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农女春花》 第1节 书香门第【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穿越之农女春花 作者:绿绿 文案: 这是一个穿越妹妹,重生哥哥和心机公子的故事。 智商情商都爆表的穿越妹子杨春花,却将把自己变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姑娘定为终身奋斗目标。 名言一,“所有不喜欢我的人,我都不喜欢。” 名言二,“做一个永葆青春的姑娘。” 杨春花这辈子有两件事情是没看透的,她家兄长竟然不是异能,而是重生; 她苦苦追寻的爱情,对象为什么会是这貌美如花的毒蝎公子。 勤劳憨厚上辈子上吊死的重生兄长杨春树,直到儿女满堂幸福离世时,都在疑惑,“他明明还是那个他,为什么有个妹妹,差别就这么大?” 身份高贵俊美无双的心机公子,“人谁没有弱点,春花,你就别挣扎了,你只能是我的。”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主角:杨春花 ┃ 配角:杨春树 ┃ 其它:杨家一大家子家长里短 金牌编辑评价: 双商皆高的穿越女主(妹妹),老实善良的重生农夫(哥哥),身份高贵心如蛇蝎的男主(皇子)。 中间虽有家长里短的计较争吵,也有交错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有立场不同的阴谋诡计,但更多的是亲人间的理解和包容,爱人间的奉献和信任,朋友间的扶持和帮助。 这就是一个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的故事,正能量满满。文笔流畅,构思新奇,情节跌宕,值得一观。 ================== ☆、第1章 保大保小 “啊!啊!”妇人惨痛嘶哑的声音不断地传出 “用力!用力!翠娘,听我的,别叫,不然一会没力气!”接生婆在一边打气鼓劲,两手在妇人的肚子和下身熟练地接生,时不时还要抬起右臂,用袖子抹掉额头上的汗水,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炎热的七月,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大地,照得人头晕眼花,刺耳的蝉鸣不嫌疲惫的凑热闹,叫得人心里烦躁不已。 杨家村北边,杨大栓的院子里,一个穿着土灰色短衫配同色裤子,脚上踩着草鞋的男子,顶着烈日,在有些破败的房间外,神色焦急不知疲倦地来回走动,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滚下,滴到地上,眨眼间就被蒸发,消失无踪。 “老大,你快点去堂屋里歇着吧,这里没你什么事,挡着道了。” 男子,也就是杨大栓的大儿子,杨铁柱转头,看着说话的人,笑着摇头,“娘,我就是有些着急,这都两个时辰了,翠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呸呸,”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范氏听了这话,连忙朝着地上吐口水,又打杨铁柱的手臂了一下,“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说话还不知道忌讳,放心,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没什么大事。” 谁知道,她这话刚刚落下,接生婆就带着一手的鲜血跑了出来,脸色不是很好,“范大娘,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杨铁柱和范氏的脸色都是一白,很快的,除了在厨房和产房里忙着的女人,杨家的男人都聚集在了院子里,大夫已经让人去请了,如今热不热已经不是他们关注的问题,若真出现危急的情况,保大还是保小才是现在该重点讨论的。 好挤啊,是谁在踹我的屁股,怎么会这么吵,对于现在的情况,杨春树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被救过来了? 这么一想,杨春树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十分难过,他的病根本就治不好,活着就是个拖累,哎!怎么就不让他死了,一了百了呢。 这次请大夫不知道又花了多少?儿子恐怕已经把家里仅剩下的一亩地都卖了,以后他们要怎么过日子啊,想到这里,他就愁得不行。 忧心不已的杨春树,完全不知道在他后面的陈娇娇已经快被他气死了。 对于智商和情商都高到爆表的主来说,她可不像杨春树那般东想西想,现在的处境早已经从外面的只言片语中了解清楚。 至于为什么前一秒她还在爷爷跟前撒娇,下一秒就身处别人的肚子里,陈娇娇果断地将这个问题押后,她可不想被活活的憋死,没什么事情比保命更重要。 于是,陈娇娇开始使用各种的手段,努力地推着前面挡道的肉团。 “使劲!使劲啊!”外面接生婆的声音同样鼓励着陈娇娇,顺着狭窄的通道挤出来的力气,憋着气为活命拼了,看着那肉团一点点地往外移,她动力十足。 沉浸在愁苦生活中的杨春树,在以后每次想到这件事情时,他就觉得前世的妹妹就是这样被他憋死的,而这一世,他竟然让妹妹还没出生就这么辛苦,满满的愧疚以及对妹妹的喜爱,让他对这个亲妹妹言听计从,千依百顺。 外面的大夫已经请来,当然,身为男子的大夫是不能直接进产房的,之所以请来,不过是为了以备万全,等到孩子出生给孩子看,产妇要看的话,也必须得等孩子生出来,产妇收拾好后。 一家子人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由杨大栓拍板,保小,至于杨铁柱痛苦的表情和反对的意见,都被忽视了。 杨家男人回堂屋和村子里的大夫说话,杨铁柱很是难受地蹲在地上,两只粗糙地大手捂着脸,只要想到翠娘随时都有可能会离他而去,整个人都痛苦得想哭。 范氏上前,叹了一口,拍着儿子的肩膀,“大柱,爹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已经二十二了,村子里跟你这般年纪的,哪个孩子不是两三个了,到处跑了,就你一个都没有。” 杨铁柱知道他娘说的话有道理,家里的决定也没有问题,只是,一时间,他在感情上有些接受不了。 屋内赵翠娘痛苦的叫声依旧在不断地传来,整个杨家,原本添丁的喜悦此时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堂屋内的大夫也在摇头,这么长时间,情况恐怕不妙。 产房内,赵翠娘已经开始脱力,只是每次痛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肚子里孩子传来的动静,让她明白,她的孩子还活着,她若不努力,孩子可能就不能出现在这个世上了,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住的后果。 于是,赵翠娘再次鼓气劲咬着牙坚持着。 为了活命,陈娇娇更是不会放弃,如今她已经通过自身的不断调整,将脑袋顶着前面肉团的屁股,小小的四肢不断地向前滑动。 看不到四周的杨春树,以为外面天已经黑了,至于憋闷的感觉,已经病了两年的他早就习惯了,感觉到屁股被人用脑袋顶着,他想到的是小孙子在玩闹,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一丝快乐。 于是,像以前每次玩耍的那样,他努力地支配着他病得不中用的身体,往前挪动一点,果然,那小脑袋又跟着顶了上来,然后他又开始挪。 感觉到前面肉团的配合,陈娇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突然出现刺目的光线,虽然模糊,但还是让杨春树很不适应,更让他觉得奇特的是,憋闷疲乏的感觉竟然完全消失,四肢竟然灵活自如,然后。 “啪”的一声,杨春树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么大的手绝对不是他孙子的,但除此之外,家里谁还敢打他的屁股,难道是大儿子气他上吊没死成,白白浪费那么多银子。 接生婆看着有些瘦弱的孩子,松了一口气,一巴掌下去,没有如愿地听到孩子的哭声,也不着急,又一巴掌下去。 一大把年纪竟然被人打屁股,并且还是两次,杨春树羞愤地用脚去踢,扯着嗓子吼着大儿子,老大,然后,他懵住了,这样稚嫩的叫声,他并不陌生,儿子,孙子出生的时候,跟这差不多,只是真的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吗? 不确定的杨春树再次叫唤了两声,依旧喊的是老大,只是,结果让他整个人都凌乱了。 接生婆动作利落地将杨春树包好,递给杨家二儿媳妇王氏,笑着说道:“恭喜,这孩子看着瘦,手脚有劲着呢。” 王氏笑着回话,“陈大娘,我抱去给爹娘道喜。” 说完,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陈大娘点头,床上的赵氏看了一眼孩子,也露出疲惫的笑容,房间内紧张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就轻松起来,唯有还在奋斗的陈娇娇是满心的郁闷,她们是不是都把她忘记了。 “啊!”赵氏惊叫出声,疲惫和睡意被肚子里的动静惊得一干二净,“陈大娘,我肚子里好像还有一个。” 听到这话,陈大娘立刻上前查看,果真还有一个,难怪这么费劲,笑着说道:“翠娘,你是个有大福气的人,一胎怀两,我们再加把劲,啊。” 听到这话,赵氏点头,目光坚定,继续坚持。 没有挡道的肉团,陈娇娇只感觉好轻松啊,很是顺利地被生了出来。 被抱到堂屋的杨春树,总觉得身边的声音很是熟悉,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听到他们所说的话后,吓得脸色都白了,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想这是不是他的一场梦。 但他清楚的记得,当年他其实还有一个同胞妹妹的,只是生出来的时候就没气了,难道刚刚在他后面的是他的亲妹妹? 这么一想,杨春树急了,只是再着急,他现在也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除了不断的叫嚷和嚎嚎大哭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法子。 而杨家的人却没有一个能领会到他的意思,乐呵呵地说着这孩子哭声真大,以后肯定好养,完全不知道杨春树尿都急出来了。 ☆、第2章 龙凤双胎 “哇哇!”当接生婆陈大娘的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到陈娇娇的小屁股上时,她十分配合地放开嗓子哭嚎起来。 “听听这声音,可真是响亮,你看看,这小模样,长得可真好,大了一定是个美人。”陈大娘笑眯眯地说道,“翠娘,大喜啊,这可是龙凤胎,如今你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这样的喜事,在咱们村子,都是头一回啊。” 赵翠娘的脸上带着疲惫又满足地笑容,盯着陈大娘怀里的孩子,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倒是陈娇娇在心里翻白眼,就她现在这样子,能看出什么来才怪。 “怎么回事?”范氏听到哭声,推开房门,冲了进来,杨铁柱紧跟在后面,看见陈大娘怀里的小婴儿,母子两个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范大娘,铁柱兄弟,恭喜啊!”陈大娘的笑容很是灿烂,说着话将陈娇娇抱过去,“龙凤吉祥,你们杨家以后有福了。” “这,这,”范氏先是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真是疼得很,随后大笑着将陈娇娇接过,抱在怀里,“好啊,好啊,谢你吉言,老大,快过来看看,这是你闺女。” 杨铁柱点头,傻呵呵地将脑袋凑了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陈娇娇的小脸,那柔柔软软的感觉直接就流进心里,“娘,你说我这是不是在做梦?” 问着这话时,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红,十五岁成亲,到现在整整已经七年了,他终于当父亲,有了自己的孩子,并且一次就是两个,以后,他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也再也不用听那些闲言碎语。 “你这傻孩子。”范氏笑着说道:“要不要娘掐你一下。” 杨铁柱摇头,笑得牙床都露了出来,“不用,我早就掐过好几遍了,对了,翠娘怎么样?” “我看没什么大事,不过,还是让李大夫看看比较好。”屋里的三人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赵翠娘。 “看,看,”范氏的心情很好。 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逆转,当范氏抱着陈娇娇来到堂屋时,哭叫的杨春树停了下来,“老头子,你看看,他们两个长得多像啊。” 杨大栓抱着大孙子,笑呵呵地点头,看看怀里的这个,在看看自家老婆子手里抱着的那个,乐得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的。 在李大夫给两个孩子检查身体时,杨家众人都眼巴巴的瞅着,“两个孩子身体都很好,没什么大事。” 听了这话,杨家人乐了。 只是,到了赵翠娘那里,情况就不那么好了,“她这次伤了身子,以后恐怕不能做重活,近几年内最好也不要再生孩子。” 听到这话,杨大栓和杨铁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今天的情况很危险,翠娘能够捡回一条命就很不容易了。 第2节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他们是乡下人,这家里有一个不能干重活,那她的重活无疑就要分摊给家里其他人,凭什么? 当然,今天是他们杨家的大喜日子,即使是有什么想法,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扫大家的兴。 虽然说杨春树和陈娇娇都拥有成年人的意识,可他们现在的身体是奶娃娃,许多的事情并不是由他们控制,比如现在,即使两人都有很多问题没想通,还是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两天的时间,陈娇娇已经将她的情况摸清楚,悠闲地开始了她第二次的婴儿生涯,每日里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她已经在为成为一个讨人喜的小奶娃而奋斗着。 她的第一个目标当然是她的同胞哥哥,只是,在这之前,肚子里挡道的仇,她是要先报的。 这两天,杨春树很害怕,很迷茫,很累,最开始想到他竟然没有喝孟婆汤,又被生出来一次,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妖怪,所以害怕了。 害怕过后,他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知道这个秘密,他不想被烧死,然后呢,他的人生要再重来一次,要怎么做?他完全不知道。 最后的感觉,就是累,杨春树这人除了勤快,老实之外,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相当有自知之明,他并不觉得重来一次,他愚笨的脑子就会变得聪明一些。 想到前世艰苦疲累的生活又要重复一次,他单单只是这么一想,就累得慌。 好在,还有一个安慰,就是他的亲妹妹还是很健康的活着,为什么他觉得妹妹很健康呢? 因为这个妹妹,只要一有空闲,就在跟他玩,比他前世的小孙子都还要顽劣好动,但这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妹妹身体很好啊。 这两日,陈娇娇觉得她这个同胞哥哥很有可能是个傻的,亲娘的奶水不能喂饱他们两个,她抢着,哥哥不哭,她踢他一脚,拍他一巴掌,哥哥也不闹,乖得完全不像正常人。 不过,陈娇娇并不担心,只要哥哥喜欢她,对她好,就算是个傻子,她也能照顾他一辈子。 洗三这天,杨家的亲戚都到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欢声笑语不断,作为主角的两个奶娃娃,从头到尾都没有哭过,谁抱都会给对方一个不太明显的笑脸,再加上长得一模一样,哪个看着都很稀罕。 杨家大姑爷,韩大鹏,因为在县衙门里当捕快,所以,在杨家的地位不低,为人也大方,给了两个奶娃娃一人一个金锁,看得好些人眼睛发光,心酸不已。他先抱的是杨春树。 “我是大姑父,来,笑一个。”韩大鹏家里已经有三个小子,所以,抱孩子的动作很是熟练。 杨春树看着面前的人,他实在是不能将眼前这张笑得灿烂的脸和他印象中的大姑父联系在一起。 突然,杨春树打了个哆嗦,他怎么就忘了,就是今天,他记得爹说过,大姑父在回县城的路上,突然刮起狂风暴雨,为了救大姑姑,被山坡上滚下的石头压断了左腿。 因此,大姑父在衙门里的公职自然是没有了,大姑成为韩家的罪人,在他的记忆里,大姑一家人都过得很艰难。 当然,前世因为他出生就死了妹妹,洗三大姑父又变成残废,他是个不祥之人的说法也渐渐地传开。 杨家人除了陈娇娇,谁也没有注意到杨春树的异常。 对于韩大鹏来说,杨春树这个小子还没有陈娇娇这个闺女来的讨人喜,谁让他家已经有三个顽皮的臭小子,他无比地希望有一个贴心的小闺女。 在他逗弄的时候,陈娇娇很给面子,撒娇什么的对她来说,不要太容易,特别是面对这个大姑父,她一眼就看出对方虽然长得粗糙,却有一个女儿控的心,她如何能够不成全。 得到回应的韩大鹏,更是舍不得放手,两人你来我往,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本来有些重男轻女的杨铁柱抱着儿子在一边看着,心里有些发酸,明明是他的闺女,他都没有和闺女那么玩过? 结果,韩大鹏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刺激到了杨铁柱那一颗初为人父的心,开玩笑地说道:“铁柱,你看小妞妞这么跟我,要不,就让我抱回去养吧。” ☆、第3章 兄妹哭嚎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开玩笑的,所以杨铁柱抱着儿子,再看着韩大鹏怀里的亲闺女,带着满足的笑容回话,“瞧大姐夫你这话说的,喜欢闺女的话,自己回去生就是了。” 韩大鹏倒是很认真地点头,低头看着小手抓着他食指的小妞妞,那是越看越喜欢,盼闺女的心也是更加的浓烈,“我倒是想,也要看老天爷的意思,就怕下一个又是个臭小子。” 听着这话,老二杨铜柱和他媳妇王氏的心情就很是复杂,他们连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巴望儿子的心并不比之前的杨铁柱少,结果,这里还有个嫌弃儿子太多,想要个闺女的,你说说,这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会捉弄人呢。 王氏抱着一岁多点的小女儿,再看着一边三岁的大女儿,心酸的同时又忍不住埋怨杨铁柱一家子,同样都是丫头,凭什么这小丫头洗三的时候就能得到个金锁,她的两个闺女就是银锁。 之前她还觉得韩大鹏对她的两个女儿很不错,如今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大姐夫更喜欢大哥家的丫头,瞧瞧这抱着都舍不得放手了。 心里不平衡的不仅仅是王氏,杨家其他的两个媳妇也是有不满的,老三媳妇李氏,她的儿子可是杨家第一个孙子,当初也得到的是个金锁,只是,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娃娃得到的金锁比她儿子的大,成色也更好些。 老四媳妇周氏,抚摸着略微凸起的肚子,脸上带着笑容,她娘跟她说过,在她怀孕的那段日子,娘做的梦都很好,她这一胎一定是儿子,到时候,也不知道大姐夫会不会送一个同样的金锁。 韩大鹏不知道他想要沾沾这龙凤胎的喜气,特意买的两个金锁也会引起别人的不满,更不会知道,他对小妞妞格外喜欢,还会引起别人的嫉妒。 洗三宴的两桌席面,是由范氏带着家里的女人包括嫁出去的杨大妞,一起张罗的。 而另一边,因为自家那个傻愣愣的哥哥终于有了不寻常的反应,所以,陈娇娇格外的注意。 午饭的时候,两人就回到了赵翠娘的房间,吃奶进食,然后剩下的时间她都用来观察杨春树,发现他的眼睛里透着害怕,恐慌,焦急以及不知所措,原本到了睡觉的时间,对方也没有一点睡意,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哥哥究竟遇上什么事情了,想要做什么? 杨春树确实是急得不行,他真的很想阻止大姑父被石头压断腿的事情,可到底要怎么做,他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大姑父一家开心的笑容在他的眼前不断的晃着,让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记忆里那总是苦愁着的脸,即使是上一辈子大姑姑他们看着他的目光全是怨恨,就算是前世的他幸福的日子加起来都没有几天,但杨春树依旧是善良的,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懊恼自己没有一个聪明的脑子,想不出阻止悲剧发生的办法。 “相公,天快黑了,该回家了,不然娘会担心的。”杨大妞看着天色,站起身来对着韩大鹏说道。 杨春树听了这话,急得不行。 陈娇娇此时依旧窝在韩大鹏的怀里,把哥哥的表情尽收眼底。 “恩,”韩大鹏点头,跟杨家人一一道别后,看着陈娇娇,“小妞妞,要乖乖的,等你长大了大姑父给你们好吃的。” 陈娇娇一心二用,两手抓着韩大鹏的食指摇晃,眼角却看着他的哥哥,那一副天塌了的绝望表情,目光一直盯着大姑父他们,心里想着各种可能性。 “哇哇。”就在所有人都笑呵呵地送韩大鹏出门时,一整天都没哭的杨春树,扯开嗓子,拼了命地哭着起来,一张小脸通红,撕心裂肺的模样,把杨家所有人都吓住了。 杨铁柱慌忙抱着儿子哄着,只是,杨春树非但不给面子,反而一声比一声更凄厉吓人。 “娘,你快看看,他怎么了?”杨铁柱急了,心疼的不行。 “哦,”回过神来的范氏倒不觉得有什么,直接将杨春树抱过去,一边走一边摇晃,嘴里“哦哦”的哄着。 “行了,大鹏,把孩子给我,你们回去吧。”小孩子哭闹,在杨家人看来,都是很正常的,哄哄就好了,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的杨大栓很是淡定。 陈娇娇可是一直注意着她哥哥的,将今天他的表情和现在的哭嚎行为联系起来,她想到一个可能性,直接忽视杨大栓已经抱住她身体的双手,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韩大鹏的食指,紧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跟着哭嚎起来。 “还真是双胞胎,哭都一起哭。”韩大鹏笑着说道;“妞妞乖乖,别哭了,大姑父有空就来看你。” 陈娇娇不理会这话,接着哭,当然,她的哭和杨春树的不同,就是干嚎,没有眼泪,也没有杨春树的悲伤和绝望。 “相公,该走了。”杨大妞等在一边,催促道,回去晚了,婆婆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韩大鹏放下心里的不舍,用力将手指抽出来,好吧,陈娇娇认清她这个奶娃娃的力气怎么也比不上一个大男人的事实,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扯后腿的亲爷爷。 不过,陈娇娇并没有放弃,用她最快的速度抓住韩大鹏的袖子,然后绕到她的两个手臂上,将一头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后面杨大栓一拉陈娇娇的身体,手腕上的疼痛传来,然后,她干嚎的声音真实了不少,好痛啊,哥哥,我为你可是拼了命的,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啊。 “爹,快停手,妞妞的手腕被缠住了。”韩大鹏感觉到袖子被扯,低头一看,吓得直接吼了出来,这小孩子的手臂可脆嫩得很,经不起折腾。 杨大栓被吓得松了手,低头一看,也是心有余悸,还好他抱的孩子也不少,刚才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否则的话,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妞妞,不疼的啊,大姑父给你吹吹。”韩大鹏一只手抱着陈娇娇,声音很是温和地哄道。 没用,兄妹两个继续嚎。 “我来吧。”杨大妞上前,想要将陈娇娇被绕着的手腕顺出来,结果翻了半天,才找到头在哪里,用手去掰陈娇娇十指交叉合在一起的双手,又担心会伤到她的手指,折腾了半天,急得满头都是汗水,没用,“这是怎么弄上去的,解不开啊。” 接着,不信邪的杨家人轮番上阵,那头头依旧牢牢地掌握在陈娇娇手里,众人傻眼,“怎么办?” 这一折腾,天眼见着就要黑了。 “算了,既然小妞妞舍不得我,要不我们今晚就住下?”韩大鹏笑着说道,询问的对象是杨大栓。 杨大栓愣了一下之后就笑着点头,“这当然好了,不过,不耽误你衙门里的事吧?” “没事,明天早些起来就是了。”韩大鹏笑对着陈娇娇,“妞妞,不哭了啊,为了我们妞妞,大姑父今晚就不走了,一直抱着咱们妞妞。” 听了这话,杨春树的哭声停止,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韩大鹏,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果然是这样,她这哥哥恐怕也有不同寻常的地方,陈娇娇也在第一时间停止,她柔嫩的嗓子,脆弱的手腕可遭大罪了,大姑父,你可不要骗我? “铁柱,你看看,你闺女和儿子都舍不得我。”两个孩子的哭声止得太是时候了,让韩大鹏很难不这么想。 陈娇娇见危机解除,就松开了两手,让大人把她手腕上的袖子解开。 就在这时,杨大妞开口说道:“相公,你看着都松开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也想在娘家多待,只是,明天回去的话,婆婆那里恐怕就不好交代了,他们走的时候,可是答应了晚上要回去的。 ☆、第4章 精明大鹏 杨大妞的话让杨春树放下的心有提了上来,窝在韩大鹏怀里的陈娇娇也将耳朵竖起来,不过,她倒没有杨春树那么担心,能留一次她就能留第二次。 “你说什么呢?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说到就应该。” 韩大鹏说着这话的时候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其实他的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只是当着杨家人的面,给杨大妞留面子,并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然而,杨大妞并没有发现,一心想着婆婆那里不好交代,一听韩大鹏这么说,笑着说道:“那有什么,他们还这么小,哪里听得懂你的话。” “他们是听不懂,”韩大鹏心想,果然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看来以后在儿子教养的问题上,他得多费些心思才行,对于言传身教,他是深以为然,“那你的三个娃还听不懂吗?” 杨大妞还想说,孩子忘性大,很快就忘了,袖子却被她亲娘范氏给拉住,收到一个闭嘴的严厉眼神,她心里有些委屈,明明也答应了婆婆今晚要回去的啊。 不对,仔细地回想着他们今日出门前的场景,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答应,相公并没有吭声。 “大鹏,别跟她一般见识,走,我们进去,晚上再多喝几杯,老婆子,快去多准备几个下酒菜。” 最后,杨大栓一句话把事情定下来的,心想,看来得让老婆子抽空跟她这个大女儿多提提醒,像今天这样当着大家的面,反驳自家男人的话,像什么样子,出嫁从夫都不懂吗? “我听爹的。”韩大鹏笑着说道。 看看如此会做人的女婿,再一对比自家闺女,杨大栓的心里突然担心起来,这件事情看起来是小事,可若是像这样的小事他闺女做多了,消磨的就是他们夫妻间的情分。 既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杨春树和陈娇娇都放松下来,瞧瞧这一天把他们兄妹俩人给累的,好困啊,眼睛一闭,就开始呼呼地睡大觉。 杨家的男人们在堂屋内聊天,女人们则在厨房里张罗,看着自家婆婆没有半点犹豫地将今天韩大鹏送来的鱼肉鸡蛋都做了,三个媳妇心里很是不舒服。 “砰”的一声巨响,将杨家的人都吓了一跳,睡着的陈娇娇也惊了一下,“妞妞乖,妞妞不怕,大姑父抱着妞妞睡觉觉啊!”然后又在她家大姑父温柔的哄声和抚摸中睡着。 杨铁柱也在第一时间摸着他儿子的脑袋,轻摇着,就怕孩子像他娘说的那样,惊了魂。 原本还有些亮光的天色,突然间就黑了下来,狂风呼啸,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混合成令人胆战心惊的场面。 这样骇人的天气,杨家的大人看着都心惊肉跳,更别说是孩子,三岁的杨大丫,两岁的杨春林,一岁的杨二丫,纷纷哭着找娘,就只有杨春树和陈娇娇不为所动,继续地呼呼大睡。 韩大鹏看着外面划破天空的闪电,哗啦啦下着的大雨,再低头,注视着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陈娇娇,陷入沉思。 这样的天气,众人也再没有了喝酒聊天的心思,早早地吃了晚饭,回房睡觉。 “你上哪去?”等到三个孩子都睡下后,韩大鹏却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床,套上衣服,就准备往外走。 韩大鹏没有回头,“你睡吧,我有事。” 第3节 “哦,”杨大妞打着哈欠,就看见他已经走出房门,也没有多想,躺下后不一会就睡着了。 这边,杨大栓和范氏正在商量杨大妞的事情,房门却在这个时候响了,“爹,你睡了吗?我有事情想跟爹说。” “没呢,大鹏,你等一下,我马上出来。”杨大栓的动作是真的很快,之后提着油灯带着韩大鹏去了杨家老五的书房。 外面的风雨雷电依旧在持续,韩大鹏坐下后,斟酌了一番才开口说道:“爹,你说,今天要是没有大朗和妞妞的哭闹,狂风下雨的时候,我们一家子走到哪里了?” 杨春树和陈娇娇因为现在没有取名,所以,在这之前,一般都是大朗和妞妞这般地叫着。 杨大栓一愣,原来不是说他大闺女的事情,只是听着大女婿这话,脸色慢慢地变了,他们杨家村离县城不远但也不算近,带着三个孩子,不管他们赶路的速度有多快,变天的时候,他们都不可能已经到县城的。 若是在路上的时候,遇上这样的天气,情况恐怕就不好说了。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孩子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之前没那么想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孩子出生到现在,都不怎么哭闹,但今天大鹏要走的时候,那哭声确实是来得有些不对劲。 韩大鹏摇头,“那倒不至于,他们只是出生三天的奶娃子,能知道什么,但是爹,龙凤双胎而且两个都平安活下来,这本来就不常见,我听衙门里的师爷曾经说过,有那么一些人,一出生就带着福气,天生就有遇难成祥的本事。” 杨大栓点头,这样的话,他也曾经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过,只是,这样的好事真的会落到他们家吗?若是真的,那,那,连忙止住后面的想法,虽然如此,他眼里的激动还是满满的。 “这事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明天应该就能有底了,”韩大鹏开口说道:“爹,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件事情,就是想让你多注意一下那两个孩子,也约束一下家里的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这样的福气落到咱们家,却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被弄没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杨大栓明白韩大鹏的意思,“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还有,爹,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当然,我也不是不相信我这几个小舅子,只是,他们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小家,在考虑事情上,总会有些偏向和小心思的。” 韩大鹏停下来,看了一眼杨大栓的脸色,发现并没有什么不满,才接着说道:“在这个家里,也只有你才能理智地从杨家的大局着想,做出正确的判断。” 杨大栓并没有想多久,“放心,这事我谁也不告诉,就是老五都不说。” “爹,要不我发个誓。”韩大鹏笑着说道。 “胡闹,”杨大栓眼里带着笑意,“我们是一家人,你说这话像什么样子,我还能信不过你。” 事情说完以后,翁婿两人就各自回房。 “老头子,大鹏不会真的很不满大妞吧?”心里担忧的范氏一看见杨大栓出现,就开口问道。 “不是大妞的事情,不过,你还是要多教教她,还有我们家六妞,”杨大栓叮嘱道。 范氏松了一口气,“放心吧,我会的,”然后好奇地问道:“这么大晚上的,是什么事情?” 杨大栓皱眉,“别瞎打听,你只要管好家里的几个儿媳妇和你的两个女儿就行了,我告诉你,若是闹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就别怪我不给你好脸色看啊。” 想着侄儿侄女洗三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回家的老五,杨大栓决定明天跟着大女婿他们一起去县城看看老五。 ☆、第5章 姑父报恩 狂风暴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天刚蒙蒙亮,杨家众人,除了坐月子的赵翠娘和小孩子,其他人都早早地起了床。 连日来的闷热因为这一场雨而清凉了不少,知道杨家大姑爷赶时间,所以,范氏早早地就带着三个儿媳妇准备了相对而言比较丰盛的早饭,吃完就收拾离开。 “老大,你跟着我去县城,”杨大栓对着杨铁柱说道,“昨天下那么大的雨,路不好走,三个娃都要背着。” “是,爹,”杨铁柱对此没有意见。 “多谢爹。”韩大鹏笑着感谢。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带着锄头去田地里看看,该放水的放水,该补救的补救,不要偷懒,不然我回来让你们好看。” 杨大栓的神色很是严肃,幸好,在这之前,他们趁着天气好,起早摸黑地将家里的稻子都收割完了,否则,后果可真是不敢想象。 “爹,放心吧。”杨铜柱点头,其实他心里是想跟着他爹一起去县城的,以韩大鹏的为人,送他们这一趟,是肯定不会让他们空手回来,只是,他再怎么想都没有用,爹的话在这个家里就是五弟都不怎么敢反驳。 回县城的路上,三个男人一人背着一个孩子,杨铁柱本不是多话的人,跟爹和大姐夫说了几句,发现他们心不在焉,也就没有再继续。 而杨大栓和韩大鹏两人的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然而,即使他们是早有心里准备,在看到一路上,到处都是滚下山坡的大石头,被压倒的手臂那么粗的树木时,还是有些心惊。 韩大鹏甚至是不敢想象,他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遇上这样的事情,他们一家人真的能完好无损地回到县城。 想到这里,韩大鹏除了庆幸还是庆幸,倒是杨大栓,眼睛亮得有些吓人,嘴皮子都在哆嗦。 一路沉默地回到县城,他们才发现,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医馆热闹得很,县城里的人都在讨论昨天夜里那场风雨。 砸伤砸残的很多,甚至还有不少人丧命,韩大鹏当然知道这些话有水分,不过,他是捕快,回去一查就知道了。 韩大鹏一回到家里,他娘蔡婆子就扑了上来,从上到下把他摸了个遍,发现没有损伤,又扑向她的三个孙子。 杨大栓和杨铁柱并没有多待。要离开的时候,韩大鹏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杨大栓三两银子。 “大鹏,你这是做什么?”杨大栓并不是眼皮子浅的,拿了这银子,有可能会导致他大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 “爹,你放心按着吧,这银子,是给铁柱媳妇买些猪蹄和鲫鱼,那个下奶,毕竟两个孩子吃,要是奶水不够,怎么能将大朗和妞妞的身体养好?”韩大鹏将银子硬是塞到杨大栓的手里。 听到他这么说,杨大栓没有再拒绝,“大鹏,那爹就收下了。” 杨铁柱很是感激地看着韩大鹏。 两人离开之后,韩家二老并没有发脾气,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他们的儿子可不是心里没数的人。 “爹,娘,你们不知道,铁柱家的妞妞可爱得紧,我抱着都舍不得放手,本来昨晚我是要回来的,可那大朗和妞妞好像也舍不得我这个姑父,哭得很是厉害,所以我想着反正衙门里的事情不多,就多待了一晚上。”韩大鹏说到这里,两人就明白他的意思。 “应该的,什么都没有我儿,我孙子的性命重要,从昨晚变天开始,我和你爹就提着心,害怕着,整夜都不敢闭眼睛,”蔡婆子红着眼眶开始絮叨。 杨大栓去了一趟县学,看着瘦瘦弱弱的杨天佑,原本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只问他昨天为什么没有回去? “爹,大哥,”杨天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几日先生布置的功课有些繁重。” 对于读书一门,杨家人除了杨天佑,其他人都不怎么懂,所以,一听他这么说,自然是不会怪罪的,反而很是理解地安慰。 “没事的,”杨铁柱笑得一脸憨厚地说道:“五弟,你的功课更重要些。” 回去的时候,杨天柱见他爹真的买了一条鲫鱼和一个猪蹄时,有些吃惊,又有些不好意思,“爹,这样二弟妹她们心里会有想法的。” “有想法就去找大鹏,谁让她们生的不能讨姑父喜欢。”杨大栓毫不在意,心情很好。 事情果然如杨铁柱想的那样,当杨大栓拎着鲫鱼和猪蹄回家,“老婆子,你把这鱼炖了给老大媳妇端去,这猪蹄,吊在井里,下午的时候就用慢火炖着,晚上给老大媳妇。” 范氏有些惊讶地接过,并没有多说, 但王氏等人脸色是一下就变了,虽然不敢明着对杨大栓嚷嚷,不过,做起事情来,声音比平常大了许多,杨家小女儿杨六妞,吞了吞口水,跟着她娘进了厨房。 杨大栓看到这一幕,想着老婆子对闺女的疼爱,若是平日里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孙子孙女太特别了,为了杨家,同样也是为了六妞好。 “杨六妞,你若是敢偷吃,我就打烂你的嘴!” 范氏都被他吼得一哆嗦,看着吓到了的女儿,有些不忍心却没有办法,“小妞儿,乖,出去吧。” “娘,”杨六妞撒娇,以往这招是很有用的,但现在,范氏充耳不闻,别看她在几个儿媳妇面前厉害得很,但面对样自家老头子,她还是不敢跟他对着干的。 当杨铁柱把大碗鱼端进自家媳妇房间时,他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背后好几双目光在死死地盯着他。 “相公,这是?”赵翠娘很是惊讶,家里什么情况她清楚得很,虽然劳力多,土地也不少,可要供着一个读书的小叔子,那就是个无底洞,日子不艰难才怪。 “喝吧,”杨铁柱笑着说道:“你这可是沾了大朗和妞妞的光,大姐夫喜欢他们,特意给了爹三两银子,说是让爹给你买下奶的东西。” 说着这话,杨铁柱和赵翠娘都看着并排躺在一起的两个孩子,眼里都是浓浓的笑意。 杨春树知道大姑父没事后就放下心来,恢复之前憨憨的样子,努力地配合着妹妹的玩耍。 陈娇娇却是看着他那个又变成了傻子的哥哥,心里明白得很,这个哥哥,恐怕真的有古怪,至于这古怪到是什么,她已经有些想法,当然是不是真的像她想的那样,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看呗。 赵翠娘鱼汤喝碗,“饱了没有?锅里还有,为了两个孩子,你得好好吃,使劲吃。” 原本已经差不多的赵翠娘,一听到这话,“你就再来一碗吧。”说着这话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家里的其他人都没吃。 “好,马上就来,”杨铁柱笑呵呵地端着空碗出去,对上院子里几个女人的目光,慌忙错开,溜进厨房,又盛了慢慢地一碗鱼汤,他的心里虽然和赵翠娘一样不好意思,可是要同时喂养两个孩子,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三个孩子眼巴巴瞅着的样子让王氏和李氏心里是极度不平衡,她们坐月子的那会,除了每天一个鸡蛋,也就只有洗三和满月的时候,喝过鸡汤,那些大部分还是她们娘家送来的,鱼和猪蹄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怀孕五个月的周氏,摸着肚子,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落,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条不小的鲫鱼,范氏熬了一盆鱼汤,赵翠娘喝了两大碗,就再也喝不下去了,于是,剩下的鱼汤归属成为杨家众人关注的焦点。 午饭的时候,杨大栓看着出现在大圆桌上的鱼汤,脸一下就黑了,“这是给老大媳妇下奶的,端出来干什么,干净端回去。” “老头子,老大媳妇已经喝饱了。”范氏见自家儿女除了杨铁柱之外,都眼巴巴地瞅着她,有些为难地说道。 ☆、第6章 爷爷分汤 “喝了多少?”杨大栓并没有松口,坐在主位上,黑着脸,直接无视家里人对桌上这盆鱼汤的深切渴望。 范氏如实回答,“两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天气热,存不住的。” 杨大栓看着鱼汤沉默了一下,今天他是太高兴了,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现在才午时,那可是三张嘴在吃,两碗鱼汤顶什么用,这样吧,老婆子,你重新拿个汤盆来,分出三碗,放在凉水里,每隔一个时辰,就热一碗给老大媳妇端去。” 听了杨大栓这话,杨家好些人脸都黑了,就是范氏,心里也不好过,想着这老头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考虑得也太仔细周到了吧,就是范氏给他们杨家生了一双儿女,也用不着像祖宗一般地伺候着吧。 杨大栓心里虽然不好意思,但又觉得他爹说得没错,那可是三张嘴,再说,这些天他可是打听了不少养孩子的事情,小孩子这个时候长得很快的。 “还不快去!”见范氏盯着他没动,杨大栓声音带着不满。 范氏不敢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很快,按照杨大栓的说法,将鱼汤分了出来,留在桌上的那盆一下子少了好多,每人分一小碗都不够。 于是,饭桌上谁也没有动,就等着杨大栓分鱼汤。 “给老四媳妇,大丫,二丫还有春林一人一个大碗,他们四个把鱼汤分了。”杨大栓开口说道。 这话一落,其他三房都没有意见,唯有杨六妞噘着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爹,她不敢相信,一直宠着她的爹竟然将她给遗忘了。 “装满,”看着范氏把装着大半碗的鱼汤递给老四媳妇,杨大栓立刻说道,他如何知道老婆子的小心思,想少装点,给六妞留着。 只是,以前惯着她的杨大栓想着不太懂人事的大妞,不想六妞也变成那样,决定从今以后都要严加管教。 四大碗鱼汤下去,即使是熬汤的时候,范氏用了很多的水,盆里也就剩下小半碗了,“给老四媳妇。” 这一句话下去,杨六妞终于忍不住,哭着跑回房间了,她伤心的并不是喝不到鱼汤,而是她爹突然改变的态度。 之前哭过的李氏倒是有些不知所措,爹这样她是受宠若惊,可是娘那里,不用抬头,她就知道她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好了,”杨大栓看着杨家众人,没有理会刚才离开的杨六妞。 “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告诉你们,还真不是我偏心老大,而是今天,大鹏当着他爹娘和大妞的面,给了我三两银子,让我给老大媳妇买下奶的东西,养好大朗和妞妞的身体,他有空就会来看他们。” 杨家众人沉默,即使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他们却是无言以对,爹的话说得很明白,这三两银子若不用在大嫂身上,韩家人心里会怎么想他们杨家人。 “今天我考虑不周,所以买的太多,那猪蹄,晚上一家子都可以尝尝,只是,从明天起,我就会比对着老大媳妇的饭量来买,你们若是有什么意见,就找大鹏去。” 第4节 杨大栓毫不客气地将事情推到韩大鹏身上,再看着另外三房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接下来的日子,赵翠娘是每天轮着各种各样原生态的补汤喝着。 没几日,陈娇娇就发现,她和哥哥都能将肚子填饱,她再也不用每次只吃个半饱,其他的都给她那傻子哥哥留下,然后,尿两次就开始饿肚子了。 杨春树心情也很好,他想,娘在月子里吃得好,应该能把身体调理好,以后也不会被几个婶子说成病秧子,还有他的亲妹妹,原本有些瘦的脸现在是米分嘟嘟的了,可爱得紧。 “相公,你说,我们大朗和妞妞是不是投错了胎啊?” 这天晚上,赵翠娘看着床上的两个孩子,妞妞的小身子一直在挤着大朗,四肢还在不断的挥动,大朗也是不哭不闹,这样的情况她已经看见过很多次了。 陈娇娇和杨春树听了这话,都看向赵翠娘,心想着,难道是娘发现什么了? 在一边打地铺的杨铁柱坐起身来,声音带着不满,“我看你是日子太舒服了吧,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赵翠娘一想,她刚才的话确实是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相公,我的意思是,妞妞是个姑娘,却比男娃子还好动,倒是大朗,每日里安安静静的,像个女娃性子。” 陈娇娇只当没听到这话,继续折腾她哥哥,之前是想报出生时挡路的仇,如今她发现,她家哥哥挺喜欢她这样跟他玩的,每次配合得都很欢快。 杨春树也没觉得什么,只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他的秘密被发现了就好。 “大朗是哥哥,自然要稳重一些,妞妞是妹妹,调皮一些,我觉得很可爱,哪里就像男娃子了?” 杨铁柱笑着说道,虽然他的一双儿女长得一模一样,可因为性子完全相反,所以很好分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朗和妞妞是他亲生的缘故,他总觉得大朗和妞妞怎么看都比二弟和三弟家的侄儿侄女好看,讨人喜欢。 亲爹啊,还是你有眼光。 原来爹也是喜欢他的啊,杨春树的心情有些复杂。 “哇哇,”陈娇娇开始假哭,为了掩饰自己的秘密,杨春树也开始哭。 第一次当父母的两人忙将两人抱起来,杨铁柱抱着大朗,已经能熟练地哄着,杨春树很给面子地停止哭声,只是,在亲娘怀里的陈娇娇则是继续小声地哭,泪眼汪汪地瞅着杨铁柱,赵翠娘是怎么哄都没用。 “我来,我来,”杨铁柱看着女儿的模样,心疼了,把儿子放到床上,将女儿抱过来,还没开始哄呢,女儿就不哭了,喜得杨铁柱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得意地说道:“看来,儿子,女儿都更喜欢我一些。” 赵翠娘心里微微发酸,明明是她生的好不好? 杨铁柱低头看着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儿,开始轻轻地摇晃着,压低声音,笑嘻嘻地开口,“谁让你说那样的话,活该。” 赵翠娘有些无语,她现在才知道,这相公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这么点的孩子懂什么。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凡是相公在的时候,她这个亲娘就会被抛弃,妞妞直接奔向她爹的怀抱,而大朗是紧跟着妞妞。 倒是把杨铁柱喜得,每天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断过,走路都带着风,干完活就飞快的往家里赶,看过一眼之后才去洗。 若是超过两个时辰没看见他的一双儿女,他就会很难受,心里也惦记着,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将他们带在身边。 直到这个时候,杨铁柱才明白,生孩子不仅仅是为了传宗近代,养老送终,而是只有当了父亲,体会到那种牵肠挂肚的幸福,他的人生才是圆满的。 “大哥,”杨六妞站在一边看着蹲在地上,给盆里妞妞洗澡的杨铁柱,很是不开心地叫道。 “小妹,有事吗?”杨铁柱抬了一下头,紧接着又继续他手中的动作,对于自家大朗和妞妞早晚都要洗一次澡,不洗就哭闹的行为,他现在已经很是习惯。 好在两个孩子在洗澡的时候,都很乖巧,不然,他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然后,每次看着他家的女儿干干净净的小模样,再一对比三个侄儿侄女脏兮兮的脸,脖子上很是明显的汗圈,凑近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酸味,他深深地觉得还是多洗洗好,爱干净总是没错的。 ☆、第7章 小姑开心 杨六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看着她大哥仔细地给小侄女洗澡,心里酸得很是厉害。 爹已经不宠她了,以前对她很好的大哥,现在似乎也只顾着他的儿女,每天去县城给大嫂买下奶的东西,也不再给她带零嘴,大哥是不是也不疼她了。 “大哥,”杨六妞想着就很是委屈,一直乖巧配合着大哥洗澡的小侄女却突然蹬起腿来,两手还不断地乱舞,“啊啊哦哦”地叫着她听不懂的话,看得她都忘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妞妞,乖乖啊,我马上就给你洗好了,别乱动,不然臭臭。”对于女儿突然地发作捣蛋,让没有准备的杨铁柱有些狼狈,十分温柔地哄道。 只可惜,女儿完全不听他的,没了闺女儿的配合,他一个人给女儿洗澡,就变得十分的艰难,折腾了一身的汗,进度却一点也没有,瞥见一边站着的杨六妞,眼睛一亮,“小妹,你快来抓着她的双手。” “大哥,你说的是我吗?”杨六妞慢半拍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吞了吞口水,问道,见对方点头,才肯定她刚才没听错,“可是,我怕。” 杨六妞只是十三岁的小姑娘,又因为之前家里的三个侄儿侄女都没让她碰一下,再加上她娘曾经很严肃地告诉过她,小奶娃的身体很脆弱,一不小心就会弄伤的。 她更是见过她二哥第一次抱大丫的时候,就因为手太重,大丫身上都红了一片,哭了好久,所以,一听大哥的话,她心里就有些害怕。 “怕什么,我抱着她,你只要帮我抓着她的双手就好。”杨铁柱此时是完全忘记了他最初抱儿子时的小心翼翼和紧张,正一心一意地和闺女乱动的四肢做斗争。 “快一点,不然一会天就黑了。”杨铁柱催促道。 “哦,”杨六妞磨磨蹭蹭地上前,绷着一张清秀的小脸,慢慢地在木盆的另一边蹲下,屏住呼吸,双手朝着小侄女的两手臂而去。 “软乎乎的。”杨六妞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是吧,小妹,我告诉你,别看我这女儿还小,机灵得很,”杨铁柱看着不再乱动的女儿,很是满意,一边给她清洗,一边对杨六妞炫耀,“看来她很喜欢你,看看,你一抓着她,就没乱动了。” “是吗?”杨六妞目光亮晶晶地看着杨铁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十足一个急于得到认可的孩子。 看着自家小妹这样,杨铁柱想也不想地点头,“当然,不信你再放手试试。” 说完,他心里就有些发虚,万一妞妞不配合,小妹估计会哭出来的。 妞妞,一定要给爹争气啊。 陈娇娇在心里翻白眼,爹,也就是你女儿这么乖巧,否则,放出的大话看你怎么收场。 杨六妞点头,“那我松了?” 然后松开双手,惊喜地看见小侄女又开始乱动,杨铁柱提着的心落到实处。 然后,杨六妞抓着妞妞的双手,她果然就乖了,再放开,再动,再抓着,如此反复,她终于确定小侄女真的很喜欢她这个事实。 杨铁柱在一边看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见小妹还想要继续,他就有些心疼女儿了,“好了,小妹,你再玩妞妞可能就要哭了。” 爹,你只是没看见我心里的眼泪,小姑,看在我这么努力逗你开心的份上,你一定要喜欢我才行。 “哦,”杨六妞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 过了一会,“大哥,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看妞妞吗?” 她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以前侄儿侄女还小的时候,二嫂和三嫂跟防贼一般地防着她,也因此,就算后来侄儿侄女长大了些,不再防备她,她对他们也生不起亲近之心。 “你傻了吧,这还用问,你可是大朗和妞妞的亲小姑。”杨铁柱笑着说道。 听大哥这么说,杨六妞很高兴,第一次有了一种当长辈的自觉和责任,“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当好这个小姑的。” 给妞妞洗完,杨铁柱动作很是熟练地用一块干净的棉布给她擦干身体,然后把衣服穿上,见小妹还围着他转,目光紧紧地盯着妞妞,“你要不要抱抱?” “要,大哥,你教我。”杨六妞连忙笑着说道。 于是,在杨铁柱的唠叨下,杨六妞紧张地接过小侄女,僵硬地看着怀里的小人,笑眯了眼睛,“大哥,她好小啊。” “说什么傻话,”杨铁柱还没有回话,范氏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放下心来,小女儿脸上总算有笑模样了,“你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真的吗?” 杨铁柱见他娘在这里,就去倒水,然后再准备热水,给他家大朗洗澡,坐在一边歇息的杨大栓看见这场景,也跟着放下心来。 “大哥,你每天这么给大朗和妞妞洗澡,不觉得烦吗?”实际上,王氏看着杨铁柱将厨房里的热水都用了,心里有些不满,说出的话虽然很正常,可那语气却让人觉得十分不顺耳。 杨铁柱假装没听出来,一边给儿子洗澡,一边笑呵呵地回答,“怎么会烦呢,他们可是我盼了好久才盼来的儿子和女儿。” “儿子也就罢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养得再好以后也是别人家的。”王氏见对方不接招,变本加厉起来。 杨铁柱只是笑笑,没有回话,他一个大男人,跟弟妹吵起来像什么样子。 实际上,最初的时候,杨铁柱是有些重男轻女的心思,抱大朗的时间也比妞妞多。 可随着妞妞越来越粘他,他对她的喜爱也一日日地加深,越来越理解大姐夫的心情,儿子是好,能传宗接代。 但女儿也不错,就像他家妞妞,无论是乖巧可爱,还是调皮哭闹,都比大朗要更容易勾起他的一腔慈父之心,慢慢地疼到心坎里,然后就再也放不下。 王氏的话,杨铁柱不计较,不代表范氏可以容忍,那可是她儿子,杨六妞也有些不高兴,因为她也是丫头片子,又因为被说的是她喜欢的妞妞。 “老二媳妇,你可真能耐,”婆婆说媳妇,不管有理没理,在这里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那么闲,就仔细看看你家大丫和二丫,这么热的天,你算算她们有多少天没洗澡了,你抱着二丫难道就闻不出来吗?难怪大鹏更喜欢大朗和妞妞一些。” 王氏愣住了。 杨铜柱听到她娘这话,平日里没怎么在意,如今仔细一看,气得都想揍人了,上前接过二丫,那浓烈的酸味差点让他都受不住。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烧水,给大丫和二丫好好洗洗。” 杨铜柱说完,看向杨六妞怀里的妞妞,再看着乖乖地让大哥洗澡的大朗,白白净净的小模样,娘说得有道理,不怪大姐夫偏心,他若是个外人,也会更喜欢大朗和妞妞的。 二丫还不太明白,大丫却大声地哭叫道:“不洗澡,大丫不想洗澡。” 杨铜柱听了这话,一下子就黑了。 “二嫂,多烧点,春林也要洗。” 杨银柱对着王氏说道,他发现儿子的情况并不比大丫二丫好,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村子里的孩子哪个不是那样。 只是,这有了对比,就不一样了,明显洗干净的娃娃更讨喜一些,他们家劳力多,不缺柴火,他们现在就一个儿子,李氏都打理不干净。 想到这里,杨银柱决定,等晚上回屋再慢慢地收拾这个懒婆娘,李氏对上她家相公的目光,身子都抖了一下。 在杨六妞怀里的陈娇娇看着这一场洗澡事件,她这亲奶奶手段还不错,特别是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妙啊。 ☆、第8章 二婶脸厚 这个晚上,杨家院子真的很是热闹,陈娇娇是大开眼界。 王氏和李氏给女儿,儿子洗澡时,两个孩子的哭声堪比杀猪,凄厉震天,且一声赛过一声,不大的人在小小的木盆里和亲娘打仗,战况十分激烈,洗澡水乱飞。 “王氏,你动作不会轻点啊,那是你亲闺女!她哭得这么厉害,你也不知道哄哄,你心是石头做的啊!” 终于,杨铜柱实在是心疼得听不下去了,上前帮忙,凑近一看,气得一巴掌拍在王氏的头上,只见那洗澡水上飘着好多的头发,他的大丫被洗过的地方一片通红,甚至有好几处都破皮了,难怪大丫会哭得那么厉害。 “你这是给她洗头还是拔草啊,她又不是衣服,用搓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那么用力。” 面对怒火中烧的相公,王氏很委屈,解释道:“我是想这样一次洗干净,可以多管几天。”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杨铜柱有拍了她脑袋一下,这个懒婆娘。 王氏说完也察觉这话不对,连忙补救,“相公,天天洗澡多浪费皂角和柴火。”只可惜,就算这么说也没什么用。 “以后大丫和二丫每天都得洗澡,你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送回娘家,让他们把你教勤快了,再回来。”杨铜柱了解她婆娘,皮糙肉厚,不记打,也不怕疼,就算打得她鼻青脸肿,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的,她就怕这个。 第5节 “恩,”王氏连忙点头。 那边给春林洗澡的李氏,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收拾农具,脸色黑得厉害的杨银柱,一颗心哆嗦得厉害,她动作真的很轻,只是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还大哭不止。 心里埋怨王氏,一个做弟媳的,没事去招惹大哥做什么,娘会不闻不问?蠢货,大哥是亲儿,你只是个媳妇,这不,还连累到她。 也怨杨铁柱,没事找事,这农村里的娃,哪里有天天洗澡的,真是穷讲究。 杨铁柱可不知道她的这些心思,将大朗拾好,看看天色,再看着脏兮兮的二丫,把大朗抱到唯一闲着的杨大栓跟前,“爹,我去帮忙,也好早些吃晚饭,这忙了一下午,肚子都饿了。” “给我吧。”杨大栓点头。 接着,杨铁柱就给二丫洗头,洗澡,看着很快就变得浑浊的洗澡水,冲着厨房叫道:“娘,再烧点洗澡水。” 另外一边,即使有杨银柱帮忙,但大丫的不配合还是让两口子都有些狼狈。 王氏看了一眼二丫那边,那丫头安安静静地坐在盆里,任由大哥在她头上搓。 “大哥,你可真厉害,要不这样,以后你给大朗和妞妞洗的时候,顺便帮我们把大丫和二丫都洗了吧。”王氏笑得一脸灿烂,真心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觉得洗两个和四个也没什么差别。” 给二丫洗澡的杨铁柱手停了一下,没有回话,对上这么厚脸皮的人,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大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王氏喜滋滋地说道。 杨铜柱被大丫一脚甩了一脸的洗澡水,呸呸了两下,看见王氏原本抓着大丫两脚的手松开,再一次冲着她吼道:“你能不能给我闭嘴,你亲闺女洗澡都要推给大哥,那我想生个儿子,你要不要给把这事推给别的女人。” 院子里的杨家人都被杨铜柱这句话给震住了。 王氏这次是真乖了,埋头给大丫洗澡,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二叔,你威武霸气,上吧,用力地打这个懒二婶的脸,杨六妞怀里的陈娇娇,在心里给自家二叔加油打气。 原本看着亲爹给小堂姐那么温温柔柔地洗澡,她心里就不舒服,但她想着,天天享用的福利分一次给这可怜的娃也没什么,谁能想到懒二婶还得寸进尺了,想要长期分享,那怎么可以?亲爹只是她和哥哥的。 “哇哇,”一直乖巧的小侄女突然哭出来,让杨六妞有些不知所措,忙找自家大哥,“妞妞哭了。” “没事,她就是这样的,每天这个时候,都要找我的,”杨铁柱站起身来,用一边的干帕子擦过手,才笑着接过女儿,见她果然不哭后,笑着对杨铜柱说道:“二弟,你过来给二丫洗吧,动作轻点,每天洗习惯了,就不会闹的。” “恩。”杨铜柱点头。 这晚,杨家众人吃晚饭推迟了许久,回到亲娘房间不久后,“翠娘,以后小妹会经常来看孩子,你照顾着她点。” 赵翠娘皱眉,说话的语气带着不赞同,“相公,大朗和妞妞还这么小,小妹的手没轻没重的,我担心她伤着大朗和妞妞。” “你给我闭嘴,”听到赵翠娘这么说他家小妹,杨铁柱很是不满,六妞什么时候没轻没重了,“小妹是孩子的小姑,你若是敢学二弟妹和三弟妹那套,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赵翠娘沉默。 “小妹虽然从小到大被爹娘和我们惯着,但你想想,这些年,她有找过你们几个嫂嫂的麻烦吗?她是娇气了点,但心却是很好的。” 杨铁柱见对方还不回话,开口说道,“反正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小妹来看大朗和妞妞的时候,你要是敢给她脸色看,爹娘不说你,我都会收拾你。” 陈娇娇躺在床上,听着亲爹亲娘的话,这些日子,她就明白,父母之间感情肯定是有的,但也没有多深厚。 她这个亲娘啊,看起来脑子真不怎么好,小姑可是他爹的亲妹妹,即便你心里那么想,也不能当着爹的面,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人家可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我知道了。”赵翠娘开口说道,表示她把话听进去了。 杨铁柱在地铺上躺下,叹了一口气,“我刚刚那么说,也是为了大朗和妞妞,小妹喜欢他们,在这个家里,就多一个人疼他们,这有什么不好的。” 陈娇娇在心里点头,她亲爹心里很是明白。 杨杨春树有些迷茫,现在每天幸福的日子,让他很是珍惜,他在想,是不是前世日子过得太苦,老天爷才特意让他重来一次,没有亲人厌弃的目光,那他是不是应该放开前世的事情,好好地过这一辈子。 房间内安静下来,在陈娇娇快要睡着的时候,“碰”的一声响,吓得没准备的她一个哆嗦,睡意完全消失,一颗心怦怦地跳着。 第一时间看向身边醒过来的哥哥,见他眼里全是茫然,并没有被惊吓到,放下心来。 杨铁柱和赵翠娘都起床,一人抱着一个拍着,“这老三也真是,大晚上的收拾什么媳妇,还好大朗和妞妞没吓出事来,不然我饶不了他。” 呃,陈娇娇听了这话,回神,那边男人踢打,女人和孩子哭泣的声音不断传来,亲三叔是个暴力狂,怎么办? “妞妞,别怕。”杨铁柱哄着女儿,还要抽空看向赵翠娘怀里的儿子,“大朗没事吧?” 赵翠娘摇头,“没事,在打哈欠,要睡了。” “老三,”这时,范氏的声音响起,“把春林给我,你们动静也小点。” 不一会,孩子的哭声没了,三叔和三婶还在继续。 这一夜,陈娇娇也不知道他们两个闹到什么时候,反正迷迷糊糊醒来撒尿的时候,三婶的哭声好像还在。 ☆、第9章 小叔归来 第二天,陈娇娇看见她三婶的时候,身上怎么样她不清楚,但那面容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脸上青肿得都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老三媳妇,这些天你就待在家里,不用下地,等到脸上的伤要好后再出门吧。”吃过早饭,范氏对李氏说道。 李氏点头,冲着范氏感激地一笑,牵扯着伤口,疼得不断地吸气。 “老三媳妇,你也不要怪老三下手重,不是我说你,”范氏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端起婆婆的架子,完全没有对儿子孙子时的慈爱笑容。 “你看看老大,每天下地干活从来就没偷过懒,回来后还要照顾儿子女儿,这样他都能将大朗和妞妞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氏低着头,沉默。 “可是你和老三现在只有春林一个儿子,你说,还让他邋遢成那个样子,你这个做娘的脸上好看吗?” “娘,我知道错了。”李氏小声地说道。 范氏听了这话,也不再多说,“行了,你回屋躺着吧。” 这时,王氏看着杨大栓不在,连忙笑着说道:“娘,不公平,昨晚相公也打我了。”意思很明显,她也不想下地。 “你这个懒婆娘,”范氏还没说话,杨铜柱就冲着她瞪眼,“我就拍了你两下,你还有理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想我揍你一顿,就可以不用下地了是吧,哼,我有那么傻吗?” 王氏被说中心思,也不觉得脸红,她开口之前就知道可能性很小,但还是想试试,不行就算了,反正她又没什么损失,要是万一行得通,她就赚到了。 杨家的人早就已经适应了她这样的行为,倒是陈娇娇,看着她二婶的目光,带着佩服,这懒得都刷新了她的认知,厉害啊。 在陈娇娇看来,杨家很热闹,杨家人很单纯,为着鸡毛蒜皮吵吵闹闹她看得也很起劲,那些小心思大部分都摆在脸上,即使有装得比较好的,话一出来,她就明白对方的用意。 为了多吃一块肉,多喝一口汤,费尽本就不多的脑子折腾,这样的生活,对于陈娇娇来说,真的是一种很全新的体验。 在她出生的头一个月里,她和哥哥用肢体交流,和亲爹,小姑玩着幼稚的游戏,期间还要看各种的小打小闹,日子倒是过得很欢乐, 唯一让她觉得不满的就是天气,好热,每吃一次奶都要流一身的汗水,黏糊糊的粘在身上,难受得紧,好在这两天凉爽了很多。 这天晚上,用过晚饭,“老大,大朗和妞妞的满月酒,你有什么打算?”看着日子临近,杨大栓抱着大朗问着杨铁柱的意思。 杨铁柱笑着说道:“我听爹的。” “这满月酒肯定是要办的,”杨大栓看着他的四个儿子,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想必这些天,村子里也有人问你们这事,村长已经问过我三次,说这龙凤胎是咱们村的头一回,一定要大办。” 另外三房听着这话,点头。 “还有,咱们村里头的大户,杨老爷昨日也特意问过我,那意思是,我们要办的话,他也是要来的。” 村长,杨家人还能淡定,但一听杨老爷,就是杨铁柱都忍不住激动,“爹,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那是,二弟,三弟,四弟,我觉得也应该要大办的。”杨铁柱这次开口,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 杨铜柱,杨银柱和杨金柱三兄弟齐齐地点头,脸上是一样的激动,“大哥,这还用你说,爹,不仅要大办,还要办好,这可是大好事。” 那杨老爷可不是一般人,是他们杨家村的骄傲,整个黑山县唯二的举人老爷,另外一个就是县令大人,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这么决定了,”杨大栓笑过之后,又将眉头皱了起来:“只是,要怎么办才算是好?你们有没有头绪,我琢磨了两日,心里也没底。” 激动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这举人老爷要来,酒席的规格就跟以前的喜事不一样了,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情况,太好的他们手里没有银子,若是太寒酸了,可能会让举人老爷觉得他们不够重视,也可能让村子里其他人看笑话。 窝在杨铁柱怀里的陈娇娇,看着刚刚还很高兴的,这还就变成了为难,只可惜,她还小,即使有心也帮不上忙,倒是对那个举人老爷挺好奇的,活生生的举人老爷,她从来没见过。 杨春树对这个举人老爷很熟悉,原本还高兴家里人为他和妹妹办满月酒,但现在,他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前世这位杨老爷就是在他满月的那天去世的,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他的灾星之名开始在村子里流传。 “爹,娘。”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就看见杨天佑走了进来。 范氏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站起身来,上前,“老五,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没,娘给你下碗面条去。” “恩,没吃呢。”杨天佑的笑容依旧淡淡的,点头。 “等着啊,娘很快就给你做好。”范氏喜滋滋地去了厨房,杨铜柱瞪着一边坐着不动的王氏,接过她怀里的二丫。 王氏虽然不情愿,但她对杨大栓怕得很,也跟着去了厨房,李氏连忙起身去帮忙,她怕自己动作慢点,晚上又得挨揍。 陈娇娇看着这个小叔,各自不矮,身子看起来有些瘦弱,白皙秀气的脸,身上穿的也不是他爹那样的短衫裤子,而是蓝色洗得有些发白的单袍,再加上脸上淡淡的笑容,活脱脱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杨春树也在看着杨天佑,想想前世,他还曾经很羡慕能读书的小叔,只是一想到他跳河自杀的结局,心里就难受得很。 对于杨天佑的突然回来,杨家人都很高兴,寒暄过后,杨大栓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恩,”杨天佑点头,嘴角的笑意深刻许多。 “爹,过几天不就是侄儿侄女的满月吗?我们书院的同窗,不知谁得到的消息,知道咱们村的杨举人也要参加,你也知道,杨举人是有大学问的人,只是这些年在村子里修身养性,很少出门,所以,这次,我的同窗好些都会来的,希望能请教一二。” ☆、第10章 姑父聪明 杨天佑的话落,并没有得到他预想中的激动高兴场面,父亲和几位兄长反而是沉默不语。 事实上,杨大栓和杨铁柱他们的高兴是真的,但傻眼更是真的,不是他们不欢迎这些学子,也想把大朗和妞妞的满月酒席办得漂亮。 只是,这并不是想想就可以的,手里的银子不多,他们拿什么去买东西。 要不推了?说没准备办满月酒,那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说村子里的人肯定会说闲话,就是下了杨老爷和村长的面子,以后他们就很难在杨家村立足,老五也会得罪一大帮同窗,令他在县学里抬不起头。 陈娇娇看着家人的脸色,打了个哈欠,一个杨举人就够头疼了,如今又来一大帮子学子,呵呵,咋办呢?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为难的,都是在一个村子里住着的,谁家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明白着呢,能办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呗,可千万别打肿脸充胖子,这一大家子以后还要过日子的。 “爹,怎么了?”杨天佑察觉到不对劲开口问道。 杨大栓叹气,“老五,家里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和你的四个哥哥刚才就在商量这事。” 杨天佑笑容淡了许多,因为杨举人的事情,他太高兴,所以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此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整个堂屋中蔓延。 直到范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笑嘻嘻地走进来,“老五,快点,来吃吧。” “恩,”杨天佑点头,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没什么胃口,可看着他娘的笑脸以及面上的荷包蛋,走过去,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等杨天佑吃完以后,杨大栓就开口说道:“天色不早了,都回房休息吧,这事明天再商量。” 第6节 此时杨春树和陈娇娇早早地就睡了,但杨家的几房人都没有睡意。 杨大栓房间内,范氏听了这事,想了想说道:“老头子,要不把我那金镯子当了吧。” 她所说的金镯子,是范氏的嫁妆,原本是一对,杨大妞出嫁时,给了她一个,另一个是她给六妞留着的。 “这事你不用操心,会想到办法的。”杨大栓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 大房里,赵翠娘沉默好久后,“相公,不能借债,我们家还不上的,小叔要读书,以后家里的孩子也会越来越多,我不想大朗和妞妞连饭都吃不饱。” “行了,”听了她这话,杨铁柱很是烦躁,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从赵氏嘴里说出来,他听着格外刺耳。 二房,王氏则是一脸的无所谓,“你想怎么样我都没意见,借钱就借钱呗,反正吃苦也是大家一起吃,要不,我会娘家问问,不过,要说清楚,现在没分家,这钱算是大家借的。” 听了这话,杨铜柱都有些诧异,这还是他的那个懒婆娘吗? “对了,相公,若是我回家借到银子,可不可以让我休息几天,不下地,也不做家务,什么都不干。” 杨铜柱顿时无语,这肯定是他婆娘,“最多休息一天,可以不下地,也可以不做家务,但我们二房的衣服你还是要洗的。” 三房里,李氏沉默,一句话也没说,她心里怎么想,杨银柱不知道也没有问。 而杨金柱,根本没将这事告诉周氏,怕她会多想,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杨天佑一个人躺在床上,他清楚家里送他读书已经很是不容易,也不想为难父亲,所以,绞尽脑汁地在想,能不能在不得罪同窗的情况下将这事给推了。 黑山县城,此时已经夜深人静,韩大鹏的家里却有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韩大鹏看着面前几套红色的小衣服,上面绣着精致的花朵,“娘,辛苦你了。” 蔡婆子笑着说道:“我反正每天都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几套衣服而已,你放心,累不到的。” “爹,娘,”韩大鹏点头,看着他爹娘,“我打算明天就去杨家帮忙,到时候我会带二十两银子过去,十两算我们家的礼金,另外十两,我依旧是给大朗和妞妞准备的。” 韩大鹏的爹,韩大福看着儿子的目光有些了然,儿子不说,他也就不问,“行啊,到满月酒那天,我和你娘都会过去的,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蔡婆子不知道这爷俩在打的什么哑谜,不过,她一向以丈夫儿子为重,所以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早晨,范氏从起来以后就没有看见王氏,有些火大地拉着杨铜柱,“你媳妇呢?还在睡懒觉?” “回娘家借银子去了。”杨铜柱摇头,笑着说道:“娘,这是她提出来的。” 别说范氏不信,就是其他人都有些怀疑,王氏不会是借着这个理由,回娘家偷懒吧,但因为这个借口太好,范氏也就没说别的。 陈娇娇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亲爹和亲娘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亲娘眼里带着委屈,亲爹一直在忙,两人之间是一点交流都没有,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今天的早饭也很沉默,完全没有之前的热闹,估计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情,她爷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爹,娘。”就在这个时候,韩大鹏和杨大妞出现在他们眼前,笑着一一打招呼,然后,一把就将杨铁柱怀里的妞妞抱了过去。 “妞妞,还记得大姑父不?”韩大鹏的笑容很是灿烂。 陈娇娇毫不吝啬地给了对方同样灿烂的笑容,两只小手不断的乱挥,嘴里发出“哦哦呀呀”的声音,用这样的方式表示对大姑父的喜爱和欢迎。 果然,韩大鹏这下是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到了,“妞妞真乖。” 看着白嫩嫩的妞妞,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无邪的笑容,他是怎么看都喜欢得不行。 杨春树也看着妹妹和大姑父,跟着笑了起来,心想,妹妹和大姑父如今都好好的,这就说明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他实在是不想再顶着灾星的名头过一辈子。 “大朗,我是大姑父哦。”韩大鹏抱着妞妞,对着杨春树,笑眯眯地说道。 杨大栓摸了摸怀里孙儿的脑袋,“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还不是为了我们妞妞和大朗的满月酒。” 原本高兴了一点的杨家众人因为这句话,心情又有些低落,韩大鹏是很有眼力界的人。 “大妞,你去帮忙,把碗筷都收拾了。” 杨家的女人也跟着离开,“爹,到底怎么回事?” 只剩下杨大栓和杨铁柱无兄弟后,韩大鹏才开口询问。 杨大栓没有半点犹豫,就将事情说了出来,由此可见,他对这个大女婿的满意,压根就没将他当成外人,跟亲生儿子没多大差别。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韩大鹏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至于酒席的问题,爹也不用为难,比寻常的酒席稍微好一点就行,能表明我们家对这场满月酒,对杨老爷,县学的学子还有村长的重视就可以了。” 陈娇娇在心里点头,大姑父果然聪明,来得也及时,不然的话,她的爷爷,亲爹和叔叔们,很有可能会晕倒在死胡同里。 ☆、第11章 哥哥春树 “那杨老爷可是举人老爷,县学里的学子大多数也出生富裕家庭,这样会不会太寒酸,怠慢了他们?”杨大栓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杨铁柱五兄弟也跟着点头,显然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爹,先不说县学里的那些学子,我们就说杨举人,他虽然没有儿子,可几个女婿都是顶顶出色的,据说还有两个是在京城当官的,就是咱们的县太爷见了他,也是十分尊敬的。” 说到这里,韩大鹏心里感叹,这人总不会事事如意的,就像杨举人,那么有出息的人,老天爷就是不送给他一个儿子。 在京城当官,这对于杨大栓他们来说,无论官大官小,都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那,那,”升斗小民的杨大栓结巴了两下,才将舌头捋顺,“那我们就要更加地重视。” 杨铁柱等人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 “爹,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韩大鹏接着说道,其他的四个小舅子也就罢了,天佑怎么也想不明白,难不成真读成书呆子了。 陈娇娇在心里腹诽,不是没明白,而是脑子没转过弯来。 “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告诉爹,无论我们多努力,就算是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用光,再借了外账,办出来的酒席在杨举人眼里,最多也就是一般而已。” 看着岳父和小舅子们立刻出现的苦瓜脸,韩大鹏笑着说道:“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用想太多,家里什么情况,你们觉得杨举人不清楚吗?村子里的人不明白吗?” “酒席尽力就好,杨举人和那些学子也不是冲着酒菜来的,最主要的是咱们的大朗和妞妞,”韩大鹏笑着捏了捏妞妞的脸蛋。 “好酒好菜他们又不是没吃过,到时候只要把咱们的大朗和妞妞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白嫩嫩的娃娃对着客人一笑,这才是咱家独一份的,我想,女儿和外孙都不在身边的杨举人会恨不得把他们抱回家自己养着。” 所以呢?姑父,你将这么大的重任交给两个刚满月的奶娃娃,真的没问题吗?就不怕关键时候掉链子? 杨大栓等人还在思考韩大鹏的话。 杨铁柱却坐不住了,紧张地问道:“大姐夫,要是杨老爷真的把大朗和妞妞带走了,那咋办啊?” 那是他的儿子,女儿,是要待在他身边,他要看着他们一点点地长大成人的,大朗和妞妞就是他的命,就算对方是杨老爷,他也是不愿意的。 韩大鹏无语,“铁柱啊,杨老爷是明理之人,绝对不会做出抢人儿子女儿的事情来,这是多好的事情,你怎么就想到这个啊。” 这说明他爹疼她呗,陈娇娇在心里笑得欢快,使劲地扭着身子往她爹的那边去。 杨铁柱笑呵呵地把女儿抱在怀里,女儿果然是他亲生的,没有因为大姑父来了就忘了他这个亲爹。 “你就不想想,要是大朗和妞妞得了杨老爷的喜爱,这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大朗以后读书有着举人老爷的指点,对大朗的前程帮助多大啊,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韩大鹏一脸羡慕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那也得她哥哥有个读书的脑子才行,反正就她这一个月看来,不太像。 不过,大姑父说得也有道理,看着杨家人对杨举人的推崇,这里多半是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能不能行,总要试过才知道。 杨春树听着有些傻眼,读书,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再说他这样的脑子去读书,真的没问题吗?背了一辈子灾星,完全没有自信的他,总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给杨家丢脸。 他更加不想落得跟上辈子的小叔一个下场,要知道,小叔是多聪明的人,都没读出个什么来,杨春树一点信心都没有。 杨大栓的眼睛却是一亮,看着怀里的大朗,再看向妞妞,心里一片火热,他总觉得在闭眼之前,看到杨家兴盛很有可能不再是奢望。 “行了,就按大鹏说的那样准备吧,再说,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杨大栓直接开口说道。 杨铁柱兄弟五个都没有意见。 韩大鹏从怀里拿出四锭银子,分了两个出来,“爹,这是我的礼金,你可不能不收,否则,你就拿我当外人了。” 杨大栓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这十两银子,是给大朗和妞妞的,”说完,又将另外两锭银子,当着杨家五兄弟的面给了杨大栓。 “大鹏,这也太多了,他们现在还是奶娃娃,哪里用得了什么多。”杨大栓没有拒绝,却只收了其中一锭,“五两银子都多了。” “多的爹就存着,娃娃一天天的长大,衣服隔段日子就要缝制新的,吃的什么我就不说了,我还能不相信爹吗?” 杨大栓点头,“放心,你给大朗和妞妞的银子,每花一笔,我都会仔细地记着。” 对于韩大鹏的举动,杨铁柱很是不好意思。 杨铜柱等人虽然心里羡慕,也希望自家儿女有着这样的待遇,但也明白,大姐夫对谁好,不是他们能勉强的。 “对了,大朗和妞妞取名字了吗?”韩大鹏开口问道,“满月酒那一日,村子里的孩子也会来的,总不能还大朗和妞妞地叫,容易混了。” “恩,”杨大栓等人点头,看向杨天佑。 “大朗跟春林一样,名字中间取春字,要不□□树?”杨天佑想了想问道。 “我看可以,春树,春林,一听就是兄弟,这名字也好养,跟我们几个一样。”杨铁柱笑着点头。 还是前世的名字,杨春树松了一口气,用了一辈子,若是换成其他的,他肯定会不习惯的。 “那就这么定了,”杨大栓抱着孙子,“这两日,我们多叫叫大朗,不,春树,很快就会叫顺口的。” “那妞妞呢?”韩大鹏问道。 陈娇娇将耳朵竖了起来,她可不可以不要叫杨三丫,先不说这名字怎么样,这里是杨家村,估计会有不少的姑娘叫这个名字吧。 一个“杨三丫”叫出口,众多三丫跟着回应,她就是其中一个,她真心不想出现那样的场面。 杨家的男人一愣,杨铁柱反问,“不是三丫吗?” 果然,陈娇娇想哭,亲爹都这样想。 韩大鹏这才想起,铁柱家里还有两个小丫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似乎太偏心了点,这样是不对的,以后要多注意些,不管怎么样,明面上不能偏得太过了。 “五弟,这村子里有多少的大丫,二丫,三丫,你在县学读书,学问比我们都多,费费脑子,给她们都取了名字吧。” 大姑父,你真是深得我心。 “也按春树他们的名字来取?”杨天佑点头,然后问着他爹。 杨大栓点头。 “春草,春芽,春花,春柳,春茶,春意,春芳,春彩。”杨天佑思考了一下,连续地说了好一串名字,“大哥,二哥,你们看看,有没有满意的,若是没有,我再想。” 陈娇娇听后,觉得只要不是春花,其他的都比是三丫要好。 ☆、第12章 妹妹春花 第7节 “有的,有的,”杨铁柱笑得一脸灿烂,眼睛盯着自家女儿,怎么看都觉得妞妞长得跟一朵花似的,好看得很,所以,一听就选中了一个,连忙开口,那模样仿佛怕二弟跟他抢一般。 “大哥,你也太着急了吧,我又不会和你抢。”杨铜柱对于自己反应慢一步,有些气闷,他们是兄弟,直觉告诉他,大哥和他选中的是同一个。 被盯着的陈娇娇有种不祥的预感,亲爹,可不可以不□□花啊,她可是亲生的。 然而,杨铁柱完全没有听到陈娇娇心里的呼喊,“就□□花,瞧瞧我女儿,跟这个名字最配了。” 所以,怪她了,谁让她好看得跟春花相配呢? 算了,名字而已,她陈娇娇,不,从今以后就是杨春花了,她杨春花的人生怎么会受一个名字影响,再说,亲爹高兴就好。 想到这里,她都被自己的孝顺感动了。 对于这个名字,不仅仅是杨铁柱高兴,杨大栓等人就连杨春树都觉得很不错。 “妞妞,乖女儿,以后你就□□花了,花儿,爹的小花儿,等你长大些,爹就给你买花戴。”杨铁柱抱着闺女笑呵呵地说道。 听到这话,像是被雷劈了的,新出炉的杨春花到这个时候,都还记得给了她亲爹一个勉强的笑容,小花儿,怎么听着像宠物狗的名字。 所有人都满意了,但杨铜柱不高兴了,果然大哥跟他选的一样,接下来的名字,他一个都看不上。 “五弟,我不管,你得再多想几个,要像春花那样的名字,什么春意,春芳的,一点不好听,意思还不好。” 亲二叔,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杨春花心里乐了,大家名字都一般俗气的话,她的名字听起来也就没那么不顺耳了。 杨天佑倒是不觉得奇怪,点头,又想了想,“春梅,春桃,春兰,春莲,春杏。” “就春梅和春桃,”杨铜柱打断杨天佑的话,笑着说道:“我们院子旁边的菜地里就有几棵梅树和桃树,那花开的时候,好看得很,像一副画似的。” 于是,杨大丫和杨二丫就改名成了杨春梅和杨春桃。 “要不,”杨大栓想到还没有出嫁的小闺女,“老五,给你小妹也取个名字吧,村子里叫六妞的我记得也不少。” 杨天佑愣了一下,比起三个侄女,他对这个小妹的感情更深厚一些,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爹,叫宝珠吧,杨宝珠。” 杨大栓和杨铁柱等都点头,“这名字好,小妹可不就是咱们家的宝贝,珍珠。” 此时的杨家人没有想到,随着杨六妞和二丫三丫的改名,满月酒后,整个杨家村都掀起了一股给姑娘改名的风潮。 有了名字的杨六妞和二丫,三丫都很高兴,即使三丫不太明白,但也不妨碍她和姐姐一起开心。 令杨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王氏在午饭之前就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了五两银子。 “你真是去借银子的?”范氏像是刚认识王氏一般,开口问道。 “当然了,”王氏将银子放到桌上,“爹,娘,话可要说在前头,这银子算是我们家一起借的,到时候你们不能让我和相公两个人还的。” “你胡说什么,我爹是那样的人吗?”杨铜柱对着王氏吼道,这女人会不会说话啊。 杨大栓却没有生气,他的眼和心都没瞎,这老二媳妇平日里看着不着调,浑身都是懒骨头,但在四个儿媳妇中,愿意跑回娘家借银子的,就只有她一个,就凭这一点,他也不会让老二亏了她去。 “老二媳妇,你放心,不会出现那样的事情。”杨大栓保证道,并没有说已经不需要这银子了,只打算等到满月酒过后,再还给亲家,这个人情是他愿意欠下的。 “爹,我爹娘说,不着急的,等家里宽松了再还也可以。”王氏笑着转告她爹的话。 等到吃过午饭,王氏就颠颠地跟上杨铜柱的步伐,“相公,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吗?” “不管怎么样,都要等到春树和春花的满月酒过后,这两天家里都忙着准备,你要是什么都不干,像什么样子?”这次杨铜柱倒是没有生气。 “你说话不算话。”王氏不答应了。 杨铜柱不搭理她。 “要我帮忙也行,不过,满月酒后,一天要换成十天。”王氏跟上去,缠着他。 “不可能,最多两天。” “九天。” “三天。” 这样讨价还价的最后,王氏笑眯眯地得了五天的休息时间,欢快地转身离开,杨铜柱才觉着有些不对劲,他似乎是上了这懒女人的当。 韩大鹏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直接的这两口子很有趣。 被他抱着的杨春花,再一次确定,她的亲二婶,只要关系到偷懒的问题,智商会急剧上升,她刚刚就亲眼见证了,她亲二叔的完败。 接下来的两日,杨家人忙碌的很,杨铁柱和杨铜柱兄弟两个负责向同村的人借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每一家都要做上标记,然后到杨天佑那里去记录,方便以后归还。 杨大栓,韩大鹏,杨银柱三个负责购买办酒席需要的酒菜,每天的花费也是由杨天佑记录。 杨金柱带着家里的女人收拾屋子,请村子里帮厨,端菜等等帮忙的人,谁手艺好,谁刀工不错,这些,家里的女人最清楚。 这样昏天黑地地忙了两天,总算在满月的前一晚将所有的事情准备妥当,吃过晚饭,所有人聚在一起,把明天谁做什么,重复一遍,确认有没有遗漏才回房。 “老五,明天,客人的礼金你一定要记清楚,知道吗?以后是要还的。”小儿子第一次担当这样的重任,临睡前,杨大栓有些不放心,特意叮嘱了一句。 “爹,你放心吧,保证不会出篓子。”杨天佑笑着回道。 杨铁柱的房间内,杨春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就在今天,她亲娘终于可以洗澡了,好大的两桶水,洗得干干净净,屋内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清新了不少。 吹了灯,杨铁柱依旧睡地铺。 “明天,是春树和小花儿的满月,除了他们饿了,要给他们喂奶之外,其他的时间,你就跟着娘,有什么需要做的,动作利落点知道吗?” “恩,”赵翠娘点头。 “今天晚上的时候,我看着娘的脸色有些憔悴,估计是这两天她累到了,明天就是让她闲着她也不肯的,你眼睛放亮点,多帮娘分担些。” “恩,” 杨春花听了心里觉着不妙,她娘这声音浓浓的鼻音,太明显了,谁能听不出来她在哭,只是,亲娘啊,你这哭得也太不是时候了,爹会发火的。 杨春树心情很复杂,这一世,变化太多,所有亲人都对他很好,妹妹没死,大姑父没出事,唯一没变的就是娘,他不明白为什么? 前一世里,娘郁郁而终,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妹妹的死,还有自己这个灾星,可如今两件事情都没有发生,娘为什么还是这样? ☆、第13章 哥哥受惊 “你哭什么?”不出杨春花所料,杨铁柱说话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和疲惫。 赵翠娘在黑暗中摇头,眼泪无声地落下,又想到没点灯,对方看不见,补充了两个字,“没哭。” 只是,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越发哽咽和难过的声音,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的话,这一点,恐怕赵翠娘自己都知道。 “呼呼呼”,安静了没一会,杨铁柱不算大的打呼声响起,原本提着心等着对方来问的赵翠娘,是越发地觉得委屈,难道相公一点都不关心她吗? 赵翠娘回想起怀孕时相公对她的呵护,再对比坐月子时,相公虽然对她还不错,但明显比不上怀孕的时候,倒是把春树和小花儿当祖宗一般伺候,脸上天天都带着傻呵呵的笑容,她却清楚,这笑容,不是因为她。 这也就算了,如今,她才刚出月子,相公就让她照顾娘,他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再说,明天的满月酒,她身为两个孩子的亲娘,难道女客这边,不应该是她出面招待的吗? 心里委屈的赵翠娘,是越想越得难受,如果说,最开始的哭她只是想引起赵铁柱的注意和关心,那么,现在的她是真的很伤心地在哭。 杨春花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再多想,对于这个亲娘,她现在并不是很了解,况且,就算她想安慰,开解,以她现在一个月的智龄,也是无能为力的。 至于为什么哭,很有可能是因为亲爹再三叮嘱亲娘要多照顾奶奶,却没有一句关心亲娘的话,吃醋了,心酸了,迷迷糊糊之中,杨春花是这么想的,可能是产后抑郁,才会胡思乱想。 等完全睡醒,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见她的亲亲小姑手里拿着绣着黄色福字的红色小衣服,撅着嘴,双眼有些发红地坐在床边。 第一时间送去一个笑脸,嘴里也发出“咿咿呀呀”表示欢迎的婴儿话语。 杨宝珠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就来抱她。 “小妹,我再说一遍,我来就可以,你去外面帮忙吧。”赵翠娘的声音响起,不但语气里的拒绝意思很明显,还腾出一只手挡住杨宝珠的双手。 杨春花一惊,她傻哥哥不在她身边。 “大嫂,你怎么能这样抱着春树,他的腰和脖子会受不了的。” 杨宝珠原本想说的是,小花儿每天醒来,就要给她把尿的。 可一看她家大嫂为了拦住她,竟然松开抱着小侄儿的一只手,小侄儿歪歪扭扭的腰和脖子把她吓得直接扔了小衣服,站起来去扶着。 杨春树原本是在娘的怀里,老实地让他娘给他穿衣服,谁知道,她会突然抱着他站起来,迅速地跑到床边。 更没有想到原本托着他脖子和腰的手会突然松开,要不是他不是普通的小娃,又经常跟小妹玩耍,反应快,两手紧紧地抓着娘的衣服,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但就算是如此,他还是被吓到了,娘的怀抱离地面的高度,对于现在还是奶娃的他,是很危险的。 果然在她亲娘手里,杨春花一抬眼,就看见她家傻哥哥,小衣服才穿上一个袖子,其他的都挂在身上,脸色发白,眼里带着惊恐,就这样,那傻哥哥还不知道哭,看得她都心疼不已。 赵翠娘刚才太激动了,听到杨宝珠的话,她才想起,怀里还抱着儿子,低头一看儿子的模样,心里是后悔不已。 然而,她的后悔是对着儿子的,对于杨宝珠的多管闲事,她不但脸色很不好,嘴上更是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他是我儿子,我还能害她不成,小妹,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捣乱。” “大嫂,我只是担心春树而已。”杨宝珠有些委屈地说道。 杨春花很是仔细地看着她亲娘。 “我儿子我自己会担心,用不着你瞎操心。”赵翠娘特意加重了儿子两个字,语气也带着得意,然后责备地说道:“再说,要是小姑早点听我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 重新被抱得舒服的杨春树,将脸埋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我女儿我自己会担心,用不着你这个灾星操心,算我求求你,离我们母女远一点行吗?” 他以为这些事情,随着前世娘的过世而烟消云散,可没想到,如今再听到,即使对象不再是他,还是难过得无法抑制。 “啪!”杨大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赵翠娘,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对小妹说话。” 杨宝珠是名副其实杨家的宠儿,不仅仅是爹娘和几个兄长护得紧,就是杨大妞,也是把她宠上天的,原本还想着相公的话,选择忍了,只是,没想到这个赵翠娘会越来越过分。 “大姐,小声点,别吓着春树和小花儿。”杨宝珠拉着杨大妞的袖子提醒道。 “没用的东西。”杨大妞想着今天可是大喜之日,也不想闹事,瞪了杨宝珠一眼,才对着赵翠娘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收拾,一会客人就来了。” 对于杨大妞,赵翠娘心里很是忌惮,因为她相公是捕快,在她眼里,那可是极其厉害的人,还因为她一嫁过去,就给韩家连续生了三个儿子,足以在韩家站稳脚跟,让韩大鹏为她出气。 只是,她也不想就此妥协,坐月子这一个月,除了每天的好吃好喝外,她似乎被摒弃在杨家之外,什么事情都不跟她说,眼看着相公和一双儿女相处融洽,他们的欢声笑语传进她的耳朵里,她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笑容是他们的,热闹是他们的,忙碌也是她们的,而她呢?只能在旁边听着,是欺负她没有娘家人陪吗? 明明相公和儿女都是她的,他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一家人,再想着早晨相公离开时所说的话,“你今天照顾好春树和小花儿就行,娘那,我已经让二弟妹去分担了。” 这话,若是昨晚说,她肯定会感动的,可早上才说,她更加觉得相公把她当成外人,不愿意把娘托给她照顾。 ☆、第14章 小姑受伤 相公要顾着他爹娘,兄妹,没办法勉强,但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总可以吧? 第8节 在赵翠娘眼里,两个孩子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们最亲近的人理所当然应该是她,小妹接近孩子,得到孩子的笑脸,就会让她想起之前,小花儿,春树和小妹的关系,看起来比对她这个亲娘都还亲密,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杨春花把看着亲娘的目光集中在她傻哥哥身上,心里有些着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别真吓出什么毛病来了。 “哇哇。”哭声响起,没办法,她现在才刚满月。 “小花儿,”杨宝珠立刻转身,弯腰,想将杨春花抱起来哄,左肩却在这个时候,被一只手大力推开,没有半点防备的她,就这么直接跌坐在地上,屁股和手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眼眶立马就红了。 赵翠娘有些害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杨宝珠,她刚才只是下意识地要阻止小妹接近小花儿,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 杨春花看着再一次陷入危险之中的傻哥哥,直接放开嗓子,哭声能扯多大就多大。 而杨春树一直沉浸在他难受的记忆中,哪里会想到,刚才的惊吓还会再来一次,两手不断地努力,想要抓着点什么稳住,但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只得随着他娘力道的方向,向前扑。 好在赵翠娘的反应够快,感觉到另一只手上的孩子重心地转移,第一时间把他抱住,整个人吓得两手臂都在发抖。 “小妹,你没事吧?”杨大妞心疼她家小妹,上前去扶。 杨宝珠被这么一问,仰起有些发白的脸,“大姐,疼。” 带着哭意的声音让杨大妞心疼不已,“哪里疼,告诉我,我给你看看。” “手疼,手拐子更疼,屁股也难受。”说完,咬着牙抬起右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白嫩嫩的手,那破了皮的地方格外醒目。 杨大妞看着那只手,眼泪直接就彪了出来,所有的心疼都化作怒火,冲着赵翠娘而去,一把撸起袖子,哭着吼道:“赵翠娘,把春树放下,敢对小妹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那暴躁的怒吼,还有干架的姿势,与她秀美的五官,娇小的身段还有流泪的双眼真是很不匹配。 “大,大姐,”赵翠娘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她也知道她做得不对,下意识地将赵春树抱紧,辩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杨春花的哭声,杨大妞的怒吼,杨家人怎么可能会听不到,范氏和韩大鹏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宝珠!”看见坐在地上的女儿,范氏满眼都是心疼。 “大鹏,你来得正好,快点把春树抱过来,”杨大妞对着韩大鹏喊道:“这女人,反了天了,敢推小妹,我今天不揍她,我就不是杨大妞。” 杨春花看着头脑比较好用的大姑父,比起受伤的小姑,她更担心傻哥哥,于是,接着哭:“哇哇。” 果然,她的亲姑父没让她失望,两手熟练地把她抱起,哄着,“小花儿,别怕,我打你大姑啊,敢吓我们的小花儿。” 杨大妞在相公警告的目光下,只得闭嘴,她带过三个孩子,自然知道,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有可能会吓到孩子的。 杨春花冲着杨春树的方向,接着大哭,现在最需要哄的是她的哥哥。 “春树怎么了?”韩大鹏原本只是觉得奇怪,这两兄妹,一个大哭,另一个一定会跟着的,可这次春树并没有动静,看过去,才发现他原本红扑扑的小脸现在白得不正常。 这时,杨铁柱和杨大栓等人都赶了过来,听到这话,都看着杨春树。 “大朗,”杨铁柱直接没管赵翠娘,把杨春树抱了过来,着急之下,名字都不喊了,再看着怀里的儿子,只有眼泪,没有哭声,衣服只穿了一个袖子,小小的身子轻微地颤抖着。 从未见过儿子这副模样的杨铁柱心疼得差点就哭了出来。 “怎么了?被这个女人吓到了呗。”杨大妞毫不客气地说道,“一次觉得不够,还要两次,我就没见过这么粗心的亲娘。” 杨大妞的话不说还好,一说,杨春树就更难受,那些他不愿意回忆的过往清晰地在脑海里出现,于是,眼泪流得就更厉害了。 “说事!”韩大鹏两个字过去,杨大妞缩了缩脖子,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下,房间内所有姓杨的大人外加范氏的脸色都十分不好,杨铁柱兄弟五个脸色阴沉得厉害。 “大妞,你和你娘扶着宝珠回房间,看看伤,不严重就擦点药,要是伤到骨头,等一会李大夫来了,请他帮忙看看。” “恩,”杨大栓发话,杨大妞和范氏都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扶着杨宝珠离开。 “大鹏,铁柱,你们留在这里,赶快把两个孩子收拾好,春树也要好好哄哄,实在不行,就让李大夫看看。”说完,杨大栓见两人点头,“其他人,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吧。” 然后,杨大栓带着杨家人离开房间。 杨铁柱和韩大鹏一人哄着一个,杨春花是很快就止住,但杨春树,仿佛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一般,也好像是想把上辈子的眼泪一次流完,怎么都止不住。 “大姐夫,我收拾东西,去你的房间换吧。” 杨铁柱将杨春树小心地放在床上,开始收拾儿女要穿的衣服,他心里的火比谁都大,小妹手上他难受,儿子受惊他心疼,只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当然,选择忍耐的杨铁柱,现在最不想理会的人就是罪魁祸首,赵翠娘。 “恩。”韩大鹏点头,这是铁柱两口子的事情,即使他心里觉得赵翠娘很不像话,他也不会多说,只是抱着杨春花,帮着哄床上的杨春树。 “咿咿呀呀。”担心哥哥的杨春花也跟着卖力地叫着,希望能把傻哥哥从惊吓中拉回来。 别说,还真是有用,杨春树听着亲妹妹熟悉的声音,以为要他陪着玩,小花儿那么可爱,他怎么可能拒绝,然后,也同样的回叫着,眼泪没有悲伤的情绪,自然就止住了。 杨铁柱的动作很快,把所有的东西一包,绑在背上,看着儿子没有再哭,松了一口气,“大姐夫,走吧。”抱起来对着韩大鹏说道。 韩大鹏点头,两个大人,两个奶娃,谁也没有看一眼赵翠娘,直接离开。 “相公。”赵翠娘的叫声并没有得到回应,杨家人和相公的无视让她觉得格外的难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蹲下身体,赵翠娘再也忍不住,趴在床沿,伤心地哭了起来。 ☆、第15章 小叔迷人 杨铁柱和韩大鹏这两个粗糙的大男人,给刚满月的孩子把尿,洗脸,穿衣服,那是一点困难都没有,动作熟练而轻柔。 只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两人的好心情受到很大的影响,特别是一样铁柱,所以,房间内的气氛不是很好。 杨春花窝在韩大鹏的怀里,大眼睛看着完全没有笑容的亲爹,老实的小身子开始扭动,嘴里也“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至于兜不住的口水不住地顺着嘴角往下流,那不是她该担心的,有大姑父在,会帮她擦掉的。 “啊啊哦哦”,另一边,杨春树一听到妹妹的呼唤,就开始回应,第一是因为他是哥哥,妹妹要玩,他就应该陪着,再说,他也有些担心刚才的事情会吓到妹妹。 至于第二个原因,是觉着他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若是行为太过诡异,他担心会露出马脚,被当成怪物,已经当了一辈子灾星的他,是绝不愿意重蹈覆辙的,所以,他能够想到最保险的法子,就是跟着真小孩的亲妹妹学。 “春树,乖,等下就好。”儿子的动作让杨铁柱放心下来,这至少说明孩子没有被吓坏。 “呵呵,铁柱,你看小花儿,这小胳膊小腿,多有劲。”韩大鹏抱着四肢扑腾得厉害的杨春花,笑容满面地说道。 杨铁柱脸上也有了笑容,“可不是,大姐夫,你别看小花儿是个女娃,闹腾起来厉害着呢,春树都得让着她。” 见亲爹笑了,杨春花放下心来,要知道,她和哥哥今天的担子可不小。 等将两个娃娃收拾好,杨铁柱和韩大鹏看着对方怀里的孩子,很是满意,等到他俩抱着孩子出来时,杨家人看着都愣住了。 一模一样的长相,白呼呼包子似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黑眼珠子亮晶晶水润润的,红红的小嘴,再加上完全一样的打扮,一身红色的小衣服衬得孩子越发的白嫩红润,胸口绣着的福字怎么看都和这两个娃娃搭配得很。 即使是天天都看见杨春树和杨春花的杨家人,见着这样两个和年画里没两样的福娃娃,都觉得眼前一亮。 “好,好。”杨大栓笑着点头。 杨春花和杨春树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 杨家几房人此时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为何大姐夫会如此地喜爱这俩娃了,就是他们,都无法忍住心里的喜爱之心,实在是太讨喜了。 “娘,娘,轻点,疼。”趴在床上,被揉着屁股的杨宝珠眼里都疼出了泪水,那小模样,很是可怜,看得另外两个女人心疼不已。 不过,再心疼,范氏手上的动作依旧如常。 “就知道哭,真是没用,要是我,早就一巴掌打回去了,什么东西。”虽然宝珠只是胳膊和手破了点皮,屁股上有点淤青,擦点药就没事了,可杨大妞的火气却是一点也没有消。 “行了,你少说两句。” 低着头的范氏眼里同样冒火,但她没有杨大妞那样冲动,“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跟她打起来,为难的是铁柱和大鹏。” “娘,那就这样便宜她了?”杨大妞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服气。 “有我和你大哥呢,哪里用得着你出头。”范氏语气很是平静地说道,杨大妞听见她这话,放心了。 等到她们上好药,再出来的时候,村子里请来帮忙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到来,范氏和杨大妞连忙去招呼,王氏得了大哥的叮嘱,也不敢偷懒,亦步亦趋地跟着范氏。 杨家众人自然也是不得闲的,整个杨家院子开始热闹起来。 两个孩子则是被杨大栓和杨铁柱一人一个抱着,然后,他们俩的小脸被村子里的人稀罕得摸了一遍又一遍。 “这俩娃长得可真俊。” “像福娃一般。” “铁柱,恭喜,恭喜。” “大栓哥,你真有福气。” 村子里的人所说的话,来回就那么几句,不过,脸上的羡慕和祝福却是很真诚和朴实的。 杨大栓和杨铁柱嘴上应着他们的话,脸上灿烂的笑容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杨春花和杨春树更是很给面子,不哭不闹,该笑的时候,还会送去一个甜甜的笑容。 大叔大婶们想要抱他们,也乖巧地任由他们抱,不过,都只给很短的时间,然后,就开始找亲人,喜得杨铁柱和杨大栓连忙将他们抱过来。 “这俩孩子就喜欢跟我和铁柱。”每到这个时候,杨大栓总会得意地如此说道。 路过的杨家人即使心里不这么认为,也没人敢拆穿他的,谁让这位是杨家当家人。 同村来吃满月酒,哪怕是最贫困的家庭,也不会空着手来,有送鸡蛋,布匹,米面的,也有送银钱的,无论多少,都是心意,也是要记下的,以方便以后村里其他人办席还礼。 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交给家里唯一的书生杨天佑,此时的他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面前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腰板挺得笔直,一笔一笔认真地记录着。 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留下一个个圆圆的光斑,一阵风吹过,树下认真的少年俊美得令人心醉,村子里好些未嫁的姑娘即使脸都红透了,还忍不住再次偷偷地看上一眼。 直到一大批同样俊美的公子出现时,她们才移开了目光。 县学里的学子会来这里,完全是因为杨举人,杨天佑家是什么情况,他们大多是了解的,只是,看着两个完全一样的可爱娃娃时,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本来热热闹闹的场面倒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拘谨起来,即使,村子里的人都穿着家里最好的衣服,但在这些学子面前,他们总不能放开手脚,像刚才那般大声地说话,大声地玩笑。 就是杨大栓和杨铁柱也是如此,灿烂的笑容带着几分僵硬,嘴上更是不是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在,这些学子里面,并不全是书呆子,也有很多精通人情世故,觉察到他们的不自在后,客气了几句,就一起去了杨天佑那边。 他们这样的行为,杨家村的人没有一个不高兴的,反而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 厨房那边,杨家村的女人们忙得是火热朝天,烧火,洗菜,切菜,炒菜各有各的分工,期间还不忘家长里短的聊着。 范氏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听了不少恭喜她的话,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娘。”刚出厨房门,就看见打扮一新的赵翠娘,怯怯地站在她面前的赵翠娘,笑容立刻淡了许多。 “恩,”范氏回应,“既然来了,就去厨房帮忙吧,老二媳妇,跟我去招待你娘和嫂子她们。” 王氏笑呵呵地点头,伸手扶着范氏,直接从赵翠娘身边走过。 ☆、第16章 举人上门 第9节 赵翠娘回头,就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二弟妹似乎说了什么话,娘笑着轻轻地拍打了她一下,她心里很是难受,又是这样,为什么总是将她排斥在外?难道她就不是杨家人吗? 当然,她也不傻,知道伤了小妹,娘是肯定会生气的。 只是,她宁愿娘狠狠地骂她几句或者打她一顿,也比现在这样无视她好。 对于早上的事情,赵翠娘是真的很后悔,她怎么就会会没脑子地去推小妹呢?看来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很不好过的。 收回视线,转向院子里抱着儿女的公公和相公,她心里才稍微开心了一点,春树和小花儿很讨喜,而她是他们的亲娘,想到这里,腰板直了一些,沮丧的心情也振作起来。 杨家村的村长是和举人老爷一起来的,他们一出现,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热闹的院子是立刻就安静下来,杨天佑和县学的学子们纷纷站立起来。 杨春花也在打量着面前的这尊活生生的举人,他们家现在的贵客。 青衫长袍,苍苍白发用青玉簪子固定,面容苍老,身体却站得笔直,气质温和儒雅,是个很有魅力的老爷爷。 只是,那双饱含沧桑的眼睛告诉杨春花,这位举人老爷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人生或许并不像她家人推崇的那般光辉和美好。 “村长,杨老爷。”杨大栓和杨铁柱父子俩人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激动,不过,他们说话时颤抖的语气早已经出卖了他们。 “大栓哥,你这样叫,我可就不敢进门了,”杨举人看着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还有铁柱,像以前那样,叫我二叔就可以。” 杨大栓和杨铁柱看向村长,有些不知所措,实在是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杨老爷会如此地太平易近人,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至于二叔这个称呼,杨铁柱回想起来,他很小的时候还真的是这么叫的,只是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人,这两字他真有些叫不出口,他真心觉得高攀不起。 杨大德说是跟杨举人一起来的,实际上两人只是半路碰上的,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也摸不清杨举人这话是客气还是真心的,所以,完全给不了杨大栓父子俩提示。 杨春花看着这样的场面有些无语,果然,她这个小豆丁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的大,这样明晃晃的大腿怎么能不抱。 “咿咿呀呀”稚嫩的声音打破尴尬,杨铁柱低头看着闹腾的女儿,赶紧哄道:“小花儿,别闹啊。” “啊啊哦哦,”杨春树没有半点犹豫地跟上妹妹的脚步,十分欢快地叫着。 “这就是我的两个侄孙,侄孙女?”杨举人的笑容更深刻了一些,看着两个讨喜的娃娃,然后伸手将杨春花抱了过去。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杨铁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就将举着的手放下,谁让他家小花儿此时在对方怀里笑得格外开心呢。 “啊啊哦哦,”杨春树的叫声没有停,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挥舞着四肢,眼珠子看着自家妹妹。在他的心里,举人老爷是极其聪明的人,怕露出破绽的他,这个时候,一定要紧跟着妹妹学的。 至于前世这个举人老爷是在今天去世的,他想,结局应该已经改变了,毕竟,现在已经是中午,他记得很清楚,村子里的人说过,杨老爷是这天早上就死了的。 杨举人笑呵呵地看向杨大栓怀里的孩子,“你也要我抱?” “咿咿呀呀,”一个月的相处,杨春花对于哥哥的行为还是很了解的。 果然,杨春花立刻就回应亲妹妹的声音,叫得是一模一样的开心,妹妹笑他就跟着笑。 杨举人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对面的那个,笑得更加开心,“我可一下子抱不了两个,一会再抱你啊。” “杨老爷,要不还是我来吧,你别看这孩子小,可沉着呢,抱久了手会酸的。”杨铁柱见举人老爷这么喜欢他女儿,心里很高兴,脸上的笑容跟着自然起来。 不过,想到对方是贵客,杨老爷回村子这两年,基本都不出门,村子里的人说,是杨老爷身体不好,在家里养病,所以杨铁柱,怕累到他才会这么说的。 “那等手酸了再说,”杨举人舍不得放手,看着抓着他手指玩的妞妞,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抑郁消散不少。 杨天佑在一边看着,见他爹和大哥依旧在院门口寒暄,感觉到日头越来越辣,终于没忍住走了过来,站在杨大栓身边,竭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村长叔,杨老爷,里面请。” 杨大栓和杨铁柱一听这话,脸都有些发红,若不是有外人在场,他们都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他们这样将客人堵在门口算什么事情。 “对呀,快进来,进来坐。”杨大栓补救道。 “恩,”杨举人抱着杨春花,看向杨天佑,跟着往里走,身后的下人将吃酒的东西送到枣树下,自然有学子帮忙记录下来。 “你是老五吧?” “是,杨老爷。”杨天佑回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恭敬起来。 “你都长这么大了,要叫二叔知道吗?”杨举人笑容满面地说道。 杨天佑点头,红着脸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 “告诉你的那些同窗,今日我只是来吃酒的,让他们明日到我家里去,我每人只回答三个问题。”杨举人笑着说道。 杨天佑惊喜地看着杨举人,然后恭恭敬敬地弯腰,执书生礼,诚恳地感谢,“多谢二叔。” “恩,”杨举人受他这一拜,“去陪你的同窗吧。” 杨天佑高高兴兴地离开,村子里的人见杨举人走进来,似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拘谨得很。 叫他的时候,不是杨老爷就是举人老爷,杨举人看着,听着,在心里叹气,离家二十多年,这一张张的面孔,年轻的他是没有印象。 可稍微上了些年纪的,他都能想起对方的名字,回忆起在杨家村时发生的许多美好的事情,即使是平凡的打闹,现在想起,都无比的开心和怀念。 “大德哥,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杨家村的人,自小在这里长大,可以说这里的人都是我的乡亲,你们杨老爷,举人老爷这么叫着,说实话,我心里真的是很难受,你们这明显就是不当我是杨家村的人啊!” ☆、第17章 举人二蛋 杨举人最后的那一声感叹,让杨家村人的心都跟着在颤。 这话虽然是跟村长杨大德说的,可他并没有压低声音,在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村里的许多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不是这样的,明志,”杨大德慌忙解释,连将杨举人的名字直接叫出来都没有发觉,“你误会我们了,我们怎么可能不当你是杨家村的人,你不知道,我们有多高兴村子里有你这么一个出息的人。” “是啊,是啊。” 杨家村所有的人都跟着点头,表情是跟村长是一样的激动,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们绝对没有那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窝在杨明志怀里的杨春花在心里翻白眼,这位举人老爷难受可能是有的,但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如此也能看出她的家人有多淳朴,她的乡亲有多憨厚。 杨明志扬起笑脸,大声地说道:“那大家以后就不要叫我杨老爷,举人老爷了,以前怎么喊的现在就这么喊。” 杨大德这次很确定面前的举人老爷并不是开玩笑,而是出自真心,同样笑了起来,比起以前足不出户的举人老爷,他更喜欢现在这个和颜悦色的杨明志。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大栓,赶紧的,前面带路,我们进去说话。” “是,是,村长,明志,快进去。”杨大栓叫着杨举人的名字时,还是有些僵硬。 以前在一块玩的时候,他们叫的可不是明志,而是杨二蛋,他想,即使是杨举人说以前怎么喊就怎么喊,估计也没人再这么叫他的。 一行人进堂屋的时候,里面只坐着两个人,是杨家村里面年纪最大,也是辈分最高的两个。 一是村长的大伯,已经七十岁的杨长寿,另一个是杨大栓隔了两房的二伯,杨长喜,五月的时候,刚办了六十六岁的大寿。 看见他们,不管是杨举人还是村长,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杨长寿的耳朵已经听不太清楚,所以,他们说话的时候,会将声音拔高,两个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最后将视线移到有些陌生的杨举人身上。 “大哥,这是二蛋吧?”杨长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杨长寿也不能肯定,看着有些像,于是试探性地叫了一句,“二蛋?” “哎!”听到熟悉的称呼,杨举人的眼眶有些发红,一边点头一边很用力地回答。 此时,有了对比的杨春花,觉得她这名字已经很不错了。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杨家村人见杨举人没有半点不喜地答应,一下子就觉得他亲切了不少,在堂屋内挤着坐下后,一个个开始问话。 “明志,京城什么样的?” “你见过皇上吗?” “那里的人吃的东西跟我们一样吗?” 杨举人笑着一一回答,当年的他去京城时,心里所想的何尝不是跟村子里的人一样,只是,去了才知道,那个地方也就那样吧。 等到众人的好奇心都满足得差不多时,杨举人将话题转到两个孩子身上,村子里的男人一个个看着杨铁柱的目光里都带着羡慕,这可是龙凤胎,而且都活了下来,杨家恐怕要走运了。 杨铁柱被人羡慕着,厨房里的赵翠娘也同样如此。 “翠娘,你现在可算是苦尽甘来,这龙凤胎,可是咱村子里的头一份。” “那可不,要不然举人老爷能来?” “是啊,这福气可大发了,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举人老爷一直抱着你家闺女就没松手,肯定是很喜欢的。” 赵翠娘脸上带着笑容虚应,眼里的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吃席的时候,杨举人带着几分不舍地将杨春花交给杨铁柱,杨春花知道,她和哥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在杨家村人的眼里杨家的酒席算是很不错的,在气氛很是热闹的吃吃喝喝后。 县学的学子最先离开,这样大热的天气,各家的马车依旧停在村子口,他们顶着烈日由杨天佑送过去。 虽然对于娇贵的他们来说这一段距离很是遭罪,但若是把马车叫到杨家门口,被杨举人看见,很有可能会认为他们没有诚意,拒绝明天的请教,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第二批离开的是村子里的人,除了留下帮忙的,其他的村民都带着老人孩子回家,杨举人也在这一群人之中。 接着就是杨大栓家的亲戚,范氏,王氏,李氏,周氏娘家的人还有韩大鹏的父母,他们离开的时候,带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一匹布和一筐鸡蛋。 赵翠娘看着范氏硬是将东西塞到他们手里时,笑容有些僵硬,这是欺负她没有娘家人吗? 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都是在女人们洗刷,男人们归还东西中度过,等到收拾得差不多后,范氏将所有的剩菜留下够他们家晚上吃的,其余的全都分给了帮忙的和杨大栓的三个弟弟家。 等到一切归置妥当,杨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热闹高兴之后,就剩下一个字,累。 “好累啊。”王氏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杨家人看着她夸张的模样,习以为常。 “没事吧?”倒是杨金柱关心地问着身边的周氏。 周氏摇头。 “老四,你扶着你媳妇回屋歇会吧。”范氏开口说道,虽然周氏基本上什么也没做,可她有五个月的身子,还是注意些好。 杨金柱刚准备点头,王氏再次嚷嚷起来,“哎哟,不行了,娘,我头晕眼花,有些想吐,也要回去躺会,相公,快扶着我。” “我累着呢,你能不能别闹了。”杨铜柱没好气地说道,她累什么,一整天都跟着娘,搭把手的事情能有多累,这婆娘,肯定是又想偷懒。 杨大栓想着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又顾念之前王氏回娘家借银子的情分,即使他同样知道老二媳妇就是想要偷懒,“行了,老二,你扶着你媳妇回房休息吧。” 自家爹发话了,杨铜柱自然点头,只是,这也让李氏和周氏心里都有些不满。 杨铜柱起身,见王氏倒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一般,嘀咕了一句,“真是猪,这样也能睡着。” 然后,有些不高兴地伸手,直接去拍王氏的脸,冰凉的温度吓了他一跳,再看她整张脸,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有些慌了,“爹,娘,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在杨铁柱怀里昏昏欲睡的杨春树,一听这话,就把眼睛睁开,心里冰凉,难不成他真的是灾星,杨举人逃过了这一劫,却换成了二婶? ☆、第18章 亲爹发火 第10节 杨铜柱的话让杨家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王氏的脸上,范氏快步走上前,伸手摸到她冰凉的额头。 “老二,快把你媳妇抱到房间去,”范氏脸上的担忧很明显,原本是想叫杨铁柱去请大夫的,不过,看见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杨银柱。 “老三,你去请李大夫来。” 杨银柱点头,没有半点犹豫地跑出堂屋,认定王氏是在装的李氏看到这一幕,心里更加郁闷,然后,胃里的不舒服加剧。 “呕!”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将午饭吐了出来。 一股酸臭味瞬间在堂屋内蔓延,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嫌弃,范氏原本是准备跟着杨铜柱进他房间的,看到脸色同样不好的老三媳妇,又走了过去。 “老大媳妇,赶紧过来搭把手,把老三媳妇扶回房间。”说着这话时,她已经扶着李氏的一边,只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并不够。 就在这个时候,杨铁柱一脸担忧地开口,“娘,你别动,坐着休息,大姐,你和翠娘扶着三弟妹回屋。” 在他看来,二弟妹和三弟妹估计是因为太累,再加上天气热,很有可能是中暑。那么,已经接连两个都出事,他就更担心上了年纪同样没怎么休息的范氏。 “是啊,娘,你快歇着。”杨铁柱能想到,堂屋内的其他男人自然也想得到。 “我没事。”范氏自己倒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妥。 “娘。”范氏的七个儿女同时叫道。 “叫你歇着你就歇着!”杨大栓瞪着范氏。 杨大妞上前,直接将范氏隔开,“赵翠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对于赵翠娘,杨大妞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好。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思去理会她心里的难受,就是在姑父怀里的杨春花,也觉得她亲娘实在不聪明,没有一点眼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一脸委屈地干站在那里,手脚麻利点赶紧去帮忙,说不定能减轻一些因为早上的事情,家里人对你的不满。 赵翠娘没有听到女儿心里的话,带着一脸难过的表情,走到她相公面前停下,“大姐,春花和小花儿该喂奶了。” 杨春树和杨春花同时看向赵翠娘,在亲爹和大姑父来抱他们之前,才喂过奶的。 对于亲娘愚蠢的行为,她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同时,心里也有着深深的担忧,这个亲娘似乎比她前世的那位还要不靠谱。 皱着眉头的杨铁柱并没有多想,以为儿子看着亲娘,是因为饿了,所以,将孩子递了过去,也没看见孩子眼里的难过。 韩大鹏更是什么也没说,把杨春花递给了杨铁柱,“铁柱,抱着孩子回去喂奶吧。” “哼,什么给孩子喂奶,我看她就是在找借口,孩子真要是饿了肯定会哭的,帮把手的时间能有多长?”杨铁柱一家四口还没离开多远的时候,杨大妞的不满传来。 “你闭嘴!怎么哪里都有你啊!”这是韩大鹏训斥她的声音。 杨春花抬眼看着亲爹难看的脸色,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寄希望于亲娘能够早些清醒过来,别弄出更大的家庭矛盾来,没娘的孩子就是一根草。 回到房间,赵翠娘看着自家相公,有些发懵。 “愣着做什么,孩子不是该喂奶了吗?你赶紧喂啊!”杨铁柱语气很是不好。 赵翠娘看着怀里的儿子,一咬牙,掀开衣服,就往儿子嘴里凑,杨春树即使是心里难过,也不想加剧爹娘的矛盾,即使不饿,也张开嘴。 傻哥哥,杨春花看着这一幕心里很难受,在这一刻,她心里甚至在抱怨,老天爷为什么要让眼前这个女人成为他们的亲娘。 杨铁柱抱着女儿直直地看着赵翠娘,然后出门,将女儿交给韩大鹏,之后,又回到房间,把儿子抱出去,交给杨大栓,然后拿着一个小碗进了房间。 “你给我挤,只要挤出小半碗,我就信你的话,孩子该喂奶了。”杨铁柱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个月,给孩子喂奶的情况他看了许多次,有没有喂奶,在对方掀开衣服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赵翠娘傻眼,她才刚喂奶没多久,哪里能挤出小半碗。 “赵翠娘,你,”杨铁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面前的女人,她今天做的事情,每一件实际上都超过了他的底线,推小妹,让小妹受伤,撒谎欺骗他爹娘,明知道孩子不饿,却还硬是给他喂,就不怕孩子被撑到吗? 越想杨铁柱就越气,双眼发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相公,我知道错了。”赵翠娘连忙认错。 杨铁柱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赵翠娘吓得脸色发白,三弟妹曾经遭得罪在眼前闪现,那拳头还没落到她身上,她觉得疼痛不已。 “赵翠娘,你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终究,杨铁柱没有打她,忍了许久之后,平静地问道。 只是,却把赵翠娘吓傻了,连忙点头,“想的,相公,我再也不敢了。”她娘家已无人,若相公不要她的话,她便无家可归了,这比打她一顿更让她害怕十倍,百倍。 “既然想要好好过,你就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杨铁柱说完,就出了房间。 赵翠娘并不是会掩饰的人,所以,杨大妞所说的话,杨家人心里都是有数的,对于杨铁柱关起门来教训自家媳妇这事,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半个时辰后,李大夫给王氏和李氏诊脉后,得出两人都怀孕将近两个月,杨铁柱和杨铜柱都欢喜得很。 杨大栓在心里更加确定之前的猜测。 杨春树的心跟着落到实处,他觉得自从妹妹顺利出生后,一切都变了,姑父没出事,杨举人没去世,前世这一年没怀孕的二婶和三婶也有了身孕,想到这些,他觉得或许前世的那些苦难都不会发生,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吃晚饭的时候,杨春花看见了她亲娘,脸上好好的,行动也没有半点不适,松了一口气,她爹不是暴力狂,她不用担心以后会面对家庭暴力。 晚上睡觉之前,杨铁柱冷着脸对赵翠娘说道:“三个弟妹如今都怀孕了,家里的活你就到操心些。” “恩。”赵翠娘连忙点头,下午相公的话确实是吓到她了。 而实际上,事后她想起她没听娘和大姐的话,去扶三弟妹的事情,她心里是后悔的,再接着跟女儿喂奶,她更加后悔,想到儿子有可能会被撑到,更是吓了一身冷汗。 所以,冷静下来之后,告诫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要勤快些,并且不要再得罪家人了。 ☆、第19章 亲家之别 第二天,赵翠娘一大早就起床,将众人的早饭做好,又利落地把院子打扫干净,然后听见房间内孩子的叫声,很快就端着热水进来。 杨铁柱抱着杨春树,看了她一眼,“我来洗,你先给小花儿喂奶。” “哦,好。”赵翠娘见他的脸色还算正常,谨小慎微地点头。 杨春花兄妹俩是跟着松了一口气,娘能听进去爹的话就好,这样至少不会把矛盾扩大。 吃过早饭,杨天佑将自个儿收拾好,就准备去杨举人家,被范氏给拦住,有些责备地说道:“你这孩子,第一次去你二叔家,怎么能空着手去?” 杨天佑接过篮子,看着里面的黑罐子,“娘,这里面是什么?” 听小儿子这么问,范氏的笑容里有着几分得意,“你不知道吧?这是我用一篮子鸡蛋跟你六奶奶换的,你爹说,以前你二叔最喜欢吃她家的咸菜了。” “是吗?” “没错,”杨大栓笑着说道,“那时候你二叔一小碟咸菜,就能吃一大碗米饭。” 于是,杨天佑拎着咸菜去了杨举人家。 韩大鹏和杨大妞趁着太阳还不是很烈的时候,带着孩子回县城去了。 杨铜柱和杨银柱听从杨大栓的安排,去自家丈母娘家说信。 杨铜柱午饭前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王氏的亲娘和两个嫂子,杨铜柱是身上背着,手上挎着,全是吃的,三个女人也拎着不少东西,那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好的。 这样的阵仗,弄得杨大栓和范氏都有些不好意思,还说了杨铜柱几句。 王氏的亲娘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说话却很是直接,“你可别说铜柱,这些都是给妞妞补身子的,我就等着来年抱大胖外孙子呢。” 范氏点头,明白她的意思,倒没有不高兴,反而保证道:“亲家,你放心,这些东西一会全放到他们房里去。”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自然明白当娘的心,他们家因为有个书生,日子过得拮据,但她也不能因此就阻止亲家要给女儿补身子,面子什么的,没有大孙子重要。 王氏的亲娘听了这话,果然是更高兴了,“亲家,还有铜柱,你们也别太惯着她,妞妞有多懒我知道,该干的活还是得干,我听大夫说过,多活动,到时候生孩子也轻松一些。” 王氏的娘家人并没有多待,吃过午饭就起身离开。 那时,在吃奶的杨春花看着自家亲娘,心里羡慕,二婶的亲娘可真好,恩,等她大一些,也要努力□□亲娘。 “爹,娘,这些真的都放我屋里?”送走亲娘和两个嫂子,王氏回头笑呵呵地问道。 “恩。”范氏点头。 得到回答,王氏立马指挥起杨铜柱:“相公,愣着做什么,快点搬啊。” 她是很理直气壮,杨铜柱却有些不好意思。 “老二,这是给你媳妇补身子的。”他们没有能力给怀孕的儿媳妇吃好的已经很过意不去,又怎么可能再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杨大栓的话,杨铜柱一向是听的,所以,老老实实地搬着东西回房间。 只是,老三杨银柱回家的时候却有些晚了,太阳都已经下山,满脸的疲惫,满身的狼狈,“娘,有没有吃的,饿死我了。” “有,有,”范氏看着一副饿死鬼模样的儿子,顿时心疼得不行,忙去厨房,拿了两个冷的窝窝头,看着儿子几口就吃掉一个,忙给他倒水。 “你慢点,喝点水,多大的人了,别噎着了。”范氏眉头皱得死紧,看着儿子咕噜咕噜地一口喝掉一碗水,弄得下巴和衣服上都是,“又给他们家干活了?” “恩,”杨银柱用力吞下一口窝窝头,点头,语气也带着不满,“可别提了,他们家现在是更过分了,到了那里,我事情还没说,就被拉到了田里,午饭压根就没准备,说是等活干完了再吃。” “怎么能这样?”范氏也有些生气,儿子给老丈人家干活她没有意见,可连饭都不给吃就太过分了。 “他们就能这样,”杨银柱点头,“等活干完,他们家人磨磨蹭蹭就是没有要做饭的意思,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也没等,留下三娘怀孕了的话,就直接回来了。” “哎!”范氏叹气,看着儿子手里的窝窝头只剩下一点了,“以后少去他们家吧,收拾一下,我去准备晚饭啊,今天早点吃,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折腾人呢。” 范氏带着不满,嘀嘀咕咕地走了,杨银柱看着手里的窝窝头,心里难受不已。 杨宝珠见躺在摇篮里的两个孩子睡得正香,侧头看着她三哥盯着窝窝头发愣,一副舍不得吃的模样。 放下手中的绣活,进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拿着一个木盒子出来,递到杨银柱面前,小声地说道:“三哥,你吃吧。” 杨银柱看着里面七八个摆放整齐的点心,爹已经不让他们再偷偷给宝珠买东西了,“这哪来的?” “绿豆糕是大姐给的,桂花糕是五哥给的。” “我猜就是他们,”杨银柱笑着摇头,“这玩意你留着慢慢吃,我不爱吃。” “三哥,”杨宝珠举着的手没有放下。 杨银柱拿了一个绿豆糕,“行了,我吃了,你快放回去,被爹和二嫂看见,可就保不住了。” “哦,”杨宝珠又拿了一个绿豆糕,两块桂花糕,放到杨银柱面前,盒子里的点心一下子就去了一半,“三哥,你饿了一天,快点吃,还有啊,要听娘的话,以后没事就别去李家了。” 杨银柱点头,一口就吃掉一块,“我知道了。” 杨宝珠把点心盒子盖上,放回房间,等再次坐到摇篮旁边时,就看见两个孩子等着黑漆漆地眼睛看着她,笑着说道:“春树,小花儿,醒了啊。” 两个儿媳妇同时怀孕,但她们娘家人,天差地别的态度影响到的不仅仅是她们两人的心情,还有杨家人,即使他们理智上知道,李家人那么折腾老三跟李氏没有关系,可在情感上还是忍不住有些迁怒。 看着家人因此或多或上都将心里的想法摆在脸上,杨春花心里明白得很,娘家人是否靠谱,对女人来说,很重要。 晚上的饭菜很丰富,不仅菜里有肉,还蒸了一大锅白米饭,每人一碗,杨银柱和王氏的那一碗格外的冒尖。 杨大栓疑惑地看向范氏,其他人心里也犯嘀咕,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第11节 范氏笑着对众人解释道:“这是老二媳妇拿出来的,她说了,她跟大家分享这一顿,以后,她就一个人吃了。” 杨大栓看着王氏,心里明白,这恐怕是亲家离开前交代她的,也没说什么,家里的这个情况,等到老五考上功名后,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第20章 李氏难受 晚饭之后,赵翠娘很勤快地把饭桌收拾好,然后就进了厨房,杨铁柱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他眼里还是能看出高兴的。 “咳咳,”杨天佑干咳了两声,见家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原本的淡笑变得灿烂无比,眼里闪耀着喜悦的光芒。 “对了,老五,我还没有问你,今天你二叔对你是怎么看的?”杨大栓见小儿子的表现,笑着问道,“比起你的那些同窗,你二叔肯定对你的关照更多一些吧?” 问着这话的时候,杨大栓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恩,”杨天佑点头,“我的同窗离开后,二叔特意花了一个时辰来考察我的学问,最后,二叔说,以我现在的水平,明天下场,只要不出意外,秀才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真的?”听了这话,杨家人喜得嘴角都裂到耳根子,激动得说话都在哆嗦。 “恩,”杨天佑用力地点头,他的高兴并不比家人少。 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家里人省吃俭用地供着,虽然之前他也没有怀疑过自己,但有了举人二叔的肯定,考取秀才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以后他就能努力报答爹娘和兄长们,让一家人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这一晚,杨家几乎所有人都高兴得睡不着觉,杨春花也是在她亲爹乐呵呵地笑容中睡着的。 杨春树真的很高兴,他相信举人老爷是不会骗人的,他说小叔能考上就一定能考上,至于前世小叔跳河之前都没能考上秀才的事情,被他压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许多人的命运都在往好的方向改变,那么,小叔也一定可以的。 只是心里不断这么说着的他,有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担心。 “砰砰”大半夜,剧烈的敲门声,将沉睡的众人吵醒。 “爹,娘!”杨银柱有些慌张的叫声响起。 杨春花和杨春树自然是醒了过来,杨铁柱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地时候就坐了起来,对着赵翠娘说道:“你看着孩子,我去看看。” 说完,麻利地床上衣服,跑了出去。 “老三,咋了?”他问出这话的时候,杨家另外的三个兄弟都系着衣服带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倒是杨大栓和范氏慢了一点。 “大哥,三娘她肚子疼?”杨银柱说话的声音里透着害怕,“你说,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 “胡说什么!”杨大栓出来听到这话,冲着他吼道,“老大,老二,你们两个去请大夫,” 说完,见院子里没什么月光,赶紧对已经往外走的俩儿子说道:“路上注意点,别摔着啊。” “放心吧,爹。”杨铁柱和杨铜柱的声音同时传来,没一会,村子里的狗叫声连成一片。 “老三,别担心,我去看看。”范氏开口说道。 “娘,我也去。”然后,两人走进杨银柱的房间。 杨大栓看着昏昏欲睡的小女儿,“你赶紧去睡,这里没你什么事。” “哦,”杨宝珠确实是困得很,打了个哈欠,点头,晕晕乎乎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杨大栓父子三人回到堂屋,点了灯,坐着等。 “这是怎么了?”范氏一进屋,就见半躺在床上的李氏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坐到床边,问道。 李氏没抬头,小声地回答,“肚子疼。” 范氏看着坐在一边凳子上的杨银柱,眼里带着询问,意思很明显,你惹她了? “没有啊,娘,”杨银柱觉得很冤枉,虽然白天在老丈人家受累又受气,但他也不会将火撒到怀孕的媳妇身上,“睡觉之前还好好的。” 范氏放下心来,安慰李氏,“没事的,一会大夫就来了。” 李氏点头,没说话。 李大夫是村子里的大夫,即使是大半晚上的,来得也挺快的,诊过脉之后,“没事,好好休息,明天到我那里拿一副安胎药,喝了就好。” 范氏和杨银柱的心都放了下来,但看见李大夫给她使的眼色,心又提了起来,“老三,你在这里照顾你媳妇,我送李大夫出去。” “恩,”杨银柱点头。 范氏和李大夫一出房间,就看见杨大栓父子五人在院子里等着,“去堂屋里说。” “李大夫,老三媳妇,到底怎么了?”堂屋内,范氏有些心急地问道。 “别担心,她的身体很好,胎儿也没事,”李大夫这样的回答让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大栓的反应最快,“那她肚子疼难道是假的?” 其他五人的脸色都跟着变了,若真是这样,这大半晚上的,这么折腾,为的是什么啊? “我没这么说,只是,她如今怀孕还不到两个月,若是心情一直这样的不好下去,这一胎恐怕就保不住了。”李大夫话说得很隐晦,杨家人和站在门口要进来的杨银柱都愣住了。 等将李大夫送走之后,杨大栓长叹一口气,杨家兄弟四个和范氏心情都很是不好,躲在黑暗处的杨银柱尤为难受。 他们都清楚,李氏的难受为的是什么,家里四个儿媳妇,如今三个怀孕,老二,老四有娘家人接济,老大又因为两个孩子有大鹏给的银子,三人都吃得好,就她一个孕妇,跟着全家人吃糠咽菜,换做是他们,心情恐怕也会不好的。 都是家里穷给闹的,杨天佑觉得责任全都在他,要不是为了供他读书,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想了想建议道:“爹,要不把满月酒那日,我同窗送的那些东西卖了吧,这样,也能给三嫂补补身子。” 其他几个兄弟都觉得这样行,那些东西看着就很贵,但他们根本就用不着,留下一份给老五就行。 杨大栓作为一家之主,想得就更多一些,最后摇头,“那样的话,老二和老四媳妇心里就该难受了,就是两个亲家那里也不好交代,总不能因为她们给了女儿补身子的东西,我们就不管老二和老四媳妇了吧?” 杨铜柱和杨金柱是想说没关系的,可一想到李氏的事情,他们的媳妇肚子里也怀着呢,这万一要是因此有个好歹,这结果他们想都不敢想。 “那就三个弟妹都一视同仁地养着,”沉默了一会,杨铁柱开口说道:“爹,先卖一些东西撑着,地里现在也没有多少活了,等完了以后,我们兄弟四个去县城里找活干,尽力而为,能挣多少就给她们吃多少。” 杨大栓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眼里带着欣慰,“你们觉得呢?” “可以。”杨铜柱和杨金柱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老三那里,明天我去说。”杨大栓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苦自己的几个儿子,哎,看来今年他们又没有几个休息的日子了。 不过,只要坚持到老五出人头地后,一切就都好了。 ☆、第21章 奶奶威武 从第二天开始,杨家四个儿媳妇的饮食就比家里其他的人要好。 赵翠娘承担着大部分的家务,吃着的是由韩大鹏给的银子买的下奶的食物,王氏,李氏和周氏每天基本只负责洗她们那一房的衣物和收拾房间,一日三餐吃的都是一样,鸡蛋,猪肉,鱼肉换着来,虽然不多,但每顿都是有荤腥的。 至于其他人,包括杨大栓和范氏在内,每天不是窝窝头配咸菜,就是粗面馒头配菜汤,这让原本提出这个主意的杨铁柱心里很难受。 在他看来,都是他做儿子的没出息,才让爹娘跟着吃苦。 只是,每次多存了银子,给他们买了好吃的,两人非要先分给他们兄妹五个后,才留下一点点,吃上一两口,杨铁柱知道,要不是他们兄妹几个坚持,爹娘肯定一口都舍不得吃,全部留给他们。 正因为这样,杨铁柱更觉得自己没用,想多挣些银子的他,没有别的法子,只得每天埋头苦干。 杨铁柱这样,他的另外三个兄弟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别的没有,只有一把子力气,所以只能每天起早贪黑,闷头下苦力,只为了能多挣几个铜钱。 杨春树和杨春花看着每天晚上累得,倒在床上就睡着的亲爹,很是心疼,恨不得能一下子长大,替亲爹分担一些。 没有办法的兄妹俩,只得每天乖乖地,在亲爹哄他们的时候,努力地逗他开心,在亲爹睡觉的时候,不哭不闹也不吵。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个来月,王氏见自家相公越发的黑瘦,忍不住就回了一趟娘家。 当天晚上就对着杨铜柱说道:“相公,你别去县城了,我吃我房里的东西就够了,你放心,爹娘就是专门给三弟妹准备补身子的食物,我也绝不说爹娘偏心。” 杨铜柱看着王氏,没有点头。 “你别担心,我爹娘也不会说什么的,他们还告诉我,等吃完了以后,就回去拿。”王氏抱着杨铁柱的手臂说道:“你这么累,要是身子垮了,我,春梅,春桃还有肚子里的儿子怎么办呢?” 杨铜柱听着这话,心里很感动,红着眼圈将脸转到一边。 “相公?” “总不能大哥他们都去挣钱,我在家里待着。”杨铜柱看着油灯,闷闷地说道。 “没说不让你去,但也要悠着点啊,反正我不管,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我就带着春梅和春桃回娘家。”王氏耐性用尽,直接拿出杀手锏。 这样的威胁之前王氏也用过,所以,杨铜柱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第二天早饭的时候,王氏直接把杨家给她准备的那份孕妇餐端给了范氏。 “娘,你吃吧,我屋里有的是吃的,大嫂早上给我做了。” 说完就笑着接过赵翠娘端过来的一碗面条,一边分给两个女儿一些,一边说道:“爹,娘,以后就不用管我的食物,我只希望相公不要那么累。” 王氏说话一向是大咧咧的,范氏看着面前的一碗蒸鸡蛋,听见她最后一句话,眼泪差点就喷了出来,那一个个都是她的亲儿子啊,看着他们那么累,她心里的疼痛谁能比得了。 杨铜柱瞪了一眼王氏,见她已经埋头吃面,只得干巴巴地说道:“娘,别听她胡说,我一点都不累的。” “既然这样,”杨大栓知道昨日王氏回了一趟娘家,也明白这是亲家的意思,“老二,你就别去县城了,家里留一个人也好。” 杨大栓心里的难受并不比范氏少,只是,亲家和王氏心疼女婿和相公,他这个当亲爹的,再难受也不会反对的。 “爹,你别听她瞎说。”杨铜柱叫道,然后,王氏抬头瞪着他,他这下明白,对方是来真的,于是有些气弱地说道:“大不了我少干点,不累到总可以了吧,就像以前那样,能挣几个钱是几个,在家闲着算什么事。” 王氏满意,埋头继续吃面。 杨铁柱和杨金柱是没什么想法,但杨银柱不一样,他此时十分的痛苦,觉得都是他这一房连累到大哥他们的。 “爹,娘,以后也不用准备我的,”周氏低头琢磨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 “你们有心了,”杨大栓这话是对着王氏和周氏说的,“这样吧,老大,以后每干三天活,就在家里好好地休息一天。” 见兄弟几个都要说话,阻止道:“就这么定了,你们的孝心我和你娘都明白,但你们的身体若垮了,我和娘就是天天面对蒸鸡蛋,也咽不下去的。” “是,爹。”杨大栓都这么说了,杨家的兄弟几个自然不敢反对。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们都知道,”范氏似乎被刺激得有些狠了,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儿媳妇和大孙子再重要,也没有她儿子的身体重要,想到这里,将手里的筷子一摔,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娘家带来的东西,我不会插手,从今天起,除了你们每天多一个鸡蛋之外,我们吃什么你们也吃什么,我怀了七个孩子,都是跟着家里人吃的,家里的事,地里的活也没少干。” 范氏说到这里,越发觉得之前的想法不对,村子里哪家怀孕的媳妇不是照样下地干活,也没听谁顿顿都要荤腥地补着啊。 心情不好,影响胎儿,哪有那么娇气,她就没听过村子里又哪家媳妇因为心情不好而保不住胎儿的,都是她这个当婆婆的太仁慈,惯出来的。 “你们别以为肚子里怀着我杨家的子孙,就可以骑到我头上,那动不动就影响胎儿的,是城里大户人家媳妇才有的资格,你们仔细想想,你们的日子还不够好,咱们村子里有的是挺着大肚子在地里干活的。” 范氏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表达的意思倒是很明显,“还有你们几个,去干活我不反对,听你爹的,干三天休息一天,还有,给我悠着点啊!” 王氏埋头吃面,她无所谓,反正她爹娘和四个亲哥哥不会缺了她吃的。 周氏也松了一口气,之前娘就说过,她嫁到杨家是福气好,有这么明理的公公婆婆,现在看来,婆婆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第12节 最难受的莫过于李氏,她觉得婆婆那话其实就是在说她,不过,她的心里更多的是害怕,因为婆婆说的都是事实,那相公会不会怀疑她上次肚子疼的事情。 杨春花看着范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给了两个字威武,什么条件享什么样的福,不然长久下去,肯定会出问题的。 范氏的话,让杨大栓父子几个都愣住了,随后,杨大栓也反应过来,是啊,当初他媳妇给他生了七个儿女,也没整出这样的事情来,“就按你娘说的办!” 他这话态度十分强硬,杨铁柱他们压根就没相反对,他们想的是,娘怀着他们的时候,肯定受了很多苦,以后若是不好好孝顺娘,他们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娘说的对,”杨宝珠红着眼睛站起身来,很是激动地说道:“看看这些天把大哥他们累得,我心里看着都难受,你们不知道,每次大哥他们回来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都看见娘在偷偷地流眼泪。” 说到这里,声音里有着哭意,“村子里如今怀孕的又不止你们三个,你们去看看啊,她们有你们这么娇气吗?比起她们,你们已经是很享福了。” “娘,”杨铁柱听了这话,抱着杨春花站起身来,跪到范氏面前,哭着说道:“是儿不孝。” 另外三个也跟着跪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范氏再也绷不住,哭了出来,“儿啊,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就是心疼你们啊!娘看着你们受累,心里难受啊!” 母子五个哭成一团,杨宝珠站在一边,跟着哭,杨大栓背过身子,不让人看见他眼角的泪水。 赵翠娘抱着春树,低着头默默地跪在一边。 王氏哄着两个女儿,自个儿也在哭,声音不比范氏的小。 李氏一边流泪一边给儿子擦眼泪,周氏坐在板凳上,泪水无声地往下掉。 而身在母子五个中间的杨春花,感受是最深的,也忍不住了,她一边哭,一边想着,这世的亲人,无论是出生,相貌,见识,脑子等等,都远远比不上前世的,但她似乎更喜欢这一世的。 因为能这般被感动地哭,似乎也是一种幸福。 ☆、第22章 举人办学 这场大哭之后,之前萦绕在杨家众人心上的沉重仿佛都随着泪水而消失,杨铁柱四兄弟依旧会去县城挣工钱,但他们听从杨大栓和范氏的话,每隔三天就在家休息一日,每晚回来的时候,兄弟几个都是有说有笑的。 杨家三个怀孕的媳妇,伙食削减到每天只比家里人多一个鸡蛋,肚子里的孩子依旧安安稳稳的,什么事也没有。 通过这件事情,让范氏更加坚信,在对儿媳妇的态度上,就不能太心软,不然,她们肯定会得寸进尺。 在深秋的时候,只在杨大栓家的满月酒出来过一次的杨举人,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这一次,还带出一个令全村人都高兴的消息,那就是明年元宵过后,他准备在村子里开学堂。 有想送孩子读书的村民,需自备纸笔,至于束脩,村长传达杨举人的话时,说道:“明志并没有提起这个,我琢磨着他没打算收乡亲的束脩。” 村长看着村民喜悦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咱们村子里有学堂,这是天大的喜事,大家都是实诚的人,明志这么做,是他人好心好,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自觉,所以,我想着,家里有这个意思的,根据自家的情况,多少给点,哪怕是几个鸡蛋,几把菜,总是一份谢意不是吗?” 众村民一听这话,纷纷点头,很是赞同村长这话。 本来村子里就有杨举人这样一个榜样在,他们怎么会不想让孩子去读书,哪怕将来没有杨举人那么出息,能识字总比他们这些睁眼瞎要好很多。 只是,以前他们有心无力,进县学的花费实在是太高,绝大部分是有心无力,即使有咬紧牙关挤得出银子的,在县城里没有人,谁能放心把小小的孩子送到县城去启蒙。 如今两个问题都解决了,他们怎么能不高兴,又怎能不感激。 杨大栓一家子人也挺高兴的。 王氏直接摸着她的肚子说道:“儿子,听到没有,你可以读书了。” 杨铜柱坐在她旁边点头,即使前面两个都是闺女,别说他们两个,就是杨家众人也没人担心他们会没有儿子,杨家这边有五个兄弟,王氏头上更是有四个兄弟,在他们看来,生儿子只是迟早的事情。 杨春花觉得他们家所在的地方应该比较靠南边,因为在十月份的时候,天气才开始转冷,到了所谓的寒冬腊月,她也没觉得很冷,当然,这个时候,她身上穿着是穿着棉衣棉裤的。 腊八这天,家里煮好的腊八粥刚刚分好还没送,周氏的肚子就发动了,经过两个时辰的努力,给杨家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喜得杨金柱眉开眼笑。 洗三的时候,杨家和周家的近亲都到了的,韩大鹏抱着杨春花,给了一个同样的金锁,却没有给周氏下奶的银子,这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因为她记得,到现在,大嫂吃的依旧是用大姐夫的银子买的。 因这孩子是杨金柱第一个儿子,所以满月酒席依旧是办了的,来的是亲朋好友和村子里的人,杨举人并没到场,就是酒席,比起七月份的那场,都差了不少。 当天晚上,听到杨天佑给孩子取名春木时,杨金柱笑着正要定下来,周氏的脸一下就黑了,“五弟,能不能换一个,春木,怎么听都像木头疙瘩,还是蠢的木头疙瘩。” 听她这么一说,杨天佑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说道:“四哥,四嫂,对不住,我只想着春林,春树,都跟木字有关,再加上之前爹找算命先生问过,说杨家的第三代五行缺木,我才这么取名的,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五弟,没事,”杨金柱倒是不介意,不过经过周氏那么一说,也觉着这个名字不大好,就让他再想一个。 杨天佑思考了一下,“春辉,春旭,春熙,春晓。” 杨春花听了,看着他,心说,小叔,你会取寓意很好又好听的名字啊,这和春花差距也太大了吧? 杨家人听着有些发懵,这些名字都什么意思?他们完全不懂啊。 “五弟,这可是你的亲侄儿?”周氏拉长着脸,在听到第一个名字时,就气得不行,抱着儿子,很不高兴地说道。 杨家人包括杨金柱对于周氏的态度都有些不高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范氏瞪着眼睛,其实这话也是杨天佑想问的。 “刚刚是木头,现在是锅灰,我儿子就那么命贱啊。” 杨春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她有些同情小叔,取名字不容易啊,春辉都能变成春灰?难怪之前小叔会起那么简介明了却一点水平都没有的名字。 “四嫂,不是灰,是辉。”杨天佑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不是灶里的柴灰,是光辉的辉,好吧,我解释一下,你们要是不喜欢,我再想别的。” 接着,杨天佑将四个名字的意思都仔细地说了一遍。 “春熙,就要这个名字。”王氏抢先一步说道,见众人都看着她,“相公,我决定了,我肚子里的儿子就□□熙。” 她的这一出,让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周氏更加难受,心里觉得怎么哪里都有二嫂啊。 “那我要春旭。”李氏的声音比王氏小很多,不过,大家都听得很清楚,见她摸着肚子,意思很明显。 对于这事,除了三个孩子的父母之外,其他人还真不好开口。 “胡闹,让四弟妹先挑。”杨铜柱瞪着王氏,只见对方将肚子一挺,连忙将语气放软,“你要不喜欢其他的,我让五弟再慢慢想,孩子还有一个多月才生,有的是时间。” 杨天佑得到二哥的眼神,点头。 李氏根本就不敢反对杨银柱,不过,周氏最后挑了春熙,她儿子的名字还是□□旭。 “五弟,”王氏腆着脸,笑对着杨天佑,“我儿子以后是要读书,考取功名的,有没有关于这方面大吉大利的名字?” 王氏这话落下后,李氏和周氏眼睛一亮,脸上的意思很明显,不过,她们也明白,刚才的名字是她们抢下来的,现在反悔,家里人肯定不同意的。 等私下里再跟五弟说,这是关系到儿子一辈子的事情,五弟只用动动脑子,她们不觉得五弟会不帮忙。 杨天佑思索了一下,未免刚才的误会又发生一次,结合二哥和二嫂的性子,“要不,□□榜?” “什么意思?”王氏笑着说道。 杨天佑笑着解释,杨家众人都纷纷点头。 “这个意头好,就这个吧。”杨大栓直接拍板,王氏笑得她的大肚子都在跟着抖。 ☆、第23章 亲人紧张 这么好意头的名字,杨家人的高兴,不仅仅是因为王氏肚子里的孩子,更多的是对杨天佑三月份考试的满满期待。 杨天佑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家,去了县学,为院试做最后的冲刺。 已六个月的杨春花和杨春树兄妹俩,已经可以满床地翻转,滚动,为了锻炼哥哥,杨春花一有精力就倒腾着身体不断地活动着,她知道哥哥会跟着她学。 杨春树觉得他妹妹真的就像爹说的那样,淘气好动得完全不想女娃子,撅着小屁股四处乱窜,不过,身子骨确实很好,他记得前世孙子这么大的时候,身子可没这么灵活,壮实。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他依旧高兴地跟着妹妹的屁股后面,他觉得这样下去,一岁多点就能走路,而不是像前世那般,两三岁都不会走路。 杨春树乐于将前世所有不好的记忆都改变,只有这样,才能忘记前世的痛苦,开心地过今生像梦一般的生活。 “啊!”杨宝珠尖叫一声,脸色吓得惨白,瞪大眼睛看着两个孩子的头已经掉在床外面,因为她的叫声,两孩子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同时冲着她笑,伸出双臂对着她挥舞。 那一刻,杨宝珠觉得她的心随着他们的动作,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然后,用最快地速度冲了过去,拦在床边,再把两个孩子抱到床中间后,才放下心来抹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 许是两个孩子快掉下床的那一幕太吓人,即使第二天,杨铁柱抽空在床边上加了护栏,杨宝珠依旧不放心,特别是对于粗心的大嫂。 所以,在杨铁柱下地的时候,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两个孩子身边。 就是上茅厕的时候,杨宝珠也会让她娘来替她守着,谁劝都没用,只要是想到孩子身边没人,她就觉得心慌得厉害。 对于杨宝珠的这一行为,杨大栓和范氏没说什么,杨铁柱兄弟四个更不觉得有什么,哪怕现在已经到了农忙的时候,在他们看来,有他们兄弟四个在,小妹只用在家里绣绣花就好。 四个儿媳妇,就是最大咧咧的王氏,也知道这宝贝小姑不能惹,再说,整个杨家村的人,谁不知道杨家六妞从来没有下过地,她们早就习惯了。 当然,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的周氏,每次见到杨宝珠将杨春树和杨春花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郁闷的,都是亲侄儿,这差别也太大了。 就此,她私下里还对杨金柱抱怨过对方的偏心,“那明天我让小妹帮忙看孩子?”杨金柱来了这么一句。 周氏一下就不说话了,她很清楚,若是自家男人开口,小妹肯定会答应的,但她却不放心,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的宝贝儿子。 “那还是算了。”她有些尴尬地回答。 杨金柱回给她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表情。 王氏的孩子在二月初二的那天出生,果然是个儿子,杨家人都很高兴,“瞧瞧这孩子,长得真好,这日子出生,以后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嘿嘿,”杨银柱从自家娘手里抱过他的大胖儿子,脸上只剩下傻笑。 杨大栓等人纷纷点头,二月二,确实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 李氏站在一边抱着肚子,笑容有些勉强地看向自家相公,见他正和几个兄弟凑在一起,眉开眼笑地逗弄刚出生的杨春榜,肚子一疼。 最开始她以为是错觉,可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她,再又疼了几次之后,开口说道:“相公,我好想也要生了。” 杨家人看着李氏的大肚子,都愣了一下,然后,范氏赶紧开口说道:“老大,陈大娘还没走远,你快去请她回来,老三,扶着你媳妇回房。” 一家子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只是,原本肚子疼起来心里还高兴的李氏,终究没能如愿,她这一胎并没有头一胎顺利,花去的时间更多,等孩子出生时,已经是二月初三了。 就算是这样,杨家人还是很高兴,去年的时候,他们家才一个孙子,今年就有五个了,这样的大喜事,他们怎么能不高兴,就是杨家村的人看着他们,眼里都带着羡慕。 这一次,两个孩子的洗三宴是有的,满月酒杨家人却是打算推迟的,想等到杨天佑考中秀才时,到时候来个三喜临门,一起大办一次。 对于这事,杨家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在距离院试还有十五天的时间里,杨天佑回到家里,依旧没日没夜地读书,做功课,有什么不懂的就去杨举人的家里请教。 在这段时间,杨家人的大嗓门似乎都消失不见了,甚至动作都轻手轻脚起来。 春林,春梅,春桃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闹,会被大人压低声音告诫,“你们小叔马上就要考试了,去外面玩。” 在吃食上,对于杨天佑是绝对的优待,就算他说了不用这样,杨家人也不同意。 “你马上就要参加院试了,多吃点,听人说这个很补脑子的。” 第13节 范氏这话刚落下,杨铁柱兄弟四个一人一筷子,将范氏所说的补脑子的菜全夹到杨天佑的碗里。 杨天佑仅仅只咳嗽一下,或者打个喷嚏,都会让杨家人担心半天,若非杨天佑拦着,他们绝对要请大夫来看看的。 看着这一切,原本觉得自家小叔没问题的杨春花,也开始担忧了,因为杨家人包括她亲爹在内,实在是太紧张了,弄得整个杨家的空气似乎都紧绷起来。 但她小叔才十五岁,除了读书又并没有其他更多的经历和磨练,时间一久,她能看出原本回来时笑容轻松的小叔,这几日也跟着紧张起来。 杨春花脑子里有很多能调节气氛,让小叔轻松上考场的法子,只是。 “啊啊!”饭桌上,看着所有人恨不得自己不吃,好东西全都补在小叔身上的杨家人,杨春花欢快地叫着想要吸引一下小叔的注意力,他哥哥自然很给力地跟着。 然后,杨铁柱和赵翠娘在第一时间将两人抱走,防止他们打扰杨天佑吃饭。 但是每一次都这样,小小的她总会被大人抱走。 所以杨春花眼睁睁地看着紧张得都快神经的亲人们继续作下去,再看着他小叔越来越紧张,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同时,只能寄希望于她家小叔是考试型选手。 终于,院试这一天在杨家人的期待中来临,天还没亮,杨铁柱就已经起床。 “怎么想到穿这身了?”赵翠娘问道。 杨春花和杨春树看着穿着八成新蓝色衣服的杨铁柱,此时他正在认真地打理头发,头也不回地回答,“今天对五弟来说可是大日子,我不放心,得送他考场。” 亲爹,你别作了成吗?杨春花听到这话,真得很想对杨铁柱吼上一嗓子。 等到被抱着出去的时候,她才明白,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的亲爷爷,二叔,三叔,四叔都是打扮一新,目的十分明显,跟亲爹一样。 杨春花回头看杨天佑的脸色,虽然他极力掩饰,大眼里的紧张她却看得清楚,还有眼底的乌青和有些发白的脸,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佑,昨晚没睡好?”杨大栓开口问道,实际上,昨晚杨家没几个睡好了的。 杨天佑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我们送你去考场,在外面等你出来。”杨铁柱笑呵呵地说道,“杨举人说了,你只要像平常一样发挥,考秀才没问题的。” 听到她亲爹这么说,杨春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亲爹,这话你好意思说吗?最不正常的就是你们。 这还不算,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的二爷爷,三爷爷,四爷爷带着他们各自的儿子们来到杨家,“天佑,好好考,我们杨家光宗耀祖就靠你了。” “是啊,杨举人都说你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昨晚我梦到你爷爷了,他说的话意头都很好,我们家很快就有个秀才郎了。” 听着这话,所有人都很高兴,杨天佑也跟着点头,他虽然有些紧张,不过,他也相信杨举人的话。 只有杨春花觉得惊悚,这都将她过世的太爷爷搬出来了,一个个仿佛秀才已经是小叔的囊中之物,她很怀疑,她家小叔的小肩膀真的能抗住这么大的压力吗? ☆、第24章 小叔昏迷 看着去县城的一行人消失在家门口,杨春花心里的担心更甚。 在她看来,小叔能考上自然是好的,就算是没考上,也没什么要紧的。 但这仅仅是对于她而言,想着杨家人之前的表现,考不上带来的打击恐怕是非常之大,特别是小叔,她都担心年纪轻轻的他会承受不住。 当然,如今什么也做不了的杨春花,只能在心里祈祷,小叔能顺利地考取秀才,只是,抬起两手,按住眼皮,手指能清楚地感觉到上面剧烈的跳动,情况很不妙啊。 侧头看向她哥哥,在他眼里看见了担忧和不安,一颗心沉了下去。 杨春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今生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小叔有了杨举人的指点,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是这样,他的担心依旧没有消失。 与两兄妹心情不好相反,杨大栓父子五人目送杨天佑进入考场,开开心心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此时的等待对于他们来说,一点也不枯燥。 多少年了,他们咬紧牙关在支撑,无论多艰难的时候也没有退缩和放弃,等的就是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父子五人并没有怎么说话,而是带着憨厚的傻笑,畅想以后苦尽甘来的美好生活。 杨天佑走进考场,淡笑着找到他的位置,安静地坐下,用力地深呼吸,然而,砰砰直跳的心并没有因此而镇定下来,反而是越发的剧烈。 用力地将双手握成拳头,才发觉手心全是汗水,脑袋似乎也有些晕,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脑子清醒一些,只是,作用并不明显。 没事的,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有事,杨天佑强打起精神,只是,此时的脸惨白的连嘴唇对没有一丝血色。 总算等到考试开始,看到考题,杨天佑松了一口气,前几日,他和二叔还说过关于这方面的知识,这也让他镇定不少,紧张的也心跟着放松了一些。 拿起毛笔,感觉到右手颤抖得厉害,用左手握住一会再松开,才稳了一些。 然而,在下笔的时候,原本胸有成竹的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的学问知识似乎都消失了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杨天佑是真的慌了。 一直拒绝去想的问题突然间出现在脑海里,他考不上秀才会怎么样?他如何对得起爹娘还有兄长们十年来省吃俭用的栽培? 爹和四个哥哥们失望的面孔在他眼前不断地晃动。 爹会不会这样说:“我没你这么没用的儿子!你给我滚!真给我们家丢脸!” “五弟,你怎么会考不上呢?哎,家里以后可要怎么办啊?” “五弟,家里再也供不起你了,我有儿女要养。” “五弟,我们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说说,除了读书,你还能做什么?” “五弟,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到底读出了什么啊,爹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废物。” “五哥,你没考上秀才,我是不是还得嫁个泥腿子?” “废物!”“废物!” 家人从失望到愤怒,最后嫌弃的表情,让杨天佑越想越害怕,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水,忽然,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冷颤,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天佑,有没有认识杨天佑的?”考场的门打开一条缝隙,两个侍卫架出一个人来,下了台阶,其中一人才高声喊道。 对于自家儿子和弟弟的名字,杨大栓父子五个自然是无比熟悉的,一听到这话,就跑了过去,等看见人后,吓得不行。 “老五,老五。”杨大栓急忙喊道。 “别喊了,晕过去了,赶紧带他去看大夫吧,他热得厉害,别把脑子烧坏了。” “哦,”杨铁柱第一时间把杨天佑接过来,一摸他的脑门,烫手得很,一把就背到背上,“爹,赶紧走。” 杨大栓和另外三人,看着杨天佑通红的脸颊,也知道耽搁不得,连忙跟上。 好在出门的时候,他们身上带了些银子,不然,又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 “怎么这么晚才送来,”大夫把脉之后,摇头,“我开服药,喝了要是能退热就没事,要是不能,你们就给他准备后事吧。” 听到大夫这么说,杨家父子都傻住了。 杨大栓确认了大夫没开玩笑,他也没听错后,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这怎么可能?他好好的儿子,哪能说没就没啊。 “不能啊,大夫,”杨铁柱一下子就跪在大夫面前,“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我五弟都还没成亲,他还这么年轻,怎么能。” 杨铜柱三人红着眼眶点头,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吧,前一刻他们还满心期待着考中秀才的五弟,如今却连性命都有危险,这让他们怎么接受。 “啪!”杨金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不好,明明早上的时候,就看出了五弟脸色不好,想着今天他要考试,也没在意,要在是平日里,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大意的。” 杨金柱的一句话,让杨大栓和另外的三人都难受得不行,老四能看出来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没看见,只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们直接选择了忽视,要是老五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都是被他们害的。 “爹,天佑怎么样了?”韩大鹏想着今天是院试的日子,所以,巡街的时候,抽空过来看看,哪里想到,刚到考场就接到他小舅子晕倒的时候,问了几个人,就跟着过来了。 “大鹏,你来了,大夫说,老五要是不能退热,就让我们准备后事。”看到韩大鹏,原本沉浸在伤心难过中的杨家人,突然有了主心骨。 韩大鹏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那就赶紧想办法退热啊。” 那大夫一看见韩大鹏,就连连点头,身为大夫,能做的都做过以后,接下来就看病人的造化了。 喝过药以后,杨大栓等人坐上韩大鹏雇来的马车回家。 杨天佑这样的情况,药铺是不会留人的,杨大栓他们也不会把他放到药铺,即使他们在怎么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但万一有个好歹,也要见过亲人最后一面,在家里咽气的。 “爹,五弟肯定不会有事的。”杨铁柱看着杨大栓,开口安慰着他,也是在安慰着自己。 父子五个怎么也不会想到,之前六人一路欢声笑语,回去的时候会是这般的场景。 当范氏看着被大儿子背回来的小儿子时,手里的木盆直接掉到地上,“老五他怎么了?” “娘,我先背老五进去,”大夫对他所说的话,杨铁柱对自己的亲娘却说不出口。 只是,范氏如何不了解她生出来的儿子,看着他们的表情,整个人都不好了,立刻拦住后面的杨银柱,“老三,你告诉我,老五他怎么了?” “娘,”杨银柱忍着的泪水流了下来,抓着范氏的手臂,不知道该怎么说。 范氏直接捶了他一下,“你哭什么,倒是说话啊!” “老三,你去请李大夫过来,”杨银柱一听这话,挣脱范氏,一抹眼睛,跑了出去,杨大栓看着范氏,“你放心,没事的,只要退热后,就没事。” 范氏不傻,自然明白他没说完的话,村子里因为高热不退而死的人并不是没有,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范氏,问着杨大栓,“怎么会这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个问题,杨大栓也想问,却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他在想,他是不是错了,要是当初不坚持让老五读书,老五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是杨春花也没想到,小叔的情况会这么严重,早晨的喜悦早已经消失不见,杨家整个院子都笼罩着一股绝望的悲伤。 韩大鹏到县衙请了假,跟家里说了一声,就带着杨大妞过来。 杨家村的村民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脑子里出现的是和范氏一样的问题,怎么会这样? 下学后的杨举人知道后,想了想,还是去了杨大栓家,看着躺在床上的杨天佑,那情况他太熟悉了,以前他考功名的时候也遇到过。 只是,这样的情况,不应该出现在杨天佑身上啊,出了房间,杨举人问着送他的杨铁柱,“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老五只要正常发挥,保持平常的心态,就不会出问题吗?” “举人老爷,这话你应该早些跟杨家人说,”杨春花的心也闷得厉害,因为之前小叔保持得挺好的,只是,看着他爹难受得恨不能代替小叔的模样,她也生不起责备之心,不过,闷着的心却是更加地难受。 杨铁柱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考秀才的事情,他只想老五能够活下来。 ☆、第25章 小叔坐起 看着杨家人的脸色,杨举人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多说,只留下“有什么需要就开口”的话,然后离开了杨家。 杨天佑的房间内,范氏,杨大妞和杨宝珠母女三人守在床边直掉眼泪,杨大栓整个人都有些呆傻地坐在另一边,目光空洞地看着床上的小儿子。 李大夫得出的结论和县城里的大夫是一样的,韩大鹏将大夫所说的加上他能想到的所有降温的法子,带着杨铁柱四兄弟一样样地试。 而被安置在摇篮里的杨春花,在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只希望小叔能够尽快退热,不然,那样的高热持续下去,就算是醒过来,也有可能变成傻子。 想到那样谦和有礼,温润俊秀的小叔会变成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小叔,她都有些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亲爹他们。 更何况还有比这更糟的可能,若小叔就这样死了,绝对会成为所有杨家人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痛。 而她身边的杨春树,心里的恐惧和害怕比谁都多,即使前世小叔投河是在二十年以后,可他还是忍不住害怕。 第14节 他清楚的记得,前世小叔死后,一个月内,爷爷和奶奶都跟着去了,他爹的身子跟着垮了,三叔把三婶休了,将小叔,爷爷奶奶的死怪在自己头上,那一年冬天就跟着去了,二叔和四叔没日没夜的干活,伤了身子,没几年就累得全身都是病。 即使他早早地就迁出了杨家,但每次回想起来,都难过不已,他甚至觉得是因为爷爷,奶奶还有爹他们没有跟他断绝关系,才会被他这个灾星所害的。 那个时候,若不是有爹要他养老送终,二叔和二叔也需要他照顾,他早就自我了结了。 如今小叔生死难料,杨春树因为今生的许多改变而产生的期待全部消失不见。 他想了许久,如果小叔真的活不过来,他宁愿再次弄死自己,也不会让前世二十年后的事情提前发生。 打定主意后,他倒是不那么害怕了,只是看着身边米分嫩的妹妹,有些舍不得。 不过,再舍不得,也要舍得,万一他的灾星名头被带到了今生,很可能会害了妹妹的。 这天中午和晚上,杨家人都没怎么吃饭,倒是晚上的时候,韩大鹏抱着俩兄妹喂了一些蒸鸡蛋。 “你们真乖,”比起另外三个哭闹的小娃娃,他们确实是乖巧得很,“弟妹,九个月了吧。” “恩,”赵翠娘点头,在这个大姐夫面前,她胆子小得很。 “九个月,真快啊,”韩大鹏感叹,看着两个娃娃,怎么看都觉得不比县令家的小公子差,所以,冒了一句,“会说话了吗?” 赵翠娘愣了一下,摇头,低声说道:“还不会,才九个月。” 韩大鹏也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傻,怕对方多心,补充道:“因为城里有几个老爷家的公子不到九个月就说话的。” “你傻了,那是神童,能满大街都是?”路过的杨大妞哭丧着脸,来了这么一句后,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当初,五弟不到十个月就说话的。” 他们的对话让杨春花的眼睛一亮,这么说,她现在说话,不会被当成怪物或者奇葩了? 先不管这些,小叔更重要,整个杨家,恐怕也只有她知道,小叔现在的情况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啊啊,”然后,杨春花在韩大鹏怀里大叫起来,试了试嗓子,整个人也开始扑腾,而另外一边,跟着妹妹行动的杨春树慢了半拍,不过,还是让赵翠娘差点就没能抱住,让他掉到地上。 “爹!爹!爹!”一声比一声清楚,把堂屋内的人都喊愣住了。 杨春树看着妹妹喊了几声,没人应,一副要哭的模样,忙跟着扯着嗓子喊道:“爹!爹!爹!” “小花儿,叫姑父。” 杨春花不理会,依旧执着地呼唤她亲爹。 “小花儿,叫姑父,叫一声,姑父就带你去找爹。” 杨春花将伸向杨天佑房间方向的头转了回来,看着韩大鹏,憋了好半天,“姑姑。” 韩大鹏十分期待的脸一抽,结果,杨春树的声音响起,“姑姑。” “大姐夫,他们还小,”赵翠娘非常小声地解释。 韩大鹏自然不会介意,抱起杨春花,“走,姑父带你去找爹,弟妹,把春树也抱上吧。” “恩,”赵翠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生出胆子反驳对方。 进入杨天佑的房间,浓浓的悲伤是扑面而来,杨春花看见眼睛肿的跟核桃没两样的奶奶和小姑,有些心疼,再看着床上的小叔,紧皱的眉头,表情很是难受。 “考,秀,才。”沉默压抑的房间内,清亮而稚嫩的声音响起。 考取功名,当秀才,这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她不相信小叔会对这三个字无动于衷的,“考,秀,才。” 第二遍响起,杨春树的声音也跟上,屋内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范氏和杨宝珠眼泪流得更加的厉害,都是因为这三个字,害了老五(五哥)。 杨大栓父子几个被这三个字砸得,心都在抽抽的疼。 杨铁柱抱过自家闺女,“小花儿,不说了啊。”摸着小花儿的脑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只是,杨春花充耳不闻,像是小孩子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重复着这三个字,兄妹两个说得越是欢快,杨家人就越是难受,最后,范氏和杨宝珠都受不了,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老大,把他们抱出去。”杨大栓实在是受不了这三个字对他内心的折磨,开口说道。 杨春花从开始说考秀才三个字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杨天佑,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也越来越焦急,心里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至少说明小叔还能听得见。 她觉得,只要小叔能醒过来,一切都好办。 听到爷爷的话,杨春花重复的三个字变成了两个,“小,叔。”然后,没反应过来的杨春树接上她的话,“考,秀,才。” 杨天佑只觉得很难受,整个人就像是置身于火海一般,热得不行,脑子混沌一片,直到考秀才清晰地传入耳朵,几次之后,迟钝地感觉到这事对他很重要。 然后,慢慢地,顶住了身体的难受,想起了他现在应该在考场,试题是什么他都知道,那接下来就是该答题了,这么紧要的关头,怎么能躺着?他想坐起来,结果浑身都不能动弹。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杨天佑急得不行,终于,折腾了好一会的他,觉得能控制住身体了,猛地一下坐起来。 杨家人傻眼地看着前一刻躺在场上的杨天佑,如今笔直地坐了起来,然后,“老五,你终于醒了。”范氏哭叫道。 “娘,”杨天佑的声音沙哑得很,看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亲人,茫然地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该在考场吗?” 虚弱成这样,还惦记着考试,就是韩大鹏都差点被他惹出眼泪来。 “儿啊,咱不考了,再也不考了,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安心了。”范氏哭着说道,这一次,她真的是被吓坏了。 杨天佑看着亲人,再看着屋内已经点起的蜡烛,呡嘴然后低下头,他想起来了,考试终究是失败了,“爹,是我没用,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就是个废物。” 说完,抬手,就要扇自己。 好在他现在身体没力,反应也不快,被范氏一把抓住了,只不过,他这话,却相当于在挖杨大栓心窝里的肉。 ☆、第26章 姑父说亲 杨大栓站起身来,缓慢地走到床边,看着他的小儿子嗓子发干,眼眶胀痛,停顿了一下,才抬起右手,放在对方的左肩上。 “老五,你娘说得对,我们真的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就好。”声音不大,却低沉得很,听在众人耳朵里,比范氏的哭声更让人心酸,难过。 “爹,”杨天佑抬头,脸上全是泪水,看向杨大栓,再看着一屋子的亲人,想象中的嫌弃责骂都没出现,一个个眼里都是担忧,这让他心里更难受,两手紧握着杨大栓的右手,“都是我不好,呜呜。” 杨天佑将脑袋放在上面,要不是他瞎紧张,东想西想,肯定会不一样的,“考题之前二叔还跟我提过的,我也回答了的,二叔都说很好的,呜呜。” 说到这里,杨天佑的伤心怎么都抑制不住,他是完全能考上的,结果却是这样,越想就越是接受不了,原本很小的哭声,直接变成了撕心裂肺。 杨家众人听着,可惜得心都在跟着疼,但如今事已至此,就是有着天大的遗憾,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杨天佑的身体本身就虚弱得很,再加上这么一哭,没多久就疲惫地睡去。 “爹,五弟褪热了。”杨铁柱高兴地说道,这让沉重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只是一想到老五与秀才之名擦肩而过,他们的心情是怎么也好不起来。 倒是韩大鹏,看着杨春花兄妹两个,目光火热得让他们都心生警惕,姑父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范氏坚持要守着儿子,谁也劝不动,最后只能让杨大妞和杨宝珠在一边陪着。 其他人回房睡觉,只是,杨家的几个男人,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却没有睡意,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第二天上午,李大夫看过杨天佑后,“没有性命之忧,好好养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才算是落到实处,只是看着就那么呆呆地躺在床上像个木头人似的老五,心又疼了起来。 堂屋内,杨大栓支走家里的女人,看着大女婿和四个儿子,一脸愁苦地开口,“老五以后要怎么办?我想听听你们几个的想法。” 韩大鹏抱着杨春花,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老丈人问的是他的四个儿子。 “我觉得还是让老五继续读书,”杨铁柱昨晚也是在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这个决定会增加家里的负担,但是,“让老五就这么放弃学业实在是太可惜了。” 杨铜柱点头,“我跟大哥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次是意外,老五下次一定可以的,我不信每次老五都会遇到意外。” “读了十年的书,再让老五去干农活,先不管老五愿不愿意,反正我是舍不得的。”杨银柱对于他的兄弟是十分爱护的。 “爹,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杨金柱笑得一脸不在乎地说道:“不就是再坚持三年吗?这有什么,我们年纪轻轻的,不怕吃苦受累的。” 杨大栓欣慰地看着四个儿子,他的一生最骄傲的就是有七个孝顺,懂事的儿女,放眼整个村子,哪家的兄弟也没有他们家的团结。 但他没有立刻点头,因为他心里明白,这事说起来容易得很,做起来却是很困难的。 “春树,小花儿,你们觉得呢?”韩大鹏突然笑着问道。 “考,秀,才。”这一次,却是杨春花和杨春树同时回答的。 因为杨春花觉得,他家小叔自己也很不甘心,至于杨春树,前世小叔一直没考上,一直都在读,今生怎么可以才一次就放弃了。 “呵呵,爹,你看看,我也赞同让老五接着读书,要是有什么困难,我们是一家人,你尽管开口就是。”韩大鹏十分的爽快。 杨大栓摇头,他当爹的,不仅仅是要为小儿子考虑,还要为其他的儿女着想,大鹏的性子他知道,但大女儿终究是嫁出去了的,并且他们家还有三个儿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再有,“老五今年十五岁,我原想着是等他考上秀才再说亲,只是。” “再拖三年也没事,”杨铁柱说到这里卡住了,眉头皱起,老五能拖,那小妹呢?三年以后,她可就是十七岁的老姑娘了,到时候说亲肯定不容易。 兄弟几个总算明白杨大栓的为难,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选择可能都会误了另一个的一辈子。· 沉默在堂屋内满眼,看着自家这老丈人黑黑的眼圈,带血色的眼,韩大鹏想了想,提出建议,“可以先让小妹定亲,定亲之前,我们把小妹成亲的日子订下来。” 杨大栓等人的眼睛一亮,随后又暗了下来,这事看着容易,可仔细一想,谁家愿意定亲之后再等三年,“大鹏,行不通的。” “爹,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个人选,就怕你们不同意。”韩大鹏见所有人都看着他,接着说道:“那人跟我一样,是在衙门当捕快,以前当过两年兵,性子人品我都可以保证,家在县城,爹娘均已过世,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听着条件不错,这样可不像是说不上亲事的,杨家父子五人目光紧盯着韩大鹏,意思很明显。 “就有一点,”韩大鹏实话实说,“当兵的时候,右脸上留了疤,毁了样貌,再加上他回来一年内,爹娘都相继过世,有人就说他是灾星。” 果然如此,杨大栓等人早已经料到,倒也没有一口就否认,“那大鹏,你觉得呢?” “那就是无稽之谈,我说的那人,就是因为他爹娘长期生病,为了给他们治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最后没办法,才把爹娘托付给远房的堂兄,跑去当兵换银子买药。”韩大鹏开口说道。 杨大栓和杨铁柱兄弟几个都点头。 “天地良心,大夫都说过,要不是他长年累月地一顿都不断药,他的爹娘哪里能多活这么多年,”韩大鹏开口说道:“这事大妞也知道,流言就是那些没事的三姑六婆传出来的。” 对于孝顺的人,杨家是很有好感的,虽然朝廷多年没征兵,去当兵的基本上都是活不下去的,但他们也明白,那么多当兵的银子哪里是好拿的,那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他现在多少岁了?”按照大鹏的说法,经历这么多的人应该不年轻了。 “十七。”韩大鹏开口说道。 杨大栓沉默了一会,“这样让他再等三年,他能同意吗?” “呵呵,我们小妹,比起县城里那些姑娘一点也不差,性子好,长得也不错,家务熟练,为人勤快,还有一手漂亮的绣活,要不是老五这事情赶上,哪里能便宜他。”韩大鹏对这个小姨子还是很看好的。 倒是杨春花有些诧异,这说的是她家小姑吗?还是姑父在拍马屁? 不过,杨大栓几人被这话说得,苦着的脸都好了许多,“大鹏,这事我们还的商量一下。” 他们是不介意男人被毁了相貌,可这毕竟是关于宝珠一辈子的事情,得好好考虑才行。 “爹,我明白的。”韩大鹏点头。 第15节 ☆、第27章 举人提醒 韩大鹏和杨大妞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毕竟他们在县城还有一大家子人。 至于他们讨论的事情,杨大栓父子五人是只字未提,但杨春花知道,她娘还有三个婶婶对此比谁都还好奇。 小叔虽然已经醒过来,可整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呆呆的,话也少得可怜,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虽然饭还是照样在吃,可短短的十天内,就瘦得皮包骨头,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都能再装下一个他。 杨家人看在眼里,是急在心里,绞尽脑汁地想要他振作起来,作用却不是很大。 “老大,明日我们去一趟县城,看看大鹏所说的那人。”杨大栓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沉默的儿子,急得两鬓的白头发都冒出来了,最后,把杨铁柱拉到一边,悄声地对他说道。 杨铁柱点头。 而就在这一天,杨举人突然上门,与以前挂着亲切笑容不同,此时,他的表情很是严肃认真,没怎么寒暄,他就直接问道:“大栓哥,听说春树和小花儿,除了会叫爹之外,就还会说小叔,考秀才这五个字?” 杨家人点头。 “谁教的?” 杨家人纷纷摇头,“二叔,没人教。”杨铁柱回答。 “铁柱,没人教,他们怎么会的?”杨举人听到村子里的人说起这事时,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 杨家人一个个都一脸迷茫,包括杨铁柱和赵翠娘,这个问题他们一直没想过,是啊,为什么? 杨举人在心里叹气,然后,认真地说道:“大栓哥,在老五院试之前,你们是不是经常对着两个孩子说,小叔,考秀才这句话?”小孩说话,都是跟着大人学的。 杨春花和杨春树低头,虽然他们听得是不少,但是,他们之所以会说这五个字,绝对不是杨举人想的那样。 杨家人再次点头。 “仔细说说吧,老五院试前的那半个月,你们是怎么做的?”杨举人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是更加的肯定。 杨家人并没有隐瞒,说得很仔细,漏了的还有人会补上,他们哪里能想到,那么做会起反作用? 杨举人的脸是越听越黑,“你们,哎,让我怎么说你们好。” 然后,杨举人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很认真地给他们说了一个即将要参加考试的学子是什么样的心情,“你们说说,若换成你们,被那样小心翼翼地供着,紧张兮兮地期待着,你们会怎么样?你们能怀着轻松平常的心去考试吗?” 杨家所有人脸色都白得厉害,“这么说,是我们害了老五?”问话的杨大栓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个事实,让他们实在是无法接受,若真是如此,他们还有何面目去见老五。 杨举人之所以跑这一趟,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担心他们会重蹈覆辙,才想着提醒他们一下,“大栓哥,事已至此,就要吸取这次的教训,老五以后还要接着考的吧?” “要的,一定要的。”杨大栓重重地点头。 杨举人走了以后,杨家人越是回想,就越觉得杨举人的话有道理,脸上热得跟火烧一般,心里被难受和愧疚填满,特别是对于当初要求大家这么做的杨大栓。 他是真没想到,只是为了表示家里人对老五考试的重视,做出来的事情,竟然会害了老五。 本来这段日子就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担心老五的他,如今,他竟然是罪魁祸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让本来就心力交瘁的杨大栓,只觉眼前一黑,耳边传来家人的惊呼声,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杨大栓这一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最担心害怕的就是杨天佑,他并不知道杨举人跟家里人说的事情,只以为他爹是因为他的缘故。 所以,杨天佑一直跪在床前守着,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晕倒在考场的难受算不了什么,比不了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爹是的心情,这才多久,他怎么就老了这么多? 都是他不孝,自顾着自己难受,明明是自己没用,爹他们不但不怪罪,还反过来为他操心,要是他爹有个什么,他就是死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好在李大夫来看了之后,说并无大碍,养两天就好。 杨大栓也在半个时辰后醒来,看着瘦得都不成形的儿子,后悔的眼泪滚滚地往下落,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老五,是我们对不起你,害了你啊!” 看着爹哭,杨天佑也跟着哭了起来,“不是的,爹,都是我没用,是我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不是的,是我,是我蠢啊!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你。”杨大栓这边哭着说道。 对面的杨天佑哭着摇头,“是我不孝,是我没用,爹,你打我吧。” 父子俩人就这样将责任全往自个儿身上揽,说到最后,俩人抱头痛哭到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爹,二叔说的对,事情都过去了,再说这些也没用,还有老五,你先起来,别把膝盖给跪坏了。”杨铁柱趁着他们缓缓的时候开口说道,对于老五的事情,无论心里有多愧疚,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支持老五接着读下去。 “老五,你快起来,”杨大栓连忙伸手去拉杨天佑,看着他坐在床边,“你放心,我跟你大哥他们都商量好了,你接着读,三年后我们再考。” 杨天佑看着杨大栓,再看着杨铁柱四个,感动得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可是爹,家里。” “放心,有大哥在,家里完全不用你担心,你先养好身体,安心读书就是了。”杨铁柱拍着自己的胸膛笑着说道。 杨铜柱等人纷纷点头。 “只是老五啊,这样的话,你娶媳妇的事情可能就要往后推,家里的情况你也明白,”实在是拿不出去媳妇的钱,再有,他们也担心,老五娶妻生子后,读书考功名的心就跟着淡了。 杨大栓靠在枕头上,见小儿子不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才算真正地安心下来,这几个晚上,他都梦到老五想不开,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吊了,那白惨的表情总让他醒来后就再也不敢闭眼。 十年寒窗苦读,若就这么放弃了,杨天佑的心里肯定是难受的,只是,听到他爹这么说,有些心动,却依旧摇头,“爹,不读了,让我跟着大哥他们一起干活吧。” “不行!”杨大栓大声地说道,见老五是认真的,急得不行,“老五,你要不读书,我,我,我就不吃饭。” 这话倒是让屋内的一家子人愣住了,“我是认真的。”看着杨天佑,一脸严肃地强调。 杨春花知道,小叔在考场上晕倒没能考上秀才这事,其实在爷爷和他抱头痛哭的时候,就算是跟着眼泪过去了。 只是,看着亲娘和三个婶婶的表情,估计她们多半不会平静地接受。 ☆、第28章 婶婶离家 “你倒是说话啊!”杨大栓看着儿子沉默,急得不行,“我不信,你就真不想读书了。” 怕他急出个好歹了,杨天佑抬头,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小声地说道:“爹,小妹耽误不起的。” 兄长们受累,他还能用等他出息以后,定会好好报答这话来宽慰,但拖累了小妹,以后再怎么弥补也没用,他不能那么自私的。 杨大栓倒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十分欣慰地笑了。 而原本杨天佑压低声音,就是不想让杨宝珠听见,只可惜,还是被耳朵灵敏的她听见了,红着脸说道:“五哥,你继续读吧,我没关系的。” 她身边的杨金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整个房间的气氛似乎也因为她红通通的小脸蛋而轻松起来。 这次,杨大栓没有隐瞒,把韩大鹏之前提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原本是打算明天和老大去县城,看看那人的。” “那我也要去。” 虽然说起来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杨天佑也不愿意委屈他家小妹,想了想又补充道:“既然那人毁了右脸,要不把小妹也带上,若是小妹看着都害怕,无论那人有多好,也没用。” 杨大栓点头,认同儿子的话,“让宝珠远远地看一眼还是可以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无论成不成,对于杨家来说,这都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法子,人要是不满意,可以再慢慢看。 杨天佑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让整个杨家的气氛都不复之前的沉重,而杨春花看得很是明白,比起心情不好的亲娘和三个婶婶。爷爷,奶奶,还有亲爹他们之间本就深厚的感情,经过这次的事情,是更加的坚实。 “老五,来,多吃点,你这段日子瘦了好多,要多补补。”饭桌上,范氏不停地给杨天佑夹菜。 杨天佑笑着点头,爹的晕倒,让他明白,家人比起什么都重要,只要人还在,什么事情都还可以重来,而现如今,他要做的,就是不让爹娘他们再为他这个不孝之子操心。 果然,见杨天佑将饭菜都吃下去,杨家人笑得很是开心。 晚上,杨春花一家四口躺在床上,心情好了许多的杨铁柱总算有心思逗弄儿女,“小花儿,叫爹。” “爹!”杨春花很给面子,不过,叫的同时,还用她的脚丫子去蹬杨铁柱的脸。 “呵呵,”杨铁柱笑握着女儿肉呼呼的小脚,“我们的小花儿真聪明,”然后看着坐在一边,傻呵呵笑着的儿子,“春树,叫爹。” “爹!”杨春树叫了一声之后,把他的脚也伸了过去。 三人互动得非常开心,一边有心思的赵翠娘犹豫了好久,才开口说道:“相公,五弟真的要接着读书吗?” “是啊,”杨铁柱眉头皱了一下,点头。 杨春花看向赵翠娘,心里都明白她要说什么,可她更加清楚,亲娘这话说出来,不但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惹得亲爹不高兴,特别是在这样的亲子时间。 “娘,娘。”为了爹娘的和谐,杨春花欢欢喜喜地叫着亲娘,虽然有些口齿不明,但还是能听明白她叫的什么。 赵翠娘一愣,笑着把小花儿抱起来,看向杨春树,眼里的期待更明显。 “娘。”杨春树也没有犹豫。 赵翠娘直接把刚刚抱起的杨春花放到床上,伸手把杨春树抱起来,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相公,我听大姐夫说,像春树这么早开口说话的,整个县城都没有几个,说那就是神童,咱们春树以后读书肯定厉害。” 对于亲娘差距明显的态度,杨春花装作不懂,继续埋头玩她的脚丫子。 杨铁柱把他的大手伸过去,看着小花儿扑过来抓,笑着点头,“恩。” “那相公会让春树读书吗?” 亲娘说这话的目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杨春花只得做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张着双臂让亲爹抱。 “春树是我儿子,我能不疼他吗?”杨铁柱抱着女儿,压低声音回话,见赵翠娘还想说,眉头皱起,“孩子都困了,快哄哄。” 赵翠娘脸上的笑容一僵,张了张嘴,想让相公不要再供着五弟读书这句话,在舌尖转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很清楚,对方是不会同意的,她有想过闹起来的,但又不能确定,在相公心里,已经为他生了儿子的她有没有五弟重要。 王氏可就没有赵翠娘那么多的想法,直接开口问道,“家里供着小叔,我儿子以后读书怎么办?杨铜柱,你不会是不打算让我们儿子进学堂吧。” 那凶悍的模样,仿佛杨铜柱一点头,王氏就会扑上去跟他拼命一般。 “怎么可能?”杨铜柱直接否认,“你放心,我都想好了,五弟这次没考上是什么原因,你也明白,我们儿子去学堂,再怎么都要五岁吧,到那个时候家里已经宽松了。” “真的?”王氏有些怀疑地问道。 “真的,”杨铜柱保证道,“你别忘了,春榜也是我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我会害他吗?” 有道理,王氏点头,“那好吧。” 李氏倒是什么都没说。 杨金柱和周氏两人却是一直没谈拢,一个坚持要供着五弟,另一个很坚决的反对,理由很充分,家里如今有五个孙子,若是不存些银钱,到时候肯定有人进不了学堂。 最后,杨金柱耐心用尽,“不管你怎么说,五弟是肯定要继续读书的。”说完,翻身睡觉,留一个后背给周氏。 周氏咬着牙,想着明日跟几个嫂子商量一下,她就不信,她们心里会不顾着自己的骨肉。 第二天,杨大栓,杨铁柱还有杨天佑都换了一身比较好的衣服,带着羞答答的杨宝珠,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还有之前收到的一匹青色绸布,就去了县城。 杨铜柱兄弟三个早早地扛着锄头去了地里,女人则在家里照顾孩子,收拾家里。 第16节 “娘,你今天可不可以帮我看着春榜,我想回娘家一趟。”王氏抱着儿子,走到范氏面前,脸上的笑容格外讨好。 原先她是已经相信自家相公的话,可刚刚听到四弟妹和三弟妹在一边嘀咕,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想了想,她觉得还是回娘家,问问爹娘,这样才能心安。 “恩,”范氏倒是没有拒绝,又想着前两天亲家母还带着东西来看天佑,“你等下,我给你准备点东西,别空着手回去。” “不用,”王氏摆手,这倒不是客气,话落,人就已经跑了出去。 另一边,“看见没有,她肯定回娘家搬救兵了,”周氏笑着说道:“三嫂,只有二嫂娘家的人还不够,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抱着杨春熙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杨家,她就不信,杨家不在意她,还能不在乎她儿子。 李氏原本最是惧怕杨银柱的,但她心里的想法比周氏更多,老五接着读书,三年后若是考中秀才,那后面肯定还会接着考举人,爹和大哥他们会不支持他?家里怎么可能会有宽松的时候? 再说,五房人中,就她是两个儿子,在她看来,要是家里供不起五个孙子上学,最有可能被放弃的就是她的两个儿子中的一个。 这么一想,心里就不能平静,然后,一脸豁出去,直接带着两个儿子悄悄地离开了杨家。 ☆、第29章 姑父牵线 杨大栓一行四人直接去了杨大妞家,到的时候,韩大鹏已经上了衙门,见到亲人,正在收拾屋子的杨大妞非常高兴。 “亲家来了,快里面坐。”看着杨铁柱手里的东西,韩大福和蔡婆子脸上的笑意更深,倒不是真的缺,多喜欢那点东西,杨家是什么情况他们心里很清楚,但这是心意,礼仪。 蔡婆子笑着接过韩大福的话,“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就像现在,无论收还不收,她都会客气地说这么一句是一样的。 寒暄着进入正堂屋,杨大妞倒上茶水,双方又互相询问了几句对方的近况,在进入正题之前,杨大栓让杨大妞带着杨宝珠出去。 此举让蔡婆子猜到他们这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让大妞带着她妹妹去县城逛逛,顺便买些酒菜,不必着急,能赶着回来准备午饭就成。 “上次大鹏给宝珠说了一个人,也是在衙门当差的,”两个女儿离开后,杨大栓就直接开口说道。 韩大福点头,“这事大鹏跟我们提过。” “亲家觉得那人如何?”杨大栓到不觉得意外,他了解亲家和亲家母,都不是多嘴的人。 蔡婆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堆,“这事啊,其实最先提起的人还是我,那孩子叫孔光辉,顶顶孝顺的孩子,性子也好,就是命有些苦,右脸上有一道疤,我没觉得有多吓人,再说,他又不是姑娘家,这男人,最关键的还是人品好靠得住,你们说是不是?” 杨大栓父子三人点头,又把杨宝珠的情况说了一遍,“我们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等得起?再有,今天来,也是想看看他本人。” 韩大福点头,“这是应该的,”琢磨了一下,“一会我去一趟县衙,让大鹏叫上他一起过来吃午饭,也让大鹏私底下跟他说说你们这边的情况,他若是有心就过来,亲家,这样如何?” “那就麻烦亲家你了。”杨大栓自然是赞同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韩大福笑着回答。 另一边,王氏急匆匆地回了娘家,此时家里除了孩子,就只有她爹娘在,“这个时候你怎么回来了?” 正在喂猪的王氏娘,很惊讶地问道。 “我有事找我爹。”在王氏看来,这样的大事,她娘拿不住,还是得靠她爹,留下这几个字,就端了个凳子,在她爹,王富贵的猪肉摊旁边坐下。 王富贵看着女儿,“呵呵,妞妞,想吃猪肉了,中午让你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吃完后,带些回去给你公公婆婆。” “爹,我有事。”王氏撇嘴,很不满地看了一眼她爹。 王富贵笑呵呵地点头,白白胖胖的脸一看就是不缺吃喝的,“你说,你说。” 然后,王氏一股脑地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上自己的想法,“爹,我没想反对五弟读书,可要是五弟继续读,我儿子就不能读书,我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 说完这话,抬头,就看着原本笑嘻嘻的爹,一张脸黑得吓人,特别是那双闪着精光的小眼睛,盯得她很是不自在。 “哎,”王富贵叹了一口气,看着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女儿,“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留下这话,丢下猪肉摊,王氏又抱着肚子,带着七上八下的心抱着凳子跟上,“四郎,去喊你爹和小叔快些回来,就说我有急事。” 王四郎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很快,王氏的三哥王秋荣和王冬阳就出现在王家的院子里。 刚要跟妹妹打招呼,就被王富贵打断,“你们两个,现在一个去李家,另一个去周家,今天你妹妹的两个弟妹也要回去,看看她们有什么动静,务必等到她们离开娘家后,再回来。” 看他们的爹一副事情不小的模样,两人点头,然后带着王富贵刚才收拾好的小包裹,快速地离开。 “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王氏很是害怕地叫了一声。 王富贵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有爹在,放心啊。” “恩,”王氏点头,然后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每次只要爹这么说,她就特别安心,那感觉就像是她把天捅破了,也没什么好怕的,有爹在呢。 县城里,韩大福是得到了准信才回家的,见到杨大栓点头,意思很明显。 而杨大栓父子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期望那人真的如韩家所说的那么好。 厨房内,杨宝珠想帮忙,被蔡婆子笑眯眯地拒绝了,“小妞妞,今天可不成,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尝到妞妞的手艺,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听她这么说,杨宝珠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太阳到头顶的时候,韩大鹏带着一个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爹,铁柱,天佑,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我衙门里的兄弟,孔光辉。” 杨大栓父子三人从两人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孔光辉身上,比起五大三粗长得壮实的韩大鹏,同样身为捕快的孔光辉的身形更像以前的杨天佑,这样瘦当捕快真的没有问题吗?和他们想象中的差好远。 皮肤倒是不白,但也不黑,五官很秀气,如若不是右脸上有着一道小拇指长的细细疤痕,他们绝对不会认为对方是捕快的,即使是穿着捕快的衣服,腰间挎着官刀,这气质,比起老五的那些同窗也是不差的。 孔光辉被他们这么看着,想到这次来的目的,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杨大叔,铁柱兄弟,天佑兄弟好。” 杨天佑看着面前的人,心里是满意的,礼仪很好。 杨大栓和杨铁柱也觉得不错,只是,这身体有些瘦。 “爹,铁柱,你们可别看这小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身手可不一般,反正我是打不过他的。”韩大鹏笑着解释道。 另外一边,远远看了一眼的杨宝珠,红着脸低着脑袋,“宝珠,你觉得怎么样?” 杨宝珠不回话。 “要是觉得他那道疤可怕,就不要勉强自己,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们都不希望委屈你的。”杨大妞虽然希望这事能成,可爹他们说得也没错,以后要过日子的是小妹,若是看着人都害怕,能过下去才怪。 杨宝珠摇头,小声地说道:“还好吧。” 她说的是实话,在没见到人之前,她和杨大栓他们是一样的,完全是按照身为捕快的大姐夫那模样想的,只是在脸上多加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她相信大姐夫的人品,所以,原本想着就算是对方面目可憎,只要爹他们也觉得不错,她就不会反对的,无论怎么样,亲人总是为她好的。 而见到人后,比她想象中的实在是好了太多,就更不可能有意见了。 这一顿午饭,杨家父子三人吃得很是开心,因为杨大妞上菜时的点头,孔光辉脸上那道疤的劣势就不存在了。 当然,杨宝珠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这让回县衙的孔光辉有点失落。 “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若是那么容易就让你见到我那小姨子,我这杨家的大姑爷还当不当了?”韩大鹏想着两方都满意,若不出意外,这事就成了,笑容很是灿烂。 孔光辉点头,虽然他也很高兴,但脸上的笑容很是含蓄,只有一双眼睛是亮晶晶的,带着火热。 “那到也是,以后还请韩大哥多多关照。” “孔老弟,”韩大鹏认真地看着孔光辉,“虽然我希望你们两成,但是,你要想清楚,若是订了亲之后,再出什么意外,可别怪我翻脸啊。” 孔光辉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若是那样的人,你会牵这线吗?” “那倒也是,只是,三年时间可不短。” 孔光辉依旧是那样的笑容,“我这灾星的名头在县城传得也不小,相比起来,我更担心好不好?” “这你可以放心,我岳父家的人,都是很好的。”这个韩大鹏敢打保证的。 ☆、第30章 亲家上门 王富贵家,先回来的是王氏的三哥三秋荣。 “爹,我赶过去没一会,李氏就带着她的两个儿子去了李家,不到一个时辰,李家除了孩子和留下看孩子的人,其他人都气势汹汹地出门。” 喝了一口水后,王秋荣开口说道。 王氏瞪大眼睛,“三哥,他们不会是要去我家吧?” 王秋荣点头。 “不行,”王氏坐不住了,一撸袖子,“爹和大哥都不在,我得先回去,不然相公得吃亏了。” “你给我坐下!”看着火急火燎就要往外冲的王氏,王富贵连忙吼道。 “妞妞,别急,听爹的。”王秋荣拉住王氏。 王氏可以跟任何人叫板,唯独对她爹,没那胆子。 “老三,我问你,李氏带回娘家的那两个杨家的孩子,是不是也留在了李家?” 王秋荣再一次点头。 王富贵的眉头皱得很紧,心里计算着距离,虽然他们家离杨家最近,可经过这么一耽搁,肯定是不能赶在李家之前的。 “爹,”王氏有些着急了。 “等你四哥回来再说。”他心里还存着侥幸,或许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只可惜,等到王冬阳回来,得到的是同样的消息,周家人也是全家都出动,才几个月的娃娃一样留在了周家,王富贵在堂屋内走了好几圈,最后停留在王氏面前。 “爹,怎么了?”爹看她的目光有些吓人。 “妞妞,你相信爹吗?” 王氏想也没想就点头,“相信的。” “那就好,你还记不记得,出嫁时,爹给你说过的话,你说一遍。” 王氏再次点头,“爹说,嫁人之后,相公就是天,要听相公的话,就像是听爹的话一样,要把相公的爹娘当亲爹亲娘,把相公的兄弟当亲兄弟,相公的姐妹当亲姐妹。” “很好,你没忘,那你做到了吗?” 王氏低头,不敢看她爹。 “那今天爹就帮你记住,还有,你要相信一点,不管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说到这里,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王富贵就先红了眼睛。 “爹,我知道的,你别难过,都是我的错,你这样,弄得我都想哭了。”王氏很少看见她爹这样,连忙老老实实地跪在他面前,话说到后面,都有了哭意。 第17节 杨家,杨铜柱兄弟三人在午饭前回家,洗漱过后。 “娘,王氏是不是又偷懒了,我一会收拾她。”看见范氏怀里的儿子,笑嘻嘻地接过,一边逗着儿子,一边开口说道。 “瞎说什么,她回娘家了。”范氏心里惦记着杨大栓他们,“老二,你说这事成不成?” “成不成有什么关系,宝珠那么好,还能嫁不出去。”杨铜柱一点也不担心。 “那倒是。”作为亲娘的范氏自然觉得这话有道理。 杨春花和杨春树兄妹两人在摇篮里玩了一上午,此时有些昏昏欲睡,作为小孩的他们,睡觉当然要人哄着才行,等长大了可就没这个福利。 “奶,困。”杨春花软软地说完,杨春树接着说。 “好,好,”一上午就教会孙子孙女叫奶,范氏是特别有成就感,正准备上前,哄他们睡觉,“砰”的一声响,大人都吓了一跳,更别说是孩子。 杨春花和杨春树小身子禁不住一抖,瞌睡一下子就飞走了,杨铜柱抱着的小春榜放声大哭,明显被吓到了。 “李氏,你想干什么!”范氏和杨铜柱刚刚皱起眉头,就听见杨银柱带着怒火的声音。 院子里,李氏对上杨银柱凶狠的目光,身子缩了缩。 “杨银柱,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以为就你嗓门大啊,我告诉你,我们今天是来讨个说法的,要是不能让我们满意,谁也别想好过。” 李氏的爹李大狗上前,推了杨银柱一把,冲着他嚷嚷道。 “李大伯,有话我们进屋说,别动手啊。”杨金柱第一时间站在他家四哥身边。 “你给我滚一边去,你算什么东西,你们杨家没一个好人。” “是吗?”杨铜柱站在堂屋门口,“看在你是老三老丈人份上,我叫你一声李大伯,可你别忘了,这里是杨家村,你们谁敢再动手试试,我们杨家什么都没有,就是人多。” 范氏看着李家人的模样,就知道来者不善,“老二,怎么说话的,我们杨家人从不以多欺少,这多少年了,都没人敢对我们家人动手,我们是讲理的人,当然,若是亲家非要动手,我可以让老二去把大鹏叫过来。” 李家人嚣张的神色都僵住了,他们原本以为杨老五考秀才的事情黄了以后,就可以不用再忌惮杨家,如今被范氏一提醒,才想起杨家还有这么一个人物,他们可清楚,那韩大鹏对杨大栓和范氏很是孝顺,和亲爹娘差不多。 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李家人有些难堪,但他们却没有再动手的胆子,就在这个时候,周家人出现在院门口。 杨银柱和杨金柱兄弟两人看着这聚集在一起的一堆人,眼里全是冰冷。 “既然都来了,那就进去说吧。”范氏的眼神扫过李氏和周氏,留下这话,转身进了堂屋。 两家人男男女女加起来将近三十个人,李家一边,周家一边,许是因为有了同伙,李大狗等人的气焰又回了不少。 李大狗非常直接,也很是光棍和霸道地说道:“你们要供儿子读书,我管不了,可你们也不能委屈我女儿和外孙子。” “那你想如何?”杨银柱此时连叫对方一声爹都不愿意,李家是什么样的人,这几年够他看得清清楚楚了。 “春林还有两年就可以去学堂,还有春旭,五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李大狗笑出一口黄牙,干瘦的老鼠脸显得更加猥琐,“这样,你们先把我的两个外孙子上学堂的钱准备好,交给我保管,我就不管杨老五读书的事情。” 李氏听到这话,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大狗。 杨家三兄弟外加范氏都笑了,原以为是来为女儿讨回公道的,没想到是奔着银子来的。 范氏看向周家这边,“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周家人嘴巴苦得很,原本他们等对方进村后再跟着进来的,就是想让李家人出头,哪里能想到,这李大狗竟然会出这样的馊主意。 只是,李大狗是不是真的保管他们不关心,但他们是绝对不会吞这笔银子的,或者,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亲家,我也是为我们家二妞妞着想。”周父笑着说道,“春熙不但是她的儿子,也是你的大孙子,让他进学堂读书,也没什么错不是吗?” “周二妞,昨晚我有说不让春熙进学堂吗?”杨金柱看着周氏,眼里喷火。 “哼,就你们家的情况,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能供杨老五一个书生就很吃力,你们还拿得出银子让我的两个大外孙子读书。”李大狗一脸的嘲讽,“别做白日梦了。” 范氏一把拉住想动手的杨银柱,“那你们这样逼上门来,是想要个什么结果。” “要么拿出银子来,要么让杨老五也别读了,这样大家都轻松。” 范氏看向周家人,他们一脸的沉默,虽然态度没有李大狗那么欠揍,但意思是一样的,气得心口都开始发疼。 “反正你们家老五读了十年书,也没能考上,我估计再读三年也没用,何必浪费银子。”李大狗心里明白,杨老五考上和他的亲外孙子考上,对他来说,作用可是有很大的不同。 这话可以说比之前所有的话都让杨家人心里难受,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 周父看了一眼站在一边脸色发白的二女儿,他原本想的是,有李大狗打头阵,他在温言细语的商量,这样就算杨家会对二妞妞不满,但总还有个李氏在前面顶着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李大狗那张嘴惹的祸。 “啊!啊!滚!滚!滚!”杨春花正在担心她家奶奶会不会被气出病来,她身边的哥哥,杨春树突然紧抓着摇篮一边,冲着李家人不断地吼道。 那通红的小脸蛋,愤怒的小眼睛,还有不断颤抖的身体和恨不得扑上去跟人拼命的把式,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做出这样事情的人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小娃娃。 ☆、第31章 王父上门 杨春树的异常,作为妹妹的杨春花第一时间做的不是去想为什么,而是直接抓起摇篮里的拨浪鼓朝着李大狗用力地扔过去,虽然很快就掉到了地上,但也足够引人注目的。 杨铜柱和杨金柱看着,赶紧将两个孩子抱起来,温柔地拍着哄着,只可惜,作用并不大,俩孩子是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不断地挣扎嘶吼。 “滚!滚!滚!”奶声奶气的声音,似乎要将嗓子扯破一般地叫了三声,“小,叔,考,秀,才。” “对,考,秀,才。”杨春树找到同盟,十分坚定地开口。 杨春花松了一口气,终于是把哥哥拉回来了,神童还可以,怪物可完全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只是,哥哥刚才的眼神,似乎很恨李家的人? 以这些日子她对哥哥的了解,知道对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能让他如此激动愤恨,难道是李家的人以后会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一边想着的杨春花,还不忘及时地在三叔怀里嚎嚎大哭,那受到惊吓的模样让本来就因为他们维护老五感动的心,越发的柔软。 发泄过后,杨春树原本是有些傻眼的,想着不会暴露了吧?然后就听到妹妹的哭声,连忙跟上。 比起杨春花演绎出来的伤心,杨春树的哭声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他心里难受啊,就是这些人,前世的小叔,他听村子里的人说,就是被三婶狠狠地嘲讽辱骂,带着李家人打出来的满身伤痕离开人世的。 他知道,小叔会跳河不仅仅是因为这点原因,但杨春树还是很恨他们,因为他前世就尝尝在想,或许没有他们那一出,小叔可能会像以前落榜一样,时间一久,就想通了。 而他更加清楚,爷爷,奶奶,他爹,还有三个叔叔,都是心甘情愿地送小叔读书,哪怕小叔一次又一次落榜。 但他们家人从来就没放弃过希望,更没有觉得小叔是负担,这一点,在小叔死后就证明了,没了小叔,整个杨家好像都散了架一般,生活非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是越来越艰难。 所以,一听到李大狗的话,他就想到前世小叔被这一群人欺负的场面,虽然当时他不在场,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想象,特别是李家人的嘴脸不停地在眼前晃动,他越想越气愤,直到爆发。 站在一边的赵翠娘看着,心是很疼的,这两个毕竟是她的骨肉。只是,这两孩子怎么就不能跟她一条心呢,此时的她是无比的希望这两家人能够成功。 李家和周家的人都被两个孩子突然的举动惊吓到了,一时间,整个堂屋就剩下孩子的哭声。 “我好像来得不太是时候。”随着这温和的声音出现的还有白胖胖的王富贵。 杨铜柱心一沉,若是岳父也插一脚,就算他们家顶住了,影响也会很不好的。 杨家四个儿媳妇,三个亲家上门为女儿讨回公道,这中间还有一个儿媳妇是没有娘家的,这要是传出去,老五和小妹的亲事都会受到牵连。 周家和李家人眼睛都是一亮,低着头的周氏和李氏嘴角都勾起一丝笑意,法不责众,这个道理她们还是明白的。 杨春花和杨春树小脸上挂着眼泪,小声地哭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 王富贵把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走进两步,李大狗和周父正要打招呼,他笑眯眯的表情一变,“还不给老子滚进来,要老子亲自去请吗?” 王氏低着头,哆哆嗦嗦地出现,迈着小步子慢慢地往王富贵那边挪,早上干净整洁的衣裳,此时满是褶皱,像是在树林里钻过一般。 嫌她动作太慢的王富贵,一把就把她扯了过来,然后推到范氏面前,“在家我是怎么说的。” 一听这话,王氏抖了一下,然后直接跪在范氏面前,哭着说道:“娘,我错了。” 这一出,让堂屋内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春花黑溜溜的眼睛闪过笑意,她就知道,二婶的娘是真正的亲娘,没道理他亲爹会犯糊涂。 范氏心想着,难不成这亲家不是跟他们一伙的,干巴巴地开口,“你先起来。” 王氏抬头,所有人这才看清楚,她白乎乎圆圆的包子脸上,两个充血的巴掌手印很是醒目。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相信相公的话,不该听到三弟妹和四弟妹说的话后,就跑回娘家找爹娘拿主意,最不该对五弟继续读书心生不满。” 顶着这样一张脸,王氏哭哭啼啼地说完,眼巴巴地瞅着范氏。 此时范氏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亲家,是我没教好女儿,你要打要骂我绝没有二话,”王富贵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氏,才笑着对范氏说道:“只是,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在家是被我和她娘宠坏了,但我可以保证,她是绝对没有什么坏心思,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这一次吧。” “娘,”王氏伸手去抓范氏的衣袖,手腕上被藤条打出来的印子露了出来,再加上她惊恐害怕的表情,让范氏都心生不忍。 王氏是真的害怕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弟妹竟然敢伙同娘家人来逼迫爹娘,她们到底有没有长脑子,闹成这样,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当然,她最害怕的是相公和杨家人把她当成是两个弟妹一伙的,还好爹即使点醒她,不然的话她岂不是冤死了。 他们怎么样她不管,反正她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爹娘都说了,能找到这么好的相公,又遇上这么温和的公公婆婆,是她命好。 杨铜柱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王氏,再见她手腕上的伤,就知道她被打得不轻,眼里闪过心疼,不过,还是忍住闷声不说话,让她吸取这次的教训长长脑子也好。 周家和李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十里八村精明在外的王富贵,竟然会赞同自家女儿过苦日子,去供小叔子读书? “王大哥,你真的想好了?这杨老五读书,拿的可是你女儿女婿挣的辛苦钱。”李大狗不相信对方会这么傻,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说不准,还会让你女儿回你家拿钱。” “关你。”王氏“屁事”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他爹轻轻地踢了一脚。 王富贵并没有理会李大狗的话,站在王氏旁边,“妞妞,我和你四个哥哥对你好不好?” 王氏点头。 “那你的四个嫂子可有什么不满?” 王氏摇头。 “那要是你的四个哥哥需要你帮忙,你会帮吗?” 王氏点头,这才明白,她爹刚才让她将成亲前告诉她的话重复一遍的意思,“会的,肯定会的。” “那要是你的四个嫂子娘家人都让你的四个哥哥和爹娘不管你,你心里怎么想?” 王氏跪在那里,低头,想了想才对着范氏开口说道:“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一顿,要不,我下个月不偷懒成吗?” ☆、第32章 四叔愤怒 这个时候,恐怕也就只有王氏一门心思地以为他爹是在管教她,而她最后的一句话更是让人哭笑不得,也只有在王氏的心里,才会觉得一个月不偷懒比挨一顿打更难受。 其他人都明白过来,这些话就是说给周家和李家人听的。 第18节 范氏心里还是有气的,只不过不是对着王氏,“你先起来,春榜早就该吃奶了,要不是你大嫂奶水多,都饿着我大孙子了。” 王氏看向她爹,见他点头,才慢慢地站起来,忍着身上的疼痛去抱儿子。 “老二,你抱着过去吧,顺便给你媳妇看看,”范氏对着杨铜柱说道,她明白亲家这么做,都是担心女儿,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话说明白了就好。 杨铜柱知道岳父这一次是下了狠手的,心疼王氏想听范氏的话,又担心离开后,李家和周家的人欺负他们家人,左右为难。 “没事,我能行。”这个时候,王氏是很有眼色的。 相公眼里的担心让她开心也放心,然后,抱着儿子乐颠颠地回了他们屋,那笑嘻嘻的模样与刚才进来的时候,完全像是两个人。 王富贵面上有些尴尬,但心里还是很宽慰的,他这个女儿,想得少,心也宽,这样的性子容易长命百岁。 王氏这一走,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李家人脸皮厚不觉得有什么,但周家人就有些坐不住了,周父想着他三个的儿媳妇如今可都在场,这要是回去有样学样,那岂不是乱套了。 王富贵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笑呵呵地开口。 “我说,两位大兄弟,你们的大外孙子就是再着急,也不是今天就要去学堂,你们就是想商量,也至少得等亲家公和铁柱回来啊,你们看看,这里老的老,小的小,年轻力壮的还是你们的女婿,算是你们的半个儿子,现在这杨家的当家和老大可都不在这里,这里谁也做不了主的。” 王富贵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况且这要让不知道情况的人看见,肯定会以为你们这是在逼迫她们,传出去不但不好听,估计大家脸上也很不好看。” 赵翠娘妯娌三个明白,这事估计是不成了,等到爹和相公(大哥)回来,她们就更加站不住脚。 周氏和李氏怎么也没想到,拖后腿的竟然会是王富贵,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或许她们今天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堂屋内沉默在蔓延,有王富贵刚才的话,周家和李家的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要回去,又觉得没面子,只好等着。 范氏他们是不想开口,对这些人,他们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一屋子人,就这样干巴巴地坐着,杨春树和杨春花闹腾那么一通后,在安静的环境下进入梦乡。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杨大栓一行四人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 “娘,我们回来了!”杨铁柱欢喜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周父的面色更苦,看来,他们家很快就又会有一个捕快女婿。 等四人看着屋内的一群人,气氛很不好,笑容淡了,杨大栓开口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了?” “呵呵,”范氏冷笑出声,此时的她一点也不客气,一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 “老三媳妇和老四媳妇带着他们家人上我们家,让我们把他们外孙子以后进学堂读书的银子给他们保管,不然,就不让我们家老五读书。” “有这样的事情,”杨大栓有些诧异地看着周父,之后坐在范氏身边,“富贵老弟,我想,你肯定是不会这样的,对吗?” 杨大栓笃定的语气,让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不少,“自然,供谁读,不供谁读,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会插手。” 周父的脸上烫得很,倒是李大狗,很大声地说道:“怎么就不能管,我女儿,我外孙,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我们杨家村从来讲究的就是出嫁从夫,难道你们李家村不一样。”对付李大狗,杨大栓很是轻松自在。 “亲家,”周父不得不开口,他怕李大狗接下这话,然后被对方绕了进去,出嫁从夫这四个字可不是随随便便说的。 “话是这么说,但自家闺女当爹的哪里有不心疼的,更没有哥哥嫂子辛辛苦苦全都在为小叔子忙,完全不为自己的骨肉着想的道理。” “就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偏心你小儿子,恨不得其他的儿子,儿媳都为他做牛做马。”李大狗的声音更加嚣张。 杨大栓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反问李大狗,“两位亲家,就算是这样,你们能如何?” “你看看,他承认了?”李大狗指着杨大栓,笑得一脸畅快地说道,“杨铁柱,还有你们,听见了吧?你们都是傻子,他根本就没把你们当儿子。” 醒来的杨春花非常翻白眼,李大狗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有什么好得意?她爷爷敢这么说,就是相信他的几个儿子。 “金柱?”周父目光看向杨金柱。 “爹,这些话,昨晚我就跟二妞说过了,现在我再说一边,老五要继续读书,不是我爹一个人决定的,是我们兄弟四个都先点了头的。”他爹偏不偏心,他当儿子的心里最明白。 “还有,也同样说过,我就算是累死,也会供春熙进学堂的,再者,爹,你真的认为周二妞嫁给我很辛苦吗?” 说到这里,杨金柱看向周氏,目光发红,从这些人进门,他一直就在忍,只是,现在他忍不下去了。 “周氏,你嫁给我还不到两年,干了多少活,有多辛苦,你自己心里明白。前年冬天,你病得差点死了,需要人参救命,那人参哪里来的,你要是忘记了我可以提醒你,是五弟用去南山书院的名额换回来的。” 听到这里,周氏的脸色白得厉害。 “你再仔细想想,那个时候,大夫说需要至少两百年的人参时,那些心疼你的哪一个不是让你认命。”杨金柱实在是气得恨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那个时候,周家人确实是流着眼泪让周二妞认命的,看病的银子却是一个铜板都没给过。 周父的脸上很不好看,他没想到对方会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不说,还将旧事重提,当然他并不认为当初的决定有错。 两百年的人参,还需要大半根,他们倾家荡产倒是能买得起,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二妞妞都是杨家人了,平日里送些东西照应一下不断了往来就可以了,银子他可是要留给儿子孙子的。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们这些让你辛辛苦苦的家人,当初就不应该点头同意老五的提议。” 周氏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牙齿紧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 杨春花听着这些话,看向她家小叔,自从进来后就一直站在一边,无论周家和李家怎么说,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直到四叔将往事重提,说着不该点头同意的话,他的笑容和眼里才染上了难过。 ☆、第33章 爷爷解释 赵翠娘听见杨金柱提起人参,愣了一下,回想起她生孩子没力的时候,婆婆似乎给她端了一碗味道很奇怪的水,好像是喝了那个之后,她的力气就恢复过来了,难道是用人参熬的? 不过,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比起有娘家的三个弟妹,她在这个家就是可有可无,毫无地位可言,他们怎么可能会把那么珍贵的东西给她用。 杨金柱的话说完后,屋内沉默了好一会。 周氏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却一直没有抬头,她害怕看到杨金柱此时脸上的表情。 “切,这话说得好听,你累死累活都是为了杨老五,五年后,哪来的银子供你儿子?做梦吧。”李大狗嘲讽地说完,眼珠子转了转。 “我们家闺女嫁过来可整整四年了,也没生过什么病,还给你们家添了两个大孙子,那剩下的人参是不是该有她的份?” “五年后,呵呵,”杨大栓轻蔑地看了一眼李大狗,直接忽略他后面的话,跟这人将道理,就是浪费口水,“富贵兄弟,五年后的事情,你能保证吗?” 王富贵摇头,他知道,这是对方在给他解释。 杨大栓继续说道:“若是担心我们家的银钱都供了老五,而让其他孩子进不了学堂,就让我们把你大外孙读书的银子先准备好,那是不是我们也要将十五年后,你大外孙娶媳妇生儿子的银子也准备出来,只要我和老婆子一天没死,这个家就不会分,谁也说不清老五读书会不会用了你大外孙娶媳妇生儿子的银钱。” “杨大哥,我们家以前艰难的时候,也都是先解决眼前要紧的,以后的再想其他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只要家人齐心,什么困难都是可以解决的。” 杨大栓点头,“还有一点,你们更应该记住,春熙他们不仅仅是你们的大外孙子,还是我的亲孙子,是我杨家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来保管他们未来读书的银子,我身为他们的亲爷爷的,难道会不为他们考虑吗?五年后,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会送他们进学堂的。” 王富贵感慨道:“杨大哥,我相信你的话,就算是五年后,小春榜不能进学,那也是他没有读书的命,哪里有为了他五年后能不能读得起书这样不确定的事情,现在就不让你家老五不读书的道理。” “两位兄弟,我说一句话,就算杨老五现在不读书,在家里干农活,”王富贵看向周父和李大狗,“我想想,杨老五今年十五岁了,该说亲了吧,成亲要银子吧,花这银子总没有问题吧?” 周父和李大狗摇头。 “那我就想问你们,若是杨老五就此不读书,在家干农活,五年后,若是杨家依旧拿不出让你们的大外孙子进学堂的银子,差多少你们是不是愿意补上?” 周父沉默,态度很明显,李大狗开口,“这样的蠢事,你”愿意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的大儿子给拦住了,然后,他反应过来,说不准这王富贵还真愿意,谁让他家有银子呢。 只可惜,王富贵乐呵呵地点头,“五年后,我只要有那个能力,肯定是愿意的。” “爹。”对比起另外两个老丈人,王富贵在杨铜柱心目中的形象是在是太好,太高大了。 “铜柱,爹从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知道我们家那四个臭小子这些年在县城卖肉的生意越来越好,没遇上什么事,都是因为有大鹏在。” 王富贵笑容满面地说道,“再有,五年后,说不定你们家日子就好了,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去学堂,到时候很有可能我们家还需要你照拂一二呢,实在是没道理因为这还没发生的事情就争个面红耳赤的,多伤感情。” 杨铜柱不断地点头,若真是出现爹说的那种可能,他是绝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 “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团结,齐心,不然,就算是有万贯家财也守不住,相反,只要你们兄弟努力,劲往一处使,就算是想挣万贯家财也不是没可能的。” 周父听着这些话,觉得他屁股底下的凳子像是有钉子一般,坐不住了。 有王富贵在这里,一对比,差距肯定就出来了,现在想想,担心儿子不能进学而不让小叔继续读书,这事他们本来就不占理,特别是他们家现在还留着杨家的孙子。 要是杨金柱站在二妞妞这边还好,但事实上却是恰恰相反,传出去,做嫂子的二妞妞会被唾沫淹死的。 再有,王富贵提到韩大鹏,他就明白今天是做了一件蠢事,“那个,亲家,我想着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这个时候,李大狗也想起来,之前他儿子在县城里出了事,还是靠杨家的大姑爷才搞定的,不然,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现在可能还在牢里。 他可不傻,韩大鹏为什么要管他们家,还不是因为他女儿嫁到了杨家,因为杨家的这层关系。 现在看杨家的态度,他们这一趟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万一被韩大鹏知道了,以后遇上事再不管他们,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一想,李大狗立刻就站起身来,一把将李氏拉扯过去,走到杨大栓面前,搓了搓手,笑容满面地说道:“亲家,误会,你看,这其实都是误会,还是王大哥的话有道理,这是你们家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我都是被这不孝之女撺掇的,才会脑袋一热,做出这混账事来。” 说完这话,身材瘦小的李大狗,一巴掌对着李氏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堂屋,没准备的李氏一下子就倒在地上,直接突出一口血水出来,中间一颗牙齿格外的醒目。 ☆、第34章 奶奶拿捏 被打得头晕眼花的李氏,看了看她爹和娘家人,再看向她相公和杨家的人,一个个都表情漠然,这一刻,她的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娘家人怎么样,她怎么就能忘记了,要真靠得住,当初又怎么会为了小弟,什么都不要,直接将她送到杨家,只为搭上杨家的大女婿,让她在夫家完全抬不起头来。 从这一巴掌,杨春花就能看出二婶和三娘娘家的不同,同时是挨打,前者只会让二婶痛,但不会伤身,后者可完全没有那样的考虑,李大狗现在恐怕只想着脱身,至于女儿会如何,完全没放在心上。 杨大栓没说话。 倒是范氏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你们都认为这是我们杨家的事情,那就把你们的女儿也带回去吧,要教训回家教训去,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家实在是要不起。” 听到这话,一直低着头的周氏终于将脑袋抬了起来,脸色发白,眼里有着泪水,嘴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娘。” “可别这么叫,我受不起。”范氏冷漠地看了一眼,嘲讽地说道。 李氏直接瘫倒在地上,今天她若是被赶出去,那就是死路一条,娘家她肯定是回不去的。 周父嘴里发苦,今天真是不该走这一趟的,若是现在将女儿领回去,他想,很快就会收到杨家的休书,那时就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了,一定要想办法。 李大狗的表现就直接得多,对着李氏,长年干活的人,是一点也没省力地朝着李氏一脚踹了过去。 “啊!” 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让李氏受不住尖叫出声,整个人都向后倒去,捂着肩膀,把身体蜷缩起来,似乎这样才能缓解疼痛。 看到这一幕,杨大栓将眉头皱起,范氏的目光闪了闪,杨银柱看了一眼,就把脑袋转到一边。 杨春花却知道,有李大狗这么狠心的父亲,奶奶刚才的话多半是实现不了的。 李大狗见杨家家人依旧无动于衷,不肯松口,又开始踢李氏,那凶狠毫不留情的动作,大有将对方踢死的架势。 “够了!”终于,杨银柱终于看不下去,上前将李大狗推开。 “好女婿,你别拦着,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今天非打死她不可,这么好的夫家不好好待着,非要惹事生非,她就是皮痒,欠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掩饰不住,“再说,我们李家是绝对不会收留被休了的女儿,丢不起那人,还不如现在就把她打死。” 杨银柱看着地上的李氏,他也经常打她,但每次下手都是有分寸的,从来也没有这么狠过。因此,即便心里知道李大狗是什么意思,还是忍不住看向杨大栓和范氏。 第19节 杨大栓没说话,范氏从他的表情里能看出他的意思,看向地上的李氏,刚刚还觉得她可恨,现在却又觉得她极其可怜,还有,再怎么闹,她也不想出人命,李大狗能狠下心,她却不能,李氏毕竟是春林和小春旭的亲娘。 “要留下可以,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听见范氏松口,李大狗喜笑颜开,“亲家嫂子,你说,你说,她要是敢不听话,我就弄死她。” “之前因为我们家男丁多,再加上孩子他三个叔叔家里堂兄弟们的帮忙,就算是像现在这样的农忙季节,地里的农活基本上都没要求她们去。” 对于这点,王富贵,周父和李大狗都清楚。 “但从今天起,李氏和王氏都必须去地里,自家房里的事情自己做,总之,村子里的那些女人做什么,她们就要做什么。” 王富贵和李大狗点头。 周父的面色更加苦了起来,刚刚范氏的话是将二妞妞排除在外的,可是,他也做不出像李大狗那么狠心的事情。 “我想着她们一个个就是太清闲了,脑子才会想得太多,”范氏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我会给她们多找活干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你承认她是我杨家的人,那么,就请你们李家以后不要多管闲事。” “是,是,是。”李大狗点头。 “三从四德我不想重复,但李氏你必须得记住,至少在我们家,从来都是男人当家,请你记住了,现在杨家还没有分家,就是想要只顾着你们的小家的,也给我把心思收起来,等我和老头子死了之后,就不会再管你了。” 范氏这次是气狠了,忌讳的话都说了出来。 “娘。”杨家五兄弟不赞同地喊道。 “娘,我们是你儿子,你要是不管我们,还有谁会管我们。”杨铁柱急忙开口说道,另外四个点头。 “行了,你们都是孝顺的,我知道。”范氏的面色柔和了不少,“还有最后一点,李家兄弟,李氏是我们杨家的儿媳妇,你把她打成这个样子,总得请个大夫看看,这万一要是打出大毛病来,别到时候你们又赖在我们杨家身上。” “这个。”闺女无论是吃苦受累,还是被欺负受委屈李大狗都不会为女儿担心,最多就是想能不能从中捞到好处,今天也是这样,不然的话,他才不会抛下地里的活,这么积极地跑过来。 如今倒是好,银子没捞到,反倒要往里面贴,他心里能乐意才怪。 “瞧亲家嫂子这话说的,她是我女儿,我下手能没分寸,没事的,用不着请大夫。”心疼银子的李大狗腆着笑脸说道。 “那就将人带回去。”杨大栓开口,想到老婆子已经点头同意了,补充了一句,“养好了身体再回来。”李大狗看着对方的表情,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是不愿意断了杨家这门亲,现在想想,还是王富贵精明,这万一要是杨家以后富贵了,却跟他们家没关系,他儿子孙子可能会埋怨他的。 再有,就算是杨家一直穷下去,还有一个韩大鹏呢,这么一想,比起将这个赔钱货带回家,现在请大夫更划算一些,忍着心痛,肉痛,咬牙点头,“亲家,我请,我请,老大,去请大夫来给你妹妹看看。” ☆、第35章 妹妹密谋 说着这话,李大狗还不断地给自家大儿子使眼色,他的大儿子李大牛看明白后,利落地走了出去。 “老大媳妇,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小心地将你们妹妹扶进屋,好好躺着,怎么跟个木头似的,一点眼色都没有,记得,小心些,别伤着我宝贝女儿了。” 那可要银子的,后面这句话他是在心里说的。 于是,刚刚挨了一顿狠揍的李氏被两个嫂子小心翼翼地带走。 “我的两个孙子。”范氏的话还没说完。 “老二,快回去,把春林和小春旭抱回家来。”这次李大狗的反应非常之快,又不是自家孙子,待在他家不是浪费粮食吗? 二儿子李二龙听他爹的话,也转身跑了。 “亲家,还有事吗?”问着 “等到大夫给李氏看过之后,就没事了。”对于李大狗如此厚脸皮的无赖,范氏同样是不想浪费口水,说完这话就不再开口。 李大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对方再提出时什么要求来,“那就好,那就好。” 王家根本就没想着找事,李家的事情也在李大狗的暴力之下解决了,堂屋内剩下的周家人和周氏就显得尴尬无比。 “亲家。”周父干巴巴地开口。 “周兄弟,我们就不留你们了,”范氏想起王氏的话,这老四媳妇她是真看走眼了,平日里会说话,做事也利落,没想到出主意的竟然是她,“记得把我孙子送回来就行。” 周氏知道,她再不站出来,就不能待在这个家里了,跪到范氏和杨大栓面前,“娘,我知道错了。” “你有什么错,不就是想让你儿子进学堂吗?”范氏的笑容里全是讽刺,说话的语气也带着挖苦,“我能理解,真的,至少我就没有你那样的能干,知道我们家为什么就只有老五能上学吗?” 周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只是抬头,看着婆婆嘲讽的笑容,她就明白,这话绝不是夸她的。 “我嫁给我们家老头子以后,一要孝顺公婆,二要照顾弟弟妹妹,而我们家老头子,则是要和爹娘一起努力,养活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为他们娶妻准备聘礼,为她们嫁人筹集嫁妆。” 说到这里,范氏停了一下,接着开口,“老二成家后,就和我们一起,继续为弟弟妹妹们辛苦,直到所有的兄弟妹妹们都成家。” 范氏话里说得辛苦,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回味和怀念,“到了这个时候,下面又添了不少孩子,得为孩子吃饱穿暖辛苦,等孩子们再大一些,不用那么操心的时候,爹娘都上了年纪,身体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病痛,又得看大夫吃药。” 周氏一愣,杨大栓,王富贵,周父连同李大狗,心里都很是感叹,他们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等到把父母送走分家后,老四都已经八岁,早就过了县里启蒙的年龄,”范氏笑看着她没读书的四个儿子,“当时家里的情况你们应该都有印象的吧。” 杨铁柱等人点头。 “那时候我们一家人,包括大妞,每天吃糠咽菜,终于省下给老五读书启蒙的银子,在你嫁到我们家之前,我们家一直就是这样过的。” 谁家又能不是那样过的,周父的脸火辣辣的疼,杨家特别一点就是他们有个读书的老五,但身为兄长,总没有只管自己成亲有了孩子,就不管下面的弟弟妹妹了。 “周二妞,”范氏叫着周氏,“看看,我就没你那本事,能为了儿子就不管夫家的小叔和小姑们,这么说我这个亲娘都没有尽到责任,不然的话,不说五个孩子都能上学,但再供上两个还是有可能的。” “娘,求您别说了。”周氏听着范氏的话,心里害怕不已,她觉得下面的话是她不想听的。 “知道我为什么做不到吗?因为我怕呀,怕村子里的人说闲话,怕被老头子休了,也怕我的名声不好,以后连累得儿子女儿都不好说亲,所以我只得委屈我的儿子了。” 范氏停顿了一下,“当然,我最怕的是,我要是那么做了,我的几个儿子娶了媳妇以后会不会也跟着学,老了病了还要看着几个儿媳妇为不愿伺候我们争吵,看着他们兄弟不和。”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周氏哭着说道。 “周氏,你没有错,你的胆子大,什么多敢做,我们家人都胆小,再有既然你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也不勉强,你回周家吧,我想你们家的日子肯定比我们好过一些。” 范氏这一番话,让站在一边的周母的脸红得厉害,说得好是胆子大,说得不好就是不守妇道,不孝父母,不睦兄弟,再有,哪个女人不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名声,瞧瞧村子里的那些悍妇,泼妇,从她们家娶媳妇嫁女儿的艰难就可以看出来。 “娘,”此时的周氏嘴唇都没有一丝颜色,她只是担心以后儿子不能上学而已,她只是想让爹娘帮忙过来更公公婆婆说说而已,小叔已经读了十年书了,不读又能怎么样?如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觉得我家老五读书用了你的银子?我告诉你,家的粮食从来就没有卖过,那些银子,都是老大他们四兄弟每年农闲的时候去县城里做苦工换回来的,”范氏想到这里,眼眶就有些发红。 “还有就是我们家宝珠,她的绣品,卖的价格比普通的要高一些,你们以为她不做饭,也不洗衣服,每天就只知道坐在那里清闲的绣花。” 范氏越说越伤心,“可我告诉你,她这么些年,是一点嫁妆都没有存上,全都给了我,那些银子甚至比老大他们都多,她就是担心哪天家里银子不够,老五没法读书。” “这些年,我总想着,我的儿媳妇也是别人家的宝贝闺女,就像是我们家大妞和宝珠那样,也不怎么管着你们,告诉你,周二妞,那次你病得快要死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是很不愿意答应老五的提议。”范氏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要不是老五说,若是换成大姐和小妹,我们也不希望她的婆家撒手不管的话,我怎么也不会点头的。” “可是,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范氏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神情也越来越激动。 “老婆子。”杨大栓开口叫道。 周氏无言以对,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跟她想象得怎么不一样,怎么她就成了千古罪人。 范氏深吸一口气,用杨宝珠递过去的手帕擦了眼泪,“亲家,你这女儿我们杨家实在是要不起,你带回去,看在这两年相处的情分上,就和离吧,我会让我们家老四给放妻书的,你们回去的时候,把她的嫁妆都带走。” “娘,不要啊。”这话对周氏来说,是决不能接受的,“娘,我知道错了。”除了这个,她真的不是该说什么好。 “亲家,”周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休,即使是和离也不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要是再回来,周家的名声可全完了,周家村的人才不会管是和离还是被休弃,闲言碎语就能让他们家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再有,二妞妞回娘家看看可以,但要是长住,他很清楚,他的三个儿媳妇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特别是她们将今天的事情从头看到尾,就是他的三个儿子,他都拿不准,他们心里会不会接受这个妹妹再回到周家。 “这事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错,是我没教好女儿,你看,她现在都知道错了,就算是看在春熙的份上,能不能绕过她这一次。” 范氏沉默不语。 “金柱。” “相公。” 杨金柱低头,看着脚下,没有说话,留给他们一个黑黑的脑袋。 “哟,周大哥,瞧你这话说的,我家女儿做错了,我都狠狠地揍了她一顿,王大哥的教训也不轻,没道理这个罪魁祸首说几句话就想把事情遮掩过去。” 李大狗倒不是心疼女儿,只是想着一会看大夫将要花出去的银子,心里极其的不平衡,当然,他心里也还记着人参的事情。 “还是说,你们家女儿因为吃了人参,就格外的娇贵,在我看来,要不是她,今天根本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惹祸精。” 李大狗的意思很明显,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赶紧揍人啊,只有这样才能显出诚意。 “爹。”周氏哭着看向周父。 周父抬起手,久久地没有落下。 “瞧,这还舍不得呢。”李大狗嘲讽地说道,完全忘记了刚才他的立场,“要是我生出这么个心眼多的惹事精,早就一巴掌扇死她了。” “爹。”周氏再一次叫道,此时她倒是不怕挨打,只要能让公公婆婆消气就行。 “行了,回去吧,我们杨家不是你们教训女儿的地方。”杨大栓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啪”的一声,周氏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疼痛却没有传来。 堂屋内所有人都看着周父,眼里都带着震惊,这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狠狠地扇了他自己一巴掌,然后,就直接跪在了周氏的旁边,杨大栓和范氏面前。 周父也清楚,他这样做,就是将面子送到杨家人的脚底下,任由他们踩。 只是,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就算是打二妞妞一顿,他也知道,没有用的,因为这招李大狗已经用过了。 再有就是,要打出什么事情来,请大夫也要花银子的。 “爹,”周氏哭着叫道。 周氏的三个兄长脸色也跟着变了,而此时,周母大声地哭了出来,跟着周父跪着,“教出这样的女儿,都是我的错。” 说完这话,抱着周二妞,“二妞妞,是娘没教好你,娘是没脸再活下去了,你啊,也不要给周家蒙羞,留在这个世上丢人显眼了,自个儿找个地方吊死吧。” “娘。”周氏不想死,她还年轻,可想着亲爹为了他下跪,亲娘为了她要死要活的,她这样的不孝之女,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一想,哭得更加悲痛绝望。 杨铁柱等人将眉头皱得死紧,看着一边阴沉这脸的周家三兄弟,心里很是不喜,若换成他们,宁愿硬气地带走自家妹妹,也不会让亲生爹娘如此屈辱。 杨宝珠看着她的四嫂,同样想不明白,她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爹娘落到这么难堪的地步的。 倒是杨大栓和范氏有些动容,身为父母的,为了儿女,是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但理解并不代表认同。 王富贵摇头,并不赞同周父的行为,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种,他身为周家的当家人,这一跪,丢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面子,还有整个周家的,估计,从此以后,周家人在杨家人面前都要低好几分了。 不仅仅如此,他这个当家人以后恐怕也不好当了。 李大狗和李家人都有些吃惊,他们家虽然不怎么看重脸面,但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特别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啧啧,看来这周兄弟比他还豁得出去。 周家母女的哭声一直在,周父低着脑袋,周家三兄弟黑着脸,三个儿媳妇红着脸,看着周氏的眼里全是不满。 “行了,人可以留下。”杨大栓皱着眉头许久,才开口说道,“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再发生了。” 对于杨大栓的松口,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周父这么拼,若杨家还执意如此的话,恐怕就真的会闹出人命来。 第20节 杨家人顾忌的自然不是周家,而是杨金柱和小春熙,没了媳妇的男人还带着一个儿子,要再找一个好的并不容易,没有亲娘护着的孩子日子大多都是不好过的。 亲儿子和亲孙子他们能不疼吗?能不为他们考虑吗? “恩,”周母停止哭声,点头。 周氏和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周父的行为,周家人并没有多待,得到杨大栓的松口,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周氏是跟着去的,春熙还在周家呢,她得抱回来。 李氏的伤不轻,李大夫看过之后,开了伤药,李大狗给银子的时候,那一副割肉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很无语。 这场闹剧散场后,杨家所有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赵翠娘很庆幸,昨晚相公连话都没让她说,否则,指不定相公会想她是不是跟三个弟妹一样。 “娘,我是现在去把饭菜热一下,”看着外面的天色,她开口说道:“还是连同晚饭一起吃。” “你们没吃午饭?” 范氏点头,想说她不饿,可又想到三个儿子在地里忙了一上午,“去热点,先吃一些,晚上再和大家一起吃。” 赵翠娘几乎是立刻就去了厨房。 范氏和杨铜柱几个这才问起他们去县城的事情,听到他们的回答,难受的心好了不少。 比起白天一堆人的闹腾,这天晚上,杨家格外平静,杨大栓和范氏什么也没说,吃过晚饭,休息一会,就各自回房。 二房里,杨铜柱看着王氏背上一条条抽出来的伤痕,“以后多长点心,你相公我还会害你吗?” “不会,不会。”趴在床上的王氏摇头,笑嘻嘻地回头看着给她擦药的相公,怎么看都觉得她爹娘当初的眼光好啊。 三房里,李氏的伤比起王氏的严重不知道多少,看着脸色不好的杨银柱,也不敢哼。 杨银柱哄着两个孩子,背对着李氏,慢慢地孩子睡着了,杨银柱也没再翻身过来,李氏看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四房里,周氏倒是没受伤,只是,从她再次回到杨家,杨金柱就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第二天,范氏起床后,发现四个儿媳妇都格外的勤快,就连王氏也不例外,“今天老大媳妇留在家里,其他三个都去地里,隔段时间回来给孩子喂奶就行。” “娘,你看我这脸,出去好丢人,我想留在家里,等养了再出去,”王氏笑容讨好地说道:“我保证,我绝对不是为了偷懒。” 李氏脸上也有伤,也觉得丢人,但昨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不敢像王氏那样提出来。 范氏看着王氏,“我决定今天去县城,再买两头小猪仔回来养着,留在家里的人,不仅仅要负责一日三餐,带孩子,还要打猪草,喂猪,收拾猪圈,总之,所有的家务都要干,你确定要留在家里?” 王氏点头。 “那好,你就先留在家里,不过,要是有一样没做好,你就得跟你大嫂换。” 王氏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娘,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有一个本事,偷懒,”杨铜柱笑着打击王氏。 “你就等着看吧。” 赵翠娘看着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心里有些难受,但这个时候,她也不敢说不愿意,娘怎么说她不知道,可若是相公都不站在她那一边,她得多尴尬。 “娘,我陪你去吧,正好我去县城有事。”杨天佑笑着说道。 “好。” 在这样农忙的时节,范氏买回了两只小猪仔,于是留在家里养脸的王氏更忙了,但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王氏不仅做饭手艺不错,家务活也很好,无论是厨房,院子,还是猪圈,都很干净。 至于打猪草这事,不想出门的王氏只能求着她相公帮忙,所以,杨铜柱比其他兄弟多了早晚一背篓猪草的活。 当然,杨铜柱一回到家里,王氏就把他当祖宗一样伺候起来,捏肩捶腿,端洗脚水,那勤快的,那狗腿的程度也很令人无语。 这些范氏和杨大栓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三天后的晚上,杨天佑对着家人说道:“爹,娘,以后我打算不去县学了,就在家里温书。” 他这话,把杨家人都吓住了,最害怕的还是李氏和周氏,她们担心这是老五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她们之前不让她读书的事情。 “老五,你不要担心银子的问题,我们。”杨铁柱连忙开口。 “大哥,银子只是一方面。” 杨银柱脸色很不好,“因为之前的事情?” 李氏和周氏脸色发白。 杨天佑摇头,“不是,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其实在决定继续读书的时候,我心里就有这个想法,这两天,我去县学跟先生提过,他也觉得可行的,书我还是要继续读的,只是就准备在家里读,准备三年后的考试。” “那没有先生跟有先生是一样吗?”杨大栓不赞同。 杨天佑笑着说道:“整个县学里的先生也没有举人出身的,我这次没考上,是我自己太紧张的缘故,但我的功课并不比县学里考上的同窗差,他们要么托关系去南山书院,要么就去府城的书院。” 杨大栓沉默,他清楚这两样他们家都没有办法。 “爹,你也别难过,别忘了,我们村子里还有个二叔呢。”杨天佑笑着说道:“他不仅仅是举人,还曾经去过京城,学识和见识都比县学里的先生好,虽然不能天天去打扰他,但在功课上有什么问题,去请教他,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杨大栓看着杨天佑,拿不定主意,“老大,你们觉得呢?” 杨铁柱兄弟几个皱眉,杨金柱开口说道:“爹,这事我们都不懂,要不明日,你带些东西先去二叔那里,问清楚,这方面他更懂一些。” 杨铁柱等人也跟着点头。 “那行,”杨大栓开口说道。 于是,第二日,杨大栓就拎着一只母鸡早早地去了杨举人家。 杨举人说得仔细,让杨天佑有什么问题尽管去找他,他绝不是藏私。只是,那只母鸡他没要,杨大栓扔下就跑。 杨举人去学堂时,又顺道将那只母鸡送到杨家。 “杨大哥,这礼啊,我等到老五考上的那天再收。” 对于杨举人这话,杨家人是感动得不行,对着杨天佑说道:“老五,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要是能像你二叔这么有出息,记着,也要像你二叔那样,不要忘记我们杨家村的人。” 杨天佑点头,“那爹,明天我就去跟先生说了。” 可周氏和李氏却是将肠子都悔青了,她们之前闹什么劲啊,还把人都得罪光了,虽然现在目的同样达到了,可为什么她们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周家和李家知道这事后,周父沉默不语,李大狗倒是很想上门再打李氏一顿,但想到银子的事情,忍住了。 半个月后,孔光辉请媒婆和他远房的长辈上门,经过一番商量,双方交换信物,杨宝珠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与之前不同的是,无论农闲还是农忙,范氏总能找到让四个儿媳妇不得清闲的活来。 就这样,春去秋来,杨春花迎来了她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新年。 “妹妹,你慢点。”杨春树小母鸡似的跟在妹妹后面,“摔了会痛痛的哦。” 杨春花穿着红色棉袄,用红色的头绳扎着短短的冲天辫,回头,看着和她一样打扮的哥哥,“哥哥,是你太慢了,小熙弟弟都要追上你了。” 好吧,不仅仅是她哥哥,杨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打扮,俗气是俗气,但也很喜庆。 杨春树回头,就看见小春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努力地走两步,滚地上,在爬一段,再走,好吧,他们现在正在玩呢,他是小孩子,就该玩的,只是,真的很幼稚,他到现在还不能适应。 一通乱跑后,小春熙被远远地落下,看着坐在远处休息的哥哥姐姐,他扯起嗓子哭了起来。 最大的杨春梅和杨春林一听,立刻就跑过去,努力地将他合伙抱起来,带回到兄弟姐妹处。 “爱哭鬼!”杨春花开口说道,“羞羞羞!” “就是,羞羞羞!”杨春梅和杨春桃站在妹妹一边。 杨春熙撇嘴,杨春林和杨春树又开始哄。 “你们说,大姑父今天会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来。”杨春梅看着院门口,小脸上全是期待。 杨春花摇了摇小脑袋,“春梅姐姐,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怎么了?”听到小花儿这么说,对零嘴期待的心被受了回来,五个小孩都看着她,“难道小花儿不喜欢吃的吗?” “那些吃的,大人们又不会跟我们抢,重点在压岁钱啊,那明明就是给我们的,你们谁手里有一个铜板吗?”杨春花以一副我们太吃亏的表情看着他们。 除了杨春树,其他四个娃都摇头,特别是大一点的三个。 “可是,娘说,她先给我们保管着,怕我们会弄丢,等我们需要的时候再给我们。”杨春桃软软地回忆着王氏的话。 “哼,我娘也是这么说的,”杨春花不满地嘟起小嘴说道:“可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呀,就因为他们一直当我们是小孩子,鲲表哥他们才不愿意跟我们玩。” “对,我们已经长大了。”四岁的杨春林挺了挺小胸膛,“妹妹,你说,要怎么办?” “一会大姑父来了以后,我们嘴一点要甜,他给压岁钱的时候,肯定会先送到我们手里,再被大人拿走,到时候,我们就紧紧地抱着,说要我们自己保管。” 杨春树看着自家妹妹,刚想开口劝两句,另外四个娃娃用力地点头,“恩。” “我告诉你们,到时候谁不这么做,或者说出这主意是我出的,就是我们中的叛徒,这样不讲义气的人,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跟他玩的。”杨春花白嫩嫩的小脸全是认真。 “放心吧,小花妹妹,我是最将义气的人。”几个娃娃都赶紧表态,从小叔给他们讲的故事里,他们就知道,叛徒和不讲义气的人,都不是好人。 而唯一没动静的杨春树立马成为孩子们注目的焦点,那圆溜溜的眼睛,气鼓鼓的脸颊,意思表现得很明白,让杨春树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跟着他们闹。 这一次,不仅仅是韩大鹏一家子来了,还有孔光辉这个未来女婿也跟着来了。 然后,一行人刚刚拎着大包小包踏进院子,“大姑父,大姑姑,未来姑父,三个鲲表哥。”杨春花就扬起异常灿烂的笑容,冲着他们跑去。 接着,杨春梅,杨春桃和杨春林也是同样的笑容,同样的热情,为了不当叛徒,内里已经当爷爷的杨春树也只得张开双臂奔了过去。 走路还不利索的杨春熙再次被抛下,泪眼汪汪地看着。 被这么热情的接待,韩大鹏一行人都有些受宠若惊,只是,手里拎着东西,没法子抱他们。 “大姑父,你有没有想我?”杨春花扒着韩大鹏的右腿,仰着脸问道。 “有,有,最想我们小花儿了。”韩大鹏连忙点头。 “那我呢。”杨春梅在另一边仰着,“大姑父,你就没想我吗?” “哟,春梅都这么漂亮了,都想,都想。” 等到杨大栓他们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大人的腿都被自家孙子孙女抱着,路都没法走了,特别是孔光辉,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看着下面的杨春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几个孩子倒是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去,去,去,快些放开,让你们姑父进屋里来说话。”杨大栓笑着说道,真是越来越顽皮了。 “爷爷,”一边的杨春熙委屈地叫道。 杨大栓赶紧过去,笑呵呵地把他抱起来,一行人很快就转到堂屋。 等到人齐以后,三个鲲表哥给杨大栓和范氏磕头,然后,依照辈分开始接受红包,直到杨宝珠那里为止。 然后,堂屋内所有人都觉得站成一排的六个娃的眼睛特别亮,而发红包的韩大鹏和孔光辉感受最深。 “谢谢姑父。”“谢谢未来姑父。” 第21节 从杨春梅开始,接过红包,软软地感谢,甜甜的笑容,虽然他们手里只拿到两个红包,可他们真觉得小花妹妹说得对,他们真的已经长大了。 再看着被抱着的小旭和小榜弟弟,毫无反抗地被大人拿走红包,真心觉得他们好可怜。 只是,很快,大人们的魔抓就伸向了他们。 “春梅,春桃,把红包给娘,娘给你们保管着。”王氏重复着往年的话。 杨春梅和杨春桃立刻就将红包塞到怀里,用两手臂紧紧地抱着,“娘,我们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保管了。” 王氏倒是愣了一下,“乖女儿,你们还小,娘给你们存着当嫁妆。” 姐妹两人同时摇头。 “娘,我是男子汉,自己的红包自己能保管。”杨春林强烈地表示着他的意思。 李氏轻言细语地开始哄,只是对方主意很坚定。 杨春花和杨春树这边,赵翠娘一开口,杨春花就摇头,“娘,这是大姑父和未来姑父给我的。” 杨春树看着四周已经行动的兄弟姐妹,只得点头,认认真真地表示,“我们自己会保管的,不会弄丢的。” 不但如此,他还会帮其他兄弟姐妹看着的。 “娘,不,给,我,自己,要。”杨春熙这边,是最先闹开的,他人太小,舌头和身子都不灵活,眼看着手里的红包被周氏拿走,不想当叛徒的他急了。 “哇哇,”然后,扯开嗓子开始哭,他怕红包被抢走后,哥哥姐姐们就不再带他玩了。 他这一哭,就像一个信号,瞬间另外四个孩子面对不肯放弃的亲娘,也跟着哭了起来,杨春树只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他们的脚步。 一时间,整个堂屋都是他们的哭声。 这一年,家里的儿媳妇被范氏安排的很是忙碌,带孩子的任务就落在了范氏和杨宝珠身上,一听侄儿侄女的哭声,杨宝珠就心疼了。 “他们要,你们就给他们啊,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杨宝珠责怪地看了一眼四个嫂子。 “亲姑姑啊。”杨春花立刻护着红包对着杨宝珠饱含感情地喊道。 然后,两外五个孩子跟着学,就连杨春树也红着脸哭叫,那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感情,他们学得惟妙惟肖的。 赵翠娘妯娌四个心里那个气啊,啥叫亲姑姑啊,敢情他们还不是亲娘了吗?若不是过年,她们都有动手的冲动。 “不哭啊,”杨宝珠被他们这一呼唤,眼眶都红了。 “爹,孩子这么小,这可是银钱,要是弄丢了,多可惜啊。”王氏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个女儿,对着杨大栓解释道。 杨大栓想了想,笑着说道:“把红包给爷爷,爷爷给你们吃糖葫芦。” 说完,还拿起一串糖葫芦诱惑着他们。 几个孩子都吞了吞口水,这糖葫芦,基本上只有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喜事的时候,才能吃上一串的。 “爷爷,这红包是我们的。”杨春林最先开口,他想起小花妹妹的话,大人是不会跟他们抢吃的,于是,补了一句,“糖葫芦也是我们的。” “对,”另外五个孩子同时点头。 这下换堂屋内的大人们傻眼了,现在的孩子都已经这么精了吗? “对,都是你们的,”杨大栓举着糖葫芦笑眯眯地说道:“只是,你们把红包给爷爷看看,爷爷保证,只看看,很快就还给你们。”几个孩子凑到一堆,互相交流着意见,最后,一个个手脚迅速地将里面的一串铜板放进怀里,杨春熙动作不灵活,速度慢,杨春梅和杨春林就给他帮忙。 “爷爷,红包给你,我们不要了。”杨春林将所有的红包都递给了杨大栓。 他们刚才的动作并没有瞒着,再加上他们鼓鼓的肚子,大人们哪里还不明白,在场的男人们都笑了,而杨大栓看着孙子递过来的没有铜板的红包,一时间举着糖葫芦的他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转过头问韩大鹏和孔光辉,“你们给了多少。” “没多少,五十个铜板。”韩大鹏开口说道,看着几个孩子怀里鼓鼓的地方,他们就不觉得沉吗? 孔光辉也跟着点头。 两人就是一百个铜板,六个孩子加起来,就六百个,都快将近一两银子呢,不能让他们拿着,“春林啊,你们要那么多铜板也没用,弄丢了多可惜啊,给你们娘帮你们保管着吧。” 杨春林刚想摇头,他爹开口了,“听爷爷的话。” 杨春林看着他爹,有些顶不住了,爹在他心里比爷爷有威严。 另外几个孩子也是一样,眼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铜板就要保不住了,杨春花一脸委屈地看着杨宝珠,“姑姑。” “姑姑,”几个孩子眼睛一亮,都叫着杨宝珠,爹他们对姑姑可好了。 “这,”杨宝珠也为难了,这么小的孩子,管这么多钱确实是不好,可看着这些侄儿侄女,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行了,”杨大栓笑着说道:“爷爷给你们每人手里留一个铜板,拿着玩,可以了吧?”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小声地商量,然后,“不行,爷爷,太少了。”六个孩子一起说道,态度很坚决,“最少得十个。” “十个是多少?你们会数吗?”韩大鹏笑着说道:“爹,他们若是数对了,就给他们十个吧,要是数错了,那就一个都没有哦,到时候也不准哭鼻子。” “大姑父,不要小瞧人,我们不是小孩子,才不会哭鼻子呢。”杨春林作为代表,面带鄙视地看着韩大鹏。 然后,脑门被杨银柱轻拍了一下,“怎么给大姑父说话的,刚刚哭鼻子的人是谁?” 杨春林等五个孩子一听这话,立刻都看向小春熙,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没事,好,那你们就开始数吧。” 几个孩子看向杨大栓,他们可清楚,要爷爷答应了才行。 等到杨大栓一点头,他们立刻蹲下身子,杨春梅,杨春林和杨春桃快速地数出十个来,杨春花和杨春树跟在后面,然后就剩下小春熙在磨蹭,不过,磕磕巴巴最后也没数错。 “老五,你教的。”确认之后,杨大栓问着杨天佑,其他人也看着他。 杨天佑点头,“晚上的时候教过几次,没想到还记住了。” 杨春花看着被亲娘拿走的九十个铜板,在看着手里的十个,心里想哭,折腾这么久,就十个铜板,就算按一两银子两百块钱来算,一个铜板就两毛钱,所以,她容易吗?就为了两块钱。 没有大人的院子一角,“这十个铜板都要拿好,等到春天的时候,我们就用这做一件大事,看那些大人们还敢不敢小瞧我们。” 杨春花这话,得到了其他四个娃娃的支持,小春熙盲目地点头,刚刚小花姐姐夸他哭得及时,他心里很高兴。 ☆、第36章 妹妹计划 二月底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褪去了寒冷,只在每天清晨和日落之后时,还有些凉意。 杨春花头顶扎着两个短短的冲天辫,身上穿着红色的薄棉袄,外加一件紫色的小褂,上面小姑绣着大红的木棉花,这花让她对现在所在的地界有了更深一步的猜测。 “小花儿,抬头,爹给你洗脸。” 杨铁柱拿着温热的毛巾,走到闺女身边,见对方听到他的话后,乖巧地抬起小脸,闭上眼睛,等着他给洗脸的小模样,他觉得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他稀罕得不行。 细细地把脸擦过之后,“手。” 杨春花乖乖地伸出双手,看着她爹仔仔细细地将她的小手擦一遍,笑得更加灿烂。 接着,杨铁柱就给杨春树洗,完事后才走出两步,就听见儿子问女儿,“妹妹,你是想吃鸡蛋吗?” 杨铁柱的心猛地一酸,想走脚却抬不起来。 在两个孩子断奶后,他知道大姐夫留着的银子还有一些,爹依旧准备用这钱给两个孩子补身子,是他去找爹说,为了不让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一次,让家里的小娃子都一起吃。 也是他跟大姐夫说,现在大姐怀孕,他们家在县城,本来什么都是要买着吃的,花销也大,就不要再送银子了。 韩大鹏明白杨铁柱的考虑,他这样一直单独养着两个孩子,时间久了,不仅仅是大人们心里有想法,甚至小孩子也会受到影响。 只是,家里大大小小的八个孩子,那点银子又能花多久,现在想想,元宵节后,家里的孩子几乎天天都喝的是米糊糊,菜糊糊。 所以,他的小花儿这是想吃鸡蛋了,才会一大早就蹲在鸡圈旁边。 “不想,”然而,宝贝闺女很是干脆利落地回答是怎么回事,“哥哥,鸡蛋有什么好吃的,一股子鸡屎味。” 杨春花并不是真的不想,只是,她亲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每日劳作已经够辛苦了,她怎么舍得再增加他的心里负担。 杨铁柱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干脆利落外加很是嫌弃的语气,绝对不是在撒谎,那他刚才的心酸和难过又算什么? “哥哥,你想吃吗?” 杨春树觉得他是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妹妹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了,难道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小孩? “妹妹不想,我也不想。” 杨春花和杨铁柱对着回答倒是不奇怪。 “那妹妹,我们蹲在这里干什么?”杨春树接着问道。 “哥哥,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才多大的人,就学会吊人胃口的,好奇的杨铁柱父子无语。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杨家的大部分人都下地去了,今天留在家里的是三婶李氏,不过,这个时候,她也出去打猪草了。 枣树下,六个孩子聚在一起,杨春花一脸认真地说道:“还记得我以前跟你们说的,我们要干一件很大的事情吗?” 另外四个孩子点头。 杨春树心头疑惑,他天天跟妹妹在一起,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最小的小春熙有些迷茫,这是他早就忘记了,不过,看着哥哥姐姐们都点头,他也跟着。 “我们要让大人们知道,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样,到了明年,他们就不能再帮我们保管压岁钱了。”杨春花软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服气。 “恩,”杨春林,杨春梅和杨春桃用力地点头,“那小花妹妹,我们要做什么?” 三双眼睛里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亮晶晶地看着她。 对于这个效果,杨春花非常满意, “我们每人手里有十文钱,一共就是六十文,昨天我特意问了小姑姑,小鸡仔是三文钱一只,那么我们就可以买二十只小鸡仔,你们说对不对?” 三个大的开始低头数手指头,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结果是对还是错,但他们都不想被妹妹小瞧。 “对。”三人齐齐地说道。 杨春树和小春熙也跟着点头,不同的是,前者是心里有数,后者是一团浆糊。 “你们想想,咱们家里一共才十二只鸡,若是我们都能将二十只小鸡仔养大,那就说明,那些大人们还没有我们厉害。” 后面这句话让杨春梅三人眼前一亮,真心觉得是好厉害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我们用我们的铜板买小鸡仔,然后我们自己养大,那么,这长大的母鸡下的鸡蛋我们就可以随便吃,等鸡蛋吃够了,我们还可以吃鸡肉哦。” 回想起鸡蛋的味道,另外四个娃吞了吞口水,一脸的向往。 “怎么样?你们要跟着我和哥哥一起吗?反正我和哥哥已经决定了,把那十个铜板的压岁钱拿来买小鸡仔。”杨春花看向杨春树,一点也不担心他会扯后腿。 第22节 原本有些吃惊的杨春树,在听到最后那句鸡蛋可以随便吃时,就什么都理解了,小娃子嘛,哪有不好吃的。 不过,这事他也不反对,倒不是为了口吃的,比起天天玩无聊的小孩子你追我赶的游戏,这好歹也算是个正经事,有他帮着,应该能养大小鸡仔的。 “对。”杨春树一本正经地点头。 杨春林三人皱着小脸认真地思考。 “小花妹妹,我决定跟着你一起,反正那铜板放在那里又不能吃。”杨春梅最先表态,杨春桃跟着点头。 杨春林问道:“那小花妹妹,你知道怎么养小鸡吗?” “恩,”杨春花点头,从怀里掏出几颗新鲜的野菜,“这是我在小姑剁鸡食的时候,拿过来的,你们看看,小姑说这些外面的田边,山坡都有不少。” 大点的三人一人拿一棵,认真地看着,已经出过院门的他们点头,“这些我们都认识。” 小点的春熙见他的小花姐姐手里只有唯一的一棵,赶紧抢过来,也学着哥哥姐姐们瞪大眼睛看着。 杨春树真心觉得,他这个妹妹或许真是大姑父口中所说的神童,所以,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他都会跟不上她的思路。 “还有,我这几天看着鸡圈里的鸡被放出来后,也是吃虫子,我想,鸡吃虫子肯定相当于我们吃肉,到时候我们可以抓些虫子给它们吃,让它们长得快些。”杨春花接着说道。 这就是为何妹妹这两天会盯着家里的鸡?杨春树哥哥觉得他了解了真相。 另外四人点头,他们已经开始想象,二十只母鸡,每天下的鸡蛋变成他们口中的食物时的美好场景,鸡蛋羹,炒鸡蛋,煮鸡蛋,鸡蛋饼,他们吃完这个再换吃另外一个,真好啊。 吸溜,四个声音响起。 杨春梅一抹嘴角的口水,“那还等什么,我们去拿铜板。”说完,转身就跑了。 其他人也跟着往他们的屋里去。 杨春树和杨春花回到房间,把放在一起的二十个铜板拿出来,“妹妹,去哪里买小鸡仔?” “这好办,昨天我就问过小姑了,说我们村子里这个时候,就有专门抱小鸡仔然后到县城去卖的!”杨春花开口说道,“我们求小姑帮忙,她一定会答应的。” 杨春树一回想,还真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有好些家里不能下地的老人,都会这么做,能换点钱是点。 然后,当杨宝珠接到六十个铜板,再听到侄儿侄女叽叽喳喳地将他们的计划说完后,好半天都回不了神,“你们,你们确定?” 六个小脑袋点头,“姑姑,你是跟我们一伙的吧?” 瞧这问题问的,她都已经是定亲的人,还被划分在一群小屁孩里,怎么听都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 只是,对上六双圆溜溜的眼睛,她又说不出,“她想跟大人们一伙”这样的话。 “姑姑,你只要帮我们去买就行,其他的事情我们不麻烦你,大不了等母鸡下蛋后,我们分你鸡蛋吃。”杨春梅按她们之前商量好的说。 “我。”杨宝珠想说,她再馋,鸡蛋还是能买得起的。 这时,小春熙接到哥哥姐姐们的眼神,“姑姑。” 那小小的可怜神情,仿佛对方不答应,他立马就能大哭起来。 “好,我答应你们,”杨宝珠回想起这几个孩子的闹腾劲,知道她不答应,今天恐怕就别想静下心来绣花。 “谢谢小姑。”六个孩子齐齐地说道,脸上带着的是同样灿烂的笑容。 看得杨宝珠心里也高兴,想着,反正这铜板也是爹答应给了他们的,就按他们的想法去做吧,大不了就是等小鸡仔买回来后,她多看着一些。 “娘,我出去一下。”杨宝珠在六个孩子期盼的目光下,怀里揣着他们所有的财产,走出房间,经过堂屋门口的时候,对着里面的范氏说道。 “去吧。” “这样以后我们就有鸡蛋吃了吗?”这是小春熙最惦记的。 杨春花摸着他的脑袋,“只要你乖乖听话,鸡蛋会有的,鸡肉也会有的。” 只可惜,这么一句有人生哲理的话,谁都没听懂。 小春熙立刻点头,保证道:“我最听话了。” 然后,几个小朋友就聚在一起,开始商量着怎么养小鸡仔,现如今在他们眼里,这小鸡仔就是他们的玩具,还是以后能吃的玩具。 至少短时间内,对他们而言,是很有吸引力的。 没一会,杨宝珠就拎着个笼子回来,六个孩子一窝蜂地围了上去,看着里面叽叽喳喳叫着,带着黄色小绒毛的小鸡仔,顿时喜爱的不行。 “哎呀,别动,我都数乱了。”杨春梅在一个个地数着,结果,没数到的小鸡仔跑到已经说过的小鸡仔里面去了,急了。 妹妹杨春桃也跟着点头,“姐姐,它们不听话。” “别数了,一共二十一只,我买二十只送了一只,这样正好你们一人三只。”杨宝珠笑着说道。 杨春花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姑姑,给我们一人一根颜色不同的绣线呗,剪成三段套在小鸡仔的脖子上,这样就能区别开来,哪三只是谁的,该谁养着。” “小花儿真聪明。”杨宝珠夸奖道。 杨春梅立刻开口,“我要红色。” “那我要米分的。”这是杨春桃的声音。 “果然是女娃子,就喜欢鲜艳的颜色,姑姑,我要黑色的。”杨春林鄙视了一下他的姐姐和妹妹。 原本想说黄色的小春熙,一想到自己也是男娃子,立刻改口,指着他灰色的手帕,“我要这个颜色的。” “绿色。”杨春花倒是无所谓。 “蓝色。”杨春树是同样的态度。 “好,姑姑这就去给你们弄去,”杨宝珠笑呵呵地说道,不一会,就把剪成三段颜色不同的绣线拿出来了。 “你们是谁先挑。” “春熙最小,他先来。”杨春梅开口说道,这话得到另外四个大的同意。 小春熙一听这话,高兴坏了,他是第一个挑的哦。 然后乐呵呵地瞅着笼子里的二十一只小鸡仔,很是认真地挑选了三只,由杨宝珠当主力,其他六个孩子看热闹外加帮忙捣乱,开始给小鸡仔的脖子系上绣线。 杨宝珠不愧是女红出色的姑娘,心灵手巧,既保证不会让小鸡仔脖子上的绣线脱落,又不会勒到小鸡仔的脖子。 “你们在做什么?”范氏听着院子里的吵闹一直没停过,跑出来一看,“哪里来的小鸡仔。” 等知道缘由后,瞪了杨宝珠一眼,“你就宠着他们闹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想着另外两个小孙子正在睡觉,也跟着去帮忙,当然,她也是担心,这小孩子的手没个轻重,别把小鸡仔弄死了,那多可惜啊。 等到事情结束后,六个孩子各自看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三个小鸡仔,喜欢的不行,之前拿着红包瞬间长大了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心里。 “奶奶,我们要去给小鸡仔找吃的了。”杨春梅笑着说道。 其余五人点头。 “你们等等。”范氏没有反对,说完这话,转身进了放农具杂物的房间,很快,就拎着六个有些年月,和家里的大碗查不多大小的小篮子,擦干净后,才笑呵呵地说道:“这是你们太爷爷当初给你们爹他们编的,现在你们拿去用吧。” “恩,”六个孩子点头,小篮子真的很小,没什么重量,就是小春熙,拎在手里,也没感觉沉。 “别走远了啊。” “知道了,奶奶。”六个孩子齐声回答道。 一行人是真的没有走远,就在院子前的菜地边上,找到了可以给鸡吃的嫩野菜,一个个兴致勃勃地开始用手扯。 “春林哥哥,我扯不动。” 小春熙看着其他哥哥姐姐的篮子里都已经有了好些,就他才两棵,还废了好大的劲,急得哭着叫道。 埋头苦干的几个孩子抬起头,看着他,被叫道的杨春林想了想,“这样,我们帮你弄,你在地边上捉菜叶子上的虫子。” 说着这话的时候,怕小春熙不懂,杨春林瞅着青菜上的一条青虫,抓起来,放到春熙的篮子里,“这个你会吧。” 小春熙笑着点头,这个感觉挺容易的,然后亮晶晶的眼直瞅着最近的菜叶子,开始抓虫子。 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小春熙最小,他们做哥哥姐姐的就应该照顾着他一些。 几个人里,杨春树的动作是最快的,再看了一眼几个弟弟妹妹篮子里的,“我觉得差不多了,小鸡仔还小,吃不了多少的。” “恩,那我们就回去吧。”完全不懂的老大,杨春梅点头。 于是,一行人带着他们的收获回到家里。 剁野菜和虫子的活,杨春林觉得他是男娃子,该由他来,只是,当他去拿刀的时候,“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不是你能拿的,要奶奶帮你剁好不好?” 手还没碰到刀,就被范氏给阻止了。 “不好,奶奶,我们想自己养,当然得自己弄。”杨春林皱着眉头想着,小花妹妹说了,若是他们自己将这些小鸡仔养大,就说明白他们比大人们厉害,可要是奶奶帮忙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能比奶奶厉害了。 “反正不能拿刀。”范氏的态度十分坚决,开玩笑,这么小的孩子,伤到了怎么办? 原本兴致勃勃的杨春林很受打击,眼眶有些发红的回答队伍,“春林哥哥,你怎么了?” “奶奶不让用刀。”杨春林很委屈。 杨春梅姐妹两个有愁了起来,“那怎么办呢?” 他们就想养小鸡仔而已,怎么就这么困难。 杨春花和杨春林倒是觉得很正常,而小春熙想着不能喂小鸡仔,它就长不大,然后他就没有鸡蛋吃,这么一想,也有掉眼泪珠子的架势。 “春林哥哥,你别伤心了,不能用刀,我们可以用手撕啊,再不行,还可以用石头砸,只要把野菜和虫子弄碎,让小鸡仔能吃下就行。” 杨春花连忙安慰情绪低落的小伙伴。 “恩,”杨春树觉得可以,跑出去找石头,杨春花不放心,跟着出去,其他几个自然收起伤心,手牵着手一起出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兄妹两个已经挑好了两个稍薄一些的石片。 “我来弄。”第一次被奶奶阻止了,这一次,杨春林强烈要求,将这事交给他。 “好吧,”杨春花将手里的石片递给他,“春林哥哥,你小心点,别砸到手了。” 三个姐妹外加小春熙蹲在一边,给两个主厨递食材,最初还不是很顺利,但几次之后,就很容易了,小鸡仔的食物慢慢地出来了。 “春林哥哥,你好厉害。” 杨春林刚才受伤的心被这话说得,一下子就恢复过来。 等到野菜被捣碎,虫子被分尸,六人乐颠颠地学着家里大人喂鸡时的模样,一人抓一把,洒在鸡笼子里,嘴里还咯咯地叫着,虽然不伦不类,但看这那属于他的三只小鸡仔吃得欢快,就高兴得不行。 “恩,等到爹回来后,我让他帮我编一个鸡笼子,只装我的那三只。”杨春花开口说道。 “我也要。”杨春梅开口说道:“春林哥哥的小鸡仔老是抢吃的,不是好小鸡仔。” 其他人跟着点头。 等李氏回来的时候,看着他儿子正围着小鸡仔转,“春林,哪里来的?” 第23节 “娘,我用我的压岁钱买的,你看,这三只黑色的是我的。”杨春林笑容满面地说道:“等到小鸡长大了,下了鸡蛋,我给娘吃。” “恩,”李氏扯出一丝笑容点头,然后摸了摸杨春林的脑袋,“春林,你还小,娘帮你养吧。” “不用,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养的。” 杨春花在一边看着,心里摇头,春林哥哥那么明显等着亲娘夸奖的表情,三婶怎么就没有看见呢。 李氏还想说什么,见婆婆从堂屋里走出来,转身打了招呼后,就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这天中午,从地里干活回来的人,好几个立刻就被围住了。 “娘,你来看我的小鸡仔。”杨春梅拉着王氏,到鸡笼旁边,“红色的是我的。” 杨春桃动作没姐姐快,只得跑向他爹,“爹,你要给我做一个大一些的鸡笼。” 杨春花和杨春树兄妹俩人直接扑向杨铁柱。 小春熙展开双臂让杨金柱抱。 杨春林再次用等着夸奖的表情,对着杨银柱把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小孩子说话本来就没头没尾,再加上六个孩子的声音是一个压过一个,听得几个大人糊里糊涂的。 等从杨宝珠那里知道事情经过后,王氏笑得一脸得意地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这么小就如此勤快懂事。” 这话让杨家所有人都无言以对,唯有杨春梅姐妹两个听着很是受用,不住地跟着点头。 杨铁柱兄弟几个对于儿女的要求,没有反对,“等着,爹晚上回来就给你们编,一人一个。” 杨大栓的笑容也是格外的灿烂。 “相公,小熙还小,要不我帮着他养吧。”周氏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要自己养。”话已经能说得清楚的小春熙立刻窝在他爹的怀里表示。 “听我儿子的,”杨金柱没有看周氏,而是举着小春熙,在他脸上砸吧了两口,见儿子咯咯地笑着,“小熙,爹能不能吃鸡蛋,就靠你了。” “放心吧,爹。”小春熙保证道。 午后休息的时候,杨大栓去了杨天佑的书房。 “老五,你说,家里孩子的举动,会不会太出格了?” “爹,你想多了,”见他爹神情不像开玩笑,杨天佑认真地回答,“就我们村子里的娃子,五岁跟着大人在山坡上捡柴火,收粮食的时候在田地里捡粮食,也是有很多的。” 杨大栓点头,“这倒也是。” “爹,我倒是觉得这事好事,你知道县城里,我同窗家的孩子吗?三岁就开始识字,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懂不少的事情了。” 杨天佑接着说道,“所以,没什么出格的,再有,他们指不准就是觉得新鲜,几天后就没兴趣了。” “哼,要是那样,我就揍他们。”杨大栓因为龙凤胎的出生,经常观察家里的几个孩子,他心里对他们寄予的厚望没法说出来,如今听到老五这么一说,孩子太出格的担心已经没有了,但心里又有些失落,不同寻常的龙凤胎,其实出格一点才算正常的吧。 不过,他不希望几个孩子半途而废的心也是真的。 得,本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现在他爹还上心了,杨天佑好笑地摇了摇头。 对于孩子养小鸡的事情,赵翠娘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自从断奶以后,她每天吃的就跟家里的人一样,再加上变得严厉的婆婆,让她十分怀念之前还能喂奶的日子。 “爹,你放心,我的就是你的,到时候小鸡长大了,下了鸡蛋,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躺在床上的杨春花开口说道。 “我也是。”杨春树跟着妹妹。 赵翠娘听着有些郁闷,“就没有娘的。” 亲娘这么直言直语,杨春花有些诧异,不过,笑容灿烂地滚到她身边,“怎么会没有娘的,我是给爹吃鸡蛋,到时候给娘吃鸡肉,喝鸡汤。” “恩,”杨春树同样点头,虽然关于他娘前世的记忆,他还有些疙瘩,但该孝顺的他一定不会舍不得的。 杨铁柱乐呵呵地笑着,“那鸡笼你们就让你们娘给你们编吧,爹连鸡肉都吃不到一块,鸡汤都喝不到一口,费那劲做什么?” “爹,我的全给你。”杨春树是老实孩子,立刻开口说道。 杨春花看着杨铁柱,秀气地打了给哈欠,“爹,我也没说不给你啊,我困了。” 杨铁柱伸手把她抱过来,“那就快点睡。” 二房里,杨春梅姐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上午的事情,王氏和杨铜柱听着,时不时地问上一句,没一会,一家五口就挤在大床上,睡着了。 三房里,见两个儿子睡着,杨银柱把李氏拉了出去。 “李氏,有话你就说,别吞吞吐吐的,还有,我告诉你,以后孩子高兴的时候,就算心里不高兴,你也别在孩子面前给我拉长个苦瓜脸,你做亲娘的,刚才就没有看见孩子被你的脸色弄得都没那么高兴了吗?” 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李氏这才回想起,刚才在床上,春林一直“爹,我今天怎么样”地叫着,似乎一声也没叫过她。 “相公,不是的,”李氏知道相公误会了,急忙解释道:“我不是给孩子摆脸色,只是想着,春林是男娃子,这养鸡的事情,可是女娃子才干的。” 杨银柱脸一黑,他真想撬开这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然后呢,春林一人在一边玩,其他的五个孩子喂小鸡,你能帮他喂鸡,可是,你能帮他跟弟弟妹妹培养感情吗?” 李氏有些发懵,她倒是知道兄弟姐妹团结有多重要,杨家和她娘家就是两个极端的例子,当然,这两个极端若是能换换就最好了。 “不能吧,你的意思是那几个孩子会因为这个,不跟春林一起玩了。” 要不是想着家里其他人都在睡午觉,他都想冲着李氏吼了,“你让他跟他们玩什么?” “可是,春林是要读书的。”这才是李氏最惦记的。 “春树和春熙也是要读书的。”杨银柱觉得跟她说不通了,干脆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行了,儿子的事情,以后除了洗衣做饭,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见李氏急着开口,杨银柱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放心,耽误不了你儿子读书的,我警告你,春林不开口,养小鸡这事你不准插手。还有,以后别让我看着你没事就对着儿子摆脸色,你也不想想,要是儿子以后长大了,变成跟你一样,没事就端着一张苦瓜脸,像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相公。”李氏立刻点头,因为她知道,再说其他的话,对方就会直接动拳头了。 四房里的周氏倒是没想李氏那么多,只是,春熙在那一堆孩子里最小,她总是会担心他吃亏。 再一次对儿子说道:“小熙啊,你和春榜,春旭他们玩不好吗?” 然后,小春熙再一次给出同样的回答,“不好,跟两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幼稚。” 这话,周氏无论听几次,都会被噎到,再想哄劝,小春熙已经被杨金柱抱在身边,躺下,两父子嘀嘀咕咕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是不是传来儿子的笑声。 每到这个时候,她心里就特别赌得慌,那事情都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怎么这男人还在生气。 下午的时候,六个娃娃拎着他们的小篮子,走出院门,“这次我们走远点。” “小花妹妹,去哪里?”杨春林开口问道。 “知道学堂在哪里吗?” “我知道,只是我们去那里干什么。”杨春梅一脸疑惑。 杨春花一副你们怎么不明白的表情,看着五个娃娃,“去看看村子读书的人都在玩什么,爷爷他们都说杨举人是村子里最厉害的,我想,他肯定会教他们玩更好玩的。” “小花妹妹,你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几个娃娃恍然大悟。 杨春树心里疑惑,杨举人也会玩吗? 于是,六个娃娃慢慢地朝着村子里的学堂而去,路上遇到人,他们的嘴甜得就跟吃了蜜一样,叫的很是欢快,就是杨春树,似乎也在他妹妹日积月累的影响下,嘴巴利索起来。 高高兴兴地来到村子里的学堂,与其说是学堂,倒不如说是一个农家院子,据说之前是村子里的绝了户的人家留下的,村子里的人修补过后,当成学堂用。 六个娃娃并没有进去,在外面看着敞着门的院子里,一排排地端着做一群大小不一的男娃子,人不多,大约有四五十个,一个个摇头晃脑地念着最基本的启蒙读物。 “他们念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杨春林开口说道,包括杨春树在内的四个孩子点头。 杨春花开口说道:“我也听不明白,不过,这有什么要紧的,我们就在周围找小鸡吃的野菜,等到他们中间休息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他们玩什么的。” 其他五个点头,玩才是他们的目的。 等到下午回去的时候,六个娃娃都很开心,“小花妹妹,明天我们上午就过来吧,跟着他们玩,好有意思。” 对于这话,所有人都点头。 “好啊。”杨春花一点也不觉得在学堂那些孩子休息玩耍的时候,他们几个跑进去跟着一起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杨家的六个娃娃每天都会拎着小篮子去学堂,里面玩的时候,他们跟着玩,他们读书的时候,他们就在附近准备小鸡仔的食物,不过,距离总能保证他们能听见读书的声音。 每隔几天,杨春花还会引导学堂里的娃娃想出更多好玩的游戏,吸引她家的五个小娃娃。 每天都听着学堂里念书,然后晚上小叔再讲故事,再加上养小鸡仔的事情,培养着孩子的毅力,所谓笨鸟先飞,再加上这几个孩子脑子本身还不笨,她就不信,在日复一日的熏陶下,等到他们上学堂后,功课还会差。 果然,一个月后,效果就出来了。 那天晚上,杨天佑依旧在吃过晚饭后,给他们讲故事,故事中提到三字经,刚把“人之初,性本善”说完。 “这个我知道。”几个孩子眼睛一亮,听到他们熟悉的,都很幸福。 杨天佑也不在意被打断,笑着问道,“你们知道什么?春熙你先说。” 还是杨家传统,若是兄弟姐妹之间有了争抢,让小的先。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小春熙流利地接了两句,已经很让在一边看热闹的杨金柱和周氏吃惊了,“苟不教,性乃迁,教,教。” 然后看向哥哥姐姐们,接下来的他不知道了。 “笨蛋,是教之道,贵以专。”大一些的杨春梅毫无压力地接上。 王氏瞪大眼睛看着她的女儿,“我闺女会读书了?”她有些不敢相信,激动地说道。 接下来,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一人接一句,在他们想不到的时候,杨春花会不着痕迹地提醒一下,结果,令杨天佑都很吃惊,虽然是几个孩子一起,但能将前二十句不出差错地背出来,这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了。 “你们怎么会的?”杨天佑有些激动地问道。 “小叔,我们每天都听学堂的那些书生读,听多了,当然就记住了。”杨春梅仰着她的小脖子,此时的像个高傲的等着人夸奖的小孔雀。 “哎哟,我女儿真厉害,”王氏抱着她,亲得不行。 她的另外三个妯娌在心里说道,再厉害又怎么样,女娃子又不能进学堂,以后还要嫁人的。 从杨天佑激动的表情中,杨家人看出点什么了,“怎么,这样算很厉害吗?” “当然,我还以为他们每天都是去学堂玩的,没想到,还能听进去不少。”杨天佑想了想,看向他爹,“要不,以后每天晚上不讲故事了,我叫你们习字吧。” 杨家的大人自然是点头的,可杨春花想也没有想就开口拒绝道,“不要,要听故事。” 而在杨家的大人不知道的时候,几个娃娃已经习惯以杨春花为主,“对,要听故事。” 杨春树倒是想要学写字,可其他五个娃娃都不赞同,他要是太特别,说不定会被怀疑的。 这倒是让杨天佑和杨家人觉得意外,“为什么?” 第24节 “我们每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养小鸡,去学堂里玩,晚上听故事。” 杨春花掰着手指说道,她反对,是因为几个孩子都小,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玩,能让他们玩中学到一些东西,这样的法子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可要是听从大人们的安排,枯燥的学习写字,坚持下来的可能性太小,而最大的可能是会让家里的几个孩子连学堂里读书的声音都不愿意听,要是因此产生厌学的情绪,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主动和被动,区别可是很大的。 “就是。”几个人跟着点头。 王氏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虽然口口声声地说她家春榜,以后要读书考功名,可实际上她对孩子的态度全部遗传自王富贵,具体表现就是能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有多大本事吃什么饭,唯一的要求恐怕就是不能走歪路。 但周氏,李氏和赵翠娘不一样,她们对于儿子可是寄予厚望的,如今听到两次的拒绝都是由杨春花开头的,别说两个婶婶很是不满,就是赵翠娘,也觉得要私下里好好地说一下这个女儿了。 “老五,你怎么说?”事关读书的事情,杨家几人问着杨天佑的意见。 杨天佑冷静下来思考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爹,我觉得还是听孩子的吧,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五弟,你刚刚不还答应了的吗?不会是反悔了吧,这又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然后,他的话刚刚落下,李氏的声音就响起,接着杨家人的刀眼就纷纷看向了她。 “李氏,去年你还没被打够是吗?”范氏直接开口说道。 李氏其实话出口,就后悔了,如今听到婆婆提起之前的事情,脸色更是发白。 “五弟,我错了,”赶紧道歉,接着急忙将她的意思说出来,“我只是想着,孩子这么小,他们懂什么啊,要是什么都听他们的,那能有什么出息。” ☆、第37章 哥哥摔伤 对于李氏后面所说的话,杨家人皱着眉头,默默地思考,他们觉得李氏说的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爹,娘,现在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如果我们现在不管他们,等到长大懂事后,没出息,日子难过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在心里怪我们的。” 周氏想着她的儿子才一岁多点,就能背书了,心里是非常高兴,她可听人说过,当初五弟五岁进县学启蒙之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有了这一对比,她就觉得她的小熙,以后一定会比五弟更加有出息,如此一想,周氏看着已经在她相公怀里睡着的儿子,眼里的温柔和喜爱都要溢出眼眶了。 这些道理,杨大栓和杨铁柱他们又怎么不懂,当初老五刚刚进县学那一年,瘦得都不成样子,每天回来都哭,说是不想去读书。 要不是他们硬起心肠,甚至在老五闹腾得厉害的时候,还动手打过,老五能有现在的学识? 对于杨天佑来说,即便他心里明白,爹娘和哥哥们当初都是为了他好。 但除了他,谁又能够体会,那个时候只有五岁的他,一个人进入县学,就像是进了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新世界,那种害怕,恐慌还有被孤立,被嘲笑,被各种欺负时的难堪伤心,是用任何语言都无法表露的。 即使是现在的他,都不觉得能够坦然面对,更何况当时的他才只有五岁。 只是,这些苦杨天佑只能埋在心里,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小时候是家人逼着,懂事以后理解了爹娘的苦心,他就算有时心里会迷茫,会动摇,但背负着全家期望的他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先前。 真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希望他的侄儿们也像他这样,就算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因为村子里已经有学堂,但几个兄长和嫂子们眼里却是和最初爹娘他们一样火热的期望。 “我觉得还是等到他们五岁的时候,进学堂在读书习字吧。” 杨天佑现在对于最开始提出教孩子习字的话很是后悔,他原本就是问几个侄儿侄女的意思,他们要是愿意呢,他就教,要是不愿意,他就接着讲故事,谁能想到,几个嫂子却认真了。 杨春花非常赞同小叔的话。 “行啊,那就听五弟的。”王氏无所谓地说道。 这个拖后腿的,她的三个妯娌在心里骂她,太奸诈了,你儿子还小,你当然这么说了,周氏完全忘记了,她的儿子比王氏的儿子就大两个月而已。 只可惜,这一次,杨大栓和杨铁柱他们都有些不理解杨天佑,“行了,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杨天佑点头,若是他爹同意让侄儿习字的话,他只得遵从,至于不赞同的理由,他是不会说出来,他吃过的苦已经过去了,不想爹娘心里再难受。 还有,若是哥哥和嫂子们都同意,他也没有办法。 杨春花和杨天佑的想法是一样的,如果结果真的是她不希望的那个,就只能试着接受,然后她尽力地引导,不让几个孩子对读书习字产生厌恶情绪。 这一晚,杨家的大人都没怎么睡好,特别是杨天佑,那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次日,用了早饭就出去散心透气。 当然,大人们心里的纠结和心思,并没怎么影响到几个孩子,第二天,他们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把已经养大不少的鸡从鸡笼里放出来,拎着篮子就准备出发。 “小花儿,你等一下,娘有话跟你说。”赵翠娘在这个时候叫住女儿。 杨春花一愣,然后笑对着她的小伙伴们说道:“你们等我一下。” “不用了,春林今天不去。”李氏这话同样是对着杨春花说的。 周氏跟着点头,“小熙也不去。” “不,我要去。”小春熙不干了,他心里还惦记着昨天玩的新游戏。 杨春林也是一脸的不愿意。 杨春花看着两个婶婶的表情,再回头看向她娘,昨天的拒绝,她不会是惹了众怒?没这么严重吧。 只是,还没有等到她说话,就被赵翠娘用力地拉了一个踉跄,要不是她的反应快,估计都要被对方扯到地上了,“娘,你轻点。”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杨春花十分难受地叫道。 而这个时候,她身后的小春熙已经大哭大闹起来,至于春林哥哥,估计也在哭吧。 杨春树看见妹妹,被他娘拉扯着往前走,两只小脚不停地跑着,很吃力才能跟上,他看着都很心疼,“娘,你先放开妹妹。” 杨春树的声音不小,但有小春熙的哭嚎在,赵翠娘没有听到,心里焦急的他赶紧跟上去。 只是,这一刻,他忘记了他是小孩子的身体,步子迈得太大,后面的脚没跟上,一下子就倒在地上。 被拉着进房间的杨春花,看着一脸阴沉的亲娘,脸色也很是不好,“娘,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赵翠娘坐在凳子上,松开女儿的手,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说话冷淡的语气,开口说道:“小花儿,你哥哥是男娃子,跟你不一样,他是要读书考功名的。” 杨春花低头,看着手腕上青肿的一圈,没有说话。 赵翠娘有些生气,“小花儿,你以后不要再说不读书,不习字这样的话,你想玩,我不拦着你,但我不允许你拉着你哥哥,知道吗?” 杨春花依旧沉默。 “你听到我的话了没有?”赵翠娘的火气更大了一些。 “那要是哥哥自己想玩呢?”她想要知道,亲娘重男轻女到什么样的程度。 赵翠娘一听这话,伸手就拍了她手臂一下,力道不重,却也不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哥哥是什么性子,他想玩全都是你带着的。” “我知道了。”杨春花点头,好吧,这好像是事实。 虽然听到女儿这么说,但想到她的性子,赵翠娘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以后你尽量离你哥哥远点,想玩找春梅她们姐妹去。” “赵翠娘,你在乱放屁,老娘打死你。” 范氏原本是听到院子里的哭闹声出来看的,结果却发现,原本应该下地干活的几个儿媳妇都在家,周氏和李氏一个个噼里啪啦地对着他们的儿子说以后要读书考功名的话,没有看见她趴在地上的孙子不,心疼的范氏赶紧将他扶起来。 “奶奶,我娘把妹妹拉走了。”杨春树的胳膊,膝盖还有下巴都磕到了,不过,最疼的还是左脚脚踝,如若不然,他早就爬起来了。 “没事啊,别着急,奶奶去看看,”范氏哄着急得都快哭了的孙子,见女儿也出来了,“你过来看春树,我去老大房里看看。” 杨宝珠点头。 范氏本来只是顺着孙子的要求,并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可到了门口,就听到赵翠娘最后所说的那句话,要不是她还不算很老,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她耳朵出问题了,听听,这是一个亲娘该说的话吗? “娘。”听到婆婆的声音,赵翠娘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滚远点,”范氏没好气地说完,走到杨春花面前,“小花儿,别听你娘胡说,春树是你的同胞哥哥,你不跟他亲近,还有谁跟他亲近。” “奶奶。”杨春花眨了眨眼,抬头,笑着对赵翠娘说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哥哥的学业的。” 若是她亲娘还没蠢到极点,就应该顺着她的梯子下了。 好在赵翠娘在面对范氏时,是一点底气都没有,再加上刚才婆婆进门时所说的话,她怕真挨了打,被相公看到肯定会追问的,以相公对小花儿的宝贝程度,她绝对讨不到好。 “娘,我知道错了。”所以,她认错认得很干脆。 “以后说话过过脑子,”范氏说完这话,也没有再揪着不放,“现在这个时间,你怎么还在家里。” 赵翠娘松了一口气,正要说她现在就去地里,杨宝珠惊慌地跑进来,“娘,你快去看看,春树,春树的左脚肿了好大个包。” 杨宝珠的话刚刚落下,杨春花就往外跑,若说在杨家,她和谁的感情最好,那排在第一位的绝对是杨春树,这个从出生后就没有和她分开,有些傻的哥哥。 “慢点,小花儿,小心门槛,别摔着了,奶奶抱你过去。”说着这话,范氏几个大步上前,两手抱起杨春花,就往外边走。 赵翠娘也反应过来,也跑了出去,儿子可是她命根子。 “妹妹,你没事吧。”看见杨春花,已经疼得呲牙咧嘴的杨春树马上担心地问道。 杨春花点头,看着下巴破皮,露出来的脚腕肿得那么厉害,就这样还想着她,真是个傻哥哥。 “你愣着干什么,快去请李大夫来看看。”范氏冲着赵翠娘吼道。 赵翠娘是心疼儿子的,但听到婆婆的话,心里又有些犹豫了,请了大夫,这事是不是就瞒不住了? “哥哥这伤,爹回来之前,肯定是好不了的。”杨春花心里冷呵,这亲娘,若仅仅是重男轻女也就罢了,蠢得头顶,还自私到极点,她的母爱已经廉价到她都不想要的地步。 这话让赵翠娘的脸色发一白,见婆婆和小妹都怒视着自己,转过身去找大夫了。 路上,想着这件事情相公肯定会知道,她心里就害怕不已,同时又更加地不喜这个女儿,要不是因为她,昨晚五弟就会同意教春树习字,今天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女儿不会是讨债鬼吧?想着生产时她差点死掉,想着上次不小心伤了小妹,似乎也是因为她,,本来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这么一想,就在赵翠娘的心里生了根。 堂屋内,“妹妹,妹妹,过来。”杨春树不能动,招手叫妹妹。 杨春花走过去,对方立刻将她的左手拿起来,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就看见妹妹白嫩嫩的手腕上,一圈红肿,“疼不疼?” 对于这个前世没能出生的亲妹妹,他是疼到心里去的,如今看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疼的。”杨春花笑着摇头。 “傻子。”杨春树看着妹妹这个样子,更觉得难受,小孩子能不怕疼吗?他能忍住是因为他不是小孩子。 范氏看着两兄妹,再瞅着一边红着眼还在打哭嗝的两个孙子,脸色黑得厉害,压抑着火气,控制着音量和语气,她主要是怕吓到孩子。 但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个顾忌了,“你们,去年的事情就忘了,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急什么,老头子不是说了吗?他考虑考虑,还是说你们是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才这么急急忙忙地安排后事。” 周氏和李氏脸色有些白,心里埋怨大嫂没用,不然,怎么可能会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同时又不由自主地想着去年的事情,也是因为她们担心吃亏,第二天就去了娘家,这次好像还是那样,不过,对象换成了她们自己的儿子,应该没事的吧。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范氏瞪着两人,李氏和周氏松了口气。 李大夫先看了杨春树的脚,他和范氏她们有一样的担心,就怕孩子的骨头折了,以后成了跛子,不过,情况还好。 “没伤到骨头,是崴到了,”李大夫脸上有些不高兴,怎么照顾孩子的,这么小的孩子,肿成这样,得多疼啊,“我给擦些药,这几天要看好了,不能再让他乱动。” 范氏和杨宝珠立刻点头。 接着李大夫又给杨春树破皮的地方上了药,包好,“这几天不能沾水,我晚上过来换药,记得,把孩子看好。” 第25节 范氏和杨宝珠再次点头,李大夫对她们的不满都表现在脸上了,她们能不知道。 “李爷爷,给我妹妹也擦点药吧。”杨春树还惦记着杨春花手腕上的那圈红肿。 结果,一向好说话的李大夫,在看到杨春花手上那明显是大人弄出来的伤时,微微发白的两条眉毛竖了起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范氏。 “小妞妞,别怕,爷爷给你擦药。”然后用十分温和地跟杨春花说道。 这天上午,杨家的三个媳妇干活特别的能干,直到吃饭的时候,自家男人叫,都还在磨蹭,那模样,仿佛是想在地里扎根一般,让杨铁柱四兄弟都奇怪不已。 回到家的时候,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以往觉得头疼的叽叽喳喳没有出现,一时间他们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回来了!”杨铁柱高声地说道,结果宝贝女儿和儿子依旧没出来迎接他。 倒是杨春林和小春熙颠颠地跑了出来,两个小孩眼眶红红的,扒着自家爹的裤子,就开始大哭,有委屈,也有害怕。 两个都是杨银柱和杨金柱的第一个儿子,自然宝贝得很,听到他们很快就哭得接不上气了,也不管身上的汗水,就抱了起来,开始哄。 “这是怎么了?春林,你不是说你是大人了么?怎么还哭鼻子。”杨铜柱开口说道。 杨春林看了一眼二伯,没说话,而是将头埋在他爹身上,哭着的同时,还开始告状,“爹,呜呜,娘呃,不让呜呜,我跟着呃,小花妹妹玩,呜呜。” “没事,爹让就可以。”杨银柱倒是听懂了。 “真的?” 杨银柱点头。 而杨金柱怀里的小春熙想要表达的有很多,他的游戏今天上午没玩成,鸡食也没有,娘还凶他,春树哥哥摔倒了,小花姐姐被大伯娘抢走了,一件件他都觉得伤心。 可是,又要哭,又急着想说话,结果,就是开始频繁地打嗝,怎么也止不住。 “快去给他喂点热水。”杨铁柱开口说道。 “大伯,小树弟弟受伤了,小花妹妹被大伯娘打了。”得到回答的杨春林,也就不哭了,听到大伯的声音,立刻想到这件大事。 在杨春林的心里,小花妹妹受伤的伤就是大伯娘打的,原本特别爱笑的妹妹,今天上午都没怎么笑过。 杨铁柱走进堂屋,最先看见的是自家儿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好久都不用的摇篮里,下巴和胳膊被包着,再走进,就看见膝盖和脚腕也同样包着。 心疼的同时,脸也黑得厉害,“你娘打的?” 杨春树摇头。 李爷爷说,他现在下巴有伤,最好少说话。 “不是娘打的,哥哥是不小心自己摔的。”杨春花守在旁边,替她哥哥说道,不管怎么样,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弄得谁的心情都不好。 杨春树点头。 “那小花儿你呢?”杨铁柱抱起女儿,看着她手腕上擦了药,因为没有包,可以看得到一圈红的,“我听春林说,你娘打你了。” 杨春花摇头,“没有,爹,娘没打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孩子的问题,杨大栓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去问问杨举人,得到的却是和老五一样的答案。 因为这些日子的亲近,再加上他们年龄没差多少,又是从小在村子里一起长大的,之前的生疏消失不见,所以,杨大栓也将心里的想法给他说了一遍,甚至他还拿杨天佑举例。 只是接着杨举人的话让他难受不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家老五真的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的苦?那他为什么不说呢? 他又问杨举人,你不是也这么过来的吗? 杨举人回答后,他才想起来,杨举人的外公当时就在县里。 “杨大哥,我真羡慕你,有五个这么孝顺的儿子,”他记得杨举人临走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老五以前不说,恐怕是以为说了没用,现在不说,是因为不想你难受,还有,就是我的经历,其实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风光,哎,谁活得都不容易,互相理解就好。” 他带着沉甸甸的心回到家里,进了堂屋,就看见他的大孙子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的难受。 “我也不清楚,要问娘。”杨铁柱摇头。 等到兄弟几个从范氏口里知道事情经过后,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三人,她们整天都在想什么,怎么就弄得好像他们杨家人还会害杨家人一般,更好像全天下就她们最关心她们的儿子一样。 吃中午饭的时候,看着杨春树的下巴,喂饭的杨铁柱犯难,“大哥,用细竹筒吧,给小树做些稀的,他用细竹筒吸着喝。” 吃过午饭,又解决了杨春树的饭后,杨大栓将四个儿子叫到他的房间,当着范氏和儿子的面,把今天杨举人所说的话说了一遍。 范氏和杨铁柱他们都瞪大了眼睛。 “爹,这县学不是读书的地方吗?” “是啊,欺负老五,先生也不管吗?” 在他们的想法里,能读书考功名,光宗耀祖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他们更想不到,之前五弟那些彬彬有礼的同窗,小时候也会跟村子里的孩子一样,欺负和嘲笑别人。 好吧,他们从来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们认为,读书再苦,也不会比干农活苦的。 只是,如今回想起来,原本五弟的身子是跟他们一样的,吃得差,但量却很大,壮实得很。 好像就是从五弟进县学以后,野孩子似的他开始变白变瘦,他们以为这是书生该有的模样,没想到事实却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范氏已经开始默默地掉眼泪,此时的她,仿佛看到逼着五岁的老五去读书时狠心的模样,这么一想,她觉得她和今天的周氏,李氏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了,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让你们难受的,”杨大栓开口说道:“我们做的那些,也都是为了老五好,而老五也能理解,看看现在的老五,我们并没有做错,只是要是当时能明白这些,就可以多关心一些老五,让他少难受一点。” 杨铁柱等人点头。 “但老三,春林进学堂,无论如何都要等到明年,他五岁的时候,这是村子里学堂的规定。” “爹,我知道。”杨银柱开口回答。 “还有老四,你家春熙实在是太小了,这才一岁多点。” 杨金柱同样点头,“我不着急的。” “至于晚上教孩子习字的事情,我看还是算了吧,套用杨举人的话,他们玩玩闹闹就能背不少三字经,已经是很大的惊喜,做人啊,还是不要太贪心。” 杨大栓这是对昨晚的事情表示他的态度,“你们觉得呢?” 杨铁柱四兄弟点头,杨举人不赞同,五弟也觉得不妥,再说,爹刚才所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想想,昨晚本来就很惊喜了,可不就是因为他们太贪心,才弄出今天这糟心的事情吗? 看着自家男人被叫了进去,除了王氏之外,其他三个女人都有些战战兢兢,只是,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她们的男人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她们就明白这些男人的打算,到了下地的时间,直接就叫着她们离开,等回来后,由他们陪着孩子,若是谁留在家里,她家男人就会把孩子带在身边。 时间一久,她们发现,相公这是把孩子和她隔开了,就算是相处,她们相公也会在一边看着,明显是不相信她们,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天下午,“小花妹妹,真的我们四个去吗?”杨春梅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不用我们在家里陪你和小树。” “不用,春梅姐姐,春林哥哥,你们得帮我和哥哥准备我们的那份鸡食。”杨春花摇头。 “你放心。” 昨天的游戏特别有意思,四个孩子心里都惦记着呢。 只是他们又觉得小树受伤,他们不陪着,好像很不讲义气的样子,所以才会犹豫不决,如今听小花这么一说,四张笑脸瞬间就笑开了。 晚上,杨铁柱给女儿洗澡的时候,看着她手臂上的五个手指印,“这是哪里来的?” 杨春花茫然地抬起头,“爹,我不知道。” “不疼吗?” “摸着就有点疼,不摸就不疼。”杨春花这次是实话实说。 杨铁柱和杨春树都清楚,这是谁造成的。 而杨春树真是开始对他的想法产生怀疑,难不成前世娘对他的厌恶和郁郁而终,其实跟小妹关系不大,不然,娘怎么下得去手,妹妹还没到两岁。 可要不是因为这个,那又是因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他是灾星,害怕他会害了她? 五天过后,“走走,看看脚疼不疼?”李大夫对着孩子很是和蔼。 杨春树点头,走了两步,笑着说道:“不疼了。” “再多走一段路。” 杨春树接着走,“也不疼。” “那就好,以后走路要注意些,不要再崴了啊。”李大夫笑着说道。 杨春树再次点头,“谢谢李爷爷。” 接下来,杨春树和杨春花又开始恢复他们的集体活动,五月份的时候,他们的队伍里多了杨春旭和杨春榜两个小不点。 王氏让春梅和春桃照顾好弟弟就撒手不管了。 倒是李氏,还想挣扎一下,奈何抵不住活动已经灵活的小春旭对伙伴的渴望。 这一天,头次加入的他们玩得很开心,只是,看着哥哥姐姐们都有他们自己的鸡,特别是在听到小熙哥哥说:“再过不了多久,我的鸡就要下蛋,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两个小娃娃待不住了。 “娘,我也要养鸡。”小春榜对着王氏说完,又转过去抓着杨铜柱的袖子,“爹,我也要养鸡,他们都有,就我没有。” 杨铜柱还没说话,王氏听到最后那一句,立马开口说道:“娘给你买。” “要和他们一样大的,不然他们有鸡蛋吃的时候,我只能看着。”小春榜一脸的委屈。 王氏想着两个女儿那已经半大的六只母鸡,这可不是十文钱就能买到的了,“娘。” “要不,相公,我回娘家去问问。”王氏看向杨铜柱。 杨铜柱并没有反对,“你就宠着他吧,记得,把你给爹娘做的两套衣裳也带过去。” 那衣裳是用老五同窗送的好布料做的,除了娘收下的,每房都分了一些,他们除了给三个孩子做了一身,自个儿没舍得,都给双方的爹娘做了。 “恩,”王氏笑眯眯地点头。 而小春旭这边就遇到了麻烦,李氏手上没存几个钱,娘家也靠不住,要买半大的快要下蛋的母鸡,那价钱可比买小鸡仔贵了太多。 “春林,要不你分一只母鸡给弟弟。”李氏想了想开口说道。 杨春林看着自家弟弟,心里十分不舍,那可是他一点点养大的鸡,不过,最后还是有些勉强地点头,“好吧。” “不要,我不要大哥的,我要我自己的。”小春旭却不答应。 “别闹,”杨银柱将他抱起来,“爹给你想办法。” 他这么说,不仅仅是将就小儿子,更多的是因为大儿子,即使心里难受,还要点头的样子,看着心疼。 “谢谢爹。”两个孩子同时说道。 “出去玩吧。”杨银柱笑着挥手,见两个儿子手牵着手出去了,才对着李氏开口,“拿出来。” “什么。”李氏反应不过来。 “这些年儿子的压岁钱。” 第26节 李氏脸色一白,“相公,你真要给小旭买。” “拿出来。” 李氏没敢再说什么,转身从箱子里将所有的铜钱都拿了出来,只是,数目还是对不上。 “拿去贴补你娘家了?”杨银柱倒不觉得意外。 李氏点头,虽然自从去年知道娘家靠不住以后,就没有再拿,可她一年也存不了几个钱,还没全补上。 “你可真行,对着我爹娘,你一副为了儿子可以拼命的模样,对你爹娘,你倒是可以为了他们委屈我儿子。”把所有的铜板都拿走,刺了李氏这么一句,就离开了。 两天后,杨春榜和杨春旭也有了属于他们的鸡,结果,问题又来了,上一辈杨家七个兄兄弟姐妹,下面却又八个孙子孙女,篮子又少一个。 “我和妹妹用一个吧,把我的给弟弟。”杨春梅很懂事地说道。 “不用,”杨铜柱揉着大女儿的脑袋,“爹给弟弟编一个新的。” “我去砍竹子,”这是杨银柱的话。 这个结果,几个孩子多满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杨春花和杨春树兄妹两岁的生辰并没有办,来的只有韩大鹏和孔光辉,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这个时候,杨大妞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看着不久就要生了。 韩大鹏对于这个孩子很期待,他非常希望是一个软软的贴心的小闺女。 六月底的时候,家里孩子养的母鸡下了第一个鸡蛋,最先下的是半路被买回来的那六只,接着,其他的母鸡也跟着开始下蛋,一天三个鸡蛋地捡,把八个孩子都乐坏了。 几天后,学堂外面,“我觉得我们一天吃一个鸡蛋就够了,要是每天吃三个,会不会像以前天天吃窝窝头那样,以后讨厌吃鸡蛋了。” 几个孩子思考着这话,他们真的会讨厌吃鸡蛋吗?不过,小花妹妹说得也对,一天三个,确实是有些多。 “那其他的鸡蛋呢?” “我是这样安排的,”关于鸡蛋这事,杨春树连着几天每天吃三个鸡蛋,每次吃的时候,他都有些吞不下去,妹妹,说好的给爹娘呢。 “你们算算,我们八个人,一共是二十四只鸡,只要鸡食跟得上,每天就能见到二十四只鸡蛋,我们每天吃一个,还剩十六个,先拿出十二个给家里的爹娘和爷爷,他们一人吃一个。” 这样的算法,直接把几个孩子都算懵了,一个个觉得小花妹妹(姐姐)好厉害的样子。 “接着,我们就开始存鸡蛋,一天存十六个,十天就是一百六十个,你们都别忘了,我们买小鸡仔的钱是哪里来的,”杨春花接着说道:“是大姑父给我们的压岁钱,大姑马上就要生小表妹了,我们可不能忘记这个恩德。” 众人点头,“对,忘恩负义的都是坏人。” “我知道,坐月子就是要多吃鸡蛋的,”杨春梅开口说道:“那我们把存着的鸡蛋都给大姑父。” “你们觉得呢?”杨春林问着其他的孩子。 小娃娃们都点头。 自从杨家孩子的母鸡下蛋后,杨家人每天都在盼,等着看他们的孝心,可是左等右等,他们却只能看着孩子将一个又一个鸡蛋吞进肚子里,心塞得很。 终于,第二天晚上,杨春梅和杨春林拎着十六个鸡蛋去了厨房,“娘,把这些蛋全煮了,今晚都有鸡蛋吃。” 杨春林对着做晚饭的李氏,十分豪气地说道,只是配着他的小模样,怎么看都可爱得紧。 “知道了,春林,快出去,这里面热呢。” 晚上,杨家人吃着这一个鸡蛋,那叫一个细嚼慢咽啊,迟来的感动也是感动,再说,整个杨家村,又有谁家能在孩子这么小的时候,就吃到由孩子养鸡所下的蛋。 只是,第二天,他们就发现,鸡蛋有没有了,孩子们一天只吃一个,其他的都存起来了。 “告诉爷爷,你们存起来做什么?”杨大栓问着最大的杨春梅。 “给大姑姑坐月子吃啊,这买鸡仔的钱可是大姑父给的压岁钱,我们不会忘记的。”杨春梅高高兴兴地说道,小胸膛挺得笔直。 ☆、第38章 妹妹再谋 杨春梅的话让杨家人都是一愣,然后,欣慰地看着这一群娃娃,杨大栓摸着她的脑袋说道:“乖孩子。” 杨春梅圆圆的小脸笑得一脸的灿烂,红彤彤的很是可爱。 见姐姐被夸奖,其他的娃娃纷纷围到杨大栓身边,抬起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都好,都是好孩子,哈哈。” 在八个孩子将鸡蛋存到快两百个的时候,大姑父到杨家报喜,只是,这次大姑父依旧没能如愿,大姑姑生下的还是个男娃。 范氏和杨宝珠当日跟着韩大鹏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去了韩家,下午就回来了。 “娃娃很结实,七斤多。”范氏笑呵呵地说道:“大妞的身体也好,生得很顺利,没受什么苦。” 杨大栓和杨铁柱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洗三那天,杨家人是全都去了的。 刚进韩家的门,几个孩子就忍不住,直接跑到韩大鹏身边,“大姑父,我爹的那一筐鸡蛋,有两百个,是我们送给大姑姑的。” “恩,是用你给的压岁钱买的小鸡仔,现在长大了,下的鸡蛋。” “那小鸡仔是我们养大的哦。” “可有两百个呢。” “我们都没有怎么吃,存起来的。” “专门给大姑姑坐月子吃的。” 几个孩子养鸡韩大鹏是知道的,但不知道这几个孩子会这么做,听着他们争先恐后说着的话,心情很好的笑得一脸豪爽。 抱起最小的春旭,“一会我告诉你大姑姑,她肯定很高兴。” “可不是,我们家的大人每人才吃他们一个鸡蛋,剩下的,全都在这里了。”杨大栓带着笑容,语气略微有些发酸地说道,“大妞这是赶上了。” 而杨春花想着她那三个鲲表哥的名字,问道:“大姑父,小表弟叫什么?” “韩四鲲。” 果然,从大鲲,二鲲,现在到四鲲,也不知道大姑姑能生到几鲲。 孔光辉来的时候,韩大鹏第一件事情就是向他炫耀这次收到的两百个鸡蛋,“你呀,可还要多多努力哦。”完全是得意的语气。 孔光辉眼里带着羡慕,自爹娘离开后,他家就他一个人,冷清得不行,再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也不知道他和宝珠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多的小孩。 作为没成亲的男子,回神过来,脸红得格外厉害。 “不是吧,你羡慕得脸都红了。”韩大鹏笑着说道。 孔光辉皮肤白,所以,他脸红就很容易看出来。 韩大鹏的声音不小,在一边玩闹的几个孩子都听见了,然后才想起,去年未来小姑父也给了压岁钱的,他们怎么能把他给忘了。 可现在他们所有的鸡蛋都送给了大姑父,要不再开口要回一百个分给未来小姑夫,只是,谁去就成了个大问题。 别看这些孩子小,每天跟着杨春花一起混,再加上杨天佑给他们讲的故事也是事先挑选好的,因此,他们还是非常机灵的,已经懂很多道理的,去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她们都会感到不好意思。 所以,推来推去,谁也不想去。 杨春花见差不多了,在杨春梅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然后,几个孩子就见他们的大姐笑嘻嘻地跑到孔光辉面前。 “未来小姑夫,你别羡慕大姑父,那鸡蛋是给大姑姑的,回家后我们天天给小姑姑吃鸡蛋。”杨春梅软软的声音带着欢快,脸上的表情很是到位,完全是一副安慰人的模样。 本来孔光辉脸红就是因为想到杨宝珠,如今再听小春梅这话,更是红得厉害。 虽然韩大鹏挺失望韩四鲲不是个女娃,但对韩大福和蔡婆子来说,每一个大孙子的出生,都给他们带来满满的喜悦。 往祖上再多数十几辈,韩家也曾经是人丁兴旺的人家,只是后来慢慢地凋零,从韩大鹏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就全是独苗苗,一直延续到韩大鹏。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身在县城,日子过得可以说是小富裕的韩家,会看中村子出身的长相也只算清秀的杨大妞。 除去她本人的一手好厨艺,和有个在县学里功课不错的弟弟这两个原因外,最大的原因是八字合,当时批出多子多福这四个字时,韩大福和蔡婆子就拍板决定了这门婚事。 再加上杨大妞进门后,连续地给他们生了三个大孙子,老两口哪里还有不满意的,只是没想到时隔五年后,儿媳妇又给他们添了一个大孙子,两人做梦有时候都会笑醒。 对于韩大鹏起的名字,他们也挺满意的,在他们想来,多久了,他们韩家的孩子起名都没有排到过二,现在已经到四了,他们就是死了,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比起洗三只有自家亲人,韩四鲲的满月酒就热闹得多,除了亲戚之外,县衙的捕快全都来了,年纪不轻的师爷,甚至县令都让人备了一份礼,更别说是韩大鹏在外所交的朋友,街坊四邻。 在韩家的大院子里摆了二十来桌,很是热闹。 杨春花看着大姑父在客人中来回游走,笑容灿烂,说话干脆利索,再加上他会来事的性子,能吃得这么开倒是不觉得意外。 而这场满月酒之后,她的家人念念叨叨了好几天,亲爹说大姐夫有出息,满月酒是办得一次比一次热闹。 爷爷和奶奶为他们当初的眼光得意了好几天。 就是傻哥哥,那天之后,心情都好了许久,有时候还会跟着她哼着完全不在调上的曲子。 杨春花不知道,杨春树是真心为大姑姑和大姑父高兴的,还有另一个原因,大姑父一家越是幸福,他就越有信心改变前世的艰难生活。 高兴过后,日子还要继续,种田的种田,读书的读书,玩耍的小孩子接着玩耍,时光匆匆,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小花妹妹,你说今年爷爷他们会把压岁钱全部给我们吗?”从她的鸡下蛋以后,一天一个鸡蛋的日子,让她很是喜欢。 其他几个孩子也看着杨春花,特别是去年没有参与这事的小春榜和小春旭,亮晶晶的眼里全是期待。 只可惜他们又一次得到小花妹妹(姐姐)鄙视嫌弃的目光。 “春梅姐姐,压岁钱才多少,你们怎么还惦记着呢。” 众孩子心里疑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姑姑去县城把我们吃不了的鸡蛋换成的铜板,你们都没乱用吧?” “没有。”小花妹妹(姐姐)说要存好的,娘问他们要,他们都没有给。 “乖孩子。”两岁半的杨春花学着杨大栓的模样,摸了摸小春榜的脑袋,“现在你们一人拿出你们一半的铜钱。” “恩,”几个孩子都没有多问,他们相信小花妹妹(姐姐)。 从七月份开始,家里每个人都开始一天吃一个,十天后,杨大栓觉得这样太奢侈,便决定小孩子一天吃一个,大人两天吃一个。 当然,由于几个孩子坚持将杨宝珠划到他们那一伙,所以,杨宝珠依旧是一天一个鸡蛋,每次看到孔光辉来杨家时,都会有孩子跟他说:“未来小姑夫,今天我们有给小姑吃鸡蛋。” 倒是让这几个孩子的亲娘们心里有些发酸。 即使是十一月份的时候,因为天冷的原因,母鸡下蛋没有那么频繁,存下的鸡蛋也不少,一个鸡蛋一个铜板,他们八个孩子,几个月下来,一人手里都有一百出头的铜板。 这对于杨家村的孩子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妹妹,我们要做什么。” 杨春树数出一百个铜板,用灰色的布袋子装着,回头问着杨春花。 第27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样,杨春树已经习惯了。 “拿来了吗?”几个娃娃在固定的枣树下集合,杨春花问道。 其他人点头。 然后,杨春花将她的计划说了一遍,“你们觉得呢?” 其他的娃点头,实际上只有大点的春梅和春林明白了一点点。 “那我们去找小叔吧,”杨春花开口说道。 在书房里看书的杨天佑,听见敲门声,笑了。 整个家里,会敲门的就是他还有他的侄儿侄女,因为他的故事里讲过,学堂里的二叔也说过,没几次,这几个娃就记住了。 “进来吧。” 果然,书房门被推开后,八哥小娃娃走了进来,“小叔。” 杨天佑放下书,看着这几个鬼精灵似的孩子,笑得一脸的灿烂和讨好,“说吧,什么事?” 杨春梅和杨春林将八个孩子合在一起的四百个铜板装在两个袋子里,放到书桌上。 “这是要做什么?”打开看见里面全是铜板,杨天佑可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这是几个孩子给他的,要知道,吃这几个孩子的鸡蛋没问题,要是打他们铜板的主意,他们就绝不会同意的,他的那四个嫂嫂已经碰壁无数刺了。 “小叔,我们想请你帮我们写些春联。”杨春林开口说道。 “家里的春联不用你们担心,我会写好的。” 杨天佑想着,这些侄儿侄女操心的事情还不少,只是说完后,看着两袋子铜钱,又觉得事情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果然,“不是的,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出钱买红纸,然后请小叔帮忙写,等赶集的时候,拿到县城里去卖。”杨春梅准确地表达着他们的意思。 杨天佑看着他的侄儿侄女,有些吃惊,原本他们能坚持把小鸡仔养大,一直到现在,即使外面已经没有鸡食,他们也会用他们存下的铜板来换细糠喂鸡,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这样的事情,他还可以认为他们家的孩子比其他的懂事,但这又想出卖春联的主意,他们家教孩子的方式也没怎么改变啊,难不成这些娃娃真的可以和那些大富人家的孩子比。 “小叔。”几个孩子可不管杨天佑脑子里的想法,“我们会给你三成报酬的。” 看着侄儿侄女认真的小模样,他笑了,还知道利诱了,“你们知道三成是多少吗?” “知道,赚十个铜板,就给小叔三个。”杨春桃点头。 “要是卖不出去,这铜板可就没有了。”杨天佑笑着说道。 “没有再挣呗。” 读书杨天佑很在行,但这卖春联的事情他还真没有底,再有, “你们想好了,卖春联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去的,并且,就算是我愿意,你爷爷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这话,只有杨春树和杨春花明白,这个世界,读书人就是清高和高贵的代名词,那些街上为生活所迫代写家书的,都是不准备再继续读的。 在读书人眼里,出面做生意,哪怕是再小的买卖,都已经沾上了铜臭味,都是会被其他的读书人鄙视的行为,杨天佑在县学里待的时间不短,去卖春联,遇上认识的人,肯定是会被指指点点的。 “这个小叔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办法了。”杨春梅他们倒不考虑这些。 只是杨春树有些不放心,“小叔,我们去卖你写的春联,没事吧?” 杨天佑摇头,“这倒是没事。” 不然的话,他的那些同窗哪里来的富裕生活,除了田地,就是商铺,只不过经营商铺的多是他们家的下人或者从属。 再有,那书铺里的书绝大多数都是读书人写的,不是照样在卖吗? 而对于这些孩子的行为,杨天佑仔细想了想,觉得他没有反对的理由,“行,只要你们卖不出去的时候,不哭鼻子,我就答应你们。” 八个孩子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然后,在杨家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杨天佑用了三天空闲的时间做完了侄儿侄女交给他的事情。 看着裁剪得整齐,字迹飘逸的春联,杨春花看着非常满意。 这个时候,已经是腊月十五。 将春联仔仔细细地放好,藏起来,杨春花召集她的兄弟姐妹,围在一起,表情严肃地说道:“听着,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春联上写的是什么我们都不认识,到时候怎么卖?” “那要怎么办?”四百个铜板,就是四百个鸡蛋,要是卖不出,等于这么多的鸡蛋一下子就消失了,几个孩子都急了。 “我算了一下,小叔给我们写了四十副对联,我们八个人,一人负责五副,赶在下个集市到来之前,认识那五副上面的字,明白吗?”杨春花说得很认真。 其他的七个孩子点头,连杨春树也不意外。 “不过,考虑到小熙弟弟他们三个,年纪小,有可能记不住那么多,春梅姐姐帮小榜弟弟,春林哥哥帮小旭弟弟,我和春桃姐姐,还有哥哥帮助小熙弟弟,他们记不住的,我们帮他记住。” 杨春花的提议,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为了那四百个鸡蛋不被白白地丢失掉,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杨天佑一有空闲,他们就拉着他去书房,学字那个认真劲,让杨天佑看着都有些汗颜。 而在分成三队习字的过程中,杨春花发现,速度最快的竟然是比她还小的小榜弟弟,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令她欣慰的是,他的傻哥哥,速度也不算慢,跟春林哥哥差不多。 只是杨春花不知道,杨春树的心里,对他的认字速度实在是脸红得不行,他是已经活了一世的人,比不上古灵精怪的妹妹也就算了,连小榜弟弟也赶不上,要不是他这几天做什么事情,都不忘在脑子里回想他新认识的字,可能就跟小熙和小旭弟弟齐平,拖大家后退了。 腊月二十就是过年前倒数第二个当集日,前一晚,几个孩子聚集在杨天佑的书房,认认真真地将所有的春联一一地确认一遍,才整理好,放进杨天佑的书筐里,准备明天背着去县城。 看着侄儿侄女离开,杨天佑摇头,这些孩子,都成精了吗?当初他认字的速度可没有这么快,难道是铜板的诱惑。 杨天佑完全猜错了,跟铜板无关,是鸡蛋的诱惑。 杨家的其他人都是一脸疑惑,那些娃娃这几天在倒腾什么,神神秘秘的,开口询问,一个个嘴巴紧得很,就是不说。 “老五,他们找你干什么?”杨大栓终于忍不住问道。 杨宝珠吃醋地说道:“就是,这些天,他们都把我这个姑姑给忘记了。”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杨天佑没有说,他担心说了以后,要是春联没卖出去,孩子心情不好的同时,还要被几个嫂子责怪。 “还有小妹,他们怎么忘记你,每天早上的九个鸡蛋,都是准时的送到厨房的。”送鸡蛋这活也是八个孩子每人一天地轮着来的。 第二天,杨铁柱他们兄弟几个去县城做工,每年都是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过才开始休息的。 看着跟在他们身后的杨天佑和八个孩子,“你们干什么?” “大哥,我们也去县城。”杨天佑可不敢一人带着八个孩子往外面跑,特别是现在县城人正多的时候。 “胡闹。”杨铁柱不赞同地说道,“我们是去做工的,没时间看孩子。” 杨天佑背着他的书筐,看着他的侄儿侄女,也不说话。 “大伯,爹,我们跟大姑父和未来小姑夫都约好了,不用你们看着我们。”杨春梅开口说道,“我们有正经事。” 其他的孩子跟着点头,最后,杨铁柱兄弟几个还是同意了他们跟上,大不了到时候就送他们去大姐夫家,等他们下工后再带回来。 因为孩子小,一行人花了十个铜板,做村子里的牛车去县城,等到了城门口,一行人刚刚下地,就看见站在城门口的韩大鹏。 几个孩子就同时挥手,“大姑父。” 腊八节那天,小花儿告诉他,他们腊月二十号会来县城看他,原本没当回事的韩大鹏。 今天早晨出门时,杨大妞说道:“相公,小花儿那孩子说,今天要来看我们,你巡街的时候要不去看看?” 所以,他特意和看城门的兄弟换了岗, 没想到还是真的,站在城门没多久,就看着一串小孩子冲着他挥手,“还真来了,是不是想大姑父了?” “想了。”八个孩子齐齐地说道。 杨春花笑眯眯地说完,又冲着他身后挥手,孔光辉小跑了几步上前。 杨铁柱兄弟四个怕耽误他们的正事,“大姐夫,你们忙吧,我们把他们送到你家,下午回去的时候来接。” “不用,”韩大鹏此时正抱着杨春花稀罕着呢,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去忙吧,有我和小妹夫在,能照顾好孩子的。” “不耽误吗?”杨铁柱笑着问道。 韩大鹏摇头,他们这小县城,杀人放火的事情一年都不会发生几次,最多的就是偷东西的,看城门有一个兄弟先顶着,回头请他吃饭就行。 于是,杨铁柱兄弟五个都跟着离开,杨天佑走的时候,将他的书筐留下。 “大姑父,”快过年的集市,人很多,她可不想带着兄弟姐妹们在人堆里被挤得撞大人屁股呢。 所以,一下牛车,杨春花就看中了距离城门不远的那块空地,“今天你守城门?” “恩,”韩大鹏点头,“等大姑父去说一声,就带你们玩去。” 杨春花摇头,认真地说道:“大姑父,我们是有正经事的,你看你的城门就好,我们就在那里做事。” 说完,杨春花指着那一片空地。 “行啊,随你们,反正大姑父今天上午就在那里,你们要是想去玩的话,就叫我。”韩大鹏倒是不勉强他们。 “大姑父,这个书筐你帮我们搬过去。”杨春梅开口说道,这几个孩子,在他们觉得是干正经事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板起小脸,表示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最初是跟杨春花学,时间一久,他们就习惯这样了。 韩大鹏将杨春花放在地上,把最小的杨春旭抱起来,一手拎着书筐,而另一边,不怎么说话的孔光辉,则是把杨春榜和杨春熙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放慢脚步,几个小的很快就跟上,到了指定的地方,韩大鹏放下孩子和书筐,问道:“这是什么?” “春联。”杨春林开口说道。 然后,在韩大鹏和孔光辉吃惊的目光下,八个孩子先是将地上收拾干净,然后打开书筐,慢慢地摆好十副春联,春联的上端和下端都用木片压着,保证不会被风吹走。 接着,八个孩子掏出他们的灰色手绢,铺在地上,从小到大排好,一串顺溜地坐下,等着生意上门。 韩大鹏和孔光辉看着上面的春联,回想起这八个孩子很有默契的行为,再抬头看看天空,太阳让虽然已经升了好多,可依旧能看出来是从东边过来的啊,这说明他们现在不是在做梦。 “这是你们小叔写的?”韩大鹏问道。 八个孩子齐齐地点头,然后目视前方。 杨春花侧头,看着韩大鹏,“大姑父,你可要注意着我们这里点,不要让人欺负到我们。” 韩大鹏回头,看着他距离站岗的地方也就只有两三丈的距离,点头,“放心吧,在城门口,没人敢的。” 孔光辉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带飘,想法和杨天佑差不多,这几个孩子是要成精了吗? 韩大鹏笑呵呵地回到站岗的地方,眼睛基本上就没有离开过那几个孩子,只是,见许久都没有生意上门,就有些心疼了,还想着要不要麻烦他的兄弟们去将那些春联买下来。 实际上呢,八个孩子是在干等生意上门吗?不是的,他们在玩最简单的摸脸游戏,一个孩子将眼睛蒙住,其他的孩子调换座位,摸脸识人,最后输得最多的,要负责为明天赢的人打扫鸡笼。 玩得起劲的时候,哪里还管什么生意,八个孩子中,只有杨春树心里着急,这可是四百个铜板,前世穷了一辈子的他不心疼才怪。 第28节 终于,一个时辰以后,赶集早的人开始往回走,看见摆放着整齐的春联,凑了上来。 “小娃娃,你家大人呢?” “大人不在,我们可以卖的。”最大的杨春梅开口说道。 那些人自然不相信,这可是春联,在没有会写字的村子里,那就是想买都买不到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碰上,怎么可能是几个小孩就能卖的。 “小娃娃,你们认识吗?”有个中年大叔笑着说道。 “认识的,”杨春林点头,然后指着一副春联念道:“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那中年大叔一听,这寓意好啊,他们种地的可不就是这么希望的,有些心动,“多少钱一副?” “六十六文。”杨春花开口说道,她问过小叔了,整个县城就没有卖春联的,他们就只有四十副,价格高一点也不愁卖不出去。 杨春树吓了一跳,这也太高了,其他的六个孩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中年大叔一听,不便宜啊,正想要讲价呢,身后一个老爷爷笑着说道:“我要了。” “好的,” 杨春花快速地数着他递过来的铜板,杨春林和杨春梅也开始将春联卷起来,小春旭和小春榜递绑绳(红色的绣线),杨春桃,杨春树还有杨春熙三姐弟负责将空出来的地方铺上新的春联。 因为最开始就分配好,并且在杨天佑的书房实验过,所以,孩子虽小,但动作也不算慢。 老爷爷将春联拿着走了,那中年大叔看着脸有些发黑,“我说,你们这些小娃娃怎么这样,明明是我先问的。” 声音带着怒气,他的打算是吓一吓这几个孩子,然后便宜点买一副。 结果,几个孩子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齐齐地回头,拔高声音冲着韩大鹏喊道:“大姑父!” 本来韩大鹏见几个孩子终于有了生意,心里正高兴呢,就听见孩子的叫上,那是一下子就冲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想不付钱?” 而另一边守城门的兄弟,就瞪大眼睛瞪着,只要韩大鹏一挥手,他立马就能跑过来。 那中年汉子一看面色凶恶的韩大鹏,再加上他身上的捕快服和官刀,吓得脸色发白,别人还没问话,他自己就招了,“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几个孩子摇头,杨春梅将事情说了一遍,韩大鹏就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着说道,“这□□联就是图个吉利,图个运到,我说这位兄弟,在我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心诚,心不诚,这春联写得再好,也很难实现的,要知道那天上的神明眼睛可明亮着呢。” 这个时候,摊子边站了七八个人,一听韩大鹏这话,一个个点头。 “有事就叫大姑父啊。”韩大鹏摸了摸春梅的脑袋,看着因为每天鸡蛋养着,原本有些瘦的春梅,现在小脸圆乎乎的,跟包子一样可爱,他就满心地惆怅,啥时候老天爷才能赐给他一个闺女啊。 “春联一副六十六文,不讲价,只有四十副,卖完就没有了。”杨春花对着还在犹豫的人说道。 已经开张了的生意就是快,不到一个时辰,四十副春联就卖光了,看着一堆铜板,在这些孩子的眼里,全都是好吃的。 “铜板我们回去再分,”杨春花开口说道:“要不是大姑父保护我们,我们肯定会被那些坏大人欺负的。” “那我们给大姑父也分一分。” “大姑父是不会要我们的铜板的。”这是杨春树的话。 “要不我们给大姑父打壶酒吧。”杨春花建议道。 其他人点头。 没一会,换岗的人就来了,韩大鹏笑容满面地走到几个孩子面前,看着那背篓里的一堆铜板,也没说什么,“等你们未来小姑夫来了,我们就回家吃饭。” “恩,”几个孩子齐齐地点头。 孔光辉来得也快,一行人经过卖酒的地方,几个孩子花了两百文,打了三壶不算太好,也不是最差的酒,“这是给大姑父和未来小姑夫的。” 将两壶酒递给韩大鹏和孔光辉,最后一壶放进书筐里。 韩大鹏倒是没有客气,就是孔光辉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知道孔光辉和八个孩子要来吃饭,蔡婆子特意让杨大妞多买了些荤菜,看着一堆的孩子吃得欢快,老两口笑出一脸的菊花。 等到杨铁柱兄弟四个来接孩子的时候,杨天佑早已经到了,在知道自家孩子做的事情后,震惊得回去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回到家里,将那一堆铜板倒出来时,杨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八个孩子可不管他们,也不避着他们,凑在一堆开始数,一百文分成一堆,即使早就知道是多少的杨春花,也在里面一个一个地数着。 用了好长的时间,才分清楚,只不过到底是多少,他们知道的数字已经不够数了。 “这里是二十四堆,这里还有四十个铜板。” “那我们开始分吧。”杨春梅开口说道。 其他人点头。 “先是十堆分小叔三堆,”杨春桃圈出十堆,然后刨出三堆来。 等她做完,另外的三堆也分了出来。 还剩下的四堆,就让几个孩子为难了。 杨春花直接将一堆和那剩下的四十个铜板分出来,合在一起,抬头问着杨天佑,“小叔,这样可以吗?” 杨天佑看着那一堆钱,一共是七百四十文,“你们真的舍得给我?” “小叔,做人要言而有信,这不是你说的吗?”杨春林一脸严肃地说道。 杨天佑看着其他的几个孩子点头,原本是没想收的,此时倒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这七百多文收下,于是,他生平第一次赚的银子,竟然是跟他的八个小侄儿小侄女合伙来的。 接着剩下十七堆,八个孩子一人分了两堆,“这一百个铜板,我们都想想有什么想要吃的,过年的时候,我们把他们花了。” 这话令其他几个孩子都很用力地点头。 听小花妹妹(姐姐)的没错,原本只拿出五十文的他们,现在得到二百文,还有一百文的零嘴钱,最重要的是,很好玩。 几个孩子抱着属于他们的铜板回房,放进钱袋子里。 堂屋内,“老五,这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家人,终于有人开口问道。 “爹,”杨天佑把事情说了一遍。 “四百文的本钱,赚了这么多。”杨大栓好久才反映过来,那几个孩子分给老五的就快本钱的两倍了吧。 杨天佑看着书筐里孤零零的一壶酒,拿起来,递给杨大栓,“这是几个孩子给你买的。” “好,好。”杨大栓拿着那壶酒,高兴地说道。 “爹,离过年还有一个集,要不我们再卖一回?”杨铁柱想了想说道。 现成的赚钱法子摆在面前,杨家人谁会不心动,纷纷看向杨天佑,而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明白,为什么几个孩子要分给老五这么多,比他们各自赚得都要多。 因为没有老五,这事就成不了。 “我是没有问题,不过,爹,大哥,几个孩子可是分着将春联上的字认全了的,到时候要是你们卖,那字也得你们学啊。”杨天佑虽然觉得家里的大人,抢几个孩子的发财之道,有些不地道,可也没有反对。 再次回到堂屋的杨春花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年龄摆在那里,无论他们做什么,就算是做得比大人们都好,他们依旧会觉得小娃娃还是小娃娃,没有大人可靠。 让大人们知道他们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屁孩,这样的话,也只是她用来鼓动和安慰伙伴的口号而已。 ☆、第39章 春林上学 “娘,这些你收着吧。”杨天佑看着面前的一堆铜板对着范氏说道,意思很明显,现在没分家,既然几个兄长们挣的银子都上交了,他自然也不会自己留下的。 范氏看向杨大栓,见他点头,用手绢将那七百多文铜钱包起来,拿回了房间。 接着,一家子人开始商量在腊月二十五那个赶集日,卖春联的事情,计算着利润,一个个神色很是激动。 “老五,能多写一些吗?”杨大栓开口说道,四十副就赚了二两多银子,那要是八十副呢,岂不就是翻倍,再更多呢。 “可以的。”杨天佑点头,寓意好,卖得好的春联可以多写一些。 杨春花在一边听着他们越说越激动,后面的数量越加越多,有些担心,“小叔,县学里不止你一个家里情况不好的学子吧?” 杨天佑听了这话,想了想就冷静了下来,就像他,这么多年,没有几个孩子的提醒,每年都有在给村子里的人写春联,就没有往卖的那方面去想。 但是这事只要有人开始,其他人很容易就想到,这还不仅仅是和他一样情况的同窗,最主要的是县城里的商家,他们能不知道这春联的成本是多少吗? 对于那些商铺来说,这么大利润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会不卖。 “爹,我觉得还是卖四十副就好。”杨天佑开口说道,实际上,就这些他都担心卖不出去,卖春联的一多起来,价格也就下来了。 兴奋的杨家人听到这话,纷纷看向杨天佑,“为什么?” 杨天佑将他想到的说了一遍,其他人也跟着想,确实是这样,虽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们家,但换个角度考虑,他们现在不也是在跟风吗? “听你的。”虽然杨大栓知道他有贪心了,这就跟上次一样,本来就是个没有想到的惊喜,他们应该知足才是。 只是,就算是这么说服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谁会嫌钱多,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贫穷人家。 而事实情况确实如杨天佑想的那样,不说那些家境不好的学子,他们能卖的毕竟在数量上有限制,但县城里的商铺就不一样,书铺,烟花爆竹店,杂货店甚至是酒楼的掌柜们都闻风而动。 商机一旦错过,就少赚许多银子,特别是那些背后有着大靠山的人家,即使被发配到黑山县这么偏远的小地方,但一发动起来,就能牵动大半个王朝。 在这天下午,就有许多快马从县城出发,卯足了劲层层晚上,就想趁着别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抢先大捞一笔。 毕竟卖春联这事,过了节日,就要等到明年了,到时候想要独占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事情,杨家人是不知道,等他们真正冷静下来后,就开始分配,毕竟认字对于他们这些只会种地的人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但又想到几个小娃娃都能认得,他们这些当爹的,怎么着也不会比他们差吧。 而事实上是,趁着这个劲头,杨铁柱四兄弟跟着杨天佑去书房,准备一人学会一副春联,可一个时辰后,他们出来时,脑袋晕乎得厉害,飘飘忽忽地回到各自的房间。 看到自家爹回来,杨春花和杨春树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亲娘已经念叨了将近一个时辰,目的就是让他们将铜板交出来,给她保管。 只是,他们都交代了兄弟姐妹,铜板要自己保管,不然就会像压岁钱那样,交出去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爹,我们挣的,我们要自己保管。”杨春花开口说道。 杨春树点头,这一年,他就明白,别看兄弟姐妹还小,但铜板一个也没乱花,再有,也应该说到做到的。 “恩,你们自己保管。”杨铁柱点头。 “相公,他们手里现在可有半两银子,这要是弄丢了。”赵翠娘不赞同地说道,“多可惜。” “行了,丢了也是他们的事情,吸取教训,下次就不会再丢了。”杨铁柱的算法跟赵翠娘不一样。 在他看来,即使是两个孩子的半两银子丢了,他们也从来就没有亏过,要知道,最初的时候,他们给的也就是十个铜板的压岁钱,还是大姐夫和光辉给的。 这钱本来就是让几个孩子拿着玩的。 如今还回报给他们七百多文吗?还有,家里的母鸡还在那里,鸡蛋也会接着下,这些都是几个孩子玩出来的。 瞧瞧这一年,几个孩子不是挺好的吗?他们没必要操心太多。 第29节 现在最紧要的是,跟儿子和女儿说认字的事情,老五说了,他们认的春联,都是他们儿子女儿会的。 于是,父子三人,就着白水开在桌上比划着他们认识的字。 等一刻钟之后,杨春花和杨春树就都明白了,哥哥(自己)脑子认字速度慢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他们亲爹更慢。 二房里,王氏则精明得多,没问春梅和春桃,“儿子啊,你现在挣了银子,当初娘给你买鸡的钱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杨春榜看着王氏,“娘,我的压岁钱不够买鸡的吗?” 杨铜柱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不够。”王氏摇头。 “哦,”杨春榜想了想,“可是,娘,我记得买鸡的钱是外公给的啊。” 王氏瞪大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杨铜柱笑了,摸着儿子的脑袋,“那你准备怎么报答你外公。” “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过年去外公家的时候,拿一只母鸡过去,给外公外婆吃。”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出来的。 这下王氏都没话说了。 然后,他们父子(女)四人也开始认识春联。 三房里,杨春林和杨春旭无论李氏怎么说,跟杨春花兄妹一样,怎么也不同意交出铜板。 等到杨银柱回来的时候,杨春旭扒着他的腿,把准备贡献一只母鸡出来,孝敬亲爹顺便报答他买鸡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银柱笑着将他抱起,“不用,你留着下蛋吃。” 杨春旭听到这样的回答,看向他哥哥。 “爹,是他自己也想吃鸡肉了。”杨春林开口笑着说道,好吧,实际上他也很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花妹妹会让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拿出一只鸡,就他的没动。 “那想吃的时候,就让你娘给你炖,”杨银柱说完,想了想补充道:“要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一起吃知道吗?”他没能力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但儿子要吃自己养的鸡,他是绝不会反对的。 “小旭,那鸡还在下蛋呢。”李氏就有些心疼了,这谁家没事将下蛋的母鸡吃了,多败家啊。 “我想给爹吃。” “行了,那鸡是小旭养的,他想吃就吃。” 在两个儿子面前,杨银柱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李氏还想说什么,她相公已经抱着小旭,牵着春林去一边的桌上,说认春联字的事情。 四房中,周氏同样是担心孩子将那么多的铜板弄丢,不放心想要帮他保管。 但她的儿子小春熙就只有一招,委屈地掉眼泪。 周氏就没有办法,只得将他抱起来哄,等到儿子不哭后,又开始委婉地开口,如此反复,到最后也没能成功。 杨铜柱回来后,压根就没说那些铜板的事情,直接就和儿子比划着他们认识的字。 二十五那日,果然,许多商铺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春联,精致的,粗糙的,各种价位都有,杨铁柱他们准备的四十副也卖出了,只是价格并没有几个孩子的高,但也赚了不少。 回来的时候,无比庆幸老五提醒过他们,不然,准备那么多,卖不出去就浪费了。 这年,因为多养了两头猪,杨大栓原本是想要杀一头的,结果听到几个孙子孙女要拿出六只母鸡出来吃,直接就将所有的猪都卖了。 从腊月二十八那日开始,每隔三天杀一次鸡,加上杨家准备的年货,一直吃到元宵节过后,没有繁重的农活,再加上良好的饮食,特别是油荤都跟上去了,杨家人像很瘦的杨天佑,明显胖了一圈,就算那肉没长许多的,也是红光满面的气色。 这一年,杨家最大的孙子,杨春林已经五岁了,新年从娘家拜年回来以后,李氏就有些忍不住了,跟相公提了几次大儿子读书的事情。 杨银柱只回给她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像是故意的一般,就是不告诉她具体的打算。 眼看着元宵节都要过了,李氏急得满眼都是血色。 杨银柱才跟她说,“你现在知道了,再着急也没用,都是当娘的人,遇事沉稳些,以后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少做些蠢事,让春林进学堂的事情,做主的始终是我们杨家人。” 李氏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那相公,到底怎么样?” “爹已经和我们兄弟几个都说了,过了十五,就送春林去学堂。”杨春林说到这里,脸上带着笑容。 听到他这么说,李氏提着的心这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元宵节那天,我就去县城,给春林买纸笔。” 李氏想了想,开口问道:“上次春树他们办满月酒,我记得五弟的同窗好些都送得笔墨纸砚,为什么还要买?” 她可记得,那些东西都在婆婆那里收着,家里最难的时候,也没舍得拿出去换银子,想想那些学子的身份身份,他们送的东西能不好吗? 是婆婆的意思舍不得?还是五弟不愿意给。 “你又瞎想什么?”杨银柱看着李氏不断变化的脸色,就知道她估计又想多了,“五弟说了,春林才刚刚进学堂,没必要用那么好的。” 李氏沉默,但她的表情很明显,不相信这话。 “我还跟你说不清了,我告诉你,五弟平日里自己也是用的那些粗糙便宜的纸笔,”杨银柱说到这里,突然就不想说了,没什么意思,站起身来,“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要记得,在春林上学前,给他将书包缝好就可以了。” 说完这话,走了出去,那一刻也不想多待的背影让李氏心里因为儿子可以进学堂好起来的心又跟着难受起来。 “春林哥哥,过了元宵你就要进学堂了,”杨春花笑着说道,“好厉害的样子。”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只有当事人兴致不高。 “你们都不去,就我一个人,没意思。” 五岁的杨春林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大人,才小声地说道:“我想和你们一起,不想去学堂。” “那娘肯定会打你的。”小小的杨春旭都明白,他哥哥不上学后果有多严重。 其他几个孩子同时点头。 “春林哥哥,我们还是在一起的啊,你在学堂读书的时候,我们就在学堂外面准备准备鸡食,等学堂里休息的时候,我们就进去跟你一起玩。”杨春花笑着说道,对于这孩子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倒不觉得意外。 杨春林吸了吸鼻子,他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哭得,“真的?” 说着这两个字的时候,还带着点鼻音。 “真的,我们保证。”杨春树赶紧说道,他记得上一世的时候,春林哥哥就特别羡慕能读书写字的人,如今机会来了,怎么能退缩呢不想上了呢。 杨春林点头,“那我还养鸡吗?” “为什么不养?当然要养了,不然你怎么吃鸡蛋。”杨春梅有些不解地问道。。 听了这话,杨春林很高兴,“我娘说,进了学堂,我就是书生了,要读书习字,没时间。” 三婶,这样的话你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真的好吗?小叔之前压力太大发生的事情还不能够吸取教训吗? “读书习字当然是要的,可鸡也是要养的,玩也还是要玩的,不然。”杨春花做出一副痴呆的模样,“春林哥哥,你就会变成书呆子的。” “咯咯。”看着杨春花的样子,杨春旭和杨春榜都笑了出来,同时说道:“书呆子。” 这么一笑过之后,杨春林低落的情绪总算恢复过来。 杨春花觉得要和三叔谈谈,三婶把儿子读书这事看得太重,太紧也把春林哥哥逼得太紧,五叔的事情她真不想再发生一次。 只是,想着她现在的年龄,要怎么办了。 想了好一会,她觉得还是只能去找小叔。 于是,这天晚上,杨春花进了小叔的书房,爬上椅子坐下,用手支着下巴,一张小脸愁苦的,杨天佑看着,跟小时候记忆里,他娘第二天每没米下锅时的表情很像。 “小花儿,怎么了?”作为小叔,杨天佑很体贴地问道。 “烦!”杨春花软软地说出这个字。 杨天佑差点就绷不住笑了起来,这能从他的小模样能看得出来的,是很烦的样子,只是,还差半年才满三岁的孩子,有什么好烦的。 “是不是想吃什么?告诉小叔,小叔给你买?”听听这话,杨天佑觉得他这个小叔还是听称职的。 杨春花撇嘴,“幼稚!” 杨天佑直接被这两个字给噎住了,好久才找回他的声音,“那你烦什么,跟小叔说说,或许小叔能帮上忙。” 杨春花盯着对方,思考了许久,“好吧,小叔,春林哥哥要紧学堂了。” “这是好事啊。”杨天佑一愣。 “可是,我看着学堂里的那些哥哥们,照样该玩的时候玩,该帮家里干活的时候还是要干活,为什么就春林哥哥什么都不能干。” 说到这里,杨春花的嘴,嘟得更是厉害,“不能养鸡,不能和我们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习字,春林哥哥都难过得哭了。” 杨天佑一愣,“谁说他读书就不能跟你们玩了?” “春林哥哥啊,三婶跟他说,他进了学堂,就是书生了,要像小叔你这样,在学堂要读书习字,在家里也要读书习字。” “哎,春林哥哥真可怜。”两岁多的杨春花她老气横秋地感叹这么一句,看见小叔皱起眉头,接着说道:“还好我和春梅,春桃姐姐是女娃子,不用上学堂,现在我哥哥和三个弟弟都不想长大了,想想天天都只有读书习字这么一件事情,日子可怎么过啊过着有什么意思啊。” “行了,就你鬼精灵,这事轮不到你来操心。”杨天佑忍着心里的情绪,杨天佑笑着说道。 第二天,杨天佑趁着家里的孩子都出去玩了,把杨家人都叫到堂屋。 “老五,怎么了?”杨大栓见小儿子情绪有些不对,很担心。 杨天佑倒没有犹豫,直接将昨日杨春花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三哥,三嫂,我能明白你们想要春林读书考取功名的心,可也不能让他除了读书,什么也不干啊。” “五弟,你当初不就是这样?”李氏倒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的,读书考功名多重要,怎么能够将时间浪费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 “能一样吗?至少我爹娘没要求我不能跟四个兄长玩,还要,除了在县学的时间,其他的时候,我做什么,爹娘也都没有要求过。”杨天佑皱着眉头说道。 李氏真心想说,所以你上次没考上,不过,吸取了好几次嘴快的教训,这次她硬生生地将话吞了下去。 “五弟,你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我儿子不想长大,不想读书了。”王氏开口询问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说三弟妹,你想要逼自己的儿子我不管,可别影响到我儿子啊,我就说,怎么昨天春梅他们三姐弟都没几个笑模样,我看就是被你吓的。” “你少说两句。”杨铜柱对着王氏说道。 “多的我就不说了,你们好好想想我上次考秀才的事情,再想想春林他们几个才多大,别把孩子吓坏了,读书这事,也要他心甘情愿才能读进去,逼着就算天天坐在学堂,能有什么效果?”杨天佑的话杨大栓和杨铁柱他们的心头都是一震。 “三嫂,别等到春林彻底厌恶读书的时候,才知道后悔,那个时候,就算家里送得起他进南山学院,他自个儿打心里讨厌,你觉得能读出什么来,又有什么用,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儿子好,但什么都能帮他,就读书这事,还得他自己来才行的,谁也帮不了,我不信到时候你还能替他考去。” 说完,就走了出去,他再一次觉得要出去透透气,只是,不知道他们能听进去多少。 “五弟也太夸张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愿意读书呢?”李氏扯起笑容说道。 堂屋内沉默,这事给赵翠娘,王氏还有周氏提了个醒,读书考功名这事,看来并不是她们将儿子送进学堂就能成的,因为每次考试的时候,落榜的总是比上榜的多。 再回想五弟的话似乎越想越有道理,但不看着他们,难道就放着不管。 “等孩子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杨大栓开口说道,越是深入了解,他就越觉得他们以前想得太简单,读书考功名这条路,真的很不好走。 因为晚上李氏又跟春林唠叨进学堂要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不要跟村子里的孩子瞎玩,他已经是进学堂的人了,也不能在跟家里的弟弟妹妹们玩,只需要好好读书,别的事情都不用管不要养鸡等等这些杨春林都能够背的出来的话。 第30节 所以,之前的安抚白费了,这孩子跟着他们一起玩的时候,都不怎么笑,“小花妹妹,我肯定会变成书呆子的。” 想到昨天小花妹妹那傻傻的模样,杨春林就想哭。 几个孩子围着他哄劝,像逗他,结果没用,反而引得其他人的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 杨春花给杨天佑自家小叔所说的话有些是预防的,现在并没有发生,结果,除了她的傻哥哥外,三个弟弟都受到了影响。 没什么心情的一群人,在家里还没有准备午饭的时候,就早早地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其实,看着几个小家伙的表情,杨家人就知道老五并没有小题大做。 杨春林抬头看了一眼他爹,“哎!”叹了一口气,“没事。” 然后情绪低落地坐在小板凳上,他想,爹以后会不会嫌弃变成呆子的他。 杨春旭走到他爹跟前,小声地说道:“哥哥不想读书,我也不想读书。” 杨银柱看着大儿子那模样,心里难受得很,但要他答应小儿子的话,更是不可能,而此时此刻,杨银柱才明白,当初爹娘逼着五弟去县学读书时的心情。 杨银柱将李氏拉到外面院子,“你看看你,以后儿子读书的事情你别管。” 李氏张嘴要说什么的,儿子的那副模样,她也难受啊,特别是小儿子的话,她站在相公身边,怎么会听不见。 “行了,你要是敢再乱说,毁了儿子读书上进的心,我就揍你我就揍你。”杨银柱威胁道,“还有,以后别对着孩子罗里吧嗦地说着读书的事情,弄得好像你懂很多一样,你读过书吗?还能有五弟懂吗?” 李氏忙点头,不仅仅是因为杨银柱的威胁,而是想到她并没有读过书,若她那样做真的会毁了儿子上进的心,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那到时候她就是把自己掐死也没什么用。。 好在杨春林并没有真正地过一天亲娘所说的读书日子,因此,在杨银柱再三对他保证过,他的鸡可以继续养,也可以接着和弟弟妹妹们玩,只是在学堂里的时候,一定要听二叔公的话。 再加上第二天是元宵节,为了让几个孩子心情好起来,杨家几个兄弟决定带着他们去县城看大姑父。 听到这个消息,杨春花很高兴,她早就想见识一下这里的元宵节。 只是,结果却是令她失望不已,县城还是县城,商铺也都开着,因为逢五当集,人还挺多的。 “大姑父,晚上县城里没什么好玩的吗?”杨春花问道。 韩大鹏摇头,“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玩的,倒是县令大人家很热闹,说是要举行什么诗会,每年都有,反正我听不懂,不过,我们还是要去巡逻的。” 原来不是没有活动,而是这些活动只在有钱有权的人家里办的。 于是,杨春花原本打算留在大姑父家待一晚上的,当天下午就跟着回去了。 正月十六这一天,是村子里学堂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杨春林就穿着李氏给他新做的衣服,原本的冲天辫用方巾包了起来,绑在头顶,像个圆溜溜的蘑菇。 对于这种小学子的装扮,杨春花已经不觉得意外了,第一次在村子里的学堂就看见了一群这样的,像极了白娘子的儿子小时候的打扮,只是更为朴素一些。 束脩,杨家是打听了其他的人家,按照中上水平准备的,五百个铜板,一条肉,外加一壶酒,就算是今年的。 杨家人也知道,这比起在县学实在是差得太远,也想多给些,可家里条件在那里,下面还有四个孩子,现在看着是还小,其实晃眼就会到上学的年纪,到时候加起来一算,杨家人身上的胆子就更重了。 “春林哥哥,拿只鸡,”杨春花开口说道。 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家里的孩子就春林还剩三只母鸡,“原来用处是在这里。” 杨银柱笑呵呵地去鸡笼里抓鸡,拿在手里,所有人都觉得,这只鸡的束脩价值比篮子里的所有东西都高。 果然,他们到的时候,不大的学堂已经有不少人,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 像新鲜的鸡鸭鱼肉,杨举人一律没收,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我家就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到时候放馊了就浪费了。” 杨家村的人才作罢,实诚的人家想着等到地里的菜可以吃了以后,就时不时地送一些过来。 至于其他的,杨举人也是看着在收,在了解过村子里的情况后,铜板就没有超过八百文。 到了杨大栓家,同样如此,篮子里的肉条杨举人没收,看着杨银柱手里非常精神的母鸡,笑着说道:“这也拿回去吧。” “二叔,这你得收下,”杨银柱同样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春林这孩子去年养了三只母鸡,这就是其中一只,不是我们大人要送的,是他坚持要送的。” 杨举人低头看着杨春林,问道:“是这样吗?” “恩,”杨春林点头,“是特意给二叔公的。” 杨举人看着孩子的眼里没有半点的不舍,点头,“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春林,在学堂里,不能叫二叔公,要叫先生。” “是,先生。”读书是正儿八经的事情,所以,从头到尾,杨春林都绷着一张认真的小脸。 就这样,杨春林开始了他读书的生活,几天过后,他发现除了上课的时间,其他的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当然,在杨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李氏曾经偷偷地找过杨举人,再问过儿子养鸡和其他时间玩耍,得到对方只要能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就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真正地放心下来。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是小春熙两岁的生辰。 当然,他一个小屁孩,家里人是不会大办的,早上一碗面一个荷包蛋就算是过了。 在这一天中午,韩大鹏喜滋滋地来到杨家,手里拎着好大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把杨家人都下了一跳,好家伙,八个孩子,一人一套衣裳,这还都是上好的细棉布,再加上不少的零嘴,可要不少钱的。 “大鹏啊,你这是做什么?太浪费了。”杨大栓有些不赞同地问道:“你家里还有四个小子要养,这样大手大脚可不行。” 而杨家的八个孩子,敏锐地发觉,他们家大姑父看着他们的目光热情得让他们受不了。 最后,杨春林开口问道:“大姑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求我们的啊?” 话落,脑门就被杨银柱打了一下,“说什么话,那是你大姑父,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求什么求。” 当然,杨银柱不认为他大姐夫,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几个孩子帮忙的。 “可别打,打坏了怎么办,”韩大鹏笑呵呵地说道:“喜事,大喜事,我升职了,现在已经是县衙里的捕头,月俸都翻了两倍。” “真的。”对于这个消息,杨家人是十分高兴的。 “当然,昨日县令大人亲自召见我,提拔我的,这还有假。”韩大鹏笑呵呵地说道。 杨天佑想着大姐夫手里全都是孩子的东西,又想起县衙里自从上一任捕头退离后,这个职位就一直空着,“大姐夫,怎么这么突然?”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韩大鹏笑得很是灿烂地看了一眼八个孩子。 “直到县令大人说明原因后,我才明白,这是托几个孩子的福,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反正县令大人的主家因为春联的事情,赚了好大一笔银子。” 杨春花也不管那位大人的家里到底赚了多少,也不关心这位大人得了多少好处,现在的情况是大姑父升职,他高兴,大姑姑高兴,家里所有人都高兴,不就好了。 然后,挤在兄弟姐妹中,巴拉着自己的新衣服,也跟着开心地笑了。 这样的喜事,杨家人自然也是很高兴的,只有杨大栓想得更多一些,在几个孙子孙女中,看着杨春花兄弟的眼睛更火热一些。 有好事发生,让杨家人的好心情持续了许久,干活似乎都比往日更有劲。 等到又一年孵小鸡的时节,八个孩子一人再添了一个小鸡仔,算是补全过年吃的那些,而在学堂里,玩的花样是越来越多。 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杨春林的读书天赋如何,但杨春花发现,另外的六个孩子中,竟然有一个天才,不仅仅是过目不忘,还过耳不忘。 那孩子就是二婶家的小春榜,只是,这个发现她谁也没说,以她的家人对孩子读书的看重程度来说,普普通通的孩子都弄得鸡飞狗跳,紧张不已。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这孩子可能是个读书的神童,她想不出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算小熙弟弟的亲娘是二婶也一样。 这天,学堂下学后,几个孩子帮着春林一起,把他的那份鸡食准备好,就高高兴兴地往家走。 “啊,他流血了,要死了。”前面一堆孩子,不知道谁尖叫一声,然后害怕地一哄而散。 杨家的八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硬着头皮上前,没办法,这条路是他们回家的路,等经过那地方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孩倒在路边上,额头上还在冒血。 “怎么办?”想到小叔故事里讲的,见死不救也是坏人,但看着那鲜血,他们又觉得害怕。 “没事,”杨春花先前一步,那原本避着眼睛的孩子突然睁开,里面凶狠得像野兽一般的目光,让她止住了脚步。 但身边七个孩子都在,她还真说不出不管他的话来。 此时,杨春树也终于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认识对方来,他想拉着所有的兄弟姐妹们转身就跑,这人小时候怎么样,他不记得,但他清楚的记得,因为他的悔婚,村长最疼爱的小孙女十五岁的跳河自尽了。 所以,即使后来听说他富贵发达,风光无限,但杨春树依旧觉得他不是好人。 ☆、第40章 姐妹进城 在杨春花兄妹两个看着地上的孩子时,其他几个孩子同样如此。 “小花妹妹,他还在流血。” “他好凶。” “恩,好像刚才他瞪我们一下。” 这是杨春梅,杨春林还有杨春桃得出的结论,而最后的这句话,得到杨春熙三个小的赞同地点头。 “为什么,又不是我们害他变成这样的?” “他可能以为我们跟刚才那一伙小孩是一起的。” “那要怎么办?” 这是三个小的被瞪了之后,所说的话。 地上的孩子看着围上来的一堆人,目光更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惜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没忍住,一下子就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啊,”六个孩子被吓得叫了出来,然后见地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有些害怕了。 “他不会死了吧?” 今年养的小鸡仔中,死了一只,原本不太明白“死”这个字的孩子们,在合力挖了个小坑,把小鸡仔埋掉之后,就多少有些明白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杨春树也吓了一跳,善良的性格让他,即使有前世的记忆,也做不到放着不管,走上前想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哥哥,小心!” 杨春花并没有错过那孩子倒下是眼里闪过的光芒,见她的傻哥哥上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孩子,在他放在身下的手一动时,第一时间伸手,把她的傻哥哥往她这边拉。 然后,一个小孩拳头那么大的石头,与杨春树擦身而过,落在地上。 见没打到人,那孩子眼里闪过可惜,这次是真的支撑不住,不甘心地晕倒在地。 “坏人!”三个小的齐齐地叫道。 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答。 杨春梅找到一根树枝,戳着地上的孩子,小小的身子绷得很紧,随时准备闪躲,其他的几个孩子也紧紧地盯着,就担心刚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那样的石头,要是打在身上,肯定很痛的。 “是真不动了。”杨春梅戳了好几下,发现地上的孩子还是一动不动,放松下来,开口说道。 “现在怎么办?”杨春林问道。 第31节 所有的孩子都看向杨春花,“春林哥哥,你知道李大夫家在哪里吗?” 这孩子伤得不轻,需要请大夫的。 杨春林点头,“那你们别乱动,在这里等我。” 杨春林没走多远,就碰见村子里的大人,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人就过来,把地上的孩子抱起来,“天快黑了,你们赶紧回家吧,我送他去李大夫那里。” 这事就算是这么解决了,因为这一耽搁,回到家立刻准备鸡食,然后在一边看着杨春林做功课,然后就把回家路上发生的事情给忘记了。 谁能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才刚刚起床,站在院子里自己洗漱或者等着大人们帮忙洗,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冲了进来。 在杨家村这个普遍容貌普通,最多清秀的地方,这个女人的美丽甩开其他女人好大一截。 “你干什么!”只见那个美丽的女人进来后,带着火气的大眼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孩子,直接冲到杨春梅身边,伸手就去抓她。 正在给女儿梳头的王氏能让她得逞,一把就将她推开,包子脸气得鼓了起来,秀气的眉毛直接倒立,“你想干什么!” 几个小孩看着吓得脸色有些发白的杨春花,哒哒地跑了过去,一个个愤怒地瞪着地上的女人。 倒在地上的女人,直接就哭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倒是很小,“你们太欺负人了,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们还有理了。” “怎么回事?”听到她这么说,范氏上前,“老头子,还有老大,老二你们这些男人都回堂屋去。” “娘,她这都欺负上门了,”杨铜柱看着自家闺女的小脸,心里的火气并不比王氏小,“今天若是不说清楚,别怪我去村长那里讨公道。” 杨春花这才注意到,她奶奶,她亲娘,还有另外两个婶子,都满眼防备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就连她家小姑,此时,也挡在小叔的面前,用看狐狸精一样的目光看着那个女人。 等到她仔细地将那个女人打量一遍后,就明白为什么家里的女人会这个样子,面前这个女人,美丽是美丽,浑身上下去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风尘气息。 这其中,恐怕就生气中的王氏没有那份防备,“就是,谁打你儿子,我女儿才六岁好吧,我记得你儿子已经八岁了吧。” 地上哭着的女人,抬起手,将杨春花他们几个孩子都指了个遍,“你们人多。” “不是我们打的,”杨春树想起面前的这个女人是谁了,开口说道:“我们到的时候,打他的人就跑了,还是春林哥哥叫丰土四叔把他送到李大夫那里去的。” 杨春树这么一说,其他的孩子就知道是什么事情。 “就是,他还用石头砸春树哥哥。” “恩,要不是小花妹妹拉得快,小叔弟弟肯定会被打到的,他不是好娃。” 那女人一愣,然后哭着说道:“不是你们还有谁,杨丰土说,就看见你们围着我儿子,可没有看到其他人。” 杨春花皱眉,这女人是想赖在他们身上。 “我们没打他。” “就是。” 那女人冲着刚刚说话的两个孩子吼道:“你们撒谎。” “没有。”两个孩子回答得很整齐。 “大娘,你这个样子无赖我们,就不怕以后你和儿子再遇到什么事情,谁也不敢管了吗?”杨春花歪着脑袋问道,“你是不是也去了丰土四叔家?丰土四叔有时候是我们打的吗?” 杨家人自然是相信自家的孩子,王氏更是上前。 “呸,你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货色,就你这样的贱货剩下来的野种,看一眼我都嫌脏,也就是我们家孩子老实善良,到没想到还被你讹上了,你也不看看老娘是谁。” “宝珠,把几个孩子带进去。”范氏开口说道;“赶紧吃早饭,一会上学别晚了。” 然后,几个孩子就被带进堂屋,不过,二婶彪悍的骂人声,还是时不时地传来。 那个女人身单力薄,结果依旧和去杨丰土家一样,受不了责骂哭哭啼啼地跑了。 “我告诉你们,以后看见那对母子,你们就给我绕道走。”警告他们的不仅仅几个女人,杨家的男人也赞同这话。 “可是,爹,他也要学堂的,我怎么绕。” 经过这么一闹,杨家的孩子算是知道对方是谁了,那孩子叫许一鸣,在学堂里没人愿意跟他玩,村子里的孩子都很排斥他,没想到缘由出在他娘身上。 再看到许一鸣出现在学堂,已经是半个月以后,脸白得厉害,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不知道学堂里那些孩子嘀嘀咕咕不算小的声音说的是他一般。 休息的时候,杨春花他们依旧跑进去玩,待看到许一鸣走进时,村子里其他的孩子都退了好几步。 杨春梅见对方看着她的弟弟妹妹们,张开双臂站在前面,故作镇定地大声说道:“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我们真没有打你。” 她后面的几个孩子跟着点头。 许一鸣往前的脚步停住了,“我知道,我娘去你们家的事情,对不起。” 呃,这和他们想象的回答不一样,原本还在想着他若是冲过来,他们兄弟姐妹就一起上,就算对方比他们打,比他们高,他们也不怕。 结果,这人却是来道歉的。 “没事,”杨春梅刚想笑着回话,又想到家里人的吩咐,半露的笑容收了回去,接下来的话也没有再说。 其他的孩子也是同样的表情,许一鸣一看,就明白,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他原来的地方去了。 “呼。”几个孩子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也挺可怜的,都没人跟她玩。” 看着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书的许一鸣,最喜欢玩的三个小的很认同这话。 杨春花什么也没说,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子里,许一鸣亲娘的身份无疑是被村子里的人唾弃的,他自然也会跟着受到牵连。 几天后,她就听到学堂里的小孩子在说,村子里的谁谁,看见许一鸣的娘在县城里挽着一个老男人,动作很是亲密。 杨春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她能感觉到那几天,许一鸣浑身的气息都阴沉得厉害,让想找他麻烦的孩子都害怕地停住了脚步。 不过,这个许一鸣的功课却是远远地超过村子里的其他孩子,杨举人教给他的,是其他的孩子都还没有学到的。 因为他们的回避绕道,许一鸣渐渐又消失在杨春花他们几个孩子的生活中,这一年,风调雨顺,田地里的庄稼收成让杨家村的人都笑开了眼。 杨大栓家也是如此。 只有杨春花,看着早早就收了稻子,然后就大片空着的田地,愁得把眉头都皱了起来。 杨举人所讲的东西,让她除了知道,如今是北汉王朝,秦氏为皇之外,其他的全都不清楚,她也拿不准杨举人讲课是故意地还是真的忘记了这些。 也曾经偷偷地翻过小叔书房里的书,无论是风土人情还是王朝纪事,美好得都快到大同社会了,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相信。 正因为这个,她每次看着空出来的田地,都在犹豫纠结,有些事情太大,不会因为你出于好心,又或者是这件事情有利万民,对于发起人,结果就会是好的,特别是在对大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早死的科学家。 再有,他们这个经不起多少风吹雨打的小家庭,真能揽上这么大的事情? 但每天看着亲爹和三位叔叔早出晚归,去县城里做苦工,她又心疼得很。 于是,这天学堂休息的时候,杨春花决定找村子里最有出息,最有见识,也是最有可能给出她正确答案的人商量。 “小春花。”用尿急的借口,跑到杨举人的屋里,此时他正在喝茶,看见她,笑着叫道。 “二叔公。”杨春花走到他身边,乖乖地叫了一声后,一本正经地问道:“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二叔公。” “你说,”一直就知道大栓哥家的孩子机灵得很,所以,杨举人也不觉得奇怪,点头的同时,表情中带着鼓励。 “二叔公,你说,若是你能做一件对于天下人都是很惊喜的好事情,你会不会做?”杨春花开口问道,这也是种试探,对于二叔公是故意不说北汉这个大环境,还是忘记了的试探。 杨举人一愣,摇头,“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我说的是假如?”杨春花一脸的固执,一副非要知道答案的模样。 “假如啊,”杨举人说着这三个字,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门外,沉默了片刻,才摇头,“我不会做的。” “为什么?”她能看得出来,对于这个答案,杨举人并没有敷衍,况且,对于她的问题,若是敷衍的话,也不会是这个答案。 “因为那不可能是我能做的事情。”杨举人笑着说道。 杨春花皱眉,这算是什么意思,“要是做了呢?” 杨举人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小女娃,摸着她的脑袋,“那我们的小春花就看不到二叔公了,或者,连我们的小春花也不会有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杨春花却听得很清楚,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等到再回到小伙伴中的时候,“小花妹妹,你怎么这么久?” “有些口渴,去二叔公那里讨水喝。”杨春花笑嘻嘻地说道。 “是吗?二叔公那里的水好喝吗?” “恩,好喝,特别甜,小榜弟弟要不也去试试。” 从杨举人那里出来后,杨春花在心里就决定了,算了,这事还是再等等吧,让家人不那么辛苦的法子有很多,不管是不是她想多了,有着这么一群可爱的兄弟姐妹,有着那么多的亲人,她不能冒险,也不愿冒险。 这年冬天,杨家对于还卖不卖春联之时犹豫不决,想卖,是因为这钱来得轻松,赚得也多,犹豫,是担心倒是卖不出去不说,还会赔本,他们的铜板,每一文来得都很辛苦,要是亏了,他们想着就心疼得睡不着觉。 最后,杨大栓在一天吃晚饭的时候,问着几个孩子,“你们今年卖春联吗?” 几个孩子同时摇头,反问道:“不是你们卖吗?” 杨大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爹,卖吧,等到快过年的时候,就去卖,先少准备点。”杨天佑看着爹和四个哥哥都为这事发愁,直接开口说道:“若是卖不出去,也亏得少一点。” 原本觉得可以的杨大栓等人,听到他后面这句话,纷纷摇头,“算了,还是不卖了,我们老老实实的种田吧。” 杨春花早就看出来了,家里的人的魄力全都用在了供孩子读书这件事情上。 腊八节这天的,学堂里放假,走得近的亲戚邻里之间都是要送粥的,每年来得最早的就是韩大鹏。 “大姑父,我们想去你家玩了。”杨春花抱着要离开的韩大鹏,开口说道。 后面其他的孩子跟着点头。 “别闹,今天家里过节,哪有往大姑父家跑的。”杨铁柱笑着去掰女儿。 “我们要去。”几个孩子想着昨晚小花妹妹(姐姐)跟他们说的,县城里的各种好吃的,语气十分强烈地表达着他们的意愿。 “想去就去,大姑父家就是你们自个儿的家。”别看韩大鹏对他的四个儿子严厉得很,但对杨家这些娃娃几乎可以说是千依百顺。 “那大姑父,你等等,我们去拿点东西。”说完,杨春花放开韩大鹏的腿,往房间里跑,其他的孩子也是一哄而散。 杨春林挎着书袋最先出来,然后进入其他的房间,带出其他的伙伴,原本空着的书袋,就是准备装东西的。 “大姑父,走吧。” 韩大鹏摸了摸杨春林的脑袋,“等会,大姑父去叫牛车。” 说完,也不给杨家人反应的机会,大步地走了出去。 “我敢打赌,春林的书袋里全是铜板,我刚刚都听到声响了。”王氏笑着对杨铜柱说道。 杨铜柱看了她一眼,“你那么精明,知道你的娃有多少铜板了吗?” 王氏摇头,“具体的不知道,肯定不少。” 第32节 “小熙,今天你生辰,就在家里待着吧。”周氏对着儿子开口。 “不要,我要去大姑父家。” 小春熙直接摇头,等到韩大鹏将牛车借来,在院门招呼他们的时候,一溜烟的跑过去,爬上马车。 “娘,你放心,我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小春熙冲着周氏笑着挥手。 其他的孩子也冲着他们的娘一样地叫道,心里想着,五十个铜板,他们能买好多的好吃的。 黑山县这一天,即使不当集,也很热闹,酒楼,食谱,街边小摊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粥味,“大姑父,一会你会带我们出来玩吧?” “会的,反正大姑父今天也不当值,你们想怎么玩我都陪着你们。”韩大鹏笑着说道。 等到了韩大鹏家,三个鲲表哥去了县学,杨春林听到这话,很是同情三个表哥,节日都要上学,真是辛苦,可怜。 虽然每个孩子都长了一岁,但有八个之后,韩大鹏担心他一个人看不过,就叫上孔光辉一些,“说,想去哪里。” “要买好吃的,大姑父,我们自个儿带了钱的。”杨春林将他的书袋拍得啪啪作响。 “行,带你们去。” 然后,没逛一会,八个孩子手里就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四个站在一个县城有名的点心点前面,四个站在充满烤鸭味道的店铺前面,两个店铺中间,是一家粥店,而此时,韩大鹏和孔光辉就站在粥店前面。 倒不是他们饿了想喝粥,而是八个孩子各自站一个地方,不挪脚。 “小花妹妹,小桃妹妹,你看那点心,好漂亮。”杨春梅看着里面摆着的精致点心。 杨春桃吞了吞口水,“我想吃。” 杨春花跟着点头。 杨春树倒是没有他们那么馋,也不是他喜欢点心超过烤鸭,而是他习惯性地跟在妹妹后面。 烤鸭店前。 “春林哥哥,我想吃。”看着不远处冒着香气,油光光的烤鸭,小春熙抹口水的动作都快比不上流口水的速度。 “恩,恩。”小春旭和小春榜用力地点头,眼里透露着渴望。 杨春林跟着点头。 韩大鹏和孔光辉看着就觉得好笑,也没插嘴,想看他们到底怎么办。 很快,几个孩子凑到一堆,就先买烤鸭还是先买点心商量起来。 “春梅姐姐,今天我生辰,我想吃烤鸭。”最后,小春熙是这么说的。 小春榜和小春旭点头。 于是,结果一下子就出来了,“那就先买烤鸭。”杨春梅和杨春桃看着那烤鸭,也想吃了。 然后,八个孩子兴匆匆地跑到烤鸭店门口,“大叔,烤鸭多少钱一只?”杨春梅开口问道。 “二两。” 里面的胖大叔笑眯眯地说道。 八个孩子傻眼了,他们掌钱已经不是一年了,二两银子是多少,已经知道了,想着一共就带了四百文,还买了糖葫芦,估计现在连一个鸭腿都买不到。 这么一想,三个小的看着那烤鸭眼里开始冒雾气,其他的孩子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表情还是十分失落和难过的。 “行了,想吃大姑父给你们买。” 这里的烤鸭远近驰名,他们家也是一个月才吃一次的,看着几个孩子这模样,他心里有些懊恼,以前怎么就没想过给他们买一只,尝尝鲜也好啊。 “还是我来吧。”孔光辉开口说道。 接着两人开始挣钱起来。 “不用,大姑父,未来小姑夫,我们没钱,就不吃,想吃的话,我们会努力存钱的。”杨春花断然地拒绝,“这点骨气我们还是有的。” “对。”杨春树跟着点头,二两银子一只烤鸭,再好吃,他也咽不下去的,又不是金子做的,那么贵。 虽然舍不得烤鸭,可其他六个孩子还是跟着点头,“大姑父,来之前我们就说好了的,用我们自己的钱买。” 既然几个孩子坚持,韩大鹏和孔光辉自然不会反对,毕竟这对孩子的成长来说,并不是坏事。 最后看了一眼那烤鸭店,小春熙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狠狠地咬了一颗糖葫芦,含在嘴里,他受伤的心才好一点,往点心店那边走。 “那里面的点心,是比烤鸭便宜,不过,最便宜的一块也要一百文。”韩大鹏不想这些孩子进去后再受打击,率先提醒道。 果然,八个孩子停住脚步,掰着手指认真地算了一下,也就是说,就算他们不买糖葫芦的话,花掉所有的铜板,一人才能吃半块。 几个孩子更加傻眼了,点心而已,又不是肉,那么贵,能卖得掉吗? 这么想着,就看见一个妇人拎着一大包点心出来,有钱人啊。 好吧,包括杨春树在内的几个小孩子都震惊了,也算是开了眼睛,只是,心情更加地不好了。 “大姑父,未来小姑夫,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杨春花对着两个大人认真地说道。 “没事,你们慢慢商量。” 韩大鹏和孔光辉看在八个还在将脑袋凑到一对,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越来越觉得这几个孩子好玩得很。 “别羡慕了,明年你就可以娶亲了,到时候自己生去。”韩大鹏对着孔光辉说道。 也许是这几年,对方有事没事都这么臊他,孔光辉虽然还会脸红,但还嘴还是会的,“你多努力一下,说不定五鲲就是个闺女。” 没一会,两人就看见原本情绪低落的几个孩子,一个个满脸笑容,恢复活力。 “大姑父,我们要去对面。”杨春梅指着对面的书店说道。 “这个,”韩大鹏刚想说,那里面的书可比烤鸭还精贵,几个孩子一溜烟地跑了过去,怕他们闯祸的两人赶紧跟上。 “去,去,小家伙们,这里可不是你们玩的地方。”门口的伙计笑着说道。 “大哥哥,我读书了,想买点纸,你看,我有钱的。”杨春林乖巧地将书袋打开,给对方看。 伙计一看,还真有,再看着跟在孩子后面的两人,他都认识,于是没在阻拦,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那你们进去吧,别乱跑乱摸,弄坏了可要赔的。” “知道了。”八个孩子齐齐地回答。 韩大鹏和孔光辉只得跟进去。 只是,几个孩子却没有去买纸,而是去了收账处那里,“掌柜的,我们有生意要跟你谈。”杨春林绷着小脸说道。 这话,让跟进来的韩大捕头和孔捕快听到都差点崴了脚。 闭眼休息的掌管睁开眼睛,看见几个小家伙,直接又将眼睛闭上,“伙计,怎么把小孩子都放进来了?”这话是对着门口的伙计说的。 八个孩子却不慌乱,最小的小春旭嫩嫩的软软的声音响起,“去年最先卖春联的就是我们这些小孩子哦。” 听到这话,中年富态的掌柜再次睁开眼睛,里面一丝精光闪过,再看到他们身后的韩大鹏后,就不再怀疑他们的身份,立刻笑得跟弥勒佛一般,“几位公子小姐,你们有什么生意要跟我谈。” 杨春林站出来,小小的人儿有些激动,小花妹妹说,这次他是主要劳力,能不能成就看他的表现,“掌柜的,准备红纸和笔墨。” 所以,肩负重任的杨春林虽然激动得都有些发抖,可小脸还是绷得非常认真。 “几位公子小姐,跟我来,伙计,去准备。”掌柜的看着书铺里还有人,说完话,就领着他们去了后面院子。 院子里的景物让几个孩子打开眼睛,等到纸和笔墨都准备好,掌柜的提醒他们,他们才想起正事。 几个孩子把红纸裁方形,杨春林拿起毛笔,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福”字。 掌柜的看着有些失望,对于这个,他们今年已经想到了。 “关键不是这个,”杨春林认真地将那字拿了起来,“而是这个。”然后倒了过来,“这么贴。” “为什么?”韩大鹏忍不住问道。 “福到。”几个孩子同时说道。 韩大鹏还没有反应过来,孔光辉和掌柜的却笑了出来,“福倒,”“福到。” “这个有意思。”掌柜的开口说道:“几位公子小姐,如何你们才能不将这个告诉别人。” “要两只对面的烤鸭,还有点心铺里的点心。”几个孩子在一边商量了一会,作为代表的杨春林才开口说道。 然后,韩大鹏和孔光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就是掌柜的也愣了一下才恢复自然。 “你们说话可要算数?”如此简单的想法,也只有孩子为了吃的才能想得出来,反倒是他们这些大人,思想已经成熟,不容易脱离原本的条框。 杨春林认真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掌柜的笑着让下人去对面买吃的,在等的时候,笑得和蔼可亲,“几位公子小姐,你们还有其他的想法没有?” “没有你就不给我们烤鸭和点心了吗?”杨春花歪着脑袋问道。 “不会,”掌柜的摇头,“要是还有,我可以给你们其他的东西啊。” 几个孩子皱眉,然后又凑在一起很是小声的嘀咕。 最后,杨春林站出来,将红纸翻了一个面,拿起毛笔,花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还有一条胖乎乎的鱼,在连上几条波纹,天上几片黑色的叶子,放下笔。 “这个怎么说?”掌柜的问道。 “莲年有余,我画得不好。” 掌柜的点头,心说,他身边有画得好的,最重要的是,像这样的画,虽然看着简单,但也不是说想就能想到的,此时,他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经营此事了。 “还有呢?” 杨春林提笔,又画了五颗胖乎乎,满穗的稻谷,直接说道:“五谷丰登。” 掌柜的再次点头,“继续。” 杨春林皱着眉头,画了一个四不像,不过,从那弯弯的牛角还能看出点什么来,“这是牛?” “马到功成,”杨春梅鄙视地看了一眼掌柜的,“我们又没有见过马长什么样,只能用牛代替了。” “恩,”掌柜的心里已经笑开了,“很好,公子,还有呢?” “咳咳。”站在一边的韩大鹏虽然被几个孩子的奇思妙想震住了,但孔光辉反应快,干咳两声。 杨春林提起笔的手放下,“未来小姑夫,你不舒服?” 其他几个孩子也关心地看着他。 孔光辉原本是想阻止掌柜的继续占便宜,听到几个孩子这么问,满面红光的他没有摇头,“恩,嗓子有点不舒服。” 说完还咳了两声。 “掌柜的,我们的烤鸭和点心呢,快点拿来,”杨春梅有些急了,“我们要带未来小姑夫去看大夫。” 那掌柜的也是人精,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对方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他没想不给钱,只是怕打断了他们的思路,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第33节 “没事,你们未来小姑夫是口渴了,喝口水就好了。”掌柜的这话一落。 杨春桃就直接断了掌柜的面前那杯茶,递给孔光辉。 “咳咳,没事,我想喝白开水。”孔光辉自然不会喝这杯茶的,说着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韩大鹏。 此时,韩大鹏也反应过来,拿起几个孩子面前的那张银票,一百两,对着孔光辉点头。 而这个时候,他要的白开水也好了。 等到孔光辉告诉他们没事后,被打断的事情才接着继续。 杨春林有在纸上写了一个福字,然后画了五个葫芦,每个葫芦上也有个福字,“五福临门。” 这个也很有意思。 掌柜的觉得他也可以让其他人按照这个思路,再想跟多的。 “光是画有什么意思,过年,还是有好玩的,好吃的才好。”杨春花这话得到其他几个孩子的认同。 “就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这县城真是没意思,什么都没有。” “我想买个小叔故事里讲的兔子灯笼都找不到。” “好了,别说了,好吃的都来了,我们该走了。”杨春林打断几个孩子唧唧喳喳的讨论。 掌柜的眼里再次闪过一丝精光,“你们觉得过年要怎样才有意思?” 八个孩子侧头看着他。 韩大鹏和孔光辉有些无语。 “最好是靠着河边的一条街上都挂着红红的大灯笼,到了晚上,点着了,肯定很好看。” “灯要多,大的,小的都有,最好是兔子啊,鲜花啊。” “不,要老虎,狮子,才威风。” “我喜欢看杂技,那些人能喷火,好厉害。” “要是大灯笼能飘在水上,或者空中就更好了。” 越听这几个孩子的话,掌柜的笑容就越是灿烂,原本他们想着春联都能买给平民,那么,其他过年富贵人家所有的吉祥物也可以简化之后,卖给平民。 只是,他们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但现在情况就不同了,他可以肯定,没有人会想到把府里办诗会的场景直接布置成一条街。 ☆、第41章 哥哥回忆 书铺里的掌柜是越想越激动,被几个孩子这么一提醒,开发了思路,各种想法不断地涌现出来,这已经不是赚钱的问题,如若这件事情办得漂亮,他主家的名声回答会更上一层,到时候自然也不会少了他们的好处。 “几位公子小姐,”想到这些,掌柜的笑得越发和蔼可亲,“以后有空就多来县城玩,我请你们吃烤鸭,吃点心啊。” 几个孩子眼睛一亮,不过,还是吞了吞口水,表达他们自己的意思,“谢谢掌柜爷爷,我们想吃的时候,会自己想办法挣钱买的。” 掌柜的话说完就后悔了,如今一听这话点着胖乎乎的脑袋,很是庆幸这几个小孩没答应,要是以后吃喝不愁,这些孩子不愿意想挣钱的法子,很有可能最后亏的还是他。 一行人刚刚离开,那掌柜就吩咐了伙计几句话,形色匆匆地走了,虽然现在距离元宵节还有一个月,可想着遥远的京城,时间还是非常紧迫的。 两只烤鸭看着多,实际上却是很不够吃的,一只是他们准备带回家,让爷爷他们都尝尝的,另一只就在大姑父家,等到三个鲲表哥从学堂回来后,吃午饭时,大家一起享用。 不过,或许是因为少,几个孩子吃完后都在回味着,就是杨春花,也在心里赞叹,这烤鸭,实在是美味。 而几个孩子同时决定,下次挣到钱以后,一定要再吃一次。 留下一半的点心,八个孩子坐着牛车跟着韩大鹏一起回家,“大姑父,那张银票呢?” “这可是一百两,你们不会还想自己保管吧?” “当然,这是我们挣的。”很是理所当然的回答。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韩大鹏不觉得岳父他们会同意的。 “那大姑父,你现在先把银票给我们看看,我们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银票长什么样子呢。”杨春花这话,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一共才多少岁,还长这么大? 韩大鹏有心不理会,可七八个孩子缠着他,一刻都没停过,把他吵得脑袋都要炸了,于是连大声点对这几个孩子说话都舍不得的他,没有办法,只得妥协地将银票给他们看看。 上面的字几个孩子都认得,凑在一起一边看,一边小声地说着什么,前面驾牛车的韩大鹏也不在意,谁让他们经常这样。 到了杨家,杨春梅和杨春林姐弟两个直接跳下牛车,往后面茅厕方向跑去,等到一刻钟,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冲着六个伙伴眨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韩大鹏把烤鸭和点心递给范氏,又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他们说了一边。 当杨家人听到他们家的孩子在那书铺的掌柜问他们要什么的时候,竟然要烤鸭和点心时,那个心啊,疼得厉害,这要是换成银两多好,能连着吃好久的肉。 正是因为这样,晚上一家人吃着美味的烤鸭时,大人们心疼得没一个觉得好吃的。 就算后来听到韩大鹏说有一百两的银票,心里震惊地同时,还是觉得这几个孩子太败家了。 一百两银票长什么样子,杨家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而这一次,没有哪个大人觉得这银票该由几个小孩子来保管。 “大鹏,银票给我就行。”杨大栓笑着说道,这事他压根就没想再问孙子孙女的意见,一百两不是一二两,关键的时候,这就是能救命的钱,他觉得放在他那里才能踏实。 韩大鹏看向几个孩子,“银票呢?” 八个孩子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就知道大人们会这样,“我们已经把它放到你们谁都想不到的地方了。” 杨家人和韩大鹏同时笑了,“去茅厕那边看看,找仔细些。” 哼,就知道这几个孩子不老实,不过,跟大人们斗,还差了一点。 家里的女人笑呵呵地去找银票了,结果,回来的时候是一无所获,“爹,到处都找了,没有。” “爷爷,你们能找到就由你们保管,找不到,就由我们来管。”杨春林这话刚刚落下,杨银柱的目光就瞪了过来。 “爹,就算你打我,我也不会说的。”杨春林挺着小胸膛开口说道。 “我也不会说的。”其他跟着开口。 于是,这事就这么僵了,韩大鹏没一会就回县城去了。 杨家的大人不死心,把几个孩子的全身上下都搜了个遍,接下来的几天又把杨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了,就连老鼠洞都没有放过,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没办法的他们,就开始从八个孩子的嘴里套话,最先被下手的自然是年龄最小的,只不过,家里的孩子,凡是在大人们提到银票,铜钱,一百两时,都将嘴巴闭得很近,然后眨着无辜地大眼睛看着他们。 直到整个新年都过去了,他们才放弃,这年头年尾的,总不能真打他们一顿的。 不过,这一年,他们所有的压岁钱都被大人们没收了,对于这事,他们什么也没说。 只是,见到大人们将目光看向他们之前存着的银两时,几个孩子不干了,上一年卖春联的铜板,再加上去年一年鸡蛋换的,每个孩子都存了六百文,虽然这点钱在一百两面前很少,但也是他们一文一文攒起来的。 于是,经过一番商量后,果断地转移,等到大人们去孩子们之前放钱的地方看时,钱袋子都没有了,哪里还有铜板的踪迹。 当然,这事在元宵之后,杨家人就放下了,他们开始了又一年的忙碌,而这一年,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那就是杨家老五,杨天佑在三月下旬,要参加他人生第二次院试。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杨家人的心里即使依旧紧张得很,但非常努力地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再做其他多余的事情,就怕影响到老五。 只是,他们似乎走上了另一个极端,一个个摆出一副完全忘记了杨天佑要参加院试的面孔,太过了,也太假了,家里的小孩都骗不过,还有谁信。 “小叔,以后你跟小姑一样,每天早上吃一个鸡蛋。”杨春林突然笑着说道。 这天,杨家的大人两天一轮的鸡蛋刚好是不吃的,杨春林把一个煮鸡蛋递给杨天佑。 其他孩子跟着点头。 饭桌上的杨家人瞬间就有些紧张了,害怕孩子们提到院试两个字,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只是,那表情实在是太拙劣了。 杨天佑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也很温暖,他的家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他好,这一点他从来都不怀疑。 至于每天多了一个鸡蛋,是侄儿侄女的心意,他也笑着接受。 日子仿佛眨眼就过去了,杨天佑院试的时间也是一天天的临近。 这天,八个小孩回家的路上,杨春林皱着眉头说道:“去年先生的生辰我不知道,所以什么都没送,今年一定不能忘了,你们说,我送什么好?” 几个孩子开始跟着想,时不时地伸手扯着路边的野花野草。 杨春花看着他们,即使心里有主意也没有说,这几个孩子,现在已经养成了独立思考然后和大家一起商量的习惯,她又怎么会扯后腿。 “听说去年的时候,二叔公就是一个人过的生辰,真可怜。”杨春梅想着她生辰的时候,爷爷奶奶,爹娘还有弟弟妹妹都陪着她,依着她,推己及人,她才会这么说。 杨春林点头,“那有什么办法,二叔公的女儿都不在,大叔公要给他办,他也没答应,说什么不是整岁,办什么寿。” 最开始杨春树也在想送礼物的事情,听到姐姐和哥哥说的话,心里是赞同的,只是,突然间他停住了脚步,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哥哥?”走在杨春树前面的杨春花回头叫道。 对方好像一点也没有听见。 “哥哥?”把声音放大了一些。 “小树弟弟。”其他孩子也跟着开口,声音里透着担心。 杨春花上前,拉着他的手摇了摇,还是没有反应,一副吓到了的模样。 “怎么办?”杨春梅用力地掐了杨春树一下,他好像都感觉不到疼痛,急得眼眶都红了。 杨春花上下检查了他哥哥的身体,除了身体有些凉之外,什么问题都没有,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以前老能碰到人,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等等,那里好像有一个,杨春花的眼睛闪了闪,呡嘴说道:“春梅姐姐,先把哥哥带回去。” 杨春梅点头,背对着站在杨春树面前,把他的两手搭在肩上,弯下腰,抱着他的两腿,鼓着气将他背了起来。 一步步吭哧吭哧地往前走,虽然她比杨春树大了三岁,可也只是七岁的小姑娘,再加上每天一个鸡蛋补着,杨春树四岁的身体也不轻,把她的一张小脸都憋得通红。 杨春林和杨春桃跟在两边帮忙,两手拖着杨春树的屁股,减轻杨春梅的压力。 “你们三个,快些跑回家,让大人来接。”杨春花对着三个小的说道。 三小的想哭,但听到这话,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扔下手中的篮子,就往家里跑。 五个孩子慢慢地走着,躲在拐弯处的许一鸣伸出脑袋,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着羡慕和失落,但更多的难堪和郁闷。 他可以肯定,刚刚杨春花是有看见他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他会选择躲起来。 对于将身体藏起来的动作,回神过来后他心里是懊恼的,但又鼓不起勇气再走出去,提出帮他们,那时他就在想,若是他们过来,请他去帮忙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只是,为什么,他们没有一个人过来,而是选择自己背。 看着那场面,夕阳的余晖将几人的身影拉得老长,那种温暖却是他从来就没有感受过的,这么想着,许一鸣甚至有些恶意地希望,杨春梅背不动,摔一跤,那样他们就没办法了,只能回来找他帮忙,如此,他也就可以融入到他们中间。 然而,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的希望都没有能实现。 第34节 阴沉着脸的许一鸣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你在想什么?忘记了你的目标吗?还想要融入那些小屁孩里,你是想一辈子没出息地窝在这个村子里,被人看不起吗? 许久,许一鸣站了出来,转向另一条路,那里是通向他的那个家。 “春梅姐姐,你要是背不动了就说,不着急的。”杨春花看着额头上全是汗水的杨春梅,开口说道。 杨春梅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闷声往前走。 而此时的杨春树,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完全不知道他将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累成什么样了。 前世的杨春树从来都不知道,小叔第一次院试落榜,竟然会是那样的原因,可第二次院试,原因他却是知道的。 他清楚的记得,在小叔又一次落榜恢复后,他曾经私下里问过他爹,小叔这一次次地没有考上,为什么还要接着考,他的话虽然含蓄,意思却很明显,因为那个时候,小叔已经快三十了,他不认为再继续考,会考出什么来的。 那时他爹就告诉他,小叔第二次院试根本就没有去参加,因为在去县城的路上,刚好遇上了回家探亲,却翻了马车的杨宝玉。 那个时候,杨宝玉已经怀孕七个月,车夫昏迷,随行的丫头为了保护主子,腿被压伤,最关键的是,杨宝玉的情况很不好,是小叔用马车板子拖着她去县城,也因此错过了院试。 而这杨宝玉就是杨举人的二女儿。 就这件事情还不足以让杨春树吓得不知所措,他想起他爹还说过一句话,那一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哪怕是到后来,知道希望很渺茫,他们也不愿意放弃。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爹却没有说。 而这才是杨春树最着急的地方,现在的生活太美好,他不想有任何意外。 但急又有什么用,连后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要怎么去改变? 脑子里想着那次,他问爹发生什么事情时,爹脸上非常痛苦的表情,他就觉得必须要阻止,可具体要怎么办,越是心急,担心,他就越觉得无力。 仿佛又回到生病时,看着儿子儿媳为了他的病,将家里的东西一件件地变卖,病却半点没有好转的绝望和无助。 范氏和杨宝珠来得很快,看着被背着的杨春树,也吓得不行,连忙接过,抱着回家,又让人去请大夫。 到了家后,杨春林两句话就将事情说了一边,范氏心里咯噔一下,这莫不是撞邪了。 倒是杨春花,观察了她哥哥一会,从厨房里盛了一碗凉水,走到他面前,直接对着他的脸泼过去。 杨春树乱成一团的脑袋一冷,回神过来,看着周围松了一口气的亲人,一头的雾水。 “小树啊,认得我是谁不?”范氏有些担心地问道。 杨春花脑门挂着黑线。 “奶奶。”杨春树老实地点头。 范氏笑开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也没有问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更要求其他的人不许再提这事,就怕再把孩子的魂魄给吓没了,心里想着,晚上要跟老头子说,下个集要买些火纸香蜡,烧给祖宗,求他们保佑杨家子孙。 杨春树现在是心事重重,即使竭力掩饰,又怎么能够瞒得过与她形影不离的杨春花。 第二天,杨春花逮到机会,将她哥哥拉到一边,“哥哥,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杨春树摇头,发青的眼底让他的话完全没有可信度。 杨春花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以后将会发生的事情?”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却很肯定。 这下,轮到杨春树吃惊了,难道妹妹发现什么了吗?极力做出一个茫然的表情,笑着问道,“妹妹,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呵呵。” “你笑得太假了。”杨春花的神情略微带着鄙视,“哥哥,洗三那天,你为什么不让大姑父离开,是不是知道他们回去的路上会遇上狂风暴雨,会遭遇到不测。” 这次,杨春树已经不是吃惊了,而是惊恐,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嘻嘻,哥哥,你承认了吧,”杨春花笑眯眯地说道:“这事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只是没人往你这个刚出生三天的娃娃身上想而已。” 杨春树紧紧地看着这个妹妹,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发现他是又活了一辈子的人。 “哥哥,你别怕,这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杨春花笑着安抚道:“不过,你也不能告诉别人,虽然小叔的故事里也有不少人有异于常人的本事,但能预测未来,这样的能力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最开始杨春花只是猜测,昨天哥哥的异常可能跟未来发生的事情有关,所以才会有刚刚的试探,看哥哥的反应,就知道是真的。 只是,以后可要看好哥哥,这么容易被看出来可不好。 预测未来?异于常人的本事?妹妹是这么想的吗?不管怎么样,杨春树松了一口气,重活一回,这事听着就很吓人,要是没有亲身经历过他也会害怕的。 而杨春树不想兄弟姐妹们怕他,“那妹妹,你也不能跟别人说。” 想着妹妹的年纪,杨春树叮嘱道。 杨春花立刻举起手保证:“放心,我的嘴最紧了。” 然后凑上前去,“哥哥,到底是什么事情?把你吓成那样,说出来,妹妹帮你一起想办法。” 昨天晚上,杨春树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出一点法子,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告诉家里的大人,只是,又怕怎么说他们都不相信。 听到这话,看着妹妹,见她冲自己眨眼,想着她的脑子确实是比他灵活,“你保证不会被吓到。” “不会,我胆子大着呢。” “真的?”杨春树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将这样的事情告诉才四岁的妹妹,真的好吗? “哥哥可以不告诉我,只是,你真的有办法解决吗?”她知道,年龄是她最大的短板,可哥哥也才四岁好不好,平日里傻呆呆的,这个时候怎么就精明了呢。 杨春树又盯着她看了许久,“好吧,不过,不管你想出什么办法,都得跟我商量了才行。” “恩,恩。”杨春花点头。 “不可以自己乱来。” “啰嗦,我保证,行了吧!” 然后,杨春树就将小叔因为救人而错过考试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们还是小孩子,就算到时候想帮忙,也搬不动一个孕妇啊。” 对于自己的小身板,他也有些郁闷。 原来是这样,“上一次小叔没考上,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这次,若是再错过的话,家里可能还会闹起来,爷爷爹他们会很难受,小叔肯定很痛苦,再等三年,也太消磨斗志了。” 杨春树跟着点头。 “最重要的是,小姑的婚事也不能再拖。” 杨春树再次点头,他记得,上一辈子,家里虽然抛开长幼这一层,让小姑嫁了,可对方并不是好人,小姑是难产死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他记得,那时候小姑的夫家,连棺材钱都不愿意出,还是爷爷奶奶含着泪买的。 “妹妹,你有什么办法?”杨春树带着希望问着妹妹。 杨春花侧头看向他,“哥哥,昨天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就不说呢。” 这话让杨春树一头雾水。 “就是昨天你迷迷瞪瞪被带回去,我用水把你泼醒以后,你就完全可以说,你看见的情况啊。”这一招在她的那个社会不管用,但在这里,却是很能唬住人的,特别是他们现在还是小娃娃。 “我不知道啊,不我没有想到啊。”被这么一说,杨春树眼睛一亮,然后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要不,今天再试。” 杨春花摇头,“试是要试的,不过要换个人,我来。” 就她哥哥那演技,她实在是信不过,昨天是本色出演,今天就不一样了,多半会露出破绽。 “这样行吗?” “肯定可以,你想想,我们兄妹可是龙凤胎,”杨春花笑着说道:“昨天是哥哥,今天是妹妹,都在同一个地方,看见同一件事情,这么邪乎,又关系人命,又和小叔的院试有关,爷爷他们即使心里有所怀疑,也不敢冒险的。” “那倒也是。”杨春树点头。 “这就是小叔所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杨春花自从听多了学堂里的读书,三五不时地就喜欢拽文,“对了,哥哥,你知道杨二姑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记号?” 杨春树回想着他前世看见的杨二姑,仔细地说了出来。 “哥哥,这样,”然后,杨春花就在杨春树耳边一阵嘀咕,“记得,哥哥,你千万别露出马脚,要配合好我,知道吗?” 杨春树点头。 这天下学,发生昨天的事情,杨宝珠不放心,特意估摸时间过来,接他们回家。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姑姑,就是这里,昨天小树哥哥就是在这里,”小春熙接下来的话就被杨宝珠捂住了,她看向杨春树,见他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妹妹。”即使知道妹妹是假装的,可是看着她两眼发直,呆傻,脸色发白,小手冰凉,太逼真了,让杨春树不由得担心起来,又有些懊悔,觉得不应该答应妹妹这装神弄鬼的主意。 要是真的惹怒了哪路神仙,惩罚妹妹怎么办? 杨宝珠立刻上前。 “小花妹妹。”看着小花妹妹(姐姐)变成和小树弟弟(哥哥)一样,另外几个孩子都红了眼眶。 小春熙很是伤心的,他以为是他刚才所说的话,害得小花姐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慌了一下的杨宝珠镇定下来,“没事,把小花儿抱回去,泼一碗冷水就好了。”说完,把杨春花抱了起来,“你们跟上。” 留下这话,就往家里走。 回去一定要让娘他们来这里烧烧纸,明天就烧,多少些,杨宝珠皱着眉头想着。 范氏看着被抱回来的孩子,“怎么回事?” “跟昨天小树一样。”杨宝珠脸色也有些发白,这事太邪乎了。 范氏看了一眼杨春树,发觉他害怕地低着头。 “小树,别怕,小花儿不会有事的。”说着这话,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就怕他被吓到了。 接着,范氏也端了一碗凉水出来,对着杨春花的脸泼了过去。 “小花儿?” “奶奶,”杨春花哭着叫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范氏也不管她身上的水,直接从杨宝珠的怀里把她抱过来,不停地摸着她的头发,“小花儿,不怕,奶奶在,小花儿不怕,奶奶摸。” 一边摸还一边温柔地哄道。 杨春花接着哭,“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小叔,嗝,小叔,小叔考试晚到了。” 范氏原本以为她要说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结果,将她的话听完整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小花儿,你说什么?” “呜呜,我看见小叔身上都是血,呜呜,奶奶,我害怕,呜呜。” 范氏和杨宝珠听到后,脸色发白,刚想要接着问。 “哇哇,”一直低着头的杨春树跟着哭了起来,“我昨天也看到了的,哇哇。” 边哭边抹眼泪,比起杨春花是装的,杨春树就是真的在哭,小叔的事情可能会因此而解决,可还有后面,他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妹妹的伤心勾出他的眼泪,再加上现在的小身板,他就越发的不想控制情绪了。 第35节 两兄妹这么一哭,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哭,不同的是,小的是哇哇地哭叫,三个大的则是呜呜地小声地哭。 范氏一看,也只能安耐住急迫的心情,等老头子他们回来再问吧。 “怎么了这是?被欺负了?”从外面回来的杨天佑看着哭成一团的侄儿侄女,笑着问道。 “没事,小孩子,闹着玩的。”范氏笑着说道。 杨宝珠跟着点头。 只可惜,杨春花和杨春树看见杨天佑后,哭得更加厉害。 “好了,不哭了,小叔给你们讲故事。”杨天佑上前说道,他们家的孩子,自走路以后,就很少这么哭的。 只是,这话依旧没用,该哭的还是接着哭。 三个大人轮番地哄着都没用,直到天快黑了,下地的人回来,有人去准备晚饭,其他的人接着哄。 范氏悄悄地将杨大栓拉到一边,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杨大栓的脸跟着变了,“春花和春树真的这么说?” “恩,具体我还不清楚,他们可能是吓到了,所以一直在哭。”自从听到儿子满身是血,范氏的心就一直悬着,两个眼皮都跳个不停。 杨大栓也有好一会的慌乱,不过,终究比范氏先镇定下来,“不忙,等到他们不哭之后,再慢慢问。” 想着距离老五考试也没几天了,就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一哭,杨春花和杨春树直接哭到嗓子都有些哑了,肚子咕咕叫才停下来,其他孩子也是一样,他们看着小花妹妹(姐姐)和小树(哥哥)哭得这么伤心,也就忍不住跟着伤心。 在哭声停止的时候,杨家的大人们都松了一口气,第一次知道,他们的孩子还能哭,杨铁柱兄弟四个,赵翠娘妯娌四个,眼眶都红了。 “爹,饿了。”杨春花抱着她的,将脑袋埋在他的肩上,沙着嗓子说道。 “饿了。”其他几个孩子同时开口,此时他们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地叫了。 “快点开饭。”这话是杨大栓说的。 吃过晚饭后,杨大栓装作不在意地让杨天佑去书房看书。 “爹,若是要说关于我的事情,我还是想知道的。”结果,想支走他的用意被看穿,杨天佑笑着说道。 “老五。”范氏的声音。 “娘,我想知道。”杨天佑坚持。 最后,杨天佑还是留了下来,范氏见杨大栓点头,就将今天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春树,小花儿,告诉小叔,你们看见什么了?”院试那么重要,他不认为他会晚到的。 杨春花和杨春树同时看着杨天佑,知道差不多了,便把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说出来,兄妹两一人一句,说的却是一模一样,听得杨家人震惊不已。 就是最初不认为他会错失院试的杨天佑也愣住了,若是真的碰见那样的事情,就算那孕妇不是二叔的女儿,他也不可能会抛下不管的。 “二叔公的二女儿,叫什么?”杨天佑开始问细节的问题。 “她说她叫杨宝玉。”兄妹两同时回答。 对于杨举人的女儿,杨家村没人见过,“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很好看。” “恩,”杨春树点头,“左边嘴角下面有颗黑痣。” 知道这么清楚,杨天佑不再发问,具体是不是真的,找二叔确认不就知道了吗? 只是,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奇异的事情,心里总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 杨家的其他人却是相信了,不然的话,小花儿和小树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看见同一件事情呢? 哭是很耗费体力和精神的事情,正陷入沉思的大人们感觉到怀里和身边的孩子开始打哈欠有的,甚至已经睡着了,就把他们放回房间,哄睡着后再回到堂屋。 “妹妹,以后我们不要用这样的法子了,要是得罪了真正的神明,那就不好了。”杨春树在杨铁柱和赵翠娘离开后,小声地对着杨春花说道,即使心里还惦记着其他事,这件事情他也没有忘记。 听着哥哥声音里的担心,杨春花笑着回答,“我们这是做好事,真正的神明是不会怪罪我们的,我想他们赐给你这样的本事,就是让你改变这些事情的。” “是这样吗?”杨春树虽然是这么问,但他的心里是想相信的,他重活一辈子是神明的安排,就是为了改变之前苦难的生活,若这是真的,他的心就不会再那么慌乱,也不会再将自己看成怪物。 “当然是真的,不然,为什么别人都没有,就哥哥你有呢?”杨春花可不希望他的哥哥因为这样的本事,这样的不同而变得自卑,“这就是神明赐给哥哥的,说不定是因为哥哥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才有这机遇的,这样大好事,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妹妹,你不觉得哥哥很奇怪吗?”说实话,杨春树是真的被安慰到了,不管事实如何,他想这是真的。 杨春花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别告诉别人。” “恩?”杨春树疑惑地看着他妹妹黑乎乎的脑袋,他妹妹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们是龙凤胎,没道理神仙只赐给你本事,就把我给忘了啊。”杨春花用稚嫩的声音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杨春树点头,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若他重活一辈子是因为神仙的恩赐,那么这一世妹妹能活下来,也许不是因为他,而是同样因为神仙的帮助。 ☆、第42章 三叔受伤 杨春花趴在床上,从模糊的光线中看着紧挨着她的哥哥,见对方时不时地点头,放心了不少,等到她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才有动静。 “对了,妹妹,神仙赐给你什么样的本事?”杨春树回神过来,才想到最重要的还没有问,语气透着好奇。 这反应弧,也太慢了吧。 杨春花虽然是这么想着,不过,脑袋还是往她哥哥那边凑了凑,小声地说道:“哥哥,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啊。” “恩。”杨春树用力地点头,原本只是好奇,如今倒是被对方弄得有些紧张了,“我保证不说,谁也不说,这是我们兄妹的秘密。” “我也是前几年才知道的。”杨春花笑着说道:“哥哥,我告诉你,似乎我天生就认字,并且还会写,那个时候在学堂外面听见里面的人读书,我就知道他们读的字该怎么写,后来,我去过小叔的书房,他的那些书里面的字,我全都认识。” “啊!” 即使因为紧张而有了心理准备,可听见这件事情,杨春树还是忍不住震惊,这天生就认字会写字,那读书考取功名绝对比其他人容易得多。 不对,妹妹是女娃,不能读书考功名的,神仙将这本事赐给妹妹有什么意义? 这么想着,杨春树就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谁说没用的,至少认识以后不担心被骗啊。”杨春花笑着说道:“哥哥,有这本事我已经很满足了,本来就是神仙格外恩赐给我们兄妹俩的,再说,说不定我这聪明的脑瓜子才是神仙赐的,那会认字,会写字只是额外赠送的。” “那倒也是。”杨春树点头,她妹妹确实比他聪明得多,即使没有那本事,学识字写字也快。 “哥哥,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没说?”杨春花突然这么问道。 杨春树沉默不语。 杨春花歪着脑袋等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我只知道这两年我们家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有看到爹的表情很痛苦。” 杨春树认同妹妹的说法,因此,他直接将重获一辈子当成神仙的恩赐,前世经历的事情,把他当成以后会发生的。 “这样啊。”这个回答杨春花倒是没想到。 房间内沉默开始蔓延,好久之后,“妹妹,你睡着了吗?” 一直没有听到妹妹的下文,杨春树小声地问道。 “没有,哥哥,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小叔的事情,所以,你才会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小叔去参加院途中会遇到的,现在家里的大人们都知道了,那说不定你看到的那些就不会再发生,而小叔很有可能会考上秀才。” 杨春花很认真地分析道。 杨春树点头,他们今天所做的这些,不就是为了改变小叔错过院试这件事情吗? “既然小叔的事情有可能发生改变,那么,也会跟着改变后面的事情,这样你看不见也很正常啊。” 这次,杨春树没有点头,是因为妹妹的最后一句话,可对于前面的那些,他还是赞同的,小叔若是考上秀才,今生许多的事情就会跟前世不一样的。 “哥哥,睡吧,我困了,你别想太多,有些事情我们若是阻止不了它的发生,到时就努力想办法解决,看不到就看不到,想再多,再着急也没用。”杨春花打着哈欠,劝她哥哥。 “恩。” 杨家的大人回到堂屋内,许久都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杨大栓率先开口,“这事你们怎么想?”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能冒险,”杨铁柱开口说道:“爹,要不老五院试那天,还是我们兄弟四个送他去,到时候若是真的,老五去院试,我们帮二叔的女儿。” 其他三个兄弟点头。 实际上杨大栓也是这么想的,“老五?” “爹,”杨天佑知道家人对他院试的重视,不过,这方法实在是,“我们是不是先跟二叔确认一下,他的二女儿是不是叫杨宝玉,如今是不是怀孕了?几个月了?左边的嘴角是不是真的有颗黑痣?” 着急的杨家人回神过来点头。 “若是真的,那么小树他们看到的事情就肯定是真的。”范氏开口说道。 杨家其他人对这句话也深信不疑。 “还有,如果是真的,我们为什么要等到二叔的女儿马车翻了再去帮忙?要知道她怀孕七个月,多危险。”杨天佑笑看着他的家人们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们可以早早地在县城那边的路上等着,阻止翻车,这样大家都好,什么事情都没有。” 杨家人听着这话,看着杨天佑的目光是,不愧是读过书的,脑子就是聪明。 杨天佑摇头,如果不是家人们太担心他,这又不是多复杂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关键的是,找二叔确认,到时候让二叔一起去县城那边等着,他比我们都熟悉自己的女儿,人找到后的事情就交给二叔就行。” “恩。”杨大栓点头,“明天我去找他,老五要跟我一起去吗?” “去。” 子不语怪力乱神,杨天佑心里对于这件事情,其实还是怀疑的成分更多一些。 第二天,几个孩子去学堂那边是由杨宝珠护送,并且饶了点远路,走得另一条道。 中午的时候,杨大栓和杨天佑直接去了杨举人家里,把两个孩子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杨举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二女儿确实是叫杨宝玉,按她上一封信来看,怀孕也差不多七个月,左边嘴角也是有一颗黑痣,” 杨举人点头,“但是,我并没有收到女儿要回来的信,她人在遥远的京城,一趟就要一个多月,怎么可能在怀孕期间出远门。” 说到这里,杨举人把眉头皱起,除非是遇上什么事情,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就被他掐住了,所有的女婿中,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怎么会出事。 再有,几个女儿在京城出生,从未回过杨家村,就算是要回来看他,也应该是要提前来信的。 “明志啊,从昨晚到现在我心里就慌得很啊!”杨大栓和杨举人,杨天佑都不一样,跟杨举人确认后,他对这件事情就是深信不疑的,不然,怎么解释他们家的龙凤胎知道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二姑长什么样。 杨举人抬眼看着他,黑黑的眼袋吊着,神色焦虑,一看就是慌得没睡好觉的样子。 第36节 “我觉得不管是不是真的,那天,你都跟我们去看一趟,这万一要是真的,七个月的肚子,坐在马车里,马上还翻了,你想象,那得多危险啊。” 杨大栓的语气再配上他的惧怕担心神情,简直就像是看见惨状发生在他面前时的模样。 “爹,你可别吓二叔。” 结果,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大栓瞪了一眼,杨天佑摸着鼻子,不说话了。 “明志,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到时候我是一定要送老五去考场的,不亲眼看着他进去,我是怎么也不能安心的。” “大栓哥,你别急,”杨举人开口说道:“你说得对,到时候我会和老忠一起去的。” 虽然这事有很多的不合理,但杨举人知道面前的两人都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去一趟也好,就像大栓哥说的那样,安心。 杨大栓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另一边,范氏接到儿子买回来的火纸香烛后,先去给祖宗烧了好些,然后又觉得宝珠说得没错,两个孩子都在一个地方被迷到了,那地方肯定很邪乎,也得烧纸。 有路过的人好奇地问,她当然不会说两个孩子看到的事情,这是杨家人早就商量好了的,只是说他们被迷住了。 于是,不到两天的时间,那个地方就成了杨家村的禁地,特别是对于孩子,大人们一遍遍地叮嘱吓唬,就是不准他们去那里,已经迷到了两个,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他们家的,对于这种事情,他们觉得还是小心些为好。 发展到后来,村子里有孩子病了,看大夫的同时,他们还不忘跑过来烧纸,再后来,家里稍微大一点的事情,他们都回来烧纸,于是,这里倒是一年四季香火基本都没怎么断过。 对此,始作俑者的杨春花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天佑院试那天清晨,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不是很大,给人一种烟雨蒙蒙的感觉。 因为杨春树兄妹两说出的事情,杨家人对于杨天佑考秀才的事情虽然依旧很重视,但把更多的心放在了那件诡异的事情上,那种紧张和头一次是完全不一样的。 别看雨水不大,路面却很滑,当然,这对于走惯了的杨家人来说没什么难的。 看着不远处的县城,杨举人停下脚步,若是今天宝玉真的会回家的话,那么她一定会从这里经过的,“大栓哥,你们先去考场吧。” 杨大栓点头,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把老三和老四留下吧,他们力气大,若是有什么事情,也能帮把手。” 杨举人是要拒绝的,但看着自己和老忠,虽然比大栓哥年轻,可要说身体,他们是远远比不上他的,想了想,点头,“行,你们快些去吧,老五,别担心,你一定可以考上的。” “恩,”杨天佑笑着点头。 父子四人转身离开,这个时候,已经没在下雨,将帽子和蓑衣解下,站在一边等着,为了阻止有可能翻车的事情,他们比原先计划的出门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四人耐心地等着,这样天气,又不当集,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一两个人影。 “估计是不会来了。”杨举人不知道他此时是轻松还是失落,回村这么多年,若说不想女儿们,那是假的,但没有出现,就说明什么事情也没有,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杨举人在心里如此地安慰着自己。 杨银柱和杨金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事怎么说呢?本来就是信和不信的问题。 “老爷,”突然,老忠开口叫道。 这时杨银柱兄弟两人也看见了,一辆马车朝着他们行驶而来,那上面的装饰风格,跟他们县里那些老爷的完全不同。 杨举人睁大了眼睛,直到那辆马车慢慢地靠近,驾车的人面孔有些熟悉,但他不太能确定,马车与他们遇上的时候,想到翻车的事情,开口叫道:“杨宝玉!” 驾车的人勒紧缰绳,将马车停下,侧头看着杨举人,对方虽然老了许多,可他还是很容易就认出来了,“夫人,是老爷。” 杨举人整个身体都跟着他的心在抖,在看见他家女儿挺着大肚子被丫鬟扶下马车,抖得是更加地厉害。 杨宝玉也看见了她爹,想到京城发生的事情,再加上一路的担惊受怕,这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爹。” 杨举人几步就走到她面前,看着原本丰满的女儿瘦得脸上一丁点肉都没有,心痛得不行,“没事,没事啊,爹在啊,回来就好了啊。” “恩。”杨宝玉用力地点头,可眼泪珠子同样不断地在往外流。 “回家,我们回家。” “二叔。”看着父女两人往马车上去,杨银柱赶紧上前叫道:“先等等,我看她气色不太好,县城就在前面,要不先去请给大夫看看。” 杨举人回神过来,才想起翻车的事情,看着直喘气的马,还有三人疲惫的表情,点头,“宝玉,我们先进城,吃点东西,收拾一下,也让大夫给你看看,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怀上的,不能马虎。” “恩,”杨宝玉点头,低头抚摸着肚子的她,身上带着浓浓的悲伤。 于是,一行人将马车交给城门处专门负责照料车马的地方,给了钱,就进了县城,去他们熟悉的药铺。 “让开,快点让开!”还没到药铺,冷清的街道突然响起高声的吼叫。 七人同时回头,一颗心那是直接跳到了嗓子眼,一辆狂奔的马车就近在咫尺。 杨举人下意识地将女儿往丫鬟那边推。 “爹!” “二叔!” “老四!” 杨金柱把杨举人推开后,就看见一颗硕大的马头,还有高举起的两马蹄子,然后就感觉到一双手抱住他的腰,滚到地上。 “砰”的一声,让他回神过来,发现身上一点都不疼,侧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马车,以及他肩膀上的头顶,“三哥。” 杨金柱觉得就是刚才直面马车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恐惧,这么害怕,“三哥!你不要吓我。” 杨银柱抬起头,扭着脸说道:“胆小鬼!” “你没事吧。”杨金柱想坐起身来,不过,他的腰被抱得很紧,“三哥,你先放开我。” “老四,你别动!”杨举人阻止的声音响起,那挣脱缰绳的马会不会再伤人已经不是他该担心的,老三的右腿现在可是被倒下的马车压着,等先把马车搬开才好。 这一变故,引来了不少守店铺的人观看,“大家快帮帮忙,把马车抬起来,把我侄儿救出来。” 杨举人说完,给看热闹地人鞠躬拜托。 “三哥。”杨金柱不敢动,哭着叫着杨银柱。 “闭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杨举人的气度和态度让人很有好感,再说,只是搭把手的事情,他们也没什么损失,很快,就站出几个壮年来。 “小事,大叔,你就放心吧。”有个中年汉子,拍着胸脯说道。 几人商量了一下,就准备动手,一起用力,还有两人抓着杨金柱和杨银柱,准备在马车起得差不多的时候,把两人拖出来。 “谁敢,我看你们谁敢,”就在这个时候,马车里面响起一个嚣张的声音,“你们不先将本公子救出来,我弄死你们这些贱民。” 听到这样的话,帮忙的人都吓了一跳,不敢动手了,敢这么说的,估计身份都不低。 “岂有此理,”杨举人冷哼一声,“听你的声音,中气十足,我便知道你并无大碍,若是先救你,我侄儿的腿会再度受到伤害,本就是你的过错,还敢如此嚣张,眼中可有王法。” “我告诉你们这些贱民,本公子是要去参加院试的,要是耽搁了,你们就等着死吧。”里面嚣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既然是读圣贤书之人,就应该明白,朝廷有明文规定,无功名之人,不可辱骂身有功名之人,就是天子脚下的京城,这一条都没人敢犯,没想到小小的黑山县,倒是令我大开眼界。” 杨宝玉厉声说完:“你们尽管动手,我父亲是黑山县的杨举人,我可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救了我这兄长,你们便可将家中适龄的孩子送到杨家村学堂,由我父亲亲自教导,并且束脩分文不收。” 原本有些被威胁到的几个人,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他们虽然身份不高,但也看得出来这父女两的气度不一般。 再有,后面的话对他们的诱惑更大,“夫人说话可算话?” “自然。” 几人点头,同时用力,“拖!” 然后杨金柱和杨银柱被两个人拖了出来,杨宝玉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丫鬟,小安。 小安点头,掏出五两银子,“多谢几位大哥。” 几人把银子拿了,就快速地消失,想着等一阵子若是没人来找他们的麻烦,就可以将家里的孩子送到杨家村了。 杨金柱看着他三哥的右小腿被压得鲜血长流,白森森的骨头都露了出来,一张脸白得比杨银柱还要厉害,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老四,快让大夫给看看。”杨举人的下人在第一时间就去请大夫了。 “老三,老四?”听到这边的动静,赶来的韩大鹏,也吓了一跳,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捕快,还第一次碰到自己的亲人,“怎么是你们。” “大姐夫。”杨金柱看着韩大鹏,听他这么一问,心里更难受,“三哥是为了救我。” “行了!多大点事,可别哭,”韩大鹏一巴掌将杨金柱拍到一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杨银柱,对着给他检查地大夫问道:“怎么样?” “伤到骨头,很严重,若是想彻底养好,恐怕要两三年的时间。”大夫看着杨银柱的穿着,多少就猜到他的出身,等将伤口检查之后,开口说道:“最近一年,这条腿最好不要下地走路,就是今后五年内,最好也不要干重活。” 原本还能忍住的杨银柱听到这话,有些慌了。 韩大鹏一巴掌拍到他肩上,“怕什么,有我在呢,你就安心地养着吧。” “是啊,老三,你别多想,什么都别担心,你相信二叔啊。”不管是她女儿翻车导致老五错过院试,还是现在为了救他而受伤的老三,他都是不会不管的,这是他欠他们的。 “恩。”杨银柱明白杨举人话里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刚刚大夫说的时候,他是真的害怕,一年不能下地,养两三年,五年内不能干重活,那家里怎么办,父母,妻儿要怎么办? “大姐夫,先别告诉老五。” “我知道。”韩大鹏站起身来,和几个捕快将马车里的人带出来,“我当时谁,原来是朱少爷,看来今年的院试你是无法参加了,跟我上衙门走一趟吧。” 看到韩大鹏,胖胖的朱少爷扯起笑容,也不惊慌,“韩捕头,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嘛。” 说着,从袖口里面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韩大鹏的手里。 韩大鹏并没有拒绝,“那朱少爷,若是其他人,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你今天压着的,是我的三舅子,你若是不表示一下,让我以后还怎么带着兄弟们混。” “真的?”一滴冷汗从朱少爷的额头滑落,有这么巧。 “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 朱少爷再一次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张银票,韩大鹏拿在手里,看了看,“大夫,你跟他说说,伤者的情况。” 大夫将话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朱少爷很有眼色地将所有的银票都掏了出来,“我就这么多了。” 韩大鹏数了数,一共五张,再加上最初的一张,六百两,勉勉强强,“多谢朱少爷给我这个面子,快去考场吧,以朱少爷的身份,肯定还能进去的。” “多谢,韩捕头,够意思,以后喝酒叫你。”朱少爷一听,也不心疼银子了,话落,就往考场的方向而去,至于一边驾车晕倒的下人,哪里有院试重要。 “大鹏,你这是。”杨举人有些不赞同地看着韩大鹏。 “二叔,这人身后势力不小,我们得罪不起。”韩大鹏简单地回了一句,蹲下身子,将那六百两银票放到杨银柱的怀里,“老三,这人我也不敢真把他惹火了,大姐夫能做的就是为你讨这些了。” 说着拍了拍他胸,下面是放银票的地方。 “大姐夫,我知道的。”杨银柱感激地说道。 韩大鹏给他们租了两辆牛车,就通向他们村的路,速度虽然不快,但安全。 等到杨家人看到杨银柱的样子时,所有人都有些发懵,特别是杨春花兄妹两个,等知道他这腿要养上两三年时,李氏红着眼,冲到杨春花兄妹面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巴掌。 第37节 “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看见那什么破事,我相公今天会好好地在家里待着,什么事也不会出的。”被赵翠娘和杨宝珠挡住的李氏,红着眼冲着他们吼道。 杨春花和杨春树低着头,三婶的指责他们只能受着,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不是的,不怪他们,怪我,三哥是为了救我。”杨金柱开口说道。 “当然是怪你,你现在好好的,说什么都行,我相公,接下来可要怎么办啊!”李氏说完,又哭了出来。 杨银柱看着哭闹的李氏,“行了,你别哭了,我是心甘情愿的,谁也不怪。” “你说得倒容易。” 跟着过来的杨举人正要说话,李大狗带着他的三个儿子冲了进来他们的房间,看见床上杨银柱的脚,就知道事情是真的。 “亲家,你儿子都这样了,让他放过我女儿吧,给她一封休书吧,我带她回去。” “爹,你说什么呢,相公的腿还能治好。”李氏抹着眼泪开口说道。 “你有没有脑子啊,那可是被马车压了的,就算好了也是个跛子,”李大狗急得不行,“三娘,我告诉你,你可别犯傻,我可听说了,是因为他们挡了人家少爷去参加院试的路,才会被撞的,听说那少爷来历跟县令大人有得一比,你说,他们会放过杨家吗?” 在场的几个人听到这话,纷纷无语,李大狗这话是从那里听来的。 “相公,是真的吗?”李氏开口问道,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杨银柱看着李氏紧张的样子,没有说话。 李氏吓得脸色发白,看来是真的了。 “三娘,还想什么,你还这么年轻,想陪着他们一起死吗?我告诉你,你若是不跟杨家断了,我们李家就只好当没有你这个女儿,我总不能让我们家被杨家给连累了的。”李大狗很是着急地逼着李氏。 杨家人的脸都有些黑。 “李氏,你若是想离开,我给你一封放妻书。”杨银柱的声音响起,她既然相信老丈人的话,他再说什么估计她也是不相信的,再有,他现在的伤口真的很疼。 听到这话的李氏心里很是难受,相公这副模样,这样的冷淡,好像她是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半点不舍,就算是条狗,相处这么久也应该有点感情的吧,她在他心中就没有一点地位吗? 不过,既然是这样,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爹说得没错,她为什么要陪着这么一个人去死。 “好。”只是,为什么说出这个字后,心里比刚才更加的难受了呢? 李氏这话落下。 “娘,你说什么?”杨春林两眼震惊地看着李氏,“你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弃爹而去!” “娘。”本来就害怕的小春旭,哭着叫道。 杨春树的脸色发白,他真的没有想到,这次的改变,会把三叔弄到妻离子散的地步。 杨春花心疼她的傻哥哥,也心疼春林哥哥和小旭弟弟,不能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再有,她也能看出三叔此时心里是特别难受的,而三婶,从她刚才看三叔的眼神,就知道她的心思。 咬了咬牙,跑了出去,在杨银柱请杨举人帮忙写放妻书的时候,跑了进来,哭着说的。 “三婶,你别走,三叔他是不想你走的,只是误以为你跟李大外公想的一样,怕被他连累,才答应放你走的。” 李氏第一次觉得这侄女的话很中听,“真的?”不过,她还是有些怀疑,说休弃就休弃,他真的不想她走会这样吗? “当然,不信你看三叔的眼睛。”杨春花连忙点头,“他伤那么重都没哭,眼睛也没红,你现在看看,红了好大一圈,这说明你离开比他受伤更难受?” 李氏听了这话,上前,仔细地盯着杨银柱看。 本来就痛得难受的杨银柱,被杨春花说得是满心的委屈,原本还能够忍住的,结果在李氏凑过去的时候,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你不是怕被我们连累吗?想走就赶紧走。” 杨银柱冲着她吼完这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走,我不走,相公,我不怕被连累的。”看着对方的眼泪,李氏就信了杨春花的话,本来哭着的,脸上又扯起笑容,“既然你舍不得我,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你还要不要脸。”杨银柱忍着痛,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说道,房间里这么多人呢。 李大狗看着就知道,女儿是不会跟他回去了,真是可惜了,他原本还想着把女儿带回去,将她说给一个鳏夫,还能赚点聘礼。 “李三娘,既然如此,从今天起,我们李家就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杨家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跟我们李家无关,我们李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带着三个儿子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三婶,三叔的腿一定能治好的,三叔,这是上次的一百两,肯定能支撑一阵子的,你们别担心。”杨春花将杨家人遍寻不着的银票递了过去。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杨银柱并没有收这银票,“这银票是你们兄弟姐妹几个的,还是去好好藏好。” 李氏看着那银票,眼睛一亮,结果却听到相公这么说,“相公。” “我说了算。”杨银柱瞪着她。 李氏见他就是瞪着他,都没有多少精神,不再说话,想着,反正这事是杨春花兄妹两弄出来的,到时候没银子了,就问他们要。 “你别打歪主意。”说完,杨银柱就把怀里的六百两银票拿出来,“娘,这个你收着,是大姐夫向撞我的人讨来的。” 范氏接过,“这是多少?” “大姐夫说是六百两。”杨银柱的话落,屋内很多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是范氏的手都抖了一下,生怕把这几张轻飘飘的纸弄坏了,“听你这么说,那人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吗?” “不会的。” 李氏有些傻眼,“那你怎么不跟我爹说。” “他们进来以后,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杨银柱不屑地说道,不过,想到李氏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你放心,只要他们不过分,逢年过节,我们还是会去的。” 众人见杨银柱累得很,就退了出去。 杨举人对着范氏说道:“大嫂,等大栓哥回来我再过来,这事不怪小树和小花儿,也不怪金柱,他是为了救我,老三媳妇,你放心,我是不会不管老三的。” 有了那六百两的银子,李氏心里没有那么慌了,听到杨举人这么说,想到刚才的举动,脸热得厉害,“我知道的。” 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杨春树的心里还是难受得紧,他觉得三叔的腿,完全就是因为他才导致的,但他闷着头想了许久,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杨春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让他以后别管闲事,可小叔的事情并不算闲事,明明提前知道了,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吗? 三叔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没有他们的多事,三叔就会像三婶所说的那样,好好地待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小树弟弟,小花妹妹,你们擦点药吧。”杨春林拿着药走过来。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围了上来。 “小花姐姐,小树哥哥,你们疼不疼?” 杨春花摇头,杨春树也跟着摇头。 “你们别难受,我知道,这事跟你们没关系。”杨春梅安慰道。 “对。”其他几个孩子同时点头。 “我没事,就是看着三叔那样,心里有些难受。”杨春花笑着开口,实际上除了难受,和把三叔的事情扛在身上的自责,她心里还有些委屈,她想哥哥的感觉和她是一样的。 ☆、第43章 姑父发火 因为杨银柱腿伤的事情,韩大鹏心里放心不下,也没等杨大栓他们,就叫上孔光辉两人先来了杨家,这天时不时地下雨,所以天色一直是阴沉沉的。 他们到杨家的时候,都已经快到准备晚饭的时候,“小树,小花儿,大姑父来看你们了。” 一进院门,韩大鹏就大嗓门地喊道,无论是在自家,还是在老丈人家里,他每次进门都非常喜欢看见一堆孩子听到他这话,颠颠地跑出来,甜甜地叫他(爹)大姑父,围着他问这问那。 这样的感觉会让他身上的疲惫尽消,把在外面遇上不如意的糟心事都抛之脑后。 六个孩子哒哒地跑了出来,不过,眼眶红红的,瞅着他的模样特别可怜,也特让他心疼,以为是因为杨银柱的事情,也没多想。 “没事,有大姑父在呢,天塌不下来。” 只是,前一刻还笑呵呵地摸着几个孩子的脑袋,安抚他们的韩大鹏,抬头看见站在屋檐底下站着的两个孩子时,笑容一下子就全部褪尽。 几个大步走到他们跟前,两手一抄,就把杨春花和杨春树同时抱了起来,凑近一看,是更加的醒目,严重,那白嫩嫩米分嘟嘟的半边小脸,肿得都比另外一边大一倍了。 韩大鹏的一张脸顿时就布满了阴云,将两个孩子放在地下,走进堂屋,看见范氏,努力压抑着怒气,但问话的语气还是有些冲,“娘,小树和小花儿是谁打的?” 范氏还没说话。 周氏就抢先说道:“大姐夫,是三嫂。” 韩大鹏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失去理智,看向范氏确认,见她点头,“李氏在哪里?” “三哥房里。” 周氏的话刚刚落下,韩大鹏转身就走,经过杨春花兄妹两的时候,再一次把他们抱了起来,想着已经上学的杨春林。 “春林,你也进来,其他的都给我在外面待着。” 说完,直接走进了杨银柱的房间。 其余的孩子心里虽然好奇,但平日里他们最喜欢的大姑父如今可怕得很,至少这会他们知道,现在的大姑父不能惹。 “砰!”杨银柱的房间门是被韩大鹏直接踹开的。 这个时候,李氏正在给杨银柱喂药,眼看着勺子里的药,洒在床上,李氏很不满地看过去,只是,见到怒气冲冲的韩大鹏时,她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们两个是不是你打的?”韩大鹏把杨春树和杨春花放到地上,问着李氏。李氏这才想起来,她之前打了两个孩子。 心里有些害怕,在杨家,除了大哥把两个孩子当眼珠子疼之外,另一个会把两兄妹宠上天的就是眼前的大姐夫。 “我问你是不是?”韩大鹏的声音大得有些吓人。 李氏脸白得厉害,却也不敢不回答,点头,“大姐夫,你听我说。” “你说,今天你若是不说出一个恰当的理由,李氏,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韩大鹏忍着上前抽她两巴掌的冲动,开口说道。 在看到相公受伤,听到严重到要养三五年的时候,李氏整个人都懵了,相公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他若是废了,那她该怎么办?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难过,伤心还有害怕等等的情绪瞬间就充斥着她的心,急需要找个发泄的通道。 那一刻,她所有人都怪,都怨,怪杨春树兄妹的多事,怨杨金柱自己去救人还要搭上她相公,也怪他相公,在救人的时候,怎么就不替她,春林还有春旭想想。 甚至是包括杨天佑在内的所有杨家人她都怪,对杨举人父女心里同样是有怨,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没事,偏偏受伤的就是她的相公,明明他们什么错也没有。 在这些她责怪埋怨的人中间,能让她撒气发泄心里火气的只有杨春树兄妹两,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把巴掌挥向两个小的。 第38节 但现在,这些话她却是不能说的。 有了撞到相公的那人陪的六百两银子,她就什么都不担心了,丈夫养伤有钱了,就算三五年相公不干活也不用担心日子过不下去。 只是,在打两个孩子之前,她并不是知道有那六百两的赔偿,这不该打都打了,她现在能怎么说。 “大姐夫,我当时被吓坏了,头脑有些不清楚。”李氏小声地说道,心里有些发虚。 “头脑不清楚,”韩大鹏并不相信这话,“你头脑不清楚就打她们,怎么不打自己的儿子?” “大姐夫,”孔光辉拉了拉他的袖子,春林还在这里。 韩大鹏看向杨春林,面色柔和了些,“春林,大姑父没有让你娘打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打小树和小花儿。” 杨春林看着她娘,又看着小树弟弟和小花妹妹,点头,其实他知道为什么,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小树弟弟和小花妹妹的错。 再有,虽然最后娘选择留下来,可对于只有六岁的他来说,他依旧不能理解之前点头离开的决定。 面对韩大鹏,李氏是真的很害怕,她想,杨家的四个妯娌,恐怕就没有不怕这个大姐夫的,在对方凶狠的目光下,也知道敷衍不过去,便小声地将她迁怒两个孩子的原因说了出来。 “大姐夫,我当时真的是急疯了,我不是故意的。” 韩大鹏和孔光辉心里都有些诧异,原来这中间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不过,他的脸阴沉得是更的厉害。 “老三,你不会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姐夫,”杨银柱侧头看着韩大鹏,“老五也是我的亲弟弟。” 杨银柱这一句话就将他的态度表明得很清楚,他若真是那么想,又怎么会不顾性命地去救老四。 “行了,别委屈了,”韩大鹏很满意对方的态度,然后,侧头看着杨春林。 “春林,你告诉大姑父,若是你知道你小叔的这件事情,会告诉你家里人吗?” 杨春林点头,“肯定会的。” “听听,小花儿,小树,你们三叔的事跟你们一点没关系,出去玩吧。”孔光辉对着两个孩子笑着说道:“你们只是做了你们该做的事情,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杨春花点头,这点她当然知道,只是她有些担心她哥哥。 “可是,小姑父,三婶说得也有道理,要不是我说那事,三叔就不会去县城,也就不会受伤。” 杨春花松了口气,从被打了以后,哥哥就没再说过一句话,现在总算是开口了。 孔光辉蹲下身子,与杨春树平视,从对方有些自厌的眼神里发现他的心事真的很重,“小树,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杨春树摇头,他想了许久,也不觉得做错,就算是再重来一次,小叔的事情他还是不可能会不管的。 “那不就行了,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当然也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觉得问心无愧就可以了。”孔光辉想着孩子还小,又问了一句。 “能听得懂我的话吗?” 杨春树点头,只是那副表情是很明显,他还没想明白,心里也还在纠结。 “这么说吧,我的事你也知道些,当初为了给爹娘治病,我去当兵,但这就意味着爹娘卧病在床,我这个做儿子的却不能在身边伺候。”孔光辉笑着说道。 “这其实也是一种不孝,再加上这事要是爹娘知道,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是,我能眼睁睁地看着爹娘没钱治病就这么死去吗?” 杨春树摇头,不能,换作是他也是不能的。 “所以,我去了,在我做这件事情之后,就会有很多种可能,比如我死在战场上,孔家血脉就断了,再比如爹娘也有可能会等不到我回来,没人送终,虽然事实是,我之后平安回来了,但爹娘时间到了,还是会离我而去。” “仔细想想,我这是得到最好的结果,但要是我不去当兵,说不准陪着爹娘的时间会更多一些,他们也不会在病中还要为我这个儿子担惊受怕,是不是?” 孔光辉的笑容跟杨天佑一样,都是淡淡的,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对于当兵的决定,到现在我都是不后悔的,可你要是明知道你小叔的事情而藏在心里,真的发生之后,你这辈子恐怕都心安不了,是不是?” 杨春树点头。 “至于你三叔的事情,那只是个跟你无关的意外,谁也想不到的,再有,你三婶的话也是不一定,没人能保证如果今天你三叔待在家里就不会有意外,我就听过有人走路不小心,在自家门槛碰死的。” 孔光辉的声音很柔和,温暖,语气虽然平缓却很有力度,不知不觉间,杨春树紧皱着的小眉头都松开了。 “你三婶打你们,怪你们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相信我和你大姑父,我们虽然比不上县令大人,能断案如神,但见了许多的纠纷,大部分是非道理还是知道的。” 孔光辉接着说道,“只要小树你觉得做得是对的,就不用难过,明白吗?” “恩。”杨春树点头。 小姑父说了这么多,他还是听进去的,心里也好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跟他讲道理,所以,他听得很认真,很用心。 “总之,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还是那句话,问心无愧就好。”说完,孔光辉站起身来,“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小花儿可是很担心你的。” 杨春树听了这话,侧头,看向自家妹妹,眼里更多的许多的内疚,他刚刚只顾着自己心里难受,竟然没发现妹妹的脸肿得这么厉害。 “痛不痛?” 杨春花露出灿烂的笑脸,对于扯动出来的疼痛,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痛,哥哥,你呢?” “我也不痛。” 杨春树同样笑着说道。 结果韩大鹏的两只大手落在他们的脑袋上,肿成这样,不痛才怪,这么小的孩子,就如此体贴乖巧,他真的很想抱回去自己养着,怎么办啊? “好了,知道你们不痛,还有春林,你们出去玩吧。” 李氏不傻,虽然现在的大姐夫的笑容温柔无比,但是她很清楚,等到三个孩子离开口,就准备教训她了。 “大姐夫,小花儿刚才都已经不计较了。”李氏这话脱口而出。 韩大鹏和孔光辉看向小花儿,若真是这样,这孩子性子也太好了,他们倒不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就是容易被欺负。 杨春花回头,看着李氏,“三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计较了?” “你刚刚不是让我别走,还把那一百两银票拿给你三叔吗?这还不算吗?”李氏有些不明白地问道。 “我不想让你走,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三叔,是不想春林哥哥和小旭弟弟没有亲娘,”杨春花笑着说道:“倒是三婶,刚才答应过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两个儿子?” 李氏的脸色很难看,她以为经过刚才那件事情,她就算是和杨春花兄妹在感情上亲近了不少,她哪里能想到,对方心里一直担心的都只是她的哥哥,还有另外的两个兄弟。 她的委屈也是替她哥哥,春林还有春旭,就算是受伤的三叔,她都不怎么担心,大人的承受能力总比小孩要强的。 “其实,三婶,你打我,我心里也就只有一点点生气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的,但是,你打我哥哥,说实在的,我非常的介意,所以,你别拿我和哥哥两个孩子说事,你看看我哥哥这张脸,我是不可能不计较的。”杨春花一字一句地说道,将心里的不高兴写在脸上。 好日子过太久,把她的心都磨软了,幸好今天有大姑父和小姑父提醒,才想起来,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有回报,就算是面对再蠢,再弱小的人,该强硬的时候,就不能软。 杨春树本来是想顺着李氏的话点头,想着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只是,听了妹妹的话后,感动的同时再看着妹妹的脸,好吧,他其实心里也是不高兴的,妹妹说得没错,他不怕被打,打他妹妹就是不行。 “三叔永远都是我们的三叔,是我们的家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不管他,三婶,我希望你也能做到。” 杨春花没有再多说,拉着杨春树和杨春林的手就出去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大人们去处理吧。 杨银柱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面对韩大鹏和孔光辉,李氏的脸色是惨白惨白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大姐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个,是她唯一能说的话。 “行了,我又没将你怎么样,你哭什么,”韩大鹏很是厌烦地看了她一眼,“李氏,我告诉你,今后要是敢再动他们兄妹俩你一根指头,我就弄死你,不信你可以试试。” “大姐夫。”孔光辉开口叫道。 “你又干什么,”韩大鹏不耐烦地对他说道,他知道孔光辉的意思,“杨老三,我也没有欺负你媳妇的意思,你们家要是容不下那两兄妹,我就抱我家里去养着。” “大姐夫,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杨银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最后这句恐怕才是他心里所希望的吧。 “三哥,你可别笑,想想大哥吧,等他回来,看着儿女被打了,心里肯定不好受的,”孔光辉笑着说道:“他肯定会顾着你现在受伤忍了,可是你也得想想,要是春林和春旭被你的嫂子,弟妹打了,你心里能好受。” 说完这话,拉着韩大鹏走出了房间,“三哥,你好好休息吧。” 等到房间里没人后,李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杨银柱的脸色,刚扯开的笑容就僵住了。 另外一边,杨大栓父子四人心情很好,老五考完两场出来,笑容很轻松,一句不出意外就没问题的话,让他们跟着高兴起来。 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说说笑笑的,就是杨大栓,想着老五这次考秀才,基本没问题,整个人都觉得年轻十岁。 只是,刚进家门,就发现屋里气氛不对劲。 “爹,你们回来了,”韩大鹏和孔光辉笑着问道:“老五,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吧,不过,还得等结果。” “那就好。” 直到杨大栓等人知道杨银柱发生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冲进他的房间,见他已经睡着,才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韩大鹏有将赔偿的时候告诉杨大栓,“爹,老三的腿,只要好好养,没有问题的,你不用担心。” “恩,”杨大栓等人的喜悦被冲散,不过,很快就对着杨家的几个兄弟说道:“老三是为了救老四才伤了腿的,我告诉你们,无论是一年,三年,还是五年还是更久,你们都得尽心照顾他,要是这个家里谁敢露出半点不耐烦或者给老三脸色看,我可不管你们是不是我的亲儿子,或者给我们杨家生了多少个孙子,还是以后的秀才老爷,我都会直接将他撵出杨家。” “爹,你放心。”杨金柱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道。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至于杨春花和杨春树的事情,韩大鹏和孔光辉谁也没有提起,两个孩子懂事地躲着,但到了吃饭的时候,谁还能看不见。 杨春树兄妹两个是想着今天本来高高兴兴的一天,因为三叔的事情,爷爷他们心里已经不好受了,就不用再顶着他们的那张脸去给他们添堵了。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们也是想不出房间的,可心里知道他们不出去,那爹是肯定会进来的,于是低着脑袋跟着上了饭桌。 杨大栓先是让范氏把老三的那份端进房间,再像每次开饭时那样,扫一眼家里的所有人,然后,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杨春树和杨春花的脸上。 “他们的脸是怎么回事?” 杨铁柱去李大夫家回来,目光也停留在两个孩子的脸上,然后凑近一看,虽然上了药,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谁动的手!”直接吼道。 范氏知道她不能不说话,“老三媳妇,她把老三的事情怪到他们身上。” “放屁,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杨大栓的声音也不小,“宝珠,你去照顾你三哥,把李氏叫来。” 听到是三弟妹,杨铁柱是想直接打回来的,可又听到他爹让小妹去照顾老三,脚步就止住了,老三还受着伤呢,不能在他面前闹起来。 杨宝珠听话地去了,很快李氏就战战兢兢地过来。 “李氏,你本事大了,我杨家的骨肉你也敢动手,”杨大栓一拍桌子,冲着她喊道:“你这是把你们李家打儿女的习惯带过来了吧。” 想到李大狗打李氏的凶狠,再看着一双儿女的脸,杨铁柱直接上前,结果袖子被女儿给拉住了,他也不敢用力地扯。 “爹,别打,春林哥哥和小旭弟弟看着呢。”杨春花自然不是为李氏求情,要还回去的方法有很多种,她不想在两个小孩子心里留下阴影。 杨春花的话,同样也提醒了杨大栓,心里虽然依旧气得很,但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李氏,”想着上次的事情,“你回李家待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吧。” “爹。”李氏没想到她今天留下来了,结果,现在还会被撵走。 “爷爷。”杨春林和杨春旭看着杨大栓。 第39节 “爷爷,三叔还要人照顾的。”杨春花开口说道。 杨大栓皱眉,没有说话,“上次我就说过了,那是最后一次,那时,李氏,你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 “我。”这一刻,李氏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不是故意的,爹,我下次肯定不会再犯了。” “还有下次。” 李氏猛地摇头,当然,最后,她还是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杨春林就将他鸡笼里的母鸡拎了一只到厨房,“四婶,你帮我把这个给我爹炖了。” “恩。”周氏笑着点头。 中午的时候,那只炖鸡就出现在杨家人的饭桌上,“端上来做什么,这是春林给他爹补身子的。”杨大栓不赞同地说道。 “爹,现在这天气,也存不了多久,三哥的,我留了两天的。”周氏笑着说道。 杨大栓也清楚现在的天气,最多存放两天,对范氏说道:“先给几个孩子。” 范氏点头。 杨春梅却堵住她的碗,“爷爷,奶奶,应该先给你们盛的,二叔公说过,要孝顺长辈。” “恩,”其他几个孩子即使是看着那鸡肉,鸡汤流口水,也还是齐齐地点头。 “就是,爹,你和娘先盛一碗,儿子们没本事,只能让你们提前享受孙子们的孝心。”杨铁柱笑着说道,只是看着儿子女儿的脸,虽然消肿了不少,但还是很心疼的。 范氏盛鸡肉鸡汤的动作停了下来,笑看着几个孙子,“你们有这分心就好,我们不吃的,看着你们吃,我们就高兴。” 杨大栓跟着点头,脸上的笑容展开,皱纹挤在一堆,像极了菊花。 “你们不吃,我们就不吃。” 杨春林这话落下,其他几个孩子跟着点头,“我们也不吃。” “爹,他们孝顺是好事,你们也辛苦大半辈子了,快些吃吧。”杨天佑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劝道。 “爹,你给爷爷奶奶盛啊。”杨春花提醒着他爹。 杨铁柱反应过来,从范氏手里拿过勺子,先给两个老人盛了满满的一碗,再从小春旭开始,八个孩子一人一碗。 就是周氏炖汤的时候,多放了水,到最后也是一滴不剩。 “好了,吃饭吧。” 杨大栓一开口,众人就开始吃午饭,老两口喝着鸡汤,看着一桌子的儿孙,眼眶有些泛红。 其他人心情都还好,就周氏有些难受,总觉得他们家一个孩子亏了,便宜都让二嫂给占去了,哼,三个丫头片子,还喝三碗鸡汤,以后长得再好,还不是便宜别人。 杨举人是在这天下午来的,杨家人看见他,都下了一跳,这才一天没见,怎么看着就像老了好几岁。 “大栓哥,实在不好意,原本打算昨天晚上就过来的,被一些事情耽误到现在,你放心,你们一家子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杨举人的话说得很动情。 “我刚刚去了李大夫那里,把最近半年老五的药钱都给了,这是给老五补身子用的。” 说完,老忠就将一个新鲜的猪蹄递了过去,“明天我再让老忠给送来。” 他的一番话,让杨家人的脸热得不行,“明志啊,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你是老三的长辈,如今又在给我们家的孩子上课,他们救你是应该的,若是他们敢袖手旁观,我肯定会打断他们的腿的。” “是啊,二叔,你不用这样的。” “这猪蹄我们收下,明志,以后别再送了,那害老五的人给了银子的,够老五这几年养伤的,”杨大栓见对方不同意,黑下脸来,“明志,你要是再客气,我们以后就不要来往了,我也没脸将家里的孩子送存里的学堂去了,老五以后有什么问题也不敢去请教你了。” 见杨大栓真的不是客气,杨举人眼眶有些发红,“那你们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倒是你,是不是二妞有什么事?”杨大栓关心地问道。 杨举人摇头,“她没事,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 想到二女儿所说的那些事情,他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杨天佑,“老五,这次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吧,过两天就知道了。”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杨举人的笑容很是勉强,甚至看着对方的目光都有些复杂,“那我就先走了。” 杨家人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格外难受,但对方不说,恐怕也是知道说了他们也帮不上忙,杨天佑想着之前二叔的话,猜测或许是杨家二姐的相公出了什么事情。 之后,杨大栓特意去李大夫那里问了半年的药钱,硬是塞给了杨举人,让他拿着多给杨宝玉补身子,杨举人推着不要,杨大栓又拿出之前的话堵他,于是,杨举人又没辙了,只得收下。 这一次,杨天佑果然不出所料,并没有落榜,成为杨家村现在第二个有功名之人,杨家所有人都很高兴,虽然没有办酒席庆祝,但村子里的人还有亲朋好友都有来恭喜的。 而前不久才撂下狠话的李大狗,也颠颠地来了,一副完全忘记了之前他与杨家,与李氏断绝关系的事情,刺他两句,他也笑呵呵地应着。 杨家人无法,总不能将人撵出去的,不然,以对方的没脸没皮,第二天,整个县城恐怕就会知道,杨家老五刚刚考上秀才,就嫌弃之前的穷亲戚。 这个时代,最在意名声的,除了女人就是读书人。 当然,李家人也不轻松,被韩大鹏好一通威胁,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李大狗是谁都不怕,但对韩大鹏和孔光辉却是如老鼠见到猫一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到喜庆过后,杨天佑接下来的打算就成了杨家所有人都关注的焦点。 当然,想得多的还是家里的三个妯娌,毕竟现在家里握着六百两的巨款,特别是李氏,每天最担心的就是,公公婆婆会将属于他相公的那些银子给了老五,却帮他奔前程。 对于这些,杨春花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只是在一天下学后,召集了七个兄弟姐妹,一脸愁苦地说道:“我现在很烦恼,你们帮忙想想办法。” “妹妹,你烦什么,跟我说。”杨春树也发现这两天,他家妹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仿佛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其他的几个孩子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对于小花妹妹(姐姐)的异常,他们也感觉到了,原本就打算问的,如今她主动提起,他们自然是很高兴的。 “有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三叔。” “我爹?”杨春林和小春旭是同时开口,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三叔虽然受伤,可是天天有好吃的补着,也不用担心药费,有什么好烦恼的。 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让我怎么说你们好,”杨春花一副谁也不能理解我一样,“你们想想,若是换成你们,每天都躺在床上,就算是想去院子里坐坐,都要被人背着,并且这样的日子最少要过一年,你们受得了?” 所有的人都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那样的日子,他们两天就受不了的。 杨春林和小春旭有些着急了,“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才要一起想办法啊。”从知道三叔受伤的情况之后,她最担心的并不是银子,而是三叔这个人。 原本能和兄弟一起干活,一起挣钱的他,现在只能躺在场上,像个废人一样,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并且什么是都做不了,短时间还能忍受,可时间一长,估计就会出问题的。 就算杨家人体贴周到,但也免不了他自己会胡思乱想。 之前跟三婶所说的,三叔一辈子都是她的三叔,这话并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必须要在三叔受不了之前,想出办法来。 一堆孩子皱着眉头,开始绞尽脑汁地想着。 “要不,每天下学后,我们就去陪着我爹,跟他多说话,逗他开心?”杨春林建议道。 其他人包括杨春花都点头。 “这个行。” 至少能够延长一段时间。 “你们说,有没有什么东西,让三叔一条腿就能走路的?”杨春花问着他们,“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现在的三叔可以自己活动。” 几个孩子试了一下,单腿只能跳很短的时间。 “要是真的有法子就好了,”小春熙笑着说道:“那样,三叔就不用天天都闷在房间里了,好可怜。” 其他的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 “这个我们慢慢想,或许能想出办法的。”杨春花笑着说道。 “那妹妹,第二件事情呢?” 杨春花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是我自己的想法,跟你们商量,看你们同不同意?” “小花妹妹(姐姐),你说。”几个孩子齐声开口。 “小叔考上秀才,今年肯定要娶媳妇的,到时候我们会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这本来是件好事情,可到现在小叔都还不能挣钱,我觉得这不利于我们杨家的融洽团结。”杨春花尽量说得简单一些。 “为什么?”三个小的有些不理解。 可对于之前的事情有印象的几个大的,倒是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那小花妹妹,你说该怎么办?” “既然小叔已经是秀才了,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用我们那一百两银子,给他找份轻松的活干,让他有养妻儿的能力,又能接着读书,继续考功名。”杨春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有这样的活吗?”包括杨春树在内的几人都有些怀疑。 “有的,不过,要大姑父帮忙,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一百两银子,其实直接给小叔的话,够他娶妻生子再花好长一段时间了。 但杨春花觉得让小叔自个儿挣钱这件事情是十分有必要,当然,这也得先问小叔的意见。 “愿意的。”几个孩子倒是没有半点犹豫地点头,他们不希望家里的大人吵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多好啊。 ☆、第44章 兄妹买官 杨天佑看着摆在他面前的银票,再听着侄儿侄女的话,那时一脸的震惊,仿佛大白天看见了鬼一样。 “小叔,你觉得呢?怎么样?”作为大姐的杨春梅代替大家问着杨天佑的意见。 “等等,先让我想想啊。”他觉得他现在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将两手放在后面,用力地掐了一下手臂,很疼的,这就说明他现在不是在做梦,也没有出现幻听。 这八个孩子,大中午的不休息,跑到他的书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他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们想用这一百两银子,让大姐夫帮忙,给我在县衙里买个活干?” “恩,”八个孩子同时点头。 “小叔,这样不好吗?接下来你肯定还是要继续考的吧,今年若是考中举人,还有明年的会试,我听说那可是要在京城举行的,先不说其他的,就是赶到京城,路费也需要一大笔银子吧。” 听着杨春花的话,杨天佑点头。 “我知道考中举人每个月就有银子可拿,只是那些够吗?” 杨天佑摇头,比起去参加会试的花费,肯定是不够的。 “若是小叔今年考不中,那又得等三年以后,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小叔你自己能赚钱,又能接着看书,最重要的是,小叔你以后可是要当官的,先熟悉一下那些,多多了解,总是没有坏处的。” 其实杨春花不说,这些道理杨天佑都知道,他即使是今年八月份就考中举人,有当官的资格了,心里激动的同时更多的是惶恐,这官要怎么当才好,他没什么底,更何况他就算当官了,只有很小的几率能留在黑山县或者就近的地方,从没出过远门的他,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再有,杨天佑对于自己的学识是有信心,但对于今年的乡试却没什么把握,秀才已经算是很难的,因为每个州府的名额有限,举人就更难,特别是像他们这样偏远的地方,据说一百个秀才里才能出一个举人。 对于侄儿侄女的提议他是心动的,更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黑山县的县令大人公正无私,清廉严明,“你们几个啊,衙门里的活,哪里是用银子可以买来的?” 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那要是我们买来了呢?你愿不愿意?”杨春花歪着脑袋,笑着问道。 第40节 八个孩子中,只有杨春树是不赞同的,他的想法跟杨天佑一样,黑山县的县令大人可是个好官,他不会卖官更不会让属下的人卖官。 “你们可不能乱来,连累到大姐夫,我就打烂你们的屁股。”杨天佑知道他的几个侄儿侄女胆子大,十分认真地警告道。 “小叔,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杨春花固执地开口。 杨天佑知道这事肯定不能成,“那样天大的好事,你觉得我会不愿意,又不是傻子。”读书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然后当官吗? “哦。”杨春花伸手将银票拿回来,笑嘻嘻地说道:“那小叔,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说完这话,几个孩子一溜地跑了出去。 杨天佑摇了摇头,拿着书却看不下去,他被几个孩子说得心里也有几分躁动。 因为杨宝玉的回家,杨举人生辰那日,村子里的学堂放假,但他依旧没想办,而想了许久的杨春林,在前一天下学后,送了一只他养的母鸡,只可惜,杨举人没有收。 “这样真的行吗?”这天早上,内里是成人的杨春树实在不赞同他兄弟姐妹的举动,只可惜,其他的几个孩子却是兴奋得不行,所以,谁也没有理会他的话。 “小花妹妹,你看这样写行吗?”杨春林将字写好后,递给杨春花看。 “可以的,”杨春花点头,几个孩子把那张字条放在饭桌上,用砚台压好,然后,一个个跟做贼似的出了杨家院子。 来到赶牛车的三伯家里,“大伯,我们要去县城,你送我们去吧。” “你们家大人呢?”杨大庆看着一溜的孩子,笑着问道。 “他们忙呢,我们自己去,”杨春梅说完,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 “去,去,都是孩子,我可不敢带你们去县城。” 对于他这样的回答,杨家的小孩并不意外,“大伯,我们是去我大姑父家,午饭前还要坐你的牛车回来的。” “真的?”杨大庆开口问道。 几个孩子同时点头,杨春梅又掏出十个铜钱,“你看,这是回来的。” 见这个孩子一下子掏出二十文钱,“你们大人知道吗?” “知道的,不然怎么会给我们钱,因为有事要给大姑父说,家里人又没空,才让我们去的。”杨春梅的话说得很顺溜。 “成,”杨大庆知道韩大鹏家在哪里,想着到时候将他们送过去。 于是,几个孩子就坐上了牛车,赶往县城。 到了城门口,他们就直接下车,颠颠地跑到守城的官兵那里,“大叔,你知道我大姑父在哪里吗?我们找他有急事?” “是你们啊,”看着八个的孩子,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白白嫩嫩又肉呼呼的脸,守门的大叔显然是认识他们的,“你大姑父在县衙呢,要大叔送你们过去吗?” “要的,要的,多谢大叔。”八个孩子齐齐地说道。 杨大庆一看,得,这哪里还需要他操心,这几个孩子比他都混得好,他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当了捕头的韩大鹏,俸禄高了,日子也好过了许多,除了发生大事,也不需要天天巡街了,哎,怎么就这么清闲呢? 韩大捕头坐在他的专用办公室内,无聊地打着盹。 然后。 “大姑父!”孩子熟悉欢快的声音响起,韩大鹏的瞌睡一下子就飞走了,看着跑进来的八个孩子,揉了揉眼睛,我的老天爷,他没做梦啊。 “你们怎么来了?”韩大鹏笑着问道。 “想大姑父了呗。”好听的话八个孩子张嘴就来,并且十分有默契。 韩大鹏站起身来,笑得一脸灿烂,然后看向他们身后,并没有大人出现,心里纳闷,“谁带你们来的?” “我们自己坐车来的。” 齐齐的声音却吓了韩大鹏一跳,“你们胆子可真大,路上没遇着什么事吧?” 几个孩子摇头,“大庆大伯驾车送的,到了城门口,找守城大叔,他就带着我们找到这里了。” 八个孩子说得理所当然,韩大鹏想,这样做也确实是不会碰到坏人,让他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训斥他们,因为他们的出行计划虽然简单,却很有用。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招呼着几个孩子坐下,又出去端了些水和点心,韩大鹏才开口问道,他可不相信这几个小滑头是因为想他,才会来找他的。 “嘿嘿。”八个孩子同时不好意思地笑着,但他们的表情却很是得意。 然后,说到正事,几个孩子把腰杆挺得笔直,收起脸上的笑容,小模样认真得紧,“事情是这样的。”又杨春梅开头。 接着,一人一句,将他们的打算说了出来,这其中,就只有杨春树的声音有些心虚。 而韩大鹏听着,这个粗狂的汉子,下巴都快被惊得掉到地上了。 “你们,”不行,韩大鹏整个人现在都处于狂乱之中,要喝口水压压,不然他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事谁想出来的?” “我们一起想的。” 韩大鹏看着他们,非常头疼,“你们觉得,买官就跟买白菜一样吗?” “有什么区别吗?”小春榜眨着纯真的大眼睛,问着,好吧,在他看来,是真的没有区别。 “大姑父,我已经问过先生,小叔现在是秀才,已经有资格担任衙门县丞一职。”杨春林认真地说道,为了了解衙门有什么活适合小叔的,他可是做了不少的功课。 韩大鹏听到这话,差点被他自己的口水呛死,“县丞?” “是的,”杨春林开口说道:“若是这个不行,大姑父,主薄肯定没问题的,大姑父,小叔身体不好,干不了捕快。” 其他人纷纷赞同地点头,唯有杨春树,低着头,一脸羞愧无地自容,他老老实实的农民,啥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 “哎哟,我的几位小祖宗,我求你们了,别闹了,要是你家小叔身体好,别说捕快,就是捕头我都可以让给他,但是你们刚才说的县丞和主薄的活,我真的帮不了啊。” 韩大鹏真心觉得这些孩子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了,当然,也只有他们,才把正八品和正九品的官职和铁柱他们农闲时进县城干的活相提并论。 听到大姑父这么说,几个孩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有杨春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能帮忙的不是来了吗? “韩捕头这里有客?”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韩大鹏一愣,立刻收起哀怨的表情,见到来人,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见过大人。” 八个孩子好奇地看着来的人,然后从凳子上跳下来,学着韩大鹏的样子,齐齐地说道:“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陈公伯笑得一脸儒雅,气质超然。 听到他这么说,八个孩子直接站直了身体,杨春花对他身后的老师爷还有印象,至于面前的大人,身材偏瘦,三十来岁,面容白皙俊秀,或许是笑着的原因,一身官服没给他增添威严,倒是穿出了常服的感觉,整个人显得特别有内涵,有味道。 同样是举人,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表情姿态,面前的大人都超出二叔公太多,看似简单,但每一个动作细微的神情,都在诠释一种属于世家子才有的底蕴。 至于她家小叔,与这位大人相比,更是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韩大鹏恭敬地将他的位置让给陈大人。 “我适才路过之时,无意间听到韩捕头的话,几位小客人可是在为你们家小叔谋取县丞职位?”陈公伯说话的声音,速度,语气还有表情,都让八个孩子很有好感。 韩大鹏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陈大人,我们家小叔已经是秀才,干得了县丞的活,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他试试的。”杨春梅开口说道。 其他孩子也眼巴巴地瞅着他,事已至此,杨春树也只能在心里不断地说他是个孩子,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别说,这样还真有用,让他直视县令大人的目光没有了害怕。 “这是一百两银子,大人你拿着,让我们小叔在你这里干活吧,我们不希望他就只知道读书,变成书呆子。”杨春花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老师爷见陈公伯点头,结果银票一看,满头的黑线,原来这银票还是从他们这里出去的。 “一百两。”陈公伯慢慢地说道,眼里带着笑意。 杨春林以为他嫌少,将书袋也递了过去,“这是我们所有的财产了。” 放在桌上时,发出哐当的声音,他们存了两年,加起来也快二十两了,应该够了吧。 韩大鹏想要阻止几个孩子胡闹的,但他还没开口,就被站着的师爷给阻止了。 “念在你们如此孝顺长辈的份上,这事我同意了,明日就让你们接小叔来我这里,干,恩,干县丞的活。”对于孩子的话,陈公伯说得很不顺溜。 “多谢大人。”几个孩子同时说道,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鲜花都要灿烂,“你真是好人。” 而韩大鹏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大腿已经被他捏的乌青,要不是疼痛不断地传来,他还会以为其实,他一直就在这里打盹,小花儿他们几个孩子来这里是他在做梦,要用银子买官也是做梦,县令大人到他这里还是做梦。 但事实告诉他,以后,他那个小舅子,就是县丞了,这惊喜来得太大,他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恩,”陈公伯站起身来,离开时脸上依旧是淡雅的笑容。 而那位老师爷,拿着那一百两的银票,拎着杨春林的书袋跟着离开。 完成了一件事情,几个孩子都高兴不已,只有韩大鹏和杨春树还在云里雾里绕着,就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竟然真的成了,这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陈大人因为那一百多两银子,就把县丞的职位卖给了他家小舅子,做成这笔买卖的还是八个孩子,最大的才七岁,别说笑了的,这么荒谬绝伦的事情,说出去谁信啊。 可这他妈的就是事实啊,韩大鹏实在是想爆粗口。 “大姑父,我们回去了啊。” 听到这话,韩大鹏才反应过来,“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不管再荒谬,县令大人一诺千金,就说明这事已经是铁一样的事实,这样的惊喜落在他家小舅子身上,他应该高兴才是,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对,叫上你们未来小姑夫,再去买点酒肉。” 有好吃的,杨家的几个孩子自然不会反对,高高兴兴地跟着大姑父离开了。 “大人,你这是何意?”老师爷开口问道。 “本是想见见有那样奇思妙想的孩子,没想到还能有意外的惊喜,这几个孩子不简单啊。”陈公伯赞叹道,“我自有我的打算。” 孔光辉听到这事,也是一愣,“不可能吧,大姐夫,你确定你没发疯?” 韩大鹏对于他的反应不觉得奇怪,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于是他是这样回答孔光辉的,“其实,我也觉得我是在做梦。” 听他这么一说,孔光辉倒是有几分相信了,只是心里却在琢磨,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回到杨家的时候,杨家人都还不知道几个孩子独自去了一趟县城。 见韩大鹏手里又是酒又是肉的,范氏有些不明白,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问道:“大鹏,这是有什么事吗?” “好事,老五呢?”韩大鹏笑容满面地问道。 “书房里呢。” 韩大鹏也没有去叫他,“爹和铁柱他们都在地里吧?” “恩。”范氏点头,“宝珠,去地里叫你爹他们回来,就说你大姐夫还有光辉来了。” 杨宝珠应了一声,放下绣品从房间里出来,也没看孔光辉一眼,低着头红着脸跑了出去。 第41节 对于她这样的反应,孔光辉到不觉得奇怪,想着怀里精致的荷包,眼里也有着笑意。 韩大鹏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这个时候,而是等到午饭做好,杨家所有人都坐在饭桌上时,才大声说道:“现在,我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说,从今天起,我们家就有一个真正当官的了。” 杨家所有人都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在杨家人眼里,大鹏当捕头就是当官啊。 “大鹏,你是不是又升官了?”杨大栓想了想,开口问道。 虽然气氛有些冷场,但耐不住韩大鹏自己内心火热得很,“爹,这次可不是我,是老五,县令大人说了,让老五明天去县衙,从明天起,他就是我们黑山县的县丞,正经的八品官。” 然后,饭桌上的杨家人都傻眼了,一个个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直地坐在那里,保持着看韩大鹏的姿势,就是被提到的当事人杨天佑也是如此。 韩大鹏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想想他今天在县令大人面前的心路历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杨天佑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吞了吞口水,看向几个孩子,“你们真那银子去买了?” “恩,”几个孩子点头。 “买到了?” “恩。”几个孩子接着点头。 “为什么?”杨天佑一脸茫然,这样也行吗?也天不可思议了吧,那他十年寒窗苦读又算什么? 然后,杨家人的身体像是被解了咒,咔咔地恢复过来,“怎么还有他们的事?买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五当官了?真是真的?” 他们不是不高兴,而是不敢相信。 接着,韩大鹏就将他今日所见说了一遍,“你们不知道当陈大人答应时,我是什么感觉,反正身上的肉都被捏青了。” 他说着这话时,杨大栓和杨铁柱他们也在捏自己的肉,十分感同身受地点头。 “小叔,这活你可要好好干啊。”杨春梅笑嘻嘻地说道。 其他几个孩子点头,这可是他们用所有财产换来的。 杨天佑高兴吗?高兴的,高兴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他就能当官了,虽然是个小小的县城,但在黑山县,那官位是仅次于县令大人的。 “你们放心,银子小叔一定会还给你们的。”激动的他有些哆哆嗦嗦地说道。 杨大栓等人也是喜极而泣。 “爷爷,我们饿了。”大人们的情绪填不包孩子们的饥饿的肚子,几个小的看着桌上的肉,可怜兮兮地说道。 “快吃,你们快吃。”杨大栓一抹脸上的老泪,笑呵呵地说道。 “大姐夫,这个县丞每个月可以拿多少银子?”这是杨家女人最关心的事情。 韩大鹏开口说道:“我们黑山县的县丞月俸是十两,”听到这里,杨家的女人眼睛一亮,“我听说还会分十亩田,当然,等到不当县丞的时候,这田衙门是要收回去的。” 听到这些,杨家女人也高兴得很。 “五哥这官是怎么来的,还是不要说出去,不管县令大人因为什么让五哥当这个县丞,传出去对县令大人的名声都不好,到时候惹怒了县令大人,遭殃的就是我们。”孔光辉看着一家子高兴得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笑着提醒道。 所有人都点头,他们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事是不能说的。等到他们知道县丞是干什么的,就更加坚定了要让下面的孩子也跟着读书,一点力气都不花,每个月就能挣十两银子,有这样的好事,谁还愿意让儿子去种田啊。 第二天,杨天佑穿着他的新衣服,带着有些忐忑的心去了衙门。 而这一天,杨家所有人,包括躺在床上的杨银柱,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到杨天佑回来后,一个个都围着他,问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没事,县令大人很好。” “事情很轻松,我会做的。” “衙门里的人都好相处。” “中午在大姐夫家吃的。” 杨天佑一一地回答着家里人的问题,眼里带着的光芒,是他考上秀才时没有的。没几天,整个杨家村都知道,杨家老五,考上秀才那个,已经是县里的县丞,正儿八经的官,于是,杨天佑还是那个杨天佑,但他们看着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都有着敬畏。 杨举人是在杨家人吃过晚饭后上门的。 “陈大人为什么要让老五去当县丞?”但他上门,却并不是为了恭喜的,杨家人眼里的喜悦,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能是老五考上了秀才吧。”杨大栓开口说道,他倒不是想瞒着杨举人,而是拿钱买这事本身就不光彩,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可这样的惊喜已经降临在他们头上,只有傻子才会不要的。 “这事实在是太突然了,到底是为什么呢?”杨举人也想不明白,杨家也没什么只得陈公伯图谋的啊,只是,该提醒的,他还是要说的。 “大栓哥,还有老五,你们知不知道,当了这个县丞,你们就等于踏上了陈家这船,要下来可不容易。”杨举人皱着眉头说道:“扬州陈氏,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据说势力遍布整个北汉王朝,我知道的不多,可朝中受宠的贵妃娘娘就出自陈氏本家。” 杨大栓等人再次傻眼,贵妃娘娘,对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那就是天上的仙人一般的存在。 杨春花竖起耳朵听着,二叔公这沉重的语气,让她明白,朝堂并不是书上写的那样,只是,她也没怎么在意。 陈家这条船,就是没有小叔这事,他们也是在这船上的,既然陈家势力那么庞大,那么一个小小的黑山县,肯定是在陈大人的掌控之内。 她家大姑父是县衙的捕头,小叔是黑山县的秀才,无论他以后是举人,还是更进一步,他出生黑山县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也因此,他若是不踏上这条船,得不到陈家的庇护不说,同时也会被陈家的敌对势力攻击。 当然,就像是二叔公担心的事情一样,她所想的也是以后的事情,毕竟他现在无论是大姑父还是小叔,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卒子而已。 只是,二叔公,你说得这么隐晦,爷爷他们听不明白,也找不到重点的。 “二叔公,”倒是杨天佑明白一些,“我就是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而已。” 若是说杨天佑对读书有多喜爱,那也是没有的,但从懂事后他就明白,这是一条能让亲人不那么辛苦的路。 杨举人听明白了杨天佑的话,皱起眉头,“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难道身为官员效忠的不应该是皇上吗?” 杨春花在心里翻白眼,她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二叔公这满头的白发是从何而来,估计是因为他的仕途不顺,理想破灭导致的吧。 只是,小叔,你可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效忠皇上这样的事情,至少也得等你有本事挤身朝堂时再说。 “陈大人对我也算是有知遇之恩,再有,二叔,你这话太严重了,我为陈大人办事,也不等于不效忠皇上,陈大人又不是乱臣贼子。”杨天佑笑着说道。 他的话很真心,见过陈大人,和他交谈之后,他就将陈大人定为他的目标。 “对的,对的,”杨大栓他们回神过来,连连点头,“陈大人是好官。” 杨家人所有人都点头。 这让杨举人满心的忧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世家的船哪有那么容易上的,稍不注意,就是家破人亡。 只是,他也看明白了,杨家人这是准备一条路走到黑,不准备回头了,站起身来,对着杨天佑说道:“老五,你要想清楚啊,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 “恩,我明白的。”杨天佑也跟着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 杨举人所说的事情,很快就被杨家人抛到脑后,现在最要紧的是,给老五相看媳妇,范氏这话才刚透露出去,整个黑山县的媒婆都往杨家而来。 最让人无语的是,李家和周家上门,说着他们亲戚家的姑娘,夸得那是天花乱坠,只可惜,杨家人完全不为所动。 杨天佑把这事交给他爹娘,并没有怎么插手。 而杨春花等人,自从完成了小叔的事情后,每天在家的时候,就待在杨银柱的房间,最开始还好,可时间依旧,她能够看得出来,三叔是在强颜欢笑,并且是越来越勉强。 也是,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亲人们走路都带着风,就他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于是,当杨天佑拿了第一个月的月俸时,杨春花就带着几个孩子将这银子讨要了过来,然后就是大人们忙大人的,小孩子忙小孩子的。 有了一次去县城的经历,他们再去,杨大庆已经不觉得奇怪,买的东西都是奇奇怪怪的,反正他是不知道这些孩子是要干什么。 当所有的材料的备齐之后,几个孩子蹲在村子里没人住的空院子里,开始慢慢地组装起来,人小力气小,所以速度也慢。 再加上他们每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干,必须上学的春林也不愿意弟弟妹妹撇下他,所以,每天能空出的时间也不多。 就这样,十天之后,东西总算给倒腾出来了。 “感觉有些奇怪。”杨春林摸着下巴,看着面前的玩意,“小花妹妹,真的可以吗?” 杨春花摇头,“不知道,试试呗。” 粗糙是粗糙,不过,原理没有问题,虽然是第一次做,应该可以的吧。 说着,也不给众人反应,坐在轮椅上,只可惜,比例是按照杨银柱这个大人来设计的,所以,她的两手碰不到手轮圈。 “你们来帮忙。” “恩,”这是新鲜玩意,所有的孩子都非常有兴趣,一听这话,直接将轮椅给围了起来。 有在后面推的,也有在两边摇着的,只可惜,第一次没有把握好,用力一摇,轮椅快速转动起来,后面推着的人直接甩到了地上。 泥巴地,也不觉得疼,拍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着上前,继续玩。 于是,这一玩,包括懂事的杨春树,都忘记了回家的时间,直到家里的大人的喊声出现,才看天色,已经暗得很了。 “这个怎么办?”几个孩子话虽然是这么问的,不过,他们的表情却很明白,带回去呗,让大人们看看,这是他们做出来的哦。 “带回去。”杨春梅直接决定,得到其他孩子的支持。 找到忘记回家的孩子,没出意外,一人屁股都被拍了一下,因为天气太黑,所以,他们也就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几个孩子回答,“好东西。” 然后大人们笑笑,直接抛开。 直到他们把东西带到堂屋内,在灯光的照耀下,大人们才看清楚,杨春梅直接拉着他爹,让他坐在轮椅上,笑嘻嘻地准备推着走。 只可惜,大人下去的体重,比他们的伙伴们重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吭哧了两下,没推动,有些不高兴了,“春林弟弟,你来帮我。” 然后姐弟两人一起用力,杨铜柱就开始往前,这个时候,他们若还不知道这怪模怪样的椅子是做什么用的,他们就是傻子了。 杨银柱的不开心他们会不知道吗?不是的,他们看在眼里,也痛在心里,可有什么办法,腿伤总得要时间才能好的。 “这是哪里来的?”杨大栓激动地问道。 几个孩子笑嘻嘻地回答,“我们做的。”几张小脸全是得意。 “二叔,你自己转动这两个圈。”杨春花开口说道。 后面的杨春梅和杨春林也不再推了,“爹,你慢点转啊。” 杨铜柱点头,他心里想的是,难不成他坐着也能走,然后,慢慢地转动着,他转得慢,椅子就走得慢,震惊的同时,也喜悦得很。 “二叔,可以转弯的,向往那边去,你就往那边转。” 杨铜柱点头,又最初的生疏,越来越熟练,不一会就能在堂屋内转圈圈,速度还不满。 “停下,我来试试。”杨金柱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杨家的其他人同样一脸放光地看着。 只可惜,杨金柱被杨大栓一巴掌拍开,“试什么试,快去把你三哥抱出来,就这么一个,你们坐坏了老三坐什么。” 其他人纷纷点头。 杨银柱躺在床上,能够亲耳听到堂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即使知道一会儿子会告诉他发生什么事情,他心里还是很难过,听说和亲眼看见,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三哥,走,我带你出去。”就在这个时候,杨金柱笑着跑进来,开口说道。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虽然心里很不好受,但杨银柱尽量表现得自然一些,他不想因为他的心情影响到全家人。 第42节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杨金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恩,”杨银柱点头。 ☆、第45章 三叔高兴 堂屋内,杨银柱的两手不断地转动着轮椅,从最初的生疏到熟练,他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神奇变成了现在的激动,有了这东西,他是不是就不用天天都待在房间里。 即使他很清楚家里的人不会觉得他烦,可作为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除了三急实在是没有办法之外,他都不想麻烦别人。 特别是被兄弟来回搬动,连喝口水这样的小事都要叫人的时候,那种他是废物的感觉是格外的强烈。 “这是给我的吧?”等到有些累了的时候,杨银柱才停了下来,笑着问道。 “恩,”杨大栓点头,“老三,你觉得怎么样?” 家里的日子越是好过,他就越是担心老三。 杨银柱点头,“很好,真的很好。” “爹,这是我们想出来的,”杨春林上前,动了椅子上的一个机关,杨银柱瞬间就感觉到屁股底下的木板变成空的了,“在下面放个桶,爹你就可以坐着上茅厕了。”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好了,杨家的五个兄弟都在点头,每次上茅厕的时候,小的还好,一会就解决,大的杨银柱热,抱着他的人就是又累又热,一个大男人,体重可不轻。 “臭小子,这事私下里说就可以了。”杨银柱的脸有些发红,敲了杨春林脑门一下。 堂屋内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杨春林捂着脑门也跟着笑,他只要一有空就陪着他爹,自然能看得出来,他爹现在是真的高兴。 这天的晚饭,杨银柱是跟大家坐在一起吃的,一家子人,这里说两句,那里扯几句,欢欢乐乐地吃了好久。 杨春花偶尔也会跟着几个孩子一起插上几句,等到吃完后,杨家都没人将这个轮椅想到换钱的事情上,她也没有主动提起,该来的总会来的。 轮椅在杨家的出现,确实是方便了不少,至少现在不用每天留一个大男人在家,专门搬他,李氏一个人就可以照顾得过来。 要知道,少了一个下地的劳力,其他人也就得更累更苦些,毕竟季节不等人,迟了就容易影响收成。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后,陈氏酒楼二楼包间内。 杨天佑看着面前满桌子的菜,他对面的大人却只是在喝酒,筷子都没拿起过,后面的小厮恭敬地给他斟酒,虽然没有仔细地数过,但应该已经十好几杯了。 “大人,可是有烦忧之事?”陈大人不动筷,即使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杨天佑也不能吃的。 实在是受不了包间内的气氛,杨天佑开口说道。 陈公伯看了一眼杨天佑,“哎,”叹了口气。 杨天佑瞪大眼睛等着,结果,好半天这位大人才吐出四个字。 “无事,你吃!” 接着又开始喝酒,虽然动作依旧是无比的优雅,可杨天佑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真拿起筷子一个人吃起来,更不可能相信,陈大人在中午吃饭地时间拉着他出来,是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况且,对方现在的表情,也不可能是没有事情的样子。 果然,静静地等了一会,陈公伯终于放下酒杯,抬手没让下人再斟酒。 “杨县丞,世上最悲痛之事莫过于看着高堂受苦,却无力排解。” 杨天佑点头。 “能安享世间富贵荣华又如何?若能用我之双腿换取母亲自由行走,甘之如饴。”也许是喝多了酒,陈公伯内心十分强烈的感情外泄。 那沉重,悲痛的语气让杨天佑深受感染,听到他这么说,问道:“不知大人的母亲双腿如何?” 陈公伯眉头皱紧,双眼发红,没有回答。 倒是他身后的小厮替他开口,“老夫人前年双腿因病而瘫,已经两年了,从今年开始,老夫人就求着我们大人让她去死。” 说到这里,小厮的眼眶也跟着发红,“可这样的要求,我们大人怎么能够答应,即使我们家有年轻力壮的娘子带着老夫人,但老夫人说,那样事事都需要别人,与其让她这样像废物一样活着遭罪,还不如早点死了赶紧。” 陈公伯脸上的伤心更加明显。 “我们家老夫人,多好的人,帮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老天爷也太不开眼了,为什么要让她受那样的罪。”小厮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袖子抹眼泪。 杨天佑听到他这样说,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家三哥,不到三个月,他就郁郁寡欢,更何况对方是年老的妇人,一这样就是两年,有多难受是可想而知的。 “母亲指责是真,双腿能自由行走的我们,是永远无法体会她的痛苦,正因为如此,我心才甚痛,”陈公伯的声音很低,压抑着难过,“如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之则不孝,我愿废之与母亲共苦。” 陈大人虽然没哭,可杨天佑听着他的话,比那小厮的哭诉是更受感动。 当然,他也没傻到认为陈大人就只是找他诉说心头的郁闷,想到家里三哥做的轮椅,比起刚刚悬着的心,如今是有谱多了。 “大人,如若有我能帮上忙的,赴汤蹈火,定不推辞。” 那抹眼泪的小厮看了一眼杨天佑,还不太蠢,就是反应有些慢,要是以前大人接触的那些人,这话早就说出来了。 “杨县丞,师爷告诉我,他从韩捕头那里知道,你家侄儿侄女为你兄长养伤的腿,专门制作了能让他行动自如的椅子,此事是否是真?” 杨天佑点头,“大人,达不到行动自如的地步,但确实是比以前行动要方便许多。” 听到杨天佑这么说,陈公伯站起身来,朝着杨天佑弯腰,鞠躬,并没有起身,“杨县丞,冒昧请求,能否为家母制作这样的椅子?” 杨天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把陈公伯扶起来,“大人,只是几个孩子玩闹之作,若是能入大人的眼,是我们的荣幸。” “如此,多谢杨县丞。”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陈公伯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然后,小厮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见杨天佑要拒绝。 “杨县丞,这椅子要是能解决家母行动不便之忧,那是再多的金银也无法表达我的感情,这点只是我买轮椅的钱,以后你,或者你家有什么困难,我愿尽我所能,帮你三次。” 陈公伯很是认真地说道。 而杨天佑心头一动,比起那张银票,最后那句话分量更重,特别是在他听到二叔公说,这位大人的背景后。 “多谢大人。” 接着,两人才开始用午饭。 杨家,吃过晚饭,杨天佑就对着全家人将这件事情说了一遍,并且把那张银票给了杨春梅,“这银票是你们该得的。” 其他人倒是没有意见,杨春梅拿着,颠颠地跑出去藏起来,家里的大人实在是好奇他们藏钱的地方,只是被另外的几个小的盯着,没好意思跟出去。 杨春花对陈大人会找上门并不觉得奇怪,倒是有些意外这位大人的慷慨。 等到杨春梅回来后,杨大栓开口说道:“既然是这样,春梅,春林,还有你们几个,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一定要用心做,争取早日做好,安陈大人的心。” 其他人点头。 杨家的几个小的除了杨春树很是愿意地点头,其他人的兴趣都不大,做第一次,是为了三叔,再加上这对他们也是新鲜玩意,所以才有动力。 想着又要重复一次,就有些不愿意了。 “爷爷,我还要读书。”杨春林开口说道。 “我要养鸡,等到下雨过后,要去采蘑菇,没事的时候,还要跟着小姑学绣花。”杨春梅一数,她的事情也不少。 杨春桃点头,“我跟姐姐一样,玩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空闲时间做椅子。” “就是,”杨春花同样点头,“我知道家里的大人忙,可三叔不是闲着吗?做这个又不需要脚,我们还小,做三叔的轮椅已经废了很大的力气,我们每个人手上都弄出好多的泡泡。” 一听妹妹这么说,杨春树想要同意的话说不出口了,这轮椅,特别是在组装的时候,他们确实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就是,你们一点都不知道我们的辛苦。” 听到小花姐姐说,另外三个小的更是觉得委屈得不行。 许是因为这两年几个孩子太乖巧,所以,听到他们的指控时,倒是让杨家的大人们一个个都很不好意思,心疼的同时有内疚得很,是啊,他们怎么能忘记了,这些孩子最大的才七岁而已。 怎么就将他们看成是大人一般,让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好,好,你们不愿意,就不做。”想到将几个小孙子当成儿子一般吩咐,杨大栓脸有些发红,连忙改口说道。 “爹,我觉得可以让我来做啊,”轮椅虽然好,可每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天天在院子里发呆,看着家人忙过来忙过去,他的心也不少受。 如今一听小花儿的提议,他就心动了,就是嘛,他伤的是腿,两只手又没事。 “你能行?”杨大栓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行,我的木工一直都很不错的。”杨银柱越想就越觉得不错,“不过,春林,这东西怎么做,你们可要告诉我。” 杨春林笑着点头,“放心吧,爹,这个不难的。” 其他几个孩子都跟着笑了,小花妹妹(姐姐)说得不错,轮椅果然能解决爹(三叔)的烦恼,不用天天待在房间里,现在还有事情可做,应该就能开心了吧。 只不过,杨大栓还是没有点头,“这样吧,老三,明天我请李大夫来看过,再问过他的意思后,若是他觉得可行,就让你做。” “恩。”杨银柱点头。 第二天,李大夫看过之后,果然没问题,杨银柱开始投入他制作轮椅的大业之中,虽然说怎么做,还要几个孩子教他,许多事情都要李氏帮忙。 不过,忙碌的他总算是不用再过那种一天天熬日子的生活,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有停过。 这个轮椅并不是全木质的,还需要一些铁制品,杨家村没有打铁的,这就得去县城定做,有勤劳的杨银柱在,新的一个轮椅出现在杨家院子。 因为是给陈大人的母亲做的,所以,材料用得都是相对于而言比较好的,也因为如此,在外观上要比杨银柱自己用的那个精致一些。 第二天,杨铁柱和杨天佑就带着轮椅,坐着牛车去县城,在这之前,他们还特意用家里的一卷红布,将轮椅罩住,到了县城后,由杨铁柱背着去县衙。 到了衙门的时候,看着那令人敬畏的大门,杨铁柱的两腿有些打颤,跟在杨天佑后面进去,听见里面的人对着他家五弟恭敬地叫杨大人,脸上又不由得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陈公伯听到下人来报,说杨县丞找他,就知道轮椅完成了,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目光停留在杨铁柱的背上。 “杨县丞,这就是轮椅?” “是的,大人。”杨天佑说完,伸手帮着他大哥将轮椅放下,把红布掀开。 陈公伯和老师爷凑上前,围着那轮椅看了半天,各种各样的零件让他们眼晕。 “大人,需要我和兄长示范一下吗?” 陈公伯点头。 对于这个,杨铁柱比杨天佑更熟悉,于是,他坐在轮椅上,两手熟练地转着两边的转轴,在平坦的厅堂里,来去自如。 看得陈公伯和老师爷两眼放光,“不错,可否教我,我想让家母也能早日熟悉这个轮椅。” 陈公伯诚恳的态度让杨铁柱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以的,这个,很简单的。” 实际上,是真的很简单,陈公伯坐上去,很快上手之后,才明白这一点。 杨铁柱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县衙,而陈公伯第一时间就带着轮椅回府,“母亲,你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轮椅。” 一个时辰后,他就笑着回到县衙,老师爷上前,“大人,对着轮椅是否还是像以前那样?” 陈公伯摇头,“母亲很开心,轮椅是要卖的,不过,我打算以成本价卖,我已经给主家去信,相信很快就有回复。” 老师爷并不奇怪,在他家大人面前,事关老夫人,什么利益都可以先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