法随的地方。 方不为隐隐感到有问题。 不对,怎么可能这么巧? 要真是扫场的话,真接在外面丢炸药开枪就行了,何必跑到楼里来先打问一番? “这次肯定不一样……” 方不为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青帮的仇家偏偏就挑中了我们进来的这一家……” 陈浩秋眼睛一突:“你的意思这些人还是冲我们来的?” 八九不离十。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浩秋的话章刚落,外面又响起了几声枪响,方不为飞快的拨出了手枪。 这次的枪响的地方,在过道里。 外面的人冲进来了? 果然,过道里又传来几声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喝骂声,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往这边冲来。 方不为清楚的听道,冲进来的人问的就是自己和陈浩秋现在的装扮。 他刚刚拉起陈浩秋,外面又传来“嚓!”一声轻响。 是手雷被拨掉插销的声音。 方不为全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两枪。 子弹穿过木墙,打到了过道里,又传来一声惨呼。 同时还有手雷掉到地上的声音。 “趴下……”方不为一把就将陈浩秋按了下来。 “叽哩咕鲁……”外面传出一声惊呼。 方不为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愣了一下。 虽然不懂意思,但语感和节奏很熟悉。 是朝鲜语! 不等方不为回过神,又是一声爆响,靠近楼道的整面木墙被炸的木屑横飞。 “啊……”过道里又是一连窜的惨叫。 透过漫天的烟尘,方不为依稀看到,有几个人影躺在过道里,不停的翻动着。 陈浩秋惊诧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听声辩位,竟然一枪就打中了准备扔手雷进来的敌人? 方不为拉起陈浩秋就往窗边冲去。 奔跑的过程当中,方不为飞快的从怀里一掏,摸出了一颗手雷,顺便拨掉了插销,冲到窗口的时候,方不为飞快的扫了一眼。将手雷扔了下去。 下面站着七八个人,有在向内,有的内外。 向内的还在冲酒楼里打枪,向外的则在警戒。 方不为心中一凛。 普通的帮派份子,哪里会有这个意识? 时间控制的刚刚好,手雷刚到几个大汉的头就炸了,枪声顿时一滞,八个大汉躺倒了四双。 陈浩秋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手忙脚乱的翻上窗台,跟着方不为跳了下去。 方不为刚刚落地,就地一个翻滚,冲着门口又是两枪。 准备从酒楼里冲出来的人呼喝了几声,急忙找着掩体。 陈浩秋眼看着方不为又摸出一颗手雷,扔进了酒楼。 随着手雷炸响,里面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方不为暗暗的叹着侥幸。 要不是为了防备陈浩秋而带了几颗手雷,就凭两把枪,今天哪里能这么容易逃出来? 趁着混乱,方不为拉起陈浩秋就跑。 “脱衣服……”刚刚跑进一条巷子,方不为便对陈浩秋喊道。 看方不为扔了帽子,又扯下身上的西装,双手举着在脸上一阵乱擦,陈浩秋也猛的回过神来。 外套一脱,妆容一擦,立马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远处传来刺耳的哨声,是公董局的巡捕房的人出动了。 十几分钟之后,重新改头换面方不为和陈浩秋又出现在了公共租界。 第四二八章 无人可信 “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就是有十条命,也活不下来……” 陈浩秋跟在方不为的身后,心有余悸的吐了一口气,又惊佩万分的看着方不为。 上次只是惊鸿一瞥,陈浩秋也是事拓跟随方不为一起行动过的队员嘴里听到的多一些。 但这一次却是陈浩秋亲身经历,他现在对方不为的反应和应战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陈浩秋甚至怀疑,将手下最强的行动队派出来,都不一定是方不为一个人的对手。 方不为没时间听陈浩秋的感激话。他正支着耳朵,听着酒楼那边的动静。 几声零星的枪响之后,一切都沉寂了下来,就连警察的哨声也消失了。 看来巡捕房已经控制了局面。 这边的大街上,还有不少的行人听着动静观望。 他们这会正在公共租界。 法租界是绝对不能待了。 方不为想不通,自己行事够隐密了,为什么还会被人追上门来? 他当时让英国司机开足马力跑了五分钟,就是为了防止赌场里的帮众追上来。 下了车,他又带着陈浩秋左转右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到了什么地方,自然就不会是这些人提前布置人手堵住了他们。 酒楼都快被炸成废墟了,也更不可能是酒楼里的人认出了陈浩秋而通风报的信。 那自己和陈浩秋的行踪是怎么暴露的? 方不为狐疑的看了陈浩秋一眼。 “你刚刚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你怀疑是我的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陈浩秋脸色一变。 “那你以为呢?”方不为冷笑道。 “是邓有雄……”陈浩秋阴着脸说道。 邓有雄是上海站行动组的组长,也是法租界的组长。 上一任的沈组长,在追捕的过程中不慎摔断了大腿,还在养伤。 “只能是邓有雄接到你的电话之后,就透露了出去,然后这些人根据电话,追到了酒楼……” 方不为冷声说道。 “还有,你到底确不确定,刚刚那座酒楼是不是青帮的产业?” “我真不知道……”陈浩秋回道,“青帮的堂口那么多,产业也多,我不可能将每一家都记下来……” “那杨虎和日本人有没有什么来往?” “这个倒没听说过!”陈浩秋沉吟了一下,“他一直主张抗日,应该不会。” 方不为也记得,上次在沪军驻地,见过曲守年之后,他也了解过。一二八事件的时候,杨虎也是出过大力的。 “刚才这些是日本人?”陈浩秋猛的反应了过来。 “不确定是日本人,但里面有朝鲜人……”方不为回道。 人在处于最危急,最恐慌的时候,所有的举动都会发自本能,比如遇到危险喊救命的时候,肯定会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 听到朝鲜语,方不为直接就怀疑到了日本人身上。 朝鲜被日本占了二十多年,早已被同化的差不多了。 现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朝鲜人,都当自己已是日本人,并以此为荣。 而侵战东北的关东军当中,有不少的朝鲜籍兵团,其中还有一个军官在后世当了韩国总统。 方不为也在想,刚刚的这些人,是不是和杨虎有关。 这些人同样的训练有素,应该不会是青帮这种良隽不齐的乌合之众能相比的。 但不一定就不是杨虎做的。 万一杨虎的手下恰好有一个朝鲜族呢? 这次又和上一次在赵金山的夜总会一样,这些人确实是冲自己和陈浩秋来的,但报复的意图也很明显。 但也说不准杨虎就是在演戏,以此来误导南京方面。 左右也不过是一幢酒楼而已,对杨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到现在为止,杨虎的嫌疑依旧最大。 陈浩秋在下午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杨虎肯定能猜出一部分真相,至少知道,南京方面已经查到在陈浩秋身上。 不管出于是栽赃,或是灭口,杨虎都肯定要先对付陈浩秋。 陈浩秋当初到上海之后,为了尽快打开局面,和杨虎多有来往,包插上海站的大部分特务,都以华界警察或青帮的身份做掩护。 在这个过程汉中,被杨虎收买几个亲信,包括刚才接过陈浩秋电话的邓有雄,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方不为猜测突袭的人是日本人的时候,陈浩秋的脸都白了。 邓有雄不但是行动组的组长,还是法租界的组长,知道的机密情报不在少数。 现在自己该相信谁? 陈浩秋心里一动,咬着牙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如果真如方不为所言,邓有雄已经出了问题的话,必须要尽快控制起来。 他之前怀疑是杨定安透露了自己的行踪,认定杨定安是马春风的人。现在陈浩秋又无比期盼,自己之前的怀疑是真的,这样一来,至少能确定杨定安还比较可信。 方不为早就想好了借口,很自然的说道:“自然是跟着杨虎找到的!” 杨虎不是特务,行踪没那么隐密,凭方不为的能力,跟住他还真不算难事。 陈浩秋猛的一顿,犹豫了好久,却依然找不出一个百分百可能信任的手下出来。 矬子里面拨高个,只能是杨定安了! 陈浩秋咬牙说道:“我要联系杨定安!” “你还是算了吧!”方不为回道,“万一杨定安也出问题呢?你先跟我走……” 陈浩秋惊疑不定的跟在方不为的身后。 方不为也在头疼。 太特么的乱了。 自己还没有找到替陈浩秋洗脱嫌疑的方法,更没有查出幕后黑手就是杨虎的证据,又冒出来一伙说着朝鲜话的杀手,更甚至,就连陈浩秋都开始疑神疑鬼,不敢确定自己的手下哪一个能可信,是投了杨虎,还是投了日本人? 局势真不是一般的乱,也不是一般的危险和复杂。 杨虎一有嫌疑,等于上海城内,属于自己人这边所有的力量都不能用了。 淞沪警备司令部,青帮,特务处上海站,更甚至是沪军都和杨虎来往秘切。 就凭自己手上这二十多号人,只要敢露面,就是被全歼的下场。 就算通知南京,现在就派人过来,等到了之后,也是明天天亮了。 一夜之间,天知道还会起什么变化。 第四二九章 灭口 方不为走的很小心,也更谨慎。 到了上海才仅仅两天,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方不为有些措手不及,更让他没了在南京时候的气盛。 天知道是不是因为谷振龙和马春风念叨的多了,自己的运气开始变差了。 方不为时时的观察着身后有没有人跟踪,沿着一条街转了一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找了一处公共电话。 “哪位?” 是叶兴中。 方不为报上了一组毫无规律的数字,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叶兴中连声音都颤了起来,也报上了一组数字。 方不为也松了一口气。 这都是来上海之前,方不为就设计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叶兴中报的这一组代号,说明航运公司那里一切正常。 “让老三接电话……”方不为又说道。 老三就是统计局第三处,也就是陈祖燕派来的那两个发报员。 “我说你记……”等发报员接起电话之后,方不为开始念着一组一组的数字。 站在旁边的陈浩秋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哪能听不出来,方不为嘴里说的,就是发报用的电码。 没有密码底本,陈浩秋根本不知道其中代表的含义。 方不为这么做,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之前去接陈浩秋,开的是航运公司的小车,只要杨虎愿意,以此查到航动公司并不困难。 而刚刚突袭自己和陈浩秋的那些人,既然能根据电话找到酒楼来,也照样能根据小车,查到航动公司,更能买通负责租界电话线路的大北公司,对电话线路进行窃听。 不管有没有这种可能,方不为都必须做出应对。 他现在用的,就是电检处的那套密码底本。 方不为的指令很简单:让叶兴中小心戒备,不得外出,自己要是有需要,随时会打电话联系他们。 不管是追踪也罢,还是窃听也罢,杨虎,更或者是日本人都有做到。 但组织人手,公然突袭有英国政府背景,并设立在法租界的英国公司,这两方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只要不是强攻,不管暗杀还是刺探,叶兴中带着一帮精锐,完全可以应对。 方不为越来越觉的,自己挂开的越大,能帮得上自己的人就越难找。 比如这次,带来的人不但没帮上忙,自己还要分心照顾这些手下。 自己这是往孤胆英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方不为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说完之后,话筒里一直没有人说话,方不为只能听到发报员急促的喘气声。 看来被自己惊的不轻。 事后还得找一套说辞,不然陈祖燕到时问起来,自己是怎么知道电检处的密码底本的,到时根本没办法圆。 自己想靠这套密码本,坑一坑丁默的想法怕是泡汤了。 “没事我挂了!”方不为没空和发报员浪费时间。 “等等……”叶兴中在旁边喊了一声。 “家里打了好几次遇话,非常担心你……” “嗯!”方不为应了一句。 他早想到了。 谷振龙等人既担心自己是不是处理了陈浩秋,又担心自己这长时间没有音讯,是不是出了意外。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浩秋,最后咬着牙说道:“告诉家里,就说事情办妥了……” 陈浩秋猛的一惊。 电话不怎么隔音,他也听到了叶兴中的刚刚说的那句。再加上方不为的表情和语气,他当即便猜到,方不为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已经陈浩秋处理了! 为了稳住南京方面,不让南京再派杀手,方不为竟然说慌? 要是最后查不出元凶,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南京方面绝对会把方不为当成自己的同党。 再加上方不为的身份比自己还敏感,最后什么下场,陈浩秋用脚指头也能猜到。 陈浩秋的心不知铁打的,此时已感动的一塌糊涂。 “家里还说了一件事情……我让老三跟你说!”叶兴中把电话交给了发报员。 发报员说出了一连串的电码。 方不为越听越是心惊,心里就像是刮起了十二级台风的海面。 但陈浩秋就在旁边,怕他看出端倪,方不为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好的,我知道了,完了再联系!”方不为回了一句,又挂断了电话。 “兄弟……”陈浩秋定定的看着方不为,喉结不停的翻滚,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走吧!”方不为提醒了一句,结了电话费,离开了洋行。 方不为带着陈浩秋,去了于二君给他准备的第二处据点,公共租界的一家酒店。 和航运公司一样,这家酒店也是具有东印度公司背景的英国人出面管理。 但方不为并没有报上于二君给他安排的身份,而是以普通人的身份住了进去。 住到这里,是为了安全,也是以防万一。 必要的时候,方不为可以亮明身份,向英国人求助。 没有一来就亮明身份,方不为也是在以防万一。 因为他不知道,航运公司和这家酒店的直接关系有多深,杨虎,更或是突袭了酒楼的人会不会以此查到这里。 刚进了房间,方不为便虎视眈眈的看着陈浩秋,冷冽的眼神硬生生的把陈浩秋想要感激的话给逼了回去。 “怎么了?”陈浩秋脸上的感动之色渐渐褪去,“南京说什么了?”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应该是南京通知了方不为什么事情。 “前两天,你派手下去过南京?”方不为盯着陈浩秋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没有啊?”陈浩秋一头的雾水,“我派人去南京,怎么可能不通知本部?” “不是你派的?”方不为狐疑的说道,“那就是杨虎派的……你的人果然被杨虎收买了不少……” “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陈浩秋急道。 “偷袭我和赵世锐,后来又给各部送信,最后烧了夜总会的那几个人,确实有青帮的身份,但其实是你的手下……”方不为肃声说道。 “怎么可……” “能”字还没说出口,陈浩秋的脸猛的一白,“腾腾”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床上。 “被灭口的那几个?”陈浩秋嘶哑着声音问道。 第四三零章 处处不符 陈浩秋觉的,有一张无形的网,已将他包裹的起来,并拖着他走向无底的深渊。 “什么被灭口的几个?”方不为惊声问道。 陈浩秋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粘住了一样。 “前几天,有几个手下无故失踪,怎么都找不到……今天早上,发现其中有一个死在了江边。我不死心,雇了几条船,顺着江开始捞,最后在江底,捞到了其他三个的尸体……都是朝着后脑开的枪,身上还被绑了石头……”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方不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这四个人的身份,是谷振龙从宋思明的嘴里逼问出来,最后一查,竟然全是陈浩秋的手下? 宋思明,包括南京所有的青帮份子只承认,他们只是接待过这些人,也确实为他们提供了放火用的汽油,包括这几个人送信之后用来藏身的赌档,烟馆,暗娼,也确实是宋思明提供的,但按江湖规距,他们只提供便利,这些人干什么,他们一概不问,更不参与。 这几个人在南京干过的事情,南京的青帮真不知道。 方不为原本还想着如果找到这几个人,就能查出真相,没想到自己还没到上海,这几个就被灭口了。 现在的陈浩秋,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到底是谁在害我?”陈浩秋气的浑身发抖,“真的是杨虎?” 陈浩秋猛的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方不为拉住了要往外跑的陈浩秋。 “我想问问杨虎,他怎么下得去手……他想干什么?就为了陷害我陈浩秋?”陈浩秋咬牙切齿的吼道。 方不为手上一用力,就将陈浩秋甩到了床上。 “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方不为怒声问道,“老子现在怀疑,你他娘的这个站长是不是给处长送了重礼买回来的……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丝像特务的模样?” 陈浩秋怒极攻心,竟然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他娘的不替自己想,也得替老子想想……”方不为又劝道,“冷静,冷静!好好替我想想,应该怎么查杨虎……” 为了不让南京知道陈浩秋没死,方不为不但说了慌,甚至绝了向南京求援的心思,现在只能凭他一已之力,找出证据来,替陈浩秋洗清嫌疑。 没了积分,兑换不了道具,方不为也有些抓瞎。 办法当然也有,但太过危险。就算方不为身手好,对付得了十个八个,但对上几百上千个,最后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陈浩秋愣了一下。 自己死了不打紧,但一个不好,就会连累放水的方不为。 陈浩秋不断的深呼吸,努力的平复着情绪,但怎么都没办法静下心来,最后急的直抓头发。 方不为默不作声,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很能理解陈浩秋现在的心情,在南京,自己和马春风刚刚猜到陈浩秋的时候,不也是这幅模样? 其实刚才在酒楼的时候,他就能看出来,陈浩秋和杨虎的关系真的不错。 杨虎的嫌疑都那么大了,陈浩秋却不愿相信,事情是杨虎做出来的。 就像之前自己第一次怀疑到陈浩秋,也不愿相信他会陷害马春风的时候一模一样。 特务头子也是人,不可能完全摒弃七情六欲。 “杨虎为什么要杀我?”许久之后,陈浩秋才嘶声问道,“就因为他知道南京方面怀疑到了我,从而再怀疑的他的身上?” 陈浩秋说的是刚刚在酒楼扔炸药的那些人。 “自然是杀了你灭口,顺便栽脏……”方不为回道。 陈浩秋还是不愿意相信杨虎是幕后黑手。 那他的依据是什么? 方不为开始换位思考。 他这是吃了一回亏,学聪明了。 在南京的时候,要不是自己那么激动,而是先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提前想到之后发现的那些疑点的话,就不可能会让谷振龙等人看出自己的异常,也就没有现在一地鸡毛,乱的不能再乱的局面了。 至少证明陈浩秋没有嫌疑之后,自己到了上海,还可以借助陈浩秋的部分关系和力量,更能放心大胆的求助南京。 不像现在,连陈浩秋还活着的真相都不敢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四个虽然是我的手下,但之前就是上海站的老班底,一直挂着青帮的身份,也是替杨虎卖过命的……”陈浩秋红着眼睛说道,“他怎么下的去手?” “怎么下不去手?”方不为冷笑一声,“这样的枭雄人物,还在乎几个人命?你刚刚一暴露,杀手不就追上门了?你以为个个做事,都如我这等婆婆妈妈……” 刚刚说到这里,方不为猛的一顿。 陈浩秋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刚要出声,就被方不为拦了回去:“别动,让我想想……”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不为觉的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 陈浩秋的手下要真是被杨虎派到南京的,又为什么要和南京的青帮联系? 杨虎不可能想不到,只要南京的特务机构全发力,就算当时查不出这四个人的底细,也能根据汽车,汽油等线索,查到这四个人与南京的青帮联系过。 宋思明一招供,固然会扯出陈浩秋,但是也会将上海的青帮扯进来。 谷振龙等人都不是傻子,一查到南京的青帮,就想到杨虎不可信,并发电提醒了方不为。 杨虎这种干老了特务的老前辈,不应该料不到这一点。 方不为的嘴里有些发干,他越想,不符的疑点就越多。 杨虎本就有枭雄之姿,不然不会想着控制上海,想与委员长平起平坐…… 这一点不是秘密,党国上下全知道。 委员长心里虽然恨的咬牙,但慑于杨虎的资历和功绩,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恶气,最后只是将杨虎降级了事,从中将降到了上校,又撤了他上海警备司令的职务。 但杨虎大势已成,即便降了级,依然是上海的土皇帝,这一点谁都清楚。 不管是之前的蔡将军,还是新接任的吴铁成都清楚,没了杨虎,谁在上海都玩不转,所以还得笼络他。 能和委员长掰手腕,而最后不得不让委员长忍下恶气的人,行事会是什么样的风格? 青帮这两个字是什么概念,大半个中国都知道。 杨虎能凌驾于三大亨之上,成为青帮的总头目,这样的人不说冷酷嗜血,至少也心坚似铁。 更何况,他之前跟着总理反清,斗北洋,后来又跟着委员长北伐,更统领当时国党唯一的特务机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上万,也得有几千…… 这样的人做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顾忌,处处都显的小里小气,更有些婆婆妈妈? 这不是杨虎这种身份的人行事的风格! 想收拾赵世锐,一颗子弹就够了,何必警告? 想收拾马春风,说不定更简单。 马春风时不时的就会到上海,会拜会青帮头目,更甚至是拜会杨虎。 到时候明杀暗杀,都是杨虎一句话的事情,何必要用告密和威胁这种手段? 更没必有必要拉上宪兵特务营的郑世飞和贺清南来搅浑水,简直多此一举。 再加上派的是陈浩秋的人,要以此栽脏陈浩秋,但到了南京,联络的却又是宋思明? 要站在客观的角度,这些事情更像是陈浩秋的手笔,而非杨虎。 毕竟陈浩秋的身份才符合这些,他若想上位,就不能把锅给砸烂了,不然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方不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就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他是高兴的。 如果真的不是杨虎,对自己而言,就是如虎添翼。 淞沪警备司令部,沪地驻军,青帮……哪一方势力不能借助? “来来来,你别激动……先帮我分析分析……”方不为喘着粗气说道。 陈浩秋双目一瞪:激动的是你才对吧? 没有外人,方不为也没了戒心,他这一会的表情随着心情的转变,变化的极快,陈浩秋觉的自己好像在看脸谱戏一样,早被转移了注意力。 结果方不为一说完,陈浩秋比方不为还激动,就像是进了洞房的新郎官。 “不是杨虎?”陈浩秋定定的看着方不为,“不是杨虎……” “证据,证据呢?”方不为拍着床头低吼道,“光我和你认为有什么用,得让南京相信才行……” “南京?”陈浩秋猛的一惊,“会不会也如对付我一般,南京已派出了杀手?” “应该不会!”方不为摇了摇头,“杨虎位高权重,资历老,功绩大,杀这样的人,必须得有铁一般的证据……” “对!”陈浩秋猛的一喜,“就算有铁证,委员长也得考虑杀了杨虎的后果,不然上一次就直接下手了……杨虎一死,青帮就乱了,青帮一乱,也就等于上海乱了……” 对国民政府来说,上海的重要性,一点都不亚于南京。 “所以南京方面只是提醒我,让我防着杨虎,却再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命令……”方不为又道。 第四三一章 谁是渔翁 陈浩秋精神一振:“现在就去找杨虎?” “不急!”方不为摇头道,“全都是我和你的臆测之言,一点证据都没有……何况,即便不是杨虎,能办得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万一是有人想挑起杨虎与处长内斗,想坐收渔翁之利呢?……你帮我好好分析分析,谁最有嫌疑……” 方不为痛定思痛,决定再不能走老路了。 当时条条线索指向陈浩秋,让他惊疑不定,更失了往日的睿智冷静。到上海之后,又连番出事,根本没有给他时间冷静考虑,所以才让他武断的认为,既然不是陈浩秋,那就是杨虎。 好在没有酿出大错,还有机会补救…… …… 杨虎坐在路边的车里,将窗帘掀开了一条缝,目光阴冷的看着基本被炸成废墟的酒楼。 巡捕房的警察抬出了十几具死尸,虽然大部分都是敌方留下来的,但杨虎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与之前一样,一个活口都没留。 到底是什么人? 杨虎牙都快要咬碎了。 上海是不夜之都,但更是四战之地,每年不知会有多少过江猛龙扎进来分一杯羹。 青帮盘踞上海多年,势力越来越大,其间不知发生过多少争斗。 但在以往,至少能知道对手是什么人。要么威逼,要么利诱,事后总能圆满解决。 但从来没有过如这一次一般,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进退自如,训练有素,杀伐决断,一个活口都不留…… 特别是最后一点。 对自己人下手,次次都如此果决? 就连自己最巅峰时候,担任国民革命军特务处中将处长之时,手下都没出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自己真要是惹了什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不直接来刺杀自己,反而是屡屡对青帮下手? 杨虎越想越是心寒。 小车的副驾上,也坐着一个男子,大概四十出头。 看到一个穿着绸袍的老人出了酒楼,男子回过头来对杨虎说道:“大哥,季师叔出来了……” 虽然嘴里叫着师叔,但杜老板的脸上全是冷笑。 他一直怀疑季云清有问题。 青帮的场子已被扫了六七处,就季云清一点损失都没有。 但刚刚有人提出疑点,季云清的场子就被人扫了? 怎么会这么巧? 还有,季云清的手底下都是什么货色,他一清二楚,今天竟然有如神助一般,只凭几颗手雷,就留下了这么多的敌人? 待会一定要问一问那个活口。 杨虎刚刚回过神,后坐的车门被人打开,委云清坐到了杨虎身边。 “大哥,整整一幢楼,就这样被炸了……”季云清哆嗦着嘴唇,连胡子也跟着直颤。 杜老板紧紧的盯着委云清的侧脸。 但杨虎能看得出,季云清的肉痛不是装出来的。 人老了,自然对钱财就看的重一些。 “放心,已经查到眉目了!”杨虎劝道。 “那就拜托大哥了,也要劳烦月生……”季云清又冲着杜老板抱了抱拳。 杜老板点了点头,脸上早换上了浅笑。 他是公董局唯一的华董,是华人在法租界能达到的最高位置,随时可以调用巡捕房。 季云清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的损失有多么大,杜老板有些不耐烦。 他刚想让司机开车,车前面又走过来了一个大汉。 这是杜老板派去找季云的活口问话的那个手下。 手下看了看后座上的季云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都是帮中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杜老板做势怒斥了一句。 “查出来了……有两个是东爷的人……”手下回道。 “谁?”杨虎猛的惊坐起来。 杜老板也是一脸的惊诧。 “还有没有?” “季爷的那个兄弟也说,带头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长的有点像东爷……” “有点像……是易了容?”杜老板厉声问道。 手下点了点头。 “你派人去司令部,我那里有一张和他的合影,让人拿过来对质……给我查仔细了!” 前半句是对杜老板说的,后半句,是对杜老板的心腹说的。 杨虎的脸色阴沉,声音更冷厉。 “另外一个是什么人?”杜老板又问道。 “说是没见过,但要年轻一些,个子很高……”手下回道。 “先查到底是不是李东……”杨虎提醒道。 “去富兴记!”等杜老板安排好了手下,杨虎又厉声说道。 …… “东爷……下午就走了,被一个年轻人接走的……走之前他还布置了一番,好像在防范什么人?”赌场的任老板说道。 杨虎注意到的是前一句话。 “什么样的年轻人?个子很高?” 陈浩秋的手下点了点头。 杨虎又冲到了三楼。 “站长再没联系过我们,而且换了密码之后,我们再没发送过电码,也没收到过电文……” 被枪指着脑袋,陈浩秋的人不得不说实话。 “虎爷……” 杜老板的手下回来了。 “问过了,确实是东爷……”手下回道,“他和一个年轻人上过酒楼,当时是易着容的……但炸完季爷的酒楼,他们离开后,在巷子里脱了衣服卸了妆……有人指出来,其中一个就是这个人……” 手下指着照片上的陈浩秋说道。 “去哪了?” “跑进英美租界了……”手下回道。 “噔噔噔……”下面传来上楼的声音,杨虎打了个手势,几个手下全都藏在了门后。 门被打开,但进来的不是陈浩秋,而是杨定安。 “虎爷……”杨定安还没打完招呼,就被几支手枪指住了脑袋。 “陈浩秋呢?”杨虎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啊?”杨定安惊声回道。 杨虎扬了扬脑袋,意思是让手下开枪。 “嗒嗒”几声,几把手枪全都打开了保险。 杨定安当既便惊出了冷汗。 杨虎这种身份,杀自己就跟拍蚂蚁似的,不会有一丁点的顾及。 “虎爷,我真不知道,和你一起离开,我们又去了江边,然后他就走了……”杨定安急声回道。 “那你回来干什么?”杨虎厉声问道。 杨定安稍一犹豫,杨虎就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我没耐心等你编……敢说假话,现在就去死……” “我说……卑职查到,失踪的四个兄弟,就是南京通知我们,让我们追查的那几个纵火犯……” “怎么查到的?”杨虎脸色一变。 他也知道所有的案情,知道纵火的这几个,可能就是之前送告密信的那几个。 “我在捞出尸体的上游,捞出了一辆车……和南京发来电文当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汽车?”杜老板眉头一皱,“是不是大别克?” 杨定安点了点头。 杨虎狐疑的看着杜老板。 “前两天,公司的一辆大别克丢了,我正在查……” “为什么没对我说过?”杨虎暴怒道。 杜老板不知道案情,但他知道。杨虎如果知道丢车的事情,说不定就会和南京的纵火案联系到一起。 “我想着只是一辆车而已,没必要劳动您……”杜老板回道。 他其实是怕传出去丢人。 杨虎的脸色阴的可怕。 如果不是侥幸,有一具尸体浮出了江面,才确定了这四个人的身份的话,只凭那一辆车,南京方面绝对会认定,所有的事情都是青帮做的。 指向青帮,也就是指向了自己。 “挑拨离间……栽赃陷害?”杨虎牙都快要咬碎了,“陈浩秋想要干什么?” 好不容易劝着杨虎冷静下来,杜老板又问了所有的内情和经过。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杜老板沉吟着说道,“他这应该是想上位,想借你的手,把雨农拉下马……” “被扫的那些场子呢?”杨虎又问道。 “会不会是,他连你这个位置都想坐?”杜老板想了半天,只能猜到这么一个可能。 “简直是异想天开……”杨虎直接被气笑了,“想渔翁得利,他还差点火候……” “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是谁?”杜老板又问道,“帮中兄弟说没有见过这个人,你们的人也说没有见过……” “什么样的年轻人?”杨定安一头雾水的问道。 杜老板又说了陈浩秋离开赌场前,做出的一系列怪异的举动。 “兄弟?”杨定安念叨了一句,脸色猛的一变:“方不为?” 几个手下失踪后,陈浩秋不止一次念叨过,说要是方不为在就好了。 “什么方不为?”杨虎厉声问道。 杨定安心虚的低下了头:“虎爷你也知道之前的案情……就是在南京负责调查此案的那个年轻人……他和站长的结拜兄弟。” “毛头小子?”杨虎猛的想到了幕后人物发给南京的那份警告电报。 这份电报,就是放火的人回来路过昆山的时候发的。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上海?”杨虎惊声问道。 杨定安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有说话。 不好,南京会不会认为事情是自己做的,派了方不为来暗查? 更或者,陈浩秋和这个方不为,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明着查案,暗中其实是想对付自己? “给我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杨虎吼了一声,又指着发报员:“现在就向南京发报……” 第四三二章 迷雾渐散 “陈浩秋死了?” 十几分钟之后,听到发报员翻译着南京发回来的电文,杨虎愣了一下。 杨定安则是浑身一震。 “南京怎么说?”杜老板问道。 “他们早就猜到了陈浩秋,昨天就派人来了上海处理……”杨虎回道。 “你们把陈浩秋回到赌场之后的经过详细说一遍……敢有一句假话,全部沉江!”杨虎厉声说道。 几分钟之后,杨虎便将所有的细节拼凑到了一起。 南京怀疑到了陈浩秋,派方不为来调查处理,跟到了赌场,结果被陈浩秋认了出来…… 直到二人从季云清的酒楼离开。 “南京的动作很快呀?”杨虎念叨了一句,又问着杜老板,“明知道这个姓方的是来杀他的,陈浩秋为什么心甘情愿的跟着走……一次也就罢了,还两次?” 一次是在赌场,第二次是酒楼。 “还有,陈浩秋又是哪里来的好手?” 杨虎在问陈浩秋派来砸场的那些人是哪里来的。 杨定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噔噔噔……”楼底下又有人冲了上来,好像很急的样子。 “虎爷,有人送进来了一封信……”一个手下推开门说道。 看到信封被扎在一把刀上,杨虎呵呵一声。 只见信,不见人,说明人早跑了。 “胆子不小!”杨虎咬着牙骂了一句。 杜老板接过了信,当着杨虎的面打开,只是扫了一眼,又猛的合上。 “大哥,咱们下去说!” 杨虎看了杜老板一眼,点了点头,又一指杨定安等人,给自己的手下交待道: “全部绑起来,看好了!” 一群大汉扑了上去,把陈浩秋的人全部捆了起来。 “上面写什么?”下了楼之后,杨虎又问道。 “陈浩秋很可能没死!”杜老板把信交给杨虎。 “陈浩秋的人当中有奸细!” 信上第一句就是这个,当时杨虎也看到了,所以才命人将杨定安等人绑了起来。 “南京告密,纵火等案,均为幕后人物设计,意为挑动虎爷与马处长相争,并事后栽赃于陈站长,此为一石三鸟之计……” “哈哈哈……”读到这里,杨虎已经猜到这信是谁送来的了,冷笑着说道,“陈浩秋果然没死,这姓方的狗胆包天,连南京都敢骗……” “你再看一看!”杨虎看完信,又递给了杜老板,“看其中有几分可信!” “此人能知高级情报,能随时得知调查动向,并能随意调动上海站行动队员,应为陈站长之心腹。另,陈站长在天父楼遇袭之前,曾与行动组长邓有雄通话……” 杜老板猛的一惊:“陈浩秋遇袭?不是他带的人扫场么?” “我刚才怒极攻心,以为确实是陈浩秋所为……但此时想来,其中疑点颇多!”杨虎看着杜老板说道,“南京能想到,刺杀放火真要是我派人做的,又怎么可能会联系南京的宋思明,从而留下这么大的漏洞?所以南京才没有疑我…… 同样的道理,这事要真是陈浩秋干的,他绝对不会派手底下的队员,就算派了,也不会用沉江这么低级的灭口手段…… 栽赃给日本人,岂不是比沉江来的更合理?四名队员无缘无故失踪,上海站上下难道全都是瞎子?迟早都会传到马春风的耳朵里。 另外,连着被扫了这么多的场子,我与你费尽了心思,都没查出线索,为什么单单这最后一次,突然冒出来了两个陈浩秋的手下? 不止如此……竟然还偏偏有人目睹了是陈浩秋带人干的……陈浩秋假假也是特务头子,能大意到这种地步?”杨虎冷笑的。 “你说阿七说了谎?”杜老板眼神猛的一冷。 “应该不是!”杨虎摇头道,“信上说的应该才是真的……陈浩秋给手下打了电话,手下将他的行踪泄露给了幕后的人。幕后之人计上加计,又扫了我们的一处场子不说,还顺便栽赃给了陈浩秋……” “季师叔那里还有一个活口,一问便知!”杜老板猛的站起了身,“我亲自去查!” “估计早死了!”杨虎摇头道,“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还留这么大个漏洞给你?” “季云清?”杜老板恨的直咬牙。 “不一定是他出了问题!”杨虎也站起了身,“说不定与陈浩秋一样,也是亲信出了问题。但活口死了,天父酒楼里的人还没死绝,总能问出点什么来的……我和你一起去……” …… 谁都没想到,杨虎与杜老板会杀个回马枪,更不会有人想到,只是一封信,就让事态的进展发生了截然相反的变化。 幸存的老妈子被杜老板暗中派人抢了回来。 再去晚一点,老妈子也会被人灭口。 “那两位客人进来不久,就有人过来打问他们,我看他们不像是花针的样子,便没有搭理……没想到,这个刚下楼,就丢了个炸弹进来……” 老妈子心有余悸的说道。 杨虎冷笑一声,又问道:“之前上来的那两个在那个房间?” “就这里……” 到了二楼,老妈子指着方不为和陈浩秋待过的那个房间说道:“这些人丢过炸弹之后,又冲上来了几个人,问的还是这两位客人……我躲在柜子后面没看清,但先听到了枪响,又听到了爆炸声……” “这里被抬出去了三个,一个中了两枪,手里还拿着一个手雷的插销……”杜老板翻着一封巡捕房警察勘察过现场的卷宗。 “当时门是关着的吧?”杨虎猛的一惊,问着老妈子。 “应该是……”老妈子哪里有道。 “听声辩位?枪法还这么准?”杨虎不敢置信的问道。 杜老板也是一脸的惊诧。 杨虎看了看被炸的一片狼籍的过道,走进房间,又看了看房顶上的弹孔,最后又走到被撞坏的窗前。 “门口留下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被手雷炸伤,之后又被补了枪……七个人,被手雷炸伤的部位,全部都是头部和上半身。”杜老板又看着卷宗说道。 杨虎目测了一下距离和位置,又比划了一下。 “陈浩秋没有这身手,那就只有那个姓方的小子……”杨虎倒吸了一口冷气,“赵子龙再世,也没这么厉害吧!” 杜老板也叹了一口气:“老任跟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不信……四个好手打他一个,竟然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就全被放倒了?” “果真是艺高人但大……”杨虎冷笑一声,“怪不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以后,还敢单枪匹马的跑来送信。” 基本已经明了,根本不是什么陈浩秋带人扫的场,而陈浩秋被人跟踪到了这里。 幕后的人物想要嫁祸给陈浩秋,顺便灭口,却低估了方不为的实力,不但没栽赃成,反被好好的将了一军。 杜老板越想越是好奇:“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见他了……帮中上万弟子,怎么就没出这么一个人物?” 被扫了六七处场子,每一次,青帮都是被人压着打。 但独有这一次,对方一次性被人干掉了十几个。 “还帮中?”杨虎冷笑道,“你去问问,数百万军中,能不能再挑出这么一个人物?” “放心,他能送来第一封信,肯定能送来第二封……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全办了。这人迟早还会来?” “你的意思是,他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杜老板问道。 “不然怎么给陈浩秋翻案?”杨虎说道,“姓方的连南京方面都敢骗,谎称已杀了陈浩秋,却把实情告诉了我们,自然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杨虎又顿了一下,摇头感叹道:“这姓方的挺有意思啊……颇有些肝胆相照,义薄云天的气势!” 杜老板也啧啧几声:“确实有古人之风,特务里都出这样的人物?我也觉的奇怪!” “英雄不问出处!”杨虎说道,“陈浩秋不也是特务么?我之所以对他青睐有加,也是看重了他的性情……” 一想到这里,杨虎便打定了主意:“回去之后,我就给南京发报,称已见到了陈浩秋的尸体……” “大哥?”杜老板猛的一惊。 杨虎这是蒋干盗书之计。 方不为之前发给南京的电文中,称已处理了陈浩秋。 此时一想,方不为没用杀死,只有“处理”这样的字眼,就是给陈浩秋留了一条后路。 但杨虎再来这么一出的话,算是把陈浩秋的后路给断了。杜老反虽然没干过特务,但他与马春风相交甚密,深知其为人。 自己的亲信手下,竟然与杨虎亲密到这种程度,马春风不生疑才怪。 陈浩秋这上海站站长还怎么往下干? “放心,毁不了他的前程!”杨虎笑道,“跟着我,不比跟着马春风强?” 知道杨虎主意已定,杜老板也不好再劝。 “老季那里呢?”杨虎又问道。 “他没问题,但他的大徒弟却找不到了。”杜老板回道,“应该是知道了我们返回来重新调查的消息,知道事情败露,提前跑了……” 杨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瑟瑟发抖的老妈子。 事情要真是季云清设计的,陈浩秋和方不为根本活不下来。 哪里需要强攻,一枚毒酒就够了。 “走,回去审一审,看哪一个是内奸……”杨虎冷笑道。 …… 方不为暗暗的感叹着。 自己还是有些小觑天下英雄了。 他没想到杨虎的反应这么快,刚刚猜到陈浩秋,就能想到南京可能也在怀疑他,当即便发了电报质问。 谷振龙等人反应更快,刚知道送信和纵火的是陈浩秋的手下之后,也想到杨虎是被人设计了。 但现在,陈浩秋身上的嫌疑更重了。 方不为猜想,幕后的人物肯定怀疑自己并没有杀了陈浩秋,也肯定会借刀杀人,借助杨虎的力量,搜捕自己和陈浩秋,所以才给杨虎送了一封信。 杨虎不蠢,就算不会全信,至少会根据信中的提示,往下怀疑。 方不为担心的是,杨虎会不会将这封信原封不动的发给南京? 先把事情查清楚再说吧!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他此时拉着一辆黄包车,正在往于二君的那间纱厂走。 车上坐着两个人,都睡着了不说,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是个人都知道是两个醉汉。 一个是装醉的陈浩秋,另外一个是被打晕邓有雄。 一想抓到邓有雄的过程,方不为就暗呼运气。 等他们找来的时候,邓有雄藏身的地方竟然藏着枪手。 幸亏方不为警觉,提醒了陈浩秋。 两人没有打草惊蛇,正准备另想办法的时候,却正好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邓有雄。 接下来自然好办。 “哗”的一声,一盆凉水被浇到了邓有雄的头上。 “站长?”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的时候,邓有雄一声惊呼。 “为什么要出卖我?”陈浩秋咬牙切齿的问道。 邓有雄和上海站的其他人不一样,是陈浩秋从南京带过来的,之前更是跟了他好几年,是心腹中的心腹。 陈浩秋一直拿他当亲人对待。 “出卖?”邓有雄的脸色猛的一变,“我没有!” “没有?”陈浩秋狞笑一声,“噌”的一声,拨出了一把匕首,架到了邓有雄的脖子上。 “既然不说实话,我就送你上路吧……” 邓有雄的脸色越来越白,眼中全是不甘和愤恨的神色:“我真的没有……” 陈浩秋转过头来,看了方不为一眼。 方不为往前一步,盯着邓有雄说道:“书店里的人是你安排的?” 邓有雄对外的身份是书店的老板,那家书店,也是上海站的一处联络点。 “我哪里有安排人?”邓有雄吼道。 陈浩秋和方不为对视了一眼,又问道:“那我给你打过电话之后,又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去找邓有雄之前,方不为却了一趟大北公司,查了书店电话的通话纪录。 陈浩秋给邓有雄打完电话没几分钟,又有一个号码给书店打过电话。 “是杨站长……他问我你在不在……”邓有雄回道。 果然是杨定安! 方不为去给杨虎送信之前,就与陈浩秋分析过。 知道所有案情的,除了杨虎和陈浩秋,杨定安也知道一部分。 而且之前设在市政府的那部电台,也由杨定安管理,他想知道全部案情和调查动向,也很容易。 从谁得利谁嫌疑最大的角度分析,陈浩秋也认为杨定安的嫌疑最大。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被沉了江的那四个队员,就是杨定安的亲信。 “他还说了什么?”陈浩秋咬牙问道。 “他说他在江里找到了一辆小车,正是南京发现的那一辆,也是三鑫公司前不久丢失的那一辆……” 陈浩秋倒吸一口冷气。 设计之初,幕后人物的意图就是要把特务处和青帮全拉下水,不但想陷害自己,还想引的杨虎和马春风火拼。 “杨定安……”陈浩秋猛的一声大吼。 “不急!”方不为劝道,“只要杨虎不走漏消息,杨定安就跑不掉……他此时肯定以为,你已经被我杀了,正做着立马上位的美梦呢……” …… 赌场三楼,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被五花大绑的人,全是陈浩秋的手下。 杨虎刚刚下令把他们绑起来的时候,杨定安还叫了两声屈,故意往后躲了一下。此时,他正在缩在房间在角落里。 方不为心里有顾及,并没有在信里指明,到底谁有嫌疑,而当时的杨虎也是对信中的内容半信半疑,并没有多加防范,只是一绑了事。 此时的杨定安,绑到身后的手里,正扣着一截刀片。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解开绳索,暴起伤人。 这种人物,怎么可能不防着一手? 杨定安也在以防万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计划中好多预计的手段,都还没来的及实施。 按杨定安的预计,至少也要让马春风和杨虎斗上几场,再引到陈浩秋身上。 但他没想到,其中一具尸体竟在被江水冲了出来,他也更没有想到,原本坐镇南京的方不为,会突然出现在上海。 在赌场里,陈浩秋觉的方不为有些面熟的时候,杨定安同样有这样的感觉。 前后的事情全都由他谋划,杨定安的神经要比陈浩秋的敏感无数倍,所以出了赌场没多久,他就想到了赌场里那个人是方不为。 策划上海案的时候,杨定安大部分的时间都跟着方不为,比陈浩秋更清楚方不为有多么厉害。所以猜到方不为来上海的目的之后,他就明白,之前的计划再不可能按步就班的执行下去了。 所以之后,他才猝然发难,想要杀了陈浩秋和方不为,将所有的事情栽赃到陈浩秋的头上。 可惜功亏一篑。 之后杨定安才想着,赶快向南京发报,将杨虎与陈浩秋勾结的事情坐实。 来之前,他还专门与留在赌场的内线联系过,说一切正常,但刚一回来,等着他的却是十几把手枪。 根本没给杨定安反应的时间。 好在陈浩秋已死,一切死无对证,算是尘碍落定了。 想到日后白花花的银子自动往口袋里流的景像,杨定安不由的露出一丝冷笑。 第四三三章 鱼死网破 夜幕来临,又到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时候。 赌场里外灯火通明,但没有任何客人直出的迹像。门口黑压压的站着几排大汉,其中还有几个租界警察的身影。 方不为拉着黄包车,不紧不慢的经过,车上坐的还是那两位:陈浩秋和邓有雄。 远远的看到有三辆小车开了过来,停到了赌场的门口,陈浩秋低呼道:“杨虎回来了!” 确实是杨虎,还有杜月生。 “停下!”陈浩秋对方不为说道。 你个傻逼! 方不为心里暗骂了一句,脚下丝毫未停。 “信刚送进去,等一等再说!”邓有雄劝道。 方不为心里早已把陈浩秋骂翻天了。 确定邓有雄没问题之后,陈浩秋又安排邓有雄,让他的亲信暗中探查,得知杨定安回了赌场以后,再没出来过。 所以陈浩秋才想借助杨虎,将杨定安先控制起来。 想法是好的,方不为也同意,但他认为杨虎态度未明,至少要先试探性的接触一下再说。 谁也不敢保证,杨虎就一定会相信信上所说的内容。 陈浩秋却说他了解杨虎,更深知他的为人,执意要亲自出面。 方不为怎么劝都劝不下来。 …… “虎爷!”刚进大厅,任老板就迎了上来,把一个信封递到了杨虎面前。 杨虎冷笑一声,对杜月生说道:“我就说了会有第二封……” 他折开信封,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次是陈浩秋的亲笔字迹。 “杨定安!”杨虎呵呵一笑,“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什么人送进来的?”杨虎又问道。 “一个小叫花子!” 杨虎沉吟了几秒:“人肯定就在附近,给我立旗……” …… “站长,你看……”邓有雄指着赌场门口叫道。 等转到第二圈的时候,赌场的门口立起来了一面大旗:恭候两位大驾! 方不为冷哼一声。 陈浩秋这个傻缺肯定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陈浩秋刚看到旗上的字,就站起身来,准备往下跳。 方不为直接把车把扔到了地上。 车身猛的一矮,陈浩秋一个冷不防,差点扑倒在地,幸亏邓有雄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你不要怪我!”陈浩秋扶着车身站了起来,给方不为解释道,“杨定安在建站之初就是元老。加上我,历经四任站长……他若叛变,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要尽快查清楚原委……所以既便是死,我也要赌上一把!” “你死了也不要怪我!”方不为咬牙道。 杨定安一旦叛变,给方不为带来的危险比任何人的都要大,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但事情不该是陈浩秋这般的做法。 太冒险了。 “放心,不会的!”陈浩秋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邓有雄往赌场门口走去。 看着陈浩秋和邓有雄的背影,方不为毫无来由的想起了一句话: *******,*******…… 方不为的鼻子有些发酸。 特么的,一群傻逼! 方不为拉起黄包车,往赌场的后墙绕去。 …… “哐”的一声,门被踢开,又冲进来几个大汉,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杨虎带着杜月生走进了房间。 陈浩秋的人,依然跟滚地葫芦一般,被绑了一地。 看到缩在墙角的杨定安,杨虎露出一丝狞笑。 “拉过来!” 杨定安心里猛的一咯噔,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两个大汉冲过去,架起了杨定安。 “虎爷,这是何故?”杨定安奋力的扭动着,掌心里的刀片飞快的割动着手腕上的绳子。 “何故?”杨虎冷冷一笑,一脚踹在杨定安的肚子上,杨定安顺势往后一倒,后背砸到了墙上。 他抬眼一扫,看到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就是一扇窗户。 杨虎往前一步,逼了过来,紧紧的盯着杨定安,看了好几秒,才阴笑道:“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心机?” “虎爷,我不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杨定安心中翻着滔天巨浪,脸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到现在还想着蒙混?”杨虎双目一突,一巴掌扇在了杨定安的脸上。 “虎爷,我真不知哪里错了呀……”杨定安嘶声喊道,一副受尽冤屈的模样。 “虎爷!”外面有手下禀报道,“东爷来了……” 听到“东爷”两个字,杨定安眼睛猛的往外一突,连身体都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杨定安所有的反应,清晰的落到了杨虎的眼里。 “现在知道怕了?”杨虎狞笑一声。 门口的大汉让出了位置,陈浩秋带着邓有雄走了进来。 杨虎盯着陈浩秋,陈浩秋则是一脸的坦然之色,抱着拳,朝杨虎拱了一下:“虎爷!” 陈浩秋竟然真的敢来? “不错,是条好汉!”杨虎赞叹的点了点头。 杨定安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身体发颤,紧咬着牙,抬头看着陈浩秋:“站长……” “是不是想着,我怎么还活着?”陈浩秋面无表情的看着杨定安。 “站长?”杨定安满脸都是惊恐,意思是不明白陈浩秋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是不是已经投靠了日本人?”陈浩秋冷声问道,“凭你的手段,还设计不出这种惊天大局……” “站长,我没有……”杨定安猛的站了起来,激动的吼道。 旁边的杨虎眼神一冷,又和杜月生对视了一眼。 扫场的是日本人? “你也知道我的手段!”陈浩秋看着杨定安说道,“说实话,我留你一条全尸……” 你个傻逼…… 刚刚翻上楼顶的方不为,恰巧听到了这句话,气的脚下滑,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 自己要是杨定安,明知必死之下,怎么可能不想着来个鱼死网破? 陈浩秋的这句话,就是压跨杨定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没有……我没有……”杨定安用力的扭动了两下,挣脱了两个大汉压在他肩膀上的手。 所有人都以为,杨定安是情绪激动之下,下意识的动作。 杨定安猛的一挣,手上的绳索断开,同时往前一扑,手中的刀片往杨虎的脖子上架去。 第四三四章 麻烦 杨虎离他最近,身份最高,份量最重。 但杨定安忘了,杨虎也不是等闲之辈。 当过国父侍卫队长的人,身手怎么会差? 杨虎左手下意识的一抬,架住了杨定安握着刀片的手,右手飞快的往腰里一伸,就抽出了一把手枪。 方不为刚刚翻下楼顶,一只脚才踩到窗台上,猛的听到几声枪响。 “虎爷……”陈浩秋一声大吼,又扑了上去,抱往了杨定安。 他不是心疼杨定安,还是气急于,杨定安死了,所有的线索就断了。 “老子不开枪,难道站着等死?”杨虎吼了一句,又指着一屋子的大汉,气急败坏的骂道,“一群饭桶!” “我……没有叛变……”杨定安不停的往外吐着血,断断续续的说道。 “到底是谁?”陈浩秋大声吼道。 “陈……”杨定安又吐出了一口血,视线挪过陈浩秋,往他身后看去。 陈浩秋下意识的一转头,看到身后站的是杜月生。 杜月生双眼微眯,冒出两道寒光,盯着杨定安:“什么意思?” 杨定安张了张嘴,头往右一偏,当场就断了气。 “死了?”杨虎一声惊呼。 方不为气的也想吐血。 他想不通,青帮也算是久负盛名,十几名大汉,竟然连一个杨定安都看不住? 杨定安一死,最直接的线索就断了。 “一群傻逼……” 方不为气的破口大骂。 “谁……”杨虎一声冷喝,举手就是两枪。 玻璃应声而碎,外面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别开枪……”陈浩秋急声喊道。 “方长官跟进来了……”邓有雄惊喜的喊道。 “姓方的?”杨虎错愕道。 陈浩秋用力的点了点头。 方不为直言不讳的说过,陈浩秋进赌场的举动,无疑于送死,所以邓有雄以为,方不为肯定不会跟着进来。 没想到,他们刚到,方不为也到了,不过是躲在窗外,在暗中保护他们。 “我去书店,你们不要打草惊蛇……”楼顶上的声音渐去渐远,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好像已经跳下了楼。 听到方不为的喊话声,楼下的大汉和警察才发现楼顶上有人。 杜月生快步跑到窗前,往下喊道:“不要开枪……” 但等他往街上搜寻的时候,哪里还有方不为的身影。 “他怎么潜进来的?”杨虎一脸惊容的看着杜月生。 杜月生脸色一黑,许久之后才摇了摇头。 杨虎和杜月生都怕,扫场的那些人会追到这里来,所以在楼下安排了不少好手,几乎将赌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方不为是怎么躲过这么多的警卫,不声不响的上到楼顶的? 这要是敌人,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杨定安到底想说什么?”陈浩秋双目如电,盯着杜月生。 “你莫非是在疑我?”杜月生冷笑道,“他喊的是“陈”,你为什么不说是你自己?” “眼睛都瞎了?”杨虎怒道,“看不出这是挑拨离间之计?” 杜月生冷哼一声,陈浩秋则是低下了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真想离间报复,杨定安大可以说他已叛变,只要让南京政府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一个上海案,方不为和陈浩秋,还有上海站上下,怕是只有发配边关的命。 杨定安没有说谎。 那他最后说的这个“陈”,还有盯着杜月生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陈浩秋急的想撕自己的头发。 “姓方的去了什么书店?”杨虎惊声问道。 “是上海站的一处联络点,之前是有雄在负责……杨定安还安排了两个枪手在书店,不为应该是想顺藤摸瓜……”陈浩秋定了定神回道。 “嗯!”杨虎点了点头,又问着陈浩秋,“‘傻逼’是什么意思?” 陈浩秋还好一点,邓有雄一听杨虎这样问,脸上猛的一僵。 方不为拿这个词,整整骂了陈浩秋一路。 杨虎也回过味来了。 连在一起不好懂,但两个字一分开,他就知道是骂人的话。 “我干他娘的……”杨虎大骂道。 …… 方不为也相信杨定安临死前说的是实话。 不然上海案早爆出去了,日本军方也早逼着国民政府交人了。 但方不为同样坚信,这起事件,和日本人脱不开关系。 炸完打完就走,受伤的同伴一律灭口…… 关景言遇刺那一次,日谍机关派出的枪手,也是这样的做派。 还有临死之前喊救命的那个朝鲜人…… 砸了青帮场子的,八成是日本人。 …… 书店里的两个枪手确实没有走,方不为藏在附近,整整等到了零点以后。 出来的有两个人,而且是大明大亮的出来的,走的时候还没忘了锁门。 当看到其中一位熟悉的面孔时,方不为暗自冷笑。 是杨定安的人,上次上海案的时候,还跟着方不为执行过任务。 出了书店,两个人便分开了,方不为跟住了最脸熟的那一个。 他依稀记的,这一个还是上海站的一个小头目。 小头目绕了两个来回,没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之后,才进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商行。 方不为目测了一下,这里还在法租界,离邓有雄的书店并不远。 等了几分钟,其他一个也绕了商店,老板才关了门窗打了烊。 方不为拉着黄包车,绕到后墙听了两分钟,心里不由的叹了一声。 里面的人不少,足有四五位。 估计全是杨定安的手下。 这么多队员出了问题,陈浩秋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他这个站长,怕是当到头了。 方不为没有冒险,拉着黄包车走远了一些,先给赌场打了电话,通知了陈浩秋。 方不为没让陈浩秋用杨虎的人,而是又通知了叶兴中。 几分钟之后,叶兴中先带着人到了。 “南京回电了!” “说了什么?” “让你联合杨司令,对上海站上下清查……”叶兴中回道。 方不为沉吟不语。 南京这样安排,一方面是觉的杨虎嫌疑不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杨虎身份特殊,想将他稳住。 想洗清杨虎的嫌疑不难,但陈浩秋的嫌疑既便洗清了,剩下的麻烦也不好解决。 第四三五章 原委 直到现在,南京都还不知道,陈浩秋还活着。 幸好当时自己留了个心眼,只说是“处理”好了陈浩秋,没说“杀了”或是“灭口”之类的字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 方不为已经想好了狡辩的说辞。 陈浩秋是和巡捕房的警察一起来的。 也可能是送了礼,也可能是杜月生打了招呼,警察相当配合,只是远远的挡在街口,拦住了行人。 当看到陈浩秋的时候,叶兴中惊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陈……陈长官?” 虽然没见过,但猜到这个大个子是方不为的心腹,陈浩秋客气的笑了笑。 “毛里毛燥的!”方不为斥了一句。 叶兴中惊恐的看着方不为,又吞了一口口水:“杨司令给南京发报,说你已经把陈长官处理了,他还做证,说见到了尸首……” 叶兴中也只以为,方不为是真的杀了陈浩秋。 “杨虎?”方不为惊声问道。 叶兴中使劲点着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浩秋问道。 “就在我接到长官电话的前几分钟……”叶兴中回道。 等于陈浩秋刚刚和警察出了赌场,还没到书店的时候,杨虎就给南京发了电报。 “我干你八辈祖宗……”方不为气的大吼。 杨虎这一封电报,等于是把他给卖了。 方不为凭空多了两条罪名,除了抗命不遵之外,还得加上一条谎报军情。 “他想干什么?”方不为问道。 “完了再细说!”陈浩秋叹了一声。 他猜到了一点杨虎的用意。 方不为忍下了一口气,先让叶兴中带人将书店围了起来。 结果抓捕的过程,完全出乎了方不为的预料。 陈浩秋喊完话之后,里面的五个人就起了内讧,响过两声枪响之后,四个队员抬着一个受了伤的,举着白旗出了商店。 受伤的正是那个小头目,胳膊上被打了一枪。 “杨定平?”陈浩秋眼神一冷。 “是我又怎么样?”头目咬牙切齿的回道。 陈浩秋没有做声。 等把五个人全押上车,陈浩秋才说道:“是杨定安的堂弟……” 支走了警察,方不为和陈浩秋,带着抓到的五个队员直奔纱厂。 先审的是杨定平。 杨定安死了,剩下的人当中,就他知道多一些。 “我大哥呢?” “死了!” 杨定平猛的往前一扑,方不为一脚就将他踩到了墙上。 “陈浩秋,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杨定平目眦欲裂,“若不是我大哥劝我,你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不是不想杀,而是时间还不到吧?”方不为冷笑道,“这么多的事情,全栽不到陈浩秋的头上,你们怎么可能会让他死?” 迎上方不为冷如刀锋般的眼神,杨定平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 “你应该问问杨定安,更或者问问你自己,面对生死兄弟,是怎么狠下心的?”陈浩秋冷声问道。 被沉江的那四个,就是杨定平的手下。 杨定平猛的一噎,许久之后才道:“成王败寇……” 方不为被气笑了。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我对不起天下是应该,天下对不起我就不该的狗东西。 他也更想知道,杨定安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方不为一点一点的捏碎了杨定平的十指。 十指连心,这种疼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我们没有叛国……”杨定平既便招供,也掩饰不住对陈浩秋的恨意,“老子们只是反你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杨定平咬牙切齿的骂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问我为什么?” 陈浩秋猛的一震。 他根本没有想到,杨定安设下这么大的局,上海站上下这么多人出问题,竟然只是为了这个? 一看陈浩秋的脸色,方不为就明白,杨定平没说假话。 陈浩秋的脸色变幻不定,许久之后,才不敢置信般的问道:“就为了这个?你们明知个中详情,却怪到我的头上?” “不错,我们知道是因为马春风恶了邓有仪,才断了货源……”杨定平嘶吼道,“但你凭什么将四家烟馆送给杨虎?这不是马春风的私产,更和你陈浩秋没关系,这是上海站的老兄弟,一家一家凑起来的……” “所以,你们就勾结外人,想拉我下马,想让杨定安上位?”陈浩秋嘶声问道。 “你不给兄弟们活路,也别怪兄弟们和你翻脸……” “贩毒?”方不为惊声问道。 陈浩秋咬着牙,点了点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个年代,用贩毒筹集军费的比比皆是,特务处也如此。 方不为在特务处地位越来越高,声望越来越重,知道的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复兴社明面上以缉私烟土为名,暗地里制毒贩毒之事,方不为也有耳闻。而且他还知道,特务处在其中也有参股。 其他站组,都需本部拔解经费,独有上海站,却是月月向本部上贡,原因就在于此。 因为机场失火案中,马春风坑了邓有仪一把,让本出同门的二人反目成仇,复兴社自然就停了与特务处的各种合作,贩毒也在此例。 没了货源,陈浩秋又求到了青帮头上,但青帮的主要财源便是烟馆,自己都缺货,根本匀不出来。 若是以平价进货,利润便会下降很多,比普通生意多不了多少。 再加上特务处势力剧增,引起多方瞩目之外,更有陈祖燕这等人物虎视眈眈,马春风便有了停了这门备受诟病的买卖的想法。 想来想去,陈浩秋和马春风商定,将烟馆卖给杨虎,另谋他路。 但以杨定安为首的一帮老队员却不同意。 “四家烟馆不是公产?”方不为问道。 “原因比较复杂!”陈浩秋回道,“当初特务处新建,极缺经费,哪里有筹办烟馆的钱……这几家烟馆,都是老兄弟们凑钱开起来的…… 但我与处长并没有想过要充公,更没有想过要私吞,变卖的钱财,会以当初的份额比例返还各家……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四三六章 泄密 “呸!”杨定平一声怒吼,“别说烟馆,就是法租界的一间茅房,也是一年翻一个价……你见有谁卖的?” 我们找你商量,让你求一下处长……真要卖,我们这些老兄弟也能接下来,但你和马春风吃了秤砣铁了心,宁可便宜杨虎,也要断了我们的财路……” 方不为摇了摇头。 杨定安这些人根本没想明白关键的问题。 在外人看来,烟馆由上海站的队员经营,和特务处经营没有任何区别,马春风想甩掉这个包袱,急于做样子给别人看,肯定不会答应杨定安的要求。 “断了财路也就罢了,左右损失一些银钱……你和马春风竟然连一丝活路都不给我们留?不但想着将我们全部调离,打散分到其他各站,竟然还想着撤了我大哥的副站长,将他押回南京……陈浩秋,这些年我们出生入死……你和马春风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 “谁告诉你要把你们打散调离,还要撤了杨定安的?”陈浩秋惊声问道。 方不为诧异的看了一眼陈浩秋。 这是真的! 不然陈浩秋不会如此震惊。 撤职查办,打散调离……这与马春风的性格和行事手段极为相符。 触动了根本利益,杨定安肯定会有怨气,但这种矛盾根本没办法调和,马春风不得不做防范。 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有人提前给杨定安泄了密,杨定安自认为被逼上了梁山,才做出的后来的事情。 接下来的发展,自然顺理成章…… “谁说的?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杨定平冷笑道。 再往下问,杨定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定安防的很严密,就连杨定平也只知道一些大体的信息。 “因为此事,我专程去了一趟南京,都是与处长在本部商定的,整个上海站,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押走杨定平,陈浩秋又说道。 “那就是本部出了问题!”方不为说道,“本部还有谁知道?” “这要看之后处长都向谁说起过!”陈浩秋回道。 涉及到内部调整,以马春风的性格,肯定慎之又慎,知情的人肯定没几个。 “我现在就给南京发报!” …… 查到现在,方不为一点都不担心南京方面会对他责难。 夸他一句明察秋毫都不为过。 收到电报,总部的几位长官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不为要真杀了陈浩秋,那就真的是遂了杨定安的意。 “幸好,幸好……”谷振龙心有余悸的喊了好几声。 其他的几位,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马春风甚至没回特务处,直接就在宪兵司令部审查。 知道此事的,除了陈浩秋,马春风只与高思中和当时还未调到杭州的苏民生商议过。 高思中就在宪兵司令部。 来上海之前,方不为怕走漏消息,让谷振龙的人,把行动科的主要人员全都看押了起来…… 刚刚进门,看到一屋子的长官个个眼神阴冷的盯着自己,高思中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喀嚓”一声,一副手铐戴在了高思中的手上。 “处长,这……”高思中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的看着马春风。 “捆起来!”谷振龙一指高思中。 马春风和赵世锐一起动的手。 方不为的电文中,将他到上海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的汇报了一遍,自然也没漏掉杨虎差点被杨定安挟持的经过。 谷振龙等人是怕这一幕再重演。 高思中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准备撤掉杨定安,打散上海站老队员的计划,你向谁提起过?”马春风厉声问道。 高思中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马春风恨的直咬牙。 竟然真是高思中说出去的! “说!”马春风一声暴吼。 高思中被吓的打了个哆嗦。 “李……李无病……” “啪!”的一声,马春风用尽的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高思中的脸上。 高思中连人带椅子倒向了地上,旁边的赵世锐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处长,当时我和你商定的就是李无病啊……”高思中哭喊道。 “我他娘什么时候让你给李无病透口风了?” “问清楚再打也不迟!”陈祖燕拉住了暴怒的马春风,盯着高思中问道,“你还说了什么?” 一看几位长官的脸色,高思中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哪里敢有一丝隐瞒。 “我和他说了处长想要停了上海大烟生意的计划……” “还有呢?”谷振龙问道。 “他说方不为职级比他高,为什么不让方不为去,我说方不为另有重用……处长……处长准备让他整合肃谍股和侦察股……” 马春风气的差点晕过去。 这等于是李无病前因后果全知道了。 撤了他的副科长,将他调到再无一丝油水,还极其危险的上海站,就够李无病怨气满腹了。 毁了他的立身之本,接任侦察股长的还是他极为仇视的方不为? 李无病极度愤恨之下,暗中给杨定安通风报信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有李无病这个地头蛇在南京接应,杨定安派来的人更是如虎添翼,怪不得贺清南和郑世飞查了两天都查不到踪迹。 “先抓人!”谷振龙提醒道。 马春风咬了咬舌尖,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 特务处本部。 情报科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既便马春风出了事,但活还得继续干。 情报科正副科长全部调离,林双龙需要接手和清理的头绪不是一般的繁琐。 高思中好办,至少还留在南京,以后有的是时间。但李无病即将赴任,必须尽快将他之前负责的事务交接清楚。 李无病不单是侦察股的股长,还是情报科的副科长,主管华南华东两区的情报。 交接已到了尾声,案子上已不剩几本卷宗了。 李无病看了看手表,快到凌晨三点半了。 “科长,这两条情报记得有些不清楚了,我得到机要室查一查……”李无病指着卷宗说道。 “好!”林双龙应了一声。 第四三七章 自杀 交接已到了尾声,案子上已不剩几本卷宗了。 李无病看了看手表,快到凌晨三点了。 “科长,这两条情报记得有些不清楚了,我要回去找一找……”李无病指着卷宗说道。 “好!”林双龙应了一声。 他先去了机要室,装模做样的翻了几本档案,好像记不清到底记在哪里的样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无病关好了门,拉开抽屉,拿出两个本子,胡乱的翻了几页,装做正在查找的样子。 侧耳听了听,确定外面没有人,李无病才随身拿起了桌子上的收音机。 “次……拉……” 等了足有五分钟,频道里一直是这种声音。 李无病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自从共同谋划开始,杨定安从来都没有失约过,不管进展如何,每天都会报一声平安。 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难道杨定安出了什么意外? 李无病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关掉了收音机,拿着两个本子,出了办公室,进了情报科的电报收发室。 “上海的电报还没来?”翻了翻收发记录,没有上海站的收发代号,李无病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还没有!”发报员回了一句,“往常都是在两点左右,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等等吧……”李无病宽慰了一句,拿着档案出了门。 刚刚到了过道,李无病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按照惯例,上海站每天在两点以后,都会向本部发报,通报消息。 但独独今天的情报没发来? 上海站出事了…… 不,准确的说,是杨定安出事了! 上海站的电台,都是由杨定安负责的。 就像是一颗千斤巨石压在胸口,压的李无病喘不过气来。 杨定安真要出事,说不定下一分钟就会供出自己。 必须马上离开! 李无病快步的走向楼梯口。 “噔噔噔……”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是林双龙的秘书。 李无病身形一滞,放慢了脚步,装做很自然的样子。 “李科长!”秘书打着招呼,但脚下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好像很看不惯秘书毛毛燥燥的样子,李无病皱着眉头斥道:“慌什么?” “处长让林科长立刻回电……”秘书着急的回道。 马春风不但说了立刻,还加了一句“十万火急”,秘书哪里敢怠慢。 “那你上去吧!”李无病回了一句。 整个特务处,只有李无病知道马春风被软禁在宪兵司令部。 已近半夜,马春风为什么突然打电话到总部找林双龙,还这么急? 李无病的脸色有些发白。 秘书往上,李无病往下,等秘书拐过了弯,李无病开始狂奔。 …… 挂断电话的时候,林双龙的手还在发颤。 李无病叛变了? “就地控制李无病……”林双龙冲到门口,给警卫低声交待道。 “李科长?”秘书猛的一愣,“我刚刚看到他下了楼……” “不好……”林双龙当即就变了脸色,“给我追……” 李无病脸色煞白,身体微颤,心中的悔意就如潮水一般袭来。 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李无病猛的吸了一口气,转动着车钥匙。 “呜”的一声,汽车被启动,抓着方向盘的双手爆着青筋。 …… “李科长,你也知道规距,没有林科长的手令,这门是万万不能开的……” 门口的警卫赔着笑说道。 马春风出事之后,特务处便开始戒严,必须要有林双龙的手令,警卫才会放行。 “老子有紧急公务……”李无病一声大吼,跳下了车来。 警卫还要解释两句,院子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这是紧急戒严的讯号。 本来就在戒严啊,还怎么戒? 警卫有些纳闷。 乘几个警卫愣神的功夫,李无病冷不丁的开了枪。 “啪啪……” 当场就倒下了两个,等李无病调转枪口的时候,剩下的两个已躲到了门后的工事中。 “放下枪……”剩下的两个警卫大声吼道。 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慌张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李无病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逮捕,押监,受刑,招供,最后变成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 李无病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放下枪……放下枪……”警卫大声吼道。 “李无病,不要犯傻……”林双龙远远的喊道。 几道灯光打在李无病身上,所有人都看到,李无病举着手枪,正对着自己太阳穴。 “犯傻?”李无病的声音有些嘶哑,身体更是控制不住的在发抖,“林科长,你能做主,放了我一马?” 林双龙猛的一噎。 就像是在看电影一般,李无病回忆起了过往从前。 从加入特务处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今天…… 如果没有方不为争锋…… 如果听了高思中的劝告,忍气吞声,更或是服软…… 如果不是积怨成恨,更如果不是权欲熏心…… 但是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告诉方不为,日本人会为我报仇……”李无病惨笑一声。 林双龙的脸色一变。 “砰”的一声,李无病的头上开了一个血洞。 …… “自杀?”马春风脸色一变,突然一声大吼,如同疯了一般的将话筒摔在了地上。 其他几位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李无病竟然自杀了? …… 上海。 杨定平受不住刑,将同伙全部交待了出来。 听到这些队员,竟然大部分都是跟着他在使迎案中执行过任务,方不为有些黯然。 杨定安拿着手雷,往法国领事馆里狂扔的一幕,好像就在眼前。 但这样的人物,为了钱财,对自己人下起手来,也是一点都不心软。 杨定平交待,沉江的那四个队员,就是杨定安亲自动的手,一是为了栽赃给陈浩秋,二也是因为,这四个在烟馆中的份额最多。 多死一个,杨定安就能多得几十万的大洋。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就算杨定安的计划成功,他上位后,货源从哪里来? 复兴社? 方不为心里一动:“你们找到了货源?” 第四三八章 深挖 方不为正在感叹,叶兴中风风火火的推开了门。 “长官,南京急电……” “李无病?”方不为扫了一眼电报,又叹了一声。 “果然是他?”陈浩秋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早就想到了?”方不为惊声问道。 怀疑本部有人给杨定安通风报信时,方不为就想到过李无病,但也只是怀疑,甚至在陈浩秋的面前都没提过这个念头。 为何陈浩秋却如此笃定,好像早就想到了一般? “处长一禁烟,受损害的不止杨定安一个人!”陈浩秋叹道。 “李无病也贩毒?”方不为惊讶的问道。 “行动科还是特务队的时候,李无病就是稽查组的组长,本部与复兴社之间的烟土生意,一直都由他负责,后来,行动科虽然归了胡长安,但胡长安性子太贪,处长为了防他,一直没让他插手稽查股的事情……” “稽查股股长何友国是李无病的人?”方不为皱眉问道。 “可以这样说!”陈浩秋回道。 “怪不得处长突然也要将李无病调离南京,原来是和杨定安是同样的原因……”方不为恍然大悟道。 “高思中这个王八蛋,真是该死!”陈浩秋恨不得把电文撕了。 “李无病跟了他那么多年,以高科长的性子,自然是想着要替李无病谋划一二……在高科长看来是前程无量的事情,但对于李无病和杨定安来说,就如杀人父母……” “全是目光短浅之辈!”陈浩秋咬牙说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人人都能做到舍小利而顾大义,传奇也就不是传奇了。 “现在麻烦大了!”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李无病一自杀,线索断了不说,事态也严重了一倍都不止……” “南京查到他近期来过上海,处长怀疑他与杨定安已叛变投敌……你觉的有几分可能?”陈浩秋指着电文。 “暂时应该没有!”方不为回道,“这两个真要叛变了,日本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浩秋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相信杨定安最后说的他没有叛变的那句话的原因,也是这个道理。 杨定安真要投了日,陈浩秋第一个活不下来。 但方不为又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冰水,“但不敢保证李无病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后手,不然他临走之前,不会说日本人会帮他报仇……” 方不为说的麻烦大了,就是这个意思。 陈浩秋的脸色又是一变。 李无病的身份比杨定安还要敏感。 他一直负责华东华南两区的情报,不但知道具体的人员名单,就连一些站组的临时据点都清楚。 这些还是其次,至少还来得及转移。 李无病也清楚上海案的始末,一旦爆出去,陈浩秋和方不为只有亡命天涯的份了。 “处长让你着重调查李无病到上海之后,除了杨定安,还见过什么人……但杨定安也死了,他的手下知道的也有限,等于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咱们怎么查?”陈浩秋急道。 “不要慌!”方不为深吸了一口气,“雁过留声,人过留痕,这两个既便死了,但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方不为拉过卷宗:“疑点还很多,线索也不少,咱们先把经过捋一捋……” “他们先针对的是处长……杨定安派人到南京告密之后,看南京并无查处处长的动向,又发报威胁,这是第一步。 处长如果被查处,自然最好。新处长上任,肯定会先安抚,这就给了他喘息之机。 天不遂人愿……但他们也不是没想到这一点,派去告密放火以及发送电报的,不但是上海站的老队员,还有青帮的身份,更是利用上海青帮与南京青帮沟通不畅这一点,把宋思明也坑了进来…… 这么做,一是想栽赃给你,二是想栽赃给杨虎,制造出你与杨虎勾结,想要拉处长下马的假相……” 另外,他们还暗中安排人手,全力扫荡青帮的产业,想让杨虎和青帮误以为,处长和你看中了上海的烟土生意,想要掺一脚…… 双方之间信息不通,稍有猜忌,便会更加防备,一个不好,便是天雷勾地火的局面……而且事情也确如他们所设计的一样,南京派我来处理你……” 方不为又深深的看了陈浩秋一眼:“你如果真死了,查到最后,也只能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谋划的……” 陈浩秋咬了咬牙,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多亏了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方不为摆了摆手,“我说的是,这里面说不通的地方太多…… 告密的是杨定安的人,放火的也是杨定安的人,半路回到昆山,发电报威胁南京的也是杨定安的人,最后为了灭口,跑来天父酒楼杀你和我的也是杨定安的人……李无病呢?难道只是给杨定安泄密,点了一把火?” “不可能?”陈浩秋断然说道,“那他就不会自杀……” 方不为点了点头:“还有,在构陷处长的同时,杨定安还诬陷了李无病,力度一点都不比处长的小,这又是为什么?” “包括第二次派人,烧了赵金山的夜总会,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赵世锐和赵金山,与杨定安,还有李无病的谋划有什么关系?” 陈浩秋双眉紧锁:“杨定安一直在上海,与赵世锐,还有你说的那个赵金山一点交际都没有……” “所以我怀疑,这两件事情都和李无病有关,也肯定和他们的谋划有关……”方不为回道。 “还有,青帮的烟馆被扫了这么多,明显是杨定安暗中安排的,但直到最后才出现了两个有青帮身份的队员……不说活下来的,光死在现场的,都有四五十号人了,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久之后,陈浩秋才说道:“你说有八成的可能是日本人,但按现在的状况来分析,这两个人又不像是叛变了的样子?” “李无病和杨定安若是叛变,先死的肯定是你和我……”方不为回道,“但突然冒出如此训练有素的这么一帮人,整个上海,除了日本人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哪个组织能派得出来?” 第四三九章 思路 “只是栽赃的话,青帮的产业那么多,为什么光烧的烟馆?”方不为又问道。 “日本人也做烟土生意,栽赃的同时,打击一下竟争对手也只是顺手的事情……”陈浩秋回道。 “在上海贩毒的,不止青帮和日本人……”说到一半,方不为突然一愣,定定的看着陈浩秋,许久之后才懊恼的说道,“灯下黑,灯下黑……” …… “快……” 看着一辆辆载满大汉的汽车驶出院子,杜月生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终于查到仇家的踪迹了。 “月生,我总觉的有蹊跷!”杨虎皱着眉着说道,“七八天了,一直没查到对方的一点底细,怎么突然在一夜之间,阿七就找了对方的老巢?” “大哥,杨定安死了,花鬼跑了……咱们中间没了内鬼,没人替他们遮掩,更没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阿七能查出他们的底细也不出奇……” 杜月生冷笑道:“再一个,阿七之前并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查出来……我们的烟馆被扫,烟厂被烧,但市面上不但不缺货,价格还低了两成?这些货是哪来的?” “大哥,你就等好消息吧……走!”杜月生坐进了小车里,呼啸而去。 杨虎沉吟不语,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你怎么看?”杨虎又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季云清。 “月生就差把风枪顶在我的脑门上,问我是不是也是内奸了,我能怎么看?”季云清苦笑道。 青帮的产业被扫,但三大享之下,势力排名第四的季云清却一点损失都没有。 杜月生一直怀疑他有问题,但在季云清的天父楼被炸之后才查出,不是季云清有问题,而是季云清的大弟子花鬼有问题。 可惜,迟了一步,花鬼也跑了。 …… “杜月生此人自识甚高,不一定就会信了你的话……”陈浩秋提醒着方不为。 他们正坐在车里,准备云找杨虎和杜月生。 陈浩秋一提醒,才让方不为惊醒过来,除了日本人,上海还真有其他组织,不但同样在贩毒,更能源源不断的派出精锐扫荡青帮的烟馆,而且论动机,比特务处更能站住脚。 幕后的人物不但把杨虎和青帮拉下水,更给马春风找了一个更为难缠的对手:复兴社。 确实是灯下黑。 当时在南京,马春风断言幕后主使不可能是复兴社,方不为也这样认为。 但那是马春风闷声发大财,再不挑起事端的前提下。 如果让复兴社认为马春风蹬鼻子上脸,吞了邓有仪的人马不说,竟然还想着联合青帮和杨虎,连他们最大的财路:烟土生意也想吞并呢? 比起青帮和杨虎,复兴社才是庞然大物,太保们也更难惹。 “只要吃上一次亏,青帮就信了!”方不为回道,“但首先别让复兴社以为,是我特务处在中间捣鬼就行……” 方不为想通其中关键的第一时间,就给马春风发了电报,马春风甚至扔下了调查李无病的要务,连夜去了朝天宫解释。 方不为连连叹着气:“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内斗,刚开始认为是你想拉处长下马……后来查到杨定安,又认为是杨定安想拉你和处长一起下马,包括刚才查到李无病,我还是这样的想法…… 但想到复兴社,我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方不为使劲的咬着牙:“这次事件要不是日本人设计的,我把头割下来送给你……” “为什么会是复兴社?”陈浩秋问道。 “因为只凭特务处,还抢不下上海的烟土市场,但加上一个复兴社,就完全够了……对复兴社同样如此,太保们不信咱们处长敢捋他们这些师兄的虎须,但要是背后再有杨虎和青帮支持,特务处就成了如虎添翼,有了和复兴社争斗的资本……” 一想到复兴社,方不为脑中豁然开朗,甚至理出了日本人的整个计划思路。 设计杨虎和马春风内斗,只是第一步。 让杨虎误以为,马春风和陈浩秋想要谋害他,也让马春风误以为,陈浩秋找了杨虎做后台,想让将他拉下马。 陈浩秋里外不是人,只有死路一条。 接下来,便是杨虎与马春风两虎相斗,必然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杨虎势强,肯定会利用各种手段打击马春风,马春风就算不会黯然退场,也会蛰伏一段时间。 这样一来,就给了其他人可乘之机。 这个其他人,就是复兴社。 吃了这么大的亏,邓有仪不可能不想着找回来,见有机可乘,肯定会想着混水摸鱼。 要知道,邓有仪的亲信,刚刚才被收编进特务处,邓有仪若是暗中鼓动,特务处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乱,肯定不是一般的乱。 乱了才有机会,杨定安会乘势上位,取代陈浩秋。 李无病也一样。 好好谋划一下,说不定会坐上马春风这个位置,至不济,等林双龙高升一步,李无病乘机掌控情报科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这样一来,日本人就等于掌控了特务处本部,以及上海站的情报网络,什么样的情报和信息得不到? 这一计若不成,还有第二计。 日本人知道马春风不可能是杨虎和青帮的对手,所以不惜暗中派遣精锐,暗助一把,砸了青帮那么多的产业。 不是青帮查不出仇家和底细,而是日本人买通了青帮的高层,故意压着,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诱导杨虎和青帮,查到所谓的仇家是谁。 这个仇家不可能是别人,只会是特务处加复兴社。 同样的道理,日本人想让杨虎和青帮,与特务处,还有复兴社之间也斗起来。 计谋一样,不过是将其中的关键部分替换掉了。 将陈浩秋换成了马春风。 让杨虎误以为马春风联合复兴社,想要吞并上海的烟土市场,也会让复兴社以为,马春风和杨虎联合,要将复兴社赶出上海。 如果这一计成功,引起的后果,比之前的严重无数倍。 马春风被斗下台,特务处的下场与之前不会有两样。 李定安和李无病上位,说不定位置会更高。 而青帮和杨虎再厉害,也不是太保们的对手,斗到最后就算不死,也只会是苟延残喘,到了这种程度,上海算是彻底乱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以上海为大本营的各日谍机构,还有想在上海商界,文化界,政界纷纷都想掺一手而苦于没有机会的日本军方。 而国民政府至今还能苦苦维持而没有破产,有三分之一的财源,就来自于上海…… 一想到这里,方不为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与这种后果相比,自己和陈浩秋的安危算个屁。 也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相信陈浩秋的人品,相信他就算想拉马春风下马,自己想上位,也应该不会投靠日本人,所以才起了先查一查的心思。 陈浩秋没死,结果彻底打乱了日本人的节奏…… 万幸,万幸…… 方不为连呼运气。 “复兴社就那么听话,会乖乖的按照日本人的设计走?”陈浩秋惊讶的问道,“另外,日本人又怎么可能清楚的了解到,处长和邓有仪之间的矛盾,并能没一丝错差的利用?” “呵呵呵……”方不为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前段时间的国际时报你没看?” 陈浩秋猛的一惊:“你是说陈祖燕利用机场失火案,设计复兴社的传闻?” 方不为点了点头。 至今为止,陈祖燕身边的那个内奸都没查出来,日本人既然能知道陈祖燕设计复兴社的细节,再知道马春风乘机坑了一把邓有仪的内情也不出奇。 “放心,你不但没死,更是因此挖出了杨定安和李无病,日本人此次的计谋,基本已算是功亏一篑了……”方不为兴奋的说道,“现在只要防着,别让青帮和复兴社打起来就行……” 杜月生不在,方不为先见到的是杨虎。 杨虎浑身上下都透着江湖气,出口必称兄弟,把方不为快要夸到天上去了。 方不为能看出来,杨虎确实对自己很好奇,也带着几分赞赏之意。 但越是这样,他戒心越重。 杨虎略施小计,就断了陈浩秋的后路。 方不为猜测,既便最后尘埃落定,万事大吉,陈浩秋这个站长也当不下去了。 这种名声在外的人物,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还没寒喧几句,外面又传来几声车笛声,几辆小车的卡车排成长队,浩浩荡荡的进了警备司令部的院子。 成排的机器,成堆的烟土…… 一个大汉指挥着手下,小心翼翼的搬下了两口箱子下来,又当场打开,取出两个透明的玻璃瓶,献宝一样的递到了杨虎面前。 “司令,你看……” 玻璃瓶中装的是粉状的晶体,白里透黄,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一层油光。 上一辈子没少打交道,方不为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四号。 “哪来的?”杨虎和方不为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呼。 方不为是又惊又怒。 自己的嘴是什么时候被开过光的? 刚刚才给陈浩秋念叨完,事情就朝着自己最担心的方向发展了? 第四四零章 瞅准七寸 方不为脸嫩,连胡子都没长几根,大汉只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自然没给他个好脸色。 “师傅带着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仇家落脚的地点,没想到,那里竟然藏着一个大烟厂?”大汉回道。 “什么地方?”杨虎狐疑的问道。 “点将台!” 点将台临近黄浦江,原为戚继光抗击倭寇的点兵之处,故而得名。 “为什么会是在点将台?”杨虎惊疑不定的问道。 点将台离警备司令部还不到三里,同样是国统区,等于是他杨虎的地盘。 什么人敢把大烟厂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说,还敢七番八次的派人抢烧自己的产业? 方不为也猛的一转头,盯着陈浩秋。 陈浩秋用更加惊诧的目光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竟能未卜先知,料到日本人会引导青帮查到复兴社的头上? 方不为提到复兴社,包括推断到日本人在此次事件中的用意和思路时,陈浩秋依然半信半疑。 这才过了几分钟,事情就应验了? 迎着方不为质询的目光,陈浩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复兴社的烟厂建在什么地方,但点将台那里,确实有一处复兴社的秘密据点……” “该死……”方不为咬着牙骂了一句。 “复兴社?”杨虎猛的一愣,飞快的扫了一眼刚刚拉回来的制毒设备和毒品,又盯着陈浩秋:“砸了烟馆的,是复兴社?” 还没等陈浩秋解释,杨虎又是一声暴吼:“朝天宫难道不知道,青帮顶着民愤,在上海制贩烟毒的目的,和他们是一样的么?” 自然是为了筹集军费。 青帮如此,复兴社也如此。 这也是双方虽然不和,但同在上海贩毒制毒,也明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还能相安无事的前提。 “不是复兴社,是日本人设计的!”陈浩秋叹着气,向杨虎说了方不为的推断。 杨虎的怒气渐渐的消失,最后又成了惊忧:“不好……” “你师父去哪了?”杨虎急声问着大汉。 “师父打问到仇家的烟馆在英租界,所以他回了公馆召集人手,准备让七哥带人去要个说法……”大汉回道。 什么要个说法,分明是要报复回来。 “给我追回来……”杨虎一声急吼。 真要砸了复兴社的场子,这梁子就结大了。 杨虎资历老不假,青帮也是上海的地头蛇,但与复兴社相比,之间的实力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复兴社的太保,个个手握重兵,权倾一方。 马春风这样的,都算是混的最差的了。 “还是晚了一步……”方不为不甘心的说道。 陈浩秋瞪了他一眼。 什么晚了一步,这分明已是丝毫不差的识破了日本人的计谋,一棍就砸在了七寸上。 “司令不要着急,不为料事如神,已提前向南京发了电报,估计马处长已向朝天宫解释清楚了……”陈浩秋说道。 “果真如此?”杨虎大喜。 事情已经做了,现在也只能想办法解释和补救了。 但同样的误会,在不一样的时间里,也会有很大的区别。 马春风提前向朝天宫解释,更能说明青帮真的是中了奸计,才抄了复兴社的毒厂,不是有意为之。 只要让复兴社信了这一点,事后补救起来也更容易。 “多亏了方兄弟……”杨虎对方不为更加好奇了。 这么年轻,看不出一点老谋深算的样子啊? “司令过誉了……”方不为的姿态放的很低。 “立马给我送回去……”杨虎指着院子里的设备和毒品,怒声对手下吼道。 …… 杜月生的弟子带着人,兴师动众的跑去报复,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反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马春风直奔朝天宫,说了方不为的推断,包插邓有仪在内的太保们就信了八成。 青帮的烟馆刚刚被烧,货源刚刚被断的事情,复兴社也听闻了一部分。 当时,太保们还幸灾乐祸了好几天,想着真是天赐良机,可以乘着青帮断货,乘机抢占一部分市场。 但谁曾想到,市面上的货不但没有少,还多了许多,价格更是降了两成。 太保们觉察其中有蹊跷,也怀疑是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便起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冷眼旁观。 马春风一解释,朝天宫上下便猜到了来龙去脉。 怕青帮被人误导,打上门来,也怕如马春风所言,日本人会伪装成青帮分子,挑拨离间,邓有仪当场便给上海负责制毒贩毒的手下发了电报。 虽然晚了一步,毒厂被抄,但好在及时做出了应对,保住了烟馆,更没有和青帮闹出更大的冲突来。 杜月生的徒弟阿七不知内情,只以为自己准备不足,再此回到了公馆,正在重新召集人手,准备卷土重来。 好在杨虎派去的人及时赶到,杜月生知道原委之后,及时的制止了。 听到传来的消息,陈浩秋和杨虎同时松了一大口气。 看方不为在皱眉沉思,陈浩秋用胳膊捅了捅他:“接下来怎么查?” “青帮有内奸!”方不为回道。 “还有?”陈浩秋惊道,“杨定安死了,季云清的弟子花鬼也跑了……” “复兴社仓促应对,都能让青帮无功而返,但青帮之前无论怎么防范和应对,砸烧烟馆的这些人总能找到他们防范最薄弱的地方下手,并能一击得手?” “对啊!杨定安可不知道青帮是如何应对的……季云清被怀疑以后,他的弟子花鬼也不知道了,那日本人是怎么知道的?” 陈浩秋恍然大悟,但随既又皱眉说道:“这是青帮的事情,他们自己会查……处长先让我们追查李无病到上海干了些什么……” “这两件事不冲突!”方不为低声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想要挑动青帮,特务处,还有复兴社内斗,必须要在各方当中安排内应,瞅准时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才能让火烧起来……” “特务处有杨定安和李无病,那青帮和复兴社内部也肯定有类似的角色!”陈浩秋沉吟道。 “肯定有。这了及时掌控各部的动向,并随时对计划做出调整,幕后人物也必然会与这些内应及时联系……所以这几部中的内奸,就算不知道藏的最深的那个黑手是谁,至少知道是谁在居中策应……你觉的李无病专程跑一趟上海来,除了见杨定安,还会见谁?” “肯定会见这个居中策应的人……但杨定安和李无病都死了,复兴社那边,我们又插不进去手,只能先查出青帮的内奸是谁,再问出这个居中策应的人物?”陈浩秋喜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又低声说道:“而且我怀疑,这个人物,就藏在青帮内部……你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杨定安临死之前,你问他谁在幕后设计的时候,他喊了一个‘陈’字,看的又是杜月生?” 陈浩秋猛的一震。 “李定安之所以先没有交待出李无病,是因为这个姓陈的人,比李无病更重要,也藏的更深……”方不为又说道。 陈浩秋重重的点了点头。 …… 南京! 各大特务机构精锐尽出,协助特务处调查,就连和特务处一向不合的特工总部也被征调。 情报科,侦察股,稽查股,所有与李无病能扯上关系的人,全部都在审查之列,主要由马春风和赵世锐负责。 李无病的住所,办公室,以及车辆,全交由贺清南和吕开山负责勘察搜寻。 南京城一时之间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鼓楼北,大盛洋行! 往日天色刚亮便要开门的洋行,今天到了日上三杆,依然门窗紧闭。 屋子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吱呀”一声,窗户上的一块木板被抽掉,一道还没有两指宽的阳光照了进来,映在了同妙的脸上。 同妙戴着瓜皮帽,穿着印满金钱图案的绸袍,像极了乡下的老财主。 生怕下一刻,美妙的时光就会逝去一般,同妙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露出极为陶醉的表情。 好几分钟之后,同妙合上了木板,转过头来,盯着黑暗当中的一个身影说道: “如果我早来一步,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的计划的……如果不是你急功近利,我们就会多一个心向帝国的高级内线……” “你为什么不这样想……如果成功的话,支那政府最大的两个情报机构就会自动火拼,而我们的高级内线,最终就会坐上特务处处长的职位……” “呵呵呵……异想天开!”同妙冷笑道。 “事在人为!”不满当中还透着一丝嘲讽,“你已经老了,已经没有了早日的雄风!” “既便对我再不满,你也要听从我的指令……”同妙的声音不急不绪,“孙先生,做好你的份内之事!” “放心,我会配合你查清邮轮事件的真相……”黑影冷笑一声,“但也请你不要对我的计划指手划脚……” 面对曾经的下属的警告,同妙没有一丝的恼怒,只是点了点头:“好!” 黑影又冷哼一声,掀开脚下的木板,钻进了暗道。 “自取灭亡!”等黑影离开之后,同妙才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第四四一章 内鬼 催促着亲信原封照旧的将设备和毒品送了回去,杨虎又亲自给南京发了电报解释,之后才返过头来,招呼着方不为和陈浩秋。 看到方不为和陈浩秋严阵以待,无比严肃的模样,杨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还有问题?” “青帮内部,还有内奸……” …… 方不为站在窗口,看到十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众星攒月一般的跟着刚下车的杜月生。 “穿西装的那个就是阿七……”陈浩秋给方不为指了指。 看起来清清瘦瘦,还戴着一副眼镜,像文人多一些,丝毫看不出打手的样子来。 杜月生手下人才济济,各有分工,这个阿七,类似于洪门当中的双花红棍,是最能打的一个,也掌控着杜月生手下最强的武装力量。 “上来了!”陈浩秋又提醒了一句。 方不为抬起头来,看到和杨虎一起上来的杜月生。 四十出头,很高很瘦,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气质,但迎上杜月生的目光,方不为明显感觉到几分胜于常人的冷冽。 看到方不为的第一眼,杜月生先是一愣。 “林先生?” 方不为心头一跳。 这是第二次有人将他认错成别人。 第一次是于二君。 方不为还记得于二君说过,那位林先生是朝鲜商人,经常去南洋做生意。 真有人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方不为很想问问有关这位林先生的信息,但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不太合适。 “杜老板,鄙人姓方!” “原来是方先生?”杜月生扫了一眼陈浩秋,猛的反应了过来,又冲方不为抱了抱拳,“是我认错人了!” 方不为暗赞了一声。 都说杜老板最会做人。 自己再厉害,也只是马春风的手下而已,杜月生却并没有因此对自己有一丝的轻视。 “先说正事!”杨虎没时间等他们二人慢慢客气,直接拉过了杜月生,“阿七是内奸……” 杨虎三言两语的说了方不为的推断。 杜月生双眼微眯,透出慑人的寒光:“要说这全是日本人设计的,我信,但阿七是内鬼?不可能! 和杨定安有勾结的是花鬼,通风报信的也是他,这已查清了……你们现在又说是阿七,证据呢?” “杜先生的护卫如此严秘,三鑫公司防备如此森严,但那么大的小车,怎么可能说丢就丢?”方不为反问道。 杜月生一指陈浩秋,冷笑道:“就是他的手下搞的鬼……” 话说了一半,杜月生脸上的冷笑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偷了车,最后又被沉了江的那四个队员,两个是花鬼的挂名弟子,另外两个,挂在阿七名下……”方不为解释道。 “在天父楼被炸伤,最后被灭口的两个队员,也是阿七的弟子……阿七和花鬼早有勾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诈一诈,看他露不露马脚……”杨虎劝道。 …… “虎爷……”阿七上了楼,先朝杨虎做了个揖,又转过身来,给陈浩秋打了个招呼:“东哥!” 方不为明显的看到,阿七迎上陈浩秋的眼神之前,有一个躲闪的动作。 只凭这一个眼神就够了。 阿七只要和杨定安有勾结,见了安然无恙的陈浩秋,自然会心虚。 “杨定安死了……”杜月生一声喝问,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震的阿七胆颤心寒。 阿七猛的低下头,好像在掩饰情绪,随既又抬了起来,一脸的无辜和不明所以。 他还没张嘴,杜月生又是一声厉吼:“花鬼在哪里?” “弟子哪里知道?”阿七强笑了一声。 阿七确实很镇定,但在场的都是人精,隐约能看出阿七隐藏在镇定下的不自然。 杜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又紧逼道:“我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叛我?”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阿七脖子一梗,一副不愤的模样,“师父为何要冤枉我?” 杨虎隐晦的看了站在身侧的方不为一眼,方不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意思是让杨虎放心,以他的身手,对付一个阿七绰绰有余。 怕阿七警觉,杨虎唤他上来之前,并没有安排多余的人手。 “押下去慢慢审……”杨虎装腔做势道,又向外一声暴喝:“来人……” 青帮的私牢是那么好进的? 阿七猛的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既脚在地上一顿,砰”的发出一声暴响。 声音刚起,阿七便像一头猛虎,纵身扑向了杨虎,同时轻抖衣袖,右手里多了一柄短刀。 他的左手也没闲着,用最快的速度伸进了怀里,想把手枪掏出来。 方不为就像一阵轻风,只是轻轻一闪,就挡在了杨虎面前。 阿七避无可避,一刀兜头,刺向方不为的脖子。 方不为更快。 “咔嚓”一声,阿七握着刀的右手便被方不为折成了极为诡异的角度。 阿七的左手刚刚摸到了手枪,还没来得及掏出来,方不为提腰跨步,右肩又重重的撞在了阿七的怀里。 阿七一声闷哼,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撞到了墙上,又跌了下来。 手枪和阿七同时落到了地上,“吭吭”两声,一大口血从阿七的嘴里喷了出来。 杨虎用见鬼一般的表情看着方不为。 青帮数万弟子,若论身手,阿七认了第二,绝对不敢有人称第一。但这样的人物,在方不为面前,竟然撑不过一个回合? 陈浩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觉的每见方不为一次,他的认知便会被颠覆一次。 只有杜月生还算正常一些。 他缓步走到已近瘫软的阿七面前,目眦欲裂:“你连我都想杀?” 阿七掏枪时的那一眼,看的是杜月生。 “师父……冤枉……”阿七还在往外喷着血。 “吐了这么多的血……”陈浩秋担心道,“会不会死?” “放心,至多也就是震伤了肺!”对力道的掌控,方不为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让开!”杨虎对着杜月生吼道。 杜月生双眼一闭,脸上浮出一丝痛色。 看到杨虎脸上的狞笑,阿七的脸色一白。 第四四二章 线索 不管他有没有叛变,在向杨虎出刀的那一瞬间,阿七便料到,如果逃不出去,他不止丢命这么简单。 在帮派当中,“祸不及家人”这一句,简直就是笑话。 “只要说实话,我只取你狗命……” 听到杨虎的话,阿七精神一振。 …… 看完阿七的供词,陈浩秋脸上全是失望。 阿七和花鬼确实都是青帮的内鬼,而且还是阿七主导,他们的主要作用,一是及时向杨定安及时通报青帮高层对烟馆被扫一事的态度和应对措施,二是在适当的时候,挑起青帮内部对特务处,以及复兴社的仇恨情绪。 但可惜的是,他们都只听命于杨定安,根本不知道杨定安背后站的是谁。 甚至连杨定安每次安排的武装力量是从哪出来的,砸完之后又逃到了哪都不清楚。 更让方不为和陈浩秋觉的不可思议的是,杨定安对他们的许诺:等杨定安坐上杨虎这个位置,阿七和花鬼便是下一代的杜月生和张笑林。 这两个偏偏就信了。 “还以为能一劳永逸,结果还是两个小虾米?”陈浩秋不甘心的说道,“青帮这里,也没查到什么姓陈的人物啊?” 最为信任的阿七竟然都成了内鬼,杨虎和杜月生也不敢大意了,将整个青帮清查了一遍。 姓陈的弟子倒不少,但没有一个相符合的。 “再怎么往下查?”陈浩秋又问道。 “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方不为抖了抖阿七的供词,指着其中的一条:“看这个!” “昨日下午,杨定安约我到江边,商量捞出小车后,如何栽赃给东哥一事……回来时,我将他送到了南市的高桥弄……” 陈浩秋念了一遍,又问道:“不奇怪啊……从大北公司查到的通话纪录,杨定安打给邓有雄,探问我的具体下落的那部电话,不就是在南市么?” “问题是,杨定安在公共电话那里,只打了这一个电话,那他从邓有雄那里确定了你的行踪之后,又是怎么通知的日本人?”方不为反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怕泄密,他又换了个地方打了一次?”陈浩秋猜测道。 方不为白了他一眼,陈浩秋纯猝是在抬杠,根本没这个必要。 “你再看地图……”方不为指着地图上标记在三个点,“当时捞出小车的位置,是在市政府以北,五权路尽头的江边,杨定安打电话的地方,却是在距五权路十多里以南的南市……奇怪的是,他最后去的赌场又在这两地之间……既然他最终是要回赌场,要给杨虎告密,那这个电话在哪里不能打,为什么非要多跑那么远的路,专门去一趟南市?” 南辕北辙……舍近求远…… “你怀疑砸了烟馆的人就藏在南市?”陈浩秋心里一动,但随便即又皱眉道,“不可能,南市是国统区,这么强的武装力量频繁出入,不会没有人留意……” “日本人也不可能将人藏在南市……但我怀疑日本人或是杨定安在这里设有一处联络据点……” “还有……”方不为又指着供词上的另外一条,“十月十三日,杨定安送来黄金后,我送他离开,他是在高桥弄下的车……” “又是南市的高桥弄?”陈浩秋惊道。 “重点不是这个……”方不为吐了一口气,“处长查到,李无病就是十二日夜间到的上海,十四日早间回的本部……” “十三号,李无病就在上海……杨定安去高桥弄,是去找李无病了?”陈浩秋兴奋的说道。 方不为刚刚才说过殊途同归,没过多长时间,果真查到了李无病的痕迹。 “有八成的可能!”方不为回道。 杨定安专程去找李无病密谋,那密谋的不可能只会是他们二人,会不会还有避中策应的幕后人物? “我现在就安排人……”陈浩秋兴奋的说道。 …… 杨定安打过电话的地方是一条大街,旁边就是浦东中学,街上相当繁华。 方不为和陈浩秋伪装成外地人,以租房的名义,先将街内街内转了一遍。 “凭我们两个,不好查啊!”陈浩秋看着满街的店铺,还有后面密密麻麻的出租楼,一脸的愁容。 “但盘问的人一多,就有可能让对方警觉……”方不为沉吟道,“万一不巧,真的撞到日本人怀里呢?” 陈浩秋无奈的点了点头。 到现在为止,方不为的保密工作做的相当好,至多只是跑了一个花鬼,连杨定安的死讯,知道的人都没几个。 方不为就是想趁热打铁,趁日本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挖出内奸和主谋。 “如果你是李无病,到上海后,会住到哪?”方不为问道。 “肯定不会住到同伙那里,不然踪迹一暴露,一挖就是一窝……租房?也不可能!”陈浩秋摇了摇头,“李无病没这个时间……杨定安是地头蛇,特别是在南市,看到他就觉的脸熟的人不少……但这样的事情,交给手下更不放心……” “也更不可能直接住到联络点,这样更容易暴露……”陈浩秋下意识的回道。 当他抬起头,顺着方不为的目光,看到一家客栈的招牌时,猛的一震:“酒店?” 方不为点了点头。 住酒店最安全,也最方便。 …… “开间房……还开上次那一间……”方不为大气的把几块银元拍在了柜台上。 “哪一次?”柜台后面的小厮一头的雾水。 “十三日那次……哦,忘了!”方不为装做猛的才想起来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李无病的照片,“上次来开房的是我大哥……” “这人没来过?……不好意思,记错了……” …… 问到第五家的时候,果真找到了。 站在身后陈浩秋连连叹着气。 他是真的佩服方不为的运气,连猜带蒙之下,竟然真的让他蒙对了。 开房的不是李无病,但柜台的伙计有印像,李无病在这家酒店住过,就是十三日。 伙计眉开眼笑的把银元装进了口袋,压低声音给方不为讲着经过。 第四四三章 黑手 “房间是提前两天就订好的,多掏了两天房钱,这位客人是十二号晚上才住进来的…… 订房的人是我还认识,是浦东中学的教员,姓王……” 方不为和陈浩秋压着兴奋,不动声色的离开了酒店。 “联络点在学校里?”陈浩秋低声问道。 “不一定,先查一查再说!”方不为回道。 没花什么功夫,陈浩秋便打听到,这位姓王的教员,其实是浦东中学总务科的科长。 两个小时以后,方不为以承包学校食堂的名义,混进了学校。 方不为准备的很充份,为了言之所物,不让这位王科长起疑心,方不为还亲自到附近市场上调查了柴米油盐的价格,并计算了一番,所以才花费了两个小时。 他的报价也不高,这位王科长的意向很强。 聊的时间不短,方不为都快词穷了,还是没发现王科长哪里有异常。 “这样吧,等我禀报过校长以后,再与你商量具体的细节……你也知道,冒然换掉之前的承包人,也不是太合适,还是要有充足的理由的……”告别之前,王科长笑眯眯的说道。 这是想要好处的意思? 方不为心里冷笑着,脸上却适时的露出一丝谦恭的笑:“科长放心……” 看方不为听懂了自己的潜意,王科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亲自把方不为送出了办公室。 正巧,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经过,王科长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刘秘书……陈校长在不在办公室?” 方不为心头一跳。 他现在只要听到姓陈的,就忍不住的会想到杨定安临死前的那句话。 “校长去恒社化缘了,可能下午才回来……”秘书回了一句,又问道:“王科长有事?” “这位吴先生想要承包学校伙食,我想给校条禀报一声……” “哦……”秘书应了一声,又扫了一眼方不为。 方不为客气的打了声招呼,但心里就如天雷翻滚。 恒社就是青帮,龙头就是杜月生。 …… 出了校门,方不为都还没回过神来。 “查到没有?”陈浩秋低声问道。 方不为点了点头:“李无病住的房间,很有可能是这家学校的校长让王科长订的……” “怎么又扯到了校长身上?”陈浩秋问道。 “校长姓陈,秘书说他去了恒社……” …… “竟然是他?” 当看到从南京发来的资料时,方不为和陈浩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正因为是他,所有的疑点才能完美的解释……就是他……就是他……”陈浩秋兴奋的说道,看他样子,像是恨不得跳起来。 陈群! 前任首都警察厅厅长,内政部次长。 “你之前一直说想不通,杨定安和李无病派人状告处长之前,为什么要派人警告赵世锐,并且连他也一起告了不说,又为什么会派人,烧了赵金山的夜总会?” 陈浩秋指着电文,兴奋的说道:“被赵世锐顶替的首都警察厅缉私处的白世雄,就是陈群的亲信,赵金山之前经营的货运和走私生意,就是在替他敛财…… 赵世锐顶掉了白世雄,升任缉私处长,赵金山随既也改换了门庭,等于这两个直接断了陈群最后的一条财路,陈群不报复才怪…… 也只有陈群的身份,才符合杨定安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而他也有更为充足的理由叛变投日……” 陈群是同盟会元老,与王兆名一样,都曾担任过国父的秘书。 广州政府时期,他就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的前身,党务处的处长,北伐时期,他又是总指挥部政治部的主任,妥妥的是陈祖燕的老前辈,老上司。 他和杨虎还是结拜兄弟,两人关系匪浅。北伐之后,他们二人同时被派到上海清党,一个主政,一个主军。 青帮迅速壮大,除了杨虎之外,陈群也功不可没,所以他与杜月生的关系也极为亲厚。 陈群野心比杨虎的还大,但却没有杨虎这样的运气。 杨虎只是想暗中控制上海,与委员长分庭抗礼,但陈群却直接想把委员长赶下台。 两年之前,他与国父之子孙棵合谋,想将委员长赶下台,但最后事败,被委员长一撸到底。 陈群深知委员长的秉性,恐有性命之忧,只好躲在上海,庇护于杨虎和杜月生门下。 陈群怀恨在心,更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下,投日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势。 “他和马处长有何过结?”方不为一句就问到了点子上。 “他与孙棵合谋,最终事发之事,都是处长查出来的……”陈浩秋回道。 “而且以他的声望和资历,以及与青帮之间的关系,杨虎真要出了事,他有很大的可能取而代之……而上海又必须得有这么一个人物存在,矬子里面选高个,轮也轮到陈群了……”陈浩秋又说道,“当然,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向委员长低头才行……” 陈群为人如何,方不为猜不出来。但以日本人的尿性,只要能控制上海,别说让陈群低头认错,逼着他给委员长跪舔也不是问题。 果真如陈浩秋所言,所有的疑点都能解释的通了,而且条条线索都指向了陈群。 “向南京发报请示吧……”方不为叹道。 陈群这样的身份地位,还不是陈浩秋和方不为能够擅做主张处理的。 说句诛心的话,一个不好,两个难兄难弟就会成为背锅侠。 …… “陈群,竟然是陈群?”谷振龙一拍桌子,猛的站了起来。 陈祖燕心中猛的闪过一个念头,再回想时,却怎么也抓不住了。 马春风则是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 他这两天,把李无病在南京所有的关系查了好几遍,却一点线索也没查出来。 只抓到了一个赵金山,还和李无病没什么关系。 “这次不会再出现变故了吧?”只有陈超是一脸的狐疑和不放心。 “你告诉我,哪条线索和疑点,指向的不是他?”谷振龙问道。 陈超翻了个白眼。 也不赖他起疑心,关键是反转的次数太多了。 第四四四章 送行 陈超很想顶一句:你这话说过不止一次了,可结果呢? 但他怕谷振龙骂他。 方不为第一次怀疑到齐振江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但转眼就被打了脸。 轮到陈浩秋,也是如出一辙…… 接下来又是杨虎…… 再下来又是复兴社和邓有仪…… 陈超甚至有些怀疑,陈群之后,是不是还会冒出来下一个人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要先控制住!”陈祖燕说道,“陈群真要是当了汉奸,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 “陈群是一年多前去的职……”马春风沉吟了一下,又猛的抬起头来,“他任警察厅长的时候,正是同妙和玄苦声势正隆之时……” 其他三位的脸色同时一变。 两年前的同妙和玄苦,专门在南京拉拢国党高官。也正是同妙和玄苦在南京的时候,出了有名的陈群倒蒋案,谁敢说这起事件当中就没有日本人的影子? “通知方不为,立即动手,但注意,千万不要弄出动静来!”谷振龙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向委员长汇报!” 陈群虽然去职,但在国党中的影响力依然不低。 真叛变了,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反过来,要是抓错了,放起来更麻烦。 谷振龙计划先密捕,留几分余地出来。 “你们这边也别闲着,即刻密查陈群的亲信,稍有问题,就地密捕!”陈祖燕又对陈超和马春风说道。 这两人刚要起身,陈祖燕又不放心的并交待了一句:“注意保密,宁可放过,也不能打草惊蛇……” 陈超和马春风重重的点了点头。 玄苦引出的内奸案,给他们留下的印像太深刻了。 …… “密捕?”陈浩秋看到南京发来的电报,“意思是一点风声都不能走漏?” “好办!”方不为冷笑道,“制造点意外就行了……” 为了不让青帮怀疑到他的身上,方不为还特地让马春风发来了一份即刻命他回南京的电报…… 听说方不为要走,杨虎立刻吩咐手下,在警备司令部摆下了一大桌酒席,专门给他送行。 方不为的身份有些敏感,杨虎也没叫别人,就只有他和杜月生。 “真是可惜啊……”杨虎看着方不为,一脸的失望之色,“本来还想与方兄弟好好叙一叙……” 按理来说,以杨虎的身份和地位,能给方不为一个好脸色就不错了,但方不为发现,杨虎对自己是真热情, 方不为也能看的出来,杨虎对自己不是一般的好奇,更有几分结交之意。 陈浩秋真没说错,与江湖人物混久了,杨虎也真的把自己当江湖人多一些。 “什么时候走?”杜月生惊讶的问道。 “今晚凌晨……”方不为回道。 怎么这么急?”杜月生更奇怪了,“这案子还没查完?” 按照方不为的说法,这起案件不但有日本人在暗中操纵,更有一个熟悉上海的实情,熟悉青帮,熟悉杨虎,也熟悉特务处的中间人。 到现在为止,方不为还没查出这个中间人,也没有查到能直接指证日本人的任何证据,却急着要走? 看这两位有些不信,方不为又拿出了马春风发来的电报。 “不走不行!”方不为叹了一声,“南京方面刚刚查到,这案子竟然和我有关,处长命我,即刻回宁,配合调查……” 即便房间里没外人,方不为也刻意的压低了声音:“竟然是处长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马春风有多谨慎,这两位再清楚不过,此时听到特务处本部也出了内奸,杨虎和杜月生既好奇,又震惊。 “具体详情,处长也没说……”方不为苦笑道,“只有回去才知道!” 杨虎和杜月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方不为要是真把李无病的名字说出来,这两位反而会怀疑,既便方不为年轻不懂事,但马春风是干什么吃的? 方不为这是在提前做铺垫,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 陈群无故失踪,杨虎和杜月生不一定就不会怀疑到此次的案子上,也更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但要是自己能让这两位生不起怀疑自己的念头呢? 至少得暂时让这两位相信,陈群是真的出了意外,而不是被特务机构绑架了。 从哪一辈论,在杨虎和杜月生面前,方不为都是后辈,所以他表现的很是谦恭,也更加豪迈。 当酒拿上来以后,方不为直接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海碗,花雕也换成了高梁烧。 一碗一斤,一人一碗,杨虎,杜月生还有陈浩秋都还没有来得及端起酒杯,方不为便是三碗下肚。 别说杨虎和杜月生,就是稍知底细的陈浩秋都看的直呲牙。 整个上海滩,谁敢说连干三碗高梁烧,还能站着说话的? 今天真是见着了! 三人都能看出方不为的醉意,但至多也就是刚刚上头的样子。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豪饮。 方不为硬是拿着高梁烧,和杨虎等人的花雕对碰,一杯都没少喝,直到最后把自己灌到了桌子底下。 看方不为醉的跟一堆烂泥一样,怎么叫都不醒,杨虎才用力的甩了甩头,努力的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站起身来,摇了摇方不为面前的酒坛。 五斤的酒坛,竟然空了? 就是头牛也醉了。 杜月生也暗暗的咂舌。 “司……司令……”陈浩秋咬着舌头,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我是不行了……还请司令安排兄弟……送不为上车……” 为了演的更逼真,陈浩秋是真喝醉了。 “我也不行了……”杨虎看着杜月生,“你去安排……” 刚看到方不为敬酒的架势的时候,杜月生就知道,若不留力,他也是钻桌子的命,所以到现在,就数他最清醒。 “好!”杜月生应道。 因为赶的太急,已错过了蓝钢快车,只订到了普通专列,而且还是快凌晨的时候才开动。 等到了南京,至少也上上午时分了。 杜月生甚至想着,方不为可能等明天到了特务处之后,都不一定能醒过来,说不定还会吃马春风的一顿排头…… 第四四五章 偷人 方不为是被青帮门徒抬进小车里的。 为了表示对方不为的尊重,杜月生派上六辆车和二十多号门徒护送方不为,加上方不为自己的二十多号手下,一道车龙浩浩荡荡的开进了上海火车站。 看方不为的样子,已纯粹没了意识,软的跟一滩泥似的,是被肃谍股的几个队员抬上了月台,又抬上了火车。 送行的青帮门徒不知道方不为的具体身份,但能看出来杜月生对方不为的态度,所以一点都不敢怠慢,直到火车开动,才离开了火车站,回去向杜月生禀报。 车厢里的乘客对方不为的身份都很好奇,醉成一滩烂泥不说,还有那么多的手下护卫? 这一列火车,是从上海站出发,下一站便是上海西站。等快到的时候,方不为咕囊了一句,好像是要上厕所。 等被扶回来的时候,同车厢的乘客都没有察觉到,刚才的醉鬼,其实已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出上海西站,方不为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一个队员。 “十哥在车里!”队员接过了方不为手里的行李箱,低声说道。 十哥就是叶兴中。 “目标现在在哪里?”坐到车里后,方不为又问道。 “之前在福星大酒店,宴请了恒社的一帮大佬……刚被送回来!” 恒社这个名字,还是陈群起的,他也是建社元老,与这些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熟。 陈群是以计划另建新校,筹集经费的名义请的这些人,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图。 本来杜月生也在被请之列,但被杨虎拉来,给方不为送行了。 陈群的这场酒,喝的比方不为的那一场时间还长,也是刚刚才被人抬回来的。 “喝醉了?”方不为问道。 叶兴中点了点头。 “天赐良机!”方不为冷笑了一声。 为示清廉,陈群就住在学校里,但身边一直有四个青帮门徒充当何镖。 对方不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等方不为赶到南市,已近一点多了,街人已没有几个行人,偶尔会经过一两个醉鬼。 大部分的商铺都关了门,只有两三家酒楼还亮着灯。 “通知变电站的兄弟,断电!”车停下之后,方不为给叶兴中交待道。 叶兴中下了车,跟专门待在暗处,负责传信的队员说了一声,队员顺着街角的阴影,消失在街口。 两三分钟之后,听到变电站的方向“啪啦”的一声暴响,附近酒楼的灯突然一灭。 “变压器打火了?”远远的听到有人在喊,也不知是伙计还是客人。 想要整条街都停电,其实很简单。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根干木棍,把变压器上的林克,也就是接触器捅掉就行,是个人都会干,过程不会超过一分钟。 方不为为了让停电看起来更像意外,让队员拿了木棍,挑了一断铜管,搭到了变电站的主线路了。 主线路短路起火,变压器上至少会被烧掉两三样零件,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好的。 这比捅了林克更难修,也更不像是人为破坏。 没了电,街上看起了更亮了。 今天是九月十六,正是月圆之夜。 方不为尽量沿着建恐的阴影,走到了学校后墙翻了进去。 说是教员宿舍,其实是一幢红砖小楼,是陈群专门为自己修建的。 小楼有三层,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楼专门放了两个保镖守卫。 另外两个贴身保镖,都和陈群住在三楼。 方不为猫着腰,围着小楼转了一圈,顺着墙角,徒手爬上了三楼。 根据窗户的大小和方位,方不为判断陈群应该住在一间向阳的房间呢。 方不为攀上窗台,静静的听了一会。 里面两个声音,打呼噜的应该是陈群,另外一个呼吸频率很平稳,而且是和陈群睡在一个床上。 方不为猜测,应该是陈群的女人。 他先脱了皮鞋,放到了床台上,然后又猫着腰,轻手轻脚的潜入房间。 掀开窗帘的时候,方不为趁着月色往床上扫了一眼,发现除了陈群之外,确实还躺着一个女人,而且他白天还见过,就是那位姓刘的秘书。 怪不得那位王科长当时见到这个秘书时,隐隐有些巴结的意思。 秘书没喝酒,睡的肯定浅一些,方不为最先对付的便是她。 方不为一手捂着秘书的嘴,当秘书突然惊醒,看到床前站着一个黑影时,方不为一拳就砸到了她的后脑。 秘书的头枕在枕头上,除了“咚”的一声轻响,再没发出任何的动静, 就连睡在旁边的陈群只是哼叽了两声,连身都没翻,更别说醒过来了。 方不为侧耳听了听,外面的保镖应该没有听到,就算是听到了,也以为是陈群或秘书无意间发动的响动。 方不为又潜到门后,仔细的听了听保镖处在什么位置。 要想将陈群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去,必须得将秘书和这两个保镖也一并解决掉。 强攻不可能,不然方不为也不用这么小心了。 能被杜月生选出,派来专门保护陈群,这两个保镖肯定有过人之处,警察性肯定比常人要高,而且他们今晚并没有喝醉,想用对付秘书的手段对付这两个,根本行不通。 方不为微微一沉吟,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先是将秘书挪下床,移到窗根下,用窗帘遮了起来。 然后又跳到床上,用脚轻轻一蹬,陈群就被蹬了下去。 地板是木制的,人砸在上面,响动有些大,陈群当场就痛呼了一声。 “什么响动?”外间的一个保镖问道。 “好像是陈先生掉下了床……给我手电,我去看一看!”另外一个回道。 陈群虽然醉的厉害,但自己掉到了地上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他嘴里骂了两句,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方不为伸脚轻轻一勾,陈群又摔了下去。 “哎哟……”陈群刚刚摔在地上,闷响和惨呼同时发出的时候,方不为如同灵猴一般的翻下床来,一掌将陈群砍晕,又飞快的翻了回去,用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 第四四六章 完美 “陈先生……陈先生?” 进来的只有一个保镖。 没听到有人回话,保镖快走了两步,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陈群。 “陈先生怎么了?”外面的保镖问道。 “好像晕倒了……”保镖蹲了下来,准备看一看陈群的情况。 方不为如同狸猫一般的翻出被子,又轻又快,保镖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将手电照过来,方不为一脚劈在了保镖的脖子上。 “啪” 就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的那种响动,保镖应声而倒。 “这么沉……”没等外面的保镖出声,方不为先学着已被他打晕的这一个保镖嘟囊了一句,同时出手如风,把快要倒到地上的保镖拦腰扶住,顺手一抛,扔到了床上。 整个过程,好像是进来的保镖要扶陈群起身,但扶到一半的时候,不小心手滑,又将陈超扔了下去。 “等会,我和你一起抬……” 方不为侧耳一听,外边的保镖正在穿鞋。 他踮着脚尖,无声无息的藏在了门后。 这个保镖进了门,看到房间里还是黑的,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手电呢……”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后脑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 “这是目标人物……”方不为将陈**给了叶兴中。 叶兴中又是兴奋又是惭愧。 别的任何一家,都是长官下令,然后下属拼命。到了方不为这里,却完全反过来了。 他还在愣神,方不为再次消失在了夜幕里。 第二次是秘书。 后面四次,则是那四个保镖。 “这都是谁?”叶兴中指了指被捆成粽子保镖和秘书。 “哪来那么多废话……”方不为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他要把翻墙的痕迹全部消除掉。 半个小时之后,方不为和叶兴中,分乘两辆小车出了南市。 “快快快……”方不为催促着司机,恨不得让他把脚踩进油箱里。 只要再赶上原来的那趟火车,此次的行动就完美了。 计划很完善,到现在为止也没出现任何意外,就看杨虎和青帮,更或者日本人信不信了。 …… “啪”的一声,杜月生将一张纸拍在了桌子上。 “若想陈先生无恙,请备好十万大洋……”看到纸上面的两行大字,杜月生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动。 天色刚亮,就有人把这封信扔进了恒社。 陈群竟然在不声不响之间,就被人绑架了? “给我找……”杜月生一声低吼。 在上海滩,竟然有人敢勒索到青帮的头上? 他想看看是那一路的过江猛龙。 南市是国统区,出动人员调查的自然是警备司令部。 在杨虎的办公室,看完了现场的调查报告,杜月生猛的皱起了眉头。 “人鹤兄是回到学校之后被绑架的?” 杜月生之前还以为,陈群是在回学校的半路上被人掳走的。 “学校的的门卫和小楼隔壁的教员都证实,十二点左右,陈群和四个保镖全都回了学校……”杨虎揉了揉眉心,“更蹊跷的不是这个……陈群失踪了不说,他的四个保镖和秘书也一起跟着失踪了……” 杨虎又道,“陈群和保镖回去之后,再没人见他们下过楼,也更没有人见他们出过学校……巡捕房里里外外全看完了,没发现有人攀爬窗户的痕迹……” 杨虎和杜月生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若论毁灭痕迹,方不为敢给巡捕房的警察当祖师爷。 现在从哪里看,都像是四个保镖合谋,绑架了陈群。 杜月生的脸色一冷。 陈群的四个保镖,都是他亲自安排的。 “不可能是保镖……”杜月生咬牙说道,“就算这四个真想吃里扒外,也应该等陈群把钱弄到手再说,至少能多讹一笔……” 杨虎也有些想不通。 杜月生沉吟道,“有没有可能是陈群和保镖一起,全被下了迷药,然后被人背出去的?” “外面查了好几遍,墙上,窗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怎么往下背?除非长了翅膀……”杨虎回了半句,又猛的一顿:“方不为?” 杜月生也是一震。 前天夜里,方不为绕过层层警卫,潜到堵场楼顶的那一次,给他们的印像太深刻了,当时杨虎和杜月生不止说了一次,称方不为难道是长了翅膀。 “他根本不认识人鹤兄,绑他做什么……” 说到一半,杜月生心里一跳:“会不会是他们怀疑,人鹤兄就是杨定安说的那个人?” 杨虎又道,“但方不为昨天喝的烂醉如泥,说不定到这会都还没醒……” “我的人回来也说,他们是亲自看着方不为被抬上的火车……”杜月生回道。 “如果,如果他没醉,到半路下车,倒是能赶的回来……”杨虎又回道。 “确实能赶的回来……但能干这事的,也只能是方不为一个人……等他偷完六个人,再安顿好,这中间得要多少时间?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再赶上这趟车……”杜月生看了看表,“算时间,这趟火车还没到南京……” “是不是他,查一下就知道了……”杨虎又道。 …… 上午九点,火车准时开到了下关。 在两个队员的挽扶下,方不为醉醺醺的下了车。 刚出了车门,方不为便看到,高思中就站在月台上,和一个精瘦的汉子谈笑风声。 看到列车停稳,数了数车厢号,高思中又往这一节车厢门口探望。 他身边的那个汉子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位八成就是杨虎或杜月生派来的人。 方不为暗道了一声侥幸:幸亏自己早有准备,要是稍微大意一下,就有可能露馅。 就是怕杨虎和杜月生来这么一招,方不为才刻意的让马春风安排高思中来接站。 别的人不认识,但高思中跟了马春风这么多年,杨虎和杜月生还是知道底细的。 “回来了?”看到方不为,高思中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长官……”方不为醉眼朦胧的抬起头来,打了声招呼。 汉子盯着方不为,看了好几眼,像是在认人。 高思中没有要介绍的意思,汉子也没要打招呼的打算,方不为只当没看见。 第四四七章 硬汉 “怎么喝的这么醉?”高思中闻到方不为身上浓烈的酒味,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 “盛情……难却……”方不为大着舌头回道。 …… 高思中和清瘦男子告别了一声,带着方不为出了车站。 “确实是杨虎的人!”离清瘦男子远了一些,高思中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方不为松了一大气。 幸亏自己防了一手。 当初设计时,陈浩秋还说过,计划严密到这种程度,只要方不为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保镖和陈群全偷出来,杜月生和杨虎肯定会怀疑是那四个保镖的问题,就算他们脑子里开飞机,也绝对怀疑不到方不为这里。 但方不为却不敢大意。 只要是在史书上提过一嘴的人物,就没一个简单的,何况还是杨虎和杜月生这种在民国史上留下极浓墨彩的人物。 陈浩秋悍然赴死般的去见杨虎的那天晚上,自己表现的太过妖异了。 果不然,杨虎不但怀疑到了自己,还安排了人员,到南京火车站来查探。 也幸亏给车长送的钱够多。 火车到了上海西站,等方不为下了火车之后,就开始减速慢行。 等方不为密捕了陈群,坐着小车一路急赶,追到常州站上了火车之后才全力提速,紧赶慢赶,十点之前到了南京。 这趟火车是零点以后出发,从上海到南京,预计抵达时间是七到十个小时,只要不超过十个小时,都算准点。 杨虎的人亲眼看到了方不为下了火车,火车也没有晚点。而昨晚的陈浩秋也一直睡在警备司令部,这样一来,杨虎和杜月生是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特务处头上的。 “走吧!”出了站口,高思中指了指门口的小车。 方不为钻进了车里,发现开车的竟然是苗人凤。 “方长官!”车上不好敬礼,苗人凤转过头来打了声招呼。 方不为点了点头,听到前面“喀嚓”一声,刚刚坐到副驾上的高思中竟然自己给自己带上了手铐。 “你快点啊,早点查清,我也能早点被放出来……”高思中哭丧着脸说道。 高思中毕竟是长官,自己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能在有外人的时候说教,方不为只能一声轻叹。 落到现在这种局面,高思中确实有些咎由自取。 包括上海的陈浩秋也一样。 恰当的让这些人吃些苦头,有了经验教训,日后也能警醒一些。 高思中和陈浩秋都有任人唯亲的毛病。 高思中有什么话,都敢给李无病说,陈浩秋是有什么事,都敢交给杨定安做。 方不为想不通,杨定安都已经露出对马春风和陈浩秋不满的情绪了,陈浩秋却还不严加防备,甚至让杨定安继续掌控上海站的三部电台? 再想想陈浩秋有些冲动的性格,方不为更加认为,陈浩秋真不太适合做间谍。 日后到了杨虎手下,也未尝不是一条明路。 “你要的东西在座位下面!”车子开动以后,高思中又提醒道。 方不为伸手一探,拉出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套衣服。 三两下换上之后,方不为透着前窗瞅了一眼,指着街角说道:“前面拐弯!” 苗人凤点了点,稍稍减了减车速,驶进了一条岔道。 “嘭!” 只听到一声轻响,等苗人凤和高思中回过头时,方不为已不见了人影。 小车刚刚拐过弯,方不为便跳下了车。 马春风命方不为到南京之后,火速赶赴江心岛,参与对陈群的审讯。 为防止有人跟踪,方不为才做出这些奇怪的动作来。 半个小时后,方不为上了江边的一艘小油轮,到了江心岛。 方不为是在半路上坐火车来的,陈群等人则由叶兴中带着几名队员,在早上八点左右,秘密押回了南京。 谷振龙亲自下令,将陈群关押到了江心岛。 这里是特工总部的一处秘密据点,专门用来关押身份敏感的内部人员,或是红方的高级人员。 之前的顾顺张和向中发,都曾在这里关押过。 得知方不为得手之后,谷振龙亲自安排,已将岛上的人全部撤换,换上了宪兵团的人。 “这人不好审!”刚刚看到方不为,谷振龙便提醒道,“委员长有谕令,无确凿证据之下,不能让陈群知道我们的身份……” “为什么?”方不为一脸的不明所以。 “他的身份太特殊了……”谷振龙解释道。 原来陈群之前追随过总理,之后又追随总理之子孙棵,更与现任国党主席林森关系莫逆,与和委员长敌对的派系关系都非常好,如果坐实不了他叛国之类的大罪,用其它罪名,别说杀,连抓都不好抓。 一动陈群,就会让孙棵,林森等人误以为委员长想动他们,绝对会让国党内部翻起惊天大浪。 廖中凯被刺,既便没有查出真相,也让委员长倍受攻讦,因为只有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也是至今为止,委员长百般努力,却无法整合各国党各派系的原因之一。 有了前车之鉴,委员长也学聪明了,所以提醒谷振龙,在查不到铁证之前,不能让陈群以及他背后的人怀疑是委员长一系抓了他。 到现在为止,委员长也只是委员长,还不是主席。 “而且这人骨头不是一般的硬……”陈祖燕又说道。 “护法战争时期,他被总理派往上海从事秘密活动,遇事不密,被手下人出卖,落到了卢永祥的手里,卢永祥百般折磨,陈群却至死不降……若不是南北议合,他哪里能活的下来……也是这一次,让他声望大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投日?”方不为讶异的问道。 “谁告诉你硬汉就不会叛国了?”谷振龙冷笑一声。 方不为被噎了一下,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的道理。 王兆名也有同样的经历,更作过“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名句。 “陈群自视甚高,性格又过于偏激……顺风顺水之时,自然春风得意,但一遇挫折,就会容易钻牛角尖……”陈祖燕又说道。 第四四八章 引诱 “他与孙棵合谋一事事发之后,丢官去职,被一撸到底,在他看来,这一次等于是彻底断送了他的前程,复起基本无望了,所以他对委员长及国民政府恨之入骨,这样一想,陈群投日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势……”方不为叹了一口气,陈群的性格和经历,确实和王兆名很相像。 总觉的自己有才有志,却不得舒,或是心存侥幸,或是积怨成仇,导致他们最终走上了叛国之路。 但遭遇比他们差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这些人就没有做汉奸? 比如一手缔造十九路军,并在九一八之际,怒斥何英青和委员长,力挺十九路军抗日的陈名书将军。 他从九一八之后,就因为痛恨委员长和王兆名的妥协主义,彻底与委员长反目,并公开反蒋。 之后更是制造了有名的福建事变,可惜功亏一篑,不但兵权被夺,更被委员长开除了党籍。 既便如此,陈名书也没绝了抗日反蒋之心,处处串联,一直到七七事变之后,为了抗日大局,他才消停了下来。 从九一八,一直到日本投降,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委员长迫于压力,屡次让他复起,又屡次因为他暗中倒将,被迫将他下野。光陈名书的国党党籍,就被恢复又开除过四次之多,这在国共史上极为罕见的。 要按照陈群的心理路程,陈名书早叛变了,哪里还能坚挺到抗战胜利,乃到建国? 委员长顾忌太多,这种既想吃羊肉,又不想沾膻气的心态,让方不为也有些挠头:“不能直接审,更不能用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觉的可行……”等方不为说完之后,谷振龙眼睛一亮。 “试一试吧!”陈超说道。 陈祖燕冷笑道:“陈群真要上当了,这一次就等于是把他钉死了……” “好,卑职就去试一试!”方不为点着头,又对马春风说道,“还得麻烦处长,帮着审一审陈群的那几个手下……” “还是由你来吧,不急!”陈祖燕皱着眉头说道,“万一其中真有日本间谍呢?” 陈祖燕就差说马春风不怎么中用了。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 李无病和杨定安叛变,算是让陈祖燕抓住了由头。 陈祖燕并没有过于深究,只是将马春风训了一顿。 若不是案子还没查清,也因为谷振龙和陈超从中斡旋,更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陈祖燕才这么轻易的放了马春风一马。 不然马春风怎么也要脱层皮下来。 …… 陈群被吊在房梁上,头上套着头套,连嘴也被堵着。 看他头耷拉在一边,明显是还没有醒过来。 为了防止陈群半路上醒来,发现自己被装在车里,方不为还给他打过一针乙醚,所以到现在为止,陈群都还不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 头套被摘掉,布团也被撕了,一盆凉水泼下来,陈群打了个激灵,睁开了双眼。 感觉手腕脚腕被勒的生疼,陈群下意识的晃动了两下,铁链跟着抖动,发动“哗啦哗啦”的声音。 “你们是谁?” 看到眼前站着几个戴着头套的汉子,陈群大惊。 “陈校长不要怕,兄弟们只是求财,你只要乖乖配合,我们是不会伤你性命的……” 方不为故意咬着舌头,说出的话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绑架?”陈群瞬间睁大了眼睛,“这是哪里?” “你猜?”方不为笑着说道。 陈群左右一打量。 所有的窗户全部被蒙了起来,没有一丝亮光透进来,陈群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牢房里只亮着一只灯炮,瓦数并不大,能见度也不高。 但陈群还是能够看的出来,墙面全是石头彻成的,地面也铺着石头。 牢房? 普通的绑匪怎么可能备有这样的场地? 陈群猛的一惊。 但他没有声张,而是侧着耳朵,静静的听了几秒钟。 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陈群又轻轻的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这里是在江边,自己还在上海? 上海的哪一部分势力会绑架自己,而且会把牢房设在江边? 有杨虎和杜月生在,不可能是上海警备司令部或是青帮。 还有,这个人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怪,自己总感觉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陈群猛的吸了两口气,定了定心神,惊疑不定的看着方不为。 从他醒来之后,方不为就一直紧盯着陈群,此时看他的反应,方不为倒有些纳闷了。 如果自己的布置起了作用的话,陈群不应该如此惊惧才对? “我没有钱!”陈群猛的说道。 “陈校长怎么可能会没钱?”方不为又咬着舌头说道,“你和杨司令是结拜兄弟,更和青帮的杜老板相交莫逆……” 说汉语的时候,稍稍带上一些日语的语气和腔调,对方不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陈群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日语说的比在日本留学过六年的谷振龙还要好,只要留意,自然就能听的出来。 “果然……你们是日本人?”陈群双眼猛突,一声惊呼。 方不为控制着身体,故意的顿了一下,像是被人识破了真面目时,因为震惊而失神的样子。 “真的是日本人?”陈群咬着牙问道。 方不为比陈群更惊讶。 做这些布置,就是想让陈群误会是被日本人绑架的。 陈群如果已经做了汉奸,只要知道自己是被日本人绑架的,陈群就算心里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至少会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可能会怀疑,可能会放松,但绝对会露出更加警惕,更加防范的情绪。 除非陈群没有投日做汉奸。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陈群冷笑了一声,用日语问道。 特么的! 方不为暗骂一声。 自己布置确实起作用了,成功的让陈群误会是日本人绑了他。 但陈群露出这种表情,岂不是直接将自己之前的叛断推翻了? 从齐振江到陈群,这中间起了多少次波折? 还来? 方不为气得直咬牙。 第四四九章 波折 不对! 方不为猛的一摇头。 李无病到上海,住的是陈群订的房间,这一点总不会有假。 就算陈群没投日,这事情也和他脱不开关系。 但不能直接问,应该想个什么办法,能从陈群的嘴里套出来实情? “既然被陈校长识破了,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方不为冷笑了一声,继续咬着舌头说道,“这次请陈校长过来,是有几件事情,想与陈校长商量商量……” “放心!”陈群冷笑道,“不管你们想要商量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这么硬气? 方不为冷笑道:“陈校长博闻强记,学富五车,不知道听没听说过,中国有个词,叫做‘杀威棒’……给陈校长松松骨……” 方不为的最后一句话,是用日语说的。 他的口语练的不太熟,太长的句子不敢说,但短一些的,还是没问题的。 “方不为要用刑?”门外的陈超惊道。 “放心,他有分寸!”谷振龙回道。 可以让人极度恐惧,却不会伤害身体的刑罚很多。 比如水刑,比如蒙桑皮纸,更比如压麻袋…… 方不为这么做,是不想给陈群思考的时间。 假扮日本人引诱陈群,是方不为了解过陈群的背景履历之后,想出来最为有效,也最快的审讯方法。 但陈群要是没叛变,或者是他死也不开口,这次的案子搞不好就会煮成一锅夹生饭。 方不为是想另辟蹊径,看能不能从陈群的保镖和秘书嘴里问出点什么。 “怎么样?” 方不为刚出牢房,几位长官就围了上来。 睡了一觉,一睁眼却成了阶下囚,更有性命之忧……就算陈群的心理素质再过硬,也不可能将真实情绪隐藏的一丝不漏。 方不为有九成的把握断定,陈群刚才流露出来的,就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方不为低头沉吟着,许久之后才说道:“陈群好像还没投日……” “见了鬼了?”谷振龙猛的一瞪眼睛。 “看,我就说吧!”陈超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样子。 方不为点了点头,又对马春风说道:“处长,陈站长有没有回电?” 离开上海之时,方不为给陈浩秋交待过,让他严密监视各日谍机构的动向,以及浦东中学附近。 如果陈群真要和日本人有勾结,只要陈群被绑架的消息被青帮的人传出去,日本人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切正常!”马春风回道。 几位长官面面相觑。 这更加说明,方不为的判断是对的。 “没投日,不代表他就没问题……”陈超说道,“李无病去上海,住的地方就是他安排的,这一点总不会错……” “但仅凭这个罪名,怎么给他治罪?”陈祖燕眯着眼睛说道,“陈名书,王兆名,更或是何英青,哪个做的不比他过份,不照样好好的?” “难道真的就这样把他给放了?”谷振龙急道。 还有办法!”方不为劝着暴跳如雷的谷振龙,“他那几个手下还没审……” …… “陈校长刚到上海,我就是他的贴身护卫,他只要外出,我肯定随行……”其中一个保镖交待道。 “他在十二日,十三日前后都见过什么人?”方不为问道。 “因为筹集建校资金的事宜,他去过几次恒社,也宴请过几位社会名流……” “其间有没有单独和什么人见过面?” “没有!”保镖回道。 “他有没有去过福来酒店?” “没有!”保镖回道,“他从来不去这样的小地方,去也只会去法租界的大酒店……” 四个保镖全部声称,十三日前后,陈群并没有私下会见过什么人,每次外出,都是在公共场合。 保镖也不知道陈群让王科长订房间的事情,更不知道其中住过什么人…… 方不为甚至拿出了李无病的照片,几个保镖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真见了鬼了? 方不为又开始审讯秘书。 “十三日左右,校长见过什么人?我真记不得了……”秘书带着哭腔,努力的回忆着。 无论方不为如何提醒,如何吓唬,秘书一直说不知道。 “那他在十日那一天,让王科长订房间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秘书猛的一顿。 “不是校长,房间是我让王科长订的……” “住的是谁?”方不为急声问道。 “住的是谁不知道,但房间是校长的弟弟陈丰让我订的……” 方不为一震。 站在窗外的几位长官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 终于问道有用的信息了。 …… 秘书和保镖都交待,陈丰是月初就到的上海,在学校住了一周左右,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好像在九日的时候,还和陈群吵过一架,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也不知道……第二天,陈丰就离开了,是让陈群的秘书给他订的房间。 该死! 方不为暗暗的骂了一句,拿着秘书和保镖的口供出了这间牢房。 怕酒店伙计口风不严而打草惊蛇,除了问过李无病之外,方不为甚至没敢问李无病入往的时候,房间里再有没有住过其他人。 甚至连那个王科长也先放过了。 不然很有可能直接查到这个陈丰的身份。 方不为正在懊恼之时,马春风突然说道:“陈群没有叫陈丰的兄弟,连堂弟也没有……” 当时的陈群倒蒋案,就是他一手查出来的。查到陈群之后,马春风将与之相关的所有关系,全部深挖了一遍,对陈群的亲属关系很了解。 “可这个秘书说,两个人长的很像?”方不为指着口供说道。 “问一问陈群?”陈超说道。 “要能直接问,何必这么麻烦?”谷振龙瞪眼说道。 “不能直接问,但是可以诈一诈!”方不为回道。 …… 方不为进去的时候,两个狱卒正在往陈群的脸上贴桑皮纸。 陈群剧烈的掐扎着,四肢上的铁链被他抖的“哗啦”乱响。 “停下!”方不为喊了一声。 脸上的桑纸撕掉之后,像是破旧的风箱被抽动一般,陈群急速的鼓动着胸口,“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第四五零章 养子 “滋味如何?”方不为笑着问道。 “你也来试试……”陈群喘着粗气说道。 谷振龙那句话说的很对,骨头硬不硬,和做汉奸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方不为啧啧两声,嘲讽般的摇了摇头,“都是互惠互利之事,陈先生何必如此固执?” 方不为只能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慢慢的往疑似陈丰的人物身上引。 他生怕说出任何具有误导性的词语,从而让陈群警觉。 “简直是痴心妄想……一群蠢货!”缓过来一些之后,陈群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方不为猛的一愣。 这句话怎么这么怪? 感觉是陈群好像猜到自己要和他商量什么事情一样。 不对,应该是陈群猜到了日本人绑架他的具体原因。 方不为猛的想到了秘书和保镖的供词。 “……校长的弟弟和校长大吵了一架……吵架的时候,我们全都被赶下了楼 ……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吵起来的,也不知道吵架的具体内容…… 吵完架的当天他就走了……” 首先可以确定,杨定安和李无病合谋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让青帮内乱,特务处与复兴社内讧。 这个陈丰,有九成的把握就是居中策划的人,而这些事情如果全部成功,最大的受益人,也只会是陈群…… 陈丰和陈群吵架,会不会就是因为此事意见不合…… 方不为定了定神,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了一些。 “民国政府防你如防贼,弃之如敝屣?你又何必如此固执?”方不为继续往下引。 “放屁!”陈群一声怒喝,“不是我对蒋某人有幻想,而是你们想的太白痴……青帮的龙头是那么好当的?” 方不为还没诈,陈群自己就先承认了? 门外的谷振龙等人更是欣喜惹狂。 方不为心中一喜,自己猜对了? 他还没想好接下怎么说,陈群先出声了:“那个蠢货呢?” 方不为心里一动,陈群肯定说的是陈丰。 保镖和秘书都交待,这几天之内,没发现陈群和陈丰联系过。 陈群这样问,应该是他也不知道陈丰去哪了。 但陈丰的名字是假的,弟弟也是假的,如果自己真是日本人,肯定知道这个人和陈群的关系,更甚至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自己该怎么接? “他前两日就离开了……” 方不为回的够奸滑,听起来好像言之有物,其实什么都没说。 前两日是哪日,离开又是离开了哪? “闹成这等局面,还敢回南京送死?果真是蠢货……”陈群咬牙切齿的骂道,又担心,又恨其不争。 陈群的这句话,就似是一道惊雷,在方不为的心里炸起。 他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心跳的跟擂鼓似的。 “咚”的一声,外面传来了一声响动,好像是谁不小心没站稳,撞到了墙上。 是哪个蠢货? 方不为气的在心里大骂。 “谁在偷听?”陈群狐疑的问道。 方不为装做不经意的往外扫了一眼,刚要喝骂一声,外面突然传来谷振龙的声音:“阁下,佐木晕倒了……” 方不为气的想吐血。 平时没见这几位长官有猪队员的潜质啊? 陈群总觉的哪里不对。 “抬出去!”方不为一声暴喝,喊的也是日语。 方不为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直接把陈群的思路打断了。 陈群摇了摇头,努力的回忆着刚刚一纵既逝的那种惊疑感。 看着陈群狐疑的脸色,方不为暗暗的咬了咬牙。 再要不诈一下,就没机会了。 陈群可能下一秒就会反应过来。 “令弟一心为陈校长筹划,陈校长却一点都不领情?”方不为接着陈群之前的话茬说了一句。 “什么令弟,他是我外……” 刚刚说到这里,陈群猛的一愣,脸色瞬间煞白:“你们不是日本人?” 因为日本人比他还要清楚“陈丰”的真实身份,以及和他的关系。 就不能再多说几个字? 方不为急的头发都快要冒烟了。 他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句“哦,陈校长何出此言?” “你们是谁?”陈群整个人都抖在了起来,震的铁链不停的乱响。 方不为长叹了一口气,陈群已经反应过来了。 谷振龙说的那句日语,比自己说的还蹩脚。 谷振龙虽然在日本留学六年,但回国已经快二十年了,情急之下,能想到如何应对,并能把这句日语说全乎了,都算是难为他了。 也就是陈群心神恍忽,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 “外什么?”方不为紧紧盯着陈群,“外甥?” 陈群咬着牙,像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的看着方不为。 看来是再问不出什么了。 但已经足够了。 “继续用刑!”方不为一指狱卒,喊了一声日语。 做戏就要做全套,就算被陈群识破了,也要继续演下去。 案子没有查清,不能确定陈群到底有多大的嫌疑,再加上委员长态度不明,方不为暂时还想不到,最后会如何处理陈群,说不定真有栽赃给日本人的可能。 出了牢房,只是扫了一眼,方不为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陈群被其他三位围在中间怒视着,看到方不为的时候,满他脸都是尴尬。 陈超挤出了一丝强笑,又庆幸的说道,“长的像的,不一定就是兄弟,还有外甥……怪不得就连陈周也不知道。” “可惜了!”陈祖燕一脸的遗憾。 “可惜个屁!”谷振龙喝骂道,“能诈出来这么多,已经足够了……陈群说的是:还敢回南京送死……证明这个人之前就在南京,月初才去的上海……再加上他说的这个外字,查出来应该不难。” “陈周没死吧?”谷振龙又问着马春风。 “还剩一口气!”马春风回道。 谷振龙瞪了马春风一眼:“把他押出来,审一审,看有没有疑似人物……” 这次轮到特务处出了内奸,一出两个不说,份量比特工总部的姚天南和江右良重多了。马春风一直憋了一口气,下手难免就重了一些。 “明白!”马春风应了一声。 陈周是陈群的堂弟,北伐之时,他就跟着陈群,在指挥部政治处任职。北伐后,政治处并入国党中央组织部,陈周一直没有调离,说起来还是陈祖燕的人。 之前查到陈群有嫌疑时,陈祖燕安排马克风和陈超,将所有与陈群有关系的人物全部都清查了一遍,陈周自然在例。 几位长官也怀疑,陈周很有可能就是陈群在南京的内应,秘以让马春风密捕。 陈群去职,隐居上海后,陈周身边确实围拢了一批陈群之前的亲信。 但限于陈周本身职位不高,而且眼看陈群复职无望,这些人慢慢的也就散了。 陈周被马春风审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也只承认了他只与警察厅的白世雄走的近一些。 有关陈群其他的事情,陈周一概不知。 方不为进去诈唬陈群之时,马春风又去审了陈周一次,但陈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化名陈丰的人是谁。 陈周身上伤痕累累,更有灼烧的痕迹,方不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被上了电刑。 “陈群有几个外甥?”陈祖燕冷声问道。 陈周恍惚了一下,好像在怒力的回忆着:“应该有十几个!”。 “这么多?”方不为惊了一下。 “这算是少的了!”马春风回道,“陈群雅号陈老八,其父炳麟有六房侧室,陈群的上面有七个兄长,四个姐姐,下面还有三个妹妹……” 七个姐妹,有十几个外甥一点都不出奇。 方不为恍然大悟。 怪不得听到已过不惑之年的陈群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兄弟时,几位长官都不觉的奇怪。 比这更小的都有。 …… “见了鬼了?”陈超一声怪叫。 方不为觉的今天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陈群的外甥确实很多,但附合年龄的,就只有八个。 但这八个全部都在福建老家,既不在上海,也没来过南京。 “处长,陈群还留在南京的这些亲信里,有没有什么线索?”方不为问道。 “有真有这样的人物,早挖出来了……”陈超叹了一口气,“与陈群最亲近的,也就一个陈周和一个白世雄……但这两个除了替陈群敛财,其他的一概不知……” “赵金山呢?”方不为又问道。 “这就是个倒霉鬼!”陈超回道,“他刚攀上陈超的关系没多久,陈群就事发了,之后虽然还利用着陈超在南京和上海的影响力,做着货运和走私生意,但其中的大头都被白世雄和陈周拿走了,赵金山时不时的还要倒贴钱……” “李无病这里呢?”方不为又问道。 “基本没有线索!”马春风回道,“除了他办公室有一部可以接收电波的收音机,和他家里的一部小型电台,再没有任何有价植的东西……” 方不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无病是老特务,警惕性自然极强。谋划之前,也肯定会严加防范。 “线索又断了?”陈超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对陈群用重刑了!” “那你上?”谷振龙瞪了陈超一眼。 陈超回了谷振龙一个白眼,意思是你觉的我就那么傻? 谁敢朝陈群下狠手,谁就得当背锅侠,特别是陈群明显还没有日本人勾结的前提下。 陈群确实在受刑,但都不重。 虽然不会留下外伤,但只是这简单的几招,陈群就被折磨的昏过去了好几次。 既便如此,他还是咬紧牙关,一句有用的都不往外吐,更是将委员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方不为怀疑,就算是真用了重刑,陈群也不一定会开口。 “难道真不是外甥?” 方不为皱起了眉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外兄?不对,岁数比陈群大……外弟,没这样的叫法……外侄……” “有没有外侄这种叫法?”方不为顿了一下,看着谷振龙等人。 “外侄一般都是拿来称呼连襟的兄弟的儿子,或是妻子的侄子,不符合与陈群相像这一点……”陈超回道。 “不一定!”谷振龙说道,“两广与福建等地,称呼不随父姓的侄子时,也有这种叫法……” “不随父姓?”方不为问道。 “比如赘婿之子,就会随母姓!”陈超又解释了一句。 “问一问陈周?”方不为精神猛的一振。 …… “入赘……的兄弟?”陈周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过……” 陈群家境富足,从他父亲能娶八房妻妾就能看得出,是真的不缺钱。 这样的人家,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做上门女婿的。 方不为心中一动:“你那有没有不姓陈的外侄?比如说,有没有过过继给别人的兄弟或是侄子?” “也没有,又不是养不活……”陈周又回道。 谷振龙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 方不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静。 除了外甥,侄子,还有那一种亲属之间有血缘? 儿子? 方不为的脑子里猛的冒出了这两个字。 “外子?”方不为抬起头来,看着谷振龙等人。 “女子称呼自家男人,才叫外子!”陈超看白痴一般的看着方不为。 “谁告诉你的?不学无术……”谷振龙猛的一个机灵,差点一巴掌盖到陈超的脸上。 “陈群有没有外室?”谷振龙猛的扑到陈周面前。 “外室生的儿子,也叫外子……”马春风也反应了过来。 “外室?”陈周回道,“有过……” “有没有生过儿子!”谷振龙厉声说道。 “有过……”陈周回到。 谷振一声暴吼,“你给老子好好想,真要找到这个人,老子保证绕你一命……就算你死了,也保你家人无虞……” 陈周精神猛的一振,努力的回忆着。 “那一年,八哥被抓,被关了三年才放出来,事后我们才知道,他在上海养过一房外室,还给他生过一个儿子,但他被抓的时候,这个外室也被抓了,死在了大牢里……” “他这个儿子呢?” “不知道!” “我干你个先人……”谷振龙急的直拍桌子,“你给老子好好想……” “司令,我真没有说谎……”陈周奄奄一息的说道,“这些都是八哥在去年的时候,喝多了酒,无意间提起的,他当时还说,以后我陈家光大门楣,只能靠他这个儿子了……但后来我怎么问他,他都不承认……” 再怎么问,陈周都想不起来了。 “光大门楣?”谷振龙皱着眉头说道,“说明陈群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不是一般的看重?” “他之所以不敢承认,也不敢对外提及,很有可能是怕自己牵连到儿子,再加上他是一年多以前出的事,说明是他出事之后,才找到的这个儿子……”方不为分析道。 “会不会是陈群早就知道这个儿子已当了汉奸的原因?”陈超回道。 “那叫辱没祖宗,和光大门楣有毛的关系!”谷振龙骂道。 “陈群敢说这个儿子能光大门楣,不外乎几点……一是已出人头地,二是收养他的人身世显赫,身份地位比陈群还要高……”方不为又说道。 “算算时间,陈群是一二年去日本留学,一五年毕业回国,被总理派往上海后出的事……一六年到现在,他这个儿子最多也就十八九岁,能出人头地到什么程度?”陈祖燕问道。 “那就只剩最后一条了……陈群未去职之前,身份地位比他高的,能有几个?”陈超兴奋的问道。 “范围已经很小了!”陈祖燕也兴奋的回道,“再加上月初的时候离开过南京,去过上海这一点,不难查出此人的身份……” “上海这边也不能放松!”方不为又建议道,“陈群被捕之后,外室也死了,但儿子能活下来,肯定是被人收养的……问一问当时的知情人,说不定就可以查出一些线索来……” “一六年前后,与陈群一起在上海秘密从事“倒袁”活动的,都是同盟会和青帮元老,幸存至今的,也没几个了……不外乎杜月生和杨虎等人,这怎么查?”陈超回道。 一问杨虎与杜月生,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摆着千诉他们,是谁绑架的陈群。 “也不尽然!”陈祖燕沉吟了一下后回道,“陈群当年被派到了叔父手下,与他共事过的,除了杨虎,还有何部长和戴院长……” 陈祖燕说的陈先生就是陈奇美,当时他与黄新是总理的左膀右臂,二次革命失败之后,黄新负责筹集经费,陈奇美则以上海为根据地,多次策动反袁行动。 何英青,戴季涛,委员长都在他手下任过职。 正是因为陈先生多次提携,委员长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这也是陈先生被刺身亡之后,委员长对陈氏二兄弟倍加提拔和信赖的原因。 “何英青就算了……”一提何英青,谷振龙一脸的鄙夷,“问问戴院长和委员长吧!” “过了快二十年,委员长能不能想的起来?”陈超一脸的古怪之色。 “怂货!”谷振龙瞪眼骂道,“用不着你,老子自己去问!” 陈先生……陈奇美……陈群? 方不为念叨了好几遍,眼睛突然一亮:“如果陈群的这个儿子不姓陈,算不算光大门楣?” “不可能!”谷振龙回道,“如果不复祖姓,就算血脉相连,那也是别人的儿子,如何称得上光大门楣……” 谷振龙定定的盯着方不为:“你是说,陈群的这个儿子还姓陈?”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又说道:“当年,陈先生不但是革命党在上海的负责人,更是青帮龙头……陈群不但是他的手下,也是他的弟子,陈群被捕,他肯定会负责营救,更会负责善后……陈群的这个儿子,会不会就是陈先生收养的?” 陈祖燕的手猛的抖了一下,双眼直往外突,极度惊恐的看着方不为。 谷振龙只以为陈祖燕生气了,做势在方不为的后脑上拍了一巴掌,又厉声说道:“前辈先贤,也是你能拿来臆测的?” “我去问三叔……”陈祖燕猛的一咬牙,跄跄踉踉的跑出了牢房。 陈祖燕口中的三叔就是委员长,陈先生的旧事,就数他最清楚。 剩下的三个人,全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方不为。 方不为打了个机灵。 自己猜对了? “我也是蒙的?”方不为讪笑一声。 “被陈先生收养,继续姓陈不说,家世也更为显赫,有立夫与果夫相助,如何能不出人头地……”陈超想觉的可能性越大。 “但从来没听说过,陈先生还有养子?”谷振龙惊道。 他只知道陈先生有三个孩子,先夫,会夫是姚夫人所生,小妾百合子生的孩子叫陈朋,陈先生遇刺时,陈朋才刚刚两岁,被百合子带到了日本,七年前被接回国,一直跟在陈祖燕身边。 “我也没听过!”陈超回道。 但陈祖燕那般失态,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去看看!”谷振龙转了转眼珠,率先起身。 其它几位全跟到了身后。 …… 陈祖燕拿着一张电文,止不住的发抖。 桌子上还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陈群,另外一张是一个年轻人,年龄和方不为相仿。 最关键的是,和陈群长的非常像。 “陈朋?”谷振龙一声惊呼。 马春风和陈超更加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祖燕。 陈祖燕双眼充满着血丝,默不做声的把电文交给了谷振龙。 “兄长遇难前夕确实收留过一个孩子,但我不知其来历当时是交由百合子照养的,事后也不知去向……” 就连谷振龙也止不住的手抖。 “是陈朋?” 陈祖燕咬着牙点了点头。 “月初的时候,我派他外出公干,他还去舟江看过大哥……是十五日回来的!” 这段时间,陈国夫就在舟江。 “真的陈朋呢?”谷振龙急声问道。 “不知道!”陈祖燕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但随既又猛的眼开,在四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盯着方不为,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抓人!”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凑到马春风身前:“陈朋是谁?” “陈奇美先生的三子,是妾室百合子所生……”马春风低声说道,“现任特工总部调查股的股长……” 第四五六章 “特工总部调查股?”方不为心头一跳,“吕开山呢?” “调任整理股了!”马春风回道。 方不为没穿越之前,调查股的股长是吕开山,整理股的股长是姚天南。 姚天南伏诛以后,吕开山又被降级,这两个位置一直空缺,直到方不为去美国之前,具体接任的人选都还没有落实下来。 方不为也听到过风声,说是陈祖燕有意将他调任为调查股股长一职,一是马春风死活不同意,二是谷振龙多次劝说,才让陈祖燕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不为万万没想到,最终坐上这个位置的,竟然是日本人的奸细? 调查股的前身便是党调科的采访股,陈祖燕,钱大军都曾兼任过这个股的股长,可想而知其重要性。 因为统属着全国的分社和特务,调查股的实力占了特工总部和党调处的七成以上。剩余的整理股和特务股,都只是调查股的附庸。 就算特务处现在已经兼并邓有仪的人马,若论实力,别说与特工总部相比,就与调查股相比,也差了好几倍。 陈朋坐上整理股股长之位,就等于成了党调处兼特工总部的二把手。 下一步,日本人是不是就会计划让陈朋取代贺清南,坐上党务调查处处长,兼特工总部主任的位置? 这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陈祖燕现在已处处看贺清南不顺眼了。 想到这里,方不为后怕之余,又由衷的在心里给马春风竖了个大拇指。 若不是马春风早就透过现像看到了本质,知道只要陈祖燕不下台,不管谁做上这个位置,都只会和他争锋到底。又觉的换掉了贺清南,再上来一个说不定更不好对付,才没有痛打落水狗。 不然贺清南早被干下去了。 陈朋要是提前上了位,哪里还有方不为参与领事失踪、邮轮事件的机会? 一个上海案,就能让方不为亡命天涯。 这只是其次。 对国民政府来说,日本奸细坐上这个位置,带来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党调处的主要职责是清党除共,另外监查内部,权限不是一般的大,与后世纪检,反贪,肃贪等部门相比,就像是拿着屠龙刀和铅笔刀在比划。 再比远一些,党调科完全可以媲美明朝的锦衣卫加西厂东厂等三个机构的综合体。 再加上新扩建特工总部,党调处更是如虎添翼,成了国党内的第一大特务机构。 除了监察肃贪之外,党调处更有了反谍除奸之权。 如果是日本奸细做在这个位置上,完全可以先以监察的名义,抓住目标人物的把柄,然后再逐步引透,逼其叛变。 以党国官员的尿性,屁股底下没压着屎的,可能比后世的大熊猫还少。 也幸亏陈朋坐上这个位置的时间短,要再给他一两年的时间,不知会有多少重要的人物被他拉下水? 方不为觉的嘴里有些发干。 …… 等商定了抓捕计划,陈祖燕带着方不为坐上船,离开江心岛。 虽然还没有抓到陈朋,不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方不为还是能推断出大部分的内情。 狸猫换太子……李代桃僵…… 陈奇美先生遇难的时候,正处于改朝换代的特殊时期,是国内最为动荡的时候。 当时的革命党被定义为反贼,一直被北洋政府压着打,处在百合子的位置,只能是先带着孩子回日本。 这一走,中间便隔了整整十年,没有dna技术,也做不了亲子鉴定,只要百合子称这个陈朋就是真的陈朋,不论是陈祖燕两兄弟,更或是委员长,谁也不会起疑。 因为谁也不知道真的陈朋到底长什么样。 若不是日本人此次行事不秘,让方不为怀疑到了陈群身上,阴差阳错之下,查出了陈群身后还隐藏着黑手的话,这个假陈朋不知道还会隐藏多少年,又会送出去多少机密情报? 虽然陈祖燕没说,但方不为已经料想到了,南昌失火案被泄密,就是陈朋的手笔。 怪不得陈祖燕将身边的人审查了好几遍,都找不出来这个内奸,因为陈祖燕压根就没怀疑到陈朋的身上。 也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接手调查此案时,便直言不讳的提醒过谷振龙,陈祖燕等,严格保密,除了四部首脑,再加一个他,坚决不能再将详细案情透露给第六人。 若是陈群稍有不慎,在陈朋面前漏露了只字片语,自己绝对在还没查到陈群头上时,线索就断了。 既便如此,方不为都感觉自己好像是历尽了千辛万苦一般,每一次查到结索,既将水落时出的时候,转眼之前就会被推翻,就是进了藏着九十九道弯的迷宫一般。 直到现在,终于查到了陈朋身上…… 二十岁的年纪,就成了特工总部调查股的股长,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谈,但是结合到陈朋的背景,一点都不奇怪。 他父亲是与孙总理,黄新齐名的人物,更是委员长的引路人和恩人。 看看陈氏兄弟依靠叔父的遗泽,短短十年时间,达到的高度就能想像到。 也因为这一个陈朋,让方不为产生了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隐隐约约的觉的,这个陈朋,很可能与之前的玄苦和孙先生有关系。 国党内部,到底还藏着多少类似的人物? 惊疑的同时,方不为也在隐隐期待,下一次,又会是谁? 当然,前提是自己还没有上日本人必杀的名单。 所以,他很想知道,陈祖燕到底给这位假堂弟,透露过多少重要的情报? 比如上海法日使馆冲突事件…… 比如南京日本领事失踪事件…… 还有发生不久的邮轮事件…… 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陈祖燕的脸色,方不为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 自从离开江心岛,陈祖燕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黑着脸,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眼露凶光。 此时的陈祖燕,估计将陈朋碎尸体万段的心思都有,自己还是别再火上浇油了,安安全全的抓到陈朋才是正理。 第四五七章 结交 小车停到了常府街陈公馆的院子里,一个穿着便装的警卫拉开车门,方不为和陈祖燕下了车。 为了保密,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多余的人手都没有带。 来之前,陈祖燕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方不为跟着他。 比起其他几位,陈祖燕更细心,思维更慎密,方不为相信,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友之呢?”陈祖燕进将手里的大衣交给了夫人。 “还没回来!”孙夫人回了一句。 这是方不为第一次来陈祖燕的家里,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夫人。 很清秀的一位女子,透着满满的书卷气。 “打电话让他回来!”陈祖燕指着方不为说道,“给他介绍一位朋友!” “孙夫人好!”方不为笑着弯了弯腰。 孙夫人只是点头笑了笑。 丈夫的身份有些敏感,带到家里的客人,如果陈祖燕不提身份姓名,孙夫人也从不多问。 “坐吧!”到了书房,陈祖燕招呼着方不为。 方不为点了点头,又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一路上,陈祖燕恨的牙都快要咬碎了,但一到家里,便恢复了波澜不惊,风轻云淡的常态,只是这份养气功夫,就让方不为羡慕不已。 知道丈夫可能要和客人谈事情,孙夫人亲自端来了两杯荼,又清退了下人,自己也上了楼。 等没了外人,陈祖燕的眼神中才有了一丝厉色。 “我之前打算,是要他接替贺清南的……”陈祖燕压低了声音说道。 方不为一震,惊诧的看着陈祖燕。 来这里的路上,方不为也猜到日本人肯定有这样的计划,但他没想到,陈祖燕竟然也计划的这么早? 但让方不为更加震惊的,还在后面。 “我也和司令商量过,让你执掌特务处……当然,可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 方不为的手猛的一抖,几滴荼水被晃了出来。 怎么可能? 陈祖燕和谷振龙疯了? 看滚烫的荼水滴落在手背上,方不为犹自不觉,像是被吓傻了一样,陈祖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没想过?” 方不为也跟着叹了一声。 “从来没有!” 若想升官发财,自己有的是机会,何必要选这么一条最难走的路? 陈祖燕摇了摇头,又对方不为说道:“当我没说过……” 陈祖燕说的风轻云谈,但方不为的心里就像是刮过了十二级的台风一样,风浪滔天。 陈朋一事,让陈祖燕倍受打击,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会说假话。 但陈祖燕也应该能想到,绝对不会有这种可能。 因为谁也过不了委员长那一关。 方不为心里猛的一咯噔。 这是要把自己推到台前的打算? 开什么玩笑? 方不为正在惊疑不定,门外传来了动静,一辆小车开进了院子,警卫称呼着“朋少爷……” 是陈朋回来了。 “这里太过显眼,也不安全……到了扬子大饭店,你见机行事……” 陈祖燕给方不为交待道。 方不为收了收心思,点了点头。 随着皮鞋踩到地板上的响声,进来了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确实是一表人才,神采飞扬,英姿勃发,长的有点像年轻时的汤镇业。 方不为率先站了起来。 看到方不为的第一眼,陈朋眼晴猛的一亮。 “方股长?” 陈朋认识自己也不算奇怪,毕竟之前和特工总部没少打交道。 “陈股长!”方不为握住了陈朋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叔父经常提到你,并以此激励我,我对你仰慕久矣,今日终于有幸得见……”陈朋爽朗的笑道。 方不为心里一惊。 他很想转过头去,看一看陈祖燕的脸色。 “陈股长过奖了!”方不为回道。 “不用互相吹捧了,日后有的是时间!”陈祖燕做势斥了一句,又说道,“今天主要是介绍你们认识,日后也好相互扶持,为国效力……” “叔父早就说要介绍我们认识了,结果你一直外出公干,才拖到了今天……” 陈朋很是高兴,表情不似做伪。 方不为暗叹了一声。 原来陈朋说陈祖燕拿自己给他做榜样的那句话,真没做假。 由此可见,陈祖燕对自己的印像是真的好,很有可能还想让自己和陈朋来个双剑合璧。 …… 两个陌生人,想要快速的增进友谊,最好的地方,当然是在酒桌上。 陈祖燕安排的很自然,陈朋一点都没有起疑。 偌大的一张桌子,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听闻方股长千杯不醉,兄弟不才,想要讨教一二!”陈朋指了指摆在自己面前的四瓶白酒,豪爽的笑道。 方不为嘴上谦虚着,心中却在冷笑。 陈朋接人待物的确不凡,更透着几分豪气,确实有几分陈奇美先生的遗风。 陈奇美先生能以一介书生的身份,在短短的几年坐上青帮的龙头之位,更能让青帮的一众元老支持革命,并慷慨解囊,自然有过人之处。 他生前的时候,蔡原培先生便称他是民国第一豪侠。 但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论心思慎密,陈朋还差的太远。 方不为确实千杯不醉,但知道的人没几个,至少谷振龙,陈祖燕等人是不知道的。 有人看到过方不为喝趴下了所有人却依旧清醒的,就只有他在上海与陈浩秋结拜那一次。 在场的除了陈浩秋和关景言,就只有上海站的几名队员。 陈朋是怎么知道的? 只可能是通过杨定安。 …… “友之兄,友之兄……”方不为喊了两声,陈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桌子上摆着四个空酒瓶,谁也没占谁便宜。 “应该醉了!”陈祖燕说道。 他借口明天还有要务,只是陪着喝了两三杯。 就算是在装醉,老子也能让你真醉。 方不为无声的冷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剂,掰掉瓶头,捏着陈朋的嘴,给他灌了下去。 “什么东西?”陈祖燕眯着眼睛问道。 “乙醚!” 方不为怕陈祖燕不了解这是什么东西,又加了一句:“医生做手术时用的麻药……” 在邮轮上用了一次之后,方不为便时时都会带几支在身上。 第四五八章 孙先生 陈朋醉的如同一滩烂泥,自己和陈祖燕都要是清醒着的话,难免会让人起疑。 方不为又低着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 体内的酒精挥发的太快,他身上几乎没有了酒味。 方不为只能在掌心里搓了一些白酒,擦到了皮肤上。 几分钟之后,陈祖燕喊来了楼下的司机和警卫,抬着方不为和陈朋下了车。 方不为和陈朋被放在后座,陈祖燕坐在副驾驶上,刚上了车,陈祖燕就给司机交待道:“待会还要开会,先去四条巷!” 统计调查局的局本部,也在西华路四条巷。 到了本部,陈祖燕遣回了司机和警卫,又安排着手下将方不为和陈朋抬回了房间。 等手下退出去以后,方不为一骨碌翻起身来,让陈祖燕扶着昏迷的陈朋,两个人一起给他灌着催吐和导泄的药物。 时间太紧,必须要尽快让陈朋醒过来,不然天黑之后,没办法审讯。 “什么时候走?”陈祖燕问道。 方不为看了看表:“到天黑吧,白天人多眼杂,说不定便会走漏消息!” 从三年前开始,陈祖燕便将陈朋带在身边培养,就连陈祖燕自己也不敢保证,陈朋有没有利用他这个堂哥的关系和名义,在局本部安排内线。 “尽量要快!”陈祖燕沉声说道。 “卑职明白!”方不为回了一声。 陈朋的身份太敏感,对日谍部门来说,更如瑰宝。他这样的身份,肯定有更高一级的上下线专门在为他服务。 陈祖燕不但想要查清真正的陈朋的去向,更想把这一窝日谍份子连根拨起。 方不为同样有这样的打算,所以才会如此小心谨慎,并提醒陈祖燕,连家里的司机和警卫也要防备。 等陈朋上吐下泄,慢慢有了意识的时候,陈祖燕才离开房间。 他确实在开会,参会的人员只有陈超和马春风。 陈超是统计局的副局长,马春风是统计局第一处的处长,陈祖燕召这两个人到局本部,谁也起不了疑心。 方不为则是躲在房间里,不停的给陈朋灌着药。 外面的人时不时的就会听到几声呕吐的声音传出来,还伴着阵阵的恶臭。 …… 天色刚黑,马春风带着看似刚刚酒醒的方不为,坐着小车离开了统计局。 谁也不知道,小车的后备箱里,装着一个活人。 等方不为刚刚将陈朋安置好,陈祖燕和陈超也赶到了江心岛。 陈朋四肢悬空,被吊在横梁上。 头上蒙着头套,嘴里塞着布团,陈朋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正在不停的扭动着,嘴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刷!” 陈祖燕扯掉了头套。 当看到脸色冷厉的陈祖燕时,陈朋猛的瞪大了眼睛。 “二哥……” “啪”的一声,陈祖燕抡圆了胳膊,重重的扇在了陈朋的脸上,陈朋的半边脸,当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真正的陈朋呢?”陈祖燕咬牙切齿的问道。 陈朋猛的打了个冷战,不敢置信的看着陈祖燕。 方不为分明看到,陈朋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慌乱。 “二哥……” 陈朋还存着幻想,想要辩解一句。 但他没料到,陈祖燕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陈朋每叫一声二哥,陈祖燕就觉的是在自己的心口扎了一刀,痛的厉害。 他们兄弟二人,全是因为叔父陈奇美的遗泽,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所以一直感激不尽,总想要尽力报答。 但因为姚夫人的关系,先夫惠夫兄弟二人一直不被允许从政,所以陈祖燕兄弟便将所有的期望寄托在了陈朋身上,特别是大哥陈国夫。 陈国夫膝下无子,自从陈朋被接回国之后,他倾注全部感情,将陈朋当亲子一般对待,七年以来,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但他染有肺结核,一直怕过给陈朋,便将陈朋交由陈祖燕照管。 但到了最后,却发现这个弟弟的假的,陈祖燕如何不心痛? 到了此时,他已是怒火中烧,只想将眼前的陈朋撕成碎片。 看陈祖燕在左右打量,看到陈超腰侧的手枪时,猛的停下了搜寻的目光,方不为心里一咯噔。 平时稳如泰山的陈祖燕,已被气的失去了理智。 方不为往前一步,拦在陈祖燕的面前。 谷振龙也看出了不对,一把拉住了陈祖燕:“若是杀了他,线索就彻底断了……” 陈祖燕猛的咬了咬牙,一指方不为:“你来!”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又点了点头。 “各位长官稍待!”方不为回了一句,快步的出了牢房。 时间紧迫,他没有时间等着陈朋一点一点的往外挤。 “关灯!”几分钟之后,过道里传来方不为的声音。 等马春风关了牢房里的灯光,方不为才一推陈群,将他的脸按在了牢房的窗口上。 手电的强光照在了陈群的脸上,陈朋能看到外面的陈群,陈群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 “押回去!”方不为将陈群推给了狱卒。 陈群被堵着嘴,只能“呜呜……”两声。 方不为进来之后,重新打开了电灯,所有人都看到,陈朋不但脸色煞白,更是止不住的在发抖。 看到陈群之后,陈朋的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打破了。 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陈朋知道害怕就好。 接下了,自然是威逼利诱,让陈朋尽快交待。 “真的陈朋呢?”陈祖燕厉声问道。 “在……在朝鲜……”陈朋哆嗦着回道。 陈祖燕猛的一愣,谷振龙等人更是又惊又喜。 陈奇美先生的儿子还活着? 包括陈祖燕都以为,既然日本人能安排陈群的儿子假扮陈朋,真的陈朋十有八九被害了。 “说实话……只要能救出真的陈朋,我做主饶你一命……”陈祖燕盯着陈朋,一字一顿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陈朋彻底的崩溃了。 几位长官顿时大喜,他们根本没料到,陈朋这么容易对付。 其实在喝酒的时候,方不为就看出了这一点。 陈朋表面看似豪爽,却时时都透着心机,在方不为看来,处处都是破绽。 当然,也是因为方不为已经知道了陈朋的真实身份,所以任何地方都会怀疑一下,有马后炮的嫌疑。 但至少说明,陈朋离一名真正的间谍,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看着陈朋精神崩溃,痛哭流涕的模样,再看看方不为渊渟岳峙的身姿,谷振龙和陈超对视一眼,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私下的时候,陈祖燕没少拿方不为和陈朋做比较,他一直以为,陈朋和方不为比起来,差的也不是太多。 但到了紧要关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二人之间有如天壤之别。 陈祖燕也知道一张一驰的道理,并没有逼迫过甚,反而又做了几句保证。 陈朋的情绪慢慢的稳定下来,开始一件一件的往外交待。 …… 除了正室姚夫人之外,陈先生还有一房妾室,就是百合子。 在当时那个年代,中日正是密月期,留日的革命党人都有娶日本女人做妻或是做妾的经历。 孙总理如此,戴季涛如此,陈奇美也如此…… 一三年年底,陈先生被总理派往日本,筹划反袁革命时,结识了百合子,当时陈先生也告知过百合子,他在家中已有妻室,但百合子还是毅然的和陈先生生活在了一起。 一年之后,两个便有了一子,取名陈朋。 一五年,陈先生回国,在上海继续筹划反袁事宜,百合子携子同行。 一六年四月,跟随陈奇美先生在上海秘密反袁的陈群被捕,陈先生营救未果,最终只是买通了狱卒,将陈群外室所生的儿子救了出来,然后交给了自己的妾室百合子照养,这个孩在便是眼前的假陈朋,而他的真实姓名,叫做陈昌。 也是巧了,两个孩子同岁,陈昌比陈朋大了三个月。 因为事涉机密,除了百合子,当时谁都不知道陈昌的来历。 一个月以后,陈先生被袁世恺派来的杀手刺死在上海,陈先生所率的革命党人也被大肆搜捕。 情势危急,百合子只能利用自己是日本人的身份,带着两个孩子逃回日本。 回日本之后不到一年,百合子便病逝,这两个孩子便由百合子的弟弟抚养长大,其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他们的身世,兄弟二人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江宁合流,南京政府成立之后,陈氏兄弟和委员长才有了精力和能力,大力寻访陈先生的遗孤。 委员长派人多次赶赴日本,更委托日本官方代为寻找,但一直没有百合子母子的消息。 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日谍部门查到了珠丝马迹,也是在那个时候,日谍部门便有了利用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份大做文章的打算,所以一直隐而不报。 第二年,皇姑屯事件发生,东北易帜之后,中日关系降到了冰点。 也是在那一年,日本舅舅告诉陈昌,称他是中国人,父亲是革命先烈,并拿出了百合子生前留下的信物。 陈昌信以为真。 同时,日本官方也向南京国民政府做了通报,称找到了陈先生的遗孤。 陈祖燕亲赴日本,将陈昌接回了中国。 那一年,陈昌刚刚十四岁。 之后,陈氏兄弟对他倾尽心血,开始培养。 先是将陈昌送入了中央陆军学院。 三一年,陈昌军校毕业,正是九一八事变之时。 陈昌倒是一心想要上战场,但陈氏兄弟哪里会答应,为了让他积累资历,陈祖燕把陈昌安排到了自己的身边。 三年时间,陈昌从普通干事做起,一直到特工总部特务股的副股长,专职负责对付地下党。 姚天南出事之后,陈祖燕有意便起了让他接任的心思。 在这之前,就连陈昌自己都压根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直到方不为紧追不舍,抓到李凤年和玄苦之后。 李凤年建立的情报网络被破坏了个七七八八,玄苦和同妙发展的内线也被挖出了一大部分。剩余还没有被挖出来的少部分内奸,也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步了前者的后尘,开始对日谍部门虚与委蛇。 对日本军方而言,南京的情报才是重中之重,百般无奈之下,才决定启用陈昌这枚暗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昌才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听到百合子的弟弟对他说出的实情以后,再看看他与照片上的陈群近似八成的相貌之时,陈昌不得不信。 一条路是身败名裂,更有可能会丢了性命,另一条路是配合日谍部门重新建立南京的情报网络,并在日谍机构的暗助下,步步高升…… 陈昌选了第二条。 也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让方不为和几位长官没想到的是,在些次事件当中,陈昌并不是主角,而策划这一切的,就是在李凤年和玄苦案中出现过的那位孙先生。 陈昌的主要任务是利用他与陈祖燕的关系,接触拉笼杨定安和李无病,暗中挑唆他们与马春风之间的关系。 然后再挑动上海站与特务处,复兴社与青帮之间的内讧,最终的目的是让陈群顶替杨虎,以此帮日本人暗中控制上海。 计划的前半段都很顺利,但独独没想到,陈群这里出了变故。 当知道陈昌的真实身份之后,陈群抵死不从,并劝着陈昌不要昏了头脑,断送了大好前程。 陈群更是试图联络陈朋的上线,想以自己为筹码,肯求日本人放过陈昌。 但一个失势的陈群,在日本人眼里,一点价值都没有。 这也是陈昌和陈群那一夜吵架的原因。 日本人威胁陈昌,若陈群拒不配合,他们便会公布陈昌的真实身份,陈昌信以为真。 但陈群是老革命,更是老江湖,一眼便识破日本人在虚张声势。 陈昌如此重要的身份,日本人怎么可能舍得随意抛弃? 从陈昌这里得知了整个计划的详情,陈群便看出了其中的凶险,认为日本人想让他顶替杨虎取而代之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陈群有自知之明,也更了解委员长,谁都可能做上这个位置,但绝对不可能是孙总理之子孙棵的人。 他苦劝陈昌,让陈朋建议上线,立刻停止计划,另谋他路。 但陈昌是有苦自知,已知绝不可能。 当时的杨定安和李无病已成功被陈昌诱动,认为是陈祖燕想要对马春风下手,就等陈昌一声令下。 而青帮的烟馆,也被日谍机构派出的特工扫了一半。 陈群又建议,让陈昌断尾求生,对杨定安和李无病灭口,然后蛰伏上海,等尘埃落定后,再回南京。 至于剩下的事情,全交给日本人去处理。 陈群断定,日本人再蠢,也不会让陈昌暴露。 但是很可惜,因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百合子的弟弟对陈昌很是苛刻。从小到大生活的太过凄惨,陈昌的性格有很大的缺陷。 在他的潜意识里,日本人比亲爹陈群更可信,而且他也相信,上线随时随地都能抛弃他,他也更不想失去如今的身份地位。 因为日本人手里,还有一个真正的陈朋。 当然,这些内情,陈昌并没有向陈群透露,陈群就连陈昌属于日本的那一部间谍机构所统属都没搞清楚。 陈昌不辞而别,并在上线的授意下,将李无病召至上海,与杨定安密谋实施计划的细节。 也是阴差阳错。 秘书为了五十块大洋,也怕陈群责骂,竟然没有告诉陈群,陈昌让他订房的事情。 而陈群却还在苦苦补救。 但当得知马春风,赵世锐被人告密,赵金山的夜总会被烧之后,陈群就知道,陈昌开始行动了。 情急之下,陈群写了一封警告信,丢进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院子里。 日本人自然知道,陈群威胁要将所有计划公布出去的说辞,只是在虚张声势,等计划成功之后,不管陈群愿不愿意,为了陈朋,他都必须坐上这个位置,所以对陈群的警造根本不予理睬。 陈昌是陈群的儿子,不是日本人的儿子,日本人更不怕陈群会故意出卖陈昌。 陈群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和日本人对话,认为日本人肯定会接触自己,所以方不为假扮日本人的时候,陈群一点都不惊讶。 可惜,陈群心神激荡之下,被方不为诈出了马脚,才有了父子二人同陷囹囵的结局。 …… 当陈昌说出自己上线孙先生的身份之时,方不为直想给自己两个嘴巴。 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化名。 根本没有想过孙先生竟然真的姓孙? 孙振德,党中央组织部监察处主任,中央执行委员会候补委员。 前一个职位方不为很清楚,知道是国民党内部专负肃贪监查的机构之一,权力相当大。 至于后一个候补委员的职位,方不为起先还有些不以为意,但谷振龙给他特地解释之后,他才理解是什么意思。 等同于后世的******。 第一次国共合作,共产方面的代表是太祖,他的职位也只是中执委的候补委员候选人。 对,就是候选人。 方不为之所以想给自己一巴掌,是因为他不但认识这个人,而且还坐在一起喝过酒。 就是赵金山求到他这里,给他和高思中送过金条的那一次。 当时的高思中也说过,这个人位高权重,还八面玲珑,与各路权贵都有关系,南京地面上,很少有他摆不平的事情。 方不为也只以为这个孙主任是个政治掮客。 后来抓到李凤年,查到他之所以接近贺清南,以及日本人拉笼姚天南的原因,便是想利用他们的监察之权,抓住重要人物的把柄之后,再逼迫这些人叛变。 但方不从来都没有把这两点联系在一起过。 第四五九章 孰轻孰重 方不为正在懊恼的时候,陈祖燕突然说道:“孙振德暂时还不能动!” 他稍微一转念,就知道了陈祖燕的意思。 只要一抓孙振德,日本人就会联想到,陈昌的身份暴露了。 陈昌一暴露,还在日本人手里的陈朋就危险了。 “那他怎么办?”谷振龙一指陈昌。 陈昌消失的时间一长,孙振德和日本人同样能猜到他的身份暴露了,说不定蛋打了之后,鸡也有可能会飞走。 “我有办法!”陈祖燕猛的一咬牙,“除了我们,就连我家里的司机,以及统计局的人都以为,陈昌喝醉了酒,现在还睡在局本部……我现在就安排,制造我与陈昌双双遇刺的假相,只要我们两个全受了伤,肯定要加强防备和身边的警卫,自然也就绝了孙振德想要和陈昌联络的机会……” 包括方不为在内,在场的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救陈朋,陈祖燕已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要想瞒过日本人,不让日本人起疑,除了刺客的来历要有据可查,他和陈昌也必须真的受伤才行。 而且伤还不能太轻,至少也是能危急到生命的那种程度,只有这样,才能让日本人相信,陈祖燕已被吓成了惊弓之鸟,怕再次意外,才隔绝了外界与陈昌之间的接触。 当然,该让陈昌见的人自然会见,该制造的假相也必然要制造出来。 “到时候你来扮刺客……”陈祖燕又一指方不为。 方不为直呲牙。 陈祖燕就这么信任自己? 万一到时候,自己手抖了怎么办? 陈祖燕铁了心的要救陈朋,甚至不惜自残,其他几位情急之下,一时半会想不出拿什么借口来劝阻陈祖燕。 “你怎么知道陈朋现在朝鲜,而且还活着?日本人告诉你的?”谷振龙冷声问着陈昌。 听完陈祖燕的计划,陈昌已被吓的失色。 他是真的怕到时候方不为的手会抖…… 看着陈昌害怕的发抖的样子,方不为暗呼了一声侥幸。 日本人发现陈昌身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若是再早上几年,严格特训一番,未尝不能将陈昌性格中的缺点弥补起来,并让他成分坚定的精国主义分子。 然后直接告诉他所有的实情,再派他回国,到时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方不为不敢想像。 在一干人的注视下,陈昌努力的定了定心神,才颤着说道:“两……两个月之前,舅舅秘密来南京见我时,曾提过一句,说我离开日本之后的第三年,弟弟也参了军,被编入第二十师团……” 第二十师团? 谷振龙和陈超的眼睛一亮。 日本陆军的第二十师团长期驻扎在朝鲜,和侵占东北的关东军一样,被称为朝鲜军。 但朝鲜自一九一零年投降之后,朝鲜境内便没有发生过什么战事,二十师团也一直做为关东军的后备力量,在朝鲜龙山驻扎。 九一八的时候,应关东军之邀,二十师团自朝鲜越境,助关东军攻下锦州之后,又回到了朝鲜整休。 一听锦州之战,方不为便一脸的古怪之色,也知道了谷振龙和陈超为何眼神发亮。 从成立到现在,二十师团就没打过仗,陈朋自然还活着。 唯一参加的一次锦州之战,也是因为东北军的不抵抗政策,二十师团是兵不刃血的拿下锦州的,连枪声都没怎么听到响过。 这也是张少帅倍受后世诟病的污点。 但方不为穿越前,弯弯的领导人暴出了猛料,张少帅之所以放弃锦州,并做出不抵抗策略,完全是在替委员长背锅。 具体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 “怎么救?”谷振龙直接抓住了重点。 “他的日文名字叫什么?”陈祖燕眯着眼睛问道。 “高木涉!”陈昌回道。 方不为又暗叹了一口气。 只知道陈朋的日本名字,根本没什么大用! 二十师团驻扎在朝鲜,陈朋有九成九把握也在那里。 而现在朝鲜,基本已被日本奴化成功,等于是日本的一个行省。 陈朋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以为自己是日本人,如果他不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份,拒不配合的话,派人营救,其实就等于是在派人去送死。 除非不告诉陈朋真相,硬是从日本军的大本营里抢人。 但这样也和送死没什么差别。 方不为觉的脸上有些发凉,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看到陈祖燕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其他几位也是差不多的神态。 什么意思,让自己去? 方不为哭笑不得。 自己也不是三头六臂,为什么一遇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几位长官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自己? 他根本没发现,陈祖燕和其他三位的眼神截然不同。 谷振龙三人是想让方不为直接拒绝。 方不为也在想,自己要不要婉言拒绝?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身为革命先烈的后人,不但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很有可能会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只论陈朋是陈其美先生的遗孤这一点,方不为就不能推辞。 他开始考虑其中的可行性。 如果设计周密,缺点未尝不可以转化为优点。 朝鲜被日本的同化程度极高,朝鲜人都以自己是日本人而自豪,朝鲜全境,基本上是歌舞升平。 没有像样的抵抗,驻扎在朝鲜的日本军方的防范自然就不会有多严密。 陈朋不是高级军官,就算身份特殊,在陈昌没有暴露之前,日本人也想不到国民政府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且会追到朝鲜去营救,所以不会多加提防。 自己会日语,强化一下,再好好设计一番,装扮成朝鲜人,更或是日本人,潜入朝鲜,伺机接触陈朋并不难。 只要陈朋配合,乘日本人反应过来之前,方不为完全可以保护他逃到国内。 难的是,怎么能让陈朋相信他是陈奇美先生之子的身份,并乖乖的跟自己回国? 另外,这次的案子也要尽快结案,不能让国内的日谍机构发现陈昌的身份有暴露的危险。 他先是仔细的思量了一下陈祖燕之前提出的缓兵之计。 陈祖燕与陈昌一起受伤,隔绝陈昌与孙振德联络的同时,基本上也能打消孙振德与日本人的疑心。 马春风被陷害一案,对外公布时,也可是归结到杨定安和李无病身上。 毕竟杨定安被扬虎打死,李无病自杀,看到的人不少,也可以适当的放一些风声出去。 没了线索,查不下去,最后索性结案,是国党各机构的一贯做风,日本人肯定不会怀疑。 唯一的难点是,陈群怎么办? “制造刺杀的假相,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结案,也不会让日本人怀疑,但陈群怎么处理?” 在场的所有人,已对方不为的作事风格极为了解。 方不为主动一问,便是直接答应了的意思,甚至已经开始制定前期的计划了。 猛的听到旁边的大呼了一口气的声音,方不为扭头一看,陈祖燕正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水汽。 看陈祖燕有拱手做揖的架势,方不为吓了一跳,猛的往前一步,握住了陈祖燕的手。 “局长不要太心急,虽然难度颇高,但若仔细筹划,并非没有可能……” 陈超极为佩服的看着方不为。 在他看来,不管如何计划,陈朋都不会相信他是中国人的身份。这样一来,方不为只能硬枪。 跑到日军的大本营里去抢人这种行为,和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 方不为竟然能一点推辞都不打的答应下来? 马春风的脸色还如往常,依旧表情不多,只是抬起眼皮,深深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他被陷害之初,方不为也是如现在这般,没有一丝犹豫的便应了下来。 谷振龙狠狠的瞪了方不为一眼,但方不为的注意力全在陈祖燕身上,根本没看到他的暗示。 谷振龙咬了咬牙,动了动嘴唇,话到了嘴边,却全被他咽了下去,只剩下长长的一声叹息。 若不是陈祖燕在场,他说什么都要劝一劝方不为。 就算骗过了国内的日谍机构,方不为跑去朝鲜救出陈朋的可能性也极低,送死的可能在九成以上, 一想到这里,谷振龙就有些烦燥,不耐的问着陈祖燕:“问你呢,陈群怎么办?杀不能杀,放不能放?” “直接和他摊牌!”陈祖燕看着陈昌,眼睛里冒着寒光,“一个儿子不够,全家够不够?” 其他三位面面相觑。 陈祖燕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们也知道,对上了已经魔怔的陈祖燕,陈群除了配合,别无他路可走。 “陈朋在二十师团中担任什么职位?”方不为叹了一声,又问着陈昌。 “方……方股长……要去救弟弟?”陈昌面如土色的问了一句。 看到所有人的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陈昌硬着头皮,咬着牙说道,“日谍机构……正在全力搜集你的情报……” 在陈昌看来,陈祖燕派方不为去朝鲜营救陈朋的计划绝无成功的可能……陈朋死了,他同样活不下来…… 这句话就似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呆立当场。 “为什么?”陈祖燕的脸色顿时煞白,厉声问道。 到了这种时候,陈昌不可能说假话,只要一抓到孙振德,什么谎也被拆穿了,到时候,陈祖燕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陈昌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避开陈祖燕如同刀锋一般的眼神:“我……我也不知道……自从告知我身份之后,孙振德便让我尽力搜集方股长的信息……” “如果不是陈昌泄露的,日本人是从哪里知道的?”谷振龙怒声问道。 陈祖燕很确定,他从来都没有将有关方不为的情报向陈昌泄露过。 陈昌之所以知道陈祖燕利用机场失火案的内情,是因为在设计之初,他就是参与者之一。 陈昌刚刚也交待,日本人虽然让他暗中查寻有关上海案、玄苦案,邮轮案等事件的情报和真相,但陈昌怕自己过于主动,会引起陈祖燕或是特工总部内其他人员的怀疑,所以一直都是在侧面打听,根本没有接触到关键的信息。 这也是方不为到现在还能坦然自若的站在这里,并当仁不让的想要去朝鲜营救陈朋的原因。 但日本人又让陈昌尽力搜集方不为的详细资料,怎么看都像是本人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的样子? 几位长官,包括方不为的脸色都不好看。 情势急转直下。 当务之急,是要调查清楚,日本人到现在,到底查到了什么地步,掌握了哪些情报。 “必须立既控制孙振德!”谷振龙冷峻的看着陈祖燕。 陈祖燕牙齿咬的咯咯做响,双眼中透出慑人的凶光。 “抓!” 这个字,就像是从陈祖燕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与国家生死相比,陈朋的个人安危,只能往后放了。 “孙振德主要让你搜集的是有关哪些方面的情报?”方不为问道。 “事无巨细!”陈昌回道,“他让我尽量与你多接触,将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说话的语气腔调,习惯性的行为动作等等,全部都要记下来,然后交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 方不为下意识的在各位长官的脸上扫了一圈。 他估计委员长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抓到人就知道了……”谷振龙又催促了一句。 趁陈祖燕暗自咬牙的时候,谷振龙与陈超,还有马春风对视了一眼,分明看到这两个也如自己一般,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个蠢货! 看着还在惊疑不定的方不为,谷振龙暗自庆幸的同时,很想把他按到地上暴捶一顿。 …… 兵贵神速,也讲时机。 为防走漏消息,陈祖燕连夜回了统计局本部,天亮之后,又驱车到了党中央组织。 孙振德本就是陈祖燕的直接下属,陈祖燕召见他,并命他陪同外出公干,都是他的份内之事。 但他丝毫没有察觉,陈祖燕换了个新警卫员。也更没有认出来,这个警卫员是与他见过一面,而且是他近期正在努力搜集情报的对像……方不为假扮的。 出了组织部不久,孙振德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失去了知觉。 第四五九章 奸滑 “哗啦……”一盆凉水浇下来,孙振德睁开了眼睛。 谷振龙,陈祖燕,陈超,马春风,方不为…… 站在眼前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 极度的惊恐在瞬间便袭遍了全身,孙振德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抖的越来越厉害。 听到旁边也传来铁链抖动的声音时,孙振德下意识的一转头,看到了同样被吊起来的陈昌。 “呃”的一声,孙振德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怪响,双眼一翻,竟然被吓的昏了过去。 “胆子这么小,当哪门子汉奸?”陈超惊喜的说道。 孙振德越是害怕,就说明求生的欲望越强,这样的犯人最好审。 就比如陈昌一样。 谷振龙和马春风也是大喜过望。 只有方不为在冷眼旁观。 他总觉的哪里不对。 传说中的孙先生,就这个刁样? 又是一桶凉水浇了下去,孙振德打了个冷战,再次醒了过来。 “我说……我全说……”孙振德眼泪鼻涕齐流,“只求各位长官绕我一命……两个多月前,日本人让我主动接触陈昌,那时候我才知道,陈昌已成了汉奸……我主要负责在日本人和陈昌之间传递情报,但情报的具体内容,我一概不知……” 方不为都被气笑了。 陈昌已交待,陷害马春风一事,就是孙振德一手策划,他现在却说一概不知? “上电椅!”方不为一声冷喝。 “咯吱……”狱卒拖着电椅在地面上磨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通上了电,方不为拿着两根电极举到孙振德的面前轻轻一碰,“噼啪”一声暴响,闪过一道刺眼的火花之后,又冒起一道蓝烟。 孙振德的脸色顿时煞白。 “我说……我说……我接到指令之后,又与陈昌谋划,计划让青帮、复兴社,还有特务处内斗……” 基本上与陈昌交待的没什么出入。 “李无病和杨定安,都是你的下线?”方不为问道。 “没有没有……”孙振德急声道,“我怎么可能发展到这样的下线?这两个人的名字,是日本人告诉我的,我又告诉了陈昌……我的下线也只有陈昌一个……” “你他娘的意思是说,你才当了两个月的汉奸?”陈超气极反笑道。 孙振德避重就轻,连陈超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掏出枪,顶在了孙振德的老二上。 “再敢有一句假话,老子就废你一个零件!” 孙振德打了个哆嗦。 听到淅淅沥沥声音,方不为低头一看,孙振德竟然尿了? 方不为冷笑了一声。 前世的时候,他不是没见过类似的嫌犯。 位上的时候铮铮铁骨,出事之后怂的一塌糊涂。 但这个孙振德,明显就是故意的。 方不为分明看到,在他失禁的前一秒,孙振德的眼神有一个躲闪的动作。 这应该是在想,接下应该怎么说。 但其他的几位长官都没觉察到,只以为孙振德真的被吓尿了。 “一边去!”谷振龙瞪了陈超一眼。 “我来!”陈祖燕冷声说道。 方不为抬头一看,吓的一跳。 就跟得了高血压,眼底出了血的病人一般,陈祖燕的双眼竟然成了两颗血球? “你也少添乱!”谷振龙的语气很不善。 他是再不敢客气了。 陈祖燕已经走火入魔了,人到了他的手里,不知道能坚持几分钟。 看几位大佬争着抢着要对付他,孙振德抖的就跟筛糠一般。 “问什么就说什么?”方不为将陈祖燕挡在身后,厉声警告着孙振德。 “长官,我真的再没替日本人干过其他事啊……”孙振德哭喊道,“我不是特务,根本接触不到情报……” 方不为没有时间看孙振德表演。 孙振德的话音还未落,方不为便将电极插进了孙振德的左右肩膀。 孙振德一声嘶吼,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谷振龙被吓了一跳,想着孙振德还交待的好好的,方不为怎么突然用刑了。 孙振德在不停的抖着,陈超担心的看了方不为一眼。 “电压很低!”马春风解释道。 “噌”的一声,方不为拔出了电极,孙振德肩膀位置的衣服被烧开了两个大洞,被电极插过的地方还流着血。 “放心,时间还很多,咱们慢慢来……”方不为盯着孙振德,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狞笑。 这个孙振德,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汉奸都要奸滑,造成的破坏和损失,也比之前的更大,比姚天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不为狠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几位长官一头的雾水,不知道一向冷静的方不为,为谷歌突然变的狂怒异常。 但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所以谁都不出声。 “最好说实话!”方不为举了举手里的线头,冷笑道,“再来两次的话,你就彻底废了……” 看来孙振德还没想明白一件事情:任他如何避重就轻,最后也活不下来。 孙振德呲着牙,牙缝里面全是血丝:“方……股长,我说的全是实话……” “知道我是谁就好!”方不为点了点头,又冷声问道,“孙先生是谁?” 孙振德猛的一震,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孙振德根本就不是孙先生。 因为方不为想到了玄苦案。 一个玄苦落网,扯出来了那么多的内奸,其中有好几个都身居高位。 其中有两个高级内奸,都说见过孙先生,却又不知道孙先生的具体身份,但孙振德明明是监察处的处长,和这些内奸同样都是南京的高官,他们怎么可能不认得孙振德? “这个不是孙先生?”谷振龙惊声问道。 没等方不为回应,谷振龙又猛的反应了过来:“对,他不是日本人……” 调查玄苦案的时候,弘觉寺的瘦和尚,隐藏在山下粮店的交通站的掌柜和发报员,都是日本特工,他们也交待过,统领他们的孙先生,绝对是日本人。 孙振德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家眷全在南京。 谷振龙和马春风的反应要快一些,也想到了其中的疑点。陈超一头的雾水,还没明白方不为问的是什么意思。 第四五九章 同妙 马春风在旁边给他小声解释着:“当初李凤年交待,他是第一次见孙先生……但以孙振德的地位和李凤年的身份,都算是南京城的场面人物,这两个就算不熟太,也不至于没见过面?” 陈超恍然大悟。 孙振德看着方不为眼情,却从里面没有看到任何一丝人与人对视的时候,应该产生的感情。 方不为想杀了自己? 孙振德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在抖。 “我的上线!”孙振德哆嗦着回道。 “除了和陈昌有关的情报之外,孙先生让你搜集的,是不是还有关上海使馆案,领事失踪案,以及此次邮轮事件的情报?”方不为又问道。 谷振龙等人也紧紧的盯着孙振德,这也他们最为担心的问题。 孙振德使劲的摇了摇头:“日本人很清楚,我根本接触不到有关这几次事件的情报,所以根本没有提……” 奇了怪了? 方不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陈昌。 陈昌正被堵着嘴,只能不断的点头,意思确实是孙振德命令他,让他尽量接近方不为,搜集有关方不为的情报。 “那是谁让你搜集有关我的情报?”方不为冷声问道。 “就是孙先生!”孙振德用力的点着头,“我只有他一个上线……” “为什么会是我?”方不为瞳孔一缩,紧紧的盯着孙振德。 “我真不知道……是孙先生交待我做的,他根本没说过原因……” 孙振德觉的方不为的目光像是钢针一般,刺的自己的眼仁生疼。 孙振德真的不知道。 方不为心里却越来越沉。 日本谍报机关,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自己。 “针对我的情报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孙振德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五月中旬……” 五月中旬? 抓到江右良是五月十一日,抓到李凤年是五月二十日,中间这十天,自己正在查步少纲,曾中明,深挖疑似藏在江右良身后的身物,最后查到的李凤年…… 除了这个,方不为再想不起来自己再做过什么。 看来只有抓到真正的孙先生,才能揭开迷底。 “这个孙先生藏在哪里?” “不知道……” 方不为重重的一拳砸在了孙振德的肝部。 “哇……”的一声,孙振德张嘴就要吐出来。 方不为左右开弓,闪电般的两个耳光:“闭嘴!” 孙振德已喷到了嗓子眼里的秽物,硬生生的被方不为两个耳光扇的吞了下去。 “咳……咳……我真不知道啊……”孙振德咳的撕心裂肺,“我只知道,他是老和尚的人……” 孙振德明白,自己再要是不说实话,方不为真的会下狠手。 “哪个老和尚?”方不为眼神一冷,“同妙?” 孙振德使劲的点着头。 “我是在两年前,上了同妙的当,才当的奸细……同妙离开后,又来了个日本人,就是这个孙先生……他威胁我,让我给他们提拱有问题的官员名单……他们拿家人为胁我,我也没办法啊……” “孙先生为什么叫孙先生?” 怕再犯了想当然的错误,方不为不得不先问一句。 “老和尚走了之后,他和我接解触的比较频繁烦,为避免被人怀疑,便假称是我堂弟……” “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之前是亲自见面,李凤年出事后,便改成固定地点交接情报……” “放置情报的地点都在哪里?” “之前是在宁海路,这段时间换到了鼓楼北,夫子庙,新街口……” “怎么这么多?”方不为疑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临时通知的!” “什么时候?” “十五日的时候!” 十五日? 正是自己刚刚去上海的第二天,在赌场里输了钱,被陈浩秋认出来的那一天。 方不为暂时理不出头绪来,只有将五月中旬和九月十五日这两个时间当做重点记下来。 “让你与陈昌联络之前,你给他们泄露的是哪方面的情报?”方不为又问道。 “全是监察处审查出问题的官员名单……” 国民政府确实设有专门的监察机构—监察院。 但因为种种原因,院长蔡原培一直未到任,监察院名存实亡,所以针对国党官员的监察之权,依然还在党中央组织部,而履行此权责的主要机构,便是孙振德的监察处。 能上了监察处审查名单的官员,就没一个职级低的。 孙振德做了汉奸,就等于日本人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能发展成汉奸的对像名单。 这也与方不为之前猜想的对上号了。 差一点就被拉下水的贺清南,已经伏诛的姚天南,还有眼前的孙振德,全是用来做这个的。 掌握了有问题的官员名单,日本人就可以从容不迫的在其中选择。 更甚至是推波助澜,等名单上的人物到了高位,或是比较重要的位置时,再危胁拉拢,绝对事半功倍。 这样一来,日本人要想要什么样的内奸,就能发展到什么样的内奸。 这也是方不为想明白孙振德不是孙先生的时候,为什么对他如此痛恨的原因。 孙振德被枪毙十次都不够。 谷振龙等人面面相觑,愣了好久之后,又把目光挪到了陈祖燕的身上。 抓到李凤年之后,李凤年就交待过,日本人让他刻意接触贺清南的原因。 其一自然是为了情报,其二便是方不为担心的这个问题。 当时方不为还曾隐晦的提醒过这几位长官,说如果肃贪和监察部门出了这样一个内奸,带来的危害比泄露几次高级机密的后果还严重。 因为这样的内奸泄露的只是官员名单,并非什么高级情报,极其隐蔽,而造成的危害性也极大。 但他们都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日本人窃取情报都来不及,哪里能顾得上这个? 没想到一语成谶,真正应了方不为的话。 抓到了孙振德,自然可以斩断这一条线,但问题时,这两年以来,连孙振德自己记不得,他到底给日本人提供了多少名单,更不知道,日本人靠着这些名单,发展了哪些内奸? 第四六零章 传递情报 如果查不出这些人,陈祖燕这次的麻烦就大了。 “知不知道孙先生落脚的地点?”方不为又问道。 “他基本上是一到两个月就换一个身份,但李凤年被抓之后,孙先生便换地方了,而防范等级也提高了不止一级,连我也不知道了……” “最近一次是什么地方?” “两个月之前,他在中山路租了一套房子……” 方不为将这个地址记在了本子上。 “你们多长时间交接一次情报?” “不一定,看我这边有没有情报……没有紧急情报的话,基本上是三天一次……” “十五日以后,日本人让你交接情报的地点有什么规律?” “三个地方,以鼓楼,夫子庙,新街口的顺序变换……”孙振德回道,“今天是十八日,正好是需要汇报的时间……按顺序,情报要送到新街口世界大戏院旁边的书店……” “接收情报呢?” “如果有情报,会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或家里提醒,地点会临时通知,但不会超出这三个地点之内……” “以前在宁海路的时候,都是你亲自去取?” 孙振德点了点头:“如果当天没时间,我也会第二天再去拿……唯一一次紧急情报,就是李凤年出事那一次,是孙先生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五月二十日?” “对,就是那一天!” 方不为将口供飞速的过了一遍,又看了看孙振德肿的如同包子一般的脸和被电的发焦的肩膀。 孙振德是不能露面了。 但并不妨碍将这伙人钓出来的计划。 “今天的情报,你准备传递的是什么内容?”方不为最后又问道。 孙振德看了看被吊在旁边的陈昌,又看了看方不为。 “按原本的打算,是要将你与陈昌昨晚喝酒时的一言一行全部记录下来,译成编码……” “哦?”方不为冷笑道,“那我应该怎么写?” …… 都说秋高气爽,但南京城的九月,依然是热浪滚滚。 一副大学生打扮的方不为,正站在世界大戏院的门口,津津有味的看着墙上的两张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穿着短裙睡衣,半躺在沙发上的丰腴女郎。 这是影后胡蝶,是年初的时候,胡蝶来南京演活剧时的宣传画报。 听说当时天天爆场,一票难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摄影师的照相水平不好,方不为怎么看,怎么觉的一代影后长的很清秀。 旁边一张海报上的阮玲玉估计是给照相师送钱了。 “扑腾扑腾……” 一个车夫拉着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大戏院的门口,下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男子穿着长衫,带着礼帽,还戴着一副墨镜。 乍一眼看上去,和孙振德并无二致。 这是几位长官找遍了几大特务机构,最像孙振德的一个特务。 是方不为亲自操刀化的妆,只要不摘墨镜,就是活脱脱的孙振德。 两个人离的至少有十几米,队员丝毫没有发现站在戏院门口,像是在等人的大学生就是方不为。 戏院门口的一侧是一个大型书店,这里就是孙振德和孙先生约定交接情报的地方。 说是书店,但更像是个小型图书馆。 这是商务印书馆设在南京最大的一家分店。 结了车费,队员进了书店,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摆放的全是畅销度不高的书,所以客人不是很多。 除了在书架前挑书的客人之外,还有零星的几个客人靠在墙上看书。 还有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学生裙的女孩正坐在窗台上。 大腿上一边是一本工具书,另外一边是一个笔记本,女学生正弯着腰,摘抄着笔记。 扮成孙振德的队员来到了一架摆的全都是工具书的书架前,挑选着书籍。 他看的全都是学生类的工具书,好像是给家里的孩子买的。 翻了好几本之后,队员挑了一本《中学生文库》,然后下了楼。 过了几分钟,靠墙看书的一位男子合上了书本,像是不太满意一般,走回书架,将书插了回去。 男子插回去的是一本《师范丛书》,再看男子戴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像是老师。 又翻了一阵,老师挑了一本《国学基本丛书》。 等老师转过身来之前,靠在书架一头窗户前的女学生收回了目光。 假扮孙振德的队员,就是将情报放在了老师刚刚拿走的那本书里。 等老师下了楼,女学生做势伸了个懒腰,两只手的手指快速的张开之后,又快速的握成了拳,像是在活动手指一般,连续做了三遍。 既便离着二三十米,方不为也看的很清楚。 这是日本人已经取走了情报的信号。 再看假扮孙振德的队员,才刚刚坐上黄包车,拐过了街角。 怕什么来什么! 日本人安排接收取情报的间谍,竟然提前守在书店里? 让人假扮孙振德,也是方不为的无奈之举。 孙振德受了伤,真要让他亲自来,穿帮的更快。 但好在没出意外。 日本人既然拿走了情报,就证明并没有看出孙振德是假的。 方不为松了一口气,继续盯着书店二楼的窗口。 老师出来之后,站在二楼窗口的女学生又打了个手势,意思就是这个人。 方不为瞅了一眼,迎面走了上去。 三十岁左右,穿着中山装,质地比较好,裸露的皮肤有些黑,但透过袖口,明显能看出手背和手腕上的皮肤有色差…… 除了戴眼镜之外,并没有化妆,双手有些粗糙,虎口上有一道划痕,指节上有老茧,双腿稍稍有些罗圈…… 只是几秒的功夫,方不为便看出了许多普通人根本观察不到的细节。 在错身的一刹那,方不为又微不可查的吸了吸鼻子。 男子的身上有一股汽油味。 难道是司机? 不对。 司机的皮肤不可能会被晒出这么明显的色差。 这明显是长时间在户外暴晒才会有的特征。 错身而过之后,方不为朝着街边打了个手势。 一辆黄包车稍稍加快了速度,远远的跟在了男子的后面。 第四六零章 老巢 黄包车夫出动之后,又有两个大学生情侣,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有说有笑的从男子的身侧起了过去。 这是要提前到下一站,提醒潜伏队员准备接应跟踪的情报员。 不可能让一个黄包车夫跟到底,方不为在附近三队好手潜行接应,装扮成各行各业身份的都有。 方不为也交待的很清楚,哪怕跟丢都无所谓,但坚决不能引起日本特务的警觉。 此次行动的所有人员,全是从各特务机构精挑细选的好手。 怕其中有人阴奉阳违,谷振龙等人在临行前下了军令,若有违命,方不为有就地处决之权。 这也是无奈之举。 方不为本来想亲自跟踪的,但包括陈祖燕在内,几位长官全都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 方不为最多只是会化妆而已,又不是会变身,日本人针对方不为,搜集了几个月的情报,而且还事无巨细。 难道真把人家日本人当傻子? 方不为插着裤兜,无所事事的站在书店门口,其实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男子的背影。 一两分钟之后,书店里的那个女大学生出来了。 “走吧!”女大学生主动挽上了方不为的胳膊,动作自然至极,像是和方不为谈过好多年恋受的样子。 “嗯!”方不为回了一句。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热,方不为下意识的一侧眼。 女大学生双臂抱着方不为的一条胳膊,半边身体紧紧的贴着方不为的身体。 按照方不为的计划,他们现在装扮的也是一对大学生情侣。 方不为总觉的有些不适应。 这也装的太像了。 “这人可能是个老师……” 女大学生装做说悄悄话的样子,贴在方不为的耳边说道。 你是不是想把舌头也伸进来? 方不为瞪了女大学生一眼,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又回道:“应该不是!” 女大学生没有自己这种恐怖的观察力,有所遗漏也很正常。 “是吗!”女大学生回了一句,然后再没了声息。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旁边一直再没了动静,方不为下意识的侧过了脸,正好迎上女大学生的目光。 双瞳剪水,秋波微转。 这女人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 到这会,方不为才发现,临时安排的助手长的还挺漂亮。 方不为很想问一句:长这么好看,为什么就选了这一行? 长相太出众,其实并不适合做特务,就像自己一样。 助手的眼神太热烈,像是两把火一样。 “你在特工总部任职?”方不为主动转移着话题。 像是骤然降了好几度,女大学生脸上的笑意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方不为脸上没一丝表情,但心里直乐。 他就是故意的。 让你不好好执行任务。 “干正事!”方不为板着脸斥了一句。 女大学生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方不为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安知容,特务处机要室的秘书,陈心然以前的同事。 方不为得到日语技能书之后,为了掩了人耳,也为了强化巩固,马春风给他安排的日语老师就是安知容。 只要有空,方不为就会找她请教。 …… 半个小时后,安知容离开了,方不为又换了一身西装,看起来像是洋行里的华人经理。 他一直跟在男子的身后,两人之间大概有三十米远。 不能跟的太近,但又不能跟丢了,也更怕日本特务警觉,方不为只能用人海战术,根据实时地形和环境,及时做出应对。 在不引人主意的地方,队员化装成形形色色的路人,随时等着方不为安排。 日本特务很谨慎,但方不为也不差,在日本特务变换路线的时候,他总能提前做出各种应对措施。 转了两条街,绕过了三条小巷子,甚至穿过了一座大型的市场,日本特务一直在方不为的监控范围当中。 一直跟到了鼓楼北,日本特务进了一间杂货铺子。 鼓楼不算商业中心,国民政府还没顾上开发,所以这一带并不算繁华。 但这只是相对而言,这里还是内城,人流依然很密集,不过大都是平民和苦力,不似新街口,街上的行人个个衣鲜靓丽。 就算是街边的商铺,也大多以平房为主,很少看到两层往上的。 这里临近火车站,商铺大多都是商行以及货运公司。 出了鼓楼的洞口,方不为扫了一眼,便想了起来,当时的步少纲,就在这里被抓住的。 等了足有半个小时,前去侦察的队员来汇报,说是目标人物进了杂货铺子之好,好像消失了。 目标进了商铺的第一时间,方不为就安排队员绕到了后街监视。队员也回来汇报过两次,目标并没有从后门出去。 之后方不为又安排人,以购货的名义去了商铺,里面只有一个掌柜外加一个伙计,目标并不在。 方不为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丝冷笑。 只有一种可能,商铺里有暗门或是地道。 看来是追到了老巢。 也是巧了,陈群就被他安排在成贤街,离这里不是太远。 日本人如果相信了情报上的内容,肯定会派人侦察,更或是会派特工行动。 既然第一次能查到这里,下一次,更或是下下次,就能跟到日谍小组具体的藏身之地。 方不为又瞅了瞅街边的商行。 大部分的商行外边都摆满了货物,而且有专门的伙计在照看。 怪不得目标人物像是从事体力行业的,而且晒的那么黑。 他平时用来伪装的身份,就是商行门口看摊的伙计。 “去问一问,哪一家卖汽油!”方不为交待道。 汽油是军事管制物资,不要谁想买就能买得到的,也不是哪一家商行想经营就能经营的。 …… 成贤街! 成贤街旧址是明朝的国子监,国民政府定都南京之后,就把教育部设在了这里。 离教育部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幢小楼,从外部看像是一家小宾馆,门口挂的是教育部接待处的牌子,类似于后世的驻京办事处。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马春风和陈群相对而坐。 第四六一章 瞒天过海 “陈局长真的会放我父子一条生路?”陈群一脸嘲讽的看着马春风。 “你可以选择不信!”马春风面无表情的回道。 陈群咬了咬牙。 他不敢赌。 他和陈昌死了无所谓,但家人呢? 马春风也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陈祖燕真正是走火入魔了。 …… 特工总部,陈祖燕的办公室。 除了陈祖燕和陈昌两人之外,贺清南和吕开山也在。 看样子是在开会,但陈祖燕和陈昌都有些心不在焉。 陈祖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坐在他对面的陈昌,时不时的就会偷看一下陈祖燕的脸色,偶尔的时候,握着笔的右手会抖一下。 时间一长,就连贺清南和吕开山也看出不对了。 陈朋到底干了什么,将陈祖燕气成了这个样子,而他自己也吓的直发抖? 两个人自然不会问,甚至是有些幸灾乐祸…… 陈祖燕越来越急燥。 方不为一直没打电话,也不知道日本人有没有接收到他送出去的假情报,也更不知道方不为有没有盯住接收情报的日本特务。 陈祖燕现在巴不得特工总部有内奸,尽快把陈昌这里一切都正常的情报透漏给日本人。 他和陈昌回到特工总部快两个小时了,该见过陈昌的,基本上都见了…… …… 陆军大学。 怕日本人会派人盯守几大特务机构的本部,所以方不为建议,把此次的指挥部设立在了陆军学院。 一旦行动,就算有大量士兵出入,也不会有人怀疑。 谷振龙和陈超,正坐在一间办公室里。 他们在等方不为的电话。 “叮零零……”电话刚响,谷振龙就一把接了起来。 “嗯……好,我现在就通知雨农!”谷振龙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是方不为?”陈超问道。 谷振龙点了点头:“日本人拿走了情报,方不为暗中跟踪,跟到了鼓楼北……” “日本人的联络据点在那里?”陈超猛的一喜。 谷振龙再次点了点头。 “抓不抓?”陈超沉吟了一下,咬着牙问道。 “一抓,陈朋就彻底救不回来了……”谷振龙叹道。 陈超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立夫一向英明,这一次怎么如此糊涂?还有方不为也是……” “别急!”谷振龙反倒不急,“这小子的计划如此周密,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再一个……” 谷振龙顿了一下后又说道:“也不单单是为了陈朋……按照方不为的计划,只要让日本人相信这次确实是意外,他们就会认为陈昌还没有暴露,利用陈昌,说不定还能钓到更大的鱼……” “太想当然了!”陈超恨恨的说道,“方不为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玩脱了呢?” “放心!”谷振龙呵呵一笑,欣慰的摸了摸大光头,“你什么时候见他失过手?” 陈超猛的一噎。 还真没有过! “方不为估计,日本人可能会派人去成贤街探查,通知马春风,让他小心应付……”谷振龙又说道。 陈超应了一声,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 鼓楼北,大盛洋行。 门窗依然紧闭,为防止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所有的门窗上全都蒙了棉被。 里面开着高瓦数的电灯,看起来比外面还亮。 同妙靠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拿的是手下刚刚送来的情报。 “陈群已到南京,并电话联系了‘貉’貉准备会见,被我拦了下来……” “貉”是陈昌的代号,在日语中是狸猫的意思。 除了这一句之外,下面还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地址正是成贤街。 再次看了一遍,甚至每一个字都没有漏过,同妙手一伸,将纸条递给了旁边的一个清瘦男子。 “嚓”的一声,男子点燃了一根烟柴,将纸条烧成了灰烬。 “先派人去确认,看是不是陈群!”同妙交待道。 日本间谍做事向来如此,从来不会百分百相信中国内线送来的情报,只要有可能,便会事先确认一遍再行动。 “是!”清瘦男子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回道,“联系到大蛇阁下了!” “他怎么样?”同妙风轻云淡的问道。 “确实如你所言,安然无恙,支那人并没有怀疑到他……” “没有受刑?”同妙奇怪的问道。 “确实受了一点刑,不过不重……他花重金,买通了审讯他的高官……” “呵呵呵……”同妙发出一连串的冷笑,“自以为是,自认为支那人都是傻子,最后却把自己也陷了进去?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 同妙说着,目光又自转冷,盯着眼前的清瘦男子,厉声说道:“日后,你也要时刻提醒于他,让他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嗨!”清瘦男子应了一声。 等男子出去之后,同妙又开始出神,过了好久之后,他又发出一声冷笑:“孙先生,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 离大盛洋行隔着一条马路在地方,方不为正坐在窗户后面,观察着街对面的情况。 这里也是一家商行,是方不为电话汇报过之后,谷振龙通过私人关系,暗中安排,紧急腾出来的。 除了盯着那间杂货铺之外,方不为还观察着离杂货铺隔着三间门店的昌茂商行。 接收情报的日本特务神密消失半个小时之后,竟然神奇的出现在了这家商行,摇身一变,又成了商铺伙计,这会正坐在门口看摊。 而这家昌茂商行,也确实是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有资格经营汽由的商行之一。 门外响起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方不为喊了一声进来。 “长官,查到这家商行的情况了!” “什么背景?”方不为又问道。 这个年代,没有关系背景,根本不可能经营管制品的生意。 “和财政部有关系!”手下回道,“具体是谁还要查!” 时间太短,能查到这一步已算是不错了。 “转告司令,一定要小心行事!”方不为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 他怀疑,这里既便不是孙先生的老巢,也绝对是一处高级据点,就比如弘觉寺山下的粮店一样,不然不可能有暗道秘门之类的设施。 第四零二章 瞒天过海(二) 这个扮成伙计的特务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要给孙先生送情报,还要给孙先生汇报接收情报的细节,汇报完之后还要换衣服……做完这些,半个小时还能剩下多长时间。 邮此推断,孙先生的老巢也不会离这里太远。 再一个,地道太长的话,不但不好挖,挖出来也不安全。 方不为甚至怀疑孙先生就在这家洋行的隔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方不为想了想,又拉过了一个大包,从里面挑出一件衣服。 换上之后,方不为又开始对着镜子化妆。 …… 方不为扮做路过的行人,不紧不慢的走在街上。 说是这样说,但方不为还没有蠢到直接往人家的怀里撞。 日本人搜集有关自己的情报已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就算化妆技术再好,方不为也要小心提防。 万一凑巧,撞进了日本间谍的据点,恰好人家的墙上贴的就是自己的照片呢? 只从外面看,从杂货铺到昌茂商行的这几家店铺,并没有什么联系。 昌茂商行和隔壁的那一家,好像还有些仇视。 但伙计要是从地道里穿过去的话,地道又必须要穿过中间这几家商行的地底下? 方不为没敢停留,径直的经过了几家店铺门口。 装做伙计的日本特务看他不像是买货的顾客,便没有理睬方不为。 路过昌茂商行的时候,方不为极快的往里扫了一眼。 商行里还有一个男子,看起来像是掌柜。 方不为注意的不是这个。 商行的后门正打开着,直接能看到一堵墙,墙上的砖头看起来很新,像是刚砌不久。 后面竟然不是院子? 方不为起了疑。 当时抓捕江右良的时候,方不为带人对这一片搜查过,对这些商铺的格局很熟悉。 靠近火车站的这一片,大部分的商行都做批发生意,所以对屯货场地也要一定有要求,绝大部分的商人来租门店时,首先一点便要门店后面的场地要足够大。 为什么这家商行就没有院子? 刚刚想到这里,方不为又是一愣。 他真想给自己的脑袋上来一拳。 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给忘了。 刚刚想起是在鼓楼门口抓到的步少纲时,自己就应该能想起来的。 四个月之前,为了搜捕江右良,方不为带着特务处上下,犁地一样的将这里犁了一遍,以前要是有地道,那个时候就会搜出来。 如果那时候没有,那地道就是在这四个月之内挖的,只要往前查,肯定能查到线索。 方不为回忆了一下,当时这一片区域,是分给高思中的。 他加快了速度,绕了个圈子,又回到了街对面。 …… 成贤街。 佐木伪装成外地赴京的教育官员,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到教育部的楼里转来一圈,出来后,直接到了接待处,说是要住房。 “装有电话的房间就剩最后一间了……”接待处的管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意思是想住就住,不住就滚。 反正就算住满了,口袋里也落不到一分钱,管事巴不得越轻闲越好。 “一间就一间吧!”佐木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那就在同楼层再安排一间……” 这样都赶不走? 管事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找着钥匙。 四个人跟着管事上了楼,高瘦的男子带着一个壮汉住进了豪华间,另外两个则住到了楼梯口的普通房间。 “电话能用吧!”管事要走的时候,佐木指着电话机问道。 “不能用我能给你开房间?记得,打完电话下来交钱……”管事呛了一句,拎着钥匙串下了楼。 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下了楼梯之后,佐木掏出了一张纸条,抓起了话筒。 “请接****”佐木对接线员说道。 “稍等!”接线员回了一句,开始转接。 佐木又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走到门口,把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叮零零……”过道里传来一阵电话的响铃,异常刺耳。 没等对方接通,佐木便挂断了电话。 “是206房间!”手下轻轻的关上了门,走过来低声说道。 佐木顿时皱起了眉头。 孙振德传来的情报,对上了一半。 打给陈昌的那个电话,确实是从这里拨出去的。 现在只需要证实,206房间里住的是不是陈群。 佐木沉吟了一下,再一次抓起了话筒,用力的一扯,连着听筒的电话线就断成了两截。 …… “什么,电话坏了?”管事猛的一惊,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上了楼。 看到断了电话线,管事顿时骂了起来:“一群乡巴佬,你们能赔的起吗……” 还没骂完,耳边传来两声“叮咚”的脆响,管事一扭头,看到佐木手里托着几块银元。 只是线断了,花不了几个钱。 “我马上修……马上修……”管事的脸上顿时的换成了笑容。 他没想到,这些人看起来一副土鳖样,出手还挺大方。 “我现在就要用!”佐木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要不到外面的街上打?”管事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 “要这么麻烦,就不住到这里了……”佐木很生气的样子。 真特么难伺候? 管事嘀咕了一句。 “我刚听到旁边就有电话响,能不能先借用一下?”佐木又问道。 “这不太好吧?”管事犹豫道。 旁边客人的房间是教育部的一位高官亲自安排下来的,所以管事才这么犹豫。 为了不让日本人看出破绽,陈群的房间,是方不为让陈群通过他自身的的关系订的。 教育部的一个高官,正好是陈群的一个亲信,所以才把陈群落脚的地点安排在了这里。 “还请帮帮忙!”佐木又拿出来了几块银元。 管事顿时眉开眼笑:“我现在就帮你问问……” …… 听到过传来的阵阵动静,陈群皱着眉头问道:“会不会是日本人?” “八九不离十!”马春风回了一句,然后又对站在陈群身边的一位妙龄女子说道,“他们肯定要过来辩认,记得,尽量不要露出正脸!” 扮成陈群秘书的女队员点了点头。 第四六三章 瞒天过海(三) 时间太紧,找不到和陈群的秘书太像的女队员,只找到了一个身材差不多,但像貌有些差异的。 保镖就更没办法找相像的人假冒了。 包括马春风在内,都说方不为细心的有些过头了。 日本人不可能事无巨细到连陈群的保镖的样子都能记下来的程度。 方不为却觉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要有条件,就要尽量将计划做到最为严秘的程度。 “当当当……”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陈群看了一眼马春风。 “来了……”马春风提醒了陈群一句,“记得,一定要镇定……” 陈群冷笑一声:“我从事秘密活动的时候,你还在家抱孩子呢!” 马春风也不恼,只是冷哼了一声,举步走进了套间,临关门的时候,他又朝着门口的队员点了点头。 “谁?”装做保镖的队员冷喝了一声, “接待处的管事!” 队员将门拉开了一条缝:“什么事?” 管事笑着说道:“想借用一下你们房间里的电话……” 管事身后的佐木仔细的观察着保镖。 保镖身体健壮,眼神冷厉,很符合青帮份子这一点。 再看保镖的手,一只在门后,应该拉着门把手,一手插进西装领口里,明显是握着枪柄,随时都能拨枪射击。 防范的很严密。 “老板,接待处的管事说是要借用我们的电话!”队员转过头来,问着陈群。 “不借!”陈群冷哼一声,又转头来,和秘书调笑着。 “人家说不借!”管事回过头来,对佐木说道。 “不借就算了吧!”佐木回了一句,心里想着再用什么办法,才能进206房间去证实一下。 正当他要转身回去的时候,房间里又突然传来陈群的声音。 “等等!”陈群对保镖喊道,“让那个管事进来一下!” 管事一头的雾水,心想都已经说了不借了,还叫自己做什么。 保镖应了一声,打开了门,给管事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让他进去。 佐木跟到后面,往门口挪了两步,保镖手一拦,意思是老板没叫他,他不能进去。 但只要能站在门口就够了。 陈群躺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女子,正在给他按着腿。 设计特务处与青帮的计划,佐木也有参与,自然认得陈群。 他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躺在沙发上的,就是陈群。 确认了陈群之后,佐木又观察着基他人。 正背对着他给陈群按腿的秘书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便是几个保镖。 除门口的这一个保镖之外,陈群的身边还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位,全都手插着西装口袋,虎视眈眈的盯着管事,好像随时都会拨枪的样子。 “老板有什么吩咐?”管事点头哈腰的问道。 “你们这电话怎么回事,是不是坏了,怎么响一声就断了?”陈群不满有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线路有问题,维修的人员马上就来,待会让他们看一下……” “算了!”陈群摆了摆,“能打出去就行……还有,没事再不要来烦我,任何人找我都不见……” 陈群摆了摆手,守在沙发边上的一位队员会意的点了点头,掏出了几张钞票,选了一张,递给了管事。 是美金? 管事的眼睛一亮,边道着谢,边往外走。 临走的时候,佐木又扫了一眼临街的那扇窗户。 等管事出去,队员重新关上门,马春风才从套间出来。 “放心吧,没问题!”陈群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马春风没有接话,他也知道没问题,他想的是刚刚出现在门口,明显是来辩别房间里是不是陈群的这个人。 佐木站在门口盯着陈群看的时候,马春风也从门缝里盯着佐木。 四十出头,很瘦,长脸,丹凤眼…… 除了没有胡须之外,和李凤年以及孙振德口中描述的孙先生的特征很符合。 很可惜,因为角度的问题,马春风没有看到佐木的右脸。 孙振德说过,孙先生的右耳垂下方,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不管能不能确定,都必须要给方不为通报。 听外面的脚步声,几个人全都下了楼,马春风才拿起了电话。 这条街上的电话线路全部都已被管控,不管是有人想窃听,还是想到电话局查询,都等于是自投罗网。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通,暗号对上了,确实是自己人,但接电话的却不是方不为。 队员告诉马春风,长官刚刚出去了。 马春风的脸色一黑,重重的将听筒摔在了座架上。 行动之前,几位长官千提醒,万警告,让方不为小心行事,莫要像以前一般,事事亲为,方不为当时答应的不是一般的爽快。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 今日不同往日。 日本间谍动用陈昌,孙振德这样的内线,只为搜集方不为的情报,怎么看都像是有大图谋。 方不为竟然还敢招摇过市? 马春风心中一凛,伸手去拿话筒,准备给谷振龙汇报。 他手刚刚伸过去,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不是方不为,便是谷振龙和陈祖燕等人。 马春风接了起来。 方不为张嘴先解释:“卑职刚刚出去解了个手……” 马春风冷哼一声,方不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他也同样知道,方不为打电话,不会是专门来解释的。 “说正事!” “卑职请调高科长协助!”方不为直接了当的说道。 “要他有什么用?事关重大,你莫要胡闹!”马春风冷哼一声,还以为方不为起了要让高思中跟着沾沾功劳的心思。 “疑似日谍的联络点,上一次抓捕江右良的时候,就是高科长带队搜查的……”方不为简明扼要的说了原委。 “江右良?”马春风念叨了一句,心里也起了疑。 但既便线路安全,有些事情也不能在电话里说 “我马上安排!”马春风回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高思中被送到了鼓楼北。 “有没有印像?”方不为指了指对面的几家店铺。 第四六四章 瞒天过海(四) 高思中透过窗帘的缝隙,仔细的比对着地形和环境,同时努力的回忆着。 “这一片,当时是李无病带的队搜查的……” “李无病?”方不为的脸色一黑,“算了,我还是亲自走一趟吧!” “那时候他还没叛变吧?”高思中狐疑的问道。 李无病想叛变,也得有投名状才行。 方不为腹诽了一句。 孙振德交待,按照孙先生的计划,是等马春风下马,杨定安和李无病上位之后,才会以此为把柄胁迫他们叛变,结果方不为横空出世,将日本人的计划全打乱了。 “这和叛不叛变没关系!”方不为回了一句。 那个时候李无病就对他恨之入骨,方不为也不敢保证,李无病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最后却隐瞒不报。 “你先别急着回去,就以协助我的名义待在这……”临走的时候,方不为又交待道。 马春风还真没有猜错,方不为确实存了让高思中戴罪立功的心思。 高思中也知道,自己这次惹了大祸了。就算马春风不追究自己关点让他丢官去职的过错,其他几位长官也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方不为这是在想办法为自己开脱。 想到这里,高思中鼻子一酸,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水汽。 患难见真情。 也只有方不为才会在自己失势倒霉的时候,不忘拉自己一把。 …… 方不为穿着长袍,带着瓜皮帽,双手捅在袖子里,不紧不慢的走着,就像是刚刚从乡下进了城的土财主。 他在考虑计划当中还有哪些漏洞。 假情报起了作用,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孙先生出现了,也成功的让他见到了陈群。 孙先生肯定要抓,孙先生的手下也更要抓。 他不担控制着陈昌,孙振涛这种身份的下线,还负责暗中发展高级内线。 这么重要的任务,不可能凭孙先生一个人完成。 方不为估计,孙先生手下,除了必要的情报小组之外,更可能还有一个专们的参谋团队。 抓到这些人,就有可能挖出这两年以来,孙先生利用孙振德提供的名单,到底发展了多少内奸。 这才是此次计划的重中之重。 方不为准备绕到后街,通过地形判断一下,看除了杂货铺和昌茂商行,地道有没有再联着其他的地方。 他刚刚穿过马路,到了街对面的时候,身后响起几声喊叫声:“掌柜的,掌柜的……” 方不为往后一看,不是高思中还有谁。 “掌柜的……”高思中气喘嘘嘘的跑到方不为身前,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处长来电,孙先生离开了成贤街,看方向,正朝着这边来了……处长怕打草惊蛇,就没派人跟踪……” “朝这里来了?”方不为心头一跳。 发现了陈群,孙先生不去忙着补漏洞,还往这里跑什么? 难道是要向上级请示? “穿什么衣服?”方不为问道。 “黑色中山装……” “你先回去……” 方不为话音还未落,就被高思中一把抱住了胳膊。 “处长打电话来,就是想提醒你不要乱跑,免的照了面……结果你不在,把我一顿臭骂……”高思中抱怨道。 方不为猛的一瞪眼:“我不抓到孙先生,怎么给你翻案……” 看高思中还没放手的意思,方不为又劝道:“要不是你亲眼看着我换的衣服化的妆,你现在能认出来我是谁?” 高思中盯着方不为的脸看了好几秒,咬了咬牙,松开了手:“你自己小心!” “放心!”方不为回道。 哄走了高思中,方不为又返过头来,往鼓楼门洞走。 从成贤街往子午路,最近的就是这条路,如果不走这里,就要绕到玄武湖或是火车站,多走一个小时都不止。 门洞口有个荼摊,卖一些烧饼之类的吃食,正好符合方不为现在打扮。 方不为要了一壶荼,两块饼子,慢慢的吃着。 十几分钟之后,疑似孙先生的人物出现了,离方不为只有三四米米的距离。 瘦高个,黑色中山装,丹凤眼。 最关键的是,右耳垂下方,有一道半寸长的疤痕,和孙振德交待一模一样。 方不为心中大定,终于见到孙先生的真面目了。 等佐木走出去了三四十米远,方不为才结了帐,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以他的眼力,再远一倍也跟不丢。 佐木很警惕,时不时的就会停下来,或者是回一下头,暗中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每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方不为就暗暗冷笑。 任你奸滑似鬼,也想不到老子开了挂。 经过杂货铺和昌茂商行的时候,佐木速度未减,径直走了过去。 方不为只当是孙先生习惯使然,想要绕一圈,所以并没有生疑,继续跟在后面。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孙先生往左一拐,进了一座大门。 方不为快走了几步。 等他走到门口,才发现大门里面是一个货场。 孙先生正在往杂货铺和昌茂商行的方向走。 那里应该是一堵墙。 看到昌茂商行的后门外有一堵墙之后,方不为又派手下探查过,手下汇报说,杂货铺这边的半条街,后门外面都是一堵墙,墙里是一个小型的货场。 方不为很肯定,四个月之前,这里绝对没有什么货场。 当时他就猜想,杂货铺和昌茂商行的地道,是不是就是修建货场的时候才挖的,所以才想着绕到后街去看一看。 孙先生从这里进去了,更一步证实了方不为的猜想。 “干什么的?”刚到门口,方不为便被警卫拦了下来。 看来想进去,还得有通行证。 “租仓库!”方不为笑着拱了拱手。 警卫穿的是便装,说明这里是私人场地。但背着长枪,证明这家货场的老板来头不小。 “走正门,到那里去租!”警卫指了指临街的门店。 “好好好!”方不为应了一声。 再往里看,孙先生已经拐过了墙角,看不到了。 除了客商,伙计,装卸工人以外,还有背着长枪的警卫。 方不为暗暗的吐了一口气,往警卫指过的门店走去。 第四六五章 瞒天过海(五) “阁下,确实是陈群本人,另外,还有三个保镖,一个秘书……” 佐木回到大盛洋行,给同妙汇报着侦察到的情况。 “保镖,秘书?”同妙几声冷笑,“怪不得除了一封勒索信,现场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原来他是被自己绑架的?” “陈群应该是怕被我们探查到他来了南京,所以才自导自演,制造出了被绑架的假相……”佐木也说道。 “他想做什么?”同妙反问道,“想利用亲情,劝‘貉’脱离我们的控制?” “应该就是这个目的!”佐木回道。 “这就是大蛇急功近利的下场!”同妙冷哼了一声,又对佐木说道,“断尾求生还来得及,你亲自去办吧!” “嘿依!” 佐木又在心里暗叹一声,大蛇阁下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 方不为没有看到佐木是从哪里进去的,但他看到了佐木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想不通,人明明是从离着好几百米远的货场大门进去的,为什么是从北极阁的山门里出来的? 等佐木出了北极阁,穿过鼓楼门洞,向南往成贤街的方向时,方不为才进了北极阁。 当他按照方位,确定了最终的位置之后,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佩服的感觉。 位置选的太好了。 大盛洋行在这条街最南端位置,旁边就是北极阁的山门,里面是连片的园林,离香火正盛的鸡鸣寺没有几步路,再走了一段,便到了玄武湖。 洋行的后院就嵌在北极阁的园林里。还特地开了个后门,买一些香烛之类的东西。 佐木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也根本没有挖什么暗道,地道是现成的。 北极阁的北墙后面,就是一条大马路,路底下有一个用来排水的涵洞,直通马路对面的货场。 过了马路,顺着前街再往北走几十米,才到那间杂货铺和昌盛商行。 正常来看,和大盛洋行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联系。 如果不是方不为多了个心眼,想要将孙先生的人一网打尽,才想着去看看地道的来龙去脉,凑巧跟住了佐木,不然想破脑子,他也怀疑不到大盛洋行这里。 挑选的位置太巧妙了。 如果杂货铺和昌盛商行那里出了问题,这边肯定能听到动静。 出了洋行的后门就是北极阁,出了北极阁又是玄武湖,里面的人从哪里都可以逃出城去。 又看到两个装卸工打扮的男子出了货场,往鼓楼这边走来,方不为又叹了一口气。 必须要通知马春风加强戒备了,自己也要提前安排,加派人手。 与杂货铺和昌盛商行地道相连的两间仓库里,竟然藏着二三十号人? …… 毕竟是在南京,佐木胆子再大,也不敢让手下强攻。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是想乘陈群外出的时候暗杀。 但一直等到天黑,陈群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过。 后来佐木又想到了下毒。 很可惜,别说吃食,陈群连水都没让管事往上送过。 难道这些人不吃不喝? 一问管事,佐木才知道,来的时候,陈群大包小包带了不少,吃的喝的全有。 现在除了强攻,好像再没有其他的路了? 佐木也很想从长计议,但陈群根本没给他机会。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孙振德这里又送来的最新情报。 陈群再一次威胁陈昌,陈昌若再不回头,他便要将陈昌不是陈奇美之子的消息放出去。 方不为步步紧逼,日本人不得不连夜动手。 …… “方不为交待你的话,全都记住了没有?”谷振龙厉声问道。 孙振德打了个哆嗦,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正光着膀子,一边站着一位医生,给他处理着肩膀上的伤口。 “若计划成功,我便放你一条生路!”陈祖燕双目如电,盯着孙振德。 孙振德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若不是陈祖燕再三保证,孙振德早就崩溃了。 他怎么想,怎么觉的如果按照方不为的计划执行下去,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但早死不如晚死,那怕有一线生机,孙振德都不会放过。 至少陈祖燕口碑还算好,以往还没有发生过出而反而的先例。 “好了!”医生收起针管,对方不为说道。 他们按照方不为的指点,给孙振德的伤口上打了麻药。 “试一试!”方不为指了指孙振德面前的一杯荼。 孙振德伸出右手,端起了荼盅,举到了与唇齐高的位置,又放了下来。 感觉有些吃力,反应也有些迟钝。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觉的如果不出意外,骗过孙先生应该没有问题。 脸上的淤青不好处理,只能找个借口了。 只要进了陈群的房间,孙先生就算能看出来也晚了。 “能坚持多长时间?”方不为又问道。 “至少两个小时!”医生回道。 方不为算了一下时间,完全够用了。 “走吧!”方不为招呼了一声孙振德。 没办法,只能他亲自出马,换成别人,只凭一个人的能力,根本看不住孙振德。 “你也要小心!”谷振龙又交待道。 其他人明显的能听出来,谷振龙的话里带着火气。 陈祖燕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方不为说道:“此次若是事成,我必有后报!” “局长言重了!”方不为谦虚了一句,“都是卑职份内之事!” “我说的不是虚话!”陈祖燕定定的看着方不为,“你看以后便是!” 能让一向口紧的陈祖燕做出这种保证,已是相当了不起了,方不为也有些感慨。 陈超的眼睛一亮,冲着方不为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你小子便宜占大发了。 他的小动作还没做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吼:“你的金人呢?” 陈超哭笑不得,知道谷振龙不好骂陈祖燕,是在迁怒自己。 如果洗清赵世锐的嫌疑,保证给方不为打个金人! 这话是陈超亲口说出来的,他还做不出在方不为这个小辈面前食言的行径来。 陈超无奈的冲谷振龙翻了个白眼,又对方不为说道:“想要多大的?” 第四六六章 瞒天过海(六) 孙振德扭着头,盯着一直跟在后面的方不为看了好久。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横穿马路的行人也多,车速不是太快,时速也就四十里左右。 体力好的人,用这个速度跑上几分钟也没问题。 但问题是,方不为拉着黄包车,车上还坐着一个人的情况下,用这样的速度,已经整整跟了十几里。 孙振德暗暗的吸了一口气。 他往外一看,已经过了新街口,路上的行人不太多了。 “快一点!”孙振德催促道。 还不信邪? 叶兴中翻了个白眼,重重的将油门踩了下去。 早点让孙振德死心也好,省得还心存侥幸,到关键时刻出妖蛾子。 车子猛的往前一窜,孙振德的后背往后一仰,猛的靠在靠背上。 他天天坐车,自然能感觉的出来,车速至少增加了一倍。 叶兴中直接将油门踩到底了。 等孙振德坐稳之后,再往后看时,方不为还如之前一般,紧紧的跟在车后面。 方不为是怎么做到的? 孙振德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掐断了。 约定的地点在丹凤街,离成贤街的教育部也不到一里。离贯穿整个南京城的子午路不到一里。 也是凑巧,顺着现在的位置穿到子午路,正好就是陆军大学的正门口。 这次行动的指挥就设在陆军大学。 到了街口,孙振德下了车,叶兴中掉了个头,原路返回。 他四处搜寻着,却没有找到方不为的身影。 要不要跑? 孙振德的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咚”的一下,一颗小石子砸到了孙振德的头上。 孙振德“哎哟”一声,还以为是从街边的楼上掉下来的。 他刚刚一抬头,往上搜寻的时候,头上又挨了一下。 孙振德的脸色一白,他再傻也知道,是暗中监视他的方不为干的。 这次是石头,下次就会是子弹。 孙振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慌,进了一家商行。 孙先生送来的情报,是让他到这家商行里接头。 …… 两分钟之后,孙振德提着一包糕点出了商行。 这里根本不是接头的地点。 孙先生只是在留下的那包糕点里留了个纸条,让孙振德往估衣街的一家当铺走。 估衣街在丹凤街往南的方向,不用拐弯,直接往回走就到了。 以往接头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麻烦,向来是孙先生说个地点,孙振德便会过去,至多等上几分钟,孙先生或是他的手下就会出现。 但自从李凤年被抓之后,接头见面的方式便变成了这一种。 又挨了两石头之后,孙振德就再不敢回头了。 他想不明白,街上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方不为是藏在什么地方警告自己的? 孙振德一直往下走,刚刚走到丹凤街与估衣街相连的街口,突然从横向的洪武街冲出了一辆小车,停在了孙振德的面前。 “上车!”副驾驶上的孙先生喊道。 孙振德不动声色的将掉到地上的糕点踢到了车底下,强笑着说道:“差点撞上,吓死我了!” 等孙振德坐到后座,车子启动之后,佐木扭过头来,盯着孙振德肿的跟馒头一样的脸问道:“怎么回事?” 孙振德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眼睛,咬着牙和佐木对视着:“陈祖燕打的!” “什么原因?” 一提陈祖燕,佐木猛的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收钱放人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孙振德回道。 佐木鄙夷的瞪了孙振德一眼。 孙振德贪财又怕死,日本人比陈祖燕还清楚,当初也是利用这一点让孙振德叛变的。 “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还不够?”佐木斥道,“以后少做这样的事情!” 孙振德连连点着头,趁机垂下了眼皮。 他怕下一秒,孙先生就会从自己的眼神当中看出破绽来。 如果被日本人识破,哪一方都不会放过自己,除了死,不会再有第二条路。 孙振德已经害怕到了极致,紧紧的咬着牙关,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抖的越来越厉害。 “你在害怕什么?” 佐木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孙振德耳边炸响。 孙振德眼前一黑,差点被吓晕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 孙振德猛的想到了方不为给他交待过的话。 如果害怕,你就哭! “孙先生,我……我能不能不去……” 孙振德直接哭了出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反悔?”佐木冷厉的盯着孙振德,“振德君,你想过没有,如果‘貉’的身份暴露了,你的身份也会暴露……你到时会是什么下场?” 已经暴露了! 但现在要是被日本人识破的话,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 孙振德想到了自己被押上刑场的一幕…… 想到了陈祖燕将枪口对准妻儿的一幕…… 他猛的一咬牙,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我去……” 佐木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 计划就是孙振德提出来的,到了关键时刻,他竟然要退缩?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但同时,佐木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以孙振德怕死的性子,因为害怕,推辞不去才正常。 “‘貉’什么时候过来?”佐木又问道。 “他说他要先回陈公馆一趟,安顿好就会过来!”孙振德回道。 佐木点了点头。 …… 常府街,陈公馆。 “二……二哥……”临出门的时候,陈昌又看了坐在客厅的陈祖燕一眼。 陈祖燕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放下了报纸,又牵起嘴角,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有事?” 迎上陈祖燕的目光,陈昌就如身坠冰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没……没事!” “早去早回!”陈祖燕又说了一句。 陈昌听懂了其中的潜意,猛的松了一口气。 …… 看到陈昌出了陈公馆,坐上小车离开之后,不远处的街角闪出一个黑影,快速的奔向了电话亭。 …… 几分钟之后,一个身影从佐木的小车旁边经过,嘴里还哼哼叽叽的哪里有着小曲。 “‘貉’出门了,很快就会到!”佐木对孙振德说道。 第四六七章 瞒天过海(七) 孙振德猛的一惊。 刚才路过的那个人是孙先生的情报员? 怪是得自己压根本没听懂他唱的是什么。 原来是日语。 孙振德扭过头,往刚刚路过的那个日本人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有幢三层高的楼,门口亮着灯,站着两个士兵…… 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 看着佐木的后脑勺,孙振德的嘴里有些发干。 如果自己现在反水,让孙先生把车开进日本领事馆,陈祖燕能拿自己怎么办? 但是自己的家人呢? 不对! 孙振德又猛的摇了摇头。 如果自己没有利用价植,日本人凭什么包庇自己? 反倒会推工的一干二净,极力否认利用自己拉拢过党国的高官。 说不定过不了今夜,日本人就会将自己的尸体交给国民政府。 孙振德猛的打了个冷战。 配合方不为,至少家人还能活得下来。 …… 方不为暗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孙先生会利用日本总领馆来传递情报。 自己千算万算,竟然漏算了这一条。 日本总领事馆正对着鼓楼,出了门洞就是北极阁,再往前走就是大盛洋行。 两者直间的直线距离最多也就一公里。 方不为沉吟了一下,扔下了黄包车,钻进了路边的树丛里。 看左右无人,方不为轻轻一跳,就纵上了墙头。 他这是要进去通知谷振龙,提前做好应对。 日本总领事馆和陆军大学门对着门,此次行动的指挥部便设在这里。 …… 到了吉祥街,陈昌下了车之后,司机原路回了陈公馆。 路边是一家酒楼,按照原计划,陈昌会从酒楼的前门进去,后门出去,然后坐上方不为安排好的黄包车,直接去成贤街。 陈昌失魂落魄的进了酒楼,坐在了大堂的空位上,脸上阴晴不定。 跑堂的伙计过来招呼,被他用一块银远打发走了。 如果想逃,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陈昌打量了一下周围。 酒楼的生意很好,现在也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堂里人来人往。 陈昌咬了咬牙,猛的起身,又往酒楼的前门走去。 “这位少爷,连杯水都没喝就要走?” 刚刚到门口,负责迎客的伙计似笑非笑的招呼着陈昌。 顺着伙计的动作,陈昌往下一看,伙计的腰间被按出了一个枪柄的形状。 陈昌的心脏猛的一缩。 竟然在这里都安排了监视自己的人? 陈昌回过头,四处瞅了一眼。 他感觉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方不为的人,有无数把枪在暗中对准了自己。 身上的寒毛顿时立起,陈昌猛的打了个冷战。 伙计微不可察的往后门的方向支了支下巴。 陈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转过了身。 出了后门,一辆黄包车适时的停在了陈昌的身边。 车夫他见过,方不为亲自带着陈昌辩认过。 陈昌面无表情的上了黄包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底下的衬衣已经湿了大半。 自己早该想到的。 计划的这么严密,方不为怎么可能不防着自己反水? 黄包车一路未停,直接到了接待处,陈昌下了车,往接待处的二楼扫了一眼。 二楼靠近楼梯的那间房,灯是暗着的,说明孙振涛和孙先生还没有到。 这是约定的信号,如果灯亮了,他才会上楼。 陈昌掏出了一支烟,拿着火柴擦燃,但手抖的厉害,火苗根本对不准烟咀。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楼底下抽烟的陈昌,陈群猛的喘了几口气,身体往窗口凑了一步。 马春风猛的拉了他一把,冷声问道,“你是觉的日本人的枪打不死人?” 陈群咬了咬牙,退了回来。 “你们就不怕他跑了?”陈群冷声问着马春风。 “这里不是上海,而是南京城!”马春风冷笑道。 陈群眼神一黯,无奈的咬了咬牙。 几大特务机构,精英特工数千,就算是手牵着手,也能将陈昌来这里的路围好几圈。 佐木的手下也看到了陈昌,他们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可疑的动静后,才消失了成贤街的街口。 …… “阁下,灯灭了!”司机对旁边闭目养神的佐木说道。 佐木睁开了眼睛,从后视镜里一看,日本总领事馆门口一片漆黑。 “‘貉’已经到了,我们也走吧!”佐木对后座上的孙振德说道。 孙振德吞了一口口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到小车离开,武官放下了窗帘,对新上任的副领事说道:“阁下,佐木行动了!” “大蛇的运气也太差了!”副领事叹了一口气。 这次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总领事馆在明,大蛇在暗。南京所有的地下活动,全由大蛇负责,只有总领事和副领事有权过问。 此次计划,就是由大蛇一手制定并实施的,但他计划失误,出现了极大的漏洞。 谁都没想到,国民政府的特务机构竟然而没上当,原本计划被灭口的陈浩秋,不但活了下来,还洗清了嫌疑。 原本打算蛰伏,等尘埃落定才会现身的大蛇,不得不重新出现,准备利用关系,探听原委,以便及时补救。 但他小看了南京政府对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刚刚一露面,就被当做涉案人物给抓了起来。 虽然他问题不严重,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但少了他这个最关键的人物,执行到一半的计划便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紧要关头,原本来南京调查邮轮案的同妙,不得不重操旧业,临时接替大蛇的职位。 但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 陈群竟然要揭穿陈昌的身世? 陈昌的身份太重要,不管陈群是不是在要胁,都必须要将这个隐患除去。 陈群的防备极为严密,佐木试图下毒,暗杀的计划全部做废了。 同妙无奈之下,便同意了孙振德提出的利用陈昌的身份诱杀陈群的计划。 涉及到陈昌和孙振德这种高级内线,同妙也不能擅自做主,便向总领事馆递交了计划报告。 陈群必须要杀,计划自然通过了。 也确实如同妙和副领事所料,对陈群并无多少感情的陈昌,并没有怎么为难便同意了配合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