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你是穿书的》 第1章 《徒弟,你是穿书的?》作者:一碗青青酒【完结】 文案 【攻穿书】 三年前,穆云之好心救了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脸上都脏得像个乞丐,双眼却满是真诚,喜欢盯着他看。 穆云之心中欢喜,收他为徒。 三年后,他的小乞丐徒弟去找敌人单挑,然后被宰。 穆云之觉得自己是人生中的失败者,不曾想上天无绝人之路,让他意外找到了与当年的徒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乞丐。 穆云之又收之为徒。 但是他并不知道,这就是他当初死掉的那个徒弟,只是徒弟做了一个系统任务,就在出生点重生了。 无论徒弟如何拼尽全力证明自己就是上一世的小乞丐,穆云之都全然不信:“你怎么会是他呢,他早就死了。” 自那之后,穆云之发现小徒弟还是那副乖顺的样子,但是每天早上起床时,对方都坐在他的床头等他。 穆云之起初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终于在某一夜佯装睡着骗了过去,却发现有一人悄悄爬上他的睡榻。 “师尊……师尊……”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他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面对逆徒的鬼鬼祟祟行为,他一掌将人推开,却没想到小徒弟生生受了一掌,竟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师尊,弟子用一年时间点满了全部武力值,你为何还是惦记从前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徒弟。” 前期戏精但是噶了后期时不时在又在演戏的病娇徒弟x前期很佛有点迟钝后期心心念念只惦记前世的大美人佛系师父 1.主受,1v1 2.攻后期是个偏执狂,整体基调轻松,中间掺玻璃渣 3.结局是he ———————————— 内容标签:江湖穿书 逆袭 轻松 主角视角穆云之互动岁谂安 一句话简介:现代人徒弟表演绿茶 立意:思想要学会变通 第1章 阴湿的山洞深处,冰冷的水珠从石缝中滴落,与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压抑的画面。 沉重的大门嘎吱作响,沉稳而矫健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师尊,是我。” 揶揄的口吻传入耳廓,正趴在床榻上的穆云之的面颊顿时苍白几分。 曾经那般高高在上的他,当下只能像一条落入绳网中的鲤鱼,脱力地在木板上留下一滩滩汗迹。 穆云之紧咬着后槽牙,丹田刚刚开始发热,便被岁谂安用强大的内力迅速冷却下来。 “我说过的,你这招对我没用。”逆徒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他的掌心发出真气,如同活蹦乱跳的蛊虫,在穆云之的体内飞速流窜,让后者感到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痒意。 “你他娘的……” 穆云之不顾往日的形象,咬紧下唇,心中充满了不解和屈辱。 为什么会是这样?明明他对徒弟的方式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会遭受如此的羞辱? 四年前的一幕幕如同昨日重现,清晰而又深刻…… 清晨的山间,薄雾缭绕,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蜿蜒的小溪上,波光粼粼。穆云之从简陋的竹舍中走出,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忽然,他的目光被溪水中的一抹异样所吸引—— 那是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水流飘散开来。 他眉头紧锁,立刻叫醒了还在酣睡的贴身书童陶儿,两人迅速分头沿着溪流搜寻。不久,他就在一处茂密的草丛中发现了目标——一位少年,他的身体几乎被高高的草叶所掩盖,只有那血迹斑斑的衣衫在风中摇曳。 少年看起来极为虚弱,他的身体瘦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前额的碎发凌乱地遮住了他的眉眼,但即便如此,仍能看出他五官精致,眉目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艳之美。他的鬓角旁,一道蚕豆大小的烧疤尤为显眼,似乎在诉说着他曾经的遭遇。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背上的刀伤,那道足有六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迹斑斑,显然是新伤。 穆云之心中涌起无数疑问,这样一个没有丝毫武学根基的少年,是如何带着如此重的伤,独自一人爬到这荒无人烟的山顶的? “喂,醒醒。”穆云之轻声呼唤,试图唤醒这个沉睡中的少年。少年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与穆云之的视线交汇。 “呀!公子!他真的醒了!”陶儿的声音中带着惊喜,而穆云之则是愣在了原地,少年的苏醒似乎给了他莫大的震撼。 少年面容姣好,犹如桃花般娇艳,下颌的线条分明,肌肤白皙如雪,即便是在这般狼狈的情况下,他的美貌依旧让人心动,仿佛是从话本中走出来的绝世佳人,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真美啊。”穆云之不由感叹。 “公子在说什么,像你这样举世无双文武双全玉树临风的大美人,居然还夸别人?”陶儿无奈捂着额头。 穆云之听闻此言,不由红了脸。 这话不假,若说穆云之的美貌在京城可都是出了名的,从十三岁就被无数名门闺秀争着定亲,又在十四岁考上进士那年因过于美貌被土匪绑架,虽然最后土匪被穆云之打得落花流水,可全京城的人还是都知道穆府出了个能文能武的绝色小公子。 第2章 “一说公子长得美就脸红,这么多年都没变,罢了罢了,我去取些水和食物,公子你先在此看着他啊。”陶儿打趣道。 穆云之点头,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扶起,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肩上。少年的体重轻得惊人,这让穆云之更加确信,这个少年必定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别担心,我们会帮助你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恢复体力。”穆云之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不久,陶儿带着清水和简单的食物回来了。穆云之细心地喂少年喝水,又慢慢地喂他吃了一些易于消化的食物。随着体力和精神的逐渐恢复,少年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他的眼神也变得炯炯有神。 ……简直就像是那些富家小姐对男子一见倾心梦寐以求的模样。 还未等穆云之看完,少年的目光中就闪过一丝热切,含糊不清道:“你……真是个美人……” 穆云之从未设想自己被夸,怀中抱着的琵琶走了音,此刻跪在旁边的小陶儿语气犀利:“喂!公子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不错,可你素未谋面就出言调戏,是想与我们结仇么!” 少年垂下眼眸:“姑娘误会了,我哪敢。” 穆云之瞧见少年面貌俊秀,心头莫名有股预感。 眼前这个少年的出现,似乎身上背着一段不平凡的经历。 穆云之顿了顿,问:“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鹤竹峰?” “我叫岁谂安,我……”少年很快回答,却又眼巴巴地看向他,答不出后半句。 陶儿冷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吞吞吐吐,我看你是哪里偷跑出来的富家子弟,遭了劫匪所以才跑到这里来的吧!” 少年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穆云之:“对对对,公子,她说的不错。” 穆云之心头一动,将信将疑:“我听你说话断句有些陌生,你来自哪里?” 少年迟疑道:“我……” 陶儿:“你家在哪不能说?那你总能说说鹤竹峰这么险峻,你是怎么受伤爬上来的吧!” “我……是……”少年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许久才道,“公子,有人助我登山,却不幸遇袭,我因畏惧未敢坦白。二位,我饥寒交迫,现下恐难支撑说完……” 陶儿瞥见对方说话中气不足,脸色也愈发惨白,只得道:“公子,他虽然身份可疑,但好像真的伤的挺重的,咱们怎么办?” 穆云之点点头,语气如神佛般淡然:“不能见死不救,先带他回竹舍疗伤,再探究竟吧。” 说罢,他背起琵琶,转向少年:“谂安。” 少年微怔。 穆云之含笑,面庞在阳光下如春风拂过:“我应该没记错名字,你可还能站立?” 少年急忙点头,尝试着动了动腿,但随即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他的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无法独立行走。穆云之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示意少年趴在他的背上。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穆云之的声音温和。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穆云之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趴在了对方的背上。 他并不重,但对于穆云之这个常年体弱的人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公子……”陶儿看着这一幕,心中虽然有着种种不快,但也被穆云之的善良所感染,只能长叹了声,“您这又是何苦呢……” 穆云之笑道:“将这样赏心悦目的少年留在身边,也算是一种放松心情吧。” 陶儿无言以对。 三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着山下的竹舍走去。沿途,山间的风景宜人,鸟语花香,但穆云之和陶儿都没有心思去欣赏,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脚下的路上。 过后,穆云之心中盘算着日后能让少年助力,最近阴天下雨他就膝盖疼痛,正需要一个得力帮手为他干些家务活。 可穆云之却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自己竟会被此少年背叛,栽在他的手上。 第2章 竹舍内,阳光透过半掩的竹帘,洒在古朴的青砖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陶儿手中的药碗冒着缕缕热气,宛如轻烟缭绕,散发出一股苦涩而又温暖的药香。 “真是奇怪,公子,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可他仍旧昏迷不醒。长此以往,我担心他不久便会魂归地府。”陶儿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 “不必忧心。”穆云之的声音平和而深沉,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如同远山间的薄雾,隐约可见忧愁的轮廓。他坐在床沿,手中紧握着少年纤细的腕骨,真气如涓涓细流,不断注入少年的体内。 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仿佛冬日里的初雪,纯净而又寒冷。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所有的救治手段都已用尽,此刻他能做的,唯有尽力维持少年身体的温度,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竹帘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穆云之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挑了挑,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很快,这股气息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夜空中的一抹流云,转瞬即逝。 陶儿焦急地看着穆云之,帕子险些顺着她的掌心滑落:“公子,出了什么事……” 穆云之面色如同雨后春风拂过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他不想凭白惹得人担心,微微扬起唇角:“无事,只是有点冷,你替我关上窗子吧。” 第3章 陶儿努一努唇,见对方没有改口的意思,只好转身行动,就在此时,一直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口中开始喃喃自语:“天……天……” 穆云之立刻俯下身,耳朵贴近少年的嘴唇:“天什么?” 少年满头虚汗,嘴唇微微颤抖,重复着:“天……天命……” 穆云之眨了眨眼睛,心中虽感疑惑,但少年能够说话,至少说明他调配的药物已经开始见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而明亮。 “陶儿,去把我准备的药热一下。” “是。”陶儿点头应允,转身快步走向厨房,留下穆云之一人坐在床边,临走前回头瞄了眼,只见穆云之紧握着岁谂安的手,源源不断输送着真气。 他的背影在斜阳的映照下显得孤独而坚毅,如同山巅之上屹立不倒的松树,任凭风霜雨雪,始终守护着自己的一方净土。 陶儿隐隐蹙眉,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此时,岁谂安仿佛回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他刚刚结束高考的日子。 他的记忆中,酗酒的母亲坐在餐桌前,白酒瓶子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你这么高的分数,应该报考你哥哥那个大学啊,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完成你爸爸的梦想,你爸爸就是为了我才辍学结婚,他已经做不到了,你和你哥哥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享受着我们的钱,还总喜欢忤逆我!” 震耳欲聋的声音随着手中的酒瓶砸下来,就像是沉重的山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无意识地推开眼前的母亲。 再恢复意识时,救护车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恍惚之中,一道耀眼的金光照耀在他的身上。 眼前出现了一个文字框。 【检测到您家庭关系较差,隐藏厌世情绪,且性格孤僻,很适合自己《龙刀》系统的小人物升级测试,现在为您开启穿书之旅,请稍后…】 一道金光闪过,他被带入了一个名为《龙刀》的书中世界,成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欢迎来到《龙刀》系统的小人物升级测试,为了给您带来极佳的游玩体验,将启用成长经验逆袭模式,您可以从初始低级角色修炼根基,武功强化、抽取天命等方式增加等级成长数值,从而得到生存机会。】 岁谂安披散着长发,活像是个乞丐,他低头盯着被天上银河倒泻冲刷过后的僵硬手指,心道他这是穿越到他刚刚看完的小说,那本烂尾的武侠文《龙刀》里了? 那本男主私自开挂,遍地撩妹,还扮猪吃老虎夺走了男二的武功绝学,硬生生靠着装傻充愣苟走到了最后的狗血文…… 岁谂安低头看看他这干瘪瘦弱、蓬头垢面、营养不良的身体——一个不如男主的一根脚趾金贵的路人甲,要怎么苟到最后? 叮叮咚咚。就在这时,稚嫩的电子童声再次传入耳畔:【岁谂安,能不能活下去,全要靠你自己。】 岁谂安微微一愣,接着眼前的情景就如雪花般散去,再睁开眼时,像是从睡梦中醒来。 眼前不再是大雨滂沱的破败街巷,而是变成了一间雅致的竹舍,旁白的小女童左手拿着个药碗站在枕头边,右手扯着他身上的绷带。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雅致的竹舍内,旁边的小女孩正眯缝着眼地看着他。岁谂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请问,我现在在哪里?” 陶儿一愣,随即不满地回答:“你这是睡糊涂了吗?这里当然是公子的竹舍,公子为了救你,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岁谂安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曾在他的梦中出现过。他的视线落在墙角的一幅画上,画中描绘的是一片茫茫的雪山,山巅之上,有一座孤独的亭子,亭中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岁谂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这幅画,它曾在他的梦中反复出现,而每一次,那个人影都在向他招手,与他在十指交缠,梦中辗转…… 就在这时,陶儿冷道:“你在乱看什么呢?你该不会是京城派来找我们公子回去的吧?” 岁谂安的眼眸清澈如水,笑容温暖而无害,仿佛真的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他望着陶儿,语气中带着一丝天真:“陶儿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受伤的普通人,哪里是什么京城派来的呢?” 陶儿的眉梢轻轻挑起,她对岁谂安的表现持保留态度,但表面上仍然保持着一贯的俏皮:“哦?好吧,看来我是误会你了,既然公子救了你,你就快点养好伤,然后赶紧回你原本的住处去。” 岁谂安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当然会好好养伤,可陶儿姐姐,你似乎急着赶我走啊。” 陶儿心中一动,她感觉到岁谂安的话中似乎另有深意,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回应:“因为我们这里可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地方,你身份成谜,我赶你走也是为了公子的安危。” 陶儿静静地观察着岁谂安,她知道这个少年绝非等闲之辈,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蕴含着深意。她决定密切关注他,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平静,但心中早已暗自博弈。 竹舍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呼唤:“陶儿,他醒了吗?我找他说说话。” 第4章 陶儿的脸色一变,她站起身,对着岁谂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躺着,然后快步走向门口。竹帘掀起,一个身影匆匆进入。 一缕幽风悄无声息地掠过门槛,岁谂安的身躯因突如其来的寒气而猛烈颤抖,他不得不骤然回首。一位额系珍珠细链、身披湖蓝色绸缎的男子,如同雾中隐现的远山湖泊,神秘莫测地踏进了房内。 他的面容似乎镌刻着无数深邃的经历,又仿佛杏花雨后的枝叶,清新而又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深意。 岁谂安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却迅速掩去,急忙撑起身子,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感激:“公子,我听说您一直守在我身边。” 穆云之温文尔雅地问道:“感觉如何?可有好转?” 岁谂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换上了无辜的神情:“公子果真是医术高明,我感觉大有好转。” 穆云之轻轻摇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将怀中的精致琵琶放置于桌上,缓步走到床边,微微弯腰,声音轻柔如夜风:“年轻人,恢复力倒是不错。” 随后,他伸出手:“给我。” 岁谂安顺从地摊开手掌,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筹谋。 穆云之本意是把脉,他在岁谂安的腕骨处轻轻按压,随后转向一旁的陶儿:“去看看灶上的水是否沸腾了,若是开了,便下些精细的米粒,帮我熬制成粥。” 陶儿离开前,不经意间瞥了岁谂安一眼,那一眼中似乎隐藏着千言万语。 在那个时代,人们还未曾知晓可以用“扮猪吃虎”这一词汇形容眼前的少年。 待脚步声彻底消逝,屋内的两人依旧凝视着对方,岁谂安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公子,您救了我一命,我能否有幸得知您的尊姓大名?或者,我应当如何称呼您?” 穆云之浓密的睫毛轻垂,声音清澈透亮,却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若你愿意老实回答我的疑问,我便告知你。” 岁谂安喉结微微颤动,正要回答,脑海中回荡起电子音的警告:【警告,警告,切勿泄露你的穿越者身份,否则将立即终止你的穿书游戏体验,面临永久死亡的风险。】 “……” 岁谂安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系统的严密监控之下。 可是,心上人就在眼前,他如何能保证自己能百分百冷静下来思考回答的内容是否准确呢? 穆云之察觉到他眼中的不安,轻笑着摇头安慰:“不必担心,我不会为难你,只是我久居山林,对外界的了解甚少,想向你请教几个简单的问题,嗯……首先,我看你皮肤细腻白皙,不像出身贫寒之家,你能透露一下你的身世吗?” 岁谂安转动着眼珠,联想到以往阅读的小说情节,随口编织了一个故事:“我父亲是城中的权贵,与母亲私定终身生下了我,后来我幼年丧母,被父亲接回家中抚养,长大后,却被嫡子嫡母联手排挤,被迫离开了家门,我孤苦伶仃,连敲三日门都无人应答,只得依靠剩余的路费,流浪街头……” 穆云之听着听着,眼眶已然湿润,但他并未完全相信:“那你身上的伤痕,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岁谂安回忆起这段经历的起因,他在穿越来时遇到了难以抗衡的势力,他们在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东奔西走才幸免于难,可身后还是被人狠狠砍了一刀,险些魂归天际。 可他却没有打算如实相告,再次编了一个新的故事打消了穆云之心中的疑虑,还引得对方轻拍着他的手背:“不要害怕,你现在身处鹤竹峰,这里是安全的。” 岁谂安配合着红了眼眶:“公子,为何此处是安全的?” 穆云之:“有我在,这里就是安全的。” 岁谂安乖乖地吸一吸鼻子。 穆云之凝视着少年的面庞,觉得对方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平凡的可怜人。 此前,他还担忧对方是人物故意装扮成伤患上山寻觅自己的穆家人,如今看来……确实是他想得过于复杂了。 再次抬眼,迎上那赤诚而坦率的目光,穆云之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吧,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你刚才询问我的名字,我只告诉你我姓穆,你可以称呼我为穆公子。” “穆公子。”岁谂安点头示意,又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低声恳求道,“我习惯了世态炎凉,不惧孤独,但我害怕在睡梦中无意压裂自己的伤口,你能否抽空多来瞧瞧我的伤势?” 穆云之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温暖的微笑:“当然可以,你是我在鹤竹峰所救治的第一位病人,我自然会常来看望我的伤患。” 说罢,他细心地为岁谂安整理好被褥,又说了几句温柔的好话,便转身离去。 衣角从岁谂安的掌心缓缓滑落,想再次抓住却已来不及,等眼前的男子衣袂飘逸,匆匆远去,岁谂安才缓缓举起手。 “没想到,穆云之的发丝,竟是如此芬芳。” 岁谂安口中呢喃后,又深深嗅了嗅掌心残留的余香。 第3章 三日后,城中的王孙贵族登上鹤竹峰。 “据说五年前啊,鹤竹峰不过是座无名荒山,僻静而孤寂。直至一位玉树临风的侠客自繁华的京城迁徙至此,携来一批新竹,方使得“鹤竹峰”的美名在城中传颂开来。” 第5章 “我还听说,传闻那位侠客身怀异香,令人陶醉,山中因他而蝶舞翩跹,美不胜收啊。” “我已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他的绝世容颜啦,说不定……还能与这位美人,亲近亲近。” “孙公子,你色瘾又犯了,若这美人能让你亲近,岂不是我等这些才貌双全之人都能一亲芳泽了?” 这些王孙贵族嬉笑打趣,争执不休,踏入竹林,却意外遇见了一位十六岁的少年。 山风凛冽,吹拂着那少年的破烂衣衫,仿佛连风都在嘲笑他的落魄。他的发丝凌乱如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睛。 “何处来的野小子?怎杵在这?” 王孙公子们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他们华丽的服饰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他们甚至高傲地扬起下巴,觉得连看一眼这个少年都是在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峰,任由那些嘲讽的话语如同风中的尘埃一般飘过。 当那些王孙公子们无视他的身形,大步向前,准备越过他继续前行时,突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将他们无情地推向了山崖边缘。 “啊!!” 他们的惊呼声在山谷间回荡,伴随着身体撞击岩石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声声坠落的绝望惨叫。 “咦?什么声音?是又有不速之客来此扰乱公子清静了?” 陶儿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溪水,她的身影轻盈地从远处飘来,好奇地探头望向山崖边。 穆云之站在高处,目睹了人坠落山崖的一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为何近期总有这样的人来到他的领地,选择在这里上演生命的最后一幕? 难道此处是轻生的旺地? “穆哥哥!穆哥哥!是你吗!” 正在心下琢磨的穆云之被这熟悉的声音惊得一跳,循着声音回头,只见一位身穿丹红纱裙的女子,眼中含泪,欣喜若狂地呼喊:“天哪,方才听到琵琶声,我便急忙奔来,没想到真的是你,多年不见,你瘦了许多!” 风吹散穆云之鬓边的发丝,露出他皎月般俊美无瑕的轮廓,他充满佛性的声音迟疑着道:“白小棠?” 白小棠的面容依旧与五年前无异,她披着红纱,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却流露出一股悲凉:“是我啊穆哥哥,五年前你留下一封信离去,爹娘便开始劝我嫁给刘家的公子。我嫌他懦弱,便独自一人出门寻你。穆哥哥,这些年过去,可算是找到你了……” 鬓角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眶,仿佛也在为她掩饰那一抹晶莹的脆弱。 穆云之一时沉默,对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身上。他清楚白小棠对他的感情,那份深情厚意,他无法回报。他以为他们的缘分早在五年前的那封信后,就已经彻底结束。 “小棠,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等我,实在对不起,如今我一无所有,照顾不了你……” 白小棠:“借口!都是借口!你分明就是不想要我,穆云之,你当初说你瘸了一条腿,我说没关系,我可以巡遍名医治好你!结果你又在信里说只把我当妹妹,我真是不懂你的心思,到头来,你就是不喜欢我白小棠,是也不是!” 穆云之一时之间难以回答这尖锐的问题,目光落在手中的两个新鲜梨子上,那是他在山间采摘的果实,清甜可口。他将梨子递给了白小棠,继续说道:“你离家已久,你的父母会担忧的,小棠……这果子赠你,吃完后便尽快归家吧。” 白小棠接过梨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果皮,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悲伤。 “穆哥哥,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上山的?” 穆云之转身,留下白小棠一个人在梨花飘落的树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可是他没看到,只说:“小棠,我已经避世隐居,曾经的过往,我一概不想知道,我不问你,是因为我知道无论到哪你都带着大群的仆人,所以你也别过问我的生活,从此以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白小棠凝视着手中的梨子,愣了半晌,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穆哥哥,你依旧还是那副老样子,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副和尚模样,今日我唤了你的名字,你是否便会为了躲避我,离开此山?” 穆云之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一僵,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决绝:“或许吧,我现在只想逍遥自在,远离红尘纷扰。小棠,抱歉。” 白小棠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梨子,仿佛那是她和穆云之之间最后的联系。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哀伤:“既然如此,穆云之,愿你从此销声匿迹,再也不让我偶然遇见。” 说罢,白小棠转身愤愤离去,每一步都显得十分沉重,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只剩下穆云之一人独自面对着这寂静的山林。 待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穆云之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陶儿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她的眼中带着几分歉意,轻声呼唤:“公子,是不是陶儿方才声音太大,将您的故人引来了?” 穆云之撇去眉间的阴霾,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一切皆是命中注定。不过陶儿,我不明白,我怕把话说得太过清楚直白,会伤了一个姑娘的心,但是为何小棠她反而更生气了?” 第6章 陶儿转了转眼珠,道:“公子,你还是不懂我们女孩儿的心思啊,你说的越温柔,越绕弯子,不就越证明我们还有机会吗?” 穆云之摇摇头:“算了算了,不懂你们女孩的心思,总之从明日起,这鹤竹峰不能再留了。” 他知道,尽管他表现得无情,但白小棠的出现犹如晴空霹雳,一旦她知晓他的所在,白家必将得知。 现下京城之内,白府期望女儿白小棠能与其中一家联姻,以求相互扶持。他这一走,白小棠唯有嫁不喜欢的人。白小棠自小便勇于争取幸福,因此,只要找到他的下落,白小棠将来必定会对白家泄露,引来一帮人前来抓他。 人各有志,他还不急于成家,也不想因为白小棠的出现而回到那个从小苛待他的家,因此,他不能再留于鹤竹峰。 陶儿点了点头,她知道公子的决定总是经过深思熟虑,她无需多问。 只是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公子,但如果我们离开了,那少年该怎么办?” 穆云之回过神:“那个少年?你说的是……” 陶儿:“那个捡到时脏兮兮,全身都是伤的岁谂安啊!” 穆云之的眉头微微皱起,心境如同被搅动的湖水,波澜起伏。他回想起了那个少年——那个满身破烂、披散着头发,却拥有一双深邃眼睛的孩子。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少年伤势痊愈后,为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让他能够自食其力,不再受困于世间的苦难。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让我想想……” “公子,你不用想了。”陶儿忽然打断他的思路,凑近低声道,“最近那个少年梦呓愈发频繁,我在前日夜里还听到……还听到……” 穆云之叫她欲言又止,纳闷道:“听到什么?” 陶儿深吸一口气,道:“公子,他在梦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说好喜欢穆云之啊……我的天,快把我吓死了!” 穆云之:“……” 什么? 喜欢……他? 穆云之扯了扯嘴角,头脑开始混乱。 喊他的名字并无大碍,喜欢也无可厚非,不过是梦话罢了。只是他似乎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真名,这少年又是如何知晓的! 在今日经历了白小棠的事件后,穆云之的思路不禁敏感多疑起来。 穆家那些人为引他出山,无所不用其极。现在派一个家丁扮作乞丐,对他施以苦肉计引诱他回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少年身份成谜,得赶紧查探清楚才行。 想到此处,穆云之加快脚步,赶回竹舍。 两人刚进门拐了个弯,便迎面撞见令人屏住呼吸的一幕—— 榻上的少年动作缓慢而谨慎,仿佛每一根手指都在计算着最精确的角度和力度。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他赤裸的上身,那道还未被包扎好的血痕在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 穆云之和陶儿的突然闯入,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陶儿更是直接捂住脸大叫:“啊——” 惊叫声在房间内回荡,岁谂安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尴尬的表情。 他的声音平静,目光只集中在穆云之身上,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哥哥,谂安的伤口有些发痒,想换个纱布,没想到会打扰到你们。” 穆云之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他们的尴尬:“是我们冒昧了,这些日子事情繁多,一时疏忽忘了帮你换药。” 岁谂安的语气比起之前多了几分诚恳更深的含义:“没关系哥哥,现在帮我也来得及。” “呃……”穆云之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对,是该由我帮你,而且我还得再给你写几副药方,以便你下山回城时抓药。” 岁谂安微微一怔:“哥哥,比起回城,我更喜欢留在这,陪在……陶儿姐姐的身边。” 陶儿莫名被点名,满头问号。 穆云之见对方语气怀揣情愫,为难地坦白直言:“谂安,实不相瞒,我们明日就将离开鹤竹峰,所以提前提醒你,回到城内,若有人问起我,你就说从未见过姓穆的人。” 岁谂安的黑眸中波光流转,眼神却炽热如火:“哥哥既然要离开这,为何不能多带上一个我呢?” “你?”穆云之不假思索,“我喜欢平静的生活,喜欢无忧无虑,或许会另寻一处山林避世,这样的生活,你岂能受得了?” 岁谂安的请求让穆云之陷入了沉思。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对岁谂安的真挚情感感到动容,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考虑到现实的困境。 他不希望因为一时的同情而给岁谂安带来更大的不幸。他也知道,岁谂安并非寻常少年,他的过去和目的都是一个谜,这样怪异的身份并不适合长时间留在他的身边,更适合把他送回城里。 穆云之轻叹一声,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的心意我理解,但我现在的状况确实不适合再多一个人。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不是对你的否定,而是出于对你未来负责的考虑。” 岁谂安抬起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坚毅所取代:“我明白了哥哥,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穆云之点了点头,他的心中有一丝不忍。 第7章 不过这少年一口一个“哥哥”,倒是把他叫得心里痒痒的。 次日晚间,穆云之盘坐在昏黄的烛光下,手中的笔锋颤抖着写下了离别信。他的文字充满了不舍,但他知道,为了岁谂安的更好的生活,他必须做出这个决定。 他将信放在卧房桌上,然后轻轻唤醒了在地铺上的陶儿。陶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解地看着穆云之:“公子,这么晚了,我们要去哪里?” 穆云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陶儿,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立刻。不要吵醒那位少年,让他好好休息。” 陶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从小就习惯了听从穆云之的安排。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行囊。 夜色中,两人悄悄地离开了住所,踏上了未知的旅途。穆云之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房子,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岁谂安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陶儿背着包裹正走着,突然“啊”了一声,扯住穆云之碧色的衣袖:“公子,您年初送给我的那双新鞋子忘在我的卧房了。” 穆云之停下脚步:“什么?鞋子?在那个少年睡的卧房里?” 陶儿连连点头:“对,就是我曾经睡的那间卧房。”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穆云之不知所措,他原地踱步,最终无奈询问,“那双鞋我们能不能不要了?我可以过年时再给你买双新的。” 这次轮到陶儿眼眶湿润,捂眼哭泣:“可是,五年来,公子还是第一次大方送我绣花鞋,前几年我怎么要您都不肯给。” 穆云之捂住她的嘴,叹息道:“我有那么小气吗!” 陶儿眨眨眼。 罢了。 穆云之想起自己的盘缠,不想看到陶儿伤心,回头看了眼那黑暗的卧房,安慰自己周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想必那少年早已熟睡。 他悄悄回到竹舍,打开岁谂安的卧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住在屋内的人早已躺在睡榻上休息。穆云之蹑手蹑脚地进屋,开始翻箱倒柜。 正当他想问小陶儿到底把绣花鞋放在哪里时,旁边有人递了过来。 “谢谢。”穆云之接过鞋,刚一转身,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陶儿明明守在门外,那么,递给他鞋子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穆云之心虚地回头,果然,那个名叫岁谂安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他的身旁,手中正握着那双遗落的鞋子。岁谂安平日里总是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但此刻,他的眼中竟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 穆云之惊讶地问:“你怎么……” 岁谂安的眼神平静,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只是轻轻地说:“哥哥,我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疼得我有些难以入睡,你可以陪着我吗?” 穆云之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先去床上坐一会儿,我点燃蜡烛就过来帮你检查。” “嚓”的一声,穆云之点燃了蜡烛,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李还暴露在外。 岁谂安指着行李,语气平和地问道:“公子似乎是想丢下我不告而别了。” 穆云之:“……” 得,连“哥哥”都不愿意叫了。 此刻,他无言以对,只能放下手中的蜡烛,叹了口气:“来,谂安,我们好好谈谈。” 他试图抓住对方的手,坐到床上去谈,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少年的那一刻,少年突然反握住他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公子,你这是嫌我累赘了!” 穆云之被他的话触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谂安,我不是嫌弃你,只是担心你能否承受旅途的艰辛。” 岁谂安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的声音依旧坚定,隐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意:“我不明白,既然你觉得我不是累赘,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穆云之的心再次软化,他沉思片刻后说:“带你走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向我说说你的目的,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不可?” 路上的开销不比山上,他的大部分钱都要用来维持生计,不说出想跟着自己的合理解释,他是绝不会答应的。 岁谂安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他,又一次问道:“哥哥,我觉得你人很好……陶儿姐姐也很好,我很想与你一同生活,您可愿意让我与陶儿姐姐一起,当您未来的书童?” 穆云之无法承受这样的眼神,心道原来“陶儿”才是重点!只能无奈地摇头:“谂安,书童有一个陶儿就足够了,我一天也写不了几个字……” 岁谂安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紧握着他的手:“哥哥……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家,更没有武功护身,离开了您,那些恶霸迟早会找上门来欺负我,我该如何生存!两天前,您说我眼力好,不如就从今天开始,让我跟随您学习武艺,等到有一天我能独立在外生存了,您再让我离开好吗!” 他说到这里,突然跪下,大声喊道:“所以,我愿意跟随您学习武艺,请您做我的师父吧!” 啪。 穆云之一激动,把桌上烛台碰掉了。 第4章 烛台掉了,倒是无甚所谓,因为点燃的那盏本来就在岁谂安的手上。 穆云之脸颊涨红,大袖轻扬,语气坚决:“师父?荒谬至极!” 第8章 他自觉武艺平平,应付市井宵小地痞流氓还差不多,让他授业?他实在担不起那份重责。 少年见穆云之态度尖锐,声音更低了几分:“哥哥,我虽无根基,但绝非朽木,恰恰相反,我机敏过人,一点即透!” 在岁谂安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要想在这个复杂的世界立足,就必须学会隐藏自己的实力,哪怕自己再聪明,懂得再多,也必须以一个弱小无助的形象留在穆云之身边。 穆云之一个隐世多年的美人哪里懂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急得劝道:“你先将伤势养好,再去城中走走看看,比我厉害的高手可多了!若你只是觉得江南之地不安稳不敢一个人走的话,我可以赠你些许银两,助你前往别处,你无需担忧路上的生活费用,我可修书一封予当地友人,让他们照拂你一段时日……” 不懂他说完,岁谂安眼中的光芒再次强硬起来:“哥哥城中权贵的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阴谋与贪欲,他们恨不得将无依无靠的平民都咬上一口!” 穆云之不解:“有这般浮夸?” 说到这,岁谂安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哥哥……你不懂,他们见到容貌俊美的,会强行霸占,我将会变为他们的奴隶,会遭受殴打,遭受折磨,甚至遭受他们玷污!我……我恐怕难受其辱。” 穆云之惊得说不出话。 不过,如今的京城亦是一个弱肉强食之地,少年的确生得极为俊美,这样的姿色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难保不会被有恶癖的人盯上。 即便是他,曾经也被不少无赖频频搭讪骚扰过,现在回想起来,仍是毛骨悚然,令人作呕。 岁谂安颔首:“公子应该知道吧?那些王孙贵族常有这些骇人听闻的嗜好……” 穆云之忽然想到了某种令人胆寒的事情,不禁打了个冷颤:“好像确有其事,那这样吧,我写封信,再替你寻一个值得信赖之人。” 岁谂安的脸色蓦地沉下去。 穆云之滔滔不绝地列举了自己昔日友人的名字,可少年突然俯身凑近堵住他的嘴。 ……当然是用手堵的。 “哥哥,你若执意不愿带我同行也无妨,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阻拦你才会选择在夜晚离开,但现在出门实在不便,至少等到天明再离去……” “……”本就心存愧疚的穆云之如今心中的歉意更甚。 眼前不过是一位渴望跟随他的十六岁少年,他即使再冷漠无情,也不至于一再拒绝对方为他着想而释放的善意。 他挪开了少年堵住自己嘴的手,低声道:“谂安,那我等到明日卯时再走,只是到了明日,你绝不可再阻拦我,要去寻找我的朋友们,知道么?” “哥哥放心,哥哥晚安。” 少年眼中闪烁着炯炯有神的光芒,瞬间绽放出喜悦之情,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穆云之唯恐再多看两眼,自己便会真的舍不得离开这位少年了。 只是……晚安是什么说法? “……晚安是我的家乡话。”少年解释。 “哦,晚安。” 等穆云之转身离去,屋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岁谂安才跪在门边,把耳朵紧紧贴在上面。 陶儿的细语悄然渗入。 “公子,方才屋内似有声响,那少年可是醒了?” “嗯,明日卯时再启程。”穆云之的声音略显疲惫,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后又是一个懒散的呵欠。 陶儿轻“啊”一声,终是无言,穆云之却突然转了话题:"你果真听见他在梦中唤我名讳?" 此言一出,岁谂安心中一震,近来梦魇频频,竟被陶儿听了去? 陶儿道:“是我亲耳听见的,但是公子你这么一问……我,我也不太确定了。” 还好陶儿并不十分肯定自己的答案,穆云之只能敲了敲她的头,喝令道:“赶紧睡觉,还得养足精神明天出发呢!晚安。” 陶儿:“??什么东西,公子你是太困了开始说梦话了吧。” 门缝微启,岁谂安静立其中,凝望对面烛火摇曳的房间,回想方才二人的对话,心中犯嘀咕。 日后,对陶儿绝不可再掉以轻心。 ……最好能有机会,将陶儿赶走。 一刻钟过去,已是夜深人静,岁谂安听对面完全没了动静,就悄悄打开了穆云之所住的房门。 屋内一片昏暗,唯独一缕月光洒在桌案上,上面的白瓷瓶和数量不菲的银两显得分外耀眼。 无视地上打铺睡着的小陶儿,他缓缓迈着步伐,走到桌案旁边,拿起瓷瓶,打开闻了一下。 与他平时喝的汤药香味差不多。 岁谂安知道,这是穆云之想要给他留下的伤药和盘缠。 如今的穆云之已经身上没剩下多少钱了,只不过是事发突然,他又实在放不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小少年,才不得不省下钱来给他。 岁谂安放下瓷瓶,没有拿桌上的银两,而是走向床边,最后看一看那睡榻上躺着的人。 穆云之一向睡得熟,宛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画,静静地铺陈在夜色的宣纸上。 他的睡姿优雅而自然,发丝随意地散落在枕上,身体微微蜷曲,双手轻轻搭在胸前,仿佛在梦中仍在练习着某种古老的武术招式。他的呼吸均匀而深长,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他的胸膛缓缓起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他的节奏,进入那个宁静而遥远的世界。 第9章 岁谂安深吸口气,壮着胆子,将膝盖悄悄顶上睡榻的一角,俯下身撑在上面。 正在熟睡的人发丝还挂着一跟枯萎的竹枝,随着睡熟的人绵长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他轻轻一笑,伸手将对方头上的枝杈摘下,穆云之果然没有醒。 他更为大胆,彻底俯下身,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穆云之,你放心,只要我在你的身边,你绝对是安全的。” 感受着那冰凉的体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脏不知为何,竟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然而,此时的穆云之,做了个被马车压在车轮底下的梦。 第5章 晨光初绽,鹤竹峰林间的露珠在朝阳的温柔触碰下渐渐消融。 出行的马匹已备妥行囊,静静伫立在竹舍之外。穆云之昨夜睡得不算好,上马时,眼角还沾着哈欠流下的泪光。 他揉一揉眼睛,回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依旧倚门而立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眼神执着而深邃,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束起,散落的几缕发丝随风轻舞,增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慵懒。他的气质中融合了书卷气的儒雅与山野间的自然,既有少年的青涩与纯真,又不乏成熟男子的沉稳与内敛。 穆云之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没想到他居然会对一个少年念念不忘,看来是这张脸过于引人注目,扰人心智了。 他因少年的容貌而驻足,殊不知,少年早已因他的目光而浑身燥热难耐。 方才穆云之望过来时,一双清润秀澈的眼眸顾盼生辉,一身翠衣显得他仙风道骨,如同神佛般洁净出尘,岁谂安忍不住想入非非,若是将人揽入怀中,摁在榻上观察他的媚态,那是何等的人间乐事。 人人都有潜在的征服欲和嗜虐欲,岁谂安血气方刚,阴暗的念头只会更加明显。 “公子,该上马了。” 被陶儿催促了声,少年定了定飘忽游离的神智,穆云之也终于还是转过头,不愿直视那少年的目光,唯恐泄露了心底的柔软。 而那少年,却是靠在门框上半句话也不说,挥手之间,尽是惹人怜惜的眼神。 陶儿无视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叮嘱:“小子,我们即将远行,留给你的那些伤药,切莫忘却了随身携带哦!” 说罢,穆云之拉住缰绳,二人转眼间消失在少年眼前。 …… 阳光温暖,风拂过长林,丰草随风轻摇,二人离去的路上,陶儿紧握着穆云之的衣袖,低语道:“公子,其实你心中仍是想要带他同行的吧?” 穆云之身躯一震,回身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休要多言。” 陶儿捂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公子总是口是心非,那般温顺的少年,你怎会忍心弃之不顾。” 穆云之轻拭眼角,轻声叹息。 陶儿转了转眼珠:“公子,那少年真的愿意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吗?说不定,是在演戏呢……” “我也有同感。”穆云之闭了闭眼,“若那少年身世清楚,留在身边,必能成为得力的助手,可惜……罢了,我们既然不愿带他,就不要在背后说他的闲话。” “噢,好吧。” 正当他处于沉默之中,陶儿忽地腹中咕噜作响,她忙捂住小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公子,我饿了,可否去旁边的林子摘些果子?” 转身望去,恰是一片梨树林,梨花似雪,点缀在葱郁的枝桠间。 穆云之回身敲了下她的头:“你呀,就是嘴馋贪玩,快去快回,我在此处等你,切记不可走远,否则我会寻不到你。” “知道了!” 陶儿欢快下马,奔向那片梨树林。 穆云之独自骑马驻足,闭目养神片刻,再睁眼时,忽觉地面上的泥土印迹异常,似乎有一串深浅不一的成年脚印。 此处除了他,再无其他成人居住,而这些脚印显然不属于他,它们属于一个…… 比他更为魁梧的男子。 心中顿生不祥之感,穆云之急忙下马,就在此时,他发现溪流中飘来一抹淡蓝的物件,忙伸手捞起。 竟是一只绣花鞋。 他一眼认出这是谁的鞋子,心脏骤然紧缩,急声呼唤:“陶儿,陶儿!”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穆云之,此刻的声音却穿透了林间,可惜回荡在耳边的,唯有那熟悉而又空洞的回声,不见陶儿的踪影。 穆云之紧握着绣花鞋,凝视着地上的脚印,心中断定,陶儿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更远的地方,必定是遭遇了不知名的高手,才会突然消失无踪。 他怀中的琵琶瞬间落入手中,指尖拨动弦音,发出刺耳的声响。不久,半空中传来一道诡异的声音:“你平日里便是这般弹奏琵琶的?简直是玷污了这美妙的乐器!” 穆云之停下手中的琵琶,向后退了半步,警觉地问道:“敢问是哪位高人在此?可否现身相见?”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穆云之心头一颤,猛然回头,只见一位头戴斗笠的老者站在那里。 老者的面容被斗笠的阴影所遮蔽,但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透露出的光芒,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哟,好美的一张脸,这位年轻的小郎君,你的琴音虽有内力的加持,然而听来却显得稚嫩无比,以你目前的琴艺,想要挽回那位小丫头的命运,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10章 老者的斗笠下,隐藏着一张涂抹着厚重脂粉的面容,眼睑下的烟熏妆浓烈至极,初看之下颇有些令人胆寒。苍白的唇色隐约透出一丝灰暗,似乎是体内长年累积的某种顽疾所致。 “敢问前辈是……”穆云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者,仅仅是对视的瞬间,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深厚的武功内力,于是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不知陶儿有何过错,惹怒了前辈?” 老者双手抱臂,仰首望天,故意保持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态度:“你又是她的何人?” 穆云之一愣,随即拱手回答:“五年前,她流浪街头,自述无父无母,孤独无依,我便收养了她,取名陶儿。方才她说想去东边的林子里采摘些果实,久等未归,我这才前来寻觅。” 老者细细审视着面前的乐师,发现他眉目俊朗,一举一动间都散发着令人心生亲近的魅力,于是冷笑一声:“罢了,罢了,看来你对她的身世一无所知。老夫只告诉你,是她的家族花费重金请我寻她归家,我寻觅了整整三年,今日总算是找到了她。” 穆云之惊讶不已。 难道她是某个权贵的千金? 回想这些年与陶儿相处的点点滴滴,穆云之辩驳道:“小陶儿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出身,这些年也未曾与其他人有过接触,或许前辈是误认了人。”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抬高斗笠,俯视着穆云之:“老夫怎么可能认错人?吾说出她的真名,叫王思嫣,你应当有所耳闻,是江南王家五年前丢失的一个庶女,她的臀部还有一个圆形的胎记。老夫刚刚亲自确认过了,那个小丫头的臀部也有相同的胎记,你身为君子,想必从未留意过。” 此刻,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穆云之的预料。 当今朝堂上有一位深受圣上宠爱的王贵妃,她的家族在江南一带声名显赫,正是江南王家。 五年前,穆云之也曾听说王家丢失了一个名叫王思嫣的庶女,王府一直在寻找她。然而,陶儿是他从路边捡来的一个乞讨女孩,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她竟然就是那个富贵王家的千金? 老者见穆云之愣住,耸了耸肩:“就连你听到江南王家都会感到惊讶,更不用说那个离家多年、历经艰辛的小丫头了。她得知自己能够回家,立刻欢欣鼓舞地答应与我同行,这是人之常情,为了追求富贵而已。不过,老夫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你养育了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过段时间,王家会给你送上相应的报酬的。” 穆云之最初听到这些话时,还处在茫然之中。 但当他听到后半句时,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您的意思是,陶儿是自愿与您离开的?” 老者嘴里叼着竹签:“正是,干脆啊,你别找她了,跟我在这睡一觉怎么样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小东西呢。” 穆云之无视他后面的话,转念一想,愈发觉得事情蹊跷。 小陶儿跟随他这么多年,虽然只是做一些书童的杂事,过着清贫的生活,但这小丫头从未表现出对富贵的一丝一毫的渴望。 即便是真的怀念曾经的富贵生活,她也绝不会这样不辞而别。她现在的处境,多半是被打晕了,而不是像老者所说的那样自愿离去。 “如果陶儿真的是王府的小姐,并且亲口告诉我她想要回家,我自然是万分愿意。但如果这其中的缘由并不如前辈所说那般简单,那么我只能表示歉意,今日不能让前辈离去。” 穆云之悄悄地将右手伸进左手的袖口,两指夹住里面藏着的竹叶,轻轻一捻,竹叶便化为一把锋利的刀刃。 刀锋如电,直取老者双目,然而那老者非寻常侠客,身法敏捷异常,只身形微侧,便轻易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年轻人,既尊老夫为前辈,当知硬碰硬非明智之举。”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微笑,“若惹我生气,你自己可是要吃大亏的哦!” 话音落下,两股奇诡的掌风自老者掌心凝聚而成,挥洒而出,不仅击碎了再次迎面而来的竹刃,更顺势袭向穆云之的面门。 穆云之以乐声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抵挡,却不料紧接着,老者双掌间涌现出耀眼的光芒,三颗圆石悬浮于空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真气托举。 石块如同离弦之箭,以刁钻的角度射出。穆云之挥动竹叶斩断了两颗,却未能防住第三颗,被它击中右肩,怀中的琵琶险些坠地。 他捂住键盘趴坐在地上,虽面目坚定毫无引诱之意,可旁人看了仍是不由得喉咙干涩,引发遐想。 “你看,老夫所言非虚。”老者摇头轻笑,“你外貌讨喜,且善弹我钟爱之琵琶,老夫愿给你个机会,不如……你让老夫睡上七夜,老夫可放你一马。” “不,在下还想与前辈再较量几招。” 穆云之抿唇微笑,靠树坐定,琵琶横陈膝上,指尖轻触弦丝。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融入了这琵琶的乐声之中。随着曲调渐入佳境,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扭曲变形,一股神秘的力量悄然扩散开来。 老者起初只是冷眼旁观,但随着音乐的深入,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穆云之的琵琶声宛如一条条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神之上,引导他步入一个又一个虚幻的世界。 第11章 在这幻境中,老者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英姿飒爽,仗剑天涯;又看到了曾经的挚友,他们并肩作战,共饮江湖;还有那些逝去的亲人,他们的笑容温暖而熟悉。每一个场景都如此真实,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穆云之的手指在弦上飞舞,每一次拨动都精准地操控着幻象的变化。他看到老者的表情时而欢喜,时而悲痛,心中明白自己的策略已然生效。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这种幻象只能暂时迷惑对手,一旦老者清醒过来,战斗将重新展开。 于是,穆云之继续弹奏,琵琶声越发激昂,幻象也随之变得更加复杂多变。老者在其中迷失方向,无法自拔。穆云之趁机观察着老者的每一个细微反应,试图找出他的弱点所在。 忽然之间,琵琶声断了一下,老者的身体僵硬,眼中的迷茫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他意识到自己中了穆云之的幻术,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此时的穆云之面色稍显惊讶,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停止了弹奏,站起身来,面对着怒火中烧的老者,淡淡一笑:“前辈,您的内心世界真是丰富多姿,可惜,在下的琵琶今日不大听话,琴丝居然断了。” 老者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穆云之会如此大胆,竟敢在他面前揭穿这一切。他当即抽出腰间的匕首,如闪电般扑向眼前人的心口,速度之快,只在瞬息之间。 “你的琵琶功了得,可你能应付得了我这一招吗!被我打得不能动了,今夜你可就任由老夫摆布了!” 他确信,穆云之此刻正端坐在地,绝无可能躲避,这一击,他势在必得。 就在生死攸关之际,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穆云之身前,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匕首穿透了白影的肩头,也刺入了穆云之的肌肤,两人仿佛被一根铁索紧紧相连,而后者眼中充满了震惊。 “岁谂安?” 穆云之定睛一看,眼前受伤的正是方才在竹林中被他抛下的少年,是他奋不顾身地冲上前,为自己挡下了这一击。 然而,这少年方才明明留在竹舍,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岁谂安面色苍白,艰难地喘息着说道:“公子……我担心你……所以悄悄跟了过来……还好……” 他瘦弱的手指紧紧抓住穆云之的手腕,后者仍在微微颤抖。 穆云之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岁谂安的脚上,只见那原本就穿着旧靴的双足已被粗糙的路面磨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他的心头猛地一紧,如同被利刃刺中一般,疼痛难忍。 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哽咽而沙哑:“谂安,你……不惜跋涉千里,只为寻得我的踪迹?你怎么这么……” 他曾豪情壮志,立誓要扶危救困,却不料今日竟沦落到要让一个受伤的少年保护自己的境地。 岁谂安微微一笑,尽管脸色苍白,却依然努力展现出坚强的一面:“公子是要说我蠢吗?可只要能找到你,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穆云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波澜:“谂安,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 说到这,他的眼眶泛红,压低声音:“现在,我就为你报仇!” 他胸口的匕首并未深入,轻轻移开身上的少年,将他安置在竹竿旁躺下,随即转身,准备与老者决一死战。 岁谂安意识模糊,唇边扬起一抹惬意的微笑。 他的这招苦肉计使的还真是成功。 他印象中的穆云之,与他想象得同样心善。 第6章 “呵,突如其来多了个帮手,这小家伙莫不是你的小情人?” 那老者双手叉腰,满脸的不耐烦,方才听两人你侬我侬的对话,已然误会他们是那种特殊的关系。毕竟在这乱世之中,男风盛行,美人遇美人,不相互消遣一番才奇怪。 穆云之轻拍衣摆上的尘埃,起身时,声音比往常多了几分冷冽:“这位是在下欲珍重守护之人,前辈伤了他,在下自当从您身上讨回来。” 老者摸着下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哦?倒是挺有骨气的,你真以为能胜过老夫?你二人若能一同前来服侍老夫,老夫便愿意答应收你二人为徒。” 后半句突兀的话语被穆云之直接拒绝:“我已有师门,无意再拜他人为师,前辈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老者眼睛一瞪,耳根因愤怒而泛红:“岂有此理,你这无名小辈竟敢拒绝老夫?你可知老夫乃是赫赫有名的……” 忽然间,天际劈下一道闪电打断了他的话,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岁谂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暗忖若此刻与这位老前辈真正动起手来,再加上暴雨阻碍视线,穆云之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眼前的老者可是威震江湖的江南第一神掌——叶南风。 原著中,叶南风虽然好色,可他得掌法独步天下,杀人如麻,无人能出其右。他的掌力刚柔并济,变化无常,既有雷霆万钧之势,亦含春风拂面之柔。江湖中人谈及他的名字,无不心生敬畏。 穆云之与他交手,定会身受重伤,万劫不复! 岁谂安绝不会让穆云之一时冲动而丧命于叶南风之手,想到这位江南第一神掌极其珍视自己的妆容,容不得丝毫瑕疵,立刻喊道:“公子,天色骤变,眼看就要下雨,我猜这老头脸上的脂粉一旦被雨水淋湿,必定会变成面目狰狞的怪物!” 第12章 老者闻言,脸色骤变。 据岁谂安所知,叶南风最大的雷点,就是不喜欢自己卸了妆的模样被陌生人看见。 他长期修炼阴毒功夫,导致容貌尽毁,因此脸上的妆容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此处并无山洞可供避雨,即使能在雨势加大前结束战斗,也无处可躲。 若妆容真的被雨水冲刷殆尽,那么今早耗费一个时辰精心打扮的努力便将化为泡影……叶南风绝不愿让自己的真实面貌暴露在这两个无名小辈面前。 思绪纷乱间,穆云之的弦音如影随形地袭来,配合着一道凌厉的掌风击中他的面门。 “呃!”老者猛地捂住口鼻,背后的弦音接踵而至,他拼尽全力张开双臂挡开那音律,“小美人,你真喜欢偷袭!” 同时空中又劈几道惊雷,他担忧拖延太久会遭遇暴雨误事,只得捂着脸庞大喊:“老夫并不怕暴雨,雨水能把你二人洗刷干净,露天席地滋味更好,只是老夫今日忽想起家中急事,必须即刻返回,日后若有缘再见!届时,你可别再落入老夫手中!老夫身边正缺能随时随刻把玩的弟子呢!”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陶儿急促的呼唤声:“公子!公子!” “陶儿!”穆云之闻声心急如焚,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然而,老者的速度绝非凡人所能企及,跃入竹林便消失无踪,加上天降细雨确实影响了视线,穆云之因腿部旧疾,最终只能无奈地看着老者遁走。 “可恨,若非我这左腿……” 穆云之首次因自己的腿疾感到愤怒,一拳重重砸在竹竿上。 若他双腿健全,或许此刻就能找回小陶儿,带她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来路不明的武林宗师将人拐走,去向不明。 “公子……您别难过,即便没有了陶儿,您还有我……” 身后传来岁谂安虚弱的声音,穆云之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回头发现岁谂安脸色苍白,歪着头趴在地上,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 他运用轻功回到岁谂安身边,将其抱在怀中,决定带他回去疗伤。 岁谂安躺在对方臂弯里虚弱道:“公子,我是不是可以……”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灵魂像是被一只手向后拉扯,直接脱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 在这之后,少年的灵魂渐渐飘到了一个陌生之地。 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经历过一场生死恶斗,血流成河的战场,在布满尸骸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熟悉身形。 岁谂安双脚着地,对方才缓缓转身。 那张面容五官如精致的石雕,额心染着红色的火焰印记,身姿挺拔如松,每一寸肌肉都透露出力量与美感,仿佛是天地间最完美的雕塑。 当对方手握剑柄,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时,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仿佛连风都要为他让路,万物都要臣服于他的脚下。仔细看看,那眉眼模样…… 是他生前的自己! 【您觉得这一身装扮如何?】 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岁谂安这才回过神:“什么意思?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他不知道眼前的世界是否像rpg网游一样,需要充值改变外观,提升自己的魅力值。 【您还不明白吗?我方一直在寻找您这样优秀的人才,并不是想让你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而是希望您能有所作为。】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给您展示的,是您未来的样子。】 岁谂安皱起了眉头,真正摆脱了之前弱小可怜的形象,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漠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这是我未来的样子?” 那系统电子音咯咯笑了几声,接着说:【之前我说过,只要您在《龙刀》世界完成任务,就可以进行升级,抽取天命等体验,我现在正式通知您,系统已经自动为您抽取了天命,你所得到的天命等级为:sss级。】 接着,一张金色的卡片缓缓从他眼前落下,上面绘制的图案,正是他刚才那身霸气的装扮。 岁谂安伸手接住悬浮在半空的卡片,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主角替代卡。 主角替代卡……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继续说道:【目前您在《龙刀》中的等级数值功能已经开启,你可以通过完成日常任务进行升级,如果你的等级达到一百级,就有机会与本书男主角进行‘巅峰对决’,一旦胜利,你就可以取代他的身份,从此以后,你就是主角,可以获得完整的人生和无上的荣耀。】 听到最后一句时,岁谂安的瞳孔骤然紧缩。 无上的荣耀? 一股热血从胸口涌起。 这具干瘪瘦弱、蓬头垢面、营养不良的身体……系统居然能让他取代男主? 他手中紧握着那张象征着无限可能的金色卡片——主角替代卡。它不仅仅是一张纸片,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通向另一个命运的大门。 有了这张天命卡,他就可以彻底取代对方身份,成为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 而且,如果他真的成为男主……是不是就能救下穆云之,改变他那悲惨的结局? 在岁谂安的前世,他总是沉浸在那部名为《龙刀》的小说世界中——第1688章 的悲剧。 这章内容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那一章,温柔心善的穆云之竟在男主失控的魔掌下,被无情地夺去了全部武功根基,随后又被大boss一刀斩断生机,凄凉地陨落。 第13章 岁谂安当时并不知晓,这一切不过是男主精心编织的陷阱。男主早已暗藏祸心,他故意吸取穆云之的内力,借boss之手除掉这位挚友,然后再以英雄之姿出现,收割战果,继承了穆云之遗留的所有武器,甚至包括那些在路上偶遇的红颜知己。 于是,男主凭借着这番手段,武功登峰造极,却因为挂念穆云之,找了许多与穆云之容貌相似的美人环绕左右,繁衍后代,成为了那部烂尾之作《龙刀》中唯一的神侠。故事的结局,他一跃成为了全书的挂王和万人迷,而那些追到最后的读者们,大多直呼男主是gay,穆云之才是真爱等等,边骂边看,热度甚至转移到了作者的下本龙傲天小说。 岁谂安虽然知道这可能是《龙刀》作者的噱头,可是他还是对书中的男主厌恶至极,他觉得男主的行为简直就是对最好朋友的背叛,把所有人当作垫脚石。他曾幻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取代男主的位置,成为不背叛穆云之的真正神侠,那该有多好。 穿越之前,他在现实生活中的母亲只在乎他是否考上了父亲期望的国外大学,对他的生死漠不关心。然而,谁能料到,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竟然成了“不是男主,但胜似男主”的角色,还得到了击败男主、取而代之的机会。 系统笑嘻嘻地说:【那就这么约定了,这张天命卡片你可要好好保管哦,说不定在某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它能成为你的救命稻草呢。】 “是么。” 在大结局来临之前,岁谂安誓言要亲眼见证男主从神坛跌落的瞬间,然后继承他的内功、心法、绝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等着吧,男主。 还没等他多说,耳边就响起了机械电子音:【叮咚,正在初始化成长数值,任务栏排版初始化,请稍候……】 【…………】 【3………】 【2……】 【1…】 再次睁开眼时,岁谂安胸前的伤口已经被人用纱布重新包扎好了。 这里是……竹舍? 眼前的黄绿色竹墙看起来非常熟悉,枕边弥漫着淡雅的竹香,下一秒,穆云之果然从竹舍门口进来,急匆匆地跑过来问道:“醒了吗?” 温润如玉却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岁谂安立刻将目光转向那边,直到看见那个冰清玉洁的身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穆云之鼻子微红,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痛苦的笑容:“谂安,我的武功实在太弱了。” 第7章 穆云之喃喃自语,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自责与不甘。 岁谂安知道穆云之在难过没能救下陶儿的事,目光柔和地落在穆云之的侧脸上,用一种温和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公子,您不必太过自责,那老者乃一代宗师,您与之相比,虽有差距,但并非永远无法逾越,谂安相信,您的琵琶功所形成的幻术造诣非凡,只要您下次巧妙运用,定能扭转乾坤。” 穆云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岁谂安会在这个时候给予他这样的安慰与鼓励。 岁谂安继续说道:“公子,我有一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云之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我希望能够拜您为师,学习武功。我知道自己的资质平庸,但我愿意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请您给我这个机会。”岁谂安的话语中充满了诚恳与渴望。 “你真想拜我为师?”穆云之蹙眉,声音中带着探究,“为何一定要习武不可呢?” “一是被公子为救出陶儿所全力以赴的实力震撼,希望能修习一些武功,不让自己再次陷入无力的境地。”岁谂安回答得毫不犹豫,“二是为了日后能保护我所珍视的人。” 穆云之听闻此言,心中多出几分触动。 他似乎在岁谂安的眼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懈努力的少年,四处求学只为守护想要守护的人,也为今后能在家族中保护自己。 这少年……还真是与他的理想有些相似。 “你可知,武学之路并非坦途,它需要你付出极大的努力和牺牲。”穆云之提醒道。 岁谂安点了点头,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请公子不要小看我的决心。” 穆云之眉头舒展,他站起身,走到岁谂安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我便答应对你倾囊相授,但你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岁谂安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立刻跪下行礼:“弟子岁谂安,拜见师尊。” 穆云之伸手将他扶起,两人的目光交汇,自己的心突然漏了几拍。 奇怪,明明只是位初出茅庐的十六岁的少年,为何他竟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的气势? 想着想着,他脸颊一热:“不急,你还是先唤我公子吧,我还不习惯旁人这样叫我。” 岁谂安:“那我还叫你哥哥?” 穆云之扶额:“还是称呼公子更为妥当些!” 就在这时,岁谂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咕”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穆云之闻言微怔,随即浅浅一笑,起身说道:“我去下厨,为你做些吃的。” 说罢,他撸起袖子,径直朝厨房走去。 这几日岁谂安吃的都是陶儿做的饭,从未吃过穆云之做的饭食,听见穆云之在厨房一阵捣鼓的声音,就满怀期待坐在板凳上等着。 第14章 很快,穆云之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谂安,粥煮好了,喝粥吧。” 一锅热腾腾的粥被端上了桌。岁谂安看着那散发着怪异气息的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师尊,这粥的味道怎么闻上去怪怪的?”岁谂安转身的时候还是极力让自己看上去体态俊朗,极有礼貌道。 碗内绵密的浆糊包裹住的紫米粒粒分明,还漂浮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如此特别的食物还是第一次见。 岁谂安还是鼓起勇气,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穆云之欲言又止:“这是……” 下一刻,岁谂安的脸色骤变,那粥的味道远超他的想象,酸涩、苦辣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世间最难以下咽的滋味。 岁谂安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勉强吞咽下去,撑在桌上:“多谢公子,我最爱喝紫米粥了……” 穆云之语气满是歉意:“这并非是紫米粥,而是普通的白米,方才我煮时忘记加足水,故而煮的过程中锅烧干了,我再往里面加水时,糊味甚是严重,我见旁边有几样有特殊气味的药草,就放进去一些,试图掩盖住那难闻的糊味。” “……”岁谂安听闻扯一扯嘴角,“一碗粥都能做得如此别出心裁,难怪我方才一入口就觉得是琼浆玉液。” 若是他以后真的很穆云之生活在一起,他绝对绝对,要在穆云之做饭的时候,捆住他的双手,与他做点难以启齿的事打消他做饭的念头。 不然,这饭就会做成像是把酸奶,米酒,烂香蕉混在一起搅和成黏糊糊的一坨混合物然后发酵得像猫shi一样的味道! 他想强撑着把粥一口气喝光,但很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谂安!” 见人晕过去,穆云之惊慌失措,急忙上前扶住即将倒下的岁谂安。 同时,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穆云之低头看了看那碗颜色不明的粥,有些难以置信,便轻轻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入口中。 在下一秒,他好像看到天际的星辰,银河倒泻,紧接着,黑压压的天空从头顶压下来。 …… “公子,公子。” 穆云之恍惚中似乎被人摇了摇肩膀,才意识到自己在尝了一口粥后,就也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就见岁谂安神色焦灼半跪在睡榻边,天色已晚,他似乎一直在这等待自己醒过来。 “谂安……我这是……”穆云之的声音虚弱而迷茫。 岁谂安见他醒来,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您终于醒了,刚才我们尝了您自己做的粥,突然就昏过去了。还好,现在都没事了。” “这样……” 穆云之觉得睡了一觉神清气爽,但加的那黑不溜秋的药材似乎有些副作用,身上总感觉沉甸甸的。 他微微起身,却觉得肚子上像是被什么硬硬的东西压着。 “谂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我……” 掀开被子一看,险些眼珠子掉下来。 ……腰上不知何时多了两只探进里衣的手臂! 第8章 从前在京城,男风盛行,爱慕穆云之的男子也不在少数,但是对穆云之而言,每次遇到那些心怀断袖之癖之人,都是恭恭敬敬,避而远之。 他可没有与男子颠鸾倒凤的兴趣…… 于是,穆云之望着那双手,“啊”的大叫一声,喊道:“谂安!你把手伸进我衣服里作甚!” 岁谂安面不改色,望着那仍放进里衣的手,摩挲着手指:“我醒来时见您的气息愈发微弱,就想手伸进去探探您的体温,您是觉得不妥么?” 穆云之脸上一阵一阵热浪翻涌。 嘴上说着没有意图,可看上去实在不像是那么回事。 若是少年真有那种意图,他该怎么办? 岁谂安似乎看出他的猜想,急忙解释:“哥哥,我喜欢陶儿姐姐的……您别误会好吗?” 穆云之心跳更快,心道也是。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又生得美貌,放在外人眼里,也得是他穆云之心术不正,诱骗少年玩自己的身子,绝不会相信这么小一个孩子,会对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哥哥有非分之想。 而且,他对陶儿的情愫,自己可是也有目共睹的。 想到这,他有些羞愧地睨了少年一眼,发现对方身旁的凳子上放了几样精致的饭菜,顿时惊讶道:“哪来的?” 岁谂安眨眨眼睛:“当然是我做的了,公子,我会做冰糖雪梨,香菇炖鸡,清炒鲜笋,小炒河虾……” 穆云之听得目瞪口呆,抬手打断:“等等,你从未说过自己有这个技能啊!” 岁谂安目光瞟向别处,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所谓人不可貌相,从前我见陶儿负责烧火煮饭,也就没有主动揽活,今后陶儿不在,我就给公子露一手瞧瞧,只要山上有的食材,我就都能做!” 穆云之将信将疑。 然而事实证明,这少年做菜的手艺确实一绝,穆云之尝到醇香的饭菜,连连鼓掌称赞。 但话说回来,他身为师父,连饭菜都不会做,也挺丢人的。 于是后来穆云之下山采摘竹笋,猎山鸡,又试着做了几次饭,但五次有四次食物中毒之后,他也不强求了,一晃眼,五日过去,穆云之他在半山腰处采笋时,突然身后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5章 “穆哥哥!” 少女这次穿了一身雪一般的外裳,肌肤比上次看见更加白皙,她双手捧着脸颊,惊讶不已:“我的天,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之后就会马上搬走呢,没想到你居然还在,你是特地留在这里等我的?” 再看看,对方的身后多了五个仆役,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不远处待命。 穆云之:“……小棠,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仆人。” “放心,我没联系白家,他们不是来抓你回去成亲的。”白小棠草草应了他一句,眼波流转凝望回来,“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想你,连做梦都是你,穆云之,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穆云之的心中泛起涟漪,点点头:“小棠,你待我就像妹妹一样好。” 白小棠:“……” 穆云之心里也早已筑起了一座高墙,即便白小棠说出的情话再动人,他也绝不会动摇,他手提着篮子起身:“抱歉小棠,我该走了,谢谢你没把我在此处的消息透露出去,再过几日,我就不在这了,你好自珍重。” 正要匆匆离去,就听对方道:“穆哥哥,你何时变得这般冷漠?我难得来看你,你多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说到这,白小棠小跑过来,露出淡淡的梨涡,还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那般撒娇:“穆哥哥,我从未尝过你的手艺,今日你能不能让我去你的住处坐一会儿?” 穆云之摇头:“不大方便,而且你若回去晚了,你的家人会多疑的。” 白小棠眼神闪过一瞬幽怨,又抓住他的手臂不放:“难得见面,你就不能让我去你的住处看一眼么?穆云之,就算他们打死我,我也绝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你为何就不肯相信我呢?” 穆云之指着那些仆人:“你带了这么多家仆,你让我怎么信你,你是想让这些白家的人回去,把我的事情跟我爹一五一十都说出去吧!” “你,你说话好刺耳!穆云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我就纳了闷,为何我白小棠千方百计缠着你,你都不为所动……” 白小棠不甘心地拉着穆云之,还要再逼问,却听到一句忧郁的呼唤:“哥哥。” 回过头,竟然是一个抱着竹篮,穿着白衣的少年。 白小棠见这少年模样俊俏,可穿衣打扮完全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书童或是仆从,心底微微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找个丫鬟陪伴左右,看来你还是一心习武,不问红尘啊。” 穆云之有点生气:“白小棠,松手。” 他试图去掰开白小棠的手,可对方抓得太紧,他不好太过粗暴。 正在此时,少年忽然走近,将抱紧穆云之的胳膊生生扯开。 “哎呦!”白小棠吃痛,见眼前的少年面色冷漠地抓着穆云之的衣袖,心中莫名不快,“这个少年是谁啊!难道是你的贴心护卫不成?对女子下手都这般狠。” 她眨眨眼,见少年相貌妖孽,竟对自己有几分敌意,脑海中突然反应过来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再看看穆云之,对方语气依旧如闭关修行多年和尚那般:“小棠,你回去吧,不要提起我在这里的事,包括这位少年。” 见那二人胳膊紧紧贴在一起,白小棠心中有些吃味,言语间怒意加深:“穆云之,你该不会不近女色,近男色了吧!” 说完,穆云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女子冲上来扯住衣襟。 白小棠眼中似有一丝幽怨,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既凶狠又陌生。 “穆哥哥,我当下就寄住在江南王府,过两天就要离开!若是你对我还有些情分,就过来找我!我发誓不会把你的消息走漏给京城穆府!你不必再疑心我的企图!” 穆云之听到“江南王府”四个字,心中一震。 江南王府?那不就是陶儿被带去的地方…… 直到白小棠转身离去,穆云之仍站在远处看她离去的背影愣神,等那身形彻底被竹林隐藏,才想起与一直杵在身边的少年搭话。 “谂安,你知道吗?江南王府……” 回过身来,发觉不知何时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活蹦乱跳的山鸡,而岁谂安一直目不转睛盯着鸡看,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殷红的鲜血从岁谂安的脚下蔓延而出。 穆云之心惊肉跳,走近几步,见少年双手握着一个边缘锋利,表面光滑,像是把匕首的尖锐石头。 而被他砍掉脑袋的那只鸡,身体虽仍在行走,但头颅早已不知所踪。 少年回头,眼神依旧淡漠:“公子,我近几日下厨,刀工见长,您现在就教我些武功防身吧。” 第9章 晨曦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在穆云之的面庞上,那肌肤仿佛被晨露亲吻过的玉石,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冷的光泽。 这几日的逍遥自在,让他都快忘要却,再过些时日,穆家的追兵必将如影随形。此刻最为紧要的,是先教授岁谂安武功,以助自己一臂之力,而后速往王府解救陶儿,最终携他们二人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穆云之思衬片刻,轻轻点头:“谂安,你说得对。眼下你伤势已然大愈,正是修习武艺最佳之时。” 说罢,他拾起地上一根长竹竿,轻触地面,随即施展了一套流畅至极的剑法。 竹竿破空,如同一条青龙在空中翻腾,既潇洒又灵动,宛若行云流水般自然。 第16章 “今日,我将传授你一套名为‘青云剑法’的武学。”穆云之提醒道,他的身影在院落中飘逸穿梭,岁谂安目不转睛地注视,只觉眼前的男子与手中的竹竿浑然一体,如同追逐风影的蝶翼,轻盈中蕴含着力量。 待穆云之收势,岁谂安方如梦初醒,心潮澎湃单膝跪地:“哥哥,请让谂安一试!” “只看一遍,你真的能全部记住么?”穆云之浅笑。 岁谂安:“若有遗漏,还望哥哥出言提醒指点。” 穆云之点头:“好。” 正午的阳光穿过竹叶的间隙,洒落在两人身上,岁谂安那原本软绵绵的竹竿终于开始有了生气。 穆云之见少年进步缓慢,功力日渐深厚,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在这样的指导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眼前的少年与自己如此相似,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欣慰之情:“很好,记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的速度越快,敌人的眼睛就越难以捕捉你,反应也就越发迟钝。” 此时少年已是汗流浃背,喘息不已,脖颈泛起潮红,显然体力已接近极限。 再看看穆云之,双手负在身后站在竹林之中,恍若画中仙那般风流倜傥,怡人悦目,令人挪不开眼。 少年咽了咽唾沫,接着负剑练习。 半个时辰过后,只听咚的一声,少年摔在地上。 穆云之见状,慌忙前去查探,发觉对方已经累得四肢发虚,忍不住担忧:“方才我过于急躁,未曾顾及你身上的伤势,是我的错,我现下就扶着你回竹舍稍作休息。” 少年虚弱默认。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跨入竹舍的门槛之际,岁谂安一晃身形,仿佛是被无形的风吹得摇摇欲坠。 穆云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稳稳地搂入怀中。岁谂安的脸颊贴紧穆云之的脖颈,那一瞬间,他感受到对方细腻芳香的肌肤,那是他日夜渴望的身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穆云之的声音里满是关切:“谂安,脚下留神,莫要再添新伤。” 岁谂安轻声应答,缓缓挺直腰杆,努力起身,却再次倒在对方身上。 穆云之眼中的关怀依旧不减,摇摇头道:“你呀……” 岁谂安微微颔首,双臂紧紧环绕在对方身上,唇边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阴森弧度。 * 又过五日。 王家灯火熄了大半,下人们提着灯笼巡逻,忽然之间,看见天空闪过一道黑影。 定睛一看,似乎是个满身染血、背着刀的刀客。 掌事的女管家平时司空见惯的东西多了,却从未见过在三更半夜杀意如此重的杀手,顿时想喊出声,却未等出声,就被一颗石子击晕。 接着,刀客便直冲袭来,近身劈倒了剩下的仆从。 掌灯哗啦啦掉落一地,惊醒了正在树上沉睡的麻雀,成群结队飞上天空,落荒而逃。 刀客捂着染血的伤口,一瘸一拐走到最近挂着活锁的屋子,打开一看,发现是个柴房,便寻个角落坐下止血。 他被仇敌追踪,身上未带什么伤药,撕下身上布料堵了许久才起效,就在歇息时,他听见屋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来了。 刀客见又有不速之客,便迅速将柴房的门关上,又立刻坐在地上按兵不动,透过门缝悄悄张望。 只见两个蒙着面的男人从杨树上面跳下。 走在前面的那位眉目如画,玉树临风,背负精美琵琶,步履轻盈,衣袂飘逸,宛若仙人降世,只一眼就令旁人心跳怦然。 刀客呆了一呆,心想这看上去芝兰玉树的陌生人,怎么跟自己一样三更半夜蒙面闯进人家? 而且,这个人,怎么长得这样俊美…… 越是盯着那张脸,他越是忘了身上伤口的疼,不由小腹一紧。 刀客察觉自己这样反应很辱没侠义之道,急忙摇摇头,掐了下大腿。 正想着,又听见一道闷响,又一人落地。 那位看上去身手不如前者,可转头之际,一双眸子如剑锋般锐利骇人,令人不寒而栗。 “谂安,这地上怎么躺着这么多人?” 前行者声音如沐春风,后者仍注视柴房方向,声音凛冽如刀道:“许是此宅遭贼了吧,公子,我们分头行动,你去那边找陶儿,我在此处。” “好吧,我去那边看看,你也万事小心!” 声音好听的男子说完,即刻腾空而去。 刀客男子见状,心道自己途中遭追杀,偶然选此宅疗伤,未料竟逢此宅同时迎来两名陌生人。 脚步声愈发逼近,他想速找柴火堆藏匿其中,谁知听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一脚踹开。 再回头发现,来者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对方身上并无刀剑,仅背着一根竹竿。 刀客斜挎着的刀已出鞘半寸,正要与之拼命,却听岁谂安充满杀意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没想到,你真的在这。” 刀客拔刀的动作稍有迟疑。 岁谂安的眼眸深邃如夜,凝视着那柄锋利的长刀,仿佛能从中窥见自己的倒影。他的声音冷冽如寒冬的霜风:“这京城府邸无数,你为何偏偏挑中了这家?” 刀客江左龙眉宇间的困惑更深,他对这突如其来的责问感到一头雾水:“阁下……莫非与我有过交集?” 第17章 他正被仇敌追杀,身负重伤,随便找了一家府邸打坐疗伤,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毫无头绪,哪里想到眼前的少年能与他有什么渊源呢。 他一头雾水,可面前的岁谂安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白小棠的出现,使剧情骤变,让他与穆云之一同来王府救陶儿。 救陶儿无碍,只是书内,清楚写着男主江左龙会在找到王府的宝物过程中现身,与穆云之正式相见,他自然要从中作梗,阻止这个剧情的发生。 扮猪吃虎害穆云之的男主? 若成了残废,看他日后还怎么威风! 身后的竹竿被他握在手中,前端已经被削得尖锐,一竿下去,不死既残,刀客见状,顿时打了个激灵:“你想杀我?” 江左龙显然将岁谂安当成了来寻仇的教派仇敌,但是岁谂安没有吓唬对方的打算,一竿下手,竹竿却无故偏离,耳边忽传系统的电子声:【你等级不足,无法击杀主角。】 岁谂安:“……” “我现在几级?” 系统答:【贵方现在为:六级,完成剧情任务可升级。】 “什么样的任务才能一天升到一百级?” 系统:【……】 岁谂安等了半天,只得妥协:“好吧,有什么基础的升级任务?” 【剧情任务:“找到陶儿的所在之处,将其解救出来,与穆云之会合”,支线任务:“拯救躺在柴房的男主”,两个任务全部完成之后,您将会直接升到十五级。】 岁谂安轻蔑一笑。 让他救男主,想都别想。 于是他收回竹竿,向刀客行礼:“误会一场,你权当未曾发生过方才的事吧,在下告辞。” 话音落下,大步流星迈出柴房,从外面锁上柴房门,钥匙随手抛入井中。 对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忙抓着铁栏杆大喊:“喂!我与你无冤无仇,你锁我的门作甚!” 岁谂安转身离去,丢下一句:“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不然这家府邸的主人醒来发现这里出现个人,第一个报官处置的就是你。” 江左龙本就失了血色的面颊更加苍白,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会突然遇见一个莫名其妙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少年郎。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如此?” 岁谂安驻足回头:“想知道我的身份?” 刀客一直点头。 岁谂安勾唇,声音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蛇:“三年过后,你会杀了我的人,所以在那之前,我势必会杀了你。” 第10章 夜黑风高,江南王府的房梁上闪过一道黑影。 王府的每间屋外都站着两个守夜的仆人,穆云之从各个院落的屋顶穿梭,寻找关着陶儿的厢房。 走到西边的小院,他发现只有一处女眷的烛灯是亮着的。 他从屋顶一跃而下击晕了门外的仆从,抬头一看,窗户纸内透着一个身形曼妙的佳人,正慵懒地伸着懒腰。 ……白小棠? 穆云之一眼看出对方头上梳着的蝴蝶发髻,本以为之前听白小棠说她在王家等待是自己听错,没想到竟是真的。 女子似乎听到门外有声响,几步走来打开房门,看见穆云之,眸子又惊又喜。 “穆哥哥?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我还以为……” 白小棠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长裙,一缕秀发垂在胸前,目光由惊喜变得警惕,而穆云之则四处张望,随即轻拉着她的手:“这里说话不方便,随我进来。” 穆云之是不想进女子闺房的,但是眼下为了不被王府的人发觉,也为了说话方便,便厚着脸皮拉她的手进入。 屋内被点燃烛火只照亮了桌案周围的一小部分,上面还放着一个绣着蝴蝶的帕子。 穆云之拿起来在手中简单翻了翻,欲言又止:“这个帕子……” 白小棠将东西拿过来收好,叹了口气:“穆哥哥居然还记得我曾拿他为你擦过汗,我还以为你避世多年,早已将这些事情全部都忘了呢。” 穆云之偏头,轻咳了声:“我的书童曾告诉我,若是说得不够直白,恐怕会给你带来错觉,所以我想说……” 白小棠白了他一眼:“穆云之,你大晚上不会就是为了拒绝我而来的吧!” 穆云之见她生气,又不想让她伤心,急忙改口:“曾经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得清楚,先不提这个,深夜叨扰,我想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王家最近找回来一个女儿?” “女儿?”白小棠抬起眼眸思索半晌,最后恍然大悟,“噢,你是说王小姐啊,是带回来了,我们短暂见过一次面,并没有说上话。” 穆云之想起陶儿现在已经彻底改名叫王思嫣,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称无父无母的女孩,怎么会突然变成王府家的小姐了呢。 “怎么,穆哥哥是想要找她?”白小棠脸色为难,“我是知道这王小姐住在哪里,但是她的房门口有一个武功高深的老者把手,是不让外人进去的。” 穆云之听到老者,便问:“你说的武功高深的老者,是不是一个头上戴着斗笠,脸上喜欢涂脂抹粉的?” 白小棠:“原来你见过他啊,说起来,你非要找这王家小姐作甚,我从未见过你如此心急找过别人,莫非你与这王家小姐有过什么深刻的缘分?” 穆云之:“说来话长,你只需告诉我路线便好,我独身前往,不会拖累你半分。” 第18章 白小棠的眼底明显多了几分伤感:“我们之间,你为何偏要用拖累一词。” 两人边相互恭维着,边依照白小棠引领的方向走去,前方开始还能见到几处院子,越到后面,越显得空旷。 白小棠受不了安静的氛围,搭话道:“穆哥哥,来日我若嫁与他人,你会不会联想到今日夜里,我冒险帮你找王小姐的事,会不会心一软,拔剑自刎与我殉情?” 穆云之:“小棠,今夜你帮我找人的恩情,我永生难忘,他日你若有难,我定会不远万里赶来帮你,因为你就是我的妹妹。” 白小棠垂下眼睫:“……还是别期待跟你说话了。” 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了极为一个偏僻的院子,院子瞧着不大,装饰也却没有前面的房屋看上去奢华,最大的差别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守在这里。 白小棠:“这便是王小姐的住处。” 穆云之停下脚步,心道:奇怪,那守门的老者为何迟迟不见人影?莫非此时去休息了? 未等想完,白小棠就指了指大门:“那是女子闺房,你一人进去不便,我去敲门,若是无人应答,我便只身进去告诉她这件事……对了,我该说谁来了?” 穆云之:“你只说一个叫穆云之的男子在这里等她,有话要问。” 白小棠闻言答应,敲了敲门,许久无人应答,她与穆云之对视一眼,直接推门而入,随后将门带上。 穆云之心中好奇,却没有硬跟上去,只站在外面等。 时间飞逝而过,他搞不清自己在门外究竟站了多久,只觉屋内完全没了动静,越发感觉有些古怪。 他悄悄靠近,趴在门上偷听,里面鸦雀无声,下一秒,似有一道寒风从脖颈后面吹出,只听一声沉闷的“咚”。 是有人双脚落地的声音。 “小美人,我还以为经过上次对决,你会打退堂鼓,没想到你竟三更半夜闯入王府,真是好大的胆子,可是着急与老夫睡觉来了?” 穆云之回头,见出现在树丛中的果然是那与他对决的老者,目光冷了下来:“阁下方才一直躲在树上?” 老者嘿嘿一笑:“何止方才,我从前日起就一直躲在此等候,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小丫头的,果然,今日彻底被我给逮到了。” 穆云之:“阁下守株待兔多日,当下是准备喊人将我一网打尽了吗。” 老者摇摇头:“不,我还要留下你当我特殊的弟子呢,喊人多没意思,若是不用真功夫打赢你,你岂会屈从于我?” 话音落下,老者就双掌蓄力,一道金光从身体周围浮现,渐渐地凝聚成了一把金色的剑,剑刃指向的正是穆云之。 穆云之早有准备,身后琵琶弦起,一根铁柱从天而降,砸在他的面前。 那铁斧刚好结结实实砍在铁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铛的一声弹开了。 老者早知道穆云之不会那么轻而易举被他击败,便再次蓄力,这次掌心分别化作两道金色光球,齐齐冲向穆云之。 只见眼前怀抱着琵琶的公子纵身一跃,在树枝上盘膝而坐,怀中抱着琵琶,轻轻拨弄起弦来。 接着,一道曼妙的音律涌进他的耳朵。 那老者听到乐器的弹奏,右眼一台,饶有兴致道:“我一直纳闷,你一个男子,怎么还学别人家的小娘子弹琵琶?专门哄男人喜欢的吗?” 此时,正在弹奏的穆云之抬起头,额头上挂着的宝石珠链被他缠在手上,多了几分华贵,弹奏出的音律愈发加快。 有岁谂安陪着他一起来,他绝不能让自己折在此处。 他要用自己的毕生所学,击败这个比自己强上十倍百倍之人。 老者一时之间,觉得眼前男子弹奏的曲比寻常见过的乐师弹奏的要好听百倍,且他感受不到乐曲中掺杂的任何内力,不由得放松下来,杵在原地沉溺其中。 仿佛世界都变得安静了,除了琵琶声之外,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你是跟哪位卖艺乐师学的琵琶?此靡靡之音不亚于江南最好的乐馆,若是以后当我的徒弟,我定让你天天弹于我听……” 鄙夷的话音未落,乐声也停了下来。 老者用一种欣赏的,略微惋惜的眼神望过去,语气就像是见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怎么不弹了,如此能令我专心听的琵琶,我还是头一回遇见,俗话怎么说来着,高山流水遇知音,我就是你的知……” 刚说到一半,忽而顿了一顿,目光从兴奋渐渐变得迷离。 老者眼前似乎换了一副情景,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在他年轻的时候,花容月貌的妻子因为他修习阴功后容貌尽毁,便红杏出墙另一位武林宗师,弃他而去。 他曾派遣他所熟络的挚交好友将他妻子杀害,又将妻子的人头送到他的眼前,得意洋洋道:“这个女人死前说肚子里怀了你的骨肉,我就抛开她的肚子瞧了眼,呦,的确有个胎儿,不过才刚满一月,你们感情早已断绝,想必这是个小杂种啊,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死到临头还嘴硬,真是可恶!” 老者回想起自己最后与妻子肌肤之亲的日子,心中一凉。 虽说他们早已貌合神离,但是妻子与他确实在一月前有过床笫之欢,因为那次是被他下了药的。 所以那个孩子,未必不是他的。 第19章 老者杵在原地发笑,或许是嘲笑自己畜生不如,抹杀亲生骨肉,或许感叹自己找如此冷血的好友下手,回过神时已经握紧手中的匕首,直直走了几步。 好友的头颅在银光闪烁的瞬间从身体上掉落,双眸还透着不可置信。 老者望着那头颅喘着粗气,口中喃喃:“此事错在我,但杀了我儿的是你……” 话才说了一句,耳边便传来淡薄的口吻:“既已知自己犯下罪孽,何必责怪好友,应当自我了结才是。” 老者仿佛被看破了心中的秘密,一时之间身体不听使唤,忽然掌心泛出阵阵金光,拍上自己的胸膛。 只听“噗”的一声,他的唇角,耳朵接连流出鲜血,随后身子一歪,张大眼睛跪在地上。 那一刻,他神智清醒了,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高阶幻术。 “你……” 可还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他就已经面朝下栽倒在地。 有人用琴音杀人于无形,有人可以落地无声。 幻术修到了这种深不可测的地步,在他的记忆中寥寥无几,但是最年轻的,也就只有一人了。 老者声音喑哑,硬撑着说出最后一句:“我知道了……你是他的弟子……” 蒙面的乐师也终于停下琵琶,撑着伞站起身,从树枝跳下来。 像是脚下有无形梯子那般,乐师下坠时,连袍子都不曾大幅度摆动过。 他一言不发,只盯着对方的脸看。 那老者一动未动,看上去彻底晕厥过去。 “前辈,从听到乐声的那一刻,你就注定会败在内心的阴霾之中。” 穆云之方才所使的招数与寻常幻术不同,初听就是普通琴声,这才没让老者怀疑,即便中途意识到自己中招,也已经晚了。 岁谂安的计谋果真有用。 他最终没补下致命一击,只转而进屋查探情况。 推开大门,白小棠正虚弱地躺在地上昏厥,一只手半搭在门槛上,应当是失去意识前还想拼尽全力出门。 穆云之忙上去将人搀扶起来,轻声呼唤:“小棠,小棠。” 白小棠白皙的面庞沾染了一抹黑灰,微睁开眼,颤抖着肩膀道:“穆哥哥……我方才看见王小姐在里面,但是她看见我就对我撒了迷药,我昏厥之前看见她好像进了一个地方,然后那扇门关上,她就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陶儿从屋子里消失了? 穆云之微怔,望着这黑漆漆的房间,心底纳闷这个房间方才并没有任何人出入,那么她是去了哪呢? 他起身环顾四周,点燃了烛火,最后竟是看见了一个油光铮亮插在灯盏上的桃子。 他的手指正想碰上去,就听见咔哒一声,墙上居然莫名出现了一道暗门。 里面的墙壁是灰色的,可是又凝结了一层白色的霜,寒气扑面而来,这个机关门内部就像是个存放物品的冰窖。 正犹豫要不要走进去,身后就传来一声:“哥哥。” 穆云之回头看见岁谂安,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岁谂安面色淡淡:“我听到你的琵琶声,担心你有什么危险,就赶紧跟过来了。” 穆云之心道方才的琵琶声是大了些,随即警惕问:“那你来时,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往这里来?” 岁谂安极快回应:“没有。” 而后,似乎看见了他身后的密道,接着出声:“公子,这冷嗖嗖的暗道是什么东西?” 原著中并未详细描写过王家密道的事,但是描写过密道里面存放着家族的巨大秘密,一旦找到了里面存放的宝物并吸收,武功就能提升一个档次。 但这么一个为开挂而生的宝藏之地当然是专门为男主量身定做的,只是他没想到即便男主角不在,这个地方也能被其他配角轻易找到。 “我也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方才白姑娘说小陶儿进了这里,咱们也进去看看。” 穆云之伸手感受里面吹出的冷风,似乎还能接受,便拿着一盏烛火,只身前往。 岁谂安立即跟了上去。 这条密道并非直路,前方有三个分叉路口,像是各自前往不同的方向。 穆云之思来想去,还是决心先走最左边的看看,若是此路不通,还可以再折返,谁知刚一迈步,忽然感觉手背一凉,似乎被滴落了什么东西。 他举起烛火,低头一看。 竟是野兽的毛发。 第11章 还是一块白花花,丝毫没有沾染血肉的,结了冰的毛发。 穆云之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地举高了手中的烛火,想要驱散周围的黑暗,却不料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了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这是…… 天花板上出现了一群长相奇特的猴子。 它们全身覆盖着雪白的毛发,犹如冬日里的霜雪,洁白而耀眼。 “这些猴子不似平时在山里见过的棕躯,它们全身体毛又长又白,完全不畏寒,身体居然还能倒挂在天花板上,像是对我们充满敌意……没想到王家密道居然会养出这种牲畜……”或许是惊恐的缘故,穆云之嘴巴不停歇分析着这些猴子的脾性。 岁谂安瞧见,心底暗暗称赞,害怕的穆云之,还真是可爱。 “谂安,你看上去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么?”穆云之偷瞄他一眼,发觉对方不仅没有半点恐惧,甚至还有窃笑之意,不由得惊诧不已,“你的反应好淡然。” 第20章 岁谂安当下再装作恐惧也已经晚了,只得双手背后:“哥哥,我只是被吓得彻底呆住了而已。” 穆云之张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之间,一只猴子大叫一声。 叫声气势如虹,一只猴子猛然跃起,它的速度之快,几乎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它从天花板跳下来时,穆云之才发觉对方体格像熊那般四肢强健有力,爪子弯曲如同铁钩,尾巴长而灵活,一旦被它捉住,只有活活被撕碎的下场。 “哥哥!当心!” 岁谂安手中紧握着一根磨得锋利的竹矛,直指那为首的猴子,只见那猴子腹部被洞穿,应声倒地,他随即一把拽住穆云之的手腕,转身便跑。 “谂安,你先跑!” 穆云之几乎是本能地抽出手准备弹奏琵琶准备击退敌人,但身后的猴子的速度显然比他们灵敏许多,一只体型稍大的直接扑了上来,岁谂安挡在他的身前,肩膀顿时被猴子的指甲刨出一道血痕。 本就带伤的肩膀再次受创,岁谂安有些站不稳,紧接着,另一只猴子已骑上他的脖颈。 猴群如浪潮般朝他奔袭而来,岁谂安定睛一看,周围全是眼中布满血丝,獠牙毕露的猿猴,手中的竹竿顿时化作了狂风暴雨,舞动间似有千军万马之势,硬生生地将那些扑面而来的猴子一一挡开。 他行动足够勇猛,有些猴子畏惧他的竹竿不敢靠近,却有更多的猴子从背后涌来,眼神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几乎要将他生吃褥腹。 穆云之心急如焚:“谂安!你还活着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猿猴的浪潮早就将他的身体推至十里开外,此处地势宽阔,再加猿猴的哀鸣不断,穆云之只能站在远处高声呼唤。 然而,此时的岁谂安脑中只剩下吵闹的电子警报: 【嗡!嗡!紧急任务触发:猿猴之灾。您的死亡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请迅速找到避难之所或制定逃生计划,任务失败将导致健康值下降,失去快速成长良机。】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但岁谂安此刻已是无暇去管,因为,他的大腿已经被咬住了。 然而还未等他喊出“公子”,一只猴子的猩红眼眸便与他两两相视,那一瞬间,四周的喧嚣仿佛被抽空,岁谂安在那冰冷的眼神中读出了杀戮的意图。 这些猴子,是真的想要取他性命……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岁谂安终于意识到,此刻正是生死攸关之时。猴子的咬伤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疼痛与瘙痒,毒素似乎正侵蚀着他的神经。他拼尽全力,朝着穆云之的方向嘶声力竭地喊道: “哥哥,听我说!快弹琵琶!” 琵琶声跌宕起伏传入耳畔,周围的猿猴有些听了难过地捂住耳朵,还有一些则是大声鸣叫,盖过了那美妙的琵琶声。 岁谂安觉得胸口被猿猴踩得极痛,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压在身上那只猴的腿一口咬了下去! 那猿猴果真大叫一声,俯身给了他一巴掌。 岁谂安耳鸣声嗡嗡作响,隐约觉得自己说不定真会命丧于此,捂着头咬牙说道:“穆云之,我还不想死在这啊……” 此时的岁谂安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只能朝着穆云之方才站着的方向将所知道的剧情通通大喊出来,只愿帮穆云之争取那一线生机。 “穆云之,若是遇到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年,你千万不要理他,你这辈子只能记住我,只能理我一个,明白了吗……” 说到这,岁谂安抿紧了嘴巴,摇了摇头。 那该死的男主被他关在柴房里,应当不会被穆云之发觉。 哎,早知道他会死在这,方才就当着男主的面自戕了,说不定还能嫁祸给对方,让穆云之与其反目,当不成朋友。 说到底,也怪这个所谓的系统毫无作为,好歹他也算能顶替男主之人,居然在第一关boss战就眼睁睁看着他领盒饭! 大腿上的毒素如同潜伏的蛇蝎,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岁谂安的意识也随之渐渐变得朦胧,猴子的尖叫声不再那么刺耳,世界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雾霭所笼罩。 他缓缓闭上了疲惫的双眼,突然,耳畔响起了一阵琴音。 这琴音起初轻盈欢快,如同春风拂过柳梢,但随着旋律的流淌,曲调逐渐变得凄婉悲凉,宛若故友离世,有人在为其送行。 岁谂安因失血而意识薄弱,然而,他身上的重压突然减轻,接着嘴巴被人撬开。 一道柔软的东西为他送进一颗药丸。 中药的味道并不好受,可是唇上的东西挪开,岁谂安看清楚眼前那张美如画卷的面容,才知道方才嘴里探进来的柔软之物是什么。 穆云之面不改色,两眼如医者般只有对他生命安全的关切,焦急问:“谂安,我方才给你喂了解毒的药,快咽下去!” 岁谂安的脸却腾地一下发热。 他是不是……方才碰到穆云之的舌了? 他耳根泛红两眼如同石头僵硬无神,穆云之生怕他已经命悬一线,赶紧抬起身下人的下巴,催促道:“你还有意识吗?快咽啊!此药能救你的命!” 咕咚。 岁谂安双目发直躺在地上把药咽了下去。 穆云之见状,宽下了心,躬着身子把最后一只压在他身上的猴子用修长的手指推开,无力道:“你快吓坏我了,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被那些猿猴给活活吞进肚子……” 第21章 岁谂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这道声音哄得快要睡着,不禁张开口唤着:“哥哥,那些猿猴呢?” 对方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搂在肩头,轻声道:“哎,我方才用了师父教我的最冒险的一招,当下所剩真气不多了,所以谂安,你若是感觉害怕,我可以先送你出去,我自己一个人去找陶儿。” 听到对方如此说来,岁谂安的身体不由自主挺直了。 穆云之定是用的师父教给他的“焚巢荡穴”。 此招是江湖中著名琴师顾惜霜将自己全身内力融入琴声,以精神击溃敌人的独门功法,在使用时消耗的内力和精神力都超出想象,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用。 岁谂安吸了吸鼻子,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捏紧他的衣袖:“哥哥为了我付出全力,我岂能拖哥哥后腿,哥哥扶着我站起来,我还能和你一同去找陶儿姐姐……” “真的吗?”穆云之说着将他扶起,发觉他确实大腿被咬还能走路,不由得讶异,“你的根骨当真绝佳,伤成这样还能走路,只不过……你方才提及,关于某个少年之事?” 岁谂安顿时在他的肩头缩成一团。 糟了。 他当时误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就真情流露把心里话说出五成,提醒对方提防男主,哪里想到最后自己没死,穆云之反而好奇心被勾起,居然事后追究起来了。 想及此,他背后隐隐冒出一层冷汗:“呃……我说的其实是,哥哥你只管自己逃命,莫要顾虑我的安危,哪里有什么少年,许是你听错了吧。” 穆云之总觉得自己听力绝佳,不可能听错,他明明记得清楚听到了“少年”二字,为何对方却矢口否认? 既然少年咬定他记错,他也无暇深究,便点了点头:“或许是我听岔了。” 事态紧迫,穆云之搀扶着岁谂安,二人选择了绕右边那条道前行。 密道内光线黯淡,所幸穆云之手中的蜡烛没有因为方才的猿猴大战而不知所踪,提灯走到半路,穆云之忽然察觉到对方的身躯时不时靠着自己,便好奇地问道:“咦?你的腿还没好?” “猿猴的獠牙上有细菌,我的伤口化脓了。”岁谂安道。 穆云之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是细菌?化脓?” 岁谂安耐心解释:“就是猿猴的嘴巴又臭又脏,咬完我之后,我大腿上的伤口被它嘴巴上的毒攻占,当下又疼又痒。” 穆云之焕然大悟:“原来如此,待会你站着别动,我趴着帮你把毒吸出来。” 岁谂安的面颊腾地又热了,心中竟有些莫名激动澎湃,面上依旧镇定淡然:“多谢哥哥,能做你的弟子,是谂安的福气。” 虽然他很想念现代人的抗生素和消毒水,但他觉得被心中仰慕之人吮吸毒素,也不失为一种风雅乐趣。 说罢,两人相互扶持,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方才那条危险的密道。这里离其他两条岔路并不遥远,即便是方才穆云之没有选择最左边的路径,那些凶猛的长毛猴也极有可能闻声而来,对他们发动攻击。 就在此时,身旁的少年忽然说了句:“公子,你看前方。” 穆云之眯着眼睛一瞧,前方有月光汇聚的地方,但却并非出口。 他凝视着那束光,低声说道:“光是从头顶照进来的,前面好像有东西,咱们走过去看看。” 十里之外的密室映入了眼帘,月光如水银倾泻,照亮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石台。石台上却并未陈列着传说中的绝世珍宝,而是一个精巧绝伦的琉璃匣子。 匣子的表面五光十色,缤纷炫目,流转着迷人的光泽,若是有盗墓贼在此,定会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据为己有。 “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精美之物……”穆云之扶着岁谂安缓缓走近,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覆盖在琉璃匣子上,突然间,匣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嘭”,朝他弹开。 “这是……” 穆云之双目讶异,只见匣子里摆放着两颗朱翠二色、晶莹剔透的珠玉,在衬垫之上躺着,宛若稀世的琥珀。 他的目光被这两颗珠子深深吸引,总觉得这两颗珠子似乎在无声地召唤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颗,透过那几乎无瑕的珠子,能够清晰地看到背后的景象,这无疑是件极为罕见且美丽的宝物。 细想想,他恍然大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这就是舍利子?!” 岁谂安闻言,眉头微挑:“哥哥,舍利子是什么?” 穆云之目光灼灼:“舍利子,乃佛教圣物,相传为得道高僧涅槃后体内精华凝聚而成,被视为佛法传承与智慧的象征,蕴含着某种超越物质世界的灵性。” 当穆云之将其置于掌心,舍利子的边缘在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金光环绕其周。 “我曾有幸见过一次,与眼前的这颗相差不大,只是我没想到,这般珍贵的舍利子竟然会出现在江南王府……” 他急忙将手中的舍利子放回原处,然而,就在两颗舍利子接触的瞬间,一股神秘的力量涌现,四周仿佛形成了一层薄膜般的光芒,紧紧地将他的手束缚住。 “哥哥!”岁谂安瞳孔紧缩。 穆云之同样感到震惊,他未曾料到舍利子在自己手中竟会有如此异变。 第22章 舍利子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密道的黑暗驱散,犹如星河在夜空中舞动,旭日撕裂了阴云,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岁谂安不得不遮住脸庞,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一切:“哥哥……你快把匣子关上……” 穆云之也眯起一只眼,五指缓缓收拢,想要遮蔽这奇妙的光辉。 可在此时,他仿佛感觉到,在这光辉之中,有人在呼唤他。 “他的弟子……他的弟子……” 是谁? 穆云之的脸庞被光芒映照得通明。 第12章 那声音既像是耳畔自主而生,又像是从头顶生出,汗水不由自主地从下巴滴进衣角,正琢磨时,就感觉奇经八脉,五脏六腑……每一处都涌入强烈的内息。 这枚舍利子,正在给他灌输强大的内功…… 岁谂安见眼前丝丝缕缕的光芒包裹住的穆云之手臂,焦急地扑上去。 可刚伸进去就被刺得退了出来。 他抬起头,见这光芒自顾自吞噬穆云之,连他一个忠实读者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忍着被强光灼热的感受,从身后缓缓的,抱住了穆云之的身躯。 该死……为何连一道光都要来跟他抢穆云之呢? 就算他知道这道光似乎没有恶意,他也不能忍受。 穆云之是他的人,只能是属于他的! 而岁谂安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穆云之感受不到他充满占有欲的拥抱,他的眼前正坐着一位虚幻之人。 一位戴着毗卢帽的和尚。 穆云之上下打量对方的面庞,此人已年过五旬,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俊朗的双目充满着正气,钟灵般的眼睛如清澈的潭水。 细看看,和尚的眼睛却有些无神。 “……前辈是?” 被他问询,对方双手合十,发出悲天悯人的声音:“小施主,我是山西五台寺的法师悟定,这舍利便是由我的血肉炼化而成的结晶,请问施主是何人?” 穆云之稍稍惊愕:“悟定?原来前辈竟是先师的朋友,怪不得我瞧您倍感亲切!” 悟定法师微微一怔,细看看穆云之的模样,迟疑地问:“这位小施主该不会是……” 穆云之道:“晚辈姓穆,是京城穆家的长子,也是‘京城琵琶王’顾惜霜的弟子,小时候常听师尊提起您,在师尊登台后,我还曾多次想过去五台寺去找这位悟定法师,可惜都因为穆家的宅斗内乱而不了了之了。” “你,你是顾姐姐的弟子?”悟定法师双目终于有了光辉,淡漠的嘴唇边扬起弧度,“当年,我时常与她月下合奏,她负责弹曲,我负责作词,是她帮我度过走火入魔的混沌时期,我与她结为莫逆之交,后来我南下回到山西,就再也没听过她的琵琶了,对了对了,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的画像,顾姐姐说,她的小徒弟长得惊为天人……” 越说到后面,悟定法师的神色越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当年名扬天下的乐师顾惜霜与他合称为百年难遇的伯牙子期,可惜时局动乱,他二人不得不分别寻求出路,分居两地。 悟定后来收到顾姐姐的来信和画像,听说她收了一个弟子,还为她高兴,却不曾想自那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书信来往。 往事不可追忆,悟定闭眼摇一摇头:“小施主,既然你是顾姐姐的弟子,虽然你我素未谋面,但我从你的灵魂中就能感受得到,你身上有与顾姐姐极为相似之处,你们虽未皈依佛门,却都有佛门的淡然态度和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肠,能得你这样一位才貌出众的弟子,实乃顾姐姐之幸。” 说罢,悟定法师双目透着怒火,长袖一挥,手掌摁上他的肩膀:“红莲教嗜杀成性,一路追杀我至江南,只为夺我一身的道行与武功,后来红莲教教主亲手将我暗算,午夜子时将我杀害,我死后化为舍利,余下的神识永禁于其中!红莲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穆云之闻言陷入沉思:原来悟定法师是遭遇了这天下最残忍狠辣的红莲教所害,也难怪怨气会这般重,他化为舍利被送入王府,就说明王府与红莲教也有勾结。 只是眼下若是悟定怨气极重,那么也会波及到与对方神识相通的自己身上,他难免有些坐立难安。 果然,悟定法师大手一挥,似有瀑布般的真气直接从他的肩膀窜进他的身体。 穆云之险些惊呼出声。 “前辈,您这是……” “小施主,往事不便多说,你既与我有缘,我便助你武功更上一层,也算是报答顾兄,像你们这样喜好将音律与武功相结合之人,必须有强大的精神力,若与我的道行结合,你自会念头通达,通往更高的境界。”悟定阖目而述。 穆云之的神识怔了怔,接着,那庞然真气就窜进他的丹田,其速度超脱想象。 现实中的他忙改为打坐姿势,颌目运功,以防身体被这突然的内力撑爆了。 大道万千,和生万物,千山草木,汇聚千灵。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那舍利炫目的光辉一点点熄灭,光珠变成一颗悬浮在穆云之的掌心,缓缓散发着萤火之光的圆球。 他强忍着吸收这庞大的真气,心中渐渐了然。 原来眼前的舍利子不是想要攻击外来入侵者,而是在选择他们想要找的主人。 第23章 一个,想要帮他复仇的主人。 洞穴内,岁谂安正抱着那张温和俊美的面容出神,忽然感觉穆云之身上烫的要命。 他只能放开了对方的身躯。 对方的身上传来阵阵混着内力的真气波动,他只能被迫承受,直到那庞大的波动彻底击溃他的意识,他才胸腔闷痛,“哇”的一下吐出暗红色的淤血。 涓涓热流从鼻子,嘴里流下,岁谂安定一定慌乱的心神,与此同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 “……谂安?” 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打坐完成,已经苏醒过来的翩翩公子穆云之。 “哥哥,你方才是怎么了?”岁谂安见对方平安无事,讶异地追问。 穆云之双目隐隐颤动:“抱歉,方才我被舍利子吞噬了神智,一直处于玄之又玄的境界,没有注意到外面也被我身上吸收的真气波及,你是不是被我害得吐血了?” 听闻这能令冰川融化的声音,岁谂安坚硬的心柔软下来,轻声道:“哥哥,我没事,方才我还担心这光动机不纯,你醒过来了我就放心了。” 他从小被母亲当做废物,也又因性格内敛不善言辞被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孤立,唯独在穆云之面前,能真真正正做一回人。 说罢便尝试着起身,忽然之间,他感到大腿刺痛,又跪回到地上。 穆云之急忙抱紧他:“你怎么了?我看看你的腿。” 穆云之将他的身体翻过来,掀开他的衣摆:“伤口都已经溃烂了!不行,我没有外敷解毒散,虽说当下说这话已经晚了,可是临到关头,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你把裤子脱下,我来为你吸毒。” 岁谂安的脸骤然红了:“……” 穆云之见他愣在原地不动,好奇问:“怎么了?只是为你的伤口吸毒,不会痛的,若是再不管不顾,我怕你的腿真的保不住了。” 岁谂安心道,别说是吸毒,就算是让自己脱得光溜溜的站在对方面前,他都可以接受。 但是他还是想得寸进尺一下。 岁谂安一来二去折腾下来,他身上本就有伤,现在血好像流得更快,思索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哥哥,我刚刚因为被您身上的气浪拍得动不了了,可能……需要你来帮我。” 第13章 “……” 穆云之忍不住犹豫。 帮人脱裤子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干。 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他索性打个哈哈过去,和善笑道:“若是待会疼了,就喊出来,无需忍在心里,我……尽量不会让你觉得难堪。” 少年听话点点头。 穆云之一心一意在那与衣衫连在一起的血淋淋皮肉上面,极力不去注意少年的神色,可将药粉均匀涂抹在光滑细腻的肩膀上时,忽而听少年道:“哥哥,你有试过摸其他我这般大孩子的肌肤吗?” “……” “如果摸过,是他的更好还是我的更好?” 穆云之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你这是大腿太疼,开始癔语了?” 岁谂安眨眨眼睛。 穆云之果然是正人君子,看样子寻常勾引男人的法子对他来说,根本无效。 岁谂安免不得发出轻微“啊”的一声。 穆云之:“怎么了?” 少年:“有点痛,公子你下手轻一点。” 穆云之点点头,又在心中纳闷:“我只是帮他脱了一下,并未下重手啊,奇怪……” 岁谂安忍住笑意,又被他这副好骗的模样可爱到。 外裤褪下,只见穆云之毫不犹豫俯身凑近他的大腿,那冰清玉洁的嘴唇即将贴上他溃烂的伤口。 岁谂安猛地咽了口口水,有些期待这个画面的发生,却又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亏欠穆云之。 一个仙风道骨的妙人,怎么能屈尊替他做这种事呢? 然而,正在他思索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清脆的女子尖叫。 “穆哥哥!你真是……太堕落了!” 两人回头,见一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提着长鞭满脸怒意朝他走近。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顿时令穆云之惊愕地出声:“小棠?你怎么进来了?还有你的手上……” 白小棠长鞭指着他们冷哼:“穆哥哥,我本来还在质疑你玩娈童的爱好究竟是不是真的,现在一看,原来……你真的有断袖之癖!” 这误会可太大了!穆云之哪里想到方才还虚弱地趴在密室外地上的青梅居然会进来,冒着冷汗:“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帮他疗伤而已……” 白小棠:“我眼睛没瞎,自然看得清楚!你们假借疗伤,实行苟且之事!” 穆云之脑子没乱,他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讲的,也知道寻常大家闺秀在这看见如此血腥的场面,想必早就面色发青晕倒在地,而白小棠进到这阴森森的密道和血淋淋的猴尸居然没被吓晕,还红光满面跟他吵架,实在匪夷所思。 白小棠深吸一口气,心中本有的爱意统统化为怨恨,事到如今,她已经全然不是方才那弱不禁风的小姐,语气铿锵有力,步伐多了些震退旁人的气势。 “我是京城白府的小姐,当初无限风光,求娶我的王孙公子能从白府排到城门,只有你……只有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哎!我真是瞎了眼!” 她手中长鞭朝地上狠狠一挥,竟敲击出个深坑来。 第24章 穆云之终于意识到对方身体力气的不对劲,目光警惕了起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穆哥哥,五年未见,你不知道我已经加入了天下赫赫有名的碧云门,不认得当下的我了。”白小棠脸上无悲无喜,“你不知我加入碧云门的真正原因,也不关心我的死活,一个从小与你一起长大的青梅,你说扔就扔,说躲就躲,还不如碧云门门主给予我的关怀多些!” 提到碧云门门主,穆云之惊诧万分。 “你加入了碧云门?这么说……你现在会武功?” 穆云之知道,这天下最令朝廷畏惧的,一个是心狠手辣的红莲教,另一个就是碧云门。 因为关于碧云门门主,有一则惊世骇俗的传说——离京城数十里之外的一座黑压压的山脉,周边村落一夜之间死了四十余年轻男性。每名男性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脸上、身上都被鞭子抽出数百条红痕,心脏被活生生挖去,却只留一指宽的伤口。 后来,有人亲眼看到凶手是位丰腴美艳的女子,她手指纤细,两指只有旁人一指宽,被称为“偷心鬼”。她连杀村中数十人,只因此村男人皆是负心汉,薄情郎,凡是负女子者,必会被她亲手诛灭。 此人便是碧云门门主殷兰,她在黑山中设立了自己的派别,起名碧云门,专杀世上被她所知的负心汉。 只见白小棠缓缓摊开手掌,“将你身后的琉璃匣子给我,此物你无福消受,将它们交于我,我们殷门主功力瓶颈只差一步,她对此物觊觎已久,得不到舍利子,她绝对会追你追到天涯海角!” 穆云之回想起进门之前的情形,恍然大悟:“你早知道这密道里面藏着宝物,所以故意装晕让我进来,为的就是让我帮你除掉那些守卫的那些猴子?” 白小棠微微一笑:“你这么聪明,自然能猜清我的底细,碧云门门主交给我的任务,我不敢不从。” 说到这,她眸色黯淡:“你想找王小姐对吧,她不在这里,我方才进门就将她打晕,扔在床下,事实上我是打算带她去碧云门的,我们门主正缺苗子好的女弟子,她资质不错,又有武学根基,我相信门主一定会喜欢她。” 穆云之抬眉:“看来她真在此处!这一点你倒是没有骗我!” 白小棠摇摇头:“我对你的情是真的,说出的为你好的话也是真的,只是穆哥哥,你对我实在太过凉薄,我对你用情至深,你不动心也就罢了,居然还生出断袖之癖,你……你真是……看到我这样难过,你这般爱流泪的人,居然都不曾为我流泪!” 她眼中怒意愈发深重,穆云之也抱起琵琶:“小棠,该说的我都已经与你说过了,你也别痴心于我一人身上,天下好男儿这般多,总有一个适合你的,我要离去了。” 他转身就去拉岁谂安的手,却听不远处女子高声道:“方才杀那些猴子,内里早已亏空了吧?劝你识相一点,早点把东西给我,也省得我动手。” 她现下彻底拿出门主给的荆棘神鞭,穆云之这才看清上面都是一排排涂抹了剧毒的小刺。 穆云之伸手,将那个琉璃匣子抛在半空中! 白小棠足尖轻点,轻而易举将匣子抱在怀中。 打开一看,她的面色发青。 “里面的东西呢?” 穆云之:“什么东西?” “舍利子!门主特地交代过我,有两颗,为何现下里面一颗都没有!” 白小棠说的没错,剩下的那颗舍利子方才已经被穆云之神不知鬼不觉藏入自己口袋,但他没想到对方消息这般灵通,连匣子里面本该装的什么都知道。 他仍是装傻:“我没见过什么舍利子,或许在我之前,就已经有人把它拿走了。” 白小棠冷笑:“哼,穆云之,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王府干什么,我日日夜夜盯着王府每人的去向,无一日有人进入这个密道,即便是王小姐进了屋,也是在被我安插的眼线的监视下下睡着的!” 穆云之:“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本事,真是我把你小看了,只可惜现在两颗舍利子都在我的手中,你无论如何都是拿不走的!” “穆哥哥,那我只好将你一起带走了,你生得这样好看,想必门主就算心中有气,也不会杀了你,你若老实从命,还能少吃些苦。”白小棠咬牙切齿,面露讥讽,手中的长鞭不再留情! 那布满着荆棘的长鞭直奔穆云之面目而去!一旦击中,必定皮开肉绽,血溅当场。 偏在这时,一把泛着夺目银光的长刀飞射而下,挡了她的鞭子。 这一挡,刚好改变了鞭子的轨迹,回头拍向白小棠。 “……什么!” 白小棠顿时瞳孔收缩,飞身一跃,极力躲过。 插在地面上的刀身明亮如霜,刀柄由纯金制成,形如龙爪,花纹布满了龙鳞,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仅仅望着,就令人生畏。 “谁!究竟是谁在碍事!”白小棠几近抓狂。 她定睛一看,刀身上映出的,竟然是个戴着斗笠、相貌平平的少年。 第14章 “你是何人!” 白小棠气急败坏,心道身后的机关门没有传出声响,眼前也并无第二条路,这个半路杀出的捣蛋鬼是从哪来冒出来的? 戴着斗笠的少年从天花板顶上的窟窿一跃而下,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刀,摸了把鼻子,再回头看了看穆云之和身旁上半身赤.裸的岁谂安。 第25章 两个少年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同时瞪圆了眼睛。 男主能逃出生天并不奇怪,可岁谂安没想到的是,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空降到他们的眼前。 这时,“叮”的一声,脑中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拯救男主”领取失败,新的主线任务“结识陌生刀客”已经开启,请妥善处理与男主之间的关系,顺带提示:现在的男主主角光环加固,哪怕你把他扔下悬崖,他也不会死的哦。】 岁谂安听这系统语气贱兮兮,不由冷哼:“男主是你们的爹是吗,这么护着他,而且与男主相关的支线变成主线,你是故意让我们和男主相处的吧!” 系统:【没有一本书的关键剧情是男主无法参加的,宿主若是现在多次对男主下手,未来的结局说不定会不受控制,切记要小心。】 岁谂安:“……” 未来结局不受控制?除了男主之外,他还会变成什么? 这时,有人将他下半身衣物向上一扯,轻声道:“这边白小棠的状况有些麻烦,我先点上你的穴道,封住毒血,你再撑一会儿。” 岁谂安还未等反应,下半身就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别人!” 白小棠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同时挥舞起手中的黑鞭! 荆棘神鞭,早在江湖中传闻过,其威力不容小觑,鞭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刺,只要中了一招,便会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且就算半月以后伤口愈合,身上也会留下一道狰狞而骇人的疤。 在白小棠的眼里,穆云之不好女色而玩娈童,实在是肮脏不堪,自甘堕落!想到这是自己情窦初开的暗恋对象,便更觉得恼火,恨不得当场把这二人抽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为止。 那鞭子挥动幅度极大,甚至连带挥向眼前的斗笠少年,对方歪了身子躲避,再抽出地上的长刀,朝白小棠的神鞭直直劈下! 一道白光浮现,白小棠奇长的鞭子顿时一分为二,化为短鞭,她花容失色道:“我的鞭子!这,这怎么可能!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武器!” 斗笠少年摸摸鼻子,将长刀架上肩膀:“是我娘传给我的神器,据说身据内力越强之人使用它,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我这一刀虽说不能劈开山脉,但劈开你的鞭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什么劈山……你以为你是沉香救母吗?真是语气狂妄,我瞧你行动迟缓,想必身上有伤,根本拦不住我!” 话音落下,白小棠纵身一跃,略过斗笠少年的身子,直奔穆云之,手中的鞭子虽短,但荆棘还在,只要挨上一鞭,仍是能生生扯下一片皮肉来。 只见穆云之只身挡在岁谂安面前,啪的一声,他居然掌心一抬,竟然就将她的鞭子牢牢撰在手心。 “……哥哥!” 岁谂安瞳孔骤然紧缩,满心的疼痛溢于言表。 此时连白小棠也未想到,她苦练五年武功,才得到门主送的荆棘神鞭,受此鞭者如受千金重,创口如被辣椒水浸泡,可穆哥哥竟然能够徒手挡下,还面不改色? 望着那苍白有劲的手,她脑中一瞬间的迟疑,下意识抽搐脸颊:“你的内力应当在对付那些猿猴时就散尽了才对,怎么短短片刻,就能徒手接下我的鞭子了?是你变强,还是我变弱了……” 说到“变强”二字,她徒然明白过来:“不对,是舍利子……舍利子帮了你!你是不是吸收了这王府放着的舍利子!” 她脑子并不笨,眼前的男人内力早已经因击杀那些猿猴而掏空,又怎么会面不改色挡下她的一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吸收了琉璃匣子里面的舍利子。 穆云之不可置否,微微吸了口气:“不错,舍利子帮我恢复了内力,而且我的臂力也比从前增强了数倍!” 他右手一抬,竟生生将鞭子从白小棠手里抽了出来! 白小棠当场摔了个跟头,见眼前的男人随意将长鞭丢到别处,丹田汇聚的内力统统汇集在掌心,手中琵琶音起,一看这场战斗,她已落入下风。 见穆云之已经比多少年见到时还要更强,她心头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泪聚双眸:“穆哥哥,你可知道我为了不遵从父母之命嫁给刘公子,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把我关在屋子里整整三个月,每月只准刘家公子看我,除此之外,闲人一概不准踏入。”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或是出了什么事回不来了,还在佛前为你祈祷,希望你能平安归来,可是既然你还活着,为何不肯回家看看!哪怕是悄悄看看我也好!” 听了她的话语,穆云之忽然停下动作,没有再弹琵琶的意思。 “你动手吧。”白小棠苦笑,“能死在你的手中,也不枉我对你一片痴心了。” “不,是我这些年沉迷享乐,将你忘却,或许,我至少该问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穆云之收下作为武器的琵琶,弓下身子,伸出苍白的手,想拉白小棠起身。 白小棠却一动未动。 她听了这略带颤抖的温柔声音,知道穆云之所言皆出自真心,无论是作为儿时的一个朋友,还是一个兄长,在他的眼里,就算她学会了武功,性情大变,也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小青梅。 她幽怨的目光愣了愣,随即柔软下来:“穆云之,你总是这样,心肠柔软,对谁都好,殊不知你若心里没有我,倒不如对我狠一点,这样我到了鬼门关,还能怀着对你的怨气,化为厉鬼,找你索命了。” 第26章 她一掌骤然传出蓄积的真气,拍上额头。 穆云之见她已双目流血,吓了一大跳,忙为她把脉,却是肺腑碎裂,油尽灯枯。 白小棠抓住他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像我这样大户人家的长女,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如今家族败落,我一个人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思呢,穆哥哥,我不是为你而死,而是早就想自戕……” 穆云之握紧她的手微微一颤,心中纳闷。 败落?是说白家? 未等想完,白小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嘴,血流从美丽的唇角溢出,可她如今已经并不在意外貌的美丑,只是边粗重喘息着边道:“穆哥哥,若有一日你回到京城,就把我给你的手帕带回去,埋在白府进门的第一棵树下,多年不归,我真的想家了……” 穆云之颤抖地回握住她,却发现方才已是对方回光返照,眼下彻底没了气息。 他虽然不知道白府发生了什么事,可方才对方提的要求,他哪怕越过千山万水,再不想回京,也要竭力完成。 他叹了口气,静坐许久,忽然觉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岁谂安,对方低声道:“哥哥。” 穆云之知道,少年这是在安慰自己,也轻拍上对方的手,回应道:“我来帮你吮出毒血。” 方才那般气氛吮血正是时候,可眼下岁谂安觉得已经不适合再给穆云之添麻烦,随即摇摇头:“不必了,我发现哥哥你喂下的解毒药起了作用,我的腿不疼了。” 穆云之眨眨眼睛:“是么?” 他解开岁谂安的穴道检查一番,发觉对方脸色当真无异常,这才放心。 他抬头见天花板窟窿洒下的月光正好,便起身对戴着斗笠的少年刀客拱手:“敢问这位小兄弟,这上面通往何处?” 刀客盯着他的面容:“王府柴房后院有一口枯井,我跳下来刚好通到此处。” 穆云之问:“那口井有多深?” 刀客:“足足有三十尺深,我是听见下面有声音,才牵着绳索下来的,但是下来的那一刻,绳子就断了。” 穆云之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如果他想把白小棠的尸体带出王家,这条路已经彻底行不通了。 他怀中紧紧抱着那还算温热柔软的躯体,转身走向岁谂安道:“我们总不会就这样困在里面,我们在这里面找找,若是没有出路,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此时,刀客忽然冒出一句:“我姓江,名左龙,彭城人士,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岁谂安脸色一青,拉住身旁人的衣袖并未作答,穆云之却满面和善:“我姓穆,名云之,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江兄弟方才的救命之恩……” 刀客摆摆手:“谢就不用了,阁下一表人才,方才能徒手挡下那女子一鞭,足以证明你实力雄厚,令在下佩服,幸而相遇,交个朋友,这样我一个夜闯王府的贼人,也不算形单影只啦。”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穆云之不了解,但是看上去为人豪爽,大大咧咧,若与此人结交,日后一定能在江湖上多一个能一起喝酒的朋友。 可惜,穆云之还未等作答,就被人冷声打断。 岁谂安:“交个朋友就不必了,我们都是三更半夜闯进王府的贼人,互不了解,若是表面江兄慷慨仗义,背地里却是个暗算别人的小人,可就不好了。” 穆云之:“谂安……” 尽管他觉得这样当面说别人不太妥当,但不排除确实有这样一种可能。 “哥哥,咱们别理他,此人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小人。”岁谂安更加抓紧他的衣袖。 刀客起身:“二位有这样的疑虑实属正常,不过我江左龙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旁人猜忌,二位若信不过就在原地稍后,我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这个地方会有什么机关暗道,能够让我们出去呢。” 说完他开始顺着墙壁乱摸,谁知手掌刚刚摸不到片刻功夫,就传来砰的一声。 漆黑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崭新的暗道。 穆云之:“……” 岁谂安:“……” 刀客:“……看样子,你们应该觉得我更加可疑了,不过,哈哈,这个应该就是出去的路了。” 男主随便指了一下就出现了出口,并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看样子,那的确是出去的路。”穆云之稍等片刻才道,“咱们也快出去吧。” 二人慢腾腾走进机关道,刚一进去,就看见江左龙杵在门口。 “二位,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夜视不佳,还是一同走吧。” “……” 穆云之师徒警惕地瞪着他。 岁谂安知道这是唯一走出的正确的路,只能故作谨小慎微,脚步一直横在穆云之和刀客的中间行走,生怕他们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不过刀客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穆云之的身上,而是时不时在悄悄看着自己。 起初,岁谂安并没有把这目光放在心上,可久而久之,他忍不住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总看我作甚?” “你身旁的公子报了姓名,你可没报。” 岁谂安本以为对方想提起方才锁住柴房的旧账,殊不知对方竟是想问他的姓名。 “我姓岁,叫岁谂安。” 刀客脚步蓦地停下,岁谂安险些撞到他的身子。 第27章 “又怎么了?”他纳了闷。 刀客摇摇头:“无事,我只是忽然觉得瞧你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岁谂安心道原著中没提过男主认识一个姓岁的人,又回想起方才在柴房时,自己蒙着面,男主现在才认出来,便心下一横,用方才在路上捡到的叶南风的匕首悄悄抵上对方脊骨。 刀客抬起眼皮:“你……?” 岁谂安语气凉嗖嗖:“若敢说出柴房半个字,就让你体会一下生不如死。” 刀客眨了眨眼。 正在岁谂安以为对方被他吓愣了时,此人才道:“我果然没认错,真的是你,不过,你在柴房说‘你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说你身旁的那个穆公子吗?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是断袖?” 第15章 岁谂安脸上闪烁出奇异的光辉,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只说一句:“不关你的事。” 他喜欢穆云之这件事毋庸置疑,但是也不想造谣他们真的有什么,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师徒,没有什么实际性进展。 刀客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 岁谂安被他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噢”激得全身发毛。 江左龙:“我明白了,你们是不可告人的禁忌关系,例如师徒,兄弟,或是父子,爷孙,放心,我不会乱……” 岁谂安用匕首更重地顶着他:“快闭上嘴!” 这密道的出口不是很长,没有多久,前方就很快出现了光亮。 岁谂安早就不想再与江左龙呼吸同一片空气,看到月光,如释重负,迅速拉着穆云之的衣袖踏出最后一道机关门。 周围刚好有几棵粗壮的柳树,穆云之没听到方才的对话,只将身后背着的白小棠的尸体放置在树下,摇摇头道:“我还不能背着她去王府,得先找到陶儿才能走。” 江左龙:“陶儿是谁?” 岁谂安凉嗖嗖瞪他一眼。 穆云之起身道:“这是我的私事,不能告诉江兄弟,抱歉,我得去先别处,接下来的路,江兄弟请自便。” 说罢,两人毫不留恋朝王府内部的方向奔往,唯独江左龙面色一阵青白,看了半天,最后咬一咬牙。 “什么啊,这么提防我,我又没打算害人,不过也是奇怪,江南王府的舍利子究竟为何会跑到穆公子的身体里去呢……” 江左龙摇一摇头,跳上屋檐。 …… 穆岁二人走到方才那处偏僻的院落,找看到叶南风仍倒在门外,周围无人追上,这才放心进入。 踏进门槛,就听见一声女童虚弱的呼唤:“……公子。” 说话的女童穿着一身小姐衣服,戴着并不合身的首饰,一看就是小孩穿大人衣服,双目苍白,两眼无神。 穆云之第一次瞧见女童打扮成这样,吓了一跳:“陶儿?” 陶儿捂着头从地上起身,蹙紧眉头,捂住两只耳朵:“奇怪……我怎么会在这呢?公子,我记得我正在山上采梨,突然冒出一个老头将我打晕,再醒来时,我就已经到这里了,他们都叫我王小姐,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浑身发抖,穆云之下意识摁上她的脉搏,发觉脉象正常,轻轻安慰她:“你气息微弱,当是连续多日没有吃好睡好,若是当下紧张想不起来也无妨,我先带你离开此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再慢慢说。” 陶儿点了点头,还未出声,就听岁谂安道:“公子,不好了。” 穆云之抬起头:“什么不好?” 岁谂安神色凝重,连身躯都变得僵硬:“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穆云之一愣,回头盯了片刻,没发觉周围有任何人声,纳闷道:“我怎么没感觉到,是你多虑了吧。” 岁谂安:“不,有一缕杀气在身边,若有似无。” 穆云之:“嗯?在什么方位,你能察觉到吗?” 明明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岁谂安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这杀气的方向。 穆云之天生敏锐度就极强,再加上他有武功傍身,自认为肯定是比岁谂安要强上许多的,但是,居然有连他也察觉不到的杀气。 眼下,王府的所有灯都是关着的,即便是有下人守夜发现踪迹,也是急急忙忙跑到屋内禀报情况,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王府什么声音都没有,显然他们的行径并没有打草惊蛇。 要么,是他当下关心则乱,蒙蔽了五感,要么,是对手隐藏得极深,除了小孩子的天生敏锐度之外,其余人并不能察觉。 “在西侧正上方!” 岁谂安话音刚起,忽然之间,一道白绫凭空而出,缠住了穆云之的手。 穆云之眼皮上抬,右手聚集真气就要割断白绫,可又一道白绫凭空而出,将他另一只手一并禁锢,撑成了“大”字。 “哥哥!”“公子!” 岁谂安和陶儿同时出声。 可与此同时,两条白绫突然向上一提,登时令穆云之身体悬浮,两脚悬空,像只被抓住耳朵提起的兔子。 岁谂安暗骂自己出声晚了一步,手握匕首,纵身一跃,想要砍掉那几道禁锢,可惜他空有一身力气,最后却被水蛇般的白绫缠住腰肢,同样悬挂在高处。 这是…… 岁谂安心中猜出这攻击出自何人之手,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忽听见一道婉转悦耳的声音:“穆云之,多年过去,你可还记得我?” 第28章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门外聚着一群白衣女子,她们个个手牵白绫,双目汇集着灵气与杀意。 最中央的女人身量最小,可身材前凸后翘玲珑有致,张开口,声音清冷不可方物,只是远远听见,都被冻得一身寒气。 被吊着的穆云之闻言道:“自然记得,殷门主,我们曾在两年前交过手,那时好像是因为你要杀一位村民,被我阻挠,我当时并不知晓你就是碧云门的门主,也就贸然出手了。” 殷兰张开那凉薄的唇,言语中透着憎恶和讥讽:“那位村民是负心郎,家中娶了老婆还在外面偷腥,据说已经搞大了三位村妇的肚子,难道此人还要留着继续祸害村里的女子吗?穆云之,你这仁善之心,也得用对地方。” 穆云之:“殷门主心怀侠义,你惩罚负心汉,在下十分赞同,但你将他的心脏和其他器官通通掏出喂进他的嘴里,是不是有点做得太过火了?” 殷兰冷笑,这时有一女子从远处飞身回来:“门主,在柳树下找到了白小棠的身子,她已经没气了。” 看见那已经有些发硬的身躯,殷兰冰冷的面庞更是褪了血色:“小棠!你怎能如此轻易地弃师父而去?” 说罢,她才扭过了头,双目狰狞:“穆云之,是你害死了她对不对!她这次请命前来,说是为了见你,可最后怎么死了?” 穆云之脑中骤然回想起方才白小棠说,她已经加入了碧云门,那就代表,这位杀人如麻,最恨负心汉的碧云门门主,今夜必将杀了他祭天。 殷兰旁边弟子双目狠戾:“门主,这小子杀了白师妹,我们不能放过他!杀了他!” “为小棠妹妹报仇!杀了他!杀了他!” 殷门主摆手制止住了身旁弟子们的起哄声,冷言道:“他能走到今日,全凭他弹了一手好琵琶,我听说他是天下第一琵琶王顾惜霜的亲传弟子,若我毁了他的双手,让他彻底成沦为废人,岂不是让他后半生都被世人耻笑,说他愧对赫赫有名的师父对他的教诲?” 她双眸微微眯起,清丽的身姿如飞雁一般凌空登天,转眼之间便已到达一丈高,而穆云之还未等反应过来,就看见对方双手握着白绫朝中间一拧,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白绫捆住的双手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穆云之只是紧咬着下唇,面色惨白,幽深的眸子透着灼热的温度,却没有喊出半个字。 殷门主见状,清冷的面容浮现出一抹不屑:“穆云之,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副心如止水的可恨模样,寻常人被切到手指都要大喊一声,而你是被生生拧断手指也不肯皱一皱眉,难怪白小棠在我面前痛骂了你三年!” 只见她凌空蹬了几步,正要再次动手,忽然,身后恰有一道白光扑过来。 殷门主急忙躲避,却仍是被白光划伤腰肢,还未反应,就被人抱着身体滚落到一旁。 “谁!”她身体被人压着,难以看清是谁胆大包天在搅浑水。 所有人都被殷门主的意外吸引了注意,穆云之如同悬挂在高空的木偶断了线,随即重心不稳,从半空中跌落。 “公子!” 陶儿吓坏了,伸手去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飞身上去将人揽入怀中,才避免他受伤。 岁谂安抱着他,脸色发白:“公子,你怎么样?” 穆云之颤抖着双手,双目空洞:“我的手……好像没办法动了。” 第16章 听了他的话,岁谂安面色当场黑沉下来:“什么?动不了了?” 穆云之活动了几下手指,苦笑道:“或许是……手指断了吧。” 陶儿听闻在旁边崩溃啜泣:“怎么会这样,公子的手可是万分珍贵的啊!” 听她哭着念叨良久,岁谂安面无表情拿起掌心的匕首,戳进地上的白绫! 少年的行径足足吓了穆云之一跳,他心道这地面石头如此坚硬,少年也不怕手掌被弄痛了,便出声问:“谂安,你这是作甚……” 岁谂安垂下眼睫:“我在生气。” 穆云之:“生气?” 岁谂安:“来到这个王府的决定,根本就是错的,当初……我就应该……” 后面的话没等说完,他就闭上了嘴。 应该什么? 不让他去?还是想出更好的办法? 穆云之未等想清楚,远处就传来羞愤的声音。 “哪来的狗男人,你快放开我!” 穆云之回头,见殷兰的正被那刀客江左龙紧紧搂在怀中。 这男子不知是什么时候跑到他们身后的,他抓着殷兰的纤腰,把殷兰那张冷冰冰的脸蛋都抱得像颗红苹果。 “穆公子,你快逃!她被我捉住了!” 听闻江左龙的呼唤,殷兰意识到自己被人故意压在身下,气得要命,可是她纤细的身躯就像被一头野猪压在下面,根本无法翻身。 挣扎了几次无果,她只能开始喝令身边弟子快把人拉下来。 穆云之的双手方才被殷石兰的白绫捆得火辣辣的,无法前去帮忙,反观,岁谂安的身体刚刚受伤,肯定也是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双颤抖的手抚上他的面颊。 少年:“哥哥……敢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未等穆云之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被少年紧紧抱住腰肢,稍一用力,他整个人天旋地转,竟被悬空扛了起来。 第29章 “嗯?!” 穆云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地上的琵琶被少年捡起,外加陶儿的声音传入耳畔:“公子!你要带公子去哪?” 他才意识到,原来并不是梦。 他是真的被一个少年给悬空扛起来了! 手忽然被陶儿拉住,紧接着,对方的领子被人揪了起来。 就像是路上随便捡到的一颗石头那样,陶儿的身躯被岁谂安高高举起,用力抛到半空,只听“啊”的一声惊呼,她的身体飞速前冲,直接扑进那些碧云门的弟子堆里! 穆云之见状,脸色发白:“陶儿!” 那些忙着去扒拉殷门主身上刀客的弟子都猝不及防被飞过来的女童冲散。 见陶儿没事,穆云之才对少年训斥:“谂安,你疯了!怎么好端端的把陶儿丢出去了!” 岁谂安的神色他看不见,语气却轻飘飘道:“放心,她不会死的,而且哥哥这段时间身边都只有我一个,不是也过得很好吗?” 穆云之一愣:“啊?” 确认自己没有幻听,他已经被岁谂安扛着起身了,临走时,岁谂安还不忘丢下一句:“江左龙,你最好别让你怀中的女人有动弹的机会,否则来日我必杀你。” 这一句结束,两人便化作鸿影,离开此地。 地上的江左龙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对着天空愤愤道:“喂,我明明是好心来救人的,怎么突然变成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了!” …… 穆岁二人一路穿过屋顶离开王府。 途中,似乎身后传来王府的骚动声。 好像还有人喊着地上老者叶南风的名字。 若非岁谂安脚步未有一刻停歇,穆云之定要看看那王府内的人看见碧云门女子大驾光临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迎着日出,跋山涉水,越走越远。 穆云之起初脑子还在凌乱,回过神以后,就开始不停拍着少年宽大的后背:“谂安,快放开我!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岁谂安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穆云之哪里见过少年这般执拗的一面,只得不停扭动挣扎着身躯,强迫对方放他下来。 岁谂安像是被他折腾的没办法,终于在一处僻静的丛林深处,将他从身上“卸”了下来。 穆云之被摔得有点懵,身体却不痛。 因为他的身下是片茂密的草地。 正在发怔时,忽然下巴一痛。 岁谂安:“公子,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穆云之下意识回问:“什么?” 岁谂安凑得更近,鼻息几乎喷到他的脸上,穆云之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不应该让你去王府找陶儿,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暴露你的行踪,也不会让白小棠为你而死,也不会让你的双手受伤,也不会因江左龙救你一命,让你欠下他一个人情。” “……” 他们二人的唇离得很近,几乎只要微一低头,就能贴在一起。 穆云之别过了头。 这不能怪在岁谂安的头上,谁会知道去了王府会经历这些事? 而且,他又怎会弃陶儿于不顾,说到底,还是岁谂安把她丢下了…… 提到把陶儿丢下,穆云之转念一想,不对。 谂安不是曾说自己喜欢陶儿的吗?哪有人会把心上人像丢累赘一样丢掉的? 难不成,他另有打算?是自己误会了?还是说对这个少年来说,师恩如山,比娶媳妇重要多了? 穆云之想破了头也没想出答案,但下巴又被人拧了回来。 岁谂安的眸光尽是失落:“哥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你看方才那个情况,若不借机逃走,你我都会命丧于此,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爹娘的疼爱,唯有哥哥你愿意救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折磨,所以,我抛弃了陶儿姐姐,我想要让你平安无事。” 他字字诛心,穆云之听完,轻拍着他的手:“我明白了,可是既然你喜欢陶儿,就不要让她受伤,我们想个办法,回去找她。” “哥哥,不是我不答应去救陶儿,只是你的手……”岁谂安语气透着不忍,“习武之人没有了手,就连自保都极为困难,难道,可以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再闯进王府,救出陶儿姐姐吗?” “……”穆云之无言。 是啊,他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又谈何救陶儿? 岁谂安看出他情绪低落,在他眼前屈膝跪下:“哥哥,我既已拜你为师,就是要与你学更多的本领的,你给我一月的时间,届时我再考虑如何去救陶儿。” 可是,一月以后,陶儿会不会在王府,都还难说。 穆云之很想反驳,可他知道,自己双手残废,做不成大事,只能捂住眼眶:“……罢了,就按你说的去办罢。” 话音落下,他肩膀微微颤抖。 岁谂安知道,他这是觉得陶儿凶多吉少,在暗自伤心,可是若非如此,他又怎能争取到与穆云之独处的机会。 他身为一个对穆云之最忠诚的粉丝,自然是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以身犯险的。 岁谂安失落的目光像是涌出一束光亮,双手穿进穆云之的腋下,用难以令人呼吸的力气紧紧搂住了他:“师尊,我终有一日会救出陶儿姐姐的。” 穆云之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轻轻放下手:“嗯……” 第30章 没了陶儿,他还有一个徒弟,只要他们活着,总有一天会找出陶儿的下落。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此后的一个多月过去。 穆云之一直待在山上养伤,可双手的知觉还是迟迟没有恢复。 伤筋动骨需要百日恢复,何况他是筋骨一起受伤,这些日子,他连端起饭碗都做不到,吃食都是岁谂安带来喂下的,起初,穆云之还能笑笑接受,可时间越长,他越是对自己的处境很是不安。 养伤期间,他只要出门半步,就会被少年以不可恶化病情为由阻拦,回到洞内。 这段时日,岁谂安没有带他回到鹤竹峰的竹舍,而是只去了另一座山的山洞勉强过夜,甚至还为他找来树枝,野草,布置了一个舒适的床出来。 少年的行动没有任何异常,偶尔练练功,偶尔坐在身边,像个小孩一样趴在他的怀中撒娇,偶尔还会将他脱下的衣服抱出去洗,过了很久才面红耳赤地回来。 穆云之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但未免太过安逸,又太过无聊,还太像是一种田园夫妇的生活。 这并不适合现在的他。 就在这时,岁谂安怀中抱着一个荷叶包从洞外走进,他半跪下来,目光灼灼:“师尊,我给你带来了麻雀,待会我们烤了吃了。” 一月前的岁谂安不过是个什么都不会的重伤少年,当下竟然对山上的地形,会出现的危险,以及一点点他发出的动静都了如指掌。 穆云之叫住他,而后低声道:“我想出去走走了。” 明明他是师尊,是上位者,可在双手受伤之后,他再不敢说要去找陶儿,连说出这么寻常的愿望时,语气都像是在征得对方同意。 少年仍是乖顺的模样,露出和善的笑容,掌心搭上他的腿:“好啊,师尊常年在山洞里待着,早该出去了。” 这一刻,穆云之满眼意外,好奇地问:“真的?” 少年:“自然是真的,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骗您呢?” 穆云之激动下地,忽然,他的腰部一紧。 岁谂安耳朵贴在他的背部,从背后搂着他道:“公子想要下山,你必须回头吻我一下,我才肯放你一个人走。” 穆云之:“……” 第17章 身子僵硬片刻,岁谂安突然放开了他。 “师尊,我方才是开玩笑的。” 少年笑意盈盈,似乎像是真的说了个极为好笑的笑话。 穆云之无端被人调戏,实在笑不出来。 紧接着,少年垂下头,脸颊透着红润,继续说道:“其实,师尊上次在猴群中给我喂药,我就一直想着,有朝一日也能用同样的方法给师尊喂药,报答您的恩情就好了。” 虽然他早已在脑中模拟实践多次,可这是第一次在穆云之面前显露出来,穆云之闻言,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不由打了个寒噤:“那次是我担心你奄奄一息无法吞咽,才那般……” “无妨。”岁谂安深深凝望着他,“若是师尊有朝一日奄奄一息,我也会这般对你的。” “……”穆云之沉默,心道这话好像是在咒他,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左右想不明白,只得放软语气:“谂安,咱们什么时候去救陶儿?” 虽然陶儿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对他来说,如同亲妹妹一般,眼下已经过去一月,他自然想到去王府救人。 岁谂安双眸失落:“原来公子与我待了这么久,还是想着找陶儿。” 穆云之不加掩饰:“已经过去一月,你答应过我去救她的。” 他已经许久没提过陶儿的名字,之前不是不想提,而是每每提起,岁谂安都会以各种各样的话题将他的话语堵回去。 岁谂安饱含深意望着他:“师尊,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你现在去王府能找到半个陶儿吗?” 穆云之怒从心来:“什么!事已至此,你却说不去找她!” 若不是这个叛逆的少年非要把他带进山洞疗伤,他根本不可能容忍到现在才想着出山!到头来,当初的承诺居然是耍他玩的? 岁谂安见好就收,抓紧穆云之的衣袖,一本正经道:“师尊不要生气,这些日子早就已经查出陶儿的情况了,她目前平安无事,详细说来,已经被碧云门的人带走,收入门下了。” 穆云之回眸一愣:“你说什么?” 没想到白小棠一语成谶,陶儿居然真的被碧云门的人带走,收为弟子。 碧云门门主殷兰和自己素来有仇,将陶儿带走,她会不会苛待陶儿?可细想想,殷兰有侠义之心,应当不会做这等小人之事。 岁谂安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温声道:“师尊放心,陶儿的资质出色,又有您教会的内功根基傍身,被殷门主看上很正常,而且,总有一日,我定会将陶儿救回来的,我对她暗怀情愫,于情于理都不会彻底丢下她不管。” 穆云之将信将疑:“是么……” 他当下是半点岁谂安对陶儿的情愫都看不出来。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信任,岁谂安将自己最近了解的消息一股脑告诉他:“据说,王府真的将陶儿当做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已经派人前去碧云门要人,但是陶儿让其他女弟子将那些找她的人赶了出去,并不想与王府扯上任何关系,当下可以推断,陶儿确实是王府的小姐,只不过似乎有其他目的,才加入了碧云门。” 第31章 穆云之沉默半晌,想不出答案,但陶儿平安无事,他也就没那么多细细追究的欲望,忽而话锋一转:“那,江左龙,江兄弟呢,他还好吗?” 提到此人,岁谂安的眼中明显充满着阴刹之光。 “江左龙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外人,师尊又何必关心他。” 穆云之看不出他话中的敌意,只解释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他救了我许多次。” 这话不假,第一次被救可以心中带着猜忌,可被救了两次,他自然要多问问对方的近况。 可岁谂安像是黯然神伤,别过头道:“我也救过你多次。” “……”穆云之自然知道岁谂安也对自己尽心,所以才没追究被其限制在山洞的事。而且对方是徒弟,本就在他心中分量不同,怎么如今还要与外人比个高低? 未等穆云之回答,岁谂安就接着道:“我想和师尊重新找一座山,我们重新盖个竹舍,再过曾经那样闲云野鹤的生活。” 穆云之紧抿着唇,他内心深处挣扎着:“可我想去京城,白小棠死前的遗愿,是希望我将她的手帕埋到白府进门第一棵树下。” 岁谂安吃惊:“师尊,您要去京城?” “是,我想先在京城看看白家和穆家的情况,再前往碧云门找陶儿。”穆云之说到这,似乎想起了从前的回忆,目光变得黯淡。 京城,他终究还是要回去。 那是个让他伤心的地方,也是个充满危机的地方,一旦去了,很多没必要发生的麻烦和剧情就都无法避免,但为了满足白小棠的遗愿,他不能放弃。 听闻此言,岁谂安的脸骤然变色。 “您这次回京,是因为想您的亲人了吗?” 他这话更加戳中了穆云之的伤心事,对方摇摇头:“不,我的身世,我的家族,不比你的要更圆满,我多年避世,为的也是不见他们,尤其是我爹。可是眼下,我不得不回到那个地方。” 说到这,岁谂安知道实在劝说不动,只得问:“那您打算何时动身?” 穆云之抬起头:“今晚,我们走水路,先到洛阳,再到京城,这样快些。” 岁谂安垂下头:“弟子遵从您的一切安排。” 罢了,等到路上,他再随机应变,看看能不能路上多帮他处理些麻烦吧。 …… 未时,江边,已是灯火阑珊,只剩下最后一艘客船靠在江岸。 “船家,到京城的船费大概多少钱?” 负责领头的船家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听到温润好听的声音,抬头一望,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长袍的男子。 长袍男子看似是二十二三的年纪,模样如画中仙一样好看,只是穿着个朴素的衣衫,眉眼也笼着一层忧愁,极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眼眸,却仍是能看出眼睛炯炯有神,微微一笑,就看得人心里温暖起来。 俊俏的人很多,但能达到如此美貌的实属少见,船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最终目光停留在对方额头挂着的珠链上。 这链子上的珠玉是上等货,能带着他出门的人,就算当下看上去不是个有钱人,曾经也定是有钱人。 他当即双手比了两个五。 穆云之微微一怔,语气夹带着歉意:“我身上所剩银两不多,还请你能通融一下。” 船家当即变了脸色:“没钱?没钱坐什么船,这个时候,其他船都已经启程了,这江上只剩我这一家,而且今日我这船上坐的可是贵客,你若是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就别与人家拼船!” 说罢,转身就要解船绳,准备启航。 “不如……我给你弹琵琶听,抵一些船费吧!”长袍男子摁住他的手,低声道,“在下不才,除了这个技艺,也别无他法了。” 虽然表面慢条斯理,可他的掌心藏着内力,令船家难以挣脱。 船家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就知道此人不可貌相,是个硬茬,顿时陪笑改口:“看你长得一表人才,定是个远近闻名的乐师,恰好,我就爱听琵琶!上来吧!” “多谢。” 穆云之放开船家的手,回头看向少年:“你看,我就说船家人很好,是你多心了。” 船夫不由得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只见对方身后还跟着个身高差不多的束发少年,这男子穿的可比前面这位还要简朴,可面容,却是一等一的美艳。 还未等多看,对方的目光就瞪了过来,虽一句话未说,就已经激出了他一身冷汗。 船家想起方才的举动,有些心虚,不敢多看这两位大有来头之人,赶紧给他们让路。 少年略过他的肩膀,转身拉着穆云之的手,一同踏上甲板。 客船上待着的不止一伙人,穆云之没有进船厢打扰的欲望,便选择暂时坐在船头吹风,时不时与岁谂安探讨武学,提点对方最近学习的武功有哪些不足之处。 船头一路北上,驶到江宁,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大风大浪,正在三更半夜时,领头船家说了话。 “小公子,我想听一首春江花月夜,不知你可否弹给我听听?” 穆云之本就是使了些小手段才能上船,眼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温声道:“自然可以。” 他抱起琵琶,摆好架势。 虽然仍是手指疼痛不能灵魂运用,可话都已经放出去,他总不能在此时打退堂鼓,只能补充一句:“船家,我手指近期染上隐疾,有些僵硬,若是弹得不好,请您见谅。” 第32章 船家哪敢与他计较这个,一通马屁拍过来:“噢!怎么会,像你这样神仙一样的人都是这般谦虚的!想必你即便手指僵硬,也能弹得很好吧!” 穆云之干笑:“在下也期望如此。” 他手指放在琵琶弦上。 此时船上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俊美的乐师弹奏出美妙的弦音。其他船夫不由得心想,毕竟如此体态儒雅,气质高洁之人,又岂会弹不出美妙的琴音呢? 铛。 只听一声刺耳的拉弦,船家以为是自己听错,再接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单音如同滔天巨浪涌入脑海。 这高低不同的弦音,就好像是有人在用锯子在锯他的耳膜,让他头脑发胀,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口吐白沫,久而久之,船家脸色青白,捂住双耳。 这哪是个会弹琵琶的神仙,分明是个取人性命的妖魔嘛! 那曲子就像是中了邪,船家越是听着,越是感觉天旋地转,其余船夫连船都有些架不稳。 “停手!快停手!” 船家的呼唤穆云之没有注意,只在下一秒,忽然指甲吃痛,琴声戛然而止。 低头一看,一颗花生豆掉落在地。 “你是哪里来的三流乐师,弹得这么难听,趁早把琵琶砸了吧,别叨扰我们老爷的雅兴!” 只见一位肩膀宽大,右眼印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的大汉从船厢内走出,左手还抓着两个花生壳。 穆云之早知船上有人,却没想到是个穿金戴银的猛汉。 “抱歉,是我谈得不好,扫了你们的雅兴。” 出门在外,穆云之一向不喜惹事,也不在乎这一颗小小的花生豆打他手指之事。 岁谂安低声道:“哥哥,你行动不便,我来替你教训他。” 穆云之不用想都知道少年想做什么,还未等出言,就听那猛汉吹了声口哨。 “方才没发觉,二位居然貌似天仙,惊艳绝伦,实在令在下吃惊,不如二位进我们老爷船厢一叙,他可是很喜欢与像你们这样的美人结交呢。” 岁谂安欲动,被穆云之摁住,微微一笑:“多谢好意,不过我们是去京城投奔亲戚的,若是路上因为琐事耽搁,就不好了。” 穆云之身上散发的甜香和温润雅致的声音令猛汉痴迷,但后者听了他的话,立即竖起了耳朵。 ——京城来的?故意把城内亲戚挂在嘴边,看样子是大有来头,这二人不能像对付寻常人那样态度强硬。 猛汉客气一笑,道:“原来是从京城来的,难怪我瞧您二人气质不凡,若有机会,一定要到我这船屋坐坐,我们可以探讨探讨……琴技。” 说罢,猛汉马上回头,回到船厢。 穆云之默然不语,倒是岁谂安面露不满:“师尊,您为何不让我去教训他?他方才伤了你的手指,我恨不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仅折了他的手,还要在他嘴里塞满花生。” “谂安。” 眼下他们要在船厢内待上整整三日,可不能在第一夜就惹来麻烦,穆云之左右盯着船夫透过来的目光,觉得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急忙拉着岁谂安去了客船上能休息的空屋。 睡觉的地方是船厢内一个小隔间,穆云之将谂安摁在床上盖好被子,叹了口气:“这叫小不忍则乱大谋,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长大些?”岁谂安暗暗咬牙,“我根本不是小孩,你仔细看看……” “……好了好了。”穆云之不知他只是身体年龄小,只让他小点声,别吵到船上其他客人,自己则起身下床,“你快睡吧,我出去看看。” 岁谂安拉住他的手臂:“你去哪?” 穆云之:“我担心那大汉会在三更半夜趁机来来打探我们身份,你先睡,我在外守一会。” 岁谂安:“师尊睡,我去守罢,这样稳妥些。” 穆云之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你有此心,为师很是感动,但若是你去了,我一样睡不着,不如这样,你先睡,我在一旁陪着你。” 话音落下,岁谂安立即将被子掀开一角,伸手揽住他的脖颈。 穆云之被迫躬下身子,撑在榻上,讷讷地问:“……你怎么了?” 岁谂安两眼无辜:“我怕冷……师尊帮我暖暖。” 第18章 穆云之轻笑出声,举手在少年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少说那些怪话,快睡觉。” 岁谂安:“我并没有说怪话,这里只有一张床,只有我们两个人,师尊不帮我取暖,还有谁帮我?” 穆云之:“……” 少年见他不语,忽而哼的一声,背过身子,语气透着些许不满:“我知道了,师尊是还在生我白天的气,不想与我亲近。” 这一副受委屈的模样,穆云之下意识去拉过对方的身躯,小心翼翼哄道:“我哪有那么小气,只不过……” 他话未说完,少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伶俐,伸手猛地将他拽上床。 “噗”的一声,穆云之猝不及防,从居高临下俯撑着的姿势,转变为被摁着手腕,平躺在床的姿势。 这姿势乍得一看没什么,可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就变得很耐人寻味。 岁谂安与他四目相对,黝黑的双眸里面像是映着星星,几乎像是要把他的魂吸进去似的。 穆云之不由得心跳怦然,惊惊地深吸一口气。 第33章 他知道岁谂安生得貌美,却没观察过,对方眼眸总是微微垂着,偶尔抬起来,便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压迫力,好像故意逼得他说不出话。 “师尊长得真是好看。”对方先发制人,夸了他的容貌,“明明你鼻梁没有那般高挺,嘴唇也薄得很,几乎没什么血色,可放在你的脸上,为何竟近乎神仙似的?” 穆云之被他夸得有些不知所以,只觉得周围太过安静,连他加快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久,他淡漠的唇微微张开:“谂安……别闹了,快放开。” 少年的喘息声逐渐粗重,像是一头洪水猛兽盯着猎物。 过了片刻,穆云之脸上愈发挂不住,开始挣扎:“你连为师的命令都不听了吗,赶紧放开,我要……” “嘘,师尊,好像有人来了。” 穆云之被岁谂安捂住唇,才听到窄小的船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咚、咚、咚。 “公子,睡了吗?” 是船家在外搭话。 穆云之连忙起身,却再次被岁谂安摁在睡榻上,替他喊道:“已经睡了。” “大人,他已经睡了,您看……” 门外船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穆云之满心的注意力都在屋外,只觉得岁谂安身子微微动了下,似乎在弓着身子。 岁谂安紧抿着唇,身上散发着青草的清香,由发丝一点点侵入他的神智,他不由得纳闷,这孩子一直保持着撅着的姿势不累吗? 他微微挣扎,就听岁谂安轻声道:“别动。” 穆云之当真不动。 倒但是,对方身上的腰带好像一直顶着他的肚子,宽宽硬硬,硌得他很难受。 外面的人似乎也没了耐心,只听一道饱经风霜的声音道:“把门打开。” 穆云之吓了一跳,岁谂安仍保持着搂着他的姿势,下一秒,“砰”的一声,窄小的屋门被人彻底推开。 但穆云之回头看向大门,发觉那门已经损毁了一半,才猜到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深夜叨扰,不知……哟,公子这是正和另一位风流快活呢?” 不止船家,旁边还有方才那个扔花生豆挑事的魁梧猛汉站在门口,对方看到这一幕,难掩面上兴奋,“我就知道,你二人相貌堂堂,定与我们是同一类人!” 穆云之被人误会,忙将少年推开,起身质问:“三更半夜,不知二位闯入我的卧房所为何事?” 壮汉听出他语气不善,却仍是面露得意:“公子莫要生气,我乃开封郡守府的家仆孙德胜,我家老爷就站在门外,今夜心急闯入,是因这一路上,我们也是先到洛阳,再到开封,最后抵达京城的,所以我们老爷派我来问问公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一同前往京城啊?” 穆云之哪里不知对方藏着的是什么猥琐心思,不过区区开封郡守,居然也敢在他面前提出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不急于暴露自己身份,思索片刻,如实答道,“在下没这个想法,请回吧。” 猛汉蹙起眉毛,有些为难:“哎,我家老爷有个癖好,想路上找个美貌男子作伴,既然你不愿意,那你身边的这位少年呢?你总得问问他的意见吧?” 岁谂安冷道:“老朽已经七老八十了,喜欢我满身褶子还风韵犹存的么?” “啊?”猛汉一听,拍手大笑,“公子,你身旁这位少年真是有趣,居然说这种不切实际的玩笑,我瞧他细皮嫩肉,水灵的很!” “你们究竟有完没完?” 事到如今,穆云之懒得废话,只蹙眉质问。 “公子别急,我这就让我们老爷进来!” 孙德胜说完就转头跟身后等待许久之人说些悄悄话,不一会儿,他身后走近一位穿着华美朱色长袍的老者,脸上的五官被阴影遮住看不清楚,但他手上戴着几颗玛瑙色的扳指,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那老者苍白干瘪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着床榻的方向,挥了挥手。 孙德胜会意,马上堆起笑容看向穆云之,搓搓双手:“公子,你有福了!我们老爷说您二人都要!” 穆云之瞪圆了眼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都要?” 孙德胜:“我们老爷看中你二人身子了,只要你肯出价,我们就肯付钱!说说吧,你二人与我们睡上半年,总共要多少钱?” 事到如今,穆云之被这城内有权有势的家族的断袖之好生生恶心到,这些人不仅喜好娈童,连成年男子也不放过。 不过世道至此,人伦颠倒已成必然,但眼下为官做宰的竟如此腐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在客船上看上了谁就公然要人。 既然他躲不掉,那便直面而上。 “我是当朝户部侍郎之子,你们开封郡守府竟敢买我?”穆云之一字一句,不留余地,“来日回到京城,我都无需禀报圣上,只需告诉我爹,你们开封郡守府,就算官路走到头了!” 猛汉哑然。 老者也是语调拔高:“户部侍郎?穆青山?你……你是他的儿子?” 穆云之:“不错,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曾经的是大房所生,名叫穆云之,一个是妾室所生,名叫穆子慧,眼下你猜猜,我是他哪一个儿子?” 老者面红耳赤,一旁看热闹的船家突然发话了:“哎呀!公子果然身份不凡,我就说嘛,能带这样珠串的,那必定大有来头……” 第34章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等等。” 二人回头,原是门口的老者突然发了话:“少年,你鬓边的痕迹……是烧疤吗?” 岁谂安手指摸着额头,眼神迷茫不解。 “是烧疤对吧?”老者接着道,“罢了罢了,一看到疤,我的兴致就都没了,深夜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老者说完就迈着缓慢的步伐离去,猛汉也没了方才的锐气,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离去。 门外的影子唯独船家还尴尬杵在原地。 “哎呀,穆公子,这几日啊,若是小人有什么照顾不周,您尽管提啊,今夜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我若是知道您是这个身份……早就……” “多的不必说,只帮我盯着,到洛阳前这几日,别让别人再来找麻烦就行。”穆云之恢复昔日温柔的语调。 “哎!您放心,我保证让你们在床上都过得舒舒服服的,只求日后别忘了小人就行!” 船家摆摆手,也回到自己本该工作的位置。 四周就只剩江涛拍上甲板的声响,岁谂安轻声道:“师尊,原来你的身份,竟如此厉害,我愈发仰慕你了……” 他的话把穆云之心中的阴霾抹去,他噗嗤一笑,摸着对方的头道:“就属你最油嘴滑舌,好了,快睡吧。” 穆云之眼皮也有些打架,但他不敢睡,总觉得一旦进入梦乡,少年就会身处险地。 他本不想在外说出自己的身份,可刚才那个情况,实在是没得办法。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亲近之人,不能再失去最珍视的徒弟了。 …… 经过昨夜的对质,船上这几天过得还算风平浪静,到了洛阳码头时,那老爷被孙德胜为首的一群家仆簇拥着下船,满满的船厢顿时变得空荡荡。 看见那些人彻底走远,穆云之才一跃而下,回头伸出手:“谂安,下船了。” 岁谂安把手搭了上去。 穆云之一路上都牵着岁谂安的手,紧张得左顾右盼,生怕对方被哪个不怀好意的人逮了去。 “近半月你都没睡踏实,在城里住上几天吧,顺便把你身上的伤彻底养好。” 进了一家客栈,穆云之温声劝道。 岁谂安抬起头:“今夜公子还愿意与我同寝吗?” 穆云之犹犹豫豫:“呃…若是他有两张床,我们还是分开睡罢。” 岁谂安没有吭声。 这几夜穆云之与岁谂安同眠,总觉得一觉起来浑身酸痛,像是半夜被人爬上身打了一圈似的,外加舍利子真气时不时来临的反噬,再不有个单独的床让他休息,他真的要挺不住了。 难得少年听话一次,穆云之进入客栈,买好上房,发现真是两张床,当即哈欠连天,倒头便睡。 他睡梦渐沉,直到呼吸均匀,少年睁着漆黑的眼睛,悄然爬上他的睡榻,俯下身去。 先是打量他全身,最后将被子遮在头顶,将两人罩住。 黑暗中,少年闻着对方身上散发的香气,呼吸愈发粗重,没忍住唇齿在对方眉心上辗转缠绕,轻轻咬了一下。 穆云之柳眉轻颤。 少年欣喜若狂,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穆云之…… 这是他的穆云之…… 少年再无法忍耐,又在对方额头,鼻尖上分别吻了一下。 谁敢觊觎他的穆云之,那只有死路一条。 第19章 窄小的巷子内,各庭各院都漆黑一片,唯有远处的烟花柳巷之地仍是亮堂堂的。 孙德胜挑着夜灯,沿着郡守府的门外无事游荡。 今夜他们郡守与夫人团聚,他没有参与的资格,在孙家待了七年,他仍是孤身一人,没有娶妻成家的机会,在歇息时只能独自游走在洛阳街头。 没走两步,忽然听见前面拐角处有人在呜咽。 是一个少年。 孙德胜觉得奇怪,再走几步,停了下来:“谁啊,三更半夜的在这哭,号丧吗?” 话音落下,只听一道空灵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大人,是我。” 孙德胜抬高掌心的灯,吃了一惊:“你?” 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他面前,清瘦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眼角下有一道紫色的淤青,看上去格外惹人心疼。 “是你这个小娈……少年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哭,那个穆公子呢?”孙德胜咽一咽口水,板着脸问。 岁谂安抓着墙壁,低低道:“我和他走散了……途中还遇到一个恶霸,我向他问路,他不仅不回答,还打了我一拳。” 少年捂住眼睛下方的淤青,眼睛瞟向别处。 孙德胜从未体验过玩娈童的感受,可是眼前的少年的确天生有种令人想要保护的感受,这就像是登上了他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一座山,具体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他也说不清楚。 他现在脑中有一个念头:那个穆公子大有来头,但眼前这个漂亮的人,定然是他不知从哪里买下的玩物,横竖他二人走散,若今夜偷偷将他带回家捆起来,岂不是永远不能被穆公子找到,只归他一人所有了? “诶!走散了不要紧,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他!”壮汉拍拍胸脯。 “真的?”岁谂安咬着下唇,就像是一只迷路的红眼白兔。 话音方落,只见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腰肢,跳上屋檐,扬长而去。 第35章 一刻钟的功夫过去,岁谂安才被放下来。 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汪洋。 岁谂安瑟缩着身子:“大人,你为何带我来到江边?” 孙德胜笑吟吟:“自然是这里安静无人,适合我俩探讨今后的打算。” 岁谂安眼睫低垂,双手背后,往码头上缩,可刚退一步,身后就传来铛的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支漆黑色的龙头镖。 岁谂安:“你想与我探讨什么?” 孙德胜:“实不相瞒,前日老爷看上你的时候,我心里还挺不服气的,毕竟他人老无力,带你回去也是摆设,但是他地位高毛病多,不喜欢脸上有东西的人儿,但老子不介意,你若是觉得跟那个穆公子没有出路,投靠我也是可以的。” 说到最后,他还伸手摸一下对方的下巴,但最后被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孙德胜遗憾收回手,语气强硬起来:“我只是给你一条出路,选不选择看你。” 岁谂安凝视身后的龙头镖,幽幽问:“我真的有选择吗?” 他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孙德胜见了,是越看越觉得喜欢。 只有上位者才有资格玩娈童,而一旦家里养了娈童,就也变相地证明了他的地位与那些贵族相差得并不远。 越是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就越是觉得自己今日带岁谂安到这,是正确的选择了。 他清了下嗓子:“你现在已经无路可去,身后是滔滔江水,前方是我,要么选择我,从此我给你快活日子,要么选择溺死,这江里的鱼可不少,真溺死了,可保不了全尸。” 眼前的少年印堂逐渐发青,望了一眼漆黑的江面,似乎正在纠结该不该跳下去。 孙德胜知道,第一次做这种事,肯定是要有人从身后推一把的,一时作恶之心大起,径直走过去,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岁谂安直接被他踢到码头旁,险些掉下去,可他的领子很快就被壮汉拽住,后背撞上对方胸膛。 孙德胜嘿嘿一笑:“虽说你个子有点高,长得也不算娇小,但是你相貌过人,我的身材也算魁梧壮实,所以压着你,毫不费力!” 岁谂安低着头,默不作声。 孙德胜:“怎么样,想好了吗?是乖乖与我回去颠鸾倒凤,还是在这喂鱼?” 他伸出手,想直接从少年的胸口伸进去。 可刚刚抬起手,摸到的就是湿漉漉的热流。 咦? 孙德胜垂下头,发现自己的下腹不知何时被一道明晃晃的匕首穿透。 他甚至没看清这刀是如何没入身体的,只见刀柄的另一端,正被少年紧紧握着。 “你……” 孙德胜的话还没出口,头发就被少年一把揪在手心。 腹部受伤,他早已没方才丢飞镖的力气挣扎。 少年一把将他摁倒在地,全身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眼中满是杀意,微笑着说:“是选择被我捅穿所有非致命弱点失血而亡,还是被我活活溺死,你选一个吧。” 孙德胜见对方哪有方才半点羸弱的样子,才惊觉自己上当,大喊:“你个死小子,居然搞偷袭!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受到多少麻烦,你shishi……” 后面的话,被口鼻涌进去的江水吞了个干干净净。 孙德胜一开始还不停挣扎,可到后面,他的手臂定格在抽搐的瞬间。 ——彻底不再动了。 岁谂安托腮在旁边看着,像捞起一只抽搐的青蛙一样将人的头捞起,看壮汉嘴巴一直溢出肺里的水,就嫌恶地又将人放下了。 “压我?还是省省吧,像你这样的人,我可没兴趣。” 光是这样还不够,少年掏着口袋,把准备好的东西通通拿了出来。 …… 寅时三刻,穆云之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喊了声:“谂安,我睡了多久……” 可房中万籁无声,只有敞开的窗户外传来的风声回应他。 他起身倒了杯水,看了眼窗子,今夜月明星稀,万里无云。 这几日赶路就是比山上要惊险刺激得多,也不知道岁谂安睡得如何。 穆云之叹了口气,放下水杯,再看一眼身边的另一张床榻…… 空无一人。 顿时吓了一个激灵! “谂安?” 轻轻叫了声,四处无人回应,他忙拿起琵琶,找遍整个客栈,直到连茅房也找遍了,才相信岁谂安真的不在客栈。 大堂内只有客栈的掌柜在守夜,他直接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店家,和我一起的少年呢?” 店家坐在座位上拿着笔,似乎在专注记账,没有理会他的话语。 “店家?” 穆云之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结果这一碰,店家就直接倒在桌子上。 由于倒在桌上时头是歪着的,殷红的血流淌而出,染湿了整个账本。 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痕,似乎里面的血刚被人用浆糊糊上,才没有流淌下来。 “……” 穆云之后撤一步。 身后传来了呜咽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是店里的伙计被捆得像个蚕蛹钉在柱子上,甚至连嘴巴都被人用馒头堵住了。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穆云之措手不及,正从身后拿出琵琶,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弹奏。 第36章 思索对策途中,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脯。 他来不及低头,就眼前一黑。 “小美人,你是在找我么?” 接着,一块黑色的布条布将他的眼睛彻底蒙住。 第20章 在视线即将被剥夺之际,穆云之一脚踹上旁边的凳子。 哗啦。 椅子骤然碎裂成渣! 身后的人似乎被碎屑波及,抓着黑布的手缩回去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娇嗔的惊叫。 穆云之讶异地睁大双目,回头一看,竟是个身穿红色长袍的蒙面男子,可方才发出的娇嗔声音与男人的样貌并不符,听上去不阴不阳,细品之下,似乎更像是个女的。 再看看对方的眼睛,睫毛茂密繁长,同仁与小鹿一般。 穆云之恍然大悟。 不是像……对方分明就是个女的! “小美人,你的实力不赖嘛!” 那女子一招失误,便飞掷一个纸包过来,啪地打上他的肩膀。 诡异的紫色迷雾骤然散开,一股如丁香花般的香气飘进穆云之的鼻息。 穆云之恍然回想起,当年在京城时,自己曾带着一帮朋友去遥远的滇城,那里的药铺就充斥着这股怪异的,酸酸的气味,这种药物是会制幻的。 他担心这股药味会产生奇怪的作用,慌忙用衣袖将自己口鼻遮上。 “遮上又有何用,毒粉已经深入你的肺腑了!” 女扮男装的敌人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本貌,穆云之瞧见,脑中骤然浮现出一个人。 当年,他得罪了两方势力,一方是侠肝义胆的碧云门,另一方便是十恶不赦的红莲教,而红莲教有一圣女,名叫墨昭,常打扮得红衣烈烈,女扮男装,唇下有一个小痣。 眼前的女子也是如此。 “你是墨昭?”穆云之掩着口鼻问。 女子唇角扬起诱人的弧度:“看来你见识不俗,连我的面都没见过,就能猜得出来我的身份!” 穆云之曾听说过她的事迹,却从未与她交过手,眼下他正想暗暗发力,忽然就感觉双手像是从身上剥离那般发软。 “我本还在好奇,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传说得那样貌美,今日一看,果真如此,不,你比传闻中的还要美!”墨昭微笑上前一步,手中的黑布被她玩味地摆弄着,继续说着,“方才我在药粉中为你添加了一味佐料,就是限制你的双手行动的化骨散,你是不是感觉手臂发麻,四肢无力?眼前的人影都发虚了?这美人啊,就是要被迷晕捆起来,才更好玩……” 穆云之没有理会对方口中的调戏,试着在掌心运功,最后还是难以发力。 穆云之知道,这红莲教圣女墨昭与碧云门门主殷兰不同,她生性有些奇特,喜好将男子捆在床帏间鞭刑,或是骑在对方身上,直至男子油尽灯枯才肯罢休。 眼下的情形对他极为不利。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脑海里传来宁静而致远的内力,自丹田而出。 墨昭对此浑然不觉:“穆公子,说来也巧,继上次遇见殷兰,她就告诉我你往西边逃了,于是我派红莲教的眼线时刻盯着你的动态,发现你上了去洛阳的船,我本准备趁你睡着动手,谁知你先来了大堂……不过,我当下竟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说着,女子摁住了他的肩膀,涂了白.粉的嫩唇凑近他的耳边:“穆云之,我生性高傲,未体会过被人拒绝的滋味,说说,你为何要躲着我?难道,我不够美吗?你若喜欢男人,我也可以扮成男人,与你玩玩啊。” 穆云之苦笑:“我从小到大都一直被人追求,如果是有那个心思,早就成家了,哪里还能轮到现在?你莫要再与我说这种话了,我不喜欢听。” 女子不怒反笑:“那是因为你曾经没遇到我……” 刚想垫脚咬住穆云之的唇,忽然下腹一痛。 墨昭低头一看,穆云之的掌心刚好拍在她的膻中穴之处。 霎时间,女子体内的所有经络都变得滞涩,内力全然发挥不出去。 她鬓角冒出一滴冷汗:“怎么回事?你竟然还有力气暗中偷袭……” 穆云之:“我的确双手失去知觉,但悟定法师帮助我恢复了掌心的经脉,即便我手指不能动,但出掌还是做得到的!” 说话的同时,他再拍一掌,女子顿时双膝跪地,捂着肚子难以起身。 “悟定法师?!是……他的舍利子被你吸收了?殷兰那个女人从未提过你身上吸收了这个!” 墨昭一手撑着身子,艰难抬起头。 穆云之并未多言,见人彻底瘫软在地,便高声质问:“今夜只有你一人前来?” 女子面色青白,咬紧了后槽牙:“是啊,我墨昭从小到大都喜欢独来独往,从未带过任何仆从,不然像你这样的美人,最后肯定会被我哥哥夺了去!” 穆云之蹙眉:“我不信。” 墨昭歪着头,语气洋洋得意:“你看,外面的人不都是我一人杀的?我若是身边带着人,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吗?” 穆云之回头看见那柜台前坐着的掌柜脸上满是血污,不由闭了闭眼:“那掌柜只不过是一个无辜之人,你为何要出手杀了他?” “嗯……?” 墨昭凝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店家,转转眼珠,随后露出两个酒窝:“哈哈!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我觉得他碍眼,杀他之前难不成还要想他无不无辜吗?穆公子真是可爱,我可是恶人啊,不是你们这帮侠义之辈,恶人生来就是要折磨好人的!” 第37章 “你……”穆云之本以为她还有些良心,当下一看,实在是无药可救,长袖一甩,“你是女子,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本不想对你心狠手辣,既然你这么喜欢折磨别人,那你也尝尝被人侮辱折磨的滋味罢!” 穆云之对草菅人命之人一向不留情,抓起墨昭的腰带就往二楼拖着走。 进了他的厢房,他直接将人丢在床上,用方才在地上顺手一起拿来的黑布将对方的双手捆在床头。 墨昭没想到自己带来的黑布会被用来指向自己,顿时脸色铁青,痛苦挣扎起来。 她现在是男子装扮,叫声却像极了娇滴滴的女人,寻常男人听了定会犹豫心软。 可穆云之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只一圈圈用绳子捆住对方的双臂,随后漠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吭声。 店家被如此惨烈的法子杀害,他是看在墨昭是个十六七岁大的不成熟少女份儿上才如此仁慈地对待墨昭,换做旁人,早被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墨昭脸颊滚烫:“穆云之!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啊!” 穆云之充耳不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拿着包裹下到一楼。 楼下被捆住叼着馒头的伙计从刚刚闻到化骨散就半睁着眼睛失去意识,穆云之摸了对方的鼻息,又探了对方脉搏,果然已经彻底没了生命迹象。 他只得先将人放下来,安放到楼下的长凳上,抬手将对方的眼睛合上。 “抱歉,我方才没来得及救你。” 穆云之正为其哀悼,门口忽然有一人出声唤他。 “师尊。” 穆云之抬头,只见岁谂安语气阴沉,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谂安?” 穆云之见到少年毫发无伤站在身后,喜出望外跑过去将人抱住:“你这孩子去哪了?” “师尊,我只是半夜睡不着,就出门转转,那知突然迷路了。”少年说这话时,眼睛瞟向他的身后,“我一路走街串巷询问可算才找回来,可回来就看到这客栈死了这么多人……” “穆云之!穆云之!你快放开我!” 与此同时,二楼传来墨昭的大吼。 岁谂安警惕抬头:“这是谁的声音?这屋里怎么会有女子?” 穆云之轻咳一声,连忙解释道:“这女子杀了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我方才与她斗了一场,又将她捆在床上,由她在此自生自灭。” 他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方瞳孔终于有了些温度,道:“她身份特殊,贸然杀了会出很多麻烦,既然这客栈已经出事,那我们快离开这吧,免得官府派人追来。” 穆云之:“我也这般打算的。” 他已提前将包裹拿下,不必再上楼再与墨昭会面,二人出门,天已经蒙蒙亮。 穆云之去拽岁谂安的手疾行,这才发觉对方原本的黑色外裳不翼而飞,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里衣。 他讶异道:“你身上的外裳怎么不见了?” 岁谂安淡淡地:“被野猫扑了一下,撕出一个口子,就脱掉了。” 穆云之:“这么冷的天,我包裹里还有备用的衣服,你快换上,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你不能生病。” 这一路上,穆云之都对这少年看得很紧,生怕对方又在自己不注意时消失无踪,正在出城的路上,忽然听见这旁边有几个初晨摆摊卖货的开始叽叽喳喳闲聊。 “听说有人在江上漂浮一个尸体,看模样是郡守府的仆从孙德胜,哎呦,肚子被人剖开,手指被人折断,嘴巴里面还被人塞满了鲜红的花生豆,真真是太吓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比划着。 穆云之停下脚步,仔细听这二人闲聊。 “郡守府的孙德胜?那不是……”另一人磕着瓜子,“听说他平时作恶多端,总抢良民当禁脔,估计是撞上寻仇的了,被人虐杀,真是活该!” 穆云之沉吟片刻,心道之前,谂安好像也说过要这般对待孙德胜来着。 “师尊。” 岁谂安缩在他的身后,发出冷飕飕的声音:“善恶终有报,他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是平时做的孽太多了。” 穆云之见少年眼中透着恐慌,心里想着应当是自己多虑,只摸着对方的头答道:“不错,一报还一报,他平日里定然造下许多孽,才会如此。” 岁谂安突然抬起头:“师尊看见孙德胜惨死在眼前,感觉开心吗?” 穆云之微怔。 他望着少年明亮的眼眸,鬼使神差说了句:“以后谁若是欺负你,我会如此为你报仇的。” 第21章 江边出了死人案,二人找不到离开洛.阳的船只,只能去租马车,准备离开洛阳。 车行的人听说他们要出城,却摆了摆手,告诉他们出不去。 穆云之纳了闷:“我昨夜刚到此处,为何出不去?” 车夫:“你不知道,郡守府有昨夜死掉一个高手,在查出真凶之前,是不让出城的。” 说到一半,车夫左顾右盼,俯身凑到他眼前兴奋地说道:“还有啊,我听说,最近红莲教的圣女墨昭来洛阳了,郡守的外孙刚好要趁此机会,想与墨昭结识呢,所以得关闭城门,不让墨昭出去。” 穆云之身体微凝:“可红莲教不是与朝廷朝廷作对吗?郡守的外孙为何想结识红莲教圣女?” 第38章 车夫哎呀一声:“正因如此啊,郡守想让外孙娶了墨昭,好巴结上红莲教的势力,让红莲教归顺朝廷呢!” 穆云之嘴角微微抽搐。 让外孙娶了红莲教圣女? 那墨昭何等人物,垂涎美色,辣手摧花,在她手下的男子无一完整活着,郡守这主动将自己的外孙推入火坑,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那……郡守打算怎么做?” “刚接到通知,今夜郡守大人的外孙想站在高台上为百姓们献诗一首,要求所有洛阳人站在台下观看,世人都知道那个红莲教的圣女好色喜欢美貌男子,郡守大人的外孙知道此事,当然要自荐试试!” 穆云之:“……” 罢了,可能郡守别有目的,否则身居高位者,怎么可能真的想出如此儿戏的计谋,收服丧尽天良的红莲教呢。 但眼下他急着出城,便接着追问:“真的没有机会能出去了吗?我加点钱也是可以的。” 车夫毫不犹豫地摆手:“没有没有,就算你现在急着回家奔丧,最迟也得明天一早出了门才能走,毕竟谁知道郡守府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杀害孙德胜的凶手呢。” 穆云之彻底没了办法,只得看向岁谂安,小声道:“没辙,今夜我们再找个地方躲一晚上吧。” 岁谂安眯起眼:“要再找一家客栈吗?” 穆云之犹豫:“嗯……” 此时,身后的车夫热心指着旁边的巷子,道:“对了,今晚郡守大人会出钱在此处举办灯会,到时你们一定要来这条街参加啊,如今世道混乱,能有这样的庆典实属不易了。” 车夫说完,高高兴兴进屋了,而穆云之心道灯会人比较多,等到晚上再进入庆典,即便被什么敌人追上,也有机会逃脱。 若是当下贸然找个客栈住下,说不定店家又会像方才那般被红莲教杀害。 到了夜里,穆云之换了一身朴素的黑衣,戴着斗笠拉着岁谂安的手从服装店铺走出。 “谂安,你还能看出我是谁吗?” 岁谂安摇摇头。 穆云之露出笑容:“如此甚好,待会灯会会有许多铺子卖糕点糖人,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岁谂安直勾勾盯他看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皮道:“我想看师尊去猜灯谜,小时候的我总去凑热闹,却从未见到身边的人得到过奖品。” 实际上,原著中的穆云之文化素养很高,不管是什么样的灯谜,他都能一猜即中。 眼下他想亲眼见识下,穆云之猜谜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你想要猜灯谜的奖品?”穆云之眨眨眼睛,见少年当真眼中透着期待,便点头道,“好,我去。” 红红黄黄的灯火照亮,穆云之走过去就像是天上的仙人一般,即便穿上质朴的衣物,戴上简单的珠饰都掩盖不住他一身超脱凡俗的气质。 岁谂安单看一眼,就难以移开目光。 若说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画卷更美妙的风景,那眼前猜灯谜的穆云之就是,红灯笼的光映在脸庞,居然多了几分堕入凡尘的春色。 等什么时候,若是穆云之能像刚刚墨昭那样被人捆在床上,会不会如当下全身泛着红色? 岁谂安正在浮想联翩时,穆云之已经在一众猜灯谜的百姓中胜出。 “恭喜公子,您得了第一名,你想要什么,我这里有三样奖品,可任你挑选。” 发奖人身后的台子上放着三个物品,一个是装着廉价宝钗的匣子,一个是望春楼的入场门票,最后是双还算漂亮的绣花鞋。 穆云之盯着这三样东西,有些为难。 发奖人:“公子是都不喜欢吗?最近行情不大好,这已经是城内最能拿得出手的三样东西了。” 穆云之的目光停留在绣花鞋上。 随后,长叹了口气。 岁谂安见穆云之盯着一个绣花鞋发呆,双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穆云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对陶儿的思念都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陶儿不过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女童,能做的饭只有白粥,日常生活也没有他观察得细心,即便是习武,也是自己学得更快,难道他的这些优点统统都比不过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还是说,穆云之偏对旧人更感兴趣,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摆在眼前,却连回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想到这,岁谂安指着发奖人胯上别着的长剑,冷道:“师尊别看那些奖品了,我想要这个。” “嗯?这个?” 发奖人低头看了眼腰间的佩剑,抬头看少年一脸天真,就像是对武学的天生渴望。 他也没多想,笑道:“你真的想要这个?这个可是我家族传下的宝剑,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对我来说意义不同,你若是想要,不如去买把赝品,自己带回去玩。” 岁谂安:“我就是想要这个。” 发奖人一愣,求助地看向穆云之:“公子,你看这……” 穆云之拍上岁谂安的肩膀:“你想使剑?” 岁谂安点点头:“我想试试看。” 总比教他音律要好,他真的对音律一窍不通。 穆云之微笑:“你若是想要,等我们去京城,我在穆家留下一把比这个更好的,我将那把剑送给你,你再忍几日。” 岁谂安放下手,目光仍是盯着那发奖人胯上的宝剑。 第39章 似乎不让他拿走,他绝不甘心。 发奖人莫名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身体发毛,只得干笑道:“好罢好罢,只要你多给我三两银子,我就送你了!” 什么?三两?! 穆云之钱袋紧张,自然拿不出这三两银子出来,拉着岁谂安的手就准备走。 可岁谂安忽然从袖口掏出沉甸甸的三两银子,递了上去,随后解释:“师尊,昨夜我出门时,恰好救了一个落水的人,那人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慷慨送了我一个钱袋。” 说罢,少年就将长剑拿在手里,拔剑出鞘,嘴里念叨:“果然是把好剑。” 对于穆云之来说,自己见过的奇怪之事已经足够多,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徒弟居然能在一夜之间凭空生出钱来。 而且,说什么感谢救命之恩……怎么听都感觉像是胡编乱造出的故事。 “谂安,昨天夜里,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会遇到落水之人,又恰好救了他?” 穆云之刚出声询问,忽然城门下有人大喊一句:“快看,郡守大人的外孙站在城墙上开始吟诗了!” 他随众人一起抬头,只见一位打扮文艺的书生登上城楼,面容称不上有多俊美,但服饰的加成还是让他看上去赏心悦目。 岁谂安懒得多看一眼,毕竟地上的走地鸡和天上的神仙有着太过明显的区别,即便穿上仙人的衣物,戴上高贵的珠饰,路人甲终究是路人甲。 而穆云之却一时忘了方才心中的疑问,满心都被美妙的诗词吸引。 对方朗诵的是李白的《望天门山》。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虽诗词不是自己原创,语气却洒脱肆意,有几分诗仙的意境。 “你看郡守的外孙,还颇有闲情逸致,这首诗吟诵下来,真是颇有大家之风。” 岁谂安听了他的赞叹,稍稍挑眉:“那,公子是更喜欢此人还是更喜欢我?” “你?”穆云之没想到对方竟然拿自己与一个郡守的外孙相比,而且莫名其妙问更喜欢谁。 但是可能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对大人争宠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性吧。 于是不假思索:“自然是更喜欢你。” 岁谂安勾起唇角:“我也觉得这世上无人能比得上公子。” 一个孩子站在他的面前表白,大概只是当他是一位兄长,或是恩师来表达敬意,穆云之尽力不让自己多想。 但不知为何,吟诗声在耳畔回荡,可是少年的目光就像是一盏熊熊燃烧的火箭,几乎穿过他的胸膛,以至于他的心砰砰狂跳。 忽然间,台上吟诗的声音戛然而止。 抬头望去,只见那穿着黄色长袍的人忽然身形一晃,从城楼上掉落下来。 等到身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所有人才惊呼一声,围了上去。 “公子!公子!” “人怎么样?还有气吗?” 岁谂安透过人潮的缝隙,看清楚地上的人的死态,只见对方两只手以不自然的方向扭曲,腰部被明晃晃的长刀穿过,殷红的血流了满地。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郡守的外孙会忽然在眼前毙命,有的捂脸惊叫,有的妇人直接脸色惨白晕了过去。 穆云之脑海中突然联想起孙德胜遇害的消息,自顾自揣测道:“凶手会不会与昨夜暗算孙德胜的是同一人?” 洛阳城一天发生两次杀人案,还都是郡守身边亲近之人,不往一起想都很困难。 下一秒,岁谂安手指抓紧他的衣袖,哆哆嗦嗦地点头:“我觉得是。” 心里想的是,昨夜孙德胜昨死去的惨状,可比眼前这个要难看多了。 第22章 郡守外孙遇刺一事在洛阳城还是引起不小的恐慌。 有些胆子大的在城墙下众说纷纭:“起初,郡守外孙被小刀刺中的时候,并没有马上毙命,是因没有内力傍身,又从几丈高的城楼摔下来,才会落得必死的结局。” “虽说这小公子相貌不算太好,但性情并不赖,年纪轻轻就遭受此磨难,实在是令人惋惜。” 发生动乱之后,郡守府的守卫迅速将现场包围起来,为首的是个长着胡茬的大汉。 “方才有谁看清,刀子是从哪个方向出的手?或者,有谁知道,你们身边有哪些人行为看上去稀奇古怪?迅速报上来!”胡茬大汉高声质问。 众人面面相觑,都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胡茬大汉一张张脸望过去,最后指着穆云之:“你呢?” 穆云之:“嗯?” 胡茬大汉:“我看你带着斗笠,十分可疑,你究竟是什么人,身后又有什么东西?” 身后的琵琶被穆云之用黑色的布包裹住,本是为了防止这特殊的标志被红莲教的人看了去,谁知最后竟是引起了郡守府的怀疑。 穆云之道:“我是这附近的乐师,身后的是琵琶。” “哦?琵琶?” 那人探头一看,见黑布里蒙着的果然是琵琶,也就没有再问,而是将目光转移到岁谂安的身上。 “那此人呢,他看上去也很可疑,身上为何挎着一把剑?” 穆云之将岁谂安挡在身后:“这是方才猜灯谜获得的奖品,我们出了三两银子才买过来。” 第40章 “买过来的?有谁看见他们买剑了?” 城里百姓都摇头说没看见。 胡茬大汉冷笑一声:“你们身份很可疑,把剑给我,然后跟我走一趟!” 穆云之面无表情:“这是我们花钱买的,不能交给你。” 胡茬大汉拔出腰间挎刀:“你倒是挺有骨气,但是在我的面前,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不交也得交!” 那人说完就高举手臂,明晃晃的刀刃直逼二人手臂而来,可是还未落下,就被凭空出现的一把小刀穿过胸膛。 穆云之连忙后撤,才避免被溅出的血崩到脸上。 不过这次他看清了,小刀与死者身上的是同一把,从正西方飞过来,而那里除了一座巨大的酒楼之外,没有其他建筑。 岁谂安扯着他的衣袖:“师尊,你看。” 穆云之朝西定睛望去,见酒楼二楼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再仔细看看,那少年实际上是个少女。 ……墨昭? 穆云之瞪圆了双目。 墨昭双手靠扶在栏杆上,露出两个酒窝:“听说你们郡守在找我,本圣女直接赶来迎接你们,如何啊,洛阳百姓们感到开心吗?” “是红莲教圣女!” “红莲教圣女墨昭!” 众人惊呼出声,万万没想到红莲教的圣女竟会女扮男装出现在酒楼之上。 墨昭居高临下:“我听说你们郡守一直在幻想我会看上他的外孙,很可惜,他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的是胸肌丰满,腰肢若柳的男人。” 说完,淡淡瞥了一眼穆云之的方向。 穆云之冷汗都要流到脖颈。 岁谂安抓着紧他的手:“师尊,你被她看过吗。” 穆云之听闻此言,竟有些哭笑不得:“为师哪有啊!” 他刚把墨昭捆在床上,本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墨昭也体会到这屈辱的滋味,但是岁谂安昨夜看到好像误会了,一直在耿耿于怀。 误会就误会罢,眼下这个小孩好像喜欢动不动就多心,就算解释也无用。 正在想时,一颗石子在他脚尖前方一寸处发出撞击。 是高楼上的墨昭出的手:“穆哥哥,我知道你就站在那里,我以德报怨,帮你杀了你一个对你出言不逊之人,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啊!” 在场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戴着斗笠的穆云之身上。 “这位公子与她认识?还姓穆?” “该不会是京城穆家那个纨绔吧,最近听说那个纨绔失踪了。” “我猜是他,要不然他怎么会被墨昭看中,都说京城穆家的夫人和二房长得貌若天仙,她们生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穆云之很想遮住脸,不让旁人瞧见,这时墨昭高声道:“放心,穆哥哥,我现下还不想这么快就将你带回去,难得洛阳人这般欢迎我,今日便让你们体悟一下红莲教是如何掌管一座城的!” 说罢,他就看前眼前围着的那些郡守府的侍从全部都被四周不知何处弹射而出的刀片击中,唯有一人重伤逃走。 接着,城内的所有百姓就被一伙红衣刀客围了起来,敢擅自逃出去,就会被弯刀无情劈下,横尸当场。 穆云之眉间透着不忍:“墨昭,你不是说你是一个人来的么?” 墨昭:“不错,我是一个人,但是耐不住我爹地就是喜欢派人悄悄跟踪我,不然,我也不会被你绑在床上,还能安然无恙地逃脱。 眼下城门口的百姓无人来得及计较穆云之与她究竟发生过什么,因为很快就有数名红衣刀客将想逃回家的人围住。 “圣女有令,任何人都不得出城!从此以后,洛阳城就归我们红莲教掌管了!” 洛阳城的老百姓哪里想到自己的城池会突然被人掌管,纷纷提出激烈的抗议。 “你、你们!”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 墨昭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在胸前轻摇:“呵呵,谁叫你们郡守不自量力,还想让我当他的外孙媳妇,他可知我墨昭岂能是他们高攀得起的!” 对她来说,自己的情绪比什么都重要,一旦有人惹她不高兴了,她定然要派出自己的势力,让整座城池不得安生。 一名船运的货工低声询问:“可是我明日还有货物要运出去,你们究竟要限制我们出城多少天啊?” 墨昭:“嗯……限制到,等我找到你们郡守,将他折磨得奄奄一息,给朝廷报信的时候吧,至于你们的货物……我哪管那么多!到时候有我的哥哥替我管理洛阳城所有的大小事物,你们只需要安心在这里等着,陪我玩就可以了!” 她折扇一合,露出俏皮的笑容。 “什么,我们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小孩,你竟然说让我们陪你玩,要如何……” 船运工话未说完,腹部就被身后的红衣人手中的挥刀砍中。 可怜的人当场两眼上翻,倒在血泊中。 “哎呀呀,我都说了,让你们安心在这里等着,若是不乖的话,可是要丢掉性命的哊。” 墨昭话音未落,忽然感觉眼角闪过一记寒光。 得亏墨昭反应及时,险些就被石子划伤了脸:“穆云之,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偷袭我!把他拿下!” 穿着红衣的刀客一脚踢上穆云之的腰部,顿时令他半跪在地。 第41章 眼看大砍刀就要砍下来,岁谂安忙用身躯挡在面前,大喊:“谁敢动他!” 身边的人竟被眼前少年的气势镇在原地。 穆云之忙抱住岁谂安的身躯,不让他受到伤害。 墨昭轻哼:“这是你的徒弟吗,你们师徒的情分还真是深,罢了罢了,我今日兴致极佳,先留你们三日,等我彻底将郡守府屠杀干净,再来好好陪你玩~” 丢下这句话,墨昭便一跃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下。 而剩下的红衣人冷道:“剩下的人,都回去睡觉,明日一早,拍成长队在我这里集合,少一个人都不行!”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散去,独留穆云之师徒愣在原地。 岁谂安:“师尊,他们总是欺负你。” 他的声音透着心疼。 穆云之:“是我先出手的,没想到红莲教的手下内力都如此高深,可惜我的手指难以弹琵琶,要不然我还是带你突围的。” 岁谂安:“师尊不必勉强,如今弟子已经会运功,不然……我来帮你打通一下经脉,说不定会有效呢?” 穆云之心道自己夜夜都尝试打通手指上的脉络,可每次都像是毫无波澜的湖面,没有一丝生机。 “再说吧。” 夜里,他们想要重新找一家客栈,可是客栈的掌柜都是死气沉沉,不敢多话。 门口的伙计看他带着一个少年,有些不忍,悄悄走过来道:“客官,不是我们不敢收留你,而是听说东街的掌柜死了,东家怀疑是他们红莲教的人将人杀害,而你又与那红莲教的圣女相识,所以他吩咐今夜绝不准让你们住进来。” “这附近还有其他可以住的店么?”穆云之试着追问。 “有倒是有,但估计他们都不敢再收留你了。” 伙计说完,又压低声音,凑过来道:“有的客人听说你与墨昭是那种关系,还想在夜里悄悄偷袭杀了你呢,所以我劝你还是别住店了,免得夜里出现危险。” 此时,岁谂安忽然阴恻恻出了声:“与墨昭是哪种关系?你说清楚。” 伙计见他如此年纪也该通人事了,恨铁不成钢道:“哎呀,就是……你把她绑在床帏间的那种关系嘛。” 岁谂安:“……” 穆云之见伙计也误会,便叹了口气:“罢了,我们走吧。” 由于现在无处可去,他们只能随便找个遮风避雨的破庙将就,好在这个破庙还有些无用的布料,可以用来当被子保暖。 少年从盖上被子躺下,就一直背过身不说话。 穆云之知道对方风餐露宿,一定心中有气,便开始暗暗自责。 他一夜两夜不睡没什么问题,但是自己的徒弟从跟他身边起,就没享到过什么福。 若是他没有把墨昭捆在床头,而是换一种温和的做法,说不定就不会被人拒绝住店,而被迫留宿在破庙。 “谂安,你是不是后悔跟着我了?” 岁谂安忽然转身:“师尊何出此言?” 他像是对这个话题尤为敏感,回答的同时,还坐了起来。 穆云之:“若非我如此对待墨昭,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或许,他一开始就应该听岁谂安的话,不应该出山,自从出门以后,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师尊,我要怪,也该怪那个红莲教的女人,怎么会把气撒在你身上呢?”岁谂安眨眨眼睛。 穆云之听闻此言,心头一暖。 他拍拍对方的被子:“好孩子,睡罢。” 说罢,他闭上眼睛。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成立了一个宗门,穆家的人三番五次请他出山回家,都被他的弟子一口回绝。 对啊,他可以不止收一个弟子,他以后可以有十个,百个,甚至千千万万的外门弟子,成立一个庞大的派系。 等到他成为一宗之主时,哪怕穆家全部人跪着求他回去,他都可以视若无睹。 “师尊……” 耳边忽然回荡起熟悉的声音,接着,脖颈,耳后,手指……许多地方都开始发痒。 穆云之起初以为是破庙有虫子爬在他的手上,直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拱,才蓦地睁眼。 眼前仍是黑漆漆的破庙,可不同的是少年竟没有睡觉,两手窜进他的衣襟,隔着一层里衣在上面摩挲。 “师尊醒了?我在帮你打通经脉。”岁谂安低声道。 穆云之想惊叫的话语梗在喉咙:“你……这是在打通经脉吗,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怪啊。”岁谂安的掌心徐徐传送着真气。 穆云之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还是觉得很怪。 胸口是被灌入真气不错,可是,怎么感觉一直被人捏着,还时不时的……在难以言说的地方,刮蹭几下。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窘迫的缘故,他的手指头似乎能微微挪动了。 岁谂安笑着:“师尊,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这叫什么话! 穆云之直接起身,将放在他身上的双手挪开,捂着双目。 “……快睡觉。” “真的有睡意?” 穆云之快被问得无地自容。 岁谂安见他全身都在抵触,也就没有继续,眼中的温柔渐渐散去。 他知道穆云之彻底恢复武功是迟早的事,可一旦武功恢复,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亲近了。 第42章 趁现在有能多触碰的机会,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要再试几次。 第23章 隔日,穆云之发觉岁谂安起的比他要更早。 穆云之起身,觉得浑身酸痛,大概是地板又凉又硬,寒气入体所致,盘坐时用真气催了好一会儿,才解除身上的不适。 随后又试着活动一下手指,发觉竟然只是些许的僵硬,大半时候都能随意朝各个方向摆动,顿时心情大好。 “谂安,谂安!” 他惊喜地想分享这个消息,可扭头一看,昨晚睡在旁边的徒弟当下竟不在身边。 但下一秒,低沉的声音映入耳畔:“师尊,你找我?” 抬起头,那穿着玄衣,相貌妖孽的少年踏入破庙门槛。 “你去哪里了,怎么从外面回来?” 少年容光焕发,就像是昨晚经历了什么好事,语气轻柔:“我是担心师尊饿了,想出去找些吃的,可外面没有小吃摊子,只有不少百姓在城门下排队。” 关于昨日红莲教让他们排队在城门下待命的情形,穆云之还记忆犹新,便蹙起眉道:“以我对墨昭的了解,她应当不会命令下属对城内百姓做出什么好事情,走罢,我们去看看。” 岁谂安目光落在穆云之微微敞开的衣襟处,点一点头。 几步走到城门楼下的队伍尾巴处站好,穆云之踮脚抬头眺望,果真是人山人海,掎裳连袂。 人群的正前方还站着几名红衣烈烈的红莲教教徒,而他们的左右两边,是一个连夜摆好的长方形桌台,上面摆放着两口大锅和数百个粥碗。 “前面这是在干嘛呀?” 站在前面穿着粗麻衣的青年询问身边的好友,后者回答:“听说他们是看城内的人都没吃早饭,想给我们发粥喝。” “啊?红莲教的人不是昨夜还十恶不赦吗,怎么会这么好心,为我们发粥?” “不知道,可能他们想要推翻朝廷,就先哄哄老百姓,赢得民心吧,呵呵,此招可能对那些吃不饱肚子的人管用,对我可没用。” 或许青年这话说得不错,前方先一步排队的百姓有很多是吃不饱饭的叫花子。 那些叫花子有钱便是爹,有奶便是娘,即便被人呼来喝去,也没有半分不乐意,争先恐后喝完了粥,还竖起拇指夸赞红莲教慷慨解囊,嬉皮笑脸想寻求再来一碗。 “每个人只能喝一碗,都别急。”发粥的红衣人身量威武雄壮,对那些叫花子的态度并不客气。 “谂安,我总觉得有些古怪,墨昭与朝廷作对,应当不会做出施粥这种善事才对,还有那些叫花子的碗,每副碗上的边缘都有一道被朱砂画上的红线,其他人就没有,这难道是什么信号?”穆云之越发觉得古怪,陷入沉思。 岁谂安像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就合上了。 队伍走得很快,等轮到穆云之时,才过去半柱香的时间。 发粥的人看了他一眼,原本干净的碗收了回去,给他换成了带朱砂的碗。 穆云之微怔。 他的弟子也被发了带朱砂的碗,虽看上去脏兮兮,但里面的粥是干净的。 他没在意这点小节,带着人走到一旁的角落,正准备喝粥,就听岁谂安道:“前面有个叫花子,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劲。” 穆云之抬头,见确实有个叫花子拿个带朱砂的空粥碗,还想去找发粥的人要。 谁知,还没走几步,叫花子忽然捂住小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开始吐的还是粥,后面已经变成了白色泡沫,捂着身子痛苦倒地。 毙命时,嘴角溢出的泡沫竟变成黑色。 现场的人见状,纷纷捂住嘴惊呼起来。 “我本以为红莲教是大发善心,可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要下毒害我们!” 那发粥的人看着百姓一张张惊恐的面容,满不在乎地耸一耸肩。 “放心,有些粥是有毒的,有些是没毒的,你们若是运气好,就能食用无毒的粥,若是运气不好,那只能怪你们自己无用,没能让红莲教留下你。” 穆云之听闻此言,这才明白,只有带着朱砂的碗里盛着的是毒粥,发粥的人可凭自己决定谁生谁亡,哪怕你是与他无冤无仇的无辜百姓,他让你死,你就不得不死。 岂有此理,没想到红莲教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此时,有人高声质问:“红莲教如此草菅人命,不怕遭天谴么!” 发粥人目光斜瞥而来,冷笑一声。 “当今国库亏空,资源不足,狗皇帝座下贪污腐败,我们红莲教不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少几口人,少几张嘴,这些乞丐都是浪费食物的东西,为何要留?” 话音方落,只觉一道猛烈的狂风席卷而来。 那狂风来势汹汹,快把城门下的人吹跑了,红莲教的众人有内力傍身,自是屹立不倒,但只听啪啪啪数声,桌上的粥碗尽数落地碎裂。 发粥人哪里还不知这风里蕴藏着旁人浓郁的真气,顿时心生怒火,拔出身后的板斧,大声喝道:“何人造次?出来!” 话音方落,眼前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个背着琵琶的乐师。 发粥人昨夜也在城门下现场,望见眼前之人,顿时认了出来:“穆云之,你还敢出来,昨日我们圣女被你丢在榻上玷污,她不在意,我在意!” 第43章 其实,这位是红莲教的得力下属张铁牛,三年前,穆云之杀了他的教内一众弟兄,他一直怀恨在心,想找个机会报复。 方才,他故意发了带朱砂的毒粥,想将穆云之师徒一同毙命,可终究还是未能成功。 “穆云之,我知你实力不凡,但我知道,你手指坏了,身后的琵琶也就成了废物,你弹不成琵琶,不乖乖当孙子躲起来,还敢在我面前逞威风,既然你没被粥毒死,那我便亲自了结你的性命!” 张铁牛说罢就想挥动板斧将他的头颅砍下,一旁的红莲教同僚见状,忙拉住他。 “铁哥,杀了他,圣女会不高兴的。” 张铁牛:“她不高兴又如何,是非对错,教主自有定夺!” 此时的穆云之脸上毫无畏惧,只手指抚上琵琶,淡定自如,温文儒雅。 身后有只手拉住他的衣袖:“师尊的手指还未完全恢复,先让我去吧。” 穆云之未等出声,岁谂安便已经挡在他的眼前。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想和我一较高下吗?” 张铁牛显然并不把少年放在眼里。 岁谂安没有说话,只缓缓上前。 他盯着场中发粥人威武雄壮的身形,双眼几乎要冒出星火,恨不能当场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焰,烧死眼前这可恨的狂徒。 他清清楚楚记得,昨夜,一脚踹上穆云之后腰的,便是这个万恶的张铁牛。 张铁牛今日势必要杀了穆云之,他今日也势必要杀了张铁牛。 张铁牛:“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试试……” 话未说完,岁谂安如风驰电掣,迅速出招。 起初,张铁牛见对方手无寸铁,并未心生警惕,可他挥动板斧打出十几招后,岁谂安一直不偏不倚,刚好用拳头挡下他的每一次挥臂。 张铁牛心觉不对,匆匆后退数步,却不曾想少年手中忽然冒出银光。 张铁牛以比方才出招还要快上数倍的速度躲闪开来,才没被划伤手臂,但是他的一手忽然被少年抓住牢牢禁锢,另一只手,则用那把匕首刺进他的肋骨。 张铁牛仿佛身体的力气尽数被夺去了,但他没有丝毫迟疑,人又上前扑去,企图用手里的板斧摆脱那把匕首。 但岁谂安仿佛并没有让他得逞的打算,手腕一转一拧,匕首刺得更深,另一只手转而摁住张铁牛的虎口,几近夺走他最后一丝反抗的机会。 高手之间的过招,每一秒疏忽大意可能都是致命的,张铁牛因为起初没有把岁谂安与高手扯上关系,自然吃了大亏,意识到危险,他终于亮出底牌。 只见金灿灿的真气从魁梧的身躯骤然散发而出,岁谂安睁大眼睛,不再恋战,直接闪身避开,可张铁牛体内被抽空的力气像是通通在瞬间恢复,一掌拍上他的心口。 噗的一声。 岁谂安喷出殷红的血,身体也腾空而起,飞上天际。 张铁牛脸上沾有血点,更加气急败坏,并未任由他自己落下,而是足底发力,抡起板斧,要一招将其毙命。 千钧一发,近在咫尺,岁谂安忽然拔出身后背着的长剑,朝张铁牛的脸部飞速突刺。 张铁牛微微一愣,难以置信。 他若是砍中对方的头颅,自己的头也会被剑刃穿过,虽说少年身上内力稀薄,可如此迅速的出招速度,他根本不可能躲开。 不好! 张铁牛不是大罗神仙,当然不可能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能临时改变路数,收回板斧,让全力出击的一招落空。 岁谂安的剑也未命中任何东西,身体直直掉落在地,面庞被散乱的发丝全部挡住。 二人一阵旋风般的招式散去,张铁牛却仍是站着的。 空中忽然响起一道琴音。 不是江南水船上走调的单音,而是实实在在好听的琵琶音。 岁谂安知道,这音律中带着雄厚的内力,虽然没有在王府的密道来得强烈,但是这已经是比相当于穆云之吸收舍利子之前的功力。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面面相觑。 “好美妙的琵琶声,听说京城穆家走失的穆公子擅长弹琵琶,他也姓穆……该不会,真的是他吧?” “他怎么会来到洛阳城呢?” 话音落下,穆云之袍袖一扬,以内力振开周围红莲教伺机而动的身形,转眼又以乐声化作数道风刃袭向张铁牛! 对方早有防备,当即两个板斧朝半空中劈了几下,竟化作金刃与风刃相击,抵挡而消,眨眼间,两人又以掌风在半空交手数招,周身如白鹤展翅,伴随狂风起舞,琵琶声掺杂其中,越来越快,令旁观者心绪纷乱,目不暇接。 张铁牛本以为穆云之抱着琵琶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自己全力以赴却也只能跟眼前的乐师打个平手,若他肋骨没有受伤,说不定就算不胜,也能够全身而退,现在他若是退了,可就真要被对方寻到可乘之机,命送阎王! 可他最后还是高看了自己,对方手中的琵琶功就像是难缠的水蛭,无论你听与不听,乐声都会沾上你身子,干扰的心智,击溃你的心智,最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看穆云之,他风流倜傥,眉目温良,英姿飒爽,仿佛只是在演奏一首自创的新曲,哪里像是在比武交战! 胜负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第44章 “你们都在那看着作甚!还不快过来帮忙!” 张铁牛吆喝的当然是那些红莲教同僚,但高手对决,眨眼功夫就会错失良机,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被对方看出破绽,天灵盖被狠狠印下一掌。 张铁牛喷出一口血,白眼一翻,后仰倒地。 “你打我的徒弟,这一掌是还你的。”穆云之面色淡淡。 而后,琵琶声一响,又瞬间振退那些想再扑上来的红莲教教徒。 为首偷袭的暗暗哀嚎一声,身体直接撞上桌台,人带桌子一起翻了过去。 剩下的几位内力更是不值一提,他们本就是三流高手,仗着张铁牛的本事才横行霸道,现在张铁牛一死,他们自然是晕的晕,逃窜的逃窜。 穆云之的攻击停了下来,越过一地狼藉,走到地上躺着的少年身边。 岁谂安早已擦干唇角的血坐起身,但脸色很是难看。 穆云之替他把脉,见他受了内伤,但好在心脉没有造成致命的损伤,便道:“我之前给你的药瓶呢,你拿出来,服下两颗。” 岁谂安听话照做。 望着少年苍白的脸庞,穆云之叹了口气:“哪有高手在前,弟子替师父先顶上的道理,下次莫要再强出风头了,我若打不过,你去了更是送死。” 岁谂安:“可弟子先将敌人打残了,师父就能少受些伤。” 穆云之一愣,随即摇摇头道:“荒谬之言。” 说完这两个字,穆云之就负手朝倒在桌子旁的红衣人走近。 岁谂安知道,方才的话好像惹穆云之生气了。 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他不懂穆云之为什么要生气。 没管身后的少年,穆云之见眼前的敌人还保持着向后仰倒的姿势,眼睛却是迷离睁开的,就猜测此人还有力气回答问题。 “墨昭现在在哪?” 那人哆哆嗦嗦回答:“在……郡守府。” “郡守府现在情况如何?” “……不知道。” 对方满脸惊恐,不像是在说假话。 既然问不出东西,他一掌将人劈晕,随即搀起岁谂安,让他和自己先离开这里。 “大哥哥!”人群中,一名百姓家的小孩红着眼眶,“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不能早点出手?那样,我爹地和我娘昨夜就不会死了!” 不止他,其他百姓也纷纷叫苦:“对啊,还有我的夫君!他也被一刀劈死了!” “还有我家中的老母!你为何不昨夜为他们报仇!” 穆云之眼看这一张张悲愤的面孔,心中的怨气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声叹息。 “你们视我为救世主,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但我让你们失望了,抱歉。” 说罢,他身形化作鸿影,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公子!” “公子你别走啊!你若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百姓们都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谪仙般的残像,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 穆云之方才内力损耗巨大,眼下带着岁谂安走了一小段路,就有些力不从心,与人一同藏匿在屋檐上,先避一避红莲教的眼线。 岁谂安面色不快:“师尊其实没必要道歉,这帮乌合之众,师尊救了他们,他们偏偏要责怪你出手迟了,我看就应当放任他们不管,让他们自生自灭。” “他们固然有错,但都是无能的可怜人,我们无需与他们计较,等时间长一些,他们或许就能明白了。”穆云之并不在意。 岁谂安知道,穆云之从小就有英雄主义,他打心里就希望能拯救这些可怜人,但是有些人就像是白眼狼,根本不值得他救。 正要再劝,忽然之间,他余光瞥见巷子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戴着斗笠,穿着黑衣,相貌平平…… 岁谂安马上就反应过来。 是那万恶的男主,江左龙? 第24章 江左龙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的身影,只行色匆匆藏匿进另一条街巷。 岁谂安原本柔和的面容在看见眼前男人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光辉,穆云之随之回头:“谂安,怎么了?” 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扳了回来。 “师尊别看,有脏东西。” 岁谂安妖孽般的双目透着无辜,像是真的看到了不干净的邪祟。 穆云之顿时心生怜惜,忘了方才在城门的不快,微微笑道:“别怕,有我在呢。” 岁谂安眸光澄澈,点头腹诽,为何江左龙如此阴魂不散。 他只是想帮助穆云之顺利到达京城,顺便解决途中的磨难,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扰得他与穆云之不得安宁。 系统淡然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穆云之生来就是男主成神的垫脚石,请勿与他走得过近,请您尽快与男主合作,走上正途。】 岁谂安的耳膜被话语刺得有些痛。 “你在窥探我的想法?” 系统:【这只是保护宿主的基本功能。】 “多的我先不问,你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即便我再努力升级,穆云之成为男主成神垫脚石的命运也不会变?” 系统没有回答。 岁谂安暗暗攥紧了拳头。 “你看到什么了?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眼前的乐师还在奇怪,忍不住抚上他的脸。 岁谂安却偏头躲开。 第45章 穆云之尴尬地收回手:“到底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是这副表情。” 从前的岁谂安就像是一朵小白花,就算发呆也像是个乖顺的少年,可眼前的岁谂安像是真的藏有心事。 “师尊,你可以站在这里等我吗?我忽然觉得有些腹痛。” 少年如梦初醒,拉着他的衣袖道。 “可是昨夜吃坏了东西?”穆云之眨眨眼睛,“要不我陪着你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不要紧,我很快就会回来。” 少年临走时,极力露出一抹微笑,还朝他挥了挥手。 穆云之看在眼里,刚刚挪了半步,就停下脚步。 虽然心中不放心,答应对方不跟着,就绝不能擅自食言。 而他不知道的是,岁谂安刚刚转过身就如同变了个人。 他开启了系统的自动寻路,找到了男主江左龙的精确位置,眼前出现一个种满枯树的荒废院落。 走进院子,里面满是杂草横生,许久无人打理,已经长了两尺高。 墙根旁边露出了黑色的衣角。 “江左龙。” 墙根的杂草丛中探出一个脏兮兮的头。 “岁谂安?你怎么会来洛阳?” 前半句是惊讶,后半句是喜悦。 江左龙起身时连衣服都没拍,便喜悦着搂上他的肩膀。 岁谂安连多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只甩开胳膊道:“这话应当是我问你,你怎么会来到洛阳?” 江左龙被推开,神色僵硬:“嗯……此事说来话长,我在与碧云门门主缠斗的时候,忽然身后的长刀泛出金光,然后我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身体一跃而上,再后来,为了躲避碧云门的追杀……我就坐了艘小船,跑来洛阳了。” 岁谂安:“你还真是命大。” 他早就想到男主不会毙命在碧云门手中,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开挂死里逃生。 他直接拔出剑刃,以狂风之势刺向对方面门。 江左龙瞪圆了双目,身形一侧,将好躲过。 嘶嘶声从身后传来,他回头一看,那剑刃竟然不偏不倚刺中墙上的一条五环蛇。 “吓我一跳,岁兄弟,我都没发现身后有毒蛇!”江左龙抱头大喊。 岁谂安收剑回鞘,轻咳了声:“凑巧罢了。” 嘁,还是杀不成他。 每每剑刃即将伤到对方身体前,都会临时改变走向,刺向别处。 看来一百级之前,他确实是伤不成江左龙的性命了。 江左龙低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好,现在这周围到处都是在找我的恶人,你若再是我的敌人,那可真是天要亡我了。” “你说,周围都是找你的恶人?”岁谂安抬起眼皮。 “对,我刚刚来到洛阳,走进一家客栈,就发现那客栈里面的掌柜的已经死了,又听二楼传来女人的声音,说既然我看到了这一幕,必须得死,我昨晚一路狂奔,钻进这附近的巷子里,他们才没发现。” 岁谂安黑沉的面色骤然明朗了几分。 “原来你与我们一样都被追杀啊,跟我来罢,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极其偏僻,无人发觉。” “真的?” 江左龙听话跟了上去。 可是刚刚出了院子,就感知背后一凉。 回头一看,是岁谂安掌心的剑柄顶在他后腰处。 “你别站在我身后,我脊背发凉。”江左龙哆哆嗦嗦。 “不站在你身后,我怎么保护你呢。” “也是啊……对了,穆公子去哪了?你们不是常常在一起吗?” 江左龙心道怪不得总觉得周围空气阴森森的,原来是少一个发光发热的存在。 岁谂安手放上剑柄:“他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等到江左龙再回头时,便是他再出手之机。 “这样啊,正好他不在,有些事我想和你说。” 江左龙忽而诡秘地凑过来。 岁谂安:“何事?” 江左龙:“这双修增进武功之法,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们趁着年纪小,可以多试几次,等年纪再大些,可就伤身体了,我只在书上读过一次,还不敢找人试呢。” 岁谂安眨眨眼睛,彻底松开剑柄:“什么双修增进武功之法?” 原著中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邪功,但大半部分都被一笔带过,从未从别处再提。 若别的武功他定然不会在意,但这武功的名字实在令他颇有兴致。 “当然是绝世武功宝典了,我在彭城的时候,一位高人给我看的这个秘籍,那看得叫一个脸红心跳,我现在还会背呢。”江左龙哈哈大笑。 岁谂安故作讶异:“没想到江兄弟有如此见识,不知可否将此秘籍与我分享一二?” 江左龙上下打量着他:“难道你和穆公子从未试过?不对啊,以你们这种关系,还有身上的内力,应当试过千百次才对,怎么会没有此秘籍?!” 对他来说,一对儿年轻断袖,两个高手,若不是长期交合苦练,哪会有今天的本事? 岁谂安恭恭敬敬:“试过,但我们只记得依稀,概括下来总有些力不从心之处,需要江兄弟指点。” 江左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得你如此上心,那我便将我所知全都复述给岁兄弟。” 岁谂安眯缝着眼,听着对方将这秘法一一道来。 第46章 这其中的细节有些难以启齿,但江左龙厚脸皮,一五一十地全部靠嘴说了出来,让旁听者学了不少新知识。 末了,岁谂安捏着下巴点头:“还真是闻所未闻,涨知识了。” 曾经,他也从女同学的口中听过不少男人之间的交合方法,但是现在从男人嘴巴里津津有味说出还是第一次,又比现代人多许多特殊而新奇的乐趣。 江左龙说完还惋惜拍拍他的肩膀:“我虽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玩法,但想到穆公子那般雅致之人,应当不会对你玩什么花样,这双修秘法里面有几样听上去还挺带劲儿的,你可以让他平时去烟花柳巷找个姑娘先练练。” 岁谂安:“……” 江左龙:“哈哈!我开玩笑呢,要练当然也是找你练,是福是祸,都得你自己体会嘛!希望你二人武功未来更上一层楼时,可别忘了罩着兄弟我啊!” “江兄别笑了,你左边有人。” 江左龙:“啊?” 听闻岁谂安的话语,江左龙马上回过头。 谁知还没看到任何人,腰部就被人踹了一脚。 这一脚痛不痛是次要的,他这摔直接摔在院子门口,还撞倒了一口缸。 瓦片碎裂,顿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岁谂安……你!!” 江左龙气愤地回头想与岁谂安算账,可原地哪里还有岁谂安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两名穿着红衣的刀客。 而两位红衣刀客眸色冰冷对视一眼,便出手摁住地上江左龙的肩膀。 …… 穆云之在原地踌躇许久,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跳上屋檐。 “谂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穆云之心急如焚。 岁谂安双颊泛红:“师尊,有人在身后追我。” 身后有人? 穆云之看向岁谂安身后,却没瞧见半个人影。 虽心中有疑,但眼下非常时刻,岁谂安应当不会说谎,便先带着他逃离此处。 他们回到初时借住的破庙,二人缩在昏暗的角落,不敢生火,以免引来外面的追兵,穆云之替徒弟把了脉,又为其传送些许真气,调理内伤。 “师尊,弟子身受重伤,不足以与敌人切磋,墨昭所在之处等明日我们再去。” 穆云之点头:“我也是如此打算的。” 眼下,徒弟受伤,即便他再着急与红莲教对峙,也得等待时机成熟,方能下手。 此时,岁谂安忽然道:“若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快速助我功力大增就好了。” 听闻弟子的话,穆云之抬起头:“习武需得循序渐进,你想走捷径,自然是行不通的。” 话音未落,岁谂安忽然捏住他的手。 “有一个捷径。” 穆云之只觉得少年的肌肤有些滚烫,正要询问对方是否有些发烧,就听见对方冒出一句:“师尊,你可曾听过江湖中能快速提升武力的一种秘法?” 穆云之即刻抽回了手。 他自然听说过,但此法可不是他二人能试的,里面的说法极多,还都是难以启齿的复杂成分。 可少年又肩膀凑了过来,白皙的面庞被墙壁缝隙透进来的光映出一道光束:“此法二人皆有效,师尊若是想要尝试,弟子愿意效劳。” 第25章 穆云之望着少年洁净的面庞,几乎失了神智。 当今之所以会兴起男风,就是因为朝廷打压限制男女之事,以至狼吃不到肉,男人长期得不到貌美女子,才会盯上长得漂亮的少年。 类如穆云之这样自小锦衣玉食的公子,身边自然不会缺少漂亮的女人,奈何的少年肌肤细腻,玛瑙般的眸子就快要将人吸进去,在这种诱惑之下,哪怕是见过再多美女,此时此刻也不禁喉咙干涩。 ……不行! 他暗暗掐了把大腿,勉强压抑住生而为人的本能,站起身走到别处,背过身子:“我出去帮你找些吃的,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一口饭。” 还没抬脚,就被人一把拉回。 岁谂安双目澄澈,语气却透着责备:“师尊,我不饿。” 穆云之不敢多看少年一眼,生怕再看下去,自己的心智会彻底崩盘。 他只想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但为师饿了。” 岁谂安再次拉住他:“我……我不放心你一人,你的手指还没有痊愈。” 穆云之觉得好笑:“方才你身受内伤,我都能放你一人前去寻处方便,怎么轮到为师这反而不行了?” 岁谂安紧咬着嘴唇,满眼抗拒。 穆云之不知道,他是怕男主江左龙阴魂不散,出门就被撞见。 穆云之见状,苦口婆心劝道:“这个破庙里没有吃的,我们若是在这里待上一整日,该怎么生活?” 岁谂安垂下眼眸:“我两腿发软,胸口也很痛,离不开人的。” 穆云之:“我给你揉揉。” “……” 穆云之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咳,这话说的有些歧义。 “……咳,乖,我保证,两炷香的时间内一定回来。” 他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岁谂安被顺了毛不好再多劝,只能无奈放他离开。 离开破庙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穆云之发觉,昨夜最热闹的灯会所处的街道,都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紧闭着门,大部分商户更是直接关门,为有几家零零散散的铺子还在开。 第47章 穆云之本是出门找吃的,可每家都这样关门,别说酒楼,就算是果蔬铺子都不曾开业。 多走了几条街,突然听见有人声。 “赖大,你命还真是好啊,同行的都被砍死了,只有你这家肉铺还在开业。” 走近一看,是个手中握着菜刀正在切砧板上的牛肉的光头大汉。 “要不怎么说我命好呢,上天都不舍得让我这个卖肉郎去见阎王,来来,我这里的肉无毒,现杀的猪牛羊,都来买肉啊。” 他吆喝几句,还真的有几户人家敞开了门。 “赖大,我的老母亲病了,危在旦夕,我想给她熬掉肉汤补补,给我切半块牛肉吧。” 一位面庞瘦削的文人拿着钱袋,满眼憔悴道。 赖大应了一声,手起刀落剁下一小块肥瘦相间的牛肉,然后摊开手:“一两银子。” 那文人耸拉着的眼皮顿时抬了起来。 “你这切这么点肉,就要我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劫啊!” 赖大听闻也不发怒,只耸耸肩膀,小拇指掏掏耳朵:“这附近只有我一个卖肉的,有本事,你去别的巷子买啊,好多肉铺的在昨夜都死了!” 文人脸都青了:“若不是家中老母需要肉汤,我也不会此时来你这,可是赖大,你这买卖也忒贵了,如今洛阳人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不能这么做人啊。” 赖大哼了一声:“你少在这跟我废话,平日要什么不都得给钱?告诉你,昨夜卖米卖面的老王也死了,你今日是没有肉吃,等来日没了粮食,你可就要饿肚子了!想活命,就赶紧拿钱来!” 文人咬牙切齿:“可是……像你这样坐地起价,我也拿不出来啊,你难道让我去抢吗!” 赖大:“哟,我看,你也没有你口中说的那么孝顺,若是真心疼你的老母,不如就割下你的肉,给你心爱的老母亲炖汤喝吧,说不定还能落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名声呢。” 他说完,仰天大笑起来。 “你……你这人!真是!” 文人连句赌咒骂人的话都不会讲,只能脸颊憋的通红,指着对方你你你半天。 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指责赖大不通情理,毕竟身为共同受苦的人,对方竟然与红莲教的那些人一样,利用自己的优势欺负弱小,与那些地痞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可赖大被口水淹没之后,居然被惹急了,当场大叫一声。 “谁再敢多嘴,我就剁了他的手!” 他话音方落,握着刀柄的手指就要抬起,突然被人紧紧一攥。 赖大感觉腕骨传来剧烈的刺痛,手中握着的刀啪嗒一声掉在砧板上。 “百姓有难,你作为他们同乡,更应当相互扶持,坐地起价发难财,总有一日你自己也会遭到反噬。” 穆云之抓着他腕骨,面无表情说道。 周围百姓瞧见凭空出现的仙风道骨的身影,都不由得震惊,那样的细胳膊细腿,怎么可能抓住赖大如此粗壮的手呢! 可穆云之偏偏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赖大的手牢牢禁锢,又哐当一声,强摁在砧板旁边。 赖大咬牙:“你,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 直到他看清穆云之惊鸿般的正脸,才惊呼而出。 “噢,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京城穆家的穆公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此人就是那个红莲教圣女的姘头?” “听闻他早上刚杀了红莲教在城门口发粥的张铁牛,好像跟红莲教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所以,他这是来替我们评理的,不是来害我们的?” 赖大听了周围人的言语,死死瞪着眼前文质彬彬的青年,冷笑了声:“哎哟,我明白了,你是想在这充当英雄,好让我们敬仰你是吗,来啊,既然你把我当成恶人,那你来杀了我啊!” 穆云之:“杀你作甚,你涨价我可以不管,但要将肉价恢复百姓能承受得起的价格。” 赖大面无所谓:“我偏不这么做,你能把我怎么样!要么让他那些钱来,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老母亲饿死……啊!” 穆云之虽手指纤细,背后背着一把琵琶,一副让人看轻的卑贱乐师模样,可他每加一层力,赖大就痛苦加倍。 赖大口出狂言换不来好处,又不想让自己的手腕断裂,只得服软:“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的手快要没办法切肉了。” 穆云之:“以正常价卖给这位男子半块。” “痛痛痛!好,原价卖!你正常按照平时差不多的价给我钱就行了!” 赖大额头上的冷汗都快冒出来,哪里还顾得上逞威风,生怕自己的骨头活生生被穆云之捏碎,该装孙子时绝没有半点傲骨在身上。 待穆云之松开手,赖大才拿着油纸包好切成块的牛肉,心不甘情不愿地递给文人。 穆云之见赖大还有逆反之意,担心自己走后对方蓄意报复,就故意点了对方肩膀一处穴位,警告道:“今日我姑且饶了你,日后你若是敢找这位客人或是我的麻烦,就不止会出现手断了的后果了。” 赖大身体不能动,咕咚一声咽下口水:“明白!明白!我保证好好做人,再也不坐地起价了!” 穆云之见对方眼中充满恐惧,也就没有再继续威胁,只转身离去。 第48章 周围响起了群众的一片喝彩声,对穆云之的表现是赞不绝口。 忽然之间,有人在身后大喊:“公子!公子!留步!” 穆云之回头,见是方才的文人气喘吁吁追上台,朝他毕恭毕敬地拱手行了个礼。 “方才多谢公子帮忙,我想把这块牛肉分你一半,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穆云之微笑:“不必,你快拿回去做给你的母亲吃吧,别耽误她老人家的病情,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不必放在心上。” 文人:“等等……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到咱们寒舍吃顿便饭,家中老母若是看见您这样神仙一般的客人,心里定会很高兴的。” 穆云之望见日头正烈,摇摇头道:“并非是我与你客气,只是我的徒弟还在家中等我回去,我不方便离开过久,告辞。” 说罢,穆云之纵身一跃,不再给对方追逐的机会。 文人杵在原地,心道对方衣袂随风飘扬,步履轻盈,宛如仙人降世,实乃世道罕见,而自己穷困潦倒,十年不中举,有什么本事邀请如此人物去往自己家中呢。 这世道,人与人之间的天赋,背景,本就是不公平的。 在他叹息离开之后,穆云之来到另外一条街巷。 此处与方才他路过的那条不同,看上去一片荒芜,不像是有人住在两侧屋内的样子。 再往前走,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气味并非花草雅香,而是食物的焦香。 像是有人在烤鸡。 循着香味再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到前方支楞起一个小烤架,上面捆着一只肥硕的公鸡,表皮的那一层已经呈金黄色,似乎刚刚被人烤好。 穆云之左右见不到人,再看一眼那只烤鸡,心中暗暗有了答案。 “墨昭,是你在跟着我么?” 他冷冷质问,半空中果然传出稚嫩的少女音。 “是我啊,穆云之,你从何时开始发现我的?” 第26章 穆云之回头,身后出现的正是身披红纱,女扮男装的墨昭。 “你的脚步声太过沉重,功夫还不到家,我不过无意间留神,就注意到是你在跟踪。” 一听此言,墨昭顿时哼了一声。 “人家可是一个女子,你竟说我脚步沉重,就不怕我杀了你!” 被她凶巴巴地怒吼,可穆云之面色仍如坚冰,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墨昭方才不过也是佯装发怒,若真让她杀了穆云之,她才舍不得,于是语气放软:“我特地来此,可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想必你还没吃午饭罢,这只鸡可是本小姐特地烤的,你去好好尝尝。” 穆云之杵在原地,一动未动。 “你不用怕我在这鸡里下毒。”墨昭唇角微微勾起,“我派人杀的可都是些对洛阳城无用的百姓,他们少一口人就能多一口粮食,这只鸡也是我从死去的农户家偷来给你的,你都不想尝一口吗?” 她望着穆云之隆起的胸肌,恨不得两手探入衣襟,在上面流连忘返,仔细把玩一番。 穆云之讲身后琵琶解下,语气漠然:“如此,那我不能要了。” “你……” 墨昭合上折扇,这次可是真生气了! 穆云之右指摸着琵琶弦,声音不高不低:“当下你来此处,也正好省得我去找你,此番你身边又带来了多少人?” 墨昭一愣,随即答道:“带了两个,不过人家一个美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却只惦记着打打杀杀,我现在都有点好奇,你究竟是不是男人了,该不会与我一样,是个喜欢女扮男装的小姐吧?” 最后一个字方落,她身形一动,伸手想捏上穆云之的面容,看看对方脸上的究竟是不是真皮。 可是穆云之仅仅微一扭头,就躲过了她的手指。 “穆云之,我听说你的左脚有旧疾,行动不便,还以为你真是个瘸子,不曾想,你的轻功居然还不赖嘛!” 墨昭说罢,再次出手,仅在吐纳之间,手掌中间便冒出如星尘般夺目的真气,将周遭的空气都吸收而入,落叶枯枝在掌心凝结成巨大的圆球,再由从聚拢而散,以不同方向同时攻向穆云之! 此漫天花雨的攻势却被琵琶弹出的“忆江南”形成的无形屏障尽数挡下,对方似乎对他的攻击颇为吃惊,脱口而出:“你竟然能挡下我的独门绝技!” 穆云之:“独门绝技?不过雕虫小技。” 只听琵琶发出沉闷的一声“当”,似有真气形成的气波突袭过去。墨昭避闪不及,竟被震退四五步。 她捂住胸口,唇角溢出殷红:“罢了罢了,单打独斗我不是对手,今日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几件事,不知你可曾听过一样武功,叫做偷天换日。” 穆云之顿足:“有所耳闻,‘偷天换日’是由已经故去的三位武林前辈联合所著的绝世武功,分为“阳卷”和“阴卷”,一同被佛门留存保管,密不外传,可十年前,阴卷突然被歹人盗走,至今下落不明。” 墨昭勾唇:“想不到你见识甚广,竟然听过此功!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世上只留存秘籍的前半部分“阳卷”,后半部分“阴卷”早已失传,可比起阳卷,我更想要阴卷!前日我听闻阴卷藏在郡守家,就马不停蹄赶来洛阳,本想杀了郡守那个老贼,拿到这本阴卷,殊不知那个老东西早就趁昨晚混乱之际连夜逃了,是我杀了他上上下下几十名家眷,都没问出他的下落,就正好来找你的麻烦。” 第49章 穆云之眼睛蓦地睁大了:“你来洛阳原是因为这个?” 他还以为墨昭是为了寻机报复才来洛阳找他,又恰巧遇上郡守打的奇怪算盘,可当下一看,对方此行的图谋不止于此。 墨昭舔一舔唇边的血:“当然,我起初是想报复你,但在听说你身上吸收了舍利子后,就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我问你,出了王家之后,是不是身上还有另外一颗舍利子在你身上?” 穆云之双手背后,不可置否。 墨昭:“我若是专注吸收舍利子,也就无暇顾及你和那些洛阳百姓了,你若肯将舍利子给我,我就放过那些洛阳人,再留你再苟延残喘,多活一段时日。” 穆云之:“若是我不愿意给,你就要杀了洛阳的百姓?” 墨昭冷笑:“我知你心地善良,舍不得他们全部当你的陪葬。” 她正心中得意,忽在这时,两名红衣人从树上窜下,齐齐在墨昭眼前半跪下来。 “圣女!你命我们抓的那个男人突然解开绳索逃了!” 墨昭犹如晴天霹雳,瞪圆了双目:“你说什么?” 她直接揪起其中一人衣襟,接着质问:“那个绳索是铁做的,他又怎么会逃?该不会是你们中途犯蠢,自己将那铁索打开了吧?” 被揪那人低着头不敢吭声,另外一人唯唯诺诺:“那铁索是套着脖颈的……他方才说自己喘不过气,忽然倒在地上,我们怕他被活活勒死,所以就……” 墨昭又抬腿踢了他们一人一脚:“废物!真是废物!他要是不用力,套在脖子上的铁链又怎么会把他勒死!我看你们就是脑袋犯蠢了,居然会被这么粗鄙的伎俩迷惑!” 两名挨打的红衣人完全不像是会武功的练家子,一碰就倒,事后又乖乖从地上爬起,磕头道:“属下知错,请圣女恕罪!” 其实,这二人不仅仅会武功,而且实力与之前的张铁牛不相上下,但墨昭看他二人相貌过人,就收入帐内,多年过去,这二人原本的锋芒早就被磨平了。 墨昭骂够他们,才回头道:“穆云之,我抓到一个少年,那个少年说他认得你,不知是不是真的?我本想用他威胁你交出舍利子,但是现在没有机会了,你今日若想全身而退,就只能与我们三人硬碰硬。” 穆云之却还沉浸在前半句话语中:“少年?你是说谁?” 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徒弟,但既然是他的徒弟,墨昭一定是见过的,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另一位少年是何人。 趁他分神,墨昭警告身后两人:“穆云之手上的琵琶声是有形的攻击,你们捂住耳朵无用,只需要用真本事与他对拼即可。” 那红衣二人一改方才怯懦之色,起身挥掌而出,身形飘忽近似云雾,可一同扑过来的内力,却令穆云之不敢小觑。 谁知途中,突然轰的一下,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小球在四人中间爆炸。 大团黑色烟雾和刺激性气体迸发而出,墨昭顿感眼眶酸涩:“什么东西!” 面前两名红衣人慌忙回身,护住圣女娇小的身躯,自己则被吞没在烟雾之中。 穆云之微怔,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穆公子,穆公子!” 回过头一看,树后有个戴着斗笠的少年在朝他招手。 穆云之惊道:“是你!” 他本以为江左龙早就葬身碧云门门主殷石兰的手下,不曾想对方居然不仅平安无事,还一同来到洛阳。 二人钻进无人的街巷,江左龙才长吁一口气:“哎呦,我好不容易才从这女魔头手下逃脱,她果然来找你的麻烦了。” 穆云之则问:“左龙,你怎么会在此?” 江左龙:“说来话长,我方才遇到你那个徒弟了,他没有把我的事情与你说吗?” “你说谂安?”穆云之转一转眼珠,又问,“你们见面了吗?他对你的事只字未提。” “未提就未提罢,他这个人奇怪得很!” 江左龙先是翻了个白眼,而后摆摆手,心道自己不能和一个喜欢霸占着师尊不放的同龄人计较,而后正色道:“穆公子,眼下洛阳城被那个妖女封禁,我所有人都逃不出去,但是就在方才,我无意发现他们有一个缺口,说不定我们找找机会,能一同出去呢?” “真的?”穆云之神色惊喜,“若真是如此的话,我得带上我徒弟一起。” 提到岁谂安,江左龙就唇角抽搐:“他现在在哪,你什么时候才能带他出来,我好约个时间与你碰面。” 穆云之:“他现在身上受了重伤,我回去帮他调理一下,不过,你何必要与我分头行动,一起回去不就行了。” 江左龙面色铁青:“不是我不想待见他,而是他就像是天生与我有仇一般,穆公子,这样奇怪的人,你怎么敢一直带在身边,还那个他呢……” 他所说的那个,当然是特殊的意思。 穆云之眨眨眼睛:“嗯……他是性子有些奇特,但,本性不坏,他除了我之外无亲无故,我若不带着他,他还能依靠谁呢?不过,你说那个是什么意思?哪个?” 江左龙“嘶”了一下,心道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怎么穆云之看上去还像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呢。 左右想不清楚,随即道:“罢了罢了!我与你说不明白!总之,绝不能让你的徒弟看见我,否则,他非宰了我不可。” 第50章 正要转身,就被人一把拽住。 “你放心,谂安绝对不是那种人,他若是看见你被人追杀,一定会好心救下你,绝不会是那种抛下你不管,或是将你推入火海的畜生,你相信我。” 江左龙:“……” 若是不说这话还好,一提到将他推入火海,他的内心就产生一股难以抹去的恐惧和阴霾。 那岁谂安明明就是畜生好不好! 第27章 破庙内,岁谂安靠在石壁上等了许久都不见穆云之的踪影,心头如同被放进油锅炸了一样煎熬。 穆云之教他的那些练内力的法子被他灵活运用,这等待的时间,他就已经身体积攒的内功已然更上一层。 甚至手指存着内力,都能在地上浅浅挠出一道指痕。 他已等了许久,可穆云之还未回来。 两片雄雄燃烧的怒火从摄人心魄的眼眶中显现。 不是说好两炷香的时间就回来,这都快两个时辰过去,莫非真的把他遗弃了不成! 岁谂安正要愤愤提着剑起身去找,忽然听到一道温柔的呼唤。 “谂安,我回来了。” 岁谂安抬起头,眼前之人正是春风化雨穆云之,满是戾气的面容顿时变得柔和,飞快跑了过去。 他一把揽住穆云之的身子,身后却冒出一句:“咳。” 岁谂安轻嗅了下,忽而感觉穆云之身上沾染了不干净的气味。 “师尊,你身后还跟着谁?” 他咬着后槽牙,直接足尖轻点,跳到穆云之身后,果真看到一位负着长刀,抱着双臂的男子。 他瞪圆了双目。 “是你!” 身后的江左龙捂着右半张脸,看向穆云之,口中埋怨:“穆兄你看!我就说不行嘛,就算我不先打招呼,他看见我还是一样满是敌意!” “谂安,别这么冲动。”穆云之忙轻声安抚,“是江左龙不顾危险将我从红莲教圣女手中救下,也是我邀请他一起过来的。” “……哦?”岁谂安缓缓扭头,“为何是他救了你,你怎知他们不是一伙的?” “谂安……”看他目色湿润,穆云之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错了,摇摇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个清楚。 岁谂安听完,仍是蹙眉瞪着江左龙。 若不是江左龙亲眼看到岁谂安多次想要了结他的性命,此时怕是自己都忍不住安慰对方,说他师尊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但是江左龙现在知道,这个少年的行为都是出自他实在太过想保护他的师尊,就算不是他,救他他师尊的是个美貌女子,他估计也是千万个怀疑,一言不合就要对付。 穆云之接着哄道:“你与左龙兄弟有些误会,无妨,误会解开了就皆大欢喜,对了,左龙兄有个妙计,说今晚我们可以找个机会逃出洛阳。” 岁谂安闻言,讶异道:“逃出洛阳?怎么逃?” 江左龙在一旁插嘴:“我方才与你师父都说好了,卯时三刻是城门守卫交班之时,而且他们会打开城门接受朝廷送来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们守株待兔,伺机而动,等城门一开,我们马上打晕那些守卫离开!” 岁谂安冷笑:“呵。” 江左龙:“你笑什么?” 岁谂安:“江左龙,我不信任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在穆云之的肩膀上,就像一只乖顺的小白兔:“师尊,江左龙未报过他的身份,对我们而言,他就是个外人,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江左龙见过会装相的,没见过这么会装的,只能捂着嘴暗暗恶心。 “别这样,我与江兄弟萍水相逢,我觉得他不会害我们。”穆云之刮了下他的鼻子,柔声道,“为师保证,今夜会带你全身而退。” 岁谂安还想再劝,忽然咕噜一声,肚子发出了哀嚎。 穆云之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本是想出去找些吃食才回来的,但是卖肉的那家他不想去,其他食品铺子都关着,他实在是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没有粮食,吃不上饭,哪怕有一身肌肉和内力,在敌人来临之时,恐怕也没有力气作出有效的抵抗。 “……我方才出门遇到了麻烦,现在再去一趟,这次一定能找到食物。” 穆云之起身正想出门,就被岁谂安一把拽住。 “不用了,就在半个时辰前,弟子已经自己找到了些吃的,正准备给您拿出来呢。” 说罢,他转身从装满衣物的包裹中掏出两个纸包,递给穆云之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还热腾腾的。 穆云之打开其中一个纸包,低头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两只金黄色的烤鸡。 顿时两眼惊愕:“你从哪里找来的?” 岁谂安神色无辜:“我身上有钱袋,那些客栈的老板对我的相貌不熟悉,又看我年纪小,就什么都肯卖我,我就花了银两,买来了这两只鸡,还买了些干粮准备着。” 实则,岁谂安提着剑冲进客栈,抵在掌柜的脖子上,命令厨师速速做完打包装好,又飞奔着赶回来的。 撕下鸡腿时,里面还流着浓郁的汤汁,穆云之瞧见,腹中即刻传出咕咕的叫声。 若说他昨夜没吃饭还不饿是假的,烧鸡就在眼前,他巴不得马上伸手把那只鸡腿塞进嘴里,感受那焦香的滋味。 “真好真好,多亏了你。”就连江左龙都兴奋地搓起手来,又提起腰间的酒壶笑道,“我还随身带了美酒,我们一起喝酒,一起吃肉如何?” 第51章 岁谂安瞪了他一眼。 江左龙笑容僵硬在脸上,转而看向穆云之:“穆公子,你看看他……又针对我!” 这段时间日子穆云之过得十分拮据,遇到的磨难也很多,撕下焦香鸡腿的那一刻,疲惫的心灵顿时被治愈,也不由得道:“真不好意思,这是我徒弟弄来的,他不点头,我没办法给你。” “穆公子!这,这可不像你啊!”江左龙摇晃着酒壶,“难道你们不想品尝美酒吗?我这可是大老远从江南带过来的啊!” 这么一说,穆云之多年未曾饮酒的馋虫被勾起来,转头看向少年:“谂安……”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嫌弃江左龙的岁谂安从不远处幽幽传出声音:“给他一个鸡爪吧,但是酒也要分我。” 穆云之连忙掰下鸡爪和大腿,一同递给江左龙,见对方眼底青黑,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下三尺了。 “多谢二位,这美酒大家一同分了。”江左龙砸吧一下嘴,“今夜咱们三人对酒当歌,看看谁的酒量最好。” “谂安,你会喝酒吗?”穆云之小心翼翼问。 岁谂安:“略会一点。” 江左龙笑道:“不太会的话,还是少喝点,待会被辣得呛了嗓子可就不好咯。” 岁谂安暗暗翻了个白眼,轻蔑一笑,从自己的烧鸡掰下一块,直接扔过去:“江兄弟多吃些,不然待会喝醉了睡着了,可就没办法出洛阳城了。” 江左龙见对方真的从鸡身上掰下一块肉给自己,心道岁谂安这小畜生平时虽坏,但是在穆云之的面前,表现还是不错的。 正要低头品尝,忽然发现。 这他娘的居然是一块鸡屁股! “……岁谂安,你真的跟我有仇吗?” 江左龙恨不得将鸡屁股砸到对方头上,但是岁谂安仍是面无表情,对他全然不理睬。 穆云之:“谂安,你别开他玩笑了,来,把酒给我。” 江左龙见有如此馋酒的知音,霎时乐开了花,把酒壶递过去,兴奋得手舞足蹈。 等三人酒足饭饱,穆云之望着一纸包的鸡骨,陷入沉思。 他竟然有些怀念他们在山中的时光了,那时候他下山采梨,岁谂安负责打山鸡烤了吃,那时候的生活是多么有滋有味。 若不是夜闯王府时白小棠死前说了那样一番话,他应该现在还在逃避外面的乱世,隐居山中,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他当下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突然间,穆云之脑中又回荡白小棠临死前的遗言。 “穆哥哥若是回到京城,就把我给你的手帕带回去,埋在白府进门的第一棵树下,多年不归,我真的想家了……” 穆云之忍不住从怀中掏出手帕,仔细盯了片刻,又扭头看向岁谂安。 他心中只牵挂着这么一个徒弟,哪怕是真有一名女子为他而死,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感触。 可若有一日,岁谂安遭遇到什么不测,他一个人还怎么在这个世上存活下去? “师尊怎么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我?”岁谂安忽而抬眸。 穆云之微一错愕,低下了头:“我是突然觉得,当了你的师尊,却没能给你带来什么,一直都是你在帮衬我,为师内心实则很感激你。” 岁谂安没说话,只是直直盯着他看。 许久,对方才张开口:“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只要师尊过得舒适,弟子便知足了。” 穆云之不知怎的,看着这张略带笑意的脸,心跳怦怦加快起来。 他怀疑是自己染上风寒发了烧,才会心跳加速,额头耳根脊背同时发热,但好像不是这样。 下一秒,他就感觉身体发软,两脚一弯,朝前栽倒。 少年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伸手接住了他。 再一斜眸,一旁的江左龙也不知不觉趴在地上睡着。 “师尊,你怎么这般不设防呢。”少年微眯起眼,指缝嵌进怀中人的发丝,一字一句,“别怪弟子在鸡中下了猛药,弟子只不过是见你太累了,想让你睡个好觉而已。” 第28章 早在穆云之回来之前,岁谂安就提前买好了一些会让其更加安睡的迷药。 虽说之前穆云之睡着之时,他总是半夜偷食禁果,但最近穆云之总是梦魇,他还得花精力哄着人安稳睡觉,根本没有占便宜的机会。 “好在你心软给江左龙吃了烤鸡,才省了我亲自对付他的麻烦。”他抬手摩挲着穆云之温软的唇,俯身而下,“师尊,你看对旁人心软,你自己却得到了什么好处?”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捏紧了穆云之的嘴巴——原本毫无缺陷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楚楚可怜。 他轻笑了声,又在对方鼻尖轻轻一啄。 男人纯净无暇的面庞毫无反应,粗制滥造的衣襟被一只手指扯开,露出如铃兰花一般的肌肤。 岁谂安喉咙一动。 每每看见这具身躯,他都像是第一次初见时那样仿若见到了世间至美之景,如此盛景,他岂能轻易让给别人? 偏偏在他俯瞰美景时,身边睡得如死猪般的江左龙似乎有悠悠转醒的迹象。 “唔…我要……变强……” 江左龙的声音给了岁谂安一句猛击,他原本还在思索是不是江左龙并没有与原著那般扮猪吃老虎,一切都是他想得太多。 可是如今从梦话看来,江左龙想要不择手段变强的想法一直没变。 第52章 他微微勾唇,将男人平放在地,起身走到江左龙身前,蹲下将对方胸口系着的绳索解开。 对方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的刀,急忙蜷缩成一团。 “不给?可惜你不给也得给!” 岁谂安说到最后一个字,就将江左龙的身体踹开,哐当一声,对方的身上的龙刀掉落在地。 这可是原著中最强的兵器,哪怕岁谂安当下手中的宝剑再上等,也不及这龙刀带来的毁灭性力量令人恐惧。 如此上好的宝贝,怎么能归江左龙所有? 他伸手去触碰龙刀,熟料只是轻轻一摸,就嘶的一下冒出火花。 岁谂安连忙松手。 与此同时,脑内传出系统警告:【不得窃取男主重要之物,否则将会出现bug,未来结局不受控制。】 又是结局不受控制。 岁谂安已经不想再听官方的假意说辞,凭什么江左龙能碰的东西,他碰不得? 他试着再摸龙刀,这次似乎没有再被系统阻拦,他轻而易举地就把龙刀举起来了。 岁谂安惊奇地举起这把长刀,发觉这刀上的纹路仿若一条巨龙栩栩如生,若是注入他现在的内力,不知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眼珠一转,拿着长刀走出破庙大门。 …… 昏迷中的穆云之做了个恶梦。 梦里,回到了夜闯王府的那段时光,殷石兰拿起刀想彻底将他被捆住的双手砍掉,再也不给他弹琴的机会。 临到最后关头,那穿着朴素衣衫的少年将双手举到他的面前,对刽子手说:“要砍就砍我吧,我不想让哥哥这辈子都弹不了琵琶。” 哪怕双手鲜血淋漓,少年仍是眸光清澈,坚定不移。 “谂安!” 穆云之心肺剧痛,撕心裂肺大喊一声之后,猛地从地上坐起。 烛光亮得耀眼,他伸手挡着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梦。 穆云之感觉身边好像有个沉甸甸的脑袋,回头一看,是揉着眼睛转醒的岁谂安。 “师尊醒了?” 少年的锁骨与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抱紧衣物缩成一团,像是在发冷,又像是身体不舒服。 穆云之看清对方脖颈有几处发紫的淤青,顿时吓了一跳。 “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穆云之下意识就认为自己不可能在睡梦中行龌龊之事,但岁谂安就躺在他身边,嫌疑人只有他一个。 对方听到他的话,语气也懵懵懂懂:“怎么了?我没事啊……” 说完这话,少年起身,忽然脸色发青捂着自己的后腰。 穆云之见对方的重重反应都如他所想,脑子轰隆一声。 该不会,他真的做出什么猪狗不如之事? 等等。 左右看看,没发现第三个人的身影,他随即出声问:“江左龙人呢?” 少年:“江左龙?师尊,我没看到他。” 此话一出,穆云之心中的种种疑问顿时更深。 他记得,他吃了烤鸡,喝了酒,然后就睡着了。 醒来一看,岁谂安像是刚被禽兽猥亵,而这屋子里的第三个人不知所踪。 若是换做旁人,可能第一反应就觉得这失踪的第三人不太对劲,可这江左龙,蓄意而为,先将他和岁谂安迷晕,再对岁谂安下手,不太像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就在这时,岁谂安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左龙兄喝醉了,忽然将我揽入怀中,脑袋在我的这里拱个不停。”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穆云之瞳孔骤然紧缩。 “你没在开玩笑吧?” 岁谂安眼睫低垂:“我怎会对师尊开这种玩笑。” 穆云之垂眸细看,对方唇间竟然有被咬伤的血痕,更别说衣衫不整的胸膛隐隐约约透出淤青,被强吻和猥亵的事实已是板上钉钉。 “师尊当时在睡梦中,徒儿担心吵醒你,就没敢抵抗,等到他做得过分,才一脚踢中他的胸口,然后我就晕倒了。” 穆云之胸腔即刻感受到肝肠寸断的痛意。 江左龙是他引狼入室进来的,没想到竟是如此恶棍。 他怎么可能突然睡着!定是身体里被人暗中下了毒! “他带来的酒呢?” 岁谂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穆云之早已气得红眼,眼里都是对少年的心疼,只抱紧少年道:“是我,都是我的错!” 岁谂安被搂得极紧,吓了一跳:“什么?师尊……” 穆云之:“小棠自戕,陶儿没了,就连你我也没能守护……我,实在没有脸再见我的师父了……” 他失魂落魄,不明白为何一个萍水相逢,对他舍命相救之人,背地里竟然是个猪狗不如的禽兽,而自己偏偏受了这样一个人的蛊惑,害自己的徒儿受伤。 莫非这个世道人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究竟有谁值得相信? 岁谂安微微错愕,他本来想着能借此机会让穆云之痛恨江左龙,却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居然直接害得穆云之崩溃。 可是覆水难收,他总不能说,事实上,江左龙早已经被他用绳子捆住,顺手丢进他们来时的那片江河里了。 ……是他低估了自己在穆云之心中的位置。 若是早知会有如此结果,他绝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惹穆云之伤心。 第53章 少年抓紧衣袖,沉默片刻,只故作开朗道:“师尊,我没事,你看,我不是踹了他一脚吗?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师尊你不要受到任何危险。” “谂安。”穆云之肩膀轻颤,“我如此信任江左龙,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可是,人心难测,上天是不是只想折磨我,让我饱受亲情之苦,我娘,小棠,你,最终都会离我而去。” 听到这,岁谂安一时不知所措,师尊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出来,只能颤抖着握住对方的手:“师尊,我说了我没事,从此以后,我与你寸步不离,这样我们就不会受到伤害,我答应你,我绝不会离开你,我会成为你最忠实最亲近的亲人,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穆云之低低地在他眼前:“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离开这吃人的江湖,去往山间,我们再一同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到那时……” 到那时……他要亲自为谂安找一位最爱之人,让他忘记这段不愉快的烦恼。 第29章 两人在破庙里沉默许久,穆云之忧伤的心情才请问几分,随即转移话题:“现在几时了?” 岁谂安冷冷道:“刚到卯时。” 穆云之垂头思索。 江左龙已经失踪,可能已经从城门逃之夭夭,也有可能,这个人还没出城,而是不知躲在洛阳城某处逍遥快活。 正在想时,岁谂安出声:“师尊,我想去城门看看,原因有二,一是万一那江左龙说的是真的,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出城,二是可以在这附近转转,万一江左龙还未走远,我们可以去追!” 穆云之闻言,却没有白日里表现得那般胸有成竹,将头埋进膝盖:“我已经不敢相信了,我现在只想静静待一会……” 未等说完,手腕就被人攥住,随即就听少年接着道:“师尊,我们身在江湖,总有些是是非非,我遇难了,但这算不上什么大事!重要的是我们要趁着今晚这个机会,逃离洛阳,否则一旦错过今日,江左龙逃出城时打草惊蛇……我们再想出门就麻烦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穆云之回想起白日自己还说保住二人全身而退,脸上的阴霾登时消散,振作道:“谂安……你说得对,是我执迷于此了。” 穆云之心情宽慰些许,他起身心道江湖和朝堂总有些无妄之灾,这些是是非非看得多了,也就看淡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活着。 眼下已是卯时,他们简单整理了行囊就小心翼翼出门,离开了这所住了许久的破庙。 …… 城门楼下,宽阔的石板路上站着个拉货的壮丁交谈和几个红莲教下属,他们脊背弯曲,脸色略显疲惫,清点货物的时候,最前面的人连打了数个哈欠。 “几点了?”一位红衣下属问。 这些下属从来到洛阳时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其中一人望着远处高耸的楼阁,纳罕道:“卯时三刻了,真他娘的剥削,楚兄把烂摊子交给我们,被圣女叫去快活了,这都三日过去,圣女怎么还没消火啊?” 身旁高高瘦瘦凑近身子,悄然道:“圣女又被京城穆家那个小公子伤到了,说下次见面时,定要活剥了他的皮呢!” 另一个人盯着壮丁卸货的东西,漫不经心冷哼:“她早该对那京城穆家的小公子痛下杀手,他老子是朝廷正五品官员,日日都与我们作对,教主若知道他来了洛阳,定然会亲手拧断他的脖子!也就是圣女怜香惜玉,看上那穆公子了,才处处留有后手。” 高瘦男人:“你怎么这副嫉妒的语气,该不会,你是看上圣女了吧?” “切,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时常说,想进圣女的帐内吗?” 两人彼此相视一笑,此时,他们眼前的壮丁问:“几位官爷,小人把东西送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高瘦男人不满他的插嘴,扯着他的衣襟:“你就跪在这里,磕八百个响头,叫我八百声官爷,再放你走罢!” 壮丁顿时脸色吓得煞白:“啊?官爷,这是为何啊!” 高瘦男人冷笑道:“因为本大爷今日心情不佳!你若不老实照做,我就看了你的脑袋喂狗!” 那壮丁显然满脸不情愿,但对方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只能硬着头皮,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喊着官爷。 几名下属正愉快听着,无人注意城楼的上方,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穆云之早就想出手处置这鱼肉百姓的红莲教,手中的柳叶弯刀藏在袖中,扫了一眼那拉货郎,摇一摇头。 “救他一人倒不难,但若想救下一座城,只能求圣上出兵,救出这些受难的洛阳百姓。” 他叹息着说完,岁谂安回应道:“国难当头,人人命如草芥,他们被折腾折腾不算什么,我猜,皇帝若只要从大臣口中听到红莲教三字,根本不可能管这些洛阳百姓,这座城池和这个国家,都已经保不住了。” 穆云之显然没想到少年看得如此通透。 岁谂安:“师尊你看,又起争执了。” 穆云之扭过头,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城门下传来一道怒骂。 “狗东西,让你大声念八百遍官爷,你怎么越说越含糊不清的!从头开始!” 红衣刀客一脚踹翻壮丁的身躯,拔出长刀,就要一刀劈下。 那壮丁吓得捂住自己的头:“不要啊,官爷,饶命,饶了小的吧!” 第54章 穆云之意识到在壮丁吸引他们注意力时,城门守卫松了,随即大喊一声:“走!” 岁谂安会意,两人从上方一跃而下,出手相救。 飞刀先是割伤了其中一个刀客的脖颈,另一人见状,立即抬头:“何人!胆敢在城门闹事,真是不想活了!” 话音落下,另外两名刀客便扑上来,要将他们拦住。 可是就凭这二人,哪里是穆云之的对手,琵琶声一响,两人就被突然震荡的真气白刃扫了出去。 方才高瘦的男人并未被柳叶所伤,连忙大喊:“快将人拦住!有人想要强行出城!” 再迎上来一人,岁谂安只掷出手中石子,轻而易举就击退对方扑上来的身躯。 江左龙说得不错,卯时三刻的确是守卫最松懈的时机,敌方只有几个杂鱼,剩下的估计都不知在什么地方呼呼大睡呢。 只不过眼下江左龙是没机会在今日走出此门了。 那被击退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摔落在地,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火箭一样的东西,朝天空一放。 只听嗖的一声,居然炸出了烟花。 岁谂安见这些人身上居然藏着信号弹,转头对穆云之大喊:“师尊快走!有追兵要赶过来了!” 此刻,城门口的骚动传入深巷,果然又有几名刀客闻声袭来。 穆云之见状迅速拿起琵琶,用不够灵活的手指弹奏起来,琴音虽嘶嘶难听,但威力却大,方圆三里震荡出强烈的气波,将身后的追兵一并吞没。 击败了碍事者,穆云之没有趁胜追击,反而长袖一挥,浩然真气挡住即将关闭的城门,带着岁谂安撤手后退,城门外袭来的刀客也被他掌心的真气拂过,当场心脉受损,骨节分离,连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岁谂安被震撼得杵在原地发愣,但手很快被穆云之攥着。 “快走!” 二人匆匆离开城门,偏在这时,前方传来男人嘲弄的声音。 “穆云之,我在此等你们师徒二人多时了!” 穆云之听此声音,哪里还不知眼前早有武力高强之人在此等候,自然是停下脚步,拨弄琴弦。 音律与白光相互抵消,他定睛一看,拦住他的是上次墨昭带着的那两位刀客的其中一位,对方也是红衣烈烈,骑着骏马,朝他二人拱手:“在下红莲教护法楚天河,若非圣女上次被你暗算,脸上起了疹子,也不会气成这样,所以在下今日下定决心,为圣女报仇,来索你的命!” 话音落下,楚天河拔出身上长刀,身若飘尘从骏马上跳脱,随即朝他二人直奔数尺,刀刃金光闪闪,锋芒势不可挡。 穆云之原地未动,岁谂安则是拔出长剑迎面而上,与之相互抵消。 “嗯?小子,你年纪不大,身上内力倒是不赖!” 楚天河笑着感叹,同时一跃而起,长刀在手中变换招式,居然如同爬行的蜈蚣那般逼得岁谂安的长剑无法反击。 岁谂安本就已经实力大增,眼下居然跟楚天河还是相差一段距离,不由得恼火:“烦死了!” 他一声大吼,竟将楚天河震推两步。 对方见状,咬牙跃起旋转,身上飞出数枚细针,如细密的雨点由上而下,海浪凶涛翻涌而起,场面竟令旁观者目瞪口呆! 穆云之却未真气所形成的“针雨”所震慑,只高高拖起琵琶,弹奏魔音。 前日他杀了张铁牛,实力已然上涨,手中音律形成的屏障将全部进攻都反弹回去! 那一瞬间,楚天河如梦初醒,意识到穆云之的恐怖之处,急忙抱住身躯掩护自己。 但他们内力终究比不过穆云之,音律形成的真气近在咫尺,他肩膀后背受创,只能再以掌力抵挡。 只听一道巨响,手臂的经脉仿佛当场凝固,而后楚天河大叫一声,从半空中高高飞起,又直直坠下。 “谂安!走!” 穆云之足尖点地,见原地还有楚天河留下的骏马,立即向少年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少年慌忙跟上,一同上马。 身后还有其他红莲教的追兵赶来,可惜还未到,就听到了扰人的琵琶音。 如雪豹般的迅猛的音节划破他们的耳畔,而后纷纷胸口剧痛,吐出鲜血。 “……啊!我的耳朵!” 他们来不及出声,就被穆云之轻而易举地击败。 “果真是守卫宽松,这些红莲教信徒内力低微,极好对付,江左龙这一点倒确实未说谎!”穆云之一边御马,一边对岁谂安道,“只是奇怪,他为何没在今夜卯时三刻逃出城呢?” 少年从身后揽着他的腰:“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他喝醉了酒,睡过头了吧。师尊当心,后面可能还会有人追上来。” 穆云之自小御马功夫了得,哪里是旁人追得上的,更何况楚天河与那几名刀客都身受重伤,难以再起身追赶。 倒是穆云之从方才起胸口就一直闷痛,不知是害了什么病。 他捂着胸口,咳嗽几声。 少年急切问:“师尊怎么了?” 穆云之:“无妨,大概是内力过于损耗,身体有些支撑不住。” 岁谂安知道,对方这是精神力一次性消耗过大,体力透支,需要休息了。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从背后握住他的缰绳。 第55章 “我来御马,你可以靠在我得肩头,当心,我绝不会让你摔下去。” 第30章 穆云之起初没有答应,可没过多久,他就有些支撑不住。 从洛阳城突然出现的红莲教变故,再到他们师徒二人齐心协力逃脱,整个过程不过三日。待身后再没出现追兵的声音,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由于他刚才强撑着身体与红莲教教徒惊心动魄地拉扯、厮杀、导致他手腕愈发疼痛,此刻握着的缰绳险些脱手。 一次两次内力消耗严重本就会损伤大部分身体的元气,时间长了,更是心力交瘁,两眼空洞,硬撑着也会不禁从马背上摔倒。 “师尊。” 穆云之起初还能支撑,渐渐地,忽然感觉胸口有东西在动,及时抓住他即将倾倒的身子。 低头一看,少年的两只手好像揽住了他的腰。 岁谂安如此行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他居然不觉得抵触,反倒感觉有些安心。 他已经完全把岁谂安当成他的亲人了。 想到这,穆云之心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如此强撑下去,不然定会途中晕厥,给谂安添麻烦,只能加快马的速度,甩掉身后的追兵,再躲进一片阴凉的树荫下稍作歇息。 身后红莲教的追兵分成两拨,一波照顾不知从高处坠下的楚天河,另一方骑着马前来追赶,但由于今日一早有些雾霾,追兵辨别不清方向,他们才有机会在此得以喘息,缓过一点精神。 穆云之喘过一口气,偏头看着发丝凌乱,面色红润的岁谂安,也不知哪来的好心情,捂着胸口笑道:“待会你替为师驾马吧,我的确没力气了。” 岁谂安立刻答应。 歇息片刻,他们交换了骑马的位置,又选择另外的道路接着赶路,穆云之的头枕靠在岁谂安的肩头,似乎真的将他当做最亲近的人,进入梦乡。 二人逃命直到深夜,才见到前方有灯火。 岁谂安感觉背后停靠的重量减轻,知道是人醒了,才出声问:“师尊?我们要不要找一户人家借宿休息?” 穆云之望着对方肩膀上深色的污渍,连忙点头。 这一路,岁谂安为了让他睡得安稳,几乎没怎么动弹,虽说做徒弟的对师尊应当敬重有加,但一路被人靠着肩膀还心甘情愿挺住几个时辰的,他身边怕是只有一个岁谂安能做到了。 “师尊,该下马了。” 穆云之的思绪被少年拉扯而归,匆匆下马,不知怎的竟有些不敢多看对方,只自顾自朝前走去。 只见面前有几座并排而立的房屋,有两座点着灯火。 “你好,有人吗?” 穆云之试着敲一敲门,里面没有响起任何动静,又见门框虚掩,不免心中奇怪,便直接推门而入。 这一踏步,脚底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岁谂安进屋后,顿时瞳孔紧缩:“师尊,这是……” 穆云之低头一看,方才绊到自己的东西是死去一只右脚,再抬起头,只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睁着双目,唇角流血,已经完全没了气息。 屋子里冷嗖嗖的,周围杂物掉落一地,烛火倒是没烧融多少,看样子,是刚点燃烛火就发生了剧烈的争斗,命送当场,而除了烛火之外,隔壁还隐隐约约传来奇怪的风声。 再细细一辨,原来这不是外面在刮风,而是真的妇人的哭声。 “走,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果断循着声音寻找,原是在另一个空屋,他们开门进去,就看见两个人影倒在地上。 一穿着素衣的美貌妇人紧握着身边男子的手,眼神空洞:“救命!来人啊!有,有杀人鬼……杀了我的夫君!” 穆云之连忙凑近,没想到随随便便进一户人家就遇到了凶案,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处伤口,两户人家恰巧死的都是家里的男人。 那妇人见了他,下意识护住了丈夫的尸身,满眼警惕:“你们是谁,求求你们了,不要杀我……” 穆云之见是岁谂安身后背着的长剑吓坏了她,忙牵着少年的手随着蹲下,和颜悦色道:“你别担心,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他如沐春风的声音一出,那妇人早就哭肿成核桃的双眼再次泛红,两眼的泪水啪嗒啪嗒掉落下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夫君这几日忙着进京赶考,我正帮他点燃烛火,忽然从窗外冒出一个红色的身影,手中拿着一根刺,他用那根刺,穿过了我丈夫的喉咙……” “刺?”穆云之微怔,低头仔细看看地上男子的身上,确实是有几个“孔”。 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他见得多,但是眼前这个人身上的血孔,竟然是从后颈穿过,从喉咙而出,若真是被一根“刺”穿过,那只能是一根用金刚石制成的“刺”。 “你可看清那人相貌?”穆云之怀疑对方遇到了红莲教信徒,接着问,“是男是女?” 妇人双目惊恐,频频点头:“那是一位长相俊美的红衣男子,不仅杀了我的夫君,还……还侮辱了我!” 那妇人哭着说着,穆云之没想到这妇人竟有如此遭遇,面露凝重。 原来是位会用“刺”的红衣男子…… 如此作风,看来是红莲教信徒没跑了。 妇人看向穆云之,忽然瞳孔震颤,顿时大喊一声:“是他!就是他!” 第56章 这一声大喊以后,妇人连忙捡起身边的器物,不由分说地朝岁谂安身上一并砸去。 穆云之一愣神,忙挥起袖子挡下那胡乱的攻击,又点住妇人的穴道,忙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妇人双目怒不可遏,啜泣道:“我本以为公子是来救我的善人,不曾想你与杀我夫君的恶人是一伙的,敢问我与夫君哪里得罪了你们,竟然要被你们灭口!” 穆云之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身后是我的弟子,不是杀你夫君的红衣男子。” “那个人长得也是像他这般妖艳,身上还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一个‘刘’字!我看见了!” “刘”? 穆云之见妇人说话开始疯疯癫癫,心道一个长得妖艳,挂着姓刘的玉佩,眼下他还真没遇到过完全符合这个特征的人物。 看来是那妇人把人认错了。 “您误会了,我们都不姓刘,你遇到的,应当是位与他相貌相像之人。”穆云之轻拍对方的手,尽力去安抚。 “什么……不是你们么?”妇人抱着头,两眼惊恐道。 他见妇人神志不清,叹了口气:“不是,我们只是过路的。” 安抚完妇人,他起身说道:“此地谜团重重,我们就在这附近待上一晚,看看情况,明早再走罢。” 岁谂安望着对方身后的农妇,不快地扭过了头。 他心中对这妇人说出的特征有些头绪…… …… 入夜,子时一刻。 这里距离京城还有百万里路程,四周没有掌灯,夜路不好行走,连月亮都被乌云遮得隐隐浮现出一个轮廓,若这里是城内,有夜行的机会,可眼下房屋的四周只有黑漆漆的山脉和树林,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鬼,看一眼就令人毛骨悚然。 穆云之住的是那妇人隔壁的屋子,虽然门口躺过死去的男人,但好过他二人留在刚刚的房子打扰妇人的清净,他安静坐在窗边,朝那黑漆漆的山脉凝望着,仿佛看的不是风景,而是同样的方向,规模宏大,群龙汇萃的北.京城。 还记得小时候,他时常与仆从走丢,观察着路上行人,有赶着回家吃饭的米面工,也有佩戴金石银饰,手指戴着扳指的官宦子弟,正在看热闹时,就被一群绑匪绑了去。 与他同样被绑的还有一个唯唯诺诺,穿着锦衣玉袍,头戴玉簪的小童。 “哥哥,我好怕啊。”小童时常红着眼眶,“他们会不会杀了我啊,我爹很有钱,但他不太喜欢我……” 儿时的他答道:“你家是哪个府上的?怎么把女孩子打扮的这么奇怪,穿的像男孩似的。” 对方耳垂泛红,揪起衣襟,露出上面的玉佩:“我是刘府的小公子刘基,不是女孩……” 那名小公子的名字他还记得,但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一双清澈有神,像小鹿一般的瞳仁,每每他主动搭话之时,对方都会像个含羞草一样低下头,用袖子遮住自己白玉兰般的面庞,方能回话。 “师尊,在想什么?”岁谂安突然在睡榻上发了话。 穆云之回了神智,并不想提起自己那些儿时的回忆,只摇摇头道:“没什么,你睡不着么?” “师尊,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岁谂安似乎还在耿耿于怀方才妇人陷害他的事,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敢露出一只眼睛给他,“你别信那妇人的话。” 穆云之轻笑,走近轻拍他的被子:“我怎么会相信她呢,你一直都与我待在一起,想也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城杀戮。” 此时,他与岁谂安正住在死人屋的另一个居室,虽然布局很窄,但里面竟然能摆下一张床来。 他见岁谂安一直眼巴巴躺在床上等他,就躬起身子,爬上去陪他,二人中间隔着两指的距离,仰望着天花板平躺,谁都没有合眼。 “师尊,我睡不着。”岁谂安回头,低低地开口。 “巧了,为师也是。”穆云之淡淡回应。 岁谂安玛瑙般的双眸目光如炬,凑近了些:“师尊,我是真的难以入睡,这几日我频频做梦,总梦见你受伤……” 他何尝不是频频做梦,觉得岁谂安要离他而去呢?穆云之苦笑着伸手拍拍对方的被子:“别说那些傻话,快睡吧,不然明早醒不过来了。” 穆云之想要安抚一二,却突然察觉,自己的心头竟涌出一股子酸涩。 思量起来,终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这可爱又可怜的徒弟,只睡一觉的功夫,就让对方遇到禽兽,遭到毒手。 经历过种种磨难,穆云之才算是真正想把自己从压抑理智的情绪里抽离而出,彻底把对方当成自己的至亲,随即转头抱住那羸弱的身躯,让对方白皙的面庞埋在自己的肩头。 岂料穆云之猛地被对方的眼泪烫了下。 穆云之微怔,分开身子,见岁谂安两眼泛光,低下了头,强忍着不让眼泪凝结成珠落下。 于是穆云之心头一软,伸指弹了下对方的额头,叹道:“你啊,怎么比我先哭了。" 过了许久,岁谂安才松开咬紧的唇,用蚊子大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实在庆幸,能遇见师尊,又能与你走到今日。” 穆云之眨眼瞅瞅眼前的小脸,到底是认了命,摇摇头:“我也庆幸,只有你一个徒弟,不然一个都要千般万般哄着,再来十个百个,我岂不是要早早白了头。” 第57章 “所以师尊只能宠我一人。” 岁谂安伸手钻进他的怀里,脑袋在他的胸口蹭着,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穆云之只知他的可爱,却不知他的贪心。 岁谂安可以无时无刻都装成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年,也可以随时随地化作一个有城府,有头脑,会筹谋的成熟男人。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穆云之需要,他就可以把它当做是自己的主人格,去讨对方的欢心。 此时的穆云之被他搂着,还以为这是小孩子发自真心表达的亲昵,不仅不讨厌,反而还觉得有些窃喜。 陶儿在时,他还真没体会过如此被人需要的感受,只是充当长辈的角色,偶尔管教几次,每次陶儿都是气冲冲跑走,过一会儿就捧着一篮子山果兴高采烈回来,根本不需要他安慰。 然而像岁谂安这样难哄的少年,对他来说,居然体会到了一种吸引,一种“被需要”的快乐。 这种热烈,真诚,就像是一处令他沉醉的温柔乡,他真想一头扎进去,不再醒过来。 可就在他想到这的时刻。 嘎吱。 居室门前忽然响起脚踩地板的木头声,显然有人正站在他们门口。 “谂安,你听到了吗?” 穆云之小声问,怀中的人则是点点头。 “快过来。” 穆云之即刻起身,抓着自己的琵琶,又搂着岁谂安的身躯,随后滚进床底。 床下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两人,穆云之一直注意力集中盯着门口,生怕有任何风吹草动。果然,屋门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花鞋。 穆云之一眼认出,是那位失了夫君的妇人。 穆云之纳闷对方为何会解开从昏迷中醒来得如此之快,眼眸就被白光刺痛。 是那妇人手中的长刀,上面映出了他在床下的面容。 穆云之瞪大了眼睛,捂住唇不敢出声。 但那妇人似乎并没有看向长刀上的倒影,只在床边踱步。 忽然,妇人的长剑刺进被褥,再抽出长刀。 她掀开被子。 床上空无一人。 挥刀的妇人深吸一口气,又在床边搜寻。 “小公子,人去哪了,为何躲躲藏藏不敢出声?” 妇人的声音变得呆滞空灵,就像是被一种幻术所控,穆云之心想难不成红莲教在侮辱这位妇人时,对她采取了什么手段? 穆云之此时疲惫不堪,内力还未完全恢复,但若眼前只有一位妇人,他仍是有本事一击击退对方的刀刃,再带着岁谂安逃出生天。 可是,这位妇人是否真的被控制,还不好说。 他也不知该不该就这位妇人抛下在这里不管。 身为一个侠义之辈,又身为一位医者,他总该为了这位无辜的妇人做点什么。 正在想时,忽然手指传来了阵阵疼痛。 似乎是因为方才从床上滚落得太急,又伤到了骨头。 “师尊,你是不是手指疼了?”少年在他耳畔小声说着,“此事,你就交给我处理吧。” 交给他? 穆云之心头一顿,不知他要用何种手段制服妇人。 第31章 妇人仍旧到处找着他二人踪迹。 噼啪。 身后传来动静,妇人迅速转过身,见一位少年将被褥塞在床下,将缝隙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活动着手腕,不冷不热开口:“你是被控制了么?” 妇人歪着头,似乎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正要出手,却凭空被多出的一道银光挡住。 只见眼前出现一把细长的长剑,握着剑柄的清瘦指节,随着执剑人的动作微微颤动。 “我问你,是不是被控制了?” 妇人呆呆地望着他,仍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岁谂安:“不说话,我就当你是了。” 还未等妇人反应,眼前的长剑便挡开她的长刀,直穿她的胸口。 “啊……” 妇人面色惨白,身体在胸膛被刺破的一瞬间,就已经去见阎王爷。 岁谂安面无表情杀完人,拔剑而出,为了不让鲜血溅到,他拔得很慢。 他并不想杀人,只是此人已经被红莲教药物所控,一旦被控,就成了活死人,彻底无力回天。 如果是被穆云之知道,定会出言责怪,所以绝不能被他看见。 他先将妇人的尸体抱了出去,再回到居室里找穆云之。 殊不知此时,他忽然神色痛苦不堪,单手捂着头颅,感觉大脑像是被某种利刃穿过。 他想尽力用内力平稳心绪,但他浑身湿漉漉的,后背也因疼痛冒出了一层薄汗。 不妙…… 院子里的妇人他已经无心去管,只能用微有些知觉的手掌贴上额头的肌肤,输送真气进去。 然而,不止大脑,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被钢锥穿过,泰山压顶般的疼痛几乎将他击垮,即便他奋力用自己剩余的意志抵抗,也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太痛了。 岁谂安想狂叫,想大吼,却是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再睁开眼时,周遭已经变得宁静。他的身体虚浮缥缈,仿佛去往九霄之外的仙境。 岁谂安扶着额头起身,目视前方,除了白茫茫的天空外,什么都没看见,便低声道:“系统,我干扰了你们的主线剧情,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找我约谈吗?” 第58章 眼下,除了系统之外,也无人能将他带入如此奇特的地方。 话音落下,那道熟悉的,泛着薄怒的声音响起—— 【经过93天的穿书之旅,你已经试图谋杀男主三次,放弃支线任务两次,改变男主与穆云之的羁绊,让他二人反目成仇,再无做朋友的可能。】 【所以,系统暂时在此对你改变剧情的走向做出被钢锥穿过的惩罚!】 肉身再次像是被钢锥穿过,岁谂安耳边传来恶心的闷响,但他心知肚明,剧烈的疼痛不过是系统给予他的“幻觉”。 系统既然拉他进入这个世界,就是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任由摆布的“傀儡”,一切行动都按照剧情的指示表演下去,自穿书而来,他不仅擅自改变了剧情,还莫名其妙与npc穆云之不清不楚,系统会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不是傀儡! 岁谂安抓紧头发,大喊一声:“够了!” 【……】 饶是死板的系统也被这幅情景震慑,它只知道岁谂安有些与众不同的特质,却没想到这道吼声居然直接将惩罚关闭了。 他不仅没有了被用刑的惩罚,甚至还能操纵系统。 系统卡顿迟疑:【惩、惩罚已经结束,请宿主继续规范进行剧情。】 岁谂安眸光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规范?老子穿书,用得着你一而再再而三强调我该怎么做?” 他再一声呕吼,这个类似仙境之地居然开始飞起了雪花,周围不停爆出乱码。 周围满是红色的错误屏幕报告。 warning!warning! 【宿主大人!请不要再对平台进行攻击!否则系统会在此崩溃!】 听闻系统绝望的提示,岁谂安冷笑了声。 他被穆云之这个宿命折磨得太久,等到系统闪烁的红灯晃了一会,才哑声问:“所以,穆云之是不是不会再遇见江左龙了?” 岁谂安内心自始至终都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系统:【……宿主,穆云之身为本书男主悲剧美强惨角色,不可更改,因此与男主见面实为必然。】 “什么?”岁谂安咬牙切齿,斩钉截铁:“绝对不行。” 他傲慢强硬的态度让系统红灯闪烁得更加频繁。 岁谂安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原著中的江左龙从头到尾都是个废物,结局依靠的就是穆云之根基自爆,给他白捡了个便宜,但是我也是男主候选人,你们只给男主角开挂,却从来不为我开挂,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系统的声音有些难堪:【宿主,这是设定,无法更改。】 岁谂安乘胜追击:“设定,设定,设定都特么是你们定的!我千方百计阻止江左龙与穆云之见面,也是为了最后等我一百级时,能够与江左龙公平竞争,结果你让我陪你们内定的太子读书?不干还要营造幻觉折磨我,告诉你,你们这个系统若是太不公平,我不介意黑了你们。” 【…………】 耳边沉默许久,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系统现在就为贵方调整一下平衡性,请稍等。】 警告灯消失,岁谂安身后背着的长剑就散发出淡蓝色的气息光芒。 他抬起眼皮,将长剑摘下,拿在手中翻看,发现剑的重量似乎便轻了。 此剑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附着在上面,在他的手上隐隐颤动,就像是有了灵性的器物,将他认成了唯一的主人。 系统做出解释:【当下,您身上享有附魔buff,可以让你使用的任何武器攻击变得更加具有杀伤力,这是作为系统送给男主竞争者的礼物,若是贵方仍觉得不平衡,我们可以再做调整。】 岁谂安耸耸肩:“那穆云之的命运呢?” 【……贵方可以通过升级,提升武力等方式改变剧情分支,收获不同结局。】 岁谂安将剑收好:“你们早就应该给我这样的buff,这样我对战江左龙也有了一战之力,也不会时常担心穆云之的近况,频频想着怎么黑你们了!” 【……】 岁谂安现在的语气全然不是在谈判,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相信,系统既然能把他的灵魂弄来这,一定是他的身上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品质,所以不管他怎么与系统提要求,系统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将他逐出局的。 果真,系统语气客气了不少:【系统可以再退一步,我们可以从曾经的江左龙与穆云之见面的次数,从一年见面二十次,调整为一年五次,不能再往下调整,否则您最后结局时没有战胜江左龙,系统会将穆云之这个人物从数据中清除,请您悉知。】 岁谂安:“你说什么?” 【穆云之的作用就是辅助男主,既然减少了他与男主相遇的次数,在书中的作用也就不如从前,您若成为男主角,穆云之自会沾上你主角天命的光环,存活下来,反之,则被清除。】 岁谂安咬紧后槽牙:“…成,那就按照你说得办罢。” 一年见五次,总比这个人时不时出现要好上太多,若是自己一直紧紧贴在穆云之身边寸步不离,哪怕是江左龙来了也无法靠近穆云之一步。 话音落下,眼前缥缈的仙境骤然消失。 又变成了布满灰尘,一片昏暗的小村屋里。 穆云之就站在他的身旁,似乎被他方才突然晕厥吓得额头冒出虚汗,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谂安,你可算醒了,方才到底怎么了?我看见你捂着头趴在桌上,把我吓坏了!” 第59章 岁谂安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着,身上的汗还在,且并未凉透,显然他方才与系统的对话在现实中只是短短一瞬间,并未碍到什么事。 他伸出手,掌心摁住对方放在自己胸膛的手,温声道:“只是方才脚步走得急,有些头晕罢了,现在已经无恙。” 那单薄的胸膛传出有力的心跳,穆云之眨了眨眼,不自觉地吞咽下一口口水。 那妇人已经不在屋内,穆云之不由得问:“谂安,那个村妇呢?” 岁谂安平和地转过身,不紧不慢道:“师尊,方才情急之下,我怕你有危险,就点了妇人的穴道,盯准时机出手,将那妇人打晕过去,可是……她好像已经不见了。” 穆云之凝视着眼前少年恬静的面庞,叹了口气:“那就先不管她,我不能再让你贸然出手了,否则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我若不在你身边,会让为师痛苦一辈子。” 没想到,穆云之并不在意那个村妇的下落,更在意他有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岁谂安忽然收剑在他的面前蹲下,拉过他的手:“师尊,我有话跟你说,我的武功好像精进,可以在更多时候保护你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就让我成为师尊的依靠,在关键之时保护你。” 意识到对方话语中的认真,穆云之脸颊一热,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是,手指就像是被一根镊子紧紧握着一般,无论他使多大的力,都挣脱不开。 而岁谂安就像是盯着什么好玩的玩具,竟然张开泛白的唇,对他的手指狠狠咬下一口! “!!” 穆云之没感觉到有多痛,接着听少年无辜道:“师尊,弟子这算是和你定下约定,日后若遇到危险,一定要依靠弟子。” 穆云之:“这……” 他从未见过用这种形式定下的“约定”,实在是令他难以招架。 “对了师尊,我忽然想起一种能帮助你手指恢复的办法。”岁谂安起身,一本正经说。 “什么?”穆云之挑眉。 岁谂安摆弄着他的手指道:“你的手指是不是又出现僵硬的情况了?还记得上次是如何恢复的吗?是您的应激反应被迫冲散堵塞的经络,你才能恢复。” 穆云之回忆起岁谂安上次替他疏通经络时,那奇怪的手法…… 他脸颊微红,“我们还要赶到京城,说不定那里有郎中可以帮忙医好我的手指,就不劳徒儿费心了。” “为师尊排忧解难,是弟子的职责,何况您的手指早已无伤,只是差一套训练的妙招。”岁谂安道。 “什么妙招?”穆云之被他兜进圈子。 岁谂安:“师尊,你知不知道上次弟子是如何帮你改善手指的灵活的?” 穆云之摇头。 岁谂安:“有一种治疗手脚僵硬的法子,名叫‘康复训练’,不过,这在古代是不是可以称作五禽戏?” 穆云之:“啊?” 穆云之手指的确不灵活,也听不懂对方口中的康复训练跟五禽戏有何关系,只见岁谂安上前,摆弄他的站立姿势,最终弓着身子,撅着屁股,一只手掌朝上,一只手掌朝后,才肯罢休。 “你……这是作甚!”穆云之耳根微烫。 第32章 岁谂安:“师尊可听过太极拳?弟子曾经帮助家附近的老人做过这套运动,此法可强身健体,滋补气血,改善身体的僵硬。” 穆云之心道老年人?他现在竟然只能与老年人做同样的运动了吗! 岁谂安在前示范一遍,他观摩下来,似乎真有强身健体之效,便也依葫芦画瓢模仿起来。 穆云之什么武功都学得极快,一套小小的太极拳自然不在话下,就算岁谂安不在面前打示范了,他也能几乎流畅地完成。 只不过……一旁的岁谂安像是在看山间表演的花孔雀,即便他衣袖甩得再用力,都像是在笼中杂耍给人看。 “谂安,我这套功法需得练多久?真的对恢复双手的功力有效?”穆云之问。 岁谂安:“师尊可以每日早晚各练一次,不出三日,就会有成效。” 是么。穆云之一听时间如此之短,练太极更加兴致勃勃/起来。 妇人的尸体被岁谂安趁他不注意丢到后院的井里,半个时辰后,穆云之才想起来问妇人的下落,岁谂安谎称是连同对方死去的丈夫一起埋了。 既然人死不能复生,穆云之只得长叹一声,又一心一意改善身体。 “师尊别练了,休息一会吧。”身后忽然被人搂住。 “可是为师着急。”穆云之将他推开,摇摇头,“我这个做师父的,总不能一直拖你的后腿。” “弟子从未觉得师尊拖后腿。”岁谂安一字一句,“既然师尊不困,不如我们当下试一试太极拳的成效?弟子用力给你一拳,师尊做出反应,试试看能否接下?” 岁谂安这个法子让穆云之提起了兴趣,回头眨一下眼:“现在吗?” 岁谂安松开他,摩拳擦掌:“就是现在。” 徒弟都将此话说出来了,若是他不接下对方一拳,执意逃避,还有当师父的尊严么? 穆云之摆好架势,只见岁谂安衣袂飘飘,周身飘起真气,他双手聚气,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腕骨再次传来刺痛! 穆云之硬着头皮,见对方拳头还未出击,只能咬牙挺着。 第60章 那拳头如雷霆万钧,暴风骤雨,以难以估量之势袭来,近在咫尺之时,硬拳忽然变成了软绵绵的绵豆沙。 穆云之眨眨眼睛,只见岁谂安的拳头在途中化为掌,指尖窜进他的指缝,缓缓收拢。 ……? 穆云之双眸蓦然睁大,随后对方身躯前倾,竟压在他的身上,齐齐倒向睡榻。 旁人见了这一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二人正在两个死人屋前秀恩爱。 “……”穆云之忙去推身上的人,“下去,下去!成何体统!” 岁谂安一动未动。 穆云之觉得可气又可笑,一把将人从身上推下去,佯装恼怒道:“你戏弄为师!” 岁谂安这才乖乖下地,说再来一次。 可不管几次,岁谂安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扑在他身上,最后一次他还直接从正面环住他的腰肢,头靠在他的肩上。 穆云之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手没治好,就要多出新的毛病了。 断袖之癖。 穆云之不觉得自己会有断袖之癖,只因他不仅见过许多漂亮的男孩,还见过形形色色的美貌女子,但凡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放着女人不选,去爱慕一个男人? 但与眼前这个少年待久了,竟觉得对方的脸蛋看上去比女人还精致,肌肤如鸡蛋表皮一样白嫩,四肢如柳树那般柔软,身体还香香的,如此一副惹人怜爱的身躯,如何才能不让一个禁欲已久的他不心动? “师尊,你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我看。”岁谂安道,“是觉得我好看吗?” “你当然好看。”穆云之不可置否,“不过,当下为师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嗯?什么事?”岁谂安歪着头。 “我好像从未教过你使剑,你怎么无师自通,自己就学会了?”穆云之凝视着对方身后背着的剑刃,挑眉道,“还用得这样顺畅,这不应该啊。” 岁谂安面色一怔,扭头轻咳了声:“因为弟子曾经看过许多习武之人使剑,看着看着,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 总不能说,他是在一次次杀人的经验中,自己摸索出来的。 穆云之眼中惋惜:“这样啊,我本想要找个机会,教你些音律……” 岁谂安:“……弟子更愿与师尊学习剑法!” 好吧。穆云之只好收回想教对方琵琶的心思,躺在床上叹息。 声乐绘画都得有悟性之人能学得出色,岁谂安一遍遍推辞修习琵琶,这其中的原因不用说他也明白。 只是可惜,他这一身琵琶功,日后无人能继承,太对不起他师父的教导了。 “师尊不要难过。”岁谂安咬着下唇,“若是您真的想教弟子音律…弟子也愿意试一试。” “真的?”穆云之双眸一亮。 “自然是真。”岁谂安弓着身子,“请师尊将身后的琵琶教给我!” 穆云之将信将疑将琵琶送给对方,先让他按照自己所说,先了解每根弦都是什么声音,然后再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 岁谂安也的确试了,他的音律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是差强人意,比较难听,穆云之本就沉重的睡意愈发沉重,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为师的双手好些,就教你练剑罢。” 岁谂安喜出望外,连忙跪下:“多谢师尊!” 不过只是不让学个琵琶,有这么高兴吗? 穆云之望着少年身后泛着淡蓝色光芒的长剑,迷离着双眼。 他曾经怎么没发现这把买来的剑有这么炫目的色泽。 意识逐渐剥离,他平躺在床上,就这么直接进入梦乡。 翌日,穆云之是被舞剑的声音吵醒的。 只见岁谂安手中的长剑飞舞出鞘,如雄鹰展翅翱翔,这穷困的房屋长年失修,早已腐朽,不等片刻,屋顶便掀出一个豁口。 待他起身时,残缺不堪的门又被剑气扫荡,哗啦啦轰然垮塌,连同旁边存放的竹枝扫帚一同倒地,在眼前形成不堪入目的狼藉。 这座屋子的主人早已逝去,穆云之只专注于对方英姿飒爽的剑法上,虽然有些没有章法,但从气势上就已经胜过许多江湖小辈。 他忽然觉得,有岁谂安当徒弟真好。 在那之后,岁谂安每每都会找些机会在他的面前练剑,练好了还会紧紧贴着他的身子要奖赏,起初穆云之还能忍,越到后面,他越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岁谂安每每打猎回到他们路上扎的营中,整张脸被暖阳一照,他就觉得自己的身躯好像就敏感地竖起汗毛,哪哪都发痒。 穆云之许久都没有过这种奇妙的感觉,不知为何,有时盯着少年在说话的薄唇,都觉得像是亲过一般。 如此软软嫩嫩的唇,他再盯下去,就觉得对方快要凑过来,轻轻将他吮住…… “师尊,你又在偷看我。” 岁谂安抿唇微微一笑。 穆云之心虚至极,盯着对方的笑颜,忽而捂住下腹,起身道:“我出去走走,打打拳,你在这烤兔子等我罢。” 岁谂安点点头,就用木棍叉着自己刚打回来的兔子,专心烧烤。 穆云之尽力夹着腿走路,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 到了小河边,穆云之红着脸从草丛走出,心道荒谬荒谬,身为老师,他方才的反应简直是一种耻辱。 第61章 还好刚刚岁谂安没有发现,不然他可没脸再当对方师父了。 他呼出一口气,暗示这种怪异的反应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走到山洞外,闻到兔子的香味,就知道已经完全烤好了。 “师尊,你可算回来了。”岁谂安将焦香的兔子递给他,眼睛一直盯着他的面颊,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给,可惜这附近没有盐巴,不然定然能烤出比现在更好吃的兔子。” 穆云之没太把他的目光放在心上,只顾着低头道:“你烤出的,自然要比我烤出的,要好吃许多。” 品尝了一口,果真外焦里嫩,即便没有佐料,也有肉类最质朴的香味。 “师尊,你手上沾东西了。”岁谂安忽然伸出手,摁住他的手背,“这是什么东西,颜色好奇怪。” 穆云之顿时被兔子肉卡到。 “原来是方才火星弹出的灰烬。”岁谂安低头帮他将手背上的灰掸掉,唇边笑意更深,“下次我会注意帮你挡挡火的。” “噢……好的。” 穆云之垂下头,实则脸早就红成番茄。 他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方才悄悄做的事,被岁谂安知晓得一清二楚。 但兔子烤得这么好吃,应当不会途中离开,在背后悄悄跟踪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终于见到了京城的影子。 眼前的建筑装饰装修富丽堂皇,穷工极巧,光是从城门口就能感受到都城的气派。 “还好,我们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敌人。”岁谂安回头看向穆云之,“只有师尊与我二人相互陪伴,真好。” 潜台词是,没有江左龙在中间碍事,真好。 穆云之:“你这孩子真是越发黏人了,若是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跟别的姑娘成亲。” “我为何要跟别的姑娘成亲?”岁谂安撇撇嘴,“我只想与师父两人在一起。” 虽说岁谂安现在没到成家的年纪,但是穆云之不得不替对方做打算。 若是对方真没有娶妻生子的念头还好,一旦再长大些,有了念头,就要怪罪是他这个师尊没有替他着想了。 正在骑马经过城门时,门口的守门侍卫用长矛将他拦下。 “哪里来的,进城通令呢?” 穆云之一愣,心道多年未归,现在进城都要通令了,遂问:“我没有进城通令,难道我们没有通令,就不能进去吗?” “不能,圣上有令,除非城内有官员来接你,否则是不能进去的。”侍卫冷着脸道。 一个侍卫不好说话,穆云之只好去问另一人:“这位兄台,我进城通令出门忘记带在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放我进去?” “不能,都说了圣上有令……咦,你是不是穆家的公子?” 另一位年纪大些的守门侍卫似乎认出了他。 事到如今,穆云之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身份的,只道:“不错。” “噢,我听说穆家的公子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就连穆大人都认为,自己家的儿子已经死在外面了,没想到这临近过年,你居然回来了?” 第一位守卫面露不屑。 穆云之见对方言语间有调侃之意,脸也冷了下来。 “你说对了,所以到底有没有方法让我进城?” 守卫:“我兄弟说了,只有通行令或者你的家人来接你,你才能进城,你身为穆家的大公子,应当提早传家书给你的亲人才对,怎么现在没见他们来接你啊?” “……” 他听得下去,身边的岁谂安却站不住了。 “你若不放人,等穆大人怪罪下来,可不是你们能担当得起的,劝你们赶紧识相点,把路让开。” “你是什么人,是在威胁我吗?”守卫霎时瞪圆了眼睛。 岁谂安冷笑:“我不过是个草民,哪敢威胁大人,大人莫急,我早已送了家书到京城,只是我们提前了些日程,家书还没送到,但若是得罪了我们老爷穆大人,后果恐怕就不是你能担当得起了。” 守卫被他这一身从容淡定的气势震慑,只得停止斗嘴,将目光放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放他们进去,我倒要看看,穆家老爷还记不记得自家有这个离家多年的儿子!” 第33章 京城四河流贯,街市铺子的吆喝声在耳边响彻,茶坊、酒肆、粮市、赌坊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刚进城时,还有几位第一次前来寻亲的,不由驻足在街头中央,观赏城内美景。 穆云之五年未归,却觉得这偌大的京城与儿时的回忆毫无区别,若不是他在赶路,还真想停下来,像小时候那样在街边逛逛。 相较于他来说,身边的岁谂安对美景倒没有多大的兴趣,却在路过一家乐馆时,多看了两眼里面抱着琵琶的男乐师。 “师尊,你看那边,他们也会弹琵琶。” 穆云之回头望去,只见那些乐师个个手脚纤细,体态端庄,怀中抱着的琵琶即便做工廉价,也多了几分雅趣。 当今乐师琴师地位低下,许多人还因为此事看不起他,就连穆府老爷都因为这件事砸过他的琵琶。但穆云之心头倒不觉得自己被比作与那些人同样的乐师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那些人就像是他的知音。 “你喜欢他们?”穆云之问。 岁谂安缩回手:“师尊说什么呢,我只喜欢你一个。” 第62章 “可你方才不是一直在瞧他们?”穆云之失笑,忍不住追问。 穆云之虽表面冷漠正经,但暗地里很是高兴。 如果不是心里扭曲,谁会不喜欢一个整日说甜言蜜语,只宠着你的徒弟呢。 岁谂安:“我瞧的是他们人人背着与你一样的琵琶,样貌却都不如你。” “……” 面对踩一捧一,穆云之还是决定不要表现得太过高兴为佳。 走着走着,接着,就看到了一个陈旧的府邸。 上面挂着的牌匾刻有“白府”二字。 那一瞬间,许多儿时的回忆涌入穆云之的脑海——当时的白家与穆家是世交,他与白小棠经常在此处玩耍,白小棠可惜自己不是个男人,不然长大以后定能为官做宰,为家族争光。 如今想想,已是物是人非,眼前挂着“白府”牌匾的府邸已经成了荒院,门上还被粘了封条,显然,在他离开京城的这段时日,白府老爷惹了大祸,才会被朝廷查封。 穆云之叹了口气,心道也难怪白小棠会说白家已经落败,选择加入碧云门,至少加入之后,不会被迫与刘家联姻,有自己的自由。 若是能把白小棠的遗体带回,交由她的亲人保管该有多好。 正在惋惜时,身后传出一道兴奋的声音。 “大公子?大公子!是你吗!” 穆云之讷讷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锦缎,手中捧着黄皮纸袋的丫鬟两眼含泪小跑而至。 “你是何人?” 那女子走近:“是我啊大公子,我是阿妙!” “阿妙……你是阿妙?”穆云之眨了眨眼,紧握住对方的手仔细翻看。 阿妙是小时候照顾他的一个小女童,还声称以后嫁人就要嫁给大公子,当时他时不时就给阿妙一些赏赐,阿妙也经常给他做点心,一次不小心打翻了铁锅,她的掌心就留下了道明显的烧疤。 “阿妙,你真是阿妙!” 穆云之看见烧疤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第一个见到的故人竟是贴身丫鬟,而对方更是用泪水打湿了衣衫。 “这些年你不在,穆家就像是一个吃人的鬼地方,你都去了哪里?怎么都不回一封信来?” 穆云之闻言,垂下头:“抱歉,我出门之后,就没想过再回来。” 阿妙长叹一声:“大公子,这些年老爷一直在找你却找不到,整个穆家就被傅姨娘和二公子占据了,你若是早点回来,哪里能轮到他们当家呢。” 傅姨娘就是穆云之的爹娶的小妾傅馨,自小以来,他爹就宠妾灭妻,以至于他母亲窦氏早早病逝,现如今,他离开家门,整个穆家自然是他姨娘傅馨的天下。 穆云之垂眸:“穆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妙暗自左顾右盼,见街头人来人往,便领着穆云之从小路走回穆家。 岁谂安一直从身后跟着,穆云之向阿妙解释这是自己的弟子,阿妙只是简单打声招呼,就接着低头赶路。 她叹道:“方才大公子也看见,白家已经倒台,如今穆府也变得如履薄冰,只有在朝堂上跟对了主子,随了大流才能全身而退,老爷谨小慎微,不敢在圣上面前露脸,可傅姨娘生的二公子总在外面惹祸,昨夜打伤了刘府的大公子,对方不依不饶要告衙门呢。” 穆云之回忆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曾经就喜欢惹是生非,偏偏他的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遂问:“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现在已经重病在床三日了,家里是由傅小娘把持的,幸亏大公子在此时回来,否则老爷若是一病不起,这个家,怕是彻底被傅氏母子败光了……” 阿妙正说着,忽然啪的一声,肩膀莫名挨了一记石子。 “阿妙,你在跟一个不三不四的陌生男子扯什么呢!” 穆云之忙揽着阿妙的肩膀,轻声询问:“疼吗?” 阿妙摇摇头,眼底多了些畏惧。 穆云之心中燃起些许怒火,见一个身穿碧色丝绸,披着金丝披风,手中摇着扇子的少年走来,从身后用扇子敲了下阿妙的后背:“让你去寺院里为家里祈福,你倒好,在这还跟陌生男子不清不楚!赶紧给我滚回府里去!” 阿妙默不作声,那道无情的扇子再次挥下来时,竟被穆云之一手抓在手中。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帮她挡着?”那少年公子咬牙切齿。 穆云之居高临下,语气寒凉:“穆子慧,为兄出门这么久,你连我都忘了?” 穆子慧听到“为兄”二字吓了一跳,眨了眨眼,原本乌黑的瞳仁骤然收缩:“天!穆、穆云之?!你是穆云之?” 他不可置信问了许多遍,而穆云之也是神色淡淡:“当时我离开家门,你不过才十岁,如今倒是长大了,不仅学会打人,还会直呼我的全名了。” 轰的一声。穆子慧恍若当头一棒,印堂发青,连连后退:“不、你不是穆云之,你不是穆云之,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呢!娘……娘……” 穆子慧双手抱头,真像是见到恶鬼邪神那般,慌不择路,扭头就踏进门槛,边跑边叫。 穆云之抬头,才发现他与阿妙不知不觉已经走回来了。 进了门,府中的老妈子们都围着穆子慧,见他支支吾吾,都吓得不轻。 “二公子!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第63章 “二公子,夫人正在房中歇息,有什么事情你跟奴婢说。” “不,不……我不要找你们,是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穆子慧大叫一声,从旁边的假山后面一溜烟跑走。 那些年纪大的家仆这才朝门口望过来,其中一人瞧见穆云之那张面容,怔了一怔。 “大公子?” “不错,是我。”穆云之点头。 “大公子?你真的是大公子?”那位老家仆曾是穆云之的奶娘王婆,对他的印象自然比旁人更深些,“我的天,一晃五年过去,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在外面遇难了。” 穆云之笑着摇头:“我一身本领,怎会遇难,听说我爹病了,能否带我去看看?” 王婆正要回答:“老爷他……” 话没说完,只听一道尖锐而富有气势的女人声:“门口吵吵闹闹,这是在作甚!” 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美妇从屋假山后走出,身后还跟着用扇子遮着脸的穆子慧。 穆子慧即便身边有母亲陪着,仍是泣不成声:“娘!娘,你看,有鬼魂出现了!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闭嘴,云之本就活得好好的,叫什么鬼魂?丢不丢人!”傅馨修长的指节拧了一下穆子慧的耳朵,终于把儿子教训得停止啜泣,这才罢休。 傅馨再看向穆云之,严肃的面容瞬间冰雪消融,笑脸相迎:“我说怎么门口这般吵闹,原是云之还记得我们穆家,五年过去,终于肯回来了。” 穆云之懒得与她多言,直截了当:“傅姨娘,我想去见我爹。” 傅馨“啊”了一声,眼眶红红:“真不巧,老爷最近生了一场重病,已经睡着了,若是你现在去打扰他,他这一激动,病情定会加重的。” 穆云之见她还是与五年前一样喜欢做戏,愈发觉得恶心:“那我何时才能见到我爹?” “等入夜的吧,你许久没有回到穆家,姨娘也与你许久没有说过话,过来过来,让姨娘好好与你聊聊。”傅馨声音沙哑,却一副极为宽仁的模样,想走过来拉他的手进屋。 未等穆云之说话,阿妙就从身后拽着他的衣襟:“公子……您别和她进去,傅小娘子已经不是你儿时见过的那般,你若是和她进去,定是要吃亏的。” “阿妙,你皮痒了是不是,谁准你随便扯着公子的衣衫的?” 一旁一位脸儿生的赵妈子见了,即刻瞪着眼珠子做出吃人的模样。 阿妙马上收回了手。 穆云之发觉穆府照顾自己的仆人已经消失了大半,现在多了十几副生面孔,想来也知,自从他离开之后,傅姨娘就给下人迎来一次“大换血”。 “姨娘说笑了,儿时我在你手上吃的亏还不够多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穆云之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冷淡。 傅馨闻言尴尬地停下脚步,却仍露出了极为慈善的微笑:“云之,你说话还是与当年一样刻薄,姨娘几时待你不好?” 若非穆云之知道他的真实个性,恐怕现在还当对方是个有菩萨心肠般的好人呢。 说罢,对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打开给他看,穆云之一瞅,里面白花花的,至少有四五十两银子。 “这些年啊,我早就知道你该回来了,所以一直备着,虽说这些银子不多,可是穆府最近的日子也不大好过,你就拮据一点,在离京城远些的地方租个铺子,做做生意,这日子还是能勉强过下去的。” 穆云之见状,勾起唇角:“看来,姨娘是当下就想用钱打发我走了。” 傅馨面不改色:“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姨娘不过按照老爷的吩咐,尽些绵薄之力罢了,你常年未来信,他渐渐把你的事忘记,只下令若是以后遇见了你,给你些盘缠,不让你饿死。” “姨娘说这些话,是想说是爹要赶我走,跟你没关系?”穆云之逼问。 “云之,你误会了,姨娘怎么会想赶你走呢!”傅馨眼泪再次打湿了眼眶,“不论过去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那都是些误会,现在姨娘已经将那些事都忘了,你也别总是觉得姨娘待你不好,我们冰释前嫌,你也将那些事都忘了,好不好?” “姨娘自然能将这些事都忘了,毕竟又不是姨娘儿子的腿受伤。”穆云之想起自己时不时就发痛的左腿,勾起了心中的怒火。 他一挥掌,夺目的白光击中最近的假山,竟咔嚓一声,假山的顶端碎裂成齑,南北飞溅。 穆府的女眷都吓得惊叫出声,护住自己的发髻,以免被波及。 倒是穆云之出了气,心情稍微好些,在假山下找了处合适的地方,翘起二郎腿坐下来:“姨娘放心,我并不急,既然我爹没醒,那我就在此等着,直到他见我为止。” “云之,你这孩子……”傅馨娇美的面颊微微抽搐,犹豫片刻,便收起银两,赔笑道,“罢了罢了,你要在这里等便等罢,姨娘去照顾你弟弟子慧,他最近惹了些祸,整日担惊受怕的,他刚刚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过会子姨娘再来看你啊。” 穆云之:“姨娘慢走。” 傅馨扭头,见穆云之这些年过去,武功没有丝毫退步之意,只得咬牙切齿,离开穆府大门。 绕了一条小路,就将方才训斥阿妙的赵老妈子叫到身边,轻哼道:“让穆府上下家仆都盯着穆云之,别让他硬闯进去见到老爷,再让阿妙准备一盘点心。” 第64章 赵老妈子:“点心?” 傅馨冷笑,压低声音:“我要让他活着进来,被人抬着出去!” 第34章 红墙绿瓦,枝繁叶茂的穆府此时变得极其安静。 等傅馨带着人离去,少年才走到穆云之身旁的位置:“师尊。” “有事?”穆云之一愣。 岁谂安叹息:“我总觉得那傅姨娘神色古怪,此番离去,定是没安什么好心,师尊,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他不是主角,虽有天命,但起不上什么作用,只能用言语提醒穆云之万事小心。 穆云之:“这我知道,我在这等着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五年过去,我要将傅馨伪善的面皮撕去,让世人看看她的真面目。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变小了,因为从小到大,傅馨都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母亲的去世,乃至他的离家,都傅馨一手造成的。 他心中仍是惴惴不安,他想要解开傅馨伪善的面皮,却不敢确信,论心计而言,自己究竟斗不斗得过那个从小就算计他的姨娘。 回忆途中,忽然感觉额头痒痒的。 像是被柔软的嘴唇触碰了一下。 “不小心擦到了。” 抬起头,见岁谂安直起身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穆云之突然有种被恶作剧的感觉。 这个孩子脑子里在预谋什么,他岂会不知? 正想追究对方的行径,身后就传来谄媚的妇人声。 “大公子,大公子!这外面风吹日晒的,小心生病,要不进屋待会?” 是刚刚被傅馨叫走的赵妈子满脸堆笑走来。 穆云之动也不动:“我最近肝火过旺,正好想在外面吹些风,赵妈妈去忙吧。” “果然还是大公子身强力壮。”赵妈妈笑容可掬,“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患上腿疾,三个月都在卧床,等到能下地了,又是生龙活虎的模样,还和隔壁白家小姐出门跑着玩呢。” 赵妈妈若不提这些过往还好,一旦提了,岁谂安和穆云之的脸色都蒙上一层阴霾。 赵妈子浑然不觉,仍是杵在原地嬉笑着调侃。 “大公子既然腿脚不好,就坐在这里等好了,反正老爷早晚都要醒过来,不知老爷看见你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是会问你左腿的伤如何了?还是会问你已经彻底能走了么?” 岁谂安欲动手时,被穆云之暗暗拉住衣襟。 “阿妙呢?她和王婆都被其他下人叫走,干什么去了?” 穆云之只好奇这都小半个时辰过去,方才那两位认出他身份的家仆去了哪。 赵妈妈两眼眯起,语气热切:“阿妙给你做点心去了,她说自己做的花生糕你五年都没吃过了,如今再尝尝她的手艺。” 话音方落,就见阿妙缩着脖子,满脸娇羞,手中端着一碟金灿灿的花生糕,从假山后气喘吁吁跑来道:“公子快尝尝看,这是我新研制出的配方,里面添加了牛乳。” 穆云之见到眼前花生糕堆砌成宝塔形状,散发着浓郁扑鼻的香气,便腹中馋虫大动,要伸手拿一个。 岁谂安在途中摁住他的手腕:“师尊。” 穆云之盯着少年桃花般的面容,见他目光瞟向赵妈妈,欲言又止。 以往他遇到危险之前,少年都会明里暗里提醒他不该去哪,不该见谁。 “赵妈妈,您一直在穆府鞠躬尽瘁,实在辛苦,来,尝一块花生糕吧。” 穆云之将计就计。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赵妈妈顿时脸色青黑,“这可是给公子的,我一个老妈子尝算怎么回事啊……” 她越说,岁谂安越是端起那盘糕点,直直朝她走去。 “使不得啊,还是公子先尝吧!吃剩了,老奴再把剩的吃完。” “今日这花生糕你是不吃也得吃。”岁谂安直接捏着赵妈妈的嘴,将花生糕塞了进去。 赵妈妈一直咬紧牙关,宁可门牙被怼得肿痛不让对方得逞,岁谂安只得低声道:“你若是敢不吃,我可以卸掉你的下巴,等你吃完了,我再帮你摁回去。” 赵妈妈哪里想到一个长相如此美艳的少年郎会说出如此狠心的话,忽觉下巴一痛,竟真的三口并做两口将花生糕嚼碎生吞了进去。 阿妙心中疑惑,在一旁不敢吭声。 只见赵妈妈脸色青黑,捂着喉咙呕了半天,才脸色苍白道:“大公子,你、你真是……” 穆云之心道还真有蹊跷,站起身道:“五年前,我被傅姨娘暗算,左腿落下残疾,但这不代表现在的我仍是软柿子,吐什么,食物的药性已经进了你的身体,你现在即便是吐出来,我还能让你再吃下去十块。” 赵妈妈终于知道穆云之不是善茬,连忙跪下来求饶。 “大公子,你饶了我吧!这点心是阿妙做的啊!” 阿妙当下也明白事情的原委,也跟着跪了下来:“公子!阿妙没有下毒啊!我心中将公子视作兄长,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穆云之伸出两指,以真气击中赵妈妈的身躯。 赵妈妈忽然感觉肩头一痛,像是被人用匕首狠狠捅了一下,当即惨叫出声。 穆云之:“事到如今,你还想怪在阿妙头上。” 赵妈妈定睛一看,肩膀早已殷红一片,顿时两眼流泪:“大公子,我一把年纪了,你也理解理解我吧,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第65章 “你有苦衷就可以随便害人?这花生糕里被你们放了什么?” “是……过了半个时辰就能麻痹神经,头晕目眩,脾胃出血的药……大公子,二夫人那里有解药!求求你救救老奴吧!” 说来也有意思,赵妈妈自己下毒还想厚着脸皮求救,而阿妙脸色惨白,哽咽地看向穆云之,“公子,我方才也尝过花生糕,该怎么办啊!” 穆云之:“别怕,我会找来解药的。” “师尊,要不我直接杀了这个赵老妈子。”岁谂安阴沉着脸,剑刃逼近赵妈妈脖颈。 穆云之摇头:“不,我们直接去傅姨娘,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穆云之替阿妙点住穴道,延缓体内毒素蔓延,随后安抚几句,便一掌打晕跪地求饶的赵妈妈,带着岁谂安飞上屋顶。 五年过去,穆府的格局并无多大的改变,他们一路顺着屋檐向西而去,直直落下。 守门家仆见穆云之气冲冲杀过来,登时吓得魂飞破散。 “大,大公子!” 为首的家仆很快就被岁谂安扼住脖子。 “叫傅馨出来。”穆云之板着脸。 话音落下,尖锐的嗓音从屋内传出。 “穆云之,你胆子越发大了,怎么能直呼你姨娘的名字!” 傅馨方才还穿着娇艳欲滴的藕群,现在已经换成了灰白色的素裙,虽然嗓门高,但脸上的表情仍像是一个柔弱可欺的妇人模样。 所有下人见状,齐齐退到她的身后,就连刚被穆云之松开衣襟的家仆也连滚带爬跑到傅馨脚下。 穆云之在瞬间成为了穆家的众矢之的。 但他脸上仍是挂着笑:“你既然能派赵妈妈下毒害我,我为何不能直呼你的名字?” 傅馨面色风云变幻,两眼的泪水却止不闪烁:“云之……姨娘怎么会下毒害你呢,姨娘为人如何,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穆云之懒得与他多废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无需做戏给自己人看,我爹呢,我现在就去找他要解药。” “我都说了,老爷病重,你若是现在执意去见他,他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你想让我守活寡吗?”傅馨红着眼眶捶胸顿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因为担心穆老爷的病情在难过。 穆云之看在眼里,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几步上前,眼前却被快速窜出几个穿着截然不同的男家仆挡住。 这些家仆个个长得贼眉鼠眼,手臂粗壮,脚背宽厚,满脸正色,脸上无半点亲和。 “为何拦我?” 傅馨以帕拭泪:“我念你刚回来,不与你计较,可你不要太过分,未经姨娘的允许,你怎能随意进姨娘的屋子!” 穆云之道:“看来傅姨娘的屋子里藏着许多秘密啊,不然怎么连我这个做大儿子的都要防?” 傅馨一时无言,目光有些躲闪。 穆云之知道自己说对了,正色道:“姨娘若喜欢拦着不让我进,云之更要走进去瞧瞧了。” 他再挪步时,一只粗壮的臂膀将他拦住,紧接着,他的身后似乎也有人将掌心推向他的后背,控制住他的脚步。 穆云之冷笑,“这些人都是傅姨娘从哪里找来的?” 傅馨一改方才的柔弱,语气稍稍疏离:“云之,你还是乖乖听我的话,等着老爷醒来再进去比较好,否则我只能按照家规惩处你。” 她自认为这些武林高手就可以制止穆云之闯入的行为,殊不知“你”字方落,对方身旁围上来的家仆通通被方才站在身后的少年一掌劈开。 傅馨不了解岁谂安与穆云之的关系,只是单从外貌上看,岁谂安一副精美瓷器般的面庞,身体纤细,看上去碰一碰就碎了,哪里是这些家仆的对手。 何况这个少年不过也才与她的儿子穆子慧一般大而已,就算有武功傍身,又有何威胁。 “嗯?哪里冒出的小子,毛长齐了么!” 在傅馨的指挥下,这些家仆同时从身上拿出一条如瓷盘那般宽的白绫,两两一组,像是抛绣球那样将同伙一人抛去数尺,另一人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内力由上而下,锋芒势不可挡,令人避无可避。 这一招“百花齐放”可谓是傅馨自认为见过的最厉害的绝招,凡是站在正中央受到攻击的敌人,势必无力回天。 在家仆的进攻下,岁谂安忽然一跃而起,在屋檐悬身倒挂,手中长剑身如倒泻的银河从天而降,剑锋的怒气如风驰电掣,滂沱大雨,将家仆手中的白绫一绞而断,碎片如星尘般散开! 傅馨被这一番情景吓得不轻。 她没想到这小小少年不仅没被捅成蜂窝,反而如鸿雁般升天,足踏白绫,凭借穆云之教会的轻功挥剑奔她而来! 躲在她身后的家仆早已四散而逃,独留傅馨一人杵在原地。 那瞬间,所有人都认为她只剩两条路。 若她向后闪避,定会身中重伤,流血倒地。 若她向前一步,只有一条死路。 可就在剑刃即将刺进她的喉咙时,忽然右侧轻功扑来一个男性家仆,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那快如闪电的致命一击。 岁谂安霎时眼睛睁大了。 傅馨躲过他的进攻,便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的掌心,回身将来迟的贴身家仆一掌推开,跌跌撞撞地朝屋内跑去,惊呼出声:“救命!救命啊!老爷,穆云之要杀人了!” 第66章 第35章 “老爷,老爷啊!” 傅姨娘一路狂奔跑到内室,扑在床榻上就开始嚎啕大哭。 床榻上坐着的中年男人两腮瘦削,宽肩厚胸,眼中透着隐隐的憔悴。 傅馨哭得梨花带雨,述说着胸中的委屈。 中年男人长叹一声,摸着额头:“行了行了,快起来,你这样哪有一点穆家当家夫人的样子!” “老爷只顾着凶我,都没看见那穆云之是如何对我的,我差一点就被他带来的人一剑取了命!”傅馨掌心在他的大腿拍打数下。 “好了好了,别难受了。”穆老爷将人扶着坐起身,眼眸朝门口瞧上一眼,顿时打了个激灵,“你是何人?” 一个身穿质朴蓝袍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把沾着旧血的长剑,发丝凌乱地贴在面颊与脖颈,呆滞的双眸满是凄肃的杀意。 对方缓缓开口:“亲儿子回来,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么。” 穆老爷脸色突变,接着,少年的身后,就走近一背后背着琵琶,额头挂着珠链的碧衣男子:“爹,这是我徒弟。” 穆老爷从五年前就没再见过穆云之,如今再见到对方成年时的模样,恍如隔世:“云之,你、你回来了?” 见对方手足无措,还与方才险些杀了他的“凶手”狼狈为奸,穆云之不仅心酸道:“爹,你为何明知道我在外面找您,却与傅姨娘串通一气,不肯发出声音让我知道你在哪?” 穆老爷脸颊微微一僵,身旁傅馨蹙起柳叶眉,整个温软的身躯趴在中年男子的身上,小声呜咽,而他自己则抱着妇人的纤腰,轻声道:“云之,你别误会,你多年都没有过来信,突然回来,我担心你是朝廷上那几个对头派人来捉我把柄的内应,所以才未曾出声嘛。” 穆云之钻进了拳头:“堂堂朝中五品官员,竟然担心自己的儿子成了反贼,传出去岂不是令人耻笑!” 穆老爷轻咳了声:“不过担心而已,你若没有,岂不是更好?你能活着回来,我感觉很高兴,快,让你徒弟把剑放下,再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穆云之一动未动。 穆老爷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身旁的傅馨帮他把手放回自己的大腿上,轻声道:“老爷,云之凭借自己的武功横行霸道,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本在想,多年过去,或许他的性情能有些改善,能回家考个官职,为家族整个脸面,可是事到如今,他跟你说话都变得这般刻薄,真真令我失望。” “傅姨娘与其替我失望,倒不如替自己的儿子担心,我听说,穆子慧在前几日打伤了刘府的小公子,不知这件事摆平了没有?”穆云之专挑对方的痛点猛刺,不给傅馨一点得意的机会。 提起这个,最生气的还是穆老爷,他当即将身旁的妇人推走,哼道:“提起这个,我就生气,都是你养的好儿子一直在外面惹是生非,才在风口浪尖上把穆家置在火上烤,你把穆家当什么了,为你儿子准备的集市?” 他说话的同时,还伸手捏着妇人的下巴,后者白皙的肌肤骤然发红。 “老爷,子慧的事情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看好,但是你不能一直责骂他啊,若不是那个刘家的大公子对他出言不逊,他又怎会动手?”傅馨为儿子辩驳的同时,不忘提醒对方,“你得帮帮子慧啊!若是这次忍下来,下次京城内都会传遍我们穆家子弟软弱可欺!你期望穆家的名声变成这样吗?” 穆老爷:“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道子慧哪里做错了!” 他无奈放开旁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蓦地感觉百会穴抽痛,便捂着额头叹息道:“云之,你也看见了,子慧这两日在城中出了事,我也因此卧病在床,穆家这两日已经水深火热,你若是与傅姨娘发生了些争执与误会,也得等我把和刘家的恩怨平了再说。” “我可以不计较刚刚拦我的事,但是傅姨娘所下之毒的解药,我现在必须尽快拿到。”穆云之面不改色。 “下毒?”穆老爷眨眨眼,回头看向妇人,“他口中说的是什么毒?你对云之下毒了?” 傅馨神色诡异,声音也变得吞吞吐吐:“什么下毒?我哪里有下什么毒?穆云之,你休要污蔑好人!” 穆云之:“姨娘,赵老妈子都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与我,她受你的指使,在阿妙做的花生糕里下了会脾胃出血的致死药,你现在抵赖也没用,现在我就要解药,快给我拿来!” 傅馨听到后半段,已经面上毫无血色,痴痴地望着穆老爷,道:“老爷,我怎么敢给赵老妈子下那样的命令,她平时做事都很粗心,若是一不小心败露了,我以后在京城的名声还怎么混!” 穆老爷早已气不打一处来,拍着傅馨大腿:“行了行了,你早就没有名声了,下毒的事先放着,现在人命关天,你有什么解药,就赶快拿过去!” 傅馨被老爷板着脸训斥,只得慌张转身,去找丫鬟送药。 穆云之看在眼里,心头发寒。 他的爹既然已经认定了傅馨是下毒凶手,却不算多意外不追究,就证明傅馨在府中下毒已不是一次两次,每次他的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 他从小生活到大的穆家,怎么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爹!爹!完了完了!” 只见穆子慧散落着碎发疯疯癫癫从外面跑进来,此时的他早已没了方才打阿妙的气势,反倒像是个还涉世未深的小童。 第67章 “我不要和他去,我不要,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穆子慧哭哭啼啼钻进娘的怀中,傅馨抱着穆子慧的小脑袋问:“怎么了,你要去哪,谁要带你走?” 穆子慧涕泪横流:“是刘家的人带着人杀过来了!他们要带我去衙门!” “啊?”傅馨只觉晴天霹雳,带着儿子凑到穆老爷身边,跟着痛哭,“老爷,那刘赦简直欺人太甚,他今日敢这样贸然在穆府前叫嚣,以后咱们在京城里的日子该怎么混啊!” 穆子慧一听也提起精气神:“爹,我真的只是打断他一条胳膊而已,那胳膊还是能养好的,刘家如此兴师动众,我看他是故意讹我,讹穆家!” “你给我闭嘴!”穆老爷咬紧后槽牙,将睡榻上的玉枕举起来,砸到穆子慧的肩膀上,顿时将人击得仰倒在地。 府中下人见了,通通背过身去,不看自家主子挨打的场面,生怕日后吃不了兜着走。 “你都不知,那刘家刘敕天天对我虎视眈眈,巴不得我们家出什么乱子把我头上这顶乌纱帽摘掉!你这逆子天天给我使绊子,是不是想快点让我死!” 穆老爷赤红着脸说完,就被傅馨摸着胸口顺气。 “老爷,子慧我已经狠狠责骂过了,您若是想罚他,等刘敕走了,可以随便吊起来打,但是现在刘家的人正在外面等着,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把儿子直接送去衙门,不然一夜过去……整个京城的人就都知道,咱们穆家的公子打了人……” 傅馨温软的话一出,穆老爷只得冷哼着挥袖下榻,周围四五个家仆顿时回身,围过来帮其穿衣。 穆子慧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滴溜溜四处转,看见穆云之就站在门口,顿时脸色青黑。 穆云之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面无表情道:“你们演的这出闹剧我并没有兴致,我只想知道,你们的解药到底给不给?” 穆老爷穿戴好锦衣华服,走到他的身边:“阿妙和赵妈子的毒我已经派人去解了,你无需牵挂,跟我来,等穆子慧的事情处理完,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穆云之一听是私房话,只能看向岁谂安,轻声细语:“你在这等着。” …… 穆府门外。 众人群中,为首穿着朱红色绣袍,身上挂着羊脂白玉的中年男人便是当今津门知州,刘赦。 穆老爷开门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又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对方进屋一叙。 刘赦倒也没驳他面子,带着一群家仆大摇大摆走进府内。 等到进了屋中,主人家为客人倒上了茶,刘赦才盘着身上的白玉,扬起下巴道:“前些日子听说穆大人重病在床,故而刘某今日特来看望,不知穆大人的病可好些了?” 穆老爷:“多谢刘大人关心,只是逆子犯下大错,穆某一直欠刘大人一个交代,实在惭愧,对了,刘公子呢?还在家中养病?” 提到此处,刘赦两眼一抬,回头道:“刘基,站那么远作甚,穆大人叫你呢!” 穆老爷身躯微怔,回过头去,只见刘赦带来的一众家仆身后,居然还藏有一个身高很矮,穿着素色的衣衫,面色如瓷的人。 对方两眼畏缩,嘴唇少了些气色,乍一下看上去与那些家仆大差不差,但仔细观察,对方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文学气息。 再一看,对方领口露出的肌肤缠满了绷带,右臂袖口露出的一寸指节也是如此。 “这位就是令郎刘基?真是一表人才!” 穆老爷万万没想到被穆子慧欺负的竟是个如此俊秀怯懦之人,忙将身边仆从手中的茶杯亲自端到对方跟前,“穆子慧这个逆子,成天在外胡作非为,竟然连如此儒雅的刘小公子都敢欺负,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刘赦一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摇头道:“诶,穆大人,我们儿子将来可都是未来为官做宰的料儿,打死是不行的,本来嘛,这孩子之间发生些口角和摩擦我本不欲参与,但刘基被你们二公子打断了手,来日若留下病根隐疾,耽误了前程,府中老母定会埋怨是今日我没有替她的孙儿讨回公道!” 这一发言,穆老爷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切都是我儿的过错,请刘大人放心,令郎的医药费都由我付,除此之外,这个逆子我早已吊起来打了两天,接下来三月,我会日日让他在佛堂罚跪,为刘公子祈福。” “噢?罚跪祈福?穆大人该不会如此草草了事的行径就算是为我赔罪吧?”刘赦显然面露不满。 “那,刘大人以为呢?”穆老爷问。 刘赦勾一勾唇:“刘某认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我认为,子慧应当拿来一根棍棒,亲手让刘基打断他一条胳膊比较好。” “啊?”穆老爷瞪圆了双目。 让对方儿子反过来打断穆子慧一条胳膊? 第36章 “刘大人。”穆老爷起身拱手,“我听闻是刘基公子开口辱骂在先,我儿才失手伤人,如今您为了讨回公道,故意让刘基公子打伤我儿一条手臂,怕是不合适吧?” 刘赦放下茶杯,哼了一声:“穆青山,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只把你的儿子当做宝贝,那别人的儿子算什么?” 说罢,刘赦抬手招呼刘基走到他的身边:“再说,我儿积石如玉,站如翠松,哪里像是会口出狂言辱骂别家公子的狂徒?说不定也是你家那穆子慧不敬在先,口出狂言,犯下大错,才回来添油加醋鬼扯一通,诬陷到我家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身上!” 第68章 望着刘基那被一层雪白薄皮包裹住的瘦骨嶙峋的身躯,穆老爷额角流下冷汗:“刘大人,话不能这样讲,古有匡衡儿时凿壁偷光勤学苦读,最后却鱼肉百姓的故事,后有李绅主张节约,私下却铺张浪费,做尽丑事的故事,人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样,把子慧叫出来,将事情从头至尾说个清楚!” 刘赦抿唇一笑,摆摆手道:“那你去把穆子慧叫来。” 穆老爷吩咐下去,小厮点头答应,俯下身子出去。 没过一会儿,穆子慧踏足进门。 “爹……” 他平日里被亲娘维护惯了,刚被父亲教训一顿,眼下再看见对方那张严肃的面容,就已经吓得两腿发软。 穆老爷望着如此不争气的庶子,摇头叹气:“当着刘大人的面,把你打人的缘由,一五一十全都说个清楚。” 穆子慧不情不愿:“啊?要我说这个?” 穆老爷:“是我要将听事情的经过,快点。” 穆子慧缩成一团,吞吞吐吐:“哦,当时,我在酒楼,正和朋友们掷骰子玩笑,就看见小公子刘基进门,他前前后后围了十几个仆人,掌柜的看见他进门,比对我的态度还热切,我就骂了掌柜的是做小伏低的狗,把狼狗当主人,当时刘小公子听完之后很生气,过来与我理论,说我连外面的狼狗都不如,我自然生气,再与他理论几句,他居然直接说我连离家多年的大哥都不如,我这才发了火,拿起身边小厮的棍棒,把他的胳膊打断了……” 穆老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真是这样?” 穆子慧垂下头不吭声。 穆老爷指着他的鼻子:“我当是你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动手打人,不过是因为如此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罢,抬手就给了穆子慧一巴掌,后者当场两眼发红,扑通一声跪下。 刘赦听闻冷笑:“原来穆二公子竟然是因为一个失踪的大公子穆云之而生气,才迁怒于我家刘基,你们穆家子嗣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耐人寻味。” 说到最后,眸光斜瞥了一眼一旁的儿子。 果然,在听到穆云之名字的那一刻,刘基的身躯微微震颤。 儿时他们经常在白府的家门前玩耍,可惜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他们已经多年没有再见过面。 或许,他的云哥哥,已经死在外面了。 就在这时,忽听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从柱子后传来:“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心中这般恨我?” 他一出现,不仅穆子慧,就连刘赦和刘基都打了个激灵,正是那头戴珠链,面目俊秀,身后背着琵琶的穆大公子从门外现了身。 刘基心跳怦然,激动之心溢于言表:“云……云哥哥!” 刘赦拉住儿子的手,没让他冲上去,只道:“哟,云之,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到穆家了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穆云之与那二人对视一眼,俯身拱手道:“晚辈今日晌午才归,本想着日后若有机会拜访刘府,却不曾想今日就遇见。” 刘赦点点头,没有答话,却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 刘基口中一直夸赞的追逐意气风发,眼中透着执拗与坚韧的穆云之,五年过去,此人的眼神还是与从前如出一辙。 真不愧是曾经轰动京城,被人歌颂传扬的少年英雄,单从气质就与众不同。 穆老爷见穆云之现身,摆摆手示意对方走到自己身边,再自己整理好衣袖,拱手对刘赦道:“刘大人,穆某自知子慧做得不对,日后我定当严加管教,好好惩罚他。” “爹,凭什么只惩罚我,他用穆云之出言辱没我的时候,就没有一点错吗?!” “住口!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穆老爷又一袖袍扇过去。 刘赦看着热闹,笑道:“穆大人,令郎说话的态度实在扭捏,你送的那些医药费我都可以不要,因为我心中觉得穆二公子欺人太甚,倘若我今日就此放过他,将来他见了我儿,恐怕会再次出手!” 穆老爷连忙赔笑:“刘大人说笑了,子慧年幼尚不懂事,待我关他几月,他出来后定然不会再犯!” 刘赦冷冷嘲讽:“俗话说得好,不挨打不长记性,穆子慧小小年纪就对年长之人下手这般重,若不加以惩处,日后怕是都敢在学府殴打先生和同窗了。” 说到这,他直起身子,俯身压低声音:“你若不愿意也罢,我听说最近建昌总兵许平昌的私生活不检,穆大人若是知道他的底细,能在朝堂上弹劾他的话……这笔账就勾销,你待如何?” “你……你!”穆老爷如今才恍然大悟。 当今朝堂上有两派阵营,一是建昌总兵许平昌为首的主和派,二是以国舅包志宁为首的主战派,而他背靠主和派一党,自然知道许平昌一些不为人知的错处。 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都是假的,最终目的,都是让他背叛当今再官场上的靠山,转而去投靠他人! “爹,你快说句话啊!”穆子慧脸上失了血色,慌乱摇晃着穆老爷的衣袖。 穆老爷思量再三,眼底透着寒凉,转身道:“慧儿,刘公子已经断了一只胳膊,就算要打,也是不疼的,就当是给你个教训罢。” 穆子慧:“啊?爹……” 他早已面色苍白,没来得及逃跑,一名家仆就听从老爷的吩咐欠身递过去一根木棍,刘基握在手心,一棍打上穆子慧的屁股。 第69章 穆子慧本以为那般瘦弱的身躯使不出力气,但是没想到自己竟被一棍子打翻在地,屁股火辣辣的疼! “爹!你快阻止他啊!” 穆子慧心头屈辱,满地打滚求救。 刘基见人在地上嗷嗷直叫,心中却无半分停手之意。 他会再帮云哥哥多出几口气的。 随后咬紧后槽牙,再狠狠挥下一棍! “嗷!” 穆子慧被刺激得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刘基接二连三连打数下,直到穆子慧缩成一团嚎啕大哭,才把棍子扔到地上。 “好了刘基。” 被刘赦不轻不重唤了一声,刘基只能垂下头,被家仆簇拥着,转头看向穆云之。 后者却只望着地上打滚喊疼的穆子慧,没有多看他一眼。 刘基满腹失望,但能再次见到眼前的人一面,已是心满意足。 “云哥哥,我们数年未见,等有了空,你一定要到府上坐坐,我会备好你最爱吃的点心等着你的!” 等到刘基被贴身侍女拉着跟随着刘赦的脚步离去,大门也彻底被关上,穆子慧的身躯才被人扶着站起。 穆子慧大哭:“爹……我没脸见人了!” 他在旁呜咽,穆老爷则是吹胡子瞪眼:“你还知道你没脸,谁叫你打人弄得满城皆知,人家今日摆明了就是来羞辱我们的!他若是合起伙来去圣上面前告御状,别说是我的脸面,就连整个穆府恐怕都无出头之日!” “这,这不能怪我啊!若不是穆云之,我如何会打了人!” 穆子慧满脸憎恶,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些可怜兮兮。 穆老爷却懒得多看他一眼,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们带着子慧先退出去,我有话跟云之说。” “爹,您都不心疼我吗……”穆子慧揉着眼睛。 “出去。” 被老爷二次下令,家仆们急急忙忙围过来,将穆二公子拉出前厅。 从外面关上了门,屋内静悄悄的,唯独剩下两个背对背站着的父子二人。 穆云之静静地望着窗外,遥想当年自己小的时候,经常来这个屋子,还是被母亲带着进来吃点心,吃累了,就练练琵琶。 每每琵琶声被父亲听到,都会被破门而入,少不了一通责骂,然后夸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穆子慧懂事。 眼下,他的父亲不知吹了什么风,居然没在刚刚的事情上怪他,反倒让穆子慧赶紧从眼前消失,难不成今日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正当他纳闷时,就听穆青山问:“云之,你现如今,还在弹琵琶吗?” 穆云之语气嘲弄:“父亲这话是何意,又想像五年前那样,阻止我在家弹琵琶了么?” 穆老爷长叹一声:“过去的事不提了,我不该如此苛待你,你学得一身武功,又以琵琶音为武器,我应当多夸奖你才是,不应当一直打击你。” 穆云之不解地回头,讷讷道,“太阳真从西边升起来了啊,您怎么会突然转性了?” 穆老爷:“人到中年,有些事情总得看得开些。” 穆云之:“是么……那我现在为爹弹奏一首《飞花点翠》如何?” 穆老爷神色微僵:“弹。” 穆云之既要试试父亲的态度,自然说弹就弹,绝无半点拖泥带水,他眼下手指还算灵活,穆老爷默默坐在一旁乌木雅座上,安静听他的弦音启奏。 起初穆老爷饱经风霜的面容略带祥和,指节跟随着他上扬的曲调轻轻舞动,可每每抬起头时,都马上又低垂下来。 曲声过半,穆老爷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起身,拍拍手道:“好了好了,云之,你的琵琶技艺果真极强,令我刮目相看,若是我也有机会看看你用琵琶练武就好了。” 穆云之将多年珍藏的乐器抱在怀中,直视父亲道:“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从方才起,穆老爷就一直藏着心事,似乎总想起个头,却又不敢说。 他的爹地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了? 穆老爷先是走到窗边,凝视着院落中翠绿的花草,若有所思,随后走到穆云之的眼前,低声道了一句。 “你可见过……红莲教的圣女?” 第37章 穆云之:“为何问这个?” 穆老爷压低声音:“前些日子,我听江湖中的人说起红莲教攻占洛阳一事,他们提到你也在洛阳,还说你与他们勾搭在一起……” 穆云之斩钉截铁:“我没有!” 他不想如此重要的立场都被人误会,否认得极快,但穆老爷身子后仰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因为又过一日,这个谣言就随着你在洛阳城大闹一场解救百姓的事件消失了,甚至,洛阳百姓们还编了一首民谣,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 “……” 穆云之眼睫上抬,没想到在洛阳城砸碎粥碗的事,被百姓们编成民谣,传入京城。 那岂不是,整个文武朝堂都知道他穆云之在洛阳与红莲教之间发生的事了? “现在不仅洛阳城,就连京城的百姓都经常夸赞你呢。”穆老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朝他张开双臂,“我就说我儿子厉害嘛,云之,你可真是我们穆家的大功臣啊!” 穆云之:…… 无端被亲爹拥住,全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原来亲爹不是要来质问他的,而是特地来感谢他的。 第70章 穆老爷一边拍着他的脊背,一边道:“你知道现在圣上最心悦哪件事吗,就是你在洛阳城以一己之力单挑红莲教数十人,拯救百姓于水火那件,圣上说了,可惜你没能活捉到红莲教圣女,不然他就亲自封你为国家功臣了,赏千足牛羊,黄金万两…” 穆云之被穆老爷的胳膊勒得快喘不过气,只得使些真气将人分开。 圣上竟会如此看重此事,将活捉红莲教圣女的期望放在他一介江湖人的身上,估计在众臣面前也没少夸他。 他的父亲穆青山在听见皇上对自己的儿子做事赞不绝口时,定会想到未来可以更上一层楼的仕途,再联想他的儿子若再当个官,就是穆家后继有望,以后世世代代吃穿不愁,延续老祖宗的香火,心里乐开了花。 此时的穆老爷手虽然被真气烫得火辣辣的,脸上倒是神采奕奕:“其实,我最怕的是你当真与白莲教的人勾结,因为咱们身旁的白府,就是因为他们与红莲教的人暗中勾结,被圣上知道了,才会落得现在满门抄斩的下场,还好你走的是正道,不然……哎,就落得同样的结局咯。” 听到白府,穆云之犹如晴天霹雳:“白府与红莲教勾结?” 为何白小棠在与他见面时,从没有提过此事? 穆老爷捂住穆云之的嘴,嘘了一声:“这件事现在城内的人都不敢提,基本上是谁提谁就会被牵连的,所以我只跟你暗中提一提,你出门千万可别往外说啊,这红莲教啊,专门暗中收买一些朝廷五品阶级以下的官员,无需他有多大的权,只需要他靠近兵部,你知道,现在是外族来袭,内里又不安生,圣上正在琢磨着和亲之事,就发现自己的粮草库被烧了,这一彻查,就查出白府的二公子与红莲教暗中勾结,与粮草库被烧一事脱不了干系,这才下令把白家满门抄斩。” 穆云之面无表情:“那白小棠的下落如何?” 穆老爷身躯微凝:“白小棠早在三年前就离开白家,她的家人都以为她在外面被土匪杀了。” 穆云之想到白小棠的真正下场就觉得唏嘘,从小就娇艳欲滴的花朵,等待她的,却只有凋零枯败的命运。 白小棠恐怕也是知道家里的情况,觉得自己了无牵挂,再无未来,才会选择自戕的。 穆老爷看着自己手中的扳指,长叹一声:“所以人呐,千万不要走错路,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即便有再多的聪明也无用了。” 穆云之点点头,也只剩下心中的惋惜了。 接下来,穆老爷说了这段时日,听说开封郡守手中的秘籍偷天换日今日申时就要进献给圣上的事。 穆云之回想起红莲教圣女对此虎视眈眈,为了一本秘籍封锁住一座城,就也对此秘籍好奇起来。 正要提醒,穆老爷却说了令他意想不到的话。 “这几日红莲教圣女和碧云门的门主都在对此秘籍虎视眈眈,估计,圣上会想办法在路上拦截,你呀,这几日先别急着出头,因为我料定这开封郡守手中拿的一定是本假秘籍,他与圣上串通一气,散播今日进献秘籍的消息。为的就是引红莲教派人出来,好活捉他们呢。” 穆云之闻言,对圣上布下的这个引蛇出洞的计谋起了兴趣。 对方口中的开封郡守就是他们在船上遇到的那名想要买下岁谂安当娈童的老者,而他不知用什么法子,抢到了天下武林高手都想要的“偷天换日”阴卷,引起了红莲教圣女墨昭和碧云门门主殷兰的注意。 即便这郡守手中的“阴卷”不是真的,但是有了这条“线索”,她们定会想尽办法全力以赴,拿到这个秘籍,修习这闻名天下的绝世武功。 郡守从洛阳来到京城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想必也是圣上故意安排的,穆老爷说,到时圣上会派上百铁骑护送郡守赠送郡守平安拿着秘籍进攻,若是中间出了岔子,刚好将肇事者一网打尽。 这一条计策实在是妙,但是更妙的是,碧云门的门主若是出现,那么他说不定也能有机会见到陶儿。 陶儿……不知这小丫头现在究竟过得好不好? 未时三刻,穆云之才垂头从穆家前厅出来。 外面像是刚刚刮过一场风沙,门口的石子路上积了一层黄土,正被家仆们用扫帚小心翼翼打扫。 其中一名家仆看见穆老爷,忙靠过来:“老爷,夫人叫你回屋看看二公子。” 穆老爷听闻蹙眉:“那么点小伤去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 家仆接着道:“夫人说,大夫看过了,二公子的屁股表面流血溃烂,一定要让您过去探望。” 穆老爷一甩袖袍:“定是那妇人又开始小题大做了。” 他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穆云之,而后者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快:“你去看看傅姨娘吧,若再不去,她可要含着眼泪拿着白绫或者刀片到我面前上吊抹脖子,我可看不得这个。” 穆老爷难为情地笑着:“云之,你是不是以为我被那妇人拿捏得紧?你可知我为何听见你与傅姨娘争斗时,没有出声阻止吗,正是因为我知道,以你的实力,是肯定斗得过她的。” 穆云之垂眸不语,远处跑来另一个家仆:“老爷,夫人派我来催了,请您一定要过去看看。” 穆老爷的目光从穆云之身上移开,落到自己的脚尖上:“云之,我穆家当真后继无人,等休息一段时日,你就放弃你的山间生活,回来参加科举考试吧。” 第71章 而穆云之没有回答,穆老爷等了半天,最后只得尴尬咳嗽一声,便头也不回离去。 独留穆云之如青山流水般的身影。 穆云之并没有把穆老爷的话放在心上,倒觉得穆老爷对傅姨娘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好像穆老爷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宠溺傅姨娘,但傅姨娘该得到的东西却一样都不会少。 穆云之左思右想没有结果,正转了个身,一个盘子凭空出现在眼前。 ——一根竹签串起来的两颗夺目的冰糖红果静静摆放着,晶莹透亮,富有光泽,能馋得路上五六岁的小童都走不动道。 “师尊,阿妙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刚刚出门买的。” 穆云之抬起头,看见少年尖尖的下巴和清澈的眼睛,随即问道:“阿妙她没事了?” 岁谂安点点头:“她试吃的分量不多,穆老爷送来的药将她救活了,赵妈子倒是没那么好受,呕血呕了大半个时辰,倒也命大没死,不过我量她以后应当不会再敢听傅馨的命令做坏事了,毕竟就算是畜生,应该也会害怕一个差点能夺走她小命的人。” 穆云之喜道:“如此甚好,这根红果奖励给你吃罢,算是感谢你跑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岁谂安将盘子放到旁边的石桌上,扭头走回来,语气多了几分不快:“师尊只用红果打发我未免过于小气,若真的想犒劳我,不如和我一同出去走走。” “你还走得动。”穆云之转一转眼珠,笑了,“好罢,我带你出去转转,去一去我以前走过的地方,可好?” 他招招手,少年便没有半点迟疑地跟了上来。 外面的天光仍是耀眼,头顶被少数轻薄的乌云遮挡,远处透着一层浅蓝,太阳渐渐下沉,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天才会彻底黑。 虽说穆老爷刚刚告诉穆云之这几日都不要出风头,可若是一直待在家里,恐怕他会闲得身上长草。 要说喜不喜欢山间的散漫生活,穆云之的回答一定是喜欢的,只是家乡的情感是其他地方替代不了的,就算是山里的空气更好闻些,可是回家之后,熟悉的空气能令他的身体更加愉悦。 “谂安,我从来都没问过你,你的家曾住哪?” 岁谂安低着头,用与平时一般无二的语气道:“在华山以南的地方,我的父亲不是什么大官,家里也没有穆府这般阔气,在师尊面前不值一提的。” 穆云之:“华山以南?我没听说那附近有什么官啊。” 岁谂安心虚至极,再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便暗地里悄悄询问系统:“我答不上来我的身世了,该怎么办?” 不到两秒,孩童般的电子音响起:【宿主别急,正在ai自动生成回答台词,请稍后……】 岁谂安一听是ai生成赶紧挥手:“停,ai的逻辑bug太多,还是我自己随机应变吧。” 说到这里,穆云之不知何时脚步逐渐放慢,直到与他并排而行。 岁谂安只顾低头走路,没注意看前面,直到一只纤长的手抓住他的臂膀,他才抬起头。 “谂安,你看前面。”穆云之正色道。 岁谂安抬头远眺。 前面是一条繁华的街巷,可没有百姓在外面闲逛,街巷的里面,只迎面走来上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马车周围全是手持长枪的铁骑,两边有不少人开着窗户朝下看热闹。 马车的帘子时不时被风吹起,直到车队合流转了个弯,他们才看清车厢内部坐着的人。 是个穿着玄色锦袍,手中抱着个朱红色匣子,两鬓斑白,下巴蓄着络腮胡的老者,身子骨似乎不错,在车内坐得笔直,手指上还带着几个宝石扳指。 岁谂安口中喃喃:“是那个开封郡守!” 第38章 穆云之点点头:“看来你也记得他,你可知他手中揣着的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岁谂安摇摇头:“弟子不知。” “那是要进献给圣上的宝物,不过这宝物并不是只有圣上想要,而是人人都想得到的绝世秘籍,尤其是碧云门的门主和红莲教的圣女,她们巴不得车队能露出破绽,只要得到机会,她们必然会出手。” 听闻穆云之的解释,岁谂安这才恍然想起现在的剧情走向到了何处。 当今圣上期望通过郡守送秘籍的方法让红莲教和碧云门在京城现身,好派出他们埋伏在暗处的江湖人士将他们一网打尽,但是结局却没能如圣上所愿。 至于为何没能如愿……似乎是因为圣上派出的这些近卫中有红莲教安排的细作,而开封郡守却没能发现,又似乎碧云门的门主技高一筹,最后拿着秘籍离开了皇宫……总之,他有些记不清了。 穆云之:“谂安,我爹让我今夜静观其变,但我还是想跟在他们身后找个地方悄悄观察,我总觉得会有什么有趣的大事发生,你敢与我一同跟在后面吗?” 岁谂安知道,穆云之是闲不下的性子,倘若劝他放下眼前的车队,专心与自己去别处闲逛,定然也会在途中找个理由回来。 “弟子不怕危险,也想看看今夜车队会发生什么。” 穆云之面露喜色,全然忘记自己的手指还有时不时僵硬的情况,从车队离开后足尖跃上屋顶,用内力隐藏气息的声音,小心翼翼跟随在后。 岁谂安紧挨着对方的后背,眼看着太阳西下,夜幕降临,车队周围渐渐围了许多城内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争先恐后伸着脖子看马车内坐着的大人物长什么模样,手里拿的是什么宝物。 第72章 不过百姓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匣子里装着的是一本秘籍。 车队在窄小的巷子内合流并行,越往皇宫,道路越是宽敞,两边守卫也站得更远,就在车队快要接近皇宫大门之时,已经呈散开状,忽然身旁巷子里,猛地窜出个黑影。 那个黑影不是冲向那些侍卫,而是直直冲进车厢。 一瞬间,第一个看清的侍卫大喊:“有刺客!快来保护郡守和秘籍!” 就在那名侍卫话音落下时,那冲进车厢的黑影便拿着红匣子破顶而出,戳出一个孩童身躯般的洞来。 其余侍卫拔出长刃,才看清那黑影是个带着面罩的蒙面人,力道与身法尤其出色,身躯曼妙纤细,肌肤白皙水润得如豆腐。 “是个女人!” 他们想一拥而上将人捉住,奈何对方身躯灵巧,轻功自如,他们在马背上犹豫之时,坐在最前面打头的那个侍卫从马背上空翻跃起,一脚榻上车厢顶部,去抓蒙面人的身躯。 蒙面女子的衣摆被抓,竟真被生生拽了下来,二人站在车顶,顿时传来二人肉搏的撞击闷响,车厢也被衣袖扫出的真气击得左摇右摆,帘子时不时露出里面的情况。 车厢内的郡守早已躺在座位上不动,面上失了血色,脖颈上系着一条白绫,两手维持着掐喉咙的动作! 穆云之对白绫太过熟悉,心中猜测:蒙面人是碧云门门主殷兰! 蒙面女子身形娇小如十几岁的孩童,体态却更像成人,玲珑有致,她一脚推上侍卫肩膀,再次飞升入天。 那侍卫则以胳膊抵挡,再狠狠踩着车厢,腾空而跃! 嘶嘶! 马匹受到惊吓蹬起前蹄,帘子很快撂下,朝着周围百姓的身躯发狂奔去—— 穆云之见状,手握着在房顶掰下的一块青瓦片,朝马屁股的方向一挥! 马匹吃痛,再次受惊,换成另外一个方向乱撞,周围侍卫拦截不住,只能用长枪吓唬,期望这畜生赶紧平复下来。 忽闻悠扬的琵琶音起,喘着热气的马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鼻孔不再猛张,缓缓停下动作,在被银光寒刃围成一圈后,呆愣在原地。 那些侍卫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回头去找那弹琵琶之人身在何处,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找到,只见自己的领头仍与那蒙面人在半空打成一团。 侍卫躲过对方丢来的“暗器”,自己双手蓄力,仅仅就在对方因乐声而走神的一瞬,迎面而上,将极为强横的真气汇集在掌心,拍上蒙面人的胸口! 女子小声“啊”了一句,就滚落在地,咳嗽不止。 匣子也滚落到墙根深处。 侍卫飞身将匣子捡起,就听地上的女子语气埋怨。 “哼,我只听说过江南第一神掌叶南风作恶杀人,从没听说过他竟是朝廷的走狗!” 她口中的“江南第一神掌”,令在场的所有看热闹的百姓都倒吸一口冷气。 不成想此人竟然是江湖中极具恶名的“第一神掌叶南风”,此人在江湖中杀人如麻,凡是惹他不快之人,都会被他一掌震碎心脉,扭断四肢,再无回天之力。 身后的“侍卫”露出米白的牙齿:“你倒是见识甚广,认出了我是江南第一神掌,不过老夫替不替朝廷做事都是老夫自己的自由,你一个碧云门的姑娘可管不着。” 说罢,就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穆云之看见那张涂脂抹粉的煞白面容,顿时瞪大了双目。 竟然是他! 先前在江南王府与之交手时,穆云之并不知晓这位老者的身份,只利用对方全无防备的心理,用幻术将其击败,现在知晓过后,才知当初在王府时的交锋有多侥幸,才能从如此厉害的宗师级高手手下活下来。 只见叶南风将面具和匣子一同收好,殷兰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面罩内传出令人脊背发寒的冷笑:“前辈想怎么做,我自是管不着,但像你这般无恶不作的“罪人”,如何能假扮成侍卫替皇上做事,我看,是你在江南王府输了比试丢了脸面,想趁此机会夺走这‘偷天换日’的秘籍罢!” 叶南风整理了一下自己因戴着人/皮面具而勒出褶皱的下巴,不可置否道:“说来惭愧,当初在江南王府,老夫大意输给了那小娃娃的幻术,以至于也想找一本能帮我破幻的绝世秘籍,我好不容易一路北上来到京城,听说到绝世武功‘偷天换日’的下落,必然不会拱手让人。” 说罢便再次抽出长刀,寒霜般的刀锋刺向对方的面庞! 殷兰瞳孔震颤,唯恐自己的面容要被毁去,熟料只是面纱被人挑开。 所有人看见她那张丰腴娇美的面容,都呆若木鸡。 他们平日里见过几次穿金戴银,锦衣华服,样貌出众的公主与后宫嫔妃,可眼前的女子的样貌与她们截然不同,只穿着一层连脖颈都一同遮住的黑色行衣,都掩饰不住那肤如凝脂,玲珑娇嫩的面庞带来的惊艳。 长期见不到美色的侍卫,自然对这含着水光的杏眼和如书画描写般的面容想入非非,心生歹念,心道若是叶南风把她留在这,而圣上又不着急处死这位美人,带回狱中悄悄把玩一番,也是极妙的。 可就在他们浮想联翩之时,殷兰冷笑出声:“我堂堂碧云门门主,岂会栽在你们的手上,不过是前日练功闭关失败,才落得今日这般田地罢了,你们若想带我去见那狗皇帝,就快快动手!” 第73章 周围侍卫互看一眼,便冷着脸骑马凑近,去抓地上的美人。 忽然“嘭”的一声,他们周身竟浮现出白花花的烟雾,身旁的侍卫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刺鼻的气味熏得睁不开眼睛,一同淹没其中。 叶南风后撤数步,不想进那烟雾中找人,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周围才有见亮的景致,他一掌朝烟雾推去,雾气消散。 再定睛眺望过去,面前竟只剩背部空荡荡的马匹,其余的侍卫都倒在地上,胸口多出两根手指宽的血洞。 周围百姓早跑了大半,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见了这样的场面,不仅捂住口鼻,面色发青喃喃:“是‘偷心鬼’……碧云门门主取了他们的心……” 屋檐之上的穆云之则是被惊得心跳加快。 他知道碧云门门主有两指杀人的本事,却没想到竟能在重伤倒地的情况下,靠着一颗烟雾弹,就在短时间之内杀这么多皇家侍卫。 殷兰本人也借助那些刺鼻的烟雾,悄无声息地退下,根本无人发觉她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既然殷兰与叶南风的纠纷已经结束,他心知再待在此处已是危险,得快些逃脱才行。 正要转身,忽然前方传来清脆的声响,有人一跃登上屋顶。 起初,对方离他有几十里的距离,可再眨眼时,就已经落到他的眼前。 穆云之神智恍惚,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捏住肩膀:“小娃娃,一月不见,你可还认得老夫?” 从右边刺来的寒刃逼向叶南风的面容,可惜岁谂安只刺出三寸,匕首就忽地被对方灵巧夺了去。 叶南风面露讥讽,捏紧了少年纤瘦的腕骨,后者虽没喊出声,但脸色已甚是铁青。 换做另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恐怕早已经哭出声了。 叶南风心底有些敬佩,但他不能夸奖出口,毕竟自己在这二人手中可吃过太多的亏,现在绝不能再掉以轻心,中了他们的诡计。 边想着,边低头一看,咦。 这不正是他丢失已久的匕首! 穆云之哪里肯让自己徒弟受难,直接一掌拍上对方面门,可似乎对方的掌力比他更强,粗糙的掌心与他相撞,像是被烧红的铁杵从掌心穿过,逼得他不得不抽回掌心。 低头一看,掌心已经显出一片烧红的印记。 穆云之恍然大悟自己与“神掌前辈”出掌就是以卵击石,忙俯身拱手:“前辈,上次晚辈侥幸得胜,实则我不是你的对手,请您高抬贵手,饶过我的弟子。” 叶南风上下打量他担忧的面庞,冷笑道:“让我饶过他?一月未见,你们俩的感情似乎更好了嘛。” 第39章 穆云之没有答话,岁谂安则眸色冷淡。 叶南风斜瞥到后者脸上,挑起眉:“哟,我倒还没发觉你眼睛竟这样大,偷走我的匕首还敢这样瞪着我,果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师父面前装柔弱的小徒弟了。” 岁谂安:“胡说,我从未装过柔弱。” 叶南风放开岁谂安的手臂,不在理会他。 对于一个宗师级高手来说,杀了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他也没必要为了一只蚂蚁的目光而出手。 转而对穆云之咧嘴道:“你姓穆?” 穆云之:“我是姓穆。” “原来是穆府的公子,老夫上次大意中了你的幻术,你居然任凭我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几个时辰,不直接给我个了断,这让我莫名有点难受,莫非你是看不起我,不认为我会东山再起,找你复仇?” 面对老者蹙眉质疑,穆云之俯身拱手道:“前辈言重了,当时晚辈夜闯王府是为了救陶儿,不是为了杀人,您若是没有拦我之意,我断不敢对您这样的武林宗师出手。” 叶南风嘿嘿一笑:“说到那个丫头,我想起当时王府家丢了女儿王思嫣,就出钱征集武林人士帮他们办事找人,老夫觊觎王府中藏着的那两枚宝物舍利子,却不知道那王思嫣身在何处,就在山上随便找了个女童,带回去充当那失踪已久的王小姐,以便于堂堂正正潜入王府偷出舍利子,可惜啊,存放舍利子的暗道我还没找到,就被你这个弹琵琶的小子破坏了计划。” 穆云之抬眉:“前辈的意思是……陶儿并不是王府家的小姐?” 叶南风摇头:“那女童屁股上的痣,也是我随便伪造的,我行走江湖多年,找块屁股上带痣的皮还不简单?我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直到被你暗算倒地,之前的那些辛苦,全部都白费了!” 一边说着,一边老者双眸猩红,心中想着对于宗师级高手来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独自击败,已经足以被人耻笑,事后对方还不肯杀他,更是种莫大的侮辱。 趁穆云之暗自沉思时,叶南风望了望穆云之的面容,再看向身后乱作一团的百姓,心生一计。 他抓起岁谂安的肩膀,直接遁空升天! 穆云之哪里想到这名老者会突然对自己的徒弟下手,想要抓住,却是扑了个空。 半空中传来叶南风的哈哈大笑:“今日我来不及与你算上次的旧账,就用你的徒弟来顶吧!” 屋檐下的众人这才看见那名老者手中抓着个少年从屋檐上一跃而起,又仅在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穆云之心急如焚,穷追不舍,却是棋差一招,跟丢了踪迹。 上次就是因为他追不上叶南风的身影,才任凭对方把陶儿带去王府。现如今,就连岁谂安和装秘籍的匣子,都只能被叶南风在眼皮底下捉走。 第74章 他平生第二次气恨自己的腿影响了他的轻功。 穆云之心中激愤,靠着叶南风残存的气息跑去附近的巷子,哪怕是一丝岁谂安为他残留的线索,他也绝不会放过。 皇宫外因匣子被劫而熙熙攘攘,最近的那几条路站满了百姓,却没有任何叶南风的影子,他又担心对方趁机离开京城,可是去了城门那里问了守卫,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任何可疑人出城。 这下所有的线索彻底消失,穆云之一直暗示自己冷静,越是着急乱找,反倒越会出错。 正在这时,他看见了一根掉落在地的一张卡片。 什么东西? 穆云之靠近捡起看看,发觉这张卡片表面光滑,不像是平时见到过的小孩子的玩具。 再翻过来,他呼吸凝固住了。 额心染着红色的火焰印记,乌发被银制发冠高高竖着的外族模样的少年…… ……岁谂安? 穆云之知道这样印着岁谂安的卡片是不可能从其他人身上掉落出来的,就起身张望四周,认定岁谂安定是被带到了这附近。 “云哥哥!你怎么站在屋顶!上面多危险,快下来!” 一道细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穆云之转身,正对上刘基那双焦急的眼。 对方不顾侍女阻止,就用没断的那只手从墙根底下向上攀爬,但因为不会武功,每每爬上都会上面身滑落。 穆云之思绪纷乱,望着眼前断了一条胳膊的公子哥,两眼因焦急而泛红:“你帮不了我的忙,别来管我,回家去罢。” 刘基见他转身就走,只能一直在墙根下追逐着他。 他亲眼看见穆云之跳着屋檐渐渐走到靠近城郊的地段,周围除了山就是树,而自己没有任何可以歇脚之处,只能一直杵在原地干着急。 忽然之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云哥哥,你是不是也听说开封郡守想为皇上献去的秘籍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武林宗师夺走了,想去找那秘籍?我能帮你知晓那人往哪跑了!” 穆云之正愁无计可施,眼下听见他这样说,连忙从山上翻下来:“说说,你有何良策?” 刘基:“我别急,先随我来。” 穆云之不知道这儿时柔柔弱弱不敢吭声的玩伴现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先跟在他的身后。 谁知刘基并不是带他上山,而是故意走到人多的地方,随便找了个商贩,用一好一伤的手在对方面前拍了拍。 那商贩起初还当他是来买东西的客人,对他十分热情,可是在被他一番作弄之后,神色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让他快走。 刘基很快就从那商贩面前转回身子,朝他小跑过来:“咱们往西边走吧。” “西边?”穆云之心道这个小公子刚刚作弄一番别人,回来就对他胡说一个方向,他若是就这么听信,岂不是像是陪一个傻子胡闹了? 但是刘基说走就走,总觉得像真的认定叶南风与秘籍就在他指的那个方向,穆云之将信将疑,只好从后面跟了上去。 途中,刘基屡试不爽,又对几名大嫂、乞丐、客栈掌柜做了同样的拍手。 那些人起初态度还算正常,到后面都有些不耐烦,口中还小声念叨着几句话。 穆云之听闻觉得愈发怪异,见刘基中途带着他变了好几次方向,最终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确定你带路的方向是对的?” “是他们告诉我的,说那个带着秘籍的老者逃往了这边。”刘基指着另一座山的方向。 “你说他们告诉你的?”穆云之回忆起方才见到那几个路人的情形,只觉得奇怪,只道,“可是我看他们好像更像是在赶你走。” 刘基道:“那是因为他们都被我的武功控制住了心神,下意识展露出自己内心真实的一面,虽然表面对我的态度恶劣,但是嘴里还是告诉我看到那位老者具体逃跑的地方在哪。” 穆云之暗暗吃惊,迟疑道:“刘基……你是在开玩笑吧?” 多年前,眼前的公子还是一个人见人欺,连话都不敢多说的窝囊模样,可是现如今,几年未见,这个窝囊公子哥居然学了武功,还能控制住别人的心神? 刘基停下脚步,回头一本正色:“我知道云哥哥很惊讶,但这是真的,你能拜京城中赫赫有名的顾惜霜先生学习音律,我也能拜隐居山林的得道真人修习控制人心神的武功,只要我在一个人面前拍拍手,不论我问什么,他都会将他最真实的心里话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穆云之只觉得这样的武功玄乎其神,且从未听过,难免会觉得是眼前的刘基得了什么癔症。 若是刘基有这么厉害的武功在身,又怎么会在与穆子慧理论时,被他一下打断了手臂。 毕竟经过上次在穆家打穆子慧的一番闹腾,如果只是为了逼迫他爹重新站队背叛现在的主战派而牺牲自己的手臂,那刘基的做法未免也太豁得出去了点。 “你若是这么厉害,不如给我展示一下?” 穆云之还是更倾向于刘基不会武功。 刘基听闻他的话回过身子,微笑道:“那云哥哥可看好了。” 穆云之愣神的功夫,对方就伸手在他的眼前啪啪拍了两下。 他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鼓掌,没有什么反应,但脑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霎时间,眼前漆黑一片。 第75章 里面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近乎昏厥,忽然之间,他的眼前好像变得一片雪白,只剩下一座桥梁。 等神智彻底清醒,穆云之惊讶地揉揉眼睛,发觉自己竟来到了如幻境一般的地点,而眼前的那座桥梁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他走上去。 周围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他索性试上一试,抬起脚尖,却在道路正中央停下脚步。 穆云之抬眸远眺,发觉桥梁的另一边,似乎站着一个身影,正是岁谂安。 “谂安!”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可是岁谂安伸手拦住了他。 “师尊,您若是不想与我共度一生的话,便不要过来找我了。” 第40章 穆云之怔了半晌,询问:“你说什么共度一生?” 眼前“岁谂安”的幻影半侧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根本看不清楚。 他自顾自垂下头,肩膀似有些颤抖:“我每每对师尊表明心意,师尊却总是装聋作哑,师尊难道还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意么?” 什么心意? 穆云之闻言心道幻境之中,这孩子说的话难免令人云里雾里,遂答道:“噢噢,你方才说共度一生,为师当然做得到,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岁谂安”抱紧自己的头,打断他道:“师尊不必说了,因为我所说的陪伴一生,与您理解的根本不一样!” 话音落下,穆云之发觉自己脚下的桥梁突然出现一道极长的裂痕,一路蔓延到岁谂安的脚底。 他难免心中纳闷。 哪里不一样?师徒之间,相互扶持陪伴,若此生没有伴侣在侧,何尝不是一种“共度一生”呢? 除此之外,他们两个如兄弟般的男子,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正在想时,只见少年缓缓转身,抬起袖子将自己的脸遮住,再放下时,竟变成一张娇俏的带着梨涡的女子面容。 正是白小棠的面孔。 再一眨眼,对方已双手合十,变成一张戴着毗卢帽的悟定法师面容。 穆云之看得痴神。 最后少年变回最初那张妖孽俊美的面容,眼中有逼问之意:“如此,你明白吗?我仅仅按照你的潜意识,就变成这么多张人脸,足以说明师尊的心不止属于一人。” 穆云之:…… 顿了顿,道:“我怎么不觉得自己脑中会惦记这么多人……” 岁谂安上前一步,指着自己的胸膛:“师尊,我要的是一颗纯粹的、只属于我的心。” 穆云之没被方才那般魔幻的场面吓到,却因为少年突然在他面前说的这一番话而感到手足无措:“那……你想让我如何?” 岁谂安:“我对师尊一心一意,你也要待我一心一意,若有一日我被迫离开了你的身边,望师尊一生一世都记得我,不要忘记我的好。” 穆云之目光坚定:“这个为师可以做到,你若不见,我便寻便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你若出事,我便与你一同入黄泉。” 他这样说,是因为他虽然出身权贵,可自己的父亲更像是他用来升官发财的工具,就连父亲对傅姨娘的爱,都掺有虚假和利益,在这个冰冷的穆家,还有什么真心可言? 唯有岁谂安对他的感情足够纯粹,真心待他好,也发自内心喜欢着他。如此一个热忱纯粹的少年,他也愿意以诚相待。 岁谂安懵懂的眼中闪烁着微光:“师尊如何证明自己说的话为真呢?” 果然是小孩子的占有欲,光是口头承诺还不够,还需亲自证明才行。 穆云之正色道:“我可滴血为证。” 岁谂安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摇头道:“无需滴血,师尊,你走过来。” 穆云之如对方所愿走过去,刚刚站到对方眼前,就被对方伸手一把抱住。 少年的心跳,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轻柔的声音传进他的胸口。 “有件事我一直不好意思说,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表明,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我其实内心早已经长大了,我想要成为一个支柱,成为你实现梦想的助力,尽管我现在还很弱,但是我会努力,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强者,我会尽我最大的所能保护你。” 穆云之从未想过少年会对他做出这样的承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少年口中坚定说着的保护,比这天下所有的金银财宝和丝绸锦缎都要令他动心。 明明他根本就不需要保护,可内心甚至有些期待少年能兑现自己口中的承诺,因为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被用心对待。 “云哥哥,云哥哥!” 突然之间,他的脑袋再次抽痛。 眼前又变成熙熙攘攘的街道,他还杵在方才的地方与刘基面对面站着,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刘基面色焦急:“如何?云哥哥?你可醒了?” 穆云之摸一摸额头,发觉上面竟然溢出一层薄薄的湿汗。 回想起方才的梦境,他长吁了口气:“我本以为你夸大其词,实则什么武功都不会,现在一看倒是我暗自小瞧了你。” 他居然梦见岁谂安与他表白,实在是荒谬。 刘基:“云哥哥谬赞了,师父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心法天才,唯有控制他人心神的心经能发挥出连他老人家都难以预料的地步,方才那场梦感觉如何?是噩梦还是美梦?” 第76章 穆云之回想起方才岁谂安对他说过的话,一时回答不上来。 他很清楚,刘基只能让他入梦,并不能控制他梦境的内容。 所以,岁谂安说出方才那番好似表白的话,说不定就是他潜意识所期许发生的场面。 ……他这个师父当得更荒谬了。 穆云之轻咳岔开话题,又按照刘基刚刚的指示沿着西边走向另外一处靠近荒郊之地,此处有着连绵不绝的山脉,真要上去找人的具体所在之处,恐怕难于登天。 于是穆云之又道:“我一个人上山找就行,天色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去吧。” 刘基:“不,穆哥哥,我身边有一名侍女,她不会武功,帮不上忙,我先让她回去告诉我爹,独自在山上陪你。” 穆云之:“本就是我一人要找叶南风,怎能让你也陪我冒险。” 刘基摇摇头:“要献给朝廷的秘籍被盗,也是京城老百姓们该关心的事,要是运气好的话,我们只需要五天,就能在山上最适合藏匿的几个地点把他给找出来,我猜那个老者今夜不会出城,而是找个山洞悄悄修习匣子里那本绝世武功,等学会了再把秘籍丢出去……” 穆云之蹙眉打断道:“刘基,实话告诉你,其实那本秘籍是假的,无需担心被盗走的问题,我现在最害怕的事情是,我的徒弟被他抓走了,万一他动手伤害我的弟子该如何是好?” 刘基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惊奇道:“这……叶南风没有马上杀你的徒弟,只是将他带走,应当说明叶南风没有杀他的企图吧……” 穆云之:…… 就算叶南风没有杀岁谂安的企图,可保不齐岁谂安执拗的性子会做点什么偏执的事,引来杀身之祸。 谂安…… 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 岁谂安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听着周围嘀嗒的阴湿滴水声。 江南王府家的密道与此山洞有着数不尽的相似,都是阴冷潮湿,被漆黑的石壁环绕,只是那个时候身边满是些猴子的尸体,比现在的处境要热闹一些。 他试着去触碰腰间的剑柄,咔哒一声脆响,苍老的声音响起:“把剑放下。” 诧异抬起头,只见眼前的老者合着双目,似乎正在练功,身旁放着一个揭开盖子的朱红色匣子,里面摆放着被翻开的秘籍。 岁谂安为了趁着老者不注意悄悄溜出洞外,想尽了办法。 但老者已经是武林宗师的水准,在他面前用着蹩脚的二流轻功,更像是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当着一只鹈鹕的面想窜进水里。 若趁其不备,用身上的剑了结了对方呢?当然更不可靠,若没有主角光环的庇佑,很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岁谂安就这样安安静静靠在石壁边上,像是睡着了那般,等待着老者发落。 没过多久,叶南风突然“嗤”地吐出一口血。 他惊愕地睁开双目,拿起那本秘籍翻开几页,高呼而出:“不可能,从小到大就没有老夫学不会的武功,这本秘籍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岁谂安暗自冷笑了声,“废话”。 没想到叶南风耳力极佳,扭过头道:“你方才说什么?” 岁谂安急忙改口:“我说你愚笨,你自小学习掌法,怎会不知男学阳功,女学阴功的道理?这偷天换日‘阴卷’,自然只有女人学才不会出错。” 叶南风听了勃然大怒,但也没有马上掐上岁谂安的脖子,只用那张涂满脂粉的面孔凑到岁谂安的眼前,双目猩红逼问道:“老朽不信,一本绝世秘籍,竟然只有女子才能学?!” 岁谂安转了转眼珠,对老者道:“你以为红莲教的墨昭和碧云门的殷兰为何都想要这秘籍,正因阴卷能与她们脉络结合,男子若是想学习阴卷,简直是痴人说梦!” 叶南风紧咬着后槽牙,指着岁谂安的身躯,振振有词:“不可能,我从六岁开始习武,拜女子为师,学过的阴功数不胜数,这天下,就没有我学不会的阴功!你给我等着!” 可重新打坐开始修炼之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缓缓放下。 他方才看见岁谂安的手指,觉得那副手指粗糙僵硬,一看就不是弹琵琶学音律的料儿,且少年性子倔强,说话喜欢直言不讳,怎么看都不适合被那清逸脱俗的穆云之收为徒弟。 “你师尊教过你弹琵琶吗?”叶南风纳闷。 岁谂安摇头:“师尊只教过我剑法。” 叶南风更加好奇,收了徒还不教自己最擅长的音律,莫非这小娃娃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是他这个武林宗师没有发现的? 以他行走江湖多年看人的眼光,他确定穆云之与这少年绝不是简单的男风之癖,而是这个少年身上有什么好处,才会被那机灵的琵琶小子带在身边。 他决定试探试探。 叶南风嘴角一咧,抓住岁谂安的身体跪在匣子前:“这本秘籍既然只有女人能学,我偏要让你这个男子学学看,你若是能在十日之内练成,我就放过你,你觉得如何?” 岁谂安:“不行。” 叶南风:“如何不行?” 岁谂安抬起头,面不改色:“我若是能在十日之内练成,你就拜我为师,再喊我两声爹。” 叶南风涨红了脸,一把掐上他的脖颈:“你个小小少年!当真是口气不小,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第77章 岁谂安被他摁在冷冰冰的崎岖石地上,后脑勺和脖颈都硌得生疼:“……那我们就比一比,看十日之内,谁能学得更快,若是我赢了,让你拜我为师,若我输了,你就把我大卸八块,扔到山里喂狼。” 叶南风冷笑,稍稍收了力道:“若你输了,可不只是喂狼那么简单。” 望着少年那张渐渐失了血色的小脸,叶南风拿起匣子里的秘籍,拍到对方脸上:“从现在起你就给我学,十日之后若比不过我,我就当着你师父的面把你的头割下来!当球踢给你师父看!” 第41章 悬崖峭壁,步步都是险路。 穆云之点着火把与刘基在乌压压的险道谨慎前行。刘基面色一直柔和雅然,忽然双目悚然,指着前方的高山:“有……有……” 穆云之停下脚步,见前方高山空无一人,回过身:“有什么?” 好端端的,刘基怎么忽然浑身抖起来了? 刘基道:“云哥哥,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很早就跟你讲过一个鬼故事,从前有一座黑山,里面有是个前凸后翘身材娇小的女人,专门偷男人的心,仅用两根手指头就把男人的心挖出来,甚是恐怖。” “……”穆云之心道这不是碧云门门主殷兰嘛,“所以呢?” 刘基两只手在自己胸脯上抓了半天:“我方才在对面那座山上看到一个女人身影从另一个男人胸口抽出了心,那个男人倒下了,那个女人一瘸一拐走向旁边乌色的树木丛中,我感觉,她好像也看见我们了……” 穆云之:“?你确定你没看错?” 刘基疯狂点头:“那个女人与传闻中的一模一样,云哥哥怎么办,她可能就是那个喜欢杀男人的偷心鬼……” 穆云之流下冷汗。 眼下岁谂安下落不明,他绝不能再与刘基耽误时间,没想到山上虎兽未除,殷兰竟找了过来。 一旦等殷兰恢复伤势过来寻仇,他们的情况可就麻烦了。 刘基抓着头发,苦苦思索好一会,忽而拉住他的衣角,目光可怜巴巴的。 穆云之挑眉:“你又怎么了?” 刘基:“云哥哥,天色这么晚了,咱们也得找个机会睡觉了,你的腿不好,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是不是早就困了?” 穆云之:“我不困,我的腿只是走不快,并不是不能走,若精神一直充足,让我走个三天三夜也是能走的。” 刘基道:“天呐……你这么拼吗,可是我操纵旁人的心神,自己的体力也消耗得更大,再加上我断了的这只手从刚刚起就疼痛难忍,现在已经眼皮怂拉,心力交瘁,几乎睁不开眼了。” 穆云之见刘基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拖后腿,不由得讶异:“你拍手的时候我都没感觉你有多痛,怎么现在才说自己感觉难受?” 刘基心虚:“因为方才没看见那女鬼嘛,精神还不算紧张。” 穆云之:“你是怕了?” 刘基:“实不相瞒,我是有点害怕,刚刚看见那个,现在都脊背发凉……啊呀噫噫噫!” 穆云之感觉刘基猛地一颤,似乎是身后有人偷袭,便出手揪着对方的衣襟往自己眼前一拉,出声道:“怎么回事?” 额头传来阵阵寒意,四周草木瑟瑟,随意摇摆,传出沙沙的声音。 刘基面色苍白:“我感觉刚才有女人的指甲从我背后缓缓划过……我今日衣衫穿得单薄,应该不是错觉,我的身后有鬼!” 听起来有点玄乎。穆云之道:“可你背后什么都没有。” 刘基回头,见林间静谧,火把照映的光依旧,确实未见半个人影,眨了眨眼:“咦?我记得明明刚刚有人在身后摸我,怎么转眼之间人就没了……” 只听一声寒碜的女子声:“穆云之……穆云之……” 刘基听了耳边的声音,脸上突然失了血色,嗝的一声,两眼外翻倒在地上。 穆云之哪里想到此人说晕就晕,竟是如此的不中用,只能用按上琵琶弦来了一个单音:“何人故弄玄虚?出来!” “鬼”嗷的一声从土里窜出来,站在他的面前。 穆云之愣了一愣:“……殷兰,真的是你?” 眼前的女子捂着肚子咳嗽几声,语气嘲弄:“穆云之,你这次身边不带着你的徒弟,倒带上一个体弱多病的废物,我还没出手,他就吓晕了,我若是对他出了手,岂不是魂都直接吓出来了?” 穆云之:“你故意吓人,还有什么资格讽刺旁人?以你当下的身体,我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殷兰啐他一口:“凭你?你的手指现在能动?” 穆云之想想也是,只好捂嘴轻咳:“你被叶南风打成重伤,而我现在身体安然无恙,只用掌法就能要了你的命,你不想逃么?” 殷兰:“逃?我哪怕是死,也要带上你一起。你不知上次那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平白辱没了我的清白,就算不拿到秘籍,我也要抓到你引他出来!” 穆云之蹙眉:“啊?你说谁?” 殷兰气恨:“就上次那个扑在我身上,掩护你逃走的那个!” 穆云之细细一想,原来上次那个压在殷兰身上的江左龙,此人居然在制服美人时还趁机对其做了什么不雅之事,果然与岁谂安说得一样无耻。 穆云之抬头,满脸正气,挑眉道:“我与他本就是仇人,你想杀他我不管,但你今日若耽误我去找徒弟,我就先杀了你。” 第78章 殷兰冷笑:“说什么他是你的仇人,我要先捆了你,再杀了他,让你们两个狗男人一起下地狱……” 话未说完,她忽然咳出一口血,也白眼上翻,倒了下去。 穆云之:“……” 一男一女晕倒在他的面前,分别以不同理由成为他出门找人的阻碍。 “善恶终有报,恶人有天收。”穆云之对着女子的身躯伸出手指,“再美丽的女子,杀了这么多人,也得偿命!” 可他刚举起手,就想起殷兰杀的似乎一直是天下负心汉薄情郎,这样一个为天下民女讨回公道的女子,贸然杀了是不是也不妥? 而且,虽说殷兰曾经伤过他,但也是因为他曾伤过不少碧云门的弟子,才会换来王府的杀戮,现在想想,若是易地而处,他也会对对方穷追不舍。 缓缓放下手臂,穆云之吭哧吭哧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把两人拖进黑漆漆的山洞里,再出来沐浴月光,脚下硌得慌,踩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他本来以为踩到的是刘基的腿,谁知低头一看,竟是一把佩剑。 他“唰”的一下捡起,对着月光瞅了瞅,青色的剑柄上还刻着一个“刘”字。 穆云之眨眨眼睛。 他整整半日竟然没发现刘基身上还背着一把剑!估计是因为对方唯唯诺诺,对旁人使出武功时也都只是拍拍手,才让他忽略了身上的武器。 曾几何时,他是不是听过谁说有一个什么人剑柄上也刻着“刘”来着? 时间过得太久,穆云之已经完全忘了,只把剑放回刘基身边,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不知不觉,他的大脑也愈发沉重,彻底失去意识,再睁开眼时,已是晨光熹微,燕语莺啼。 “你醒了。”说话的是殷兰,她捂着胸口坐在一旁,脸色并不友善。 穆云之揉揉眼睛,惊觉旁边少了个人,遂问:“刘基呢?” 殷兰:“不知道,半个时辰前我睁开眼睛,洞穴内除你之外就再无他人了。” 穆云之左右环顾,见果真如此,挑眉问:“你以为我相信你的鬼话?” 殷兰面无表情:“我与他无冤无仇,对他下手倒不如对你下手,你怎么睡醒一觉,脑子糊涂了?” 穆云之:“我并不糊涂,你与我有仇,却又不想直接杀了我,就用刘基做要挟慢慢折磨我。” 殷兰:“……随便你怎么想吧。” 说罢,女子直接合眸打坐,不再理会他。 “喂。”穆云之轻轻搭话,“你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殷兰:“我对正常男人的死活都不关心,我只杀薄情郎负心汉,比如你。” 穆云之诧异挑眉:“我怎么薄情了?” 殷兰:“你辜负了白小棠一片心意。” “我……”穆云之一时语塞,“好吧,算你说得对。” 现在再说出什么当妹妹一样的句子只会让死去的青梅在地下伤心,他也无心解释。 徒弟为男人死了,身为师父的殷兰为徒弟要杀了男人报仇,这样的想法他也多多少少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他绝不会让自己轻易被对方杀死。 殷兰:“可惜我现在杀不了你,我的内伤太重了,估计都活不过明天的日出,不如你过来,我把身上的内力都传给你,你替我杀了叶南风。” “……” 穆云之:“你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一边说要杀了我,一边还说要把内力渡给我,怎么,你与叶南风有血海深仇?” 殷兰:“他是个负心汉,杀了他的老婆,我本就想杀了他,只是我与他实力相差悬殊,伤不了他分毫,但你不一样,你会幻术。” 穆云之:“万万没想到你为了公道竟这般豁出去……那你把真气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殷兰浅浅微笑:“这就用不着你管了。” 穆云之没有想要此女身上真气内力的欲望,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只有两人待着的山洞,出去转转,找找失踪的徒弟和小竹马。 他说走就走,沿着山洞门口的脚印长途跋涉,走到一个僻静的森林,泥泞中的脚印戛然而止。 一个人走了出来。 “原来是穆公子。” 穆云之抬头看见眼前拱手鞠躬之人,险些脚底一滑。 眼前的刘基把书生般的发冠换成了高马尾,两腮接近眼底的地方被抹了两抹血红的涂料,看上去像是游牧民族的装扮。 “刘基?你搞什么。” 刘基直起身子,眨着眼睛:“自然是在跟你打招呼。” 穆云之:“我一早醒来看你不在,吓了一跳,你人怎么跑这来了?还是这样的打扮。” 刘基:“睡到半夜醒了,忽然念头通达,神清气爽,就到此处练剑。” 穆云之直勾勾瞅着对方两秒,还是觉得眼前的人不大对劲:“你昨日还与我说,你不会剑法,只会操纵心神的。” 刘基:“昨日是说了,但与你说话的那个是刘基不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也不是昨夜的刘基。” 穆云之:“……啊?” 刘基:“我与刘基共用一副身躯,刘基不会剑法掌法,只会操纵心神,我不会操纵心神,只会剑法、掌法,他还为我取了个名字,叫刘崖。” 穆云之快被搞糊涂了。 感情这人还是人格分裂症? 一个名字还不够,还有两个不同的名字? 第79章 他只关心:“那你还能与我一同去找叶南风么?还是……只在此练剑?” 刘崖:“自然,穆公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刘基崇拜的人,也是我崇拜的人,我与刘基的心都是一样的。” 穆云之:…… 完了,他现在觉得他身边的人好像多少都点精神疾病啊! 第42章 穆云之正在无语,那边刘基就抬头,左右张望。 “穆公子,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你有没有觉得周围有人在悄悄盯着我们。” 穆云之:“……” 这人大晚上不睡觉跑这练剑,现在又莫名其妙多出有人在暗处藏匿的想法。 刘崖的疑神疑鬼并未因他的无语而停歇,忽而用没断的那只手拔剑:“是这样的,以前我练剑都是让我的贴身侍女在旁守着,这次我身边没人,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周围像是藏着敌人。” 穆云之:“你该不会又得什么癔症了吧?” 他现在对刘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所怀疑,之前觉得自己带了个傻子,现在觉得自己带了个脑袋出了问题的疯子。 再说,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 刘崖叹气:“穆公子,我没有说谎。” 穆云之板着脸:“好吧好吧,我四处看看去。” 他心里因后者的话感到怪异,却也没放松警惕,毕竟江湖中能隐藏自己气息的不计其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像是散步那样到处查探,转身走到石壁之后,就在这时,身后冒出沙沙声。 呃!他起初还正在想“是什么动物窜出来了”,下一秒,腰肢就被两只纤细的手臂抱住。 回头望去,是刘基的第二人格刘崖。 “……” 对方说话变得唯唯诺诺的:“公子,你别留我独自待着,站在那太害怕了。” 穆云之:“我只是到处看看而已……而且有我在,你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刘崖垂下头,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你怎确定?” 穆云之:“因为……” 因为,谁能有他在江湖上树的敌人多啊? 他都不怕被人寻仇,刘基一个会练剑还会控制心神武功的双重人格公子胆子怎能比他还小! 刘崖仍是抓着他不放:“我是感觉有感觉一波人朝这里赶来了,他们人多,我担心我们应付不来。” 穆云之:“……” 他正纳闷对方是不是又变回刘基本人,就感觉一道寒意从脊背直窜后脑勺,转过身用手抓住那物件时,发觉竟不是剑,而是一条白绫。 吓得他当即叫了一声,将白绫丢在地上。 碧云门,一定是碧云门!这些碧云门的女子惯用风声隐藏自己的行踪,上次在江南王府时他也没有及时觉察! 与此同时,稚嫩的声音响起:“师姐,求你不要伤害公子!” 穆云之抬头,竟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 看到发顶戴着雅致的莲花头饰,身上穿着方便行动的纯白色长袍站在树上的女童,双目泛起震震微波。 穆云之迟疑道:“……小陶儿?” 没想到分别几月,陶儿还像曾经那般有灵气,拉着身旁白衣女子的胳膊摇晃,双目含泪:“公子,你快逃吧……她们要联合起来杀你……” 再看一旁,还站着四五名同样穿着白衣的女子,个个看上去十五六岁,但她们眼中已经没了年少时的纯真,而是冰冷的杀意,被陶儿拽住手臂的女子居高临下:“穆云之,我只问你,我们门主去哪了?” 穆云之脸上的惊讶伴随着眼前的情形渐渐冷却。 看来真如岁谂安所说,陶儿已经加入了碧云门,还当了门主殷兰的入室弟子。 碧云门与他素来有仇,眼下即便是他想与陶儿问些什么,其他碧云门弟子也未必会让他如愿。 于是他故意卖关子试探道:“你们每次见面都是直接动手偷袭,我不想告诉你她的所在之处。” “哦?”那女子咬牙道,“上次帮你的那个流氓压着我们门主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还敢与我们卖关子!快带我们去找门主!否则,我们再废一次你的手!” 话音方落,其余除了陶儿以外的女子像是听到了命令,通通摆出戒备姿态,几乎马上就要对穆云之出手。 穆云之心中有些发怵,这些柔软的白绫对女子来说像是美丽的装饰,可是对他来说,就是险些葬送他手指的毒药。 这些毒药尝试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他可不想终身双手被废,再也弹不成琵琶。 陶儿:“公子!你快逃!山下有条小路,你从那里逃出去!不要再回头了!” 女子愠怒:“师妹!你怎么能对迫害门主的人执迷不悟,你忘了出门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素色的身影朝女子面前疾疾飞去! 只听“唰”的一声,一根暗色的“刺”窜进对方的白绫中。 “穆公子,别怕,刚才我愣了一下神,现在就来助你,你与我配合!” 那青色的剑发出的刺正是随着刘崖的,“刺”也是从他手中的青色剑鞘中的一个机关小孔里窜出的,甚至可以自由伸缩,神乎其神,眨眼间就将眼前的白绫碎成数段。 碧云门的女弟子们并非不是省油的灯,她们见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就集体凝聚成一朵盛开的白莲,花蕊中心的女子身体周围掀起阵阵妖风,连同散开的树叶形成一道青绿色的气漩。 第80章 气漩中央恍然出现一把飞刀,与真气融为一体,推向二人! 穆云之借机转身,拿起身后琵琶弹奏出声。 藏有内力的音弦与飞刃相撞,刀刃应声折弯,直接将飞刃连同一起抛过来的白绫劈上蓝天。 “公子!接招!” 穆云之余光感觉有东西飞过来,伸掌接住,低头瞧见,是一片折了三折的纸条。 发给他正是从刚刚起就在树上看戏的小陶儿。 穆云之心领神会,来不及与陶儿多说话,就拉着刘崖的手大喊一声:“快走吧!她们人太多,我们撑不了多久。” 趁那些女子都被弦音拖住脚步,二人拉着手一路逃往山下。 穆云之说了方才那些女子的来历,等终于得了空,才打开陶儿给的纸条查看。 ——山脚石碑后,等我会面。 刘崖气喘吁吁,却不忘出声赞叹:“不愧是穆公子养的书童,字写得就是漂亮。” 穆云之收下字条:“她的字一直写得漂亮,我现在对她的情况不算好奇,倒是对你的身份感到好奇。” 刘崖眨眨眼睛:“我?” 穆云之停下脚步:“我问你件事,来京城的路上遇到一个小村子,其中有两户人家地上躺着男人被‘刺’毙命,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当时他与岁谂安在来京城的路上遇见的只剩下一个妇人的人家,对方说自己的丈夫被敌人用根“刺”杀害,腰间还挎着把刻着“刘”字的剑,他当时还纳闷“刺”从哪里来,现在一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崖也停下脚步:“原来穆公子是好奇此事,你且听我慢慢说来。” 他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无人,才娓娓道来:“我家里那个爹不让我在家舞刀弄枪,我就背着他们出城练习,好巧不巧,遇见郊外村落的一户人家热情照看我,我以为他们是好心人,给了他们一锭金子,谁知令他们起了贼心,居然在半夜联合邻家男人害我,当时我面对一众人,只能顺手,把他们都杀了……穆公子,正因如此,我才会动手……” 穆云之回想起那妇人夜里也想害他的命,点点头道:“我信你。” 刘崖松下一口气:“其实,那个村子大多都是靠谋财害命为生的人家,但官府没有证据也管不了,只能放任他们为所欲为,自那日回京城之后,我就因为心中过不了这个坎而沉睡了大半月,结果刘基的手就被穆子慧打断了,以至于现在的我剑法也折损大半,哎,穆公子,方才来的那些敌人实力不俗,我有点担心我的左手帮不上你的忙,不如,我们还是放弃吧,比起徒弟,还是你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啊,叶南风那个老东西,咱们一时半会是难以战胜的。” 穆云之戳戳他的脑袋:“我也没打算和他硬碰硬,我们只需要找到他的所在之处,剩下的靠这儿。” 刘崖:“我的铁头功?” 穆云之:“笨!是智取!” 刘崖蹙眉:“虽然我有武学天赋,但我还真没怎么动过脑子,说白了我的确脑子太笨,也不爱动,而且在我眼里,师父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没有血亲关系的徒弟而出手的,是吧?你这样做,实在是费力不讨好。” 穆云之深吸一口气。 对他来说,自己千辛万苦养的徒弟应当就与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天底下哪里有父母肯舍得抛下自己养大的孩子的! 他伸手拿出口袋里的那张天命卡,望着上面妖孽般的画像,脑中不仅想起了平时与岁谂安轻松自在的那些日子。 刘崖:“……穆公子与徒儿的关系原来这样不一般,平时都带着徒弟的小像睹物思人,如此,我也不再说什么了,期望你与你的弟子能早日团聚,你无论做出什么,我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顿了顿,他补了句:“让我们帮你追你徒弟也行。” 穆云之险些喷出一口血。 刘崖似乎误会了他什么…… …… 洞内阴湿寒冷。 几滴水滴在岁谂安的肩膀上,阴湿了一片。 在一种沉默的,无声的氛围中,他捡起书,独自对着秘籍念叨起来。 “少年,你念得似乎还挺熟练的。”叶南风冷哼一声,也闭上双目,者手背上的筋肉发出显著的颤动,呼吸音愈发粗重。 两人都在争着谁才能更快学会秘籍中的内容。 听着身边老者嘴里念叨着“妈咪妈咪轰隆隆”的乱写的咒语,岁谂安想也知道十日之后对方定然什么都练不成。 这场与叶南风的这场赌约,赢的必然会是他自己。 岁谂安暗暗得意,这本假秘籍是当今圣上下旨随意捏造,真正的“偷天换日”阴卷还未出现,是不可能被叶南风提前学会的。可例外的是,他身为读者,早已想起在五百三十章的结尾处江左龙将阴卷秘籍从头念到尾的内容。 再加上他的天命卡…… 他下意识摸着口袋,忽然发觉原本放在里面的天命卡居然不见了。 奇怪,卡呢?明明一直揣在里面的啊! 他一时情急,敲敲身旁的隐形屏幕问:“系统,sss级卡丢了还能补吗?” 系统:【可以,需要您去营业厅办理,但您现在的所在地图无法传送,请谅解。】 岁谂安:“……罢了。” 丢就丢了,营业厅具体在哪他也无所谓,反正他的天命不可更改,只要他能将秘籍学会,就能回到穆云之的身边,与他接着过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的日子。 第81章 不知道对方现在如何了,有没有想过来找他…… 岁谂安虽然心中挂念穆云之,但还是希望对方最好暂时不要出现,以免为了救他而受伤或是丢失性命。 正若有所思,就听见叶南风的仰天大笑一声:“原来如此,老夫明白了!” 回过头,叶南风的身体已经像是被黑漆漆的煤炭涂了一层。 寻常人可能会以为他刚被浓烟熏烤才导致身体焦黑,但是读过原著的人都知道,对方现在身上的功力又登上更高的位置。 岁谂安不禁怔在原地。 只听叶南风嘿嘿笑道:“小少年,我已经成功突破我的瓶颈,看来用不了十日,我就要把偷天换日学会了!” 第43章 叶南风虽这么说,但他对自己的这副模样似乎并不满意,笑着笑着,他就拿起把匕首,用沧桑而有力手指对着自己的面皮刮起来。 在痴痴的笑声中,他脸庞的脂粉连带着焦黑的面皮一同被割下,碎屑混合物落到坚硬的地面上。 岁谂安愈发悚然。 叶南风:“如何?这就害怕了?” 真实的“他”并未有动人的线条,和俊朗的眉眼,只有悄悄被刀锋割去留下的粉肉。 他眼角布满了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溢出了他生命中的哀伤与凄凉,唯独他的外袍是崭新有活力的。 他的外袍是橙色的,仿佛儿童小时候吃的酥饼,又仿佛明亮的篝火,一轮高高挂在天际的明日,充满了令人温暖亲近之意。 岁谂安摇头:“我不怕。” 叶南风冷哼:“嘴硬。” 他用刀刮完,又在脸上抓抓,谁知这一抓,竟再脱落一层皮。 “嘶……得出外面找点药了,小少年,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岁谂安知道老者身体焦黑,定是身体出了问题,也就没动在原地坐着。 老者走两步就回来:“我不会走远,你若是敢随便乱跑,我就杀了你,知道吗?” “没完成与你的约定,我怎么敢偷跑出去。”岁谂安面无表情背靠在墙上。 叶南风讥笑:“如此,还算识时务,放心,我会带回点东西给你吃。” 说罢就踏步走出门,独留少年一人在洞内呆着。 山间草长莺飞,食物和药材却寥寥无几,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只在附近发现了些菌子。 这些菌子的外貌看上去色彩鲜艳,有几个白点在上面,对普通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剧毒,但对他来说刚好有以毒攻毒的疗效。 若将这些带回去给那个小少年吃,他不是直接就赢了…… 叶南风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赶紧摇摇头打消,对于一个武林高手来说,用此手段简直是对自己实力的羞辱,自己毁掉自己声誉。 他痴痴地瞧着这几个蘑菇,也不知瞧了多久,眼前突然传出几声闷响,有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抬头一看,一群女子满面红光,目光就如鸷鹰般锐利,出声时,如江南女子般柔和:“老东西,可算找到你了!” 叶南风见这些人大部分都有点脸熟,挠挠头问:“你们是哪位?” 为首的女子冷道:“连我们碧云门你都不知道,看来传说中的叶南风也是徒有虚名,我们收到门主传信,是你将她打伤,逃到了这!” 叶南风恍然大悟:“噢……又是来送死的。” …… 半柱香过去,穆云之早已按照信中指示找到了约定的地点。 刘崖已经在石碑旁坐着时不时催一句陶儿姑娘怎么还不来,殊不知穆云之自己也心里没底。 对方身边有那些碧云门的女弟子,陶儿想甩开她们与自己见面,怕是难于登天,可若是不等她直接离去,怕是错过了见面的时机。 左右思索时,一道洁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穆云之跑过去时,小陶儿已经没有初见时想哭的冲动,只是揉揉眼睛,目光就转变为坚定:“公子,我是背着师姐悄悄跑出来的,咱们长话短说。” 穆云之发觉这多月未见的小丫头似乎变得成熟了,先提起旧事:“陶儿,关于江南王府的事,你也别因此憎恨谂安,事后我已经狠狠说过他了。” 陶儿摇摇头:“无妨,我并不恨他,我并未受任何人的欺辱,还在碧云门学会了不少新本事。” 起风了,她果断拉着穆云之走到石碑之后,再用自己的白纱挡住北风,接着道:“公子,上次我们见面匆忙,没有机会跟你说上话,这次我想与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在找上次把我抓走的那位老者?” 提起叶南风,穆云之有些诧异:“你也听说了?” 陶儿点点头:“我们收到了门主的来信,知道他跑到这山里躲躲藏藏,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你大概说说上次被带去江南王府的事,叶南风将我带走之后,忽然天降大雨,他身上沾上寒气就瑟瑟发抖,我猜他身上修炼了一种阴功,再过几日,那老者脸上的皮竟然开始脱落了,当时把我吓了一跳,终于知道他为何抹那么厚一层粉了。” 穆云之转头看向刘崖:“你听说过这样的邪功吗?” 刘崖揉揉眼睛:“从未,不过我的师父倒是提过很久以前的一个武林女子身上练一种需要蜕皮的功法,在她死后,江湖人都以为此功早已失传,不知他们练的是不是同一个。” 穆云之摸着下巴:“我觉得倒有可能……” 第82章 风声停下,几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尽量不让方圆十里之内的人听见他们的对话,穆云之道:“陶儿,在王府待着的时日,他只脱了一次皮吗?” 陶儿摇头:“不,大概三次,每脱一次皮,就要跟王府的人要伤药涂抹,否则会全身疼痛难忍。” 穆云之双眸一亮:“如此,我倒想到一个办法,定然能生效,咱们……” 另二人连忙凑的更近,共同商讨解决办法。 …… 半山腰处,数个身影纠缠不休,在半空中盘旋。 碧云门众人无人看清叶南风的轻功,只觉得像是黄色花瓣被风卷起,只一刹那,就让她们的肩膀感到钻心彻骨之痛。 为首的女子面色惨白,竟是身形不稳啐出一口血来。 身旁女子道:“大师姐,连你都无力招架,我等该如何是好啊……要不,我们回去吧?” 大师姐道:“不,不为门主报仇,我誓不罢休,妹妹们,你们若是怕就先回去!” 身后女子道:“师姐,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眼前这名老者不是泛泛之辈,光凭你我几人是打不过的。” 这些站在坡上的碧云门的女子在江南王府根本就没有与叶南风交过手,自然不知道他的本事。现在知道了,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再以卵击石。 为首的女子听闻此言正要训斥,就听见稚嫩的女童音在旁边大喊:“师姐!师姐!我知道门主在哪了!” 话音落下,所有的碧云门弟子统统双目泛光:“师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 陶儿:“千真万确,我碰巧遇见了,咱们快走吧,门主就在洞内等我们呢。” 师姐暗暗咬牙,叶南风的实力实在令她不容小觑,思量再三,只能大声喊了句“走”,碧云门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叶南风盯着陶儿的身躯,见对方懒得与他多说一句,只拽着师姐的裙摆让她们快走,不知怎的,又忽想起曾经的亡妻。 遥想当年自己也是一表人才,可惜练就的毒功毁了容貌,以至于妻子红杏出墙,被他错杀,若是一切从头来过,生下了他的孩子,会不会也是个像陶儿这样大的女孩呢? 叶南风正在叹气,忽然听方圆二十里之外有一奇怪的声音在大声嚷嚷。 初听时,好像是“有人”、“抢劫”等词汇,但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远,越发听不清了。 他心中好奇,就听声辨位的能力寻着声音一路追去,发觉是山脚下趴在地上的一位穿着素色衣衫的瘦弱男子。 男子虽然断了一只手臂,但是全身细嫩光滑,叶南风看看他,只觉得不像是寻常百姓,就是忍不住,几步跳了过去。 男子仍在地上哀叫,忽然回头看见叶南风,顿时吓得当场“嗷”的一声。 叶南风瞪着眼睛:“怎么了怎么了,我有那么丑吗,你看一眼就要鬼叫。” 男子目光躲闪:“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并不是害怕你的外貌,而是方才有个比你还丑的人路过,抢了我的药膏就走了,你以为你是他的同伙。” 叶南风:“比我还丑的人?谁?” 他身上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男子穿着像个不起眼的家仆,反倒被对方一眼当成丑八怪,心中自然来气。 可听到有比他相貌更丑的同类,心中的怒意顿时消了大半,恨不得见见那人,比比看究竟谁更胜一筹。 男子叹息:“我本是这附近游行的江湖郎中,有几副养颜偏方,曾治过许许多多长得像怪物一样的江湖人,结果有人付不起钱,竟然直接在山里暗算了我,将我身上四五瓶养颜膏都偷走了……独剩下这一瓶,可怎么办啊……” 叶南风蹙眉:“养颜偏方?那是什么,你该不会是故意在糊弄我呢吧?” 男子欲哭无泪:“小人哪敢啊,别急,不信你看我的手臂。” 他掀开衣袖,手臂上居然有一块显而易见的淤青。 男子:“这是我昨日刚刚被烫伤的疤痕,我涂上仅剩的药膏,你再看看。” 他涂上药膏,手臂上的黑块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叶南风眨眨眼睛:“此药居然真的有效?” 刘基:“是啊,可惜……就只剩这最后一瓶了,我配一次得大半个月呢。” 叶南风没听他那些呜呜咽咽的哭诉,目光一直停留在这瓶药上。 “抹上就能立竿见影吗?” 刘基哭到一半停下:“阁下说笑了,又不是真的灵丹妙药,我这个伤口不过轻些,你还能见到效果,像你这么严重的,当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下一秒,他就指着自己的上脘穴,将治疗的方法娓娓道来。 叶南风听得云里雾里,心道怎么上个药这么麻烦?而且,这一套卖药词怎么说的这么熟练? 但卖药郎满脸真诚,他没找出什么破绽,只好指着对方的鼻子,问:“这最后一瓶我要了,你说多少钱?” 刘基抹着眼泪,比了个“八”。 叶南风:“八十文,奸商!” 刘基:“是八两。” 叶南风险些用手戳瞎他的眼睛:“你就该被我打死!” 刘基忙用单手捂住眼睛:“大人饶命,小人今日正赶上周年庆,送你一个幸运大奖,这瓶只收八文,你交了钱就能拿走……” 叶南风见他如此没出息发抖,冷笑道:“既然都叫幸运大奖,何不通融通融,白送了我?” 第83章 刘基甩着袖子:“罢了罢了,算我今日漏财,拿走拿走!” 叶南风觉得自己白捡了个大便宜,手中掂量着药瓶转身回山洞。 没走几步,他觉得有些古怪。 天下有这样什么武功都不会就敢独自闯荡江湖的倒霉郎中吗? 虽觉得不对劲,但药的疗效他的亲眼目睹的,也就没有折返回去找卖药郎,回到山洞就开始上药。 被抓回来的少年仍像一只蔫了的小猫缩在墙角,只敢用余光悄悄看他。 叶南风将路上随便采的白菌子扔过去:“我本来不想给你吃饭的,谁叫你我还有赌约未完呢,吃吧吃吧,这可能是你为数不多的午饭,等我学会了偷天换日,你就要脑袋搬家了。” 岁谂安爬上前捡起菌子,又缩了回去,看他在抹药膏,遂问:“你在做什么?” 叶南风冷眼看他,怒道:“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饭!记得把菌子里面烤熟了,否则中毒死了输了赌局,可不能怪老夫。” 说罢,他转过身去。 岁谂安愣了会神,也不吭声,只在洞口捡了把树枝,生火烤菌子。 叶南风无暇理他,只觉得自己将瓶子里的药膏涂在上脘穴附近,身上的痛苦果真减轻了许多。 依照这样下去,不出三日,他的脸上就能长出年轻富有生机的新皮了。 岁谂安撕开蘑菇判断生熟,确定了熟透了才出声问:“叶前辈,你的药从哪里来,该不会你在用什么增强武力的猛药,作弊赢我吧?” 叶南风用石头砸过去:“你休要用那些小人之心污蔑我!这不过是养颜护肤的药膏罢了!我刚从山下的无名郎中手里抢的!” 岁谂安无端挨了一下子,眉毛都未动。 他目光落到装药膏的瓶子上,唇角悄悄上扬。 第44章 叶南风并未看清岁谂安脸上的神色,但他觉得少年如此镇定自若,实在是异于常人。 莫非这个小小少年身上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对方有比他身上还厉害的武林绝学? 不然他好端端的在那笑什么? 正当叶南风愈发想不通时,岁谂安手里烤的蘑菇忽然烧起来了。 蘑菇在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掉落回篝火中,转眼间岁谂安手上只剩一根木棍。 老者见状哈哈大笑:“你怎的一颗蘑菇都烤不好!真叫人笑话!” “……”岁谂安沉默不语。 他知道不能以卵击石,也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插着蘑菇再烤起来。 这一整日,他都在烤蘑菇,可每颗不是爆炸就是整个烧焦,丝毫都没有能吃的意思。 “你真是太笨了吧,连个食物都不会煮,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叶南风出声嘲讽。 他从练习阴功起,就是一直吃冷食的,哪怕不会烤蘑菇,也知道食物离火不能太近,否则木头棍子也会烧焦。 这少年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真是令人耻笑! 岁谂安:“前辈说得有理,看来今夜我要饿肚子了。” 叶南风讥讽:“那倒也不见得,你若是饿得眼冒金星,说不定抓一把土就塞进嘴里呢,你可知道古时候有多少人怕饿死靠吃土充饥的?” 当然知道,短视频里面多得是这样的科普。岁谂安腹诽。 直到夜幕降临,他仍在烤那始终烤不熟的蘑菇。 叶南风打了个哈欠,枕着胳膊睡了过去。 毕竟少年始终没有要逃的意思,他也无需多虑,睡着的同时还打起了呼噜,可殊不知,少年在他睡着后,手中的蘑菇就“唰”的化作一团火。 火光在眼前忽然炸开,从一道灼目的光辉化作灿烂的烟火! 伴随璀璨绚烂的而生的花火,突然四周刮起道道阴风,暗藏着渗人的杀气,齐齐汇入他的掌心,同时天空亮了起来,上空竟劈下一道惊雷! 眼看着雷火从天而降,落入他的花火中,霎时间火势蔓延到他的的掌心,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燃烧。 岁谂安澄澈的双眸被掌心赤色的真气映得明亮。 他的偷天换日阴卷第一式竟然快要练成了。 对寻常人来说,想要习得偷天换日阴卷需要一些门槛,一是强大的武学根基,二是天生敏锐的五感,可以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精准地判断出方位后,再将内力汇入丹田,汇聚指尖,以备进攻。 他知道,叶南风误打误撞突破了武学瓶颈,武功更上一层,但对方还是输了,因为这世上还无人知道真正的偷天换日秘籍。 赤色的真气灼灼燃烧,最终逐渐熄灭,像是大火焚烧后留下的一点火星,直至彻底消失。 岁谂安暂且收了掌,此时,偷天换日阴卷带来的副作用慢慢侵袭他的身体——心脏的寒气越来越重,像是要把他活活冻成冰块。 太冷了。 这是一种从心脏散发而出的,彻骨的寒。 若再不找点东西驱解症状,他就要被活活冻死了。 岁谂安搓搓手,回头确认老者仍在熟睡,就将木棍变为火把悄悄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满是萤火虫和漫天星辰,以及黑漆漆的树木和山丘,再往前走走,就找到了叶南风白天去的那片蘑菇林。 岁谂安想起,书上说,色泽成红色上面有白点的含有剧毒,却是能驱散偷天换日阴卷所带来的阴毒,后期的江左龙在练功时就是靠吃这些蘑菇才成功熬过去的。 第84章 所以这些蘑菇恰好是他的驱散寒毒的良药。 他无比激动地抓了几颗红色的,正要塞进嘴里,忽然脑袋响起警报声。 【注意!注意!要煮熟才能吃,万一误食进腹,生命值将会直接扣除至百分之十!】 岁谂安把放到嘴边的蘑菇拿开,清醒过来:“多亏了你提醒,差一点我就死于这种低级结局了。” 他冷静地想了想。 书上说,这些蘑菇的名字叫毒蝇伞,毒性可以使人致幻,有灵魂出窍的错觉,但是煮熟了之后毒性大大降低,以前江左龙在吃之前,都是有人为他煮熟的,他若想驱寒,也必须煮熟。 只不过这附近又没有像现代荒野求生能找到的矿泉水瓶或是空罐头,他想了想,决定用叫花鸡的法子烤蘑菇,这样既能保护蘑菇的水分,还能帮他解开体内的寒毒。 系统:【下一次,我们可不会再做提醒了,请你多加注意。】 岁谂安心道这几日在山洞真是把自己待傻了,于是笑道:“我这不是练功练得神志不清了么,话说我的主角天命符丢了,我是不是就等于我的主角光环没了?” 系统:【有一定的影响,你的主角天命符掉在路上,现在在穆云之手中,若是有机会见到,你可以直接找他去拿。】 岁谂安瞠目结舌。 片刻过后,他才道:“你说我的天命符在穆云之手中?你们安排这剧情不是要存心害我吗?还有,穆云之拿到天命符后说了什么?他现在在哪?” 他担心穆云之看穿什么,毕竟那张卡片上画着的中二的图像,还有上面写着的字,以及卡片从何而来……他该怎么解释? 系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天命卡收好,他又知自己的实力比不过叶南风,所以用自己独创的药方削弱叶南风的力量,打算在五日之后救下你,你只需安心在此习武,就能与他再次相见。】 “真的?”岁谂安道,“五日之后,我的师尊就会来找我?” 系统:【真的,你生来就是男主备选的设定,无论如何,身为男二的穆云之都会暗中帮助你的,你只需要耐心在此等待他的救援就好,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在主角天命符带在你身上之前,你的处境都是很危险的,一旦出现打不过反派的情况,定要第一时间逃跑,切记切记!】 系统后面说的话岁谂安没能听进去,毕竟联想到穆云之干干净净地来接他,自己天天跟一个老头在这邋里邋遢,肯定会影响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的。 就算不是男主,穆云之心中对他也一定会有个好感度计算表,这个可不能大意。 岁谂安暗暗打算,五日之内,他定然会想尽办法将偷天换日的阴卷学会,再去河边好好梳理一下头发,争取在穆云之的面前,以最潇洒的姿态亲手打败叶南风。 …… 自那之后,距离刘基假扮江湖郎中卖药已经过去两日,岁谂安仍是看不出叶南风身上有什么衰落的变化。 “小子,你总盯着我看作甚?” 叶南风却盘坐在地,双手之间的真气愈发璀璨,斑白的两鬓与脸上的脂粉融合在一起,肌肤似乎也比从前更加紧致了。 岁谂安愈发奇怪:“前辈,你的皮肤变了。” 叶南风眨眨眼睛,起身朝他伸展着胳膊:“变了?哪里变了?我是不是年轻了些?” “我看得不大明显,你脸上的脂粉还是太厚,我只能看出来你的脖子好像颈纹变少了。”岁谂安道。 叶南风顿时竖起眉毛:“敢说我的脂粉厚!你不想活了!” 岁谂安顿时被掐住脖颈难以呼吸。 宗师级高手的震怒可不是开玩笑,但是对方似乎对他后半句夸奖颇为满意,手指在他的脖颈上摸了半天,才发出舒心的冷哼:“我的颈纹真的变少了?” 岁谂安:“真的。” 叶南风这才放开他:“那还行,这可是我白嫖来的,若是没有效果,我可就要真的发怒啦。” 岁谂安捂着脖子咳嗽,脸上表情虽还算镇定,手心却早已出汗。 不愧是江湖中十大恶人之一,杀人速度就是迅速,好歹他说话给自己留了余地,不然若是单说他脂粉厚,恐怕眼下已经人头落地。 现在动手,只会吃亏,找不到什么便宜。 叶南风的心情比前几日更好,对着假秘籍念叨的频率也越来越多,手指还根据上面的配图一步步做着动态。 几个时辰过去,发觉丝毫没有起色,才对着假秘籍抓起头发。 “奇怪,为何我这样的武林宗师都对这上面的武功没有一点感悟?莫非这本秘籍是假的?” 身为宗师级高手的叶南风终于开始对秘籍产生了怀疑。 岁谂安摇头:“怎么可能会是假的,我已经练会第一重了。” 叶南风惊讶:“你?骗鬼呢!” 岁谂安:“不信我练给你看看。” 叶南风一边好奇,一边看少年在那边直接抬手拎起昨日用剩下的木棍,朝着眼前还在冒烟的星星火种一指,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那气息从口中缓缓吐出,伴随着少年口中从未听过的心诀,再用木棍在火星中一点,忽然间眼前竟窜出了耀眼的花火。 老者眼珠子被火光映得明亮,嘴巴情不自禁发出“这是杂耍吗”,声音直到那越烧越旺的火苗才戛然而止。 第85章 下一秒,火星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更像是灯会时外面燃放的花火,令人目不暇接,火星渐渐化作赤色的真气,汇聚在对方的掌心,等到声音散尽,周围开始渐渐发冷。 他从未见过有人用偷天换日阴卷,但他听说过这是一种能将天地间精华之气吸入身体的神功,若是在火光结束后感觉身体发冷,极有可能就是体内的真气被人吸走了。 叶南风看看秘籍,再看看少年,心中纳了闷。 从小武学天赋盖世的自己,如何能被一个半路出家的少年超过? 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者再次掐住岁谂安的脖颈比上次用时更短,质问:“小子,其实你练的根本就不是偷天换日对不对!快说实话!你怎么可能练得这样快!” 而后者似乎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只认真看着他。 “因为,这是我的实力。” 听闻此言,老者才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拍拍手道:“好,好,不愧是我叶南风的敌人,被我恐吓这么久都能临危不乱,温声细语!我信了你的说法了,既然你都能学会,那老夫也能!” 说罢,叶南风脸色闷青着扶着山洞的石壁,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这天下闻名的江南第一神掌,头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第45章 五日一晃而过。 岁谂安都靠着秘籍的口诀一日日修炼,手中的剑刃如同夜里的弦月,可更冷的是身上的寒气。 偷天换日阴卷并非是普通的武功,女子修习会令全身的武学根基更上一层,但男子修习此功,极有可能会像叶南风一样,脸上的面皮会层层脱落,最后容貌尽毁。 还有可能心脏的血液凝固,变成一个突然猝死在原地的僵尸。 岁谂安心中却全然忘记了修习此功后可能会出现的后遗症,长剑背在身后,淡然道:“叶前辈,感谢你让我多活十日,自今日这一战,你我就要定下生死了。” 清风将干枯的落叶吹到叶南风的肩头,又因他身上悄然散发的真气而滑落,老者缓缓出声:“武林之中,人人听到我叶南风的名字都会吓破胆子,连你师父知道我的身份后,语气上也会敬我三分,也只有你说话底气足,与那些等闲之辈颇为不同。” 末了,他补上一句:“如果你今日有命活着的话,就做我的徒弟吧,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没看中过谁有资格继承我这一身武功呢。” 岁谂安:“奉劝前辈的话不要说得太早,倘若我赢了你,你不仅要来拜我为师,还要叫我三声爹呢。” 话音落下,叶南风的眼中有些讥讽。 随后,不禁笑出了声,在他的眼里,少年不过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小鬼罢了,因为以他的身份,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下这场赌注。 这等乳臭未干的小儿,他随便一掌就捏死了。 他的掌中多了一抹浑浊的真气,又用这真气对准岁谂安,一字字道:“小子,我承认你有些武学天赋,可惜你遇到的人是我,我能学会的,能站上的,是你永远也无法匹及的高度。” 岁谂安没有说话。 老者说罢哼了一声,掌中如玄铁般的真气已朝少年袭来,周围的树木化作漫天花雨,岁谂安的衣袖一角被掀得飞起。 不会武功的人都知道,用刀劈下袖子的一角不容易,更别说叶南风的真气已经能将袖子扯断。 接着,被染红的真气自他身体的四周冲出,冲得这衣角又在赤光中转了个弯,落叶的碎片才化成齑粉如雨点般落下,一点点洒在地上。 叶南风心道这并非是偷天换日阴卷,而是他自创的“夺日掌”,寻常人中了这样的功法,只有灰飞烟灭这一种可能。 他嘴里念叨着“可惜,太过可惜”。 可惜这么有武学天赋的漂亮少年,被他轻轻松松就捏死了。 忽然“嗡”的一声,身后的落叶灰烬周遭泛出的夺目红光愈发增强。 什么! 叶南风警觉地回头,才发觉原来刚刚的赤光并非是鲜血,而是岁谂安身上迸发而出的武功。 “叶前辈武功虽强,但是可惜,太过可惜。” 叶南风说过的话被少年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只听剑风嘶鸣,锐利的长剑如阳光普照洒入大地,他这招式实在不弱,叶南风起初以掌风相对,却没想到自己使出的掌风全部被那道赤光吸收了。 他反应过来,这绝不是什么小孩子的戏法,而是真正的“偷天换日.阴卷”! 想到这里,叶南风呼吸停滞住了,那些赤红色的光芒,竟像是块长布那般冉冉升起,然后,只见那光芒一闪,原来竟已将他挥出的掌风尽数吸收。 岁谂安面无表情:“堂堂江湖第一神掌叶南风,可尝过败北在十六岁少年手中的滋味?” 叶南风面色如土,因为他见到这招式已经全然超乎他的想象,未等那赤光袭来,就以双掌蓄力:“话别说的太满了!我自然有本事赢你!” 此刻他竟纵身一跃,一掌向少年的后心拍出! 熟料少年竟未遭他的暗算—— 眼看这一掌已拍中他的心窝,谁知就在这时,岁谂安忽然狂吼一声,身上散发出的真气超脱了他的想象,掌中的剑也向后一挥,插在叶南风的胸腔处。 剑柄的丝穗还在随风舞动,叶南风有内力傍身,只被没入一寸,但是上脘穴的位置像是被针扎一样痛。 第86章 “怎么回事……你居然能将我的进攻通通挡回来……不对,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叶南风越是使用内力,越是觉得自己的身体经络逆行,令他痛苦不已,汗水顺着额头流淌下来。 腥膻一丝丝溢出他的齿缝。 怎么可能呢?他的身体明明突破了瓶颈,为什么还会感觉难受? 难不成有人对他身体下了什么毒药? 他瞪着岁谂安,大汗如雨,咬了咬牙,道:“是你,是你对我暗中做了手脚对不对!” 远处有人高声道:“跟他无关,是我们动的手,可惜你现在才发觉已经晚了!” 他这句话吓了叶南风一跳,回头瞟了眼,居然是白衣胜雪如谪仙般,断着手臂,唯唯诺诺的公子。 叶南风一眼认了出来:“是你!原来是你们!” 刘基声音柔弱,中气却足:“我们早知你修习阴功,所以在给你的药中加了一味易上火的鼠味草,此药你在涂抹的时候不会感觉到有任何不适,但是时间久了,你就会全身疼痛难忍。” 叶南风:“你……你们居然联合起来骗我!” 他咳嗽几声,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重,原本就在他身上流窜的浑浊真气,竟让他身体变得疼痛不已。 但是他不能停,相对的,他必须要一直保持着真气不从体内消失,才能促使自己的身体不被混乱的经脉彻底击溃。 越是这样,他越是感觉心中不平。 “你们暗中对我下毒,我和你们拼了!” 叶南风不顾疼痛,手握剑刃硬生生从身体里拔出,然后,第一时间朝刘基飞奔而去,竟一掌打中刘基的上腹。 刘基一口酸水自腹腔而出,应声倒地。 叶南风来不及高兴,身后就有浩然真气朝他奔袭而来,随后,竟将他推出去的真气全部推了回来! “你若不服气,可以使出真的偷天换日给我看看。” 岁谂安一脸傲然,手中赤色的真气比方才愈发强烈,他掌心击中老者的肺部,又对准对方腹部连踢三脚! 叶南风并有像寻常人想象得那般心理素质极强,相对的,刚刚在岁谂安的每一次出手后,他都觉得自己在对面面前像是一个没有智慧的小孩子。 他们比的是谁更快学会偷天换日,但最后最学会的显然只有岁谂安一人。 自己这个赌约,还是输了。 他当即捂着上腹跪地,大喊了一声“爹”,又磕了个响头。 岁谂安见老者能屈能伸,也见好就收停在原地:“这第二声你无需再叫,当初我与你打赌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练成气候,否则我也没有今日。” 叶南风长长叹了口气:“这偷天换日的阴卷如此困难,你能在十日之内学会,我却半个字也不会,想必你的师父有更令人忌惮的实力,你才会有如此厉害的武功捷径。” 岁谂安点点头,又认认真真望着老者,道:“过来。” 叶南风本是傲气的性子,可对方的实力的确让他不容小觑,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乖乖走近。 岁谂安道:“我知道你是个恶人,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且实力强横,所以有些事我想拜托你帮我去做。” “何事?”叶南风问。 “今日我师尊没有跟来,定然是京城出了什么事未来得及找我,你帮我找找他的踪迹,一旦有了麻烦,你也帮我收拾了。”岁谂安面无表情,语气却寒凉。 系统若是承诺穆云之来,他就一定会来,若是没来,那就是有事在途中耽搁了。 叶南风:“你这是拿我当下属了?” 岁谂安:“你武功高强,而我心念我师尊,希望有个人能帮我。” 叶南风:“你怎么能确定我一定能帮你呢?我可是偷了秘籍的恶人,连自身都难保,除非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岁谂安:“我可以教会你偷天换日阴卷的前三式。” 叶南风眨眨眼睛,瞳孔中透着渴望:“偷天换日阴卷前三式?你舍得?” 岁谂安找个石头当凳子,俯身坐下,慢悠悠道:“没什么舍不得的。” 叶南风:“但你只能靠这招打赢我,说不定教会了我,后几招我就能自己悟出来,再不怕你了。” 岁谂安:“人总不能只靠一招永久制霸江湖,将来总有人能创出比偷天换日更厉害的武功。” 说罢,他又三指向天:“我对天发誓,只要你帮我找到我师尊,我就教会你偷天换日前三式,否则我就会身首异处,横尸街头。” 叶南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用力捏着自己被对方真气震痛的手臂,确认了是真的才笑着道:“好好好,没想到你这小小少年如此痛快,今日我就算拜你为师了,我这就代你去找人,你在这等我!” 老者激动得身子直抖,他也不管身上的经脉是不是还在逆行,只点了自己几处穴道,稍稍运功,就飞奔而出了。 空旷的洞穴外只剩下岁谂安和地上躺着的病弱公子,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 岁谂安叹了口气,喃喃道:“难得我武功大成,师尊却没有看清分毫,若是京城真的出了什么大事,那我不在可就真的麻烦了!” 他又低头拍了刘基两下,道:“喂,你快醒醒,我师尊呢!” 他对刘基这种npc自然没什么耐心,拍了两下见没反应,又抬腿踢了一下。 第87章 刘基眉头紧蹙,似乎腹中的内伤被岁谂安踢得发作,嘴巴微微张开咳嗽几声,语气虚弱无力:“云哥哥……他在……在城内……” 他手又一抖,又彻底昏了过去。 岁谂安无力吸进了一口气,道:“罢了,我路上带着你,等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再与你说吧。” 他扛起刘基的身躯,发觉眼前身上掉下一样东西。 他靠近那东西一看,竟然是五支系着红穗子的飞镖。 岁谂安瞳孔收缩,朝四周仔细翻看,果然在下一秒看见个穿着红袍的妙龄少女。 她的身后站满数十个穿着红衣的刀客,满眼冷漠地望过来。 这些人一看就是红莲教的圣女和属下。 少女扎着歪髻,唇边陷进去一个俏皮的梨涡,笑嘻嘻道:“小少年,你既已经习得了偷天换日,不如就把秘籍心诀留下好不好?” 第46章 京城,火光如一条橙色的巨龙,炙热而明亮。 一支精通骑术的军队身穿金色甲胄踏出城门,前往京城最大的巨鼎广场,被大鼎压在下面的小孩的啼哭不止,妇人和男人的哀嚎也被掺杂其中。 “谁能来帮帮我,我的腿被压断了,谁来帮我出去!” “我的孩子找不到了啊!谁看见了我的孩子!” “官爷,帮帮我吧,我快被压死了!” 在最前面勒马的将军金甲红披,漠视着眼前被巨鼎压住的百姓,高声指挥后面的队伍提着水灭火。 但鼎里面似乎早早就被人塞满了燃油和柴火,火舌愈烧愈旺,木桶里面的水花进入只化作一缕青烟。下面的百姓还没被压死就被烧成红碳。 “哎,半个时辰前,红莲教细作闯入京城,为了挑衅朝廷,他们专门挑了人最多且最显眼的京城标志性建筑巨鼎,首先用炸药炸翻,又添了把火,被压在下面的百姓痛苦不堪啊。” “哎,也不知道这日子究竟何时才能太平,再这样放任红莲教不管,整个国都要被那些人灭了。” 人群中穿着轻薄袖袍的看客摇头感叹。 众将领没听清他们的话,只顾着提桶打水。 一头上系着红色头巾的男人小跑过来,拉住将军的短靴:“官爷,我的老母亲被压在下面了,求求你帮我救出母亲吧!” 将军直接给他一脚:“快滚!没看我们正忙着救火呢吗!” 男人“哎呦”一声,身躯仰倒在地。 他捂着头巾绝望坐起身,正盯着火光中的母亲出神,就见一位穿着碧衣的乐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广场周围,找了根冷却下来的铁棍。 那乐师长得很好看,眉目柔和亲近,嘴唇粉润轻薄,像是含苞待放的铃兰花,对方走到他母亲的身边,瞟了眼腿和鼎接合的部位,就将那铁棍杵到母亲身下的地里。 地面是大理石和混泥土制成,因为巨鼎的倒塌而碎裂成泥石块,他用棍子稍一撬,地里就被他撬出一个浅窝。 穆云之大喊:“快去救你母亲!” 男人这才意识到母亲身下多出一个“洞”,才连忙起身跑去。 依靠着这一点多出来的缝隙,戴头巾的男人顺势将老母亲从洞里捞出来,连连向对方道谢:“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啊!您真是神通广大,不然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穆云之见他双手也被巨鼎周围的火舌烫伤,还要蹲下要背母亲,就先一步将人背在身后:“你母亲的双腿快不行了,我帮你把她背回去吧。” “哎呦!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男人只会鞠躬道谢。 路上满是救火的呼声,跑出这条街,穆云之刚擦了把汗,就听远处就有人边喊着:“云之,云之!” 抬头一看,从小就照顾他的奶娘王婆。 王婆脸上满是焦急:“云之!你快回家看看,家里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 穆云之:“王婆,家里怎么了吗?” 王婆:“那个傅姨娘简直是天杀的,家里突然出现一群红衣刀客,她就把阿妙推出去给那些敌人,自己带着老爷和二公子逃了!” “你说什么?那阿妙呢?”穆云之问。 “阿妙突然被人潮吞没,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仆,我从那些人手中逃脱之后,就来找你了!”王婆泪眼婆娑。 “红衣刀客……” 穆云之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会明目张胆出现在京城,还闯入他的家。 “王婆,你先别急,刘府有禁卫军守护,你先去他们那里避一避,就说是刘基公子准许的,我这里有他留下的玉佩,给,你先拿着。” 王婆犹犹豫豫没去接玉佩:“公子,那你怎么办……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如今百姓受苦受难的这么多,我只能帮一个是一个了,你放心,我是不会有事的。”穆云之将玉佩强行塞进王婆手里。 见王婆将信将疑地离开,穆云之深知这京城会越发危险,时间紧迫,加快脚步背着老人去下一个拐角。 戴头巾的男人似乎很喜欢跟他说话:“你好,我叫阿牛,小时候我母亲给我起的,等到了家,治好我母亲,我们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穆云之笑而不语。 男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穿着与我完全不同,长得还好看,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吧?” 穆云之:“我叫……” 第88章 正当他打算回答的时候,忽然之间,身旁戴着头巾的男人也被挂着红穗子的飞镖刺入眉心。 穆云之瞳孔紧缩,接着,身后的人一颤,他回头瞟见一只挂着红穗子的飞镖扎进老人的身躯。 再抬起头。 一个腰间挂着金丝绳,披散着头发,吊梢眼的俊美男人站在屋顶,唇边露出一抹微笑,道:“我原本是准备对你下手的,但是看这老人活得实在痛苦,就提前送她一程,还让她儿子陪他一起上路,我多么亲切啊。” 穆云之双目猩红:“你……” 男人话未说完,他的脸颊吃痛,身体也被数个飞刃划过。 他用手指尖拭去脸上的血迹,无甚所谓道:“我听说你的手臂被废,但是这几个暗器让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手指有任何问题,莫非你手指真的好了?” “你是何人!为何要滥杀无辜!” 穆云之背着老者的尸体怒斥。 “我么……”男人修长的手指放在唇中,“你这样武功高强的翩翩公子,怎么能不认得我呢,我现在告诉你,我是墨昭的哥哥,红莲教的少主,这次来京,是专门为了抓你的。” 他的眼神清醇如酒,声音却冷得结了冰。 那根手指从嘴唇挪到右边,朝后面勾了勾。 “擒住他。” 穆云之还未行动,眼前就窜出一抹黑影。 定睛一看是个干巴巴瘦小,满脸苍白的老者。 叶南风努着嘴,满脸不屑。 “穆小公子,老夫来帮你除掉麻烦了!” 穆云之挑眉诧异:“叶前辈?” 他不知为何叶南风在得知自己下毒之后,口上还说要护着他。而且,岁谂安去了哪? 男人拂袖冷道:“叶南风,你不老老实实在你的山洞练武,怎么跑到这来了?难道你已经悄悄练成了偷天换日的功法?” 叶南风冷笑:“我练没练成偷天换日的功法干你何事!听着,老夫这次来就是听了师父的命令来救穆公子的!看你的打扮,是那红莲妖女的兄长吧?可惜,你不是我的对手,若是识相的话,就赶紧从老夫的面前滚,否则我让你今日到阎王那哭去!” 墨白凤:“师父?叶老头,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只要武功比你强的,你就打心底欣赏,那是不是倘若一日我功法超过了你,你也能拜我为师?” 叶南风:“那你也得先赢过我再说!” 转眼间二人凌空登天,衣袂飘飘,拳拳到肉,打到太阳快要落山。 穆云之站在原地看两人速度之快令人肉眼难以捕捉,出掌的力道也非寻常高手能匹及,只能在原地踱步。 此时忽然出现一红衣人大喊:“少主!” 墨白凤这才提起衣摆,从半空落地,听了那人小声说出的话,才微一哂。 “真的?那我们即刻离去,叶神掌,先停一下!” 叶南风也落下来:“呵,你倒是见好就收,说打就打,说停就停!你突然要停手,也得给我一个理由!” 墨白凤捂着胸口,定一定神:“在下今日实力不济,想先行告辞,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叶南风抓着脑袋:“呵,你说我能屈能伸,你更是能屈能伸,认输得这样快,既然这样我也懒得和你打,快滚罢!” 二人心思不同,墨白凤并没有与他扯皮的意思,直接带领着大军回头离去。 谁知没走几步,穆云之拦在他的面前。 墨白凤:“穆云之,其实我本想杀了你的,但是现在我劝你还是赶紧去山里看看,不然你可见不到你徒弟的最后一面了!” 穆云之:“这是什么意思?” 墨白凤:“我妹妹早就在暗处等着,偷偷观察叶老神掌和你徒弟的动向,得知这‘偷天换日’的秘籍就在你徒弟的身上,你只派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公子去找他,是不是有点大意了?” 穆云之瞳孔收缩,登时转身离去。 他的步子还没迈出去,肩膀就被叶南风抓住,急急忙忙道:“哎呦,那个小少年可不能死啊,咱们一起!” …… 山脊,周围红衣人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则是满眼妒意,愤恨圣女又一次看中新的男宠。 墨昭:“如果只是忘了心诀倒也没事,我们习武之人哪里需要那么多理论知识,你只需要把你的功法多练几遍给我看看就好,我这般聪慧,是绝不会忘记的。” 岁谂安多一分表情也没有。 墨昭哪里想到自己的调戏居然会被如此青涩的少年无视,登时脸色涨得通红:“小少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难不成我只有把你的师尊带来,你才肯告诉我秘籍吗?” 岁谂安终于停下脚步,回头道:“什么?” 墨昭:“据我所知,你师尊的手指头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我就借此机会让我哥哥除掉他,我猜,他现在已经死了吧。” 岁谂安的手指蓦然缩紧。 墨昭:“你是不是我喜欢他的脸就不能杀了他?实话告诉你,我只是喜欢他的脸,又不是喜欢他的灵魂,他若是死了,我将尸体带回去玩几天也是一样的,你这个小孩还是不懂女人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那你下地狱去陪他罢!” 话音落下,岁谂安的掌心突然蕴藏了强大的内力,直接对着她扑了过来。 第89章 墨昭抬手轻蔑挥出一掌。 那掌法泛着赤色的光芒,墨昭只与他对拼一掌,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同样的功法击中,震退回来。 墨昭感觉胸口一阵反胃,全身酥麻,内脏混乱,连忙用手捂住口,才挡住里面的淤血。 怎么回事!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她自己的功力给震退回来了! 这小小少年使出的是什么鬼门子功法? 岁谂安:“你不是想学偷天换日么,我现在练给你看!” 他再次出掌。 他并未有意思多余的动作,只是朝着身前划了一个十字,那些周围突然扑上来的红衣刀客身躯每人身上就多了一道焦痕,无声倒地。 眼前的情形全都在墨昭的理解之外。 在她的认知中,能做到这样程度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爹地。 “好!好!真是好啊,真不愧是我打算杀的人,可惜我也不是胸无成算,你可知这个是什么?” 此话终于让岁谂安正眼看她一回,却被眼前的东西稍稍惊诧到。 那是一把明亮的长刀,剑身雪白如霜,刀柄由纯金制成,形如龙爪,花纹布满了龙鳞,闪耀着夺目的光辉。仅仅望着,就给人一种庄重而敬畏的感触。 这本书的原著叫什么?就叫龙刀! 而墨昭手中的是什么,是龙刀! 岁谂安的心脏突突地跳,没想到江左龙一直带在身上的刀竟然到了墨昭的手上,对方正要用这把刀来与他对决。 墨昭:“如何,这把刀是我在河里捞了三日才得到的宝贝,是不是看见这把刀就跟我的属下一样双腿发软了?” 岁谂安:“这把刀是你在河里捡的?” 墨昭:“不错,不过我倒是看它有些眼熟……奇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半天未曾想起刀的主人是谁,便冷笑着用手挥起来:“管他呢,如此厉害的长刀,用来对付你这等货色实在可惜,你这样的小身板能挨上几刀呢?恐怕只受一刀,你就会头身分离了吧?” 岁谂安:“此刀在你手中,能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还两说。” 墨昭眼见着少年胸有成竹就觉得心中发慌,拔出剑刃与他对拼,没想到岁谂安只是用那赤光附上那把蓝色的剑刃上,竟然就与她的宝刀打了个平手! “你手上的这把剑看上去平平无奇,怎么会使出这么大的威力!” 她越说越是卯着劲,手掌握着刀的力度几乎把长剑压了过去,却因为岁谂安身上的赤光,身体再次变得无力起来。 墨昭这才发觉不对。 这道赤光并非是寻常强者身上的真气,而是能够将对手的武功吸到自己身上的“绝学”! 这也是《偷天换日.阴卷》的最终能力,就是能将眼前之人的真气全部都吸附到自己的身上,敌人越多,吸收的真气就越多,直到自己的身上彻底吞不下为止。 墨昭的下风引得数名红衣人一同攻上去,却没想到岁谂安只是站在原地一绷力,就将那些身边的围上来的人全部都震退出去。 墨昭再对着身后的挥舞着手臂:“你们一起上,绝对不能让他逃脱!” 剩下的再一拥而上,却没想到这次不仅被震退倒地,还双颊瘦削,如同被抽干精气的肉色骷髅。 墨昭的眼睛愈发瞪圆了,身体也被掌风的余波震退,脊背撞上假山,吐出一口血:“不可能,一个小小少年身上怎么可能会……” 话到一半,眼前正一步步朝她走来的少年,忽然捂住胸口,脸色怪异。 过了好一会,少年才重新拿起剑,接着靠近。 墨昭心有余悸。 这就是传说中天下无双的偷天换日阴卷? 为什么这样的功法不能是她的,偏偏要给一个看上去武学根基并不如何的少年呢? 她越是心急,越是对所有人下命令:“今日我夺不走这偷天换日的秘籍!你们就都别回去见我了!” 少年的脚步愈发加快,朝他身上扑上来的人再次被他吸干身躯羸弱倒地。 墨昭面色苍白,唯恐身上这五年练成的一身武功都被对方吸了去。 那锐利的长刃就如同寒冷的坚冰,挥下来的那一刻,就如同战斗中的敌方将领将尖锐的长刃直接挥向她的头! 墨昭连忙用双手护住面颊,只觉得手臂刺痛,内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不,这可是她苦苦练习多年的功法,怎么能被一个少年夺去…… 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她极力用功与这吸人精气的招式对抗,忽然之间,感觉身体被抽力的感觉戛然而止。 反倒是一股热热的,湿湿的东西掉在她的手臂上。 墨昭把手拿下来一看,手臂上面居然是殷红色的血。 令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只有三步之遥,岁谂安忽然长剑撑着地面,身躯几乎站不稳,开始咳出血来。 那些红衣刀客生怕自己再被岁谂安身上的“偷天换日”吸干,都只敢望着不敢靠近,可是他们再多看一会,发觉岁谂安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 此时此刻,岁谂安瞳孔满是惊诧。 【你练成的偷天换日武学根基尚未稳固,还在一日之内吸了这么多人的武功,你现在的身体怕是要到达极限了。】稚嫩而冷漠的系统声音回响在耳畔。 岁谂安则是不可置信。 第90章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修炼的武功,凭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差池? 他抬起手,愤怒地朝四周的树木挥掌,树木统统应声倒下,细尘迷目。 起初,红莲教众人见岁谂安纵身一跃,还以为是要来吸自己,吓得连忙护住自己的头,但是他只是开出一条慌路,独自跳到树上,一路走远。 过后,只有墨昭发觉出了不对劲,她当即大喊:“他定是身体出了问题,使不出武功想跑,你们快追!” 第47章 刀客的手中都藏满了系着红穗子的飞镖,直奔着岁谂安的脊背飞射而去。 “呃!” 他们暗器功夫了得,而岁谂安本就身体撑得几乎装不下,眼下只能极力自保,用自掌风直接震退了来者,但还是被其中一镖射中胸口。 墨昭看出破绽:“他一定是身体里的武功太多了快要将他的身体撑破了,你们快上!” 红莲教的刀客听闻,哪一个不抓紧机会报方才同伴被吸干之仇,齐齐拔出刀刃! 他们挥向对方面门的刀法极为有力,可遇到对方吸干几十余人后使出的掌法,犹如惊涛骇浪,当即啐出心头血! 岁谂安嘴巴也“噗”的一声。 见他吐血,墨昭盯准时机,挥掌在他后背重重一击! 岁谂安的身躯被黑色的真气拍出滋滋冒烟的伤疤,身体撞上石壁。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严重的打击。 墨昭朝他伸手拧起他的下巴:“看来我猜的不错!你果然不行了!” 岁谂安极力忍住喉咙里的腥膻,拍开对方的手指,膝盖一步一步向前挪着。 与此同时,他的脚踝被人一刀捅入。 下巴再度被拧起,墨昭双目阴森,唇边泛着笑意:“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我知道偷天换日阴卷只适合女子修习,男子若是学了这个武功,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一次体内的寒气,我现在摸着你身上似乎冰冰凉凉,冷得瘆人啊,就算我不杀你,恐怕你也时日无多了吧。” 岁谂安:“放手。” 墨昭:“把偷天换日的秘籍告诉我,我就放手!” 岁谂安知道眼下他不论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语气淡淡道:“以你时日速成的本事,练成偷天换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此功耗费精力,我的身体也吃不消,你不如放弃秘籍,放我一马。” 到这,他暗暗咬牙:“不然,我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师父一定会杀了你。” 墨昭冷笑:“我看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你的师尊有哪里值得你寄予期望,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他有本事救你呢?” 或许是因为生气,墨昭直接举起手中的龙刀,对着岁谂安的头颅就劈了下去! 岁谂安眼下没有天命符的保佑,他知道自己若被这龙刀劈中,就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过的事,人死了就只剩下一座坟,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样的。 但是……他还没有见到穆云之,怎么能再这时候倒下! 谁知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体僵硬不受控制。 是他体内的寒毒发作,让他无力去躲。 墨昭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得手,等到回过神时,眼前的少年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他……他怎么没躲!” 墨昭慌了神,回头看向身旁的刀客:“方才他是不是一动未动?” 那些刀客点点头。 墨昭:“该死的,怎么会有如此倔强不要命的人!我甚至都没能等到他的师尊出现!” 身旁的刀客面面相觑,最后有一人问:“那圣女……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墨昭:“还能怎么办!把他的脑袋彻底割下来!我可不想给他留活路,免得日后被人寻仇!” 说罢,这些红莲教的刀客对着岁谂安呜呜泱泱地围过去。 片刻过去,雨下了起来。 穆云之踩上树枝,却咔嚓一声,自己连同树枝险些一起落地。 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南风在身后追上了他:“穆公子!你当心点,若是在这个地方摔死了,你的那个徒弟定会跑出来怪罪我了!” 穆云之却不想理他:“我无碍,你能别再跟着我了吗?” 叶南风丝毫不恼,指着前方:“穆公子,你快去前面看看,那里是不是躺着个人!” 穆云之闻言快走几步,见前方草丛里躺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公子。 “刘基?”他连忙跳到对方面前蹲下,拍了拍对方的面颊,“刘基,刘基,醒醒!” 地上躺着的公子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气若游丝道:“云……云哥哥……原来你在京城没事,我在梦里一直担心你,就怕你出现了什么……” 穆云之:“我没出任何事,倒是你,怎么会躺在地上?” 刘基:“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联合他伤害了叶老头,再接着……接着……咦?” 刘基惊诧地起身,指着叶南风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南风:“哼!小娃娃,你暗算我的事情我就先不计较了!我问你,那个小少年去哪了?” 刘基:“少年……你说岁谂安吗?他……我……我头好晕……” 话刚过半,他又合上了眼睛。 穆云之心觉不妙,既然岁谂安都有答应叶南风的实力,说不定真的被红莲教的墨昭盯上了呢。 第91章 他随处看看:“叶前辈,你帮我找一找线索,看谂安究竟往哪个方向逃了。” 不一会,叶南风道:“咦,那个是怎么回事?” 穆云之回头眺望。 只见远处忽然出现一片被连根拔起的树木,似乎被什么人开辟出的小路。 穆云之:“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他总有一股很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他应该往那个地方去,但那里阴气森重,令人发指。 叶南风:“穆公子,一路上我都觉得凉飕飕的,要不老夫也陪你一起过去吧。” 穆云之:“也好。” 他没有多少什么多余的话语,只一步步小心翼翼沿着那条路前行着。 大概是前路太过诡异,途中还是忍不住搭话:“你与谂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对你下毒,你还是想救我,还要与我一同来找我的徒弟!” 叶南风:“你有所不知,我现在已经拜你的徒弟为师了,说起来,你现在还是我的师爷!” 穆云之诧异:“师爷?” 叶南风:“此事说来话长,所以我长话短说,总而言之,我没有害你之心,我还得你的徒弟学武功,他在十日内学会了偷天换日阴卷,还击败了我,所以现在他就是我的师父了。” 穆云之:“这……” 他的父亲明明跟他说,这偷天换日的阴卷秘籍是假的,既然是假的,岁谂安又是怎么学会的,还能用这凭空出现的功法打败了叶南风?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似乎少年身上藏着许多令他意想不到的秘密,可是答案他又不知道是什么。 穆云之只道:“既然叶前辈不计前嫌,没有害我之心,日后我定会多加报答你方才救我于水火的恩情,如果谂安真的学会了此功,我一定会让他仔细教与你的。” 叶南风咧嘴:“好说好说,有你最后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要不然,我还怕那个小小少年耍赖呢!” 穆云之:“你放心,谂安他不是那样的人。” 等到眼前的光明逐渐清晰,他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居然是个被砍掉一半脑袋的尸体。 鲜血把周围的草地染红了大片,就像是耀眼的曼陀罗华,但是空气中弥漫的腥味告诉他这并不是花。 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再看两眼,穆云之忽然捂住了唇。 呕的一声,他跪在地上,吐出一口浓血来。 叶南风见状,忙上前查探,在看见那句尸体时,也面色苍白,跪坐在地。 “这……” 眼前的少年已经头身分离,没人知道在这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穆云之喉咙中的血混杂着胃里的粘液,大声求证:“叶前辈,是不是我的精神错乱,眼睛出了问题?” 叶南风见他要去抠自己的眼珠子,连忙抓住他的手指:“你先别急,那红莲教的人那么多,你连手指头都时不时僵硬,哪来的机会去为他报仇,我劝你还是暂时找个地方闭关修炼,等到什么时候变强了,再什么时候去找他们,到那时,老夫陪你一起去。” 他想拉着穆云之起身,可是他就像是被浆糊站在地上一般,怎么搬都搬不走。 叶南风:“穆小公子……” 穆云之半跪在地,头低得任何人都看不见,口中喃喃:“是我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叶南风险些被他最后的吼声震聋:“你别喊了,万一旁边敌人还未走净,被你吸引过来怎么办?” 穆云之抬起头,两眼已经布满血丝,泪水大颗从眼眶中溢出。 叶南风愣在原地。 要说一个恶人能对什么人有怜悯之心,定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现在很明白穆云之心中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触。 换做是他,如果徒弟被人砍成这样,定然也会接受不了,只想找那个害他徒弟之人,把他们碎尸万段。 想到这,他只能长叹口气:“穆小公子,你别着急,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给他报仇的。” 穆云之:“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是我,是我太过没用……” 叶南风双目发直:“穆小公子,你真的别喊了,快看你耳朵在流血呢!” 穆云之听不清对方说的话,他只想杀了红莲教的所有人,再进行自我了断。 这十恶不赦的红莲教,他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千刀万剐,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叶南风见他掌心蓄力扭头就走,心道不好。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劈上对方后颈,将他打晕过去。 第48章 红砖青瓦,锦绣的大门被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响。 刘府的侍女思慕穆云之已久,眼下正抱着食盒,准备给他送饭。 “穆公子,你已经三日没吃东西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出来吃点吧。” 侍女刚拉开门,就被强力的真气震慑。 衣服的下摆被狂风吹起,精心装扮的发型也被大风刮乱,她肩膀撞上朱红色的柱子,顿时“哎呦”一声。 眼前,穆云之双眸低垂,袖袍翻飞,望着地上的一丝丝掀起的碎花生,隔空一抹,那花生就化成齑粉。 侍女险些被花生碎末砸到,惊诧不已:“天呐……穆公子,你又在练此功……” 穆云之回头,飘忽不定的眼神似乎看见了她的身影,低声道:“你过来作甚?” 第92章 侍女深吸一口气,撩拨了下鬓角的头发:“你已经多日没吃东西了,我……我想让你出来吃点饭食……还有,此功你已经修习将近三年了,你的身体越来越差,还是别练了。” 说到一半,她头顶就突然飞来金色的真气。 侍女吓得不轻,慌忙抱着头跪在地上。 那些真气可不同于她平时见过的武者使出的掌法拳法,或刀法剑法,而是实实在在的有形真气。 换做会习武之人也许会临危不乱,但是她哪会一丁点武功,面色惨白大喊:“三公子!穆公子他……”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落传来,刘基气喘吁吁,直接推窗跳进去:“云哥哥,你是不是又彻夜练功了,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休息的吗,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绝对会吃不消的!” 他担忧地去触碰,可刚摸到穆云之的身躯,手指就被对方的真气烫伤。 “啊!”刘基忙缩回来吹吹手臂,瞳孔震颤,“云哥哥……眼下你的家人不知所踪,京城也已经混乱许久,你千万不能再伤害自己的身体,自暴自弃了,若是你的身体先垮了,以后谁去给你的徒弟报仇呢?” 此话像是一桶冷水浇在穆云之的头上,他冷道:“抱歉。” 刘基杵在原地:“不用抱歉,我没事……” 话音未落,穆云之将方才身上的真气全部藏于体内,拂袖出门。 他步子很快,眨眼间就穿梭院落,从圆圆的拱门走了出去。 刘基从身后追上去:“哎,云哥哥!你去哪啊,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三公子!你也没吃饭呢!” 但是无论身后的侍女怎么喊,刘基都追随穆云之远去。 …… 一路上,百姓都盯着这位戴着斗笠,蒙着面纱,身后背着一把剑和一个琵琶的白衣乐师看。 乐师眼睛生得炯炯有神,却看上去颇为忧郁,一看就是家中丧偶,或是刚丧了母,才看上去沉闷闷的。 周围对他感兴趣的女子都摇摇头,转过身去, 这三年来,穆云之想要从刘府出门,就必须得是这样一副装扮,不然刘府的家仆都会将他挡在门内,不让他出去。 三年过去,他也习惯了。 走到一半,穆云之停下了脚步。 “我不是说自己去就可以了吗?” 刘基喘着粗气从身后追来:“云哥哥,是这样的,最近圣上说目的周围又红莲教流动的异像,所以我们刘家要经常与司马将军经常在附近走动,连带着上次碧云门的事情一起解决了,你就带上我一起走吧。” 穆云之沉默片刻,冷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罢。” 刘基擦擦冷汗:“好好,云哥哥你要去哪,我去叫车。” 穆云之说了目的地,从京城到那里只需要租辆马车跑半个时辰就能到。 租车行见了几锭白花花的银子,直接给他们派了一匹最快的好马。 车夫问穆云之去哪,后者淡淡说了句:坟地。 赶马的车夫听见,直接闭上了嘴。 半个时辰过去,刘基才敢在车上让贴身侍女帮自己锤肩,然后掀开帘子,发现眼前一片萧条。 其他地方早已满是枯柏的落叶,只有最中间的石碑干干净净,前面还被人种着几朵洁净的百合花。 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悄悄打扫。 刘基:“穆公子,你平时出刘府都是过来给徒弟扫墓吗?” 穆云之:“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所以时不时来与他说说话,排解排解寂寞。” 刘基叹息:“其实我从前有多次想要和你一起来的,但是我每次都被父亲叫住,等我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从坟地回来了。” 穆云之:“我知道。” 刘基心道他知道?不,他每日都失魂落魄的,怎么会知道! “云哥哥,自从京城沦陷之后,穆家已经是人去楼空,圣上知晓后还去彻查了一番你的情况,最后在刘大人和百姓的拥护下,你才在牢狱里被打几鞭就无罪释放了,你的身子骨越来越差,我们都很担心你。” 穆云之:“放心,我知道我不能轻易出门,以免被京城的百姓看见我住你家会说闲话。” 刘基:“我不是这个意思……自那以后,你愈发寡言少语,经常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穆府对着窗外发呆,再就是独自练功,险些将穆府烧毁,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将你带进刘府,希望你能在我家能养好身体,至于我爹说让你蒙着面纱出门,也是他怕你再被圣上派的人盯上。” 他语气至诚至挚,穆云之却道:“我知道,你爹留下我的意义,我爹一走,以许平昌为首的整个主和派就少了一员得力干将,若是让我死在空无一人的穆府或是荒郊野外,说不定穆青山就再也不会回京了,眼下自然是照顾好我,将我留在府中监视比较稳妥。” 刘基无奈:“云哥哥,我是真的担心你……听他们说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只是喝了点水,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饿死的。” 刘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生怕穆云之会做出什么轻生的事,这可是他仅剩下的唯一一个好友了,若是他再出什么事,自己现在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 唯有和真心待你的人待在一起才最为幸福。 此时,穆云之突然问:“你有什么吃的吗?” 第93章 刘基又惊又喜,马上回答:“有有,别急,我让我的贴身侍女去买。” 他赶紧吩咐身旁的侍女坐马车去买吃的,不一会,对方就带着城内最好的糕饼铺子的点心和烧鸡回来了。 穆云之顺手拿过糕饼和烤鸡,走到坟前,直接摆在用来供奉的盘子内。 刘基:“……” 穆云之:“我不饿。” 刘基:“你是活的,他是死的,你需要吃饭,他不需要,云哥哥,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这样颓废下去了!” 穆云之:“不想看你也可以走。” “我……”刘基恼怒地要紧嘴唇,又悄悄脑袋问体内的另一个“灵魂”,“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难道我就该让云哥哥一直这样失意下去?” 脑子里刘崖的声音回应道:“我能怎么办呢,我没办法让他徒弟复活,唯一能做的,只有让练剑给他看了,不然你再次对他使一次能控制人心神的武功,说不定他能从幻境里看见他想看的。” 刘基:“可是我怕他陷入幻境里再也不想出来了。” 脑中的声音:“那我也没办法了。” 真是他不争气,身体里的另一个脑子也不争气,刘基只能抓着脑袋干着急。 正在原地踱步,突然之间,一个倒着身体的老者从半空中倒挂下来。 刘基差点魂被吓出来。 定睛一看,他才拍着胸脯道:“叶老头!你险些吓死我!” 叶南风蹙眉:“我可是个大恶人,你下次称呼我之前也要当心些!” 刘基连忙捂住嘴,嗯嗯两声:“我知道了,还请叶前辈大人有大量,原谅我方才失言。” 叶南风这才哼了一声,从上面跳下来。 “前辈怎么突然跑来了?”刘基唯唯诺诺道。 叶南风叹息:“我说好了要帮那个少年看护好他的师父,毕竟老夫是个讲信用的人,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只是没想到穆大公子还是这样,哎,只是这段时间红莲教和碧云门也没个动静,还有那个穆青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在京城守着徒弟的墓前等消息。” 刘基双手合十:“还好没动静,不然我真的怕他再独自去找那红莲教的圣女了。” 叶南风:“去找那个圣女有什么不好?” 刘基一愣:“哪里好了啊?” 叶南风:“反正穆云之一个人活在世上也是痛苦,倒不如找点事情做,历史上不是有不少带着妻子的骨灰或是信物到处闯荡的男人吗,这穆小公子若是个男人,也该这样。” 刘基:“叶前辈,请您别再拱火了!” 叶南风:“好好好,横竖你都是不想让穆云之出事才劝他留在京城的,但是恕我直言,那位圣上若是再找不到穆青山,迟早也会把穆云之请进宫盘问的,他若是也想到这一点,不如赶紧带着他徒弟的信物离开京城,说不定哪天就在路上碰到仇人了呢。” “叶前辈说得有理。” 穆云之忽然起身,朝他们走来。 叶南风:“嘿!我以为你一直盯着那个石头墓碑,没有听我们说话呢!” 穆云之摇头:“内力强了,有些话想不偷听都觉得难,你说我该离开京城了,我也突然觉得是不能一直留在这打扰别人。” 他转身,朝刘基深深鞠了一躬。 “从即日起,咱们就此别过吧。” 刘基“啊”了声,眼泪都快流出来:“云哥哥,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听了他的话说走就走?你离了京城能去哪啊,还要回到深山里避世隐居?” 穆云之抬头望天:“是啊,陶儿走了,谂安也不在了,曾经安逸的日子不复存在,只剩下我一个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 他将身后的琵琶摘下,递给刘基:“这个你替我保存吧,以后我不再需要这个了。” 刘基不接:“什么!这可是你的师父送给你的。” 穆云之摇头:“我的手指残废,没有什么再弹琵琶的必要,这三年,我早已练成只用一根弦就能习武的本事,你若没地方存放,就烧了吧,用它去跟我的徒弟做个伴,说不定还能跟我死去的师父做个伴。” 刘基:“顾先生若是知道你这样糟蹋他的琵琶,一定会很失望的。” 穆云之:“那就只能让师父失望了,我让他失望的事情已经太多了,不差多这一件。” 说罢,他将手中的琵琶硬塞进刘基的手中,转身离去。 刘基抱着琵琶杵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叶南风:“前辈,这可怎么办啊?” 叶南风:“罢了,我替你跟在他后面看看,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老夫替他摆平了就是!” 刘基激动:“那太好了,这段时日我会跟我爹好好说说,让他放我出门一段时日,我会追上让云之哥哥,陪他一起行动。” …… 京城早没有三年前那般热闹,原本人来人往的巨鼎广场也早已变得荒芜人烟,因为当初大火烧死了几十口人,此地阴气甚重,百姓都不敢带着孩子过来了。 广场上,只有两个负责打扫的中年男人站在广场中间闲聊:“想当初,穆府那位大公子还在此救了一位老者,谁知路上就被红莲教的少主墨白凤给弄死了,事后传到圣上耳朵里差点引起怀疑,以‘勾结红莲教’罪名给他抓进大牢盘问许久呢!” 第94章 “哎,听说穆大公子一直被刘赦大人照顾着,藏在府里不再露面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过得怎么样了。” “他本就左腿有疾,眼下身子骨应该更脆了。” “可不是嘛,估计彻底卧床不起了,可惜咯……”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忽然扬起一股大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再睁开时,一位戴着斗笠蒙着面的白衣男子与他们擦身而过。 那人的步伐像是踏着风,又像是天空中的一朵云,一转眼就消失在眼前。 二位男子揉揉眼睛,杵在原地发愣。 “刚刚那人谁啊。” “不知道。” 另一边,虽说穆云之左腿有疾,但是这些年刻苦修行的轻功已经让他有了质的飞跃,轻功的速度令寻常人的肉眼难以捕捉。 现在就算是叶南风抢陶儿的时间在眼前再次发生,他也能有本事追到叶南风。 可为何是他现在才有这样的本事? 往事不可追忆,一切都不可能再次重来,穆云之只要想到自己当年的弱小,就恨不得将自己拎起来千刀万剐。 既然实力不济,他还当什么师父? 既当了师父,为什么还要再徒弟受难的时候,去守护旁人,而不是自己守在他的身边? 仔细回想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仿佛曾经所坚持的仁义、道德,和礼义廉耻,都像是个笑话。 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连徒弟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 穆云之感觉胸闷,直到喉咙出现了腥膻,他才肯拿出胸前的药瓶,喂自己吃下一颗。 他再点上自己身上几处大穴,感觉胸口好受了些,便不再管病的事,将药瓶收好,走向城门。 正巧这时,他在路上看见一个昏迷的乞丐。 这名乞丐看上去二十岁左右,指节粗糙骨骼分明,走近一瞧,那白皙的下颚满是胡茬。 穆云之双目冷淡,想转身就走,不料刚经过对方的身躯,就被人抓住衣摆。 “恩人……”乞丐声音干巴巴的。 穆云之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热心地去救人,但是对方手掌宽而有力,似乎这一身根骨不错,若是仔细询问,说不定对方身份不简单。 想到这,他蹲下来扳起对方下巴:“你想让我做什么?” 谁知这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眼前的人抬起头,露出清秀的眉目,咳嗽几声:“恩人……你能给我些水喝吗?” 穆云之瞳孔紧缩,抓起眼前之人的肩膀,摁在墙上。 “居然是你!” 江左龙。 第49章 江左龙止不住地咳嗽,唇齿间隐隐约约溢着因寒凉而声成的白气。 不知道这三年间,此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突然沦落街头,变为乞丐。 也不知道此人身后背着的那把巨大的长刀去了哪里,身上的衣物破败得好像被轻轻一扯就能撕成两半。 穆云之掐着对方的脖子道:“像你这样趁人之危的奸诈小人,就该直接下地狱。” 说到这,他收紧了些力道:“你现在所受的苦难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心冷。” 江左龙吐着舌头,顿时怒道:“呸!你怎么恶人先告状?是看我虎落平阳,故意欺负我么!” “……无药可救。”穆云之忽然道。 当初岁谂安清清楚楚说了江左龙猥亵他后逃逸之事,他记忆力极佳,不会出错。 江左龙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说对了?” 电光火石间,江左龙的舌头因喘息困难而从口中伸了出来,几乎难受得想呕。 穆云之并无半分心疼,只在捏着脖子的过程中无意间摸到对方脉搏,发现极其混乱:“你染上风寒了?” 江左龙:“老毛病了,自从到了江边,就一直头疼脑热,浑身哪都疼。” 还没清楚究竟是不是染上风寒,身躯就被穆云之“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罢了,我也不想给自己造杀孽,我今日不杀你,来日你自有天收!告辞!” 穆云之转身离去,江左龙却穷追不舍。 “等等啊!穆公子,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再不放手,我就将你的手指砍掉。” “那你砍好了,我的刀没了,钱袋也被你的徒弟偷走了,死在你的手下,我也不算太难过……” 穆云之正要拔剑的动作停下来:“你说什么?” 江左龙抬起头,脏兮兮的面孔下藏着的是一双明亮的眼睛:“我说,这段时日我可过得太苦了,一直被人排挤,追杀,连最宝贵的刀都……” 穆云之揪起他的衣襟:“我是问你的钱袋怎么了!” “钱袋就是你的徒弟偷走的!”提起岁谂安,江左龙红了眼,语气与方才大相径庭,“他可害惨我了,不仅下毒害我,还把我扔进江里自生自灭,若不是我命大遇到一个过路的渔民打鱼救了我,我现在恐怕早就已经……” 未等他话说完,穆云之一脚踢上他的胸脯。 眼冒金星的江左龙的头发又被人拎起。 “胡说八道。”穆云之语气平静,目光却像是要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之前的事杀我没机会追究,眼下你若再敢说谂安一个字的不好,我就杀了你。” 江左龙捂着胸口看他,眸光黯淡,忽然想通了什么,过了很久,才抖着肩膀轻笑起来。 第95章 穆云之:“笑什么?” 江左龙不答。 渐渐的,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转变为冷笑、狞笑,再接着,眼神也变得凶煞万分:“曾经你对我那般温柔的态度都哪里去了?你忘了我曾再殷兰手中救过你,你还忘了我放出的烟雾弹,就是这样对我的?穆云之!你真是狼心狗肺!” 穆云之暗骂一声,一脚踹开对方想要拍上头颅的掌风,咬牙道:“我们之间的仇恨未消,不能就让你这么便宜死了!” 江左龙趴在地上,仍是在笑。 穆云之拔出一半的剑刃收回鞘中。 可惜失去的不可能再夺回来,现在的他遇见江左龙已经没办法当着徒弟的面为他出气了。 他不动,江左龙翻过身子,仰天大笑:“你不愿让我死!就是因为你心里愧疚,我知道你是和你弟子商量好一起冤枉了我!” 穆云之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我弟子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苍凉,无力,甚至透着一丝哀默,江左龙微微一愣,只得叹口气:“节哀,怪不得我看你像死了家眷又灰头土脸的模样,但,他对我而言,我没什么同情。” 穆云之手放进口袋,江左龙下意识以为对方顾念旧情要给他拿些吃的,哪知穆云之忽然掏出一把四寸长的匕首,对着他的手指直直劈下。 江左龙马上缩回手,此招对他来说惊险万分:“穆公子!你怎能砍我的手!” 穆云之停下动作,语气淡漠:“我说过,你若再敢说谂安一个字的不好,我就砍掉你一根手指。” 江左龙焦急:“你不要那么死板嘛,凡事都有个商量,我听说了,你与红莲教勾搭在一起了,朝廷一直怀疑你,将你圈禁在京城呢,你现在怕是难以离京吧?” 穆云之微怔,神色又缓和下来,摇摇头道:“我有轻功在身,离京不是什么难事。” 江左龙神秘兮兮:“不,三年前,大部分守卫都被红莲教的细作暗中杀了,现在留下的都是比三年前武功更加高强的人,你现在即便是武功再高强,也难以从城内出去,但以我的本事是可以帮你出城的,只要你让我引起那些侍卫的注意,你就可以趁乱踏出城门。” 穆云之蹙眉:“你事到如今舍命帮我,怕是有什么条件吧?” 江左龙正直壮年,说话语气却变得极其苍凉:“我能有什么条件,不过是想要和你一起逃出京城罢了。” 穆云之冷笑:“这理由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也好,你现在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要靠什么本事引走那些官兵。” 江左龙点头,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 刚走到半路,就趴在地上动不了了。 穆云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半天才敢走近:“你怎么了?” 江左龙:“抱歉穆公子,我太饿了……真的没力气了。” “……” “你带我出去好不好?这个京城没有银子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已经饿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我定会没命。” 穆云之早知他靠不住,直接扯着江左龙的衣服,道:“就你这么没用,还指望我不杀你?” 江左龙昏昏欲睡。 穆云之却没有动手给他毙命,而是将他从地上搀起,抬脚就走。 来到京城大门,百姓们还在用出城通令给守门的侍卫观察。 那些侍卫全神贯注,不放过令牌上的任何一处细微的细节。 “你男人的令牌呢?” 守卫指着眼前的一位妇人冷道。 “就在我的身上,你等我再找找……” 妇人正弯腰的时候,忽然扬起妖风,所有人的衣袖都被吹得掀起。 那几个守卫也不由得抬手挡住眼睛,生怕灰尘进入眼眶,混乱之中,似乎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先前说话那守卫揉揉眼睛,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人物。 但是周围并未出现任何多余的可疑人。 守卫微微一怔,又瞧一眼身后,同样没有异常,心道方才的大风真是见鬼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穆云之早已带着江左龙沿着城墙的外围悄然离去。 那些侍卫的确武功高强,但耐不住宗师级高手或是达到入神坐照的武者,以穆云之现在的实力,也已到达入神坐照的水平,故自然能在从他们身边无声经过,且无人察觉。 穆云之头上戴着斗笠,大步离开京城,前往郊外的林中。 江左龙:“穆公子……你隐藏气息的法子何时这么厉害了,还有你身上的轻功,我真的前所未闻,这三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未说完,他再次被扔在地上。 穆云之用手中那把匕首指着他:“我可不是为了和你结盟才带你出来的,只是方才城内过路人马居多,不便动手,现在话说完了没?该我动手了。” 江左龙吓得捂住脸:“别!别!穆公子,你不能杀我,你的徒弟都已经死了,现在把我杀了不是一样寂寞,不如和我一起行动,我陪你排忧解闷可好?” 提起这个,穆云之就怒不可遏:“用不着!” 排山倒海般的掌风推上去,没想到江左龙的眼前好似有一个无形屏障,将他的攻击彻底挡了回来。 而溢出的真气将他掌心刺穿出无数针尖大的细孔,激得他缩了回去。 第96章 仔细瞧瞧,穆云之发觉江左龙身上竟然有宛如巨龙形状的金色的真气在身边盘旋。 眼见江左龙身上竟有如此玄妙的内功,他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身上怎会有如此奇异的真气?”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此功非凡,世间罕遇。 活了这么多年,他今日算是真正长见识了! 江左龙坐在地上:“我一开始饿得上街乞讨,但是我运气好,一直没能饿死,只是没想到你竟变得如此狠心,竟然真的对我下手,早知道我方才就不拉住你的脚踝了。” 穆云之听得云里雾里,决心亲自试探,又一掌印了上去。 他的武功很是不弱,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掌在遇见江左龙的掌法时居然被原封不动地震退回来。 又是血孔密布,还好他的内功深厚,内脏并未受损,反观江左龙,倒一直处于悠闲淡定的姿态坐在原地。 此人不仅运气好,还精通一些难以捉摸的功法,方这一身护身法有震退之法,似乎能将同样程度的伤害返还回来的功法,若是全力以赴,恐怕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穆云之蹙眉:“没想到,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凭我的本事,竟找不出你的破绽。” 虽说他没有使出全力,也知道凭现下的自己,难以伤到对方。 江左龙揉揉百会穴清醒神智:“多谢穆公子夸赞,我不过是在失去了龙刀之后,偶然练成一种绝世神功,可以抵御强烈的攻击,相对的,以前在遇见穆公子的时候就觉得你实力雄厚,现在一看,果然厉害。” 穆云之懒得相互恭维,姑且敛去杀气,话锋一转:“话说,你是不是也一直在找红莲教的圣女?” 江左龙:“不错。” 穆云之:“你可有她的消息?” 江左龙:“你若是去距离京城数十里之外的黑漆漆的山脉,那附近能找到碧云门的据点,碧云门的门主会告诉你红莲教圣女的所在之地。” 穆云之直勾勾盯着他看。 “你不要误会我与碧云门有所联系!”江左龙连连摆手,“只是有的时候在京城乞讨得多了,某些讨论得频繁的话题想不听见都难,再说之前我与碧云门的门主有些渊源,我还没有来得及登门道歉,你若是要去的话,就行行好,带我一同去吧。” 穆云之语气鄙夷:“你也要去?上次你不是压在她身上么,就不怕碧云门的门主直接杀了你?” 江左龙笑了:“在这不是也差点死在你的手上?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不知道该投奔谁了。” 穆云之闭口不言。 说到碧云门,他就想起在里面跟着殷兰习武的陶儿。 穆云之垂下眼眸,心道自从上次与陶儿分别,他们再也没有相见,他也没有主动去找,因为他记得曾经的岁谂安并不喜欢陶儿。 自己若是去找,好像有些对不起这个逝去的徒弟似的,自从受这种潜意识的影响,找陶儿的计划就越拖越久,时至今日都没想过去找她。 穆云之独自转身,江左龙突然在身后大喊:“穆公子!你带上我真的有用处,你临死了还能拉个垫背的是吧!我还能把我身上的武学分享给你,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用来护身的是怎样一种心法吗!” 这话让穆云之迈出的两步又倒退返还,理着袖袍道:“你肯告诉我?” 江左龙咬牙道:“凡事都有前提,你先保我今日不死,来日我们再细说心法。” 穆云之思衬片刻,点头道:“好罢,我答应你。” 只是今日不死,他还能信守承诺,一旦等到明日,若是江左龙不信守承诺,就不能怪他翻脸无情。 江左龙与他都没有马车,想要去碧云门就必须徒步同行,但是没走几步江左龙就捂着肚子倒地。 “穆公子,在京城的这几天,我每天都过得很是辛苦……求求你去给我找点吃的吧,我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江左龙虚弱道。 穆云之:“你想吃什么?” 江左龙:“……没有毒就行,你快去帮我找找,再不弄我真的要饿死了,到时候没人陪你去碧云门了。” 穆云之:“……只要你能做好准备吃我找的东西。” 第50章 说完这话,他见江左龙真的没有力气再走路,思量了一阵儿,还是觉得先把人带上,边走路边觅食。 横竖有求于他,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左龙被生生饿死。 他在路上随便找了点麻雀,叉了烤着吃,谁知刚塞进江左龙的嘴里,他就双目圆睁捂着自己的脖颈干呕起来。 江左龙只被这味道奇怪的麻雀刺激就变得五感清晰起来,纳闷过去的二十年穆云之究竟是怎么做的饭。 穆云之:“给你吃的还这么嫌弃,真是没事矫情。” 江左龙只能无奈把麻雀连骨头一并吞入腹中,多一点味道都不敢细品,临走前还在盯着麻雀脑袋惋惜,心道好好的食材就这么让人糟蹋了。 一路走到那片黑漆漆的山脉下,穆云之就觉得自己的手指隐隐作痛,抬起来看了眼。 还没等到他说话,就听江左龙忽然道:“穆公子,是不是你喂我的麻雀还有副作用啊,为什么,我感觉还是这么头晕恶心呢?” 穆云之:“我也有点,但是我并未吃那麻雀啊。” 忽然之间,鼻尖传来刺鼻的气息,他捂住鼻子,看向江左龙。 第97章 江左龙气得瞪大双目:“看我作甚!不是我!” 穆云之:“……” 他是想说,这诡异的气体奇怪,并非是寻常气味。 再看看江左龙,他的脚步愈发缓慢,忽然缩紧身子:“冷……我突然好冷,穆公子,你感觉冷吗……” 山间是有些阴风,但是不至于冷得发抖。 穆云之正打坐练功,就察觉到不对劲:“快,屏住呼吸,别让这气味进入你的肺。”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像是咬了舌,竟也说得含糊不清起来。 彻骨的寒意涌入心肺,周围适宜的温度都像是结了一层霜雪,刺激着他身体的每个部位。 糟了。 换作往日,穆云之必然会用自身的丹药与之对抗,再原地打坐,直到逼出体内的寒毒为止,但是长期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在危险时期,越不能只想简单的解决方法。 他知道这气味可能是一种毒药,也可能是一种致幻药,总的来说,不会马上致死,但会让身体愈发无力,以至于在山间晕厥。 他思量再三,先抬手封住自己的穴道,又用真气与寒气对抗,将入体的寒气尽数逼退,再看向江左龙,后者体内早已被寒气侵蚀,冰冷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 “穆公子,我快要撑不住了……” 江左龙气虚至极,似乎刚才用来抵御匕首的真气早已用完,现如今只能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抓穆云之的手臂。 那手臂果真冷得刺骨,穆云之只得紧捏着对方的腕骨,直到江左龙的面色红润些了,方才撤手。 “从眼下开始,你不要大意,这个味道多闻几次,会彻底失去意识。” 可刚刚传出去的真气已经让穆云之抵御自身寒冷的力气消耗了大半,当下已经感觉心头有股闷气难以排出。 江左龙早已经牙齿打颤了,若不是身上还有些护身法,恐怕早已经凝结成霜:“多谢你啦,穆公子。” 毒气只需屏息凝神就能前行,外加山间的阴风也格外地猛烈,越靠前方,鼻尖的古怪气息越容易散尽,内脏的寒气虽没有马上散尽,但也没有再持续加深,快要到达顶峰之时,眼前已经只剩下几棵矮树。 穆云之持续带着江左龙上山,心中保持着敬意,往往注意躲避一些可见度低的位置,以免被人偷袭,不过好在走到最后一棵树的后面时,也没有突然出现什么敌人。 一路到达峰顶,上面的云层距离头顶极近,几乎伸手就能穿过,朝山下望去,隐约还能感觉到前方出现了一座黑山,就像是被烧成石炭的碳灰堆积而成,这副景象在旁人看来,格外阴森恐怖,不敢靠近。 若不靠近是不可能找到红莲教的,眼下不管有何人在此埋伏给他们投毒,都不能影响穆云之去往给黑山的脚步。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萧寒的杀气奔来,他后撤半步,毫厘之差,雪白的白绫撞击地面,再次掀起,冲向江左龙的头颅。 穆云之手中的匕首挥掷而出。 锋利冰冷的尖刃刚好刺中白绫中段,让白绫多了些阻力。 这点阻力已经能让江左龙有时间躲开,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脚边的石块,扔了一颗过去。 他的招式并不弱,可半天只砸上树枝,树叶纷纷而落,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遇到了红莲教了,谁会用这么阴毒的功法呢?” 江左龙话音方落,一道娇蛮的女子声出现在头顶。 “你这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我使出的是我们碧云门的功法么!哪里来的红莲教!” 穆云之缓缓抬头,见到一白衣女子,果真是碧云门的入室弟子。 那女子叉着腰,一副江南女子的做派,眼睛瞟到江左龙身上,忽然挑起眉毛,恼了:“你这狗男人!门主在你手中受辱,你居然还敢来到此处,看我今日非要了你的性命!” 对方说着就拔出身后的剑刃,随时准备出手。 而江左龙的话倒是一如既往地多,他哆哆嗦嗦道:“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她怎么好端端生起气来了,哎,穆公子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我快要被冻死了,还要被这个小姑娘追杀……” 话音未落,上方白绫如流星般袭来,如水蛇缠绕住江左龙的脖子。 江左龙大惊:“姑娘……姑娘,你饶了我吧,穆公子,穆公子你快救我啊!” 只见银光一闪,穆云之手中的丝线出现在眼前,只在眨眼之间,就将眼前的白绫隔断成碎片。 使用白绫的碧云门女子花容失色:“我的白绫!” 在她高呼的同时,金色的丝弦如呼啸的飓风自下而上,像是致命的毒药一般勒住她的手臂。 穆云之:“你这样的水平还不配与我打,叫你们门主出来。” 女子:“可恶!我们门主正在午睡,你们若是想见她,等过个两个时辰再来罢!” 她态度虽蛮横,腕骨的力道却痛,仿佛再眨眼时,那丝弦就能切断她的筋脉。 话音方落,一道轻蔑的声音响起。 “我已经醒来,你退下罢。” 女子已经脸色惨白毕恭毕敬欠身,收敛了身上的杀意,眼下只能和一个被冻僵了的江左龙面面相觑。 穆云之再观察女子片刻,才收了丝弦放对方一码,拱手行礼:“殷门主好,在下本想带着大礼前来拜访,可惜事出匆忙,今日多有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第98章 那道极为好听的空灵声音:“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你和这个混小子,居然有胆子来找我!” 耳边“沙沙”作响,布料的摩擦声散发着渗人的杀意,若是三年前的穆云之,定会浑身发抖。 而当下的穆云之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白绫,道:“殷门主,你的白绫早已对我没了效果,我已经不是三年前轻易被你伤害手指的我了,而且,三年前我饶你一命,我想这次你应当不会轻易动手。” 轻蔑的笑声传来:“你这话说得倒不错,看你方才对我弟子出手的动作,倒是超乎我的认知,看来这三年过去,你长进了不少。”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轻盈的脚步声,穆云之抬头,只见一位露着白皙胸脯的美女屹立在山上的石壁上,对方的身高还是和从前一样,远远望去,和一棵刚长了五年的小矮树差不多。 “穆云之,我知道你现在情况并不好,你的父母都因为上次京城内乱离去,你又被狗皇帝猜忌,关进牢里一段时间,你的徒弟又被红莲教的圣女墨昭所害,啧啧,怎么会有你怎么惨的男人。” 殷兰面无表情说着伤人的话,言语间充满了同情。 片刻过后,穆云之蹙眉道:“你以为我不想跟红莲教拼个你死我活么?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的所在之处,就连朝廷也查不到,所以我就碰碰运气来问你。” 听闻此言,殷兰心中有些意外,挑眉道:“哼,那个狗皇帝能查到什么,当今的皇帝有点聪明,但是都是些小聪明,毕竟一个没打算好好治理国家造福百姓,整日泡在后宫的狗皇帝,能混出什么名堂来?你来找我,算是问对人了。” 说到这,她超前走了两步:“我的确打听到一些红莲教的消息,但是并不完全可靠,我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穆云之:“什么条件?” 殷兰指着江左龙:“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我早就想把他剥皮抽筋,只是一直没有逮到机会,今日终于老天助我,让我再次遇见他。” 她说到这冷哼一声:“都是因为她,我现在才会心性不稳闭关失败,你若是想为你的徒弟报仇,知道红莲教的消息,就得拿他的命来换!” 穆云之目光微微一怔,看看江左龙,再回过头,深吸一口气:“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其他条件了?” 几人正在山间谈话的同时,殊不知不远处的树后正有一双眼睛在悄悄望着他们。 第51章 殷兰:“我没有其他条件,这个男人平白辱没我的清白,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想杀了他,你不是女子,自然难以理解我心目中所受的侮辱!” 此女穿着与保守时代截然不同的衣衫,轻薄的裙摆被山间的微风吹动而起,她的双目充满着轻蔑,冷冷瞧向低处的两位男子一眼。 穆云之一手指向那骨瘦如柴,因怕冷而蜷缩成一团的男人,语气缓慢:“你误会了,其实我比你更想杀了他。” 殷兰冷笑:“你想杀了他?他从我手中救了你一命,你又怎么可能想要他的命呢。” 穆云之语速缓慢:“他曾经对我逝去的徒弟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此仇不报,我难以心安。” 殷兰乌黑的瞳仁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讥讽:“撒谎!既然你视他为仇人,为何在我面前与他谈笑风生!你说徒弟受难之仇不报你难以心安,为何我瞧你提起你的徒弟的时候,却从未掉过一滴泪!” 她紧咬着后槽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生凉薄无情,当初白小棠死的时候你把她的尸体随便扔在王府,如今倒是什么好话都让你说了,你成了这个世上最伟大的善人!” 提起白小棠,她挥舞着手中的白绫,朝穆云之身体狠狠挥舞而来。 这攻击并不算迅速,以穆云之的能力,完全可以躲过去。 江左龙也相信,穆云之能够躲过。 可这条白绫竟然像是刀锋一般,生生击中穆云之的左臂,将他的手臂划出一道深红色的伤口,将他洁白色的衣服染得瘆人可怖! 穆云之的脸上却没什么痛苦表情,语气淡然道:“你可知我为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我当下的确提起逝去的徒弟掉不出一滴眼泪,我的眼泪早就在知晓他死去的第一年流干了。” 说到这,他手中的丝弦划伤那道已经染红的伤口,里面的皮肉几乎翻了出来。 若说他不痛,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他正是靠这股痛觉撑着一口气,才活到现在。 江左龙大惊:“穆公子!你怎能这样伤害你自己呢!” 殷兰斜瞥一眼他:“装什么心疼,实则你也没那么关心穆云之,你不过是怕他失血过多而死,没人能救你的性命罢了!” 江左龙无言,穆云之则轻轻挽起左臂的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竟印着几道淡红色的伤疤。 殷兰再仔细看看,那淡红色的印迹并非是随便划出的伤痕额,而像是几个小字。 只听穆云之不高不低道:“我曾试过划伤手腕让血流干,去地下陪伴我的徒弟,却没想到我竟莫名在手臂上刻出他的名字后,突然就不想死了,后来我发誓,只有找出杀害我徒弟的真凶,我才有资格去地下陪伴他。” 他又放下袖子,叹了口气:“至于白小棠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因为我本来打算把她的尸骨带到京城白府的,可是没有想到,还没开始行动,就在途中遇到了你们。” 第99章 殷兰昂起圆润的下巴,冷冷道:“我知道,你本就对她毫不在意!从一开始,你就生怕她影响你隐居山林的生活,所以只想早日远离她,后来知晓了她就是我碧云门的人时,你更加记恨她骗了你!想要杀了她!” 说到这,眼前的女子双手合十,像是在深庵里悲天悯人的尼姑:“想当年,我母亲和姐姐都是痴情女子,我从小到大就没遇见过任何深情的男人,若硬要说的话,也只有你徒弟的眼中,对你的热情比旁人炙热些,可惜啊,唯一一个痴情之人,他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穆云之脸色已是灰了一层:“是,当时我也深知自己将白小棠的尸体放在那里很是不对,可惜我心念陶儿,只能先将她的尸体暂时搁置,你说得对,这世上只有我的徒弟对我有些爱慕之心,可我也没有珍惜,现如今,他已离我而去,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话语中掺杂的情感已到深处,他的眼眶却还是干涸的。 仿佛他的泪水真的在两年前就已经彻底流尽,再也造不出真正的生理盐水。 殷兰冷哼:“若是苍天有眼,真的让你再见你徒弟一面,你又会待他如何?穆云之,你与这世上的负心汉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说罢,她摊开手,身旁竟然刮起了猛烈的飓风,头上乌云密布,就像是厉鬼召来了不祥诅咒! 穆云之甚至都没看清楚眼前的女子是怎么化为类似蝙蝠一样的东西从眼前飞过,再越过肩膀离去的,再仔细瞧时,身旁的江左龙的身影他已经骤然消失了。 “糟了,她把人带走了!” 穆云之有求于江左龙,不想让此人平白无故被杀,只好朝着那黑影掠过的方向直奔而去。 渐渐地,头上的乌云散去,仿佛方才的殷兰身上有什么巫术似的,但是无人知晓。 毕竟三年的时间,没有人会在原地踏步,他穆云之的武功都比从前更为优秀,像殷兰这样年少有为的奇女子就更不必多说。 穆云之的轻功已经突破往日的桎梏,眨眼之间就快走十几里。 可眼前距离黑山愈来愈近,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黑山的脚下,不知前方究竟是有迷阵,还是路途太远。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座山下有没有路能通上去。 江左龙的死活对他来说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事,他也可以放任对方不管,任凭殷兰折磨此人,扒了他的皮,熏瞎他的眼,但是红莲教的下落,陶儿的下落,他无论如何也得去找碧云门问个清楚。 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公子……小公子……” 穆云之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回头一看。 什么都没瞧见。 穆云之觉得奇怪,又凑上前几步,忽然之间,他竟然看见一只毛绒绒的梅花鹿。 可是鹿又怎么会说话? 再仔细瞧瞧,哪里是梅花鹿,而是一直死去的梅花鹿,下面压着个人。 那个人满身都是破烂的布料,双手指甲满是泥泞,脚上穿着的鞋破了个洞,里面的大拇脚指被血染得殷红,一看就是磨出了不少水泡又被坚硬的碎石子戳破。 双腿的皮肉雪白瘦弱,上面被树枝划破了点皮,露出了淡红色的嫩肉,伤口缝隙微微渗着半干的血迹。 穆云之见对方处境如此凄惨,满眼都是担忧:“你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被压在梅花鹿的身下。” 他伸手把压在对方身上的梅花鹿翻到别处,那被压着的像乞丐般的人才抬起头。 稚嫩的面容下面是双清澈的眼睛,那眼神给人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穆云之愣了神,连扶着梅花鹿的手都忘了动。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 前一秒的念头是诧异,后一秒的念头是不敢相信。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对方就连年纪、声音、还有看人的眼神都与故人相差无几,那双琥珀般清透的眸子,妖孽般的面相,因忧郁而下撇的唇角,眼尾的小痣,几乎令他产生了错觉。 “像,太像了。” 苍老的声音从天上悠悠而至,穆云之这才抬起头望见树上坐着一位拄着下巴,脸上涂抹着脂粉的老者。 对方一跃而下,穆云之蹙眉:“你怎么跟过来了?” 叶南风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着这个趴在地上脚不能动的少年,道:“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世上竟有两人能长得如此相像,若非亲眼看见那少年的头颅被人砍下,我还要以为是真的人没死哩!” 最后一句话唤醒了方才恍惚中的穆云之,低头瞧一瞧那人,能感觉出来不对劲。 三年过去,他的徒弟面相和身高一定会变,不可能手脚还这般细软,而且…… “而且,你看他都没有疤!”叶南风指着自己太阳穴的位置,遗憾道,“就是这!以前你徒弟这有好大一块烧疤,他的额头上却光滑得像水煮蛋,几乎什么都没有。” 地上的少年张一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止住了。 穆云之蹲下,细细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此?” 少年直勾勾盯着他的面容,好半天才回答:“我……没有名字。” “哎,他定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叶南风完全不相信此人会与故人有什么关联,“这乱世之中,孤儿太多了,搞不好就是在山上被哪个村子遗弃的,他体弱多病,留着无用,父母的钱不够花,就将人赶出去,让他自生自灭了。” 第100章 穆云之只问:“你能解开你的衣襟,给我看看你的胸膛和肩膀吗?” 少年的瞳孔有些发抖,像是惶恐不安。 但对视片刻,他最终还是照做了。 露出了白皙的胸膛,上面光滑如玉,半点瑕疵也没有。 穆云之眼中最后一片光泽也失去了。 是啊,若是岁谂安还活着,怎么可能隐瞒自己的名字。 穆云之,你检查头上的伤疤还不够,还要看看他的身上有没有曾经的刀疤才肯罢休吗? 眼前的少年早已经不是你当初那个死去的第一个徒弟,而是个恰好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另一个可怜人罢了。 叶南风摇摇头:“又来了,你又是这样心死了的表情,这个少年虽然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但他是无辜的对不对?你就不要迁怒于他,将他丢在这里别管了。” “不。”穆云之像是想通了什么,毅然决然起身,“我不能走。” 叶南风起初在想对方可能还没有平复胸口的情绪,还需要些休息的时间,谁知下一刻突然朝少年伸出手道:“你有可去的地方吗?” 少年摇头。 穆云之脸上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那么,我现在问你,若是让你从现在起,作为我徒弟的替代者跟我走,你可愿意?” 第52章 杏花微雨,湿润的清风从窗外吹进。 “公子……你给我穿的是谁的衣服?” 少年身上被穿了一套纯白色的长衫,袖口有着雅致的莲花刺绣,外表看上去不算奢华,却是干干净净。 穆云之那张淡漠的面容此时多了几分三年前的柔和,坐在睡榻上擦拭着身上的长剑,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刚被露珠打湿的铃兰花。 盯着对方的面容,穆云之微微开口道:“这是你的新衣服。” 他本以为自己即将带着这件衣服在多年后进入棺材,不曾想现下就有了让它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机会。 胸腔热血翻涌,幻想过无数次岁谂安站在他面前的模样,现在倒像是成真了。 他伸出手,握住对方纤细的腕骨。 “穆大公子,你这样把人随便带到一个山洞里换上你旧徒弟的衣,不管那被抓走的男子的死活,这像话吗?” 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洞外传出,接着,双脚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穆云之回头,见叶南风拍拍沾染灰尘的衣摆,大步走进洞内:“连我这样的恶人,都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妥,穆公子,劝你再好好想想罢。” 少年即刻歪着头询问:“旧衣?谁的旧衣?”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穆云之只是手指动了一下,缓缓摇头:“不是谁的旧衣,你别听他胡说。” “嘿!穆公子,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吗?我答应过刘小公子照看好你,你不领情,反倒带着他来孤立我。” 叶南风也不见外,活动活动筋骨,一屁股坐在他俩中间。 不过眼前的少年穿着从前那位死了的少年穿着的衣物,竟然有种人还没死的错觉。 嘶…… 怎么天下会有长得这般像之人…… 这样的怪事放在民间应当也不算稀奇,有的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再被找到的话本情节,可是这两人若都被穆云之遇见,就难说有些“偶然”的因素在里面了。 该不会是什么势力故意派到穆云之身旁当奸细的吧? 可是……穆云之身上有什么值得旁人窃取的东西呢。 叶南风正摸着下巴思索,就听穆云之道:“以后你就穿着这身衣服与我习武,你既然答应做我的徒弟,从此以后我也会对你的人生负责,你说你没有名字,对不对?” 少年乖顺点头。 穆云之:“那,是否需要我替你取个名字?” “公子救我一命,恩重如山,按理说,我不应当再麻烦公子,但是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出来。” 少年朝他跪着行了个礼,语气诚恳,脸上却无喜无悲,令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穆云之见对方体魄虚弱,声音低沉,就像是三年前,他初见岁谂安那样。 只是三年过去……对方不可能还是初见的那个少年,不过是个长得相像的替代品。 他心底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岁寒终不变,堪比古人心……我因经历了些事,有所私信,能否给你起名为,岁安?” 少年瞳孔微微一震。 “哼,我看那样子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咯。” 叶南风在一旁冷嘲热讽。 穆云之确认一遍:“你不喜欢?” 少年回过神,微微摇头:“不,我很喜欢。” 穆云之扯了下唇角:“你若是真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 “公子。”少年也不顾洞穴潮湿阴冷,忽然从地上爬来握住他的手,颤颤巍巍,“我只是方才觉得……这个名字对您来说好像有些故事。” 穆云之单手一挥,灵巧地抽开自己的手:“你说得对,但不是什么值得说和听的故事。” 少年的手仍悬在半空,片刻才缓缓放下。 叶南风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惨兮兮,就像是穆云之不远万里找回来的“儿子替代品”,任谁被人当成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都会心里不高兴的。 口中连连啧啧数声:“没想到啊没想到,性情高雅的穆云之,居然也有情不自禁想要找个精神寄托的一天,希望这个孩子能运气好些,不会再被什么人抓了去,一刀砍掉脑袋咯。” 第101章 最后一字话音未落,穆云之回头不耐烦地出声:“说什么恶心人的话,出去!” 他掌风拍上那对他纠缠不止的“老者”。 对方闪躲极快,嘿嘿笑着躲开这一击,又道:“我知你找到可寄托情丝之人,心中高兴,就不在此打扰你了,有需要就再来找老夫啊!” 他身形一跃,转身就窜出洞穴。 穆云之心中郁闷,闭上了眼。 外面的小雨已经彻底停歇,刺目的阳光照亮了洞穴的一角,却没能让他的身躯感受到期盼已久的温暖。 相貌一样,声音一样,穿着一样。 有些时候,就连性格都有些相似。 这样的人养在身边,时间久了,应当能给他的愧疚之心一点慰藉吧。 江左龙被带走后,穆云之没再马上去找,而是寻了个更加舒适的山洞,像是曾经自己被人圈养的那样,找了些杂草来搭床,又寻了些药材,帮这新收的“徒弟”养伤。 少年的双脚就算被药草包起来也没办法马上走路,只能坐在简易的草床上,像是看见什么新奇的事物那样盯着穆云之。 “师父……我……” “叫我师尊。” “师尊,我想吃你做的食物。” 听完满意的话,穆云之出门,找到暗处躲着的叶南风,让他帮自己找些吃的回来。 叶南风:“我只答应保护你,你怎么还把我当成跟班了?!” 穆云之先是被他吼得一抖,又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因为我做饭难吃,怕给那个孩子吃坏了肚子,这才来拜托你。” 叶南风:“那我可随便去找了,老夫行走江湖从不认真吃东西,若是找得不好,你也不能怪我!” 没过多久,对方居然从城里回来,还端回来一碗热腾腾的粥。 他是特地跑去离此处最近的村落去偷的,连破旧的瓷勺子都还放在里面。 穆云之无语至极,呵斥他一番,还是端着粥碗回到山洞,特地拿着勺子盛了口粥送到少年的嘴边,说是自己做的。 少年不知怎的忽然忍无可忍,索性直接挥手将那勺子拍飞出去。 一声脆响,勺子在地上碎成数截。 “师尊……这不是你做的。” 穆云之没想到少年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脾气,蹙眉道:“就算你看出来不是我的饭,也不能摔勺子,这是作甚。” 少年没有吭声。 穆云之收了想狠狠教训他的欲望,便直接伸手在对方肩上啪啪点了两下,将人点了穴道定住,再去捡那勺子。 谁知刚刚起身,后背就撞到了人。 “师尊。” 穆云之吓了一跳,没想到方才自己的点穴功居然失效了。 他曾用这招对普通不会武功之人试过许多次,无一失败,眼下也绝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没想到这少年看似身上毫无武学根基,居然能轻松解开自己的穴道,莫不是对点穴大法免疫?” 叶南风调侃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穆云之觉得有理,就命令对方道:“把你的衣物脱下,让我瞧瞧。” 岁安如他所说照做,穆云之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想看看对方是否经脉的走向清奇,穴位与寻常人不同,毕竟只有这一种可能,才会让点穴失败。 但不得不说,少年的肌肤,看上去还是挺细腻光滑的。 咳。 他收了杂念,心无旁骛与对方面对面盘坐在地,仔细检查,果真发现几处穴位。 “奇怪,正常来说,膻中穴是长在胸部,横平第四肋间前正中线上,可他偏偏再靠左一点,有些本该偏左的穴位,在他身上又位置靠右,难怪我方才点穴不成,原是因为他的穴位天生与旁人不同。” 叶南风在洞口叹为观止:“若是他经脉如此清奇,以后怎能习武?” 少年垂头不语。 穆云之思索半晌,道:“既来之则安之,我是他的师父,其中的阻碍也应当由我来想办法度过,说不定,岁安会天生比武功天赋极高的同龄人更适合习武,因为他对点穴之功免疫,不了解这一点的敌人,定然会被他身上的穴位所蒙骗,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他精神振奋,叶南风点点头,随即说起了风凉话:“说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不过都是你异想天开,神游畅想罢了,哎,懒得管你,年轻人点子多,不像我,才懒得帮徒弟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呢,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自己多练一会儿功呢。” 慵懒的哈欠声响起,老者又跳回到树上,睡起了午觉。 岁安抬起头,怔怔询问:“师尊,我当真能够练成你说的那样厉害吗?” 穆云之抬起眼眸,对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痴痴盯着看,心中正想着如何弥补曾经亏欠徒弟的遗憾。 补偿死去的徒弟已经做不到,但是尽力照顾一个长得相像的影子,还是手到擒来的。 他张开唇,一字一句道:“你且放心,有师尊在,定能将你培养为令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武林宗师。” 少年听闻此言,搭在膝盖上的指节蓦地收紧。 没人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第53章 穆云之方才所说的话也并非是随便说说,他是真心想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教会给眼前这位特殊的少年,才会收之为徒。 第102章 可当下少年脚下有伤,难以用力,穆云之只好脱下他的鞋袜,主动帮他上药。 岁安脚趾宽大有力,不似曾经的徒弟白皙嫩滑,如此数月看下去,穆云之越发确定二者不是同一人,只是恰巧脸长得像而已。 一日,穆云之为其脚趾上药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方不是死去的岁谂安,只是一个跟岁谂安长得很像的人。 那若是他对这个少年太好了,身在九泉之下的岁谂安亡灵会不会不高兴? 若是不高兴的话…… 想到这,他的手指就缩了回去。 穆云之斟酌再三,慢慢地将手中的药瓶递了过去,用温柔似水的声音道:“还是你自己来吧,我出门一趟。” 岁安:“……” 隔日,少年在对方递来药瓶时,垂头望见穆云之露出的一截雪白手臂上面印着淡红色的疤痕,禁不住好奇:“师尊,你手臂上刻着的字是什么?” 穆云之马上用衣袖其将伤疤遮住:“是我一位故人。” “师尊很想念他?” 穆云之闻声摇头:“我非常地思念,这个世界几乎无人能够像他一样陪伴我。” 对方饶有兴致捧着双颊:“师尊觉得那位故人有何特别?” 穆云之抬起头,正对上少年的那双眼睛。 少年的双眸与曾经的徒弟极为相似,可是仔细看看,实则有很大的区别。 曾经的岁谂安善于察言观色,不会在他感到伤心的时候还表现得这样兴奋,岁安明显要比从前的徒弟要单纯许多。 穆云之从地上起身:“这不是你该问的。” 少年的身躯微僵,而穆云之没有多言,递好药瓶就转身离去。 傍晚,穿着青衣的穆云之拿着装满山间野果竹筐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挂在头顶得面纱上集满了许多飞灰。 他摘下幂篱抬手拍拍那些灰尘,才走进山洞:“我出去随便散散步,你伤势好些了么?” 少年点头:“好多了。” 其实,他的脚趾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每日清晨,他都会故意用脚去撞石头,让它磕得再次流血,才让穆云之多亲自照顾他几次。 “那就好,我现下出去找叶南风聊聊,你好生在这待着,过会子我再来给你换药。” 穆云之前脚刚刚离去,岁安后脚就悄悄跟了上去。 耳朵贴在洞内石壁上,听见穆云之叹息着道:“前辈,我去黑风山上瞧了眼,没能见到江左龙,也没能见到陶儿,我当下心情混乱,内力亏空,还不能马上去找殷兰单挑,若是再一不小心中了埋伏,就不能为谂安报仇了。” 叶南风语气诧异:“老夫还以为,你在有了现在这位少年后,会马上忘了旧人呢!没想到啊,你还想着为他报仇之事。” 少年搭在山洞边上的指节微微缩紧。 没想到,多年过去之后,师尊居然还记得他。 而且,还在手臂刻上了他的名字。 那样眼熟的三个字,他倒着也能看出来,少年的唇角正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就听穆云之浅笑:“岁安不过是我不过是用来怀念谂安的心灵寄托,等以后他成了一代名侠,我才能安心入得黄泉,去见谂安。” 叶南风:“这少年也是怪可怜的,连名字都要借用旁人的……诶对了,我记得你曾经不是一直拿着张卡片睹物思人吗?那张卡哪去了?” 山洞内的岁安脊背抽搐,只听穆云之接着道:“我也不知那张卡片哪里去了,自从谂安死后,那张卡片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我口袋里只剩下一些被火花燃烧殆尽的飞灰。” “还真是传奇之事,前所未闻……” 叶南风蹙眉感叹,穆云之转过身道:“江左龙这个人,身上是有几分狡猾在的,我猜殷兰并没有直接杀了他,若是我找到机会悄悄潜入碧云门,就能把人救出来。” 叶南风挖着鼻孔:“你为何要救他出来?你不是恨他吗?” 穆云之点头:“因为他答应过要分享武学给我,不然这承诺不就白白作废了。” 岁安如同火炬般明亮的目光,骤然转变为渺无星辰的宇宙。 江左龙…… 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能出现在穆云之的身边? 系统说的十次见面机会已经过去了几次?这三年间他不在的空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尊不是心里只想着他吗?为什么还会与被他抹黑形象的江左龙待在一起?还做了约定? 少年眼中充满了恐慌。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懂过穆云之这个人。 穆云之再进山洞,岁安早已坐在洞内的角落,黑着脸打坐。 阴冷的洞穴因床边点燃的篝火而充斥着暖意,可是少年的眼神无悲无喜,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瘆人。 “可能再过几日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两日就能回来。” 穆云之开门见山,转身一动,就被岁安攥住腕骨。 “师尊。”拽着他的少年轻声唤着,“可是我的脚趾很痛,你忍心将我一人留在山洞么?” 穆云之摇头:“为师将药留给你,你每日按照用量涂抹,过不了几日,就能下地行走了……” “万一突然出现一个毒蛇猛兽呢?”少年就像是一个懵懂的家中弟弟,捂着受伤的脚趾,小声道,“若是有毒蛇来了,我就躲进被子里,若是有猛兽来了,我就大叫把它们吓跑?” 第103章 穆云之挑眉讶异,下意识摸上对方的头:“你那被子是用芦苇和树枝做的,如何能抵御毒蛇?还有,若是遇见猛兽你就大叫,它们说不定会以为你好战,真的想要扑上来与你打一架,你岂能活命?” 少年脖颈不自觉向上抬了抬:“那,我该如何?” “外面有人能保护你。” “他长得丑,我不信他。” “……” “师尊。” “好罢。” 穆云之居然一时之间产生放弃原本计划的冲动。 如此惹人喜爱的孩子,还没有基本的生存技能,任谁能舍得将他一人留在这呢? 罢了,救江左龙的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妙。 这日夜里,穆云之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是在洞外随便找了根树枝练功。 他会些剑法,也会使刀,可是这些到底是些三脚猫的功夫,用来教徒弟坚决不可以。 但这也要怪他自己偏要舍弃音律,去专门去教徒弟剑法刀功,因为曾经的谂安说过不想学习音律。 岁谂安不喜欢的,岁安也不能喜欢,若是岁谂安不喜欢音律,他以后就不教岁安练了。 五岁至今习武多年,对师父的感情比父亲都深,自然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师徒情分,如今他父亲在三年前的京城大火后失踪,身旁只得那一个对他百般维护的少年,自是无比珍重,不料上天连难得的师徒情分都不想让他多瞧,将岁谂安的命收走,又送给他一个七八分像的,就像是在故意耍他玩似的。 但是耍他也好,巧合也罢,只要还能让他再见到一次“谂安”,他心中的愧疚就能少几分。 树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竟在月光下多了重重炫目的残影,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月色被乌云遮去,这几日频频下雨,穆云之担心风云变幻,便只身回到洞中。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错,忽然之间,洞外电闪雷鸣,几滴雨滴落了下来。 穆云之进门绊到石块,险些摔倒,幸而及时稳住重心。 “嘶……” 穆云之心中郁闷,他的脚崴到了,自己已经许久没受过这种小孩子才会受的伤,而且还是在徒弟住着的山洞里。 穆云之……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丢人! 篝火快要燃尽,周边没有什么可靠光源,穆云之只能坐在地上脱下鞋袜揉揉脚踝, 大雨滂沱的声音很容易令人心情平静,可穆云之回头看见那滴滴答答的落水,忽而心脏绞痛。 那日最后一次见到谂安,也是如这样下着大雨。 喉咙深处的苦楚五味陈杂,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人千刀万剐,他捂住唇,痛苦地咳嗽几声。 宽大的手掌揽过青衣人的臂膀,轻声道:“夜里寒凉,你怎么坐在这?” 穆云之停止咳嗽,稍稍抬起眼皮,回头恰好对上一双清冽的眼睛。 闪电的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描绘,魅影妖惑。 无人发现,穆云之的神情已经因对方的动作变得扭曲。 天——呐! 明明刚刚还在床上熟睡的人怎么突然会醒过来?还是在在他最丢脸的时候! 穆云之正发懵时,有什么脏兮兮的东西被人拎了起来。 “这是什么?”少年问。 救——命!! 是他的鞋袜! 穆云之忙伸手去抓:“方才情急之下脱了而已……” 可少年将靴子举得高了些:“师尊,你扭了脚怎么都不说一声,弟子虽然行动不便,但夜视极佳,可以帮你看看。” 穆云之面露难堪,只摊开手掌:“拿来。” 岁安与他对峙几秒,才听话地将鞋袜放下:“师尊想要,弟子自然会给,只不过……” 只不过的后面穆云之来不及想,脚踝就被人拎起。 巧妙舒适的按摩抚慰着上里面的肿痛,凝成结的筋脉缓缓舒展,少年轻声细语:“别动,我来帮你。” 醉人的药香令人神魂颠倒,是穆云之平时配给少年的药,眼下当作按摩的辅药,揉得穆云之快要睡着了。 人一旦有了睡意便很难使出力气,少年紧紧握着他的脚踝,由红肿之处婉转攀上,将酸痛之处各各采取了不同的对待。 穆云之几乎自我催眠地靠着墙壁,面颊愈发滚烫。 他这是在做什么?南柯一梦,美妙至极,甚至想沉醉其中,永世不醒。 “别……” “什么?”少年凑近问。 “我说别了。” “为何?” 少年抬手将他鬓角碍事的发丝别在耳后:“你明明很喜欢。” 啪嗒,穆云之腿间传来刺痛。 与刺痛同时传来的,还有岁安愧疚的声音:“抱歉师尊,力道没控制好。” 穆云之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刚刚是刚认识几天的少年在帮他按摩。 他一把推上对方胸口,随即迅速强迫其跪下磕头:“好大的胆!谁允许你对为师这样做!” 一道惊雷劈下,岁安的神识也清醒了。 第54章 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洞,阴湿刺骨,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微雨。 下雨了。 穆云之听到雷声才恍惚回神,映入眼帘地缝眼前少年宽厚而直挺的脊背,脑中回荡着的却是刚刚自己说出的话。 第104章 为什么要勃然大怒? 少年方才不过是帮他揉一揉伤口,没有伤害他,没有侮辱他,也没有出言不逊。 为何他不仅生气,还要对方跪下? 这是当过一次师父,就摆起师父的架子来了? 他怎么能欺负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呢。 穆云之捂住脸,轻轻说道:“你起来罢。” 少年摇摇头。 “师尊罚跪,自然是弟子做错了事,弟子惹师尊不高兴,理应受罚。” 岁安眼中透着执拗,怎么也不肯听话。 “岁安。”穆云之挑起了眉,语气多了一分比平时难以听到的严厉,“我罚你是因为你行为逾越。” “那弟子应当怎么做呢?”岁安眼神飘移回来,与他相对,“师尊从未教过我该如何与你相处。” “我从未教你,但你也见过别人家的师徒是什么样。”穆云之蹙眉,“你不能突然拿走我的鞋袜作弄我,也不能像方才那样突然靠近,纠缠不休……” 少年咬紧嘴唇,眼睛竟有些赤红:“好,你嫌我纠缠不休,我再也不会靠近你了,反正你也是个本性凉薄之人,从未将我放在过心里。” “岁安!”穆云之颤抖地举起手,指着他道,“既然你认为我是冷漠薄情的人,那你何必还答应拜我为师?我给你反悔的机会,你若想好,随时都可以离开。” 他挥袖而去,岁谂安仍是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谁叫这个时候他在穆云之的眼里是一个半路新捡来的替代品“岁安”呢? 岁谂安一想到自己被红莲教圣女一刀“结果”后发生的事,就感到万分地后悔。 三年前的那日…… 他凭借着自己的天分和记忆中的母鸡学会了“偷天换日.阴卷”,自认为自己无人可敌,哪怕是红莲教的墨昭带着千军万马在他眼前,也能全身而退。 可没想到的是,墨昭手中的主角才能用的宝贝“龙刀”能够使人的实力增强两倍不止,以他那日尚未稳固的武学根基,根本没办法战胜这股与生俱来的神秘力量。 胜负结果理所当然,毫无悬念。 墨昭能够砍下他的头逃之夭夭,而他呢,仿佛沉浸在一个奇怪的梦境里,居然梦见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枕边是叮叮作响的心电图。 “医生,病人还能有苏醒的可能吗?”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问。 医生推着鼻梁上的眼睛,手中的中性笔飞快在手里的本上写着什么,口中喃喃:“很难说,这个男生的妈妈都一个月没来过了,也不知道这家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妈妈她……一直没来吗?”女护士摇头叹气,“医药费都是按时教的,为什么就不肯来看病患呢?我看那位家属双目空洞,像是神经出了问题,但愿不是因为出了别的事才好。” 岁谂安试着张开嘴说话。 他想问,她为什么不来……难道自己不是她的儿子吗? 就连远在国外的哥哥,在住院后也从未与母亲见过面,他们三人就像是最陌生、也最遥远的一家人。 可就在他出声的那一刻,电脑上的心电图忽然变成一条直线,发出极长的“叮——” “医生!不好了!” “心脏除颤器!快!” 整个icu病房变得忙碌起来,医生拿着巨大的正负极除颤器开始进行电击抢救,岁谂安看了半天,才发觉自己不过只是躺在自己尸体旁边的灵魂。 原来他在现实世界中也已经注定要死了…… 他的妈妈也不想要他,除了书中的世界外,他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了。 成为灵魂的他能去找谁呢? 天国? 岁谂安捂着额头,正幻想着脑海中浮现出的天堂画面,谁知眼前竟突然出现了熟悉的脸。 是那个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还要救他回家收他为徒的人。 是那个明明想念陶儿想念得要命,却怕他伤心,不敢在他面前提出来的人。 是那个误以为江左龙骚扰他而心痛得落泪的人。 是那个他在山上快要累死饿死时,朝他伸出援手的人。 穆云之……他的师尊…… 现在在朝他伸手。 岁谂安双目发亮,情不自禁去伸手回应。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找到穆云之,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 【你真的想回去么?】 此时,那个熟悉的孩童般的声音再次从他的脑海中响起。 “想。”不假思索。 隐隐约约中,岁谂安瞧见眼前满是白花花的寒刃,像野草般从地面长出来。 【还记得你的主角天命符么?你可以靠这张卡重获一次新生,但是因为你弄丢了它,现在必须得让你吃些苦头,直到将卡找回来为止。】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活着,就必须走这一条路找天命卡?” 岁谂安环顾四周,哪里还有穆云之的影子,唯独剩下了眼前这惊悚的场景。 【后面还有一条路,每一条路都会让你心如刀绞,饱受皮肉之苦。】 “我不怕。”岁谂安穿的还是死前的那套衣服,那是穆云之亲手替他换的,他根本舍不得弄脏。 就这样,他每一步都踏在锋利的刀刃上,直到踏过这片白花花的路,他骇人的双足已经在上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书中的世界,他已经死了…… 第105章 一个已经死过的人,面对眼前获得新生的荆棘之路,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更何况,他有武学根基在身,这些刀刃只能让他疼痛不止,却不能真正地让他脚掌被刀刃刺穿,死在这里。 走过白皑皑的“刀路”,后面等着他的是用熔岩烤过的“火地”,每走一步都像是被油刚刚煎过,痛苦不堪。 但岁谂安还是坚持走过,最后站在一片汹涌的瀑布面前。 磷光闪烁,一只扑腾着翅膀的萤火虫从瀑布的石缝中钻出,在他的指尖竟然变成了一张正在旋转的金灿灿的卡片。 “找到了!”岁谂安忙抓住卡片,反过来瞧见自己的画像。 这扑面而来的熟悉的味道……果真是sss级天命卡。 【恭喜你完成后续所有关卡!现在主角天命卡已自动为您使用,您可以重新本书世界开启穿书之旅,现在正在为您重新选择出生城市……】 耳边传来孩童的话语,岁谂安盯着眼前的瀑布,忽然发觉那瀑布就像是一面镜子。 上面映出了他的面貌,竟然与现世中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岁谂安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肌肤:“这是……” 【因为现在是你重新获得的人生,你也会从崭新的身躯重新活过,您当前出生城市为:山西郊外。请您重新设置姓名id……】 “姓名……id?”岁谂安直接用输入法打上自己的名字。 【服务器已有此id!请重新取名!】 岁谂安快被眼前的红线给晃晕了。 什么?id重复?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的人还要占用id? 【您的身份不能与上一个id重合,也不能被任何角色看出破绽,否则会没收你第二人生的权益,请重新取名。】 岁谂安:“……” 重新取一个新的名字的话,穆云之不就不能再叫他岁谂安了? 不行,他还不能取新的名字,这样会彻底让穆云之当他是个全新的陌生人。 “我可以等过一阵时日再起么,当下还未想好……” 系统极通人性地答应了岁谂安这个请求。 跋山涉水,岁谂安走了整整一年,才从山西徒步走到靠近京城的地方,途中因脚尖磨破,盘缠用尽,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才半路昏迷。 却没想到……再睁开眼睛时,他竟真的遇见了穆云之。 只是,穆云之却不当他是曾经的岁谂安了。 山洞外面的雨渐渐停了,穆云之起身出门,很久未再回来。 岁谂安攥紧了拳。 “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可笑吗?” 恍惚间,似乎有怪异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讥笑着。 岁谂安微微蹙眉,没有应答,忽听那道声音又说:“你从小自命不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为何要在此浪费时间……连江左龙都学会了世上罕见的武学本领,而你武学本领尽失,为何还要原地踏步?你不是一致认为江左龙扮猪吃老虎想打败他吗?在这待着拖着穆云之能有何进展,为什么不现下出去,自己去找江左龙呢?” “……闭嘴。” 岁谂安总觉得这诡异的声音为安好心,捂着耳朵不去听。 可他的身体没动,膝下的地面却像是软趴趴的棉花那般开始下陷。 脚下的地面渐渐塌了下去,他匆忙抓住了岩石边才避免掉下去,此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当即深吸了口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幻觉? 未等想清楚,耳边接着传入:“曾经自负自傲的学霸岁谂安,怎么变得唯唯诺诺了,去吧……去找他……以你现在的本事与他演戏,成为朋友……你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的……” 岁谂安只觉得那声音愈发魅惑蛊人,好像有人攀上他的脖颈,从身后轻咬着他的耳垂。 “说了——闭嘴!” 他一掌挥向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乎真的将它“拍散”,化作一股黑色的浓烟。 可是那股黑烟忽然像是有了灵魂似的,化作百十只手脚环绕着他的身躯,拉着他就要往万丈深渊里跌。 “岁谂安,人命如此脆弱,你也不想活了第二世就马上死吧……” 岁谂安一时之间着了道,脑中一瞬间浮现出了方才看见的医院。 那叮叮作响的心电图忽然化作横线。 “你我本是一体,何必自相残杀呢,你若是真的想死,我可以帮你啊……” “岁谂安,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可以帮你……” “滚!!”岁谂安下意识出声。 他想再次朝那黑烟挥掌,双手却被牢牢禁锢,根本做不到了。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第二次活着的机会,岂能被他人轻易剥夺! 他不能死……要活着……活下去! 心中重复默念着这句话,突然之间,岁谂安眉心传来灼烧的刺痛,仿佛被一块滚烫的烙铁正深深烙印着,痛得他直接张开嘴大喊出来。 “岁安、岁安!” “你醒醒……” 地狱的烈火忽然被一道清泉抚慰,岁谂安被人捧着脸颊,才发觉有人在用清水给他洗脸。 岁谂安口中喃喃:“师…尊……” 穆云之见他醒来,才放下用树叶盛着的雨水,语气平和:“你知道么,你方才突然拿着一根点燃的木棍出来望着地上的积水在额头上描绘,活生生像是中邪了!” 第106章 “我?”岁谂安茫然地摸着自己的抬头,果真摸到了模糊的血肉。 第55章 岁谂安受了伤,被穆云之用随身带着的药膏涂了大半个额头,才清醒过来。 他方才是怎么了…… 明明眼前看见的是黑漆漆的烟雾,可他实际上做的却是在“自残”。 还有方才那道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那低沉的声音不像是系统,细细听闻,竟然更像是——他自己。 “伤口会留疤。”此时,穆云之忽然出声,“我自创的药膏只能帮你疗伤,却不能帮你快速疗愈里面被烫熟的皮肉。” “没关系,这些我都不在意……”岁谂安忽然握着穆云之的手,良久才道,“我只怕师尊会嫌恶我……方才的我好像在梦游……” 为什么他会突然做梦,还会突然做出伤害自己而惹得穆云之不高兴的事呢? 他现下唯一能让穆云之开心的只有这张脸了,他居然还要“自主”地去破坏这副唯一能创造出回忆的皮囊,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从未嫌恶过你。”穆云之神色淡淡,“别想太多,我先替你上药。” 岁谂安一直握紧他的手不让他动,眼神中像是能燃出烈火,声音喑哑:“师尊,不止这个,还有我刚刚说出的话,那都是我失心疯了,才会说出那般过分的言辞,其实我很感激你救我,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不必多说。”穆云之只好用拿药瓶的手指摁住他的指节,抽离开自己另外一只手,语气不高不低,“为师说的也是气话,也希望你不要当真。” 岁谂安错愕地抬起头:“可是师尊……” 穆云之:“可以闭上嘴了。” 手臂的力量很快消除,岁谂安的眸光像是只刚出生的小狗,明亮夹杂着懵懂。 其实,穆云之看不够这样的眼神。 这与岁谂安那星火燎原般的眼眸极为相似,他活到这个岁数,都没再遇见过比岁安更像的。 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无数次帮谂安疗伤的情形,终究是醒来空欢喜一场,枕边没有任何人。 他伸手抚上少年额头上的伤口,脑海中满是曾经上一格徒弟鬓边的烫疤,他答应过帮谂安治好,可惜最后还没来得及,徒弟就已经撒手人寰。 为何这世上恰好性情都如此相像之人都到了他的身边呢? 他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无形力量操纵着人生轨迹,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为何上天要如此戏弄他的人生? 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能陪伴他整辈子的人呢? 哪怕是一只虫,一只鸟,他都愿意,只要对方不离他而去。 少年被他盯得有些脸红,垂下头:“师尊。” 穆云之望见对方羞赧的面颊,心中非但没有一丝爽意,反倒生出些不快。 就像是自己亲手雕琢出了一朵独一无二的百合花,忽然有人被人踩坏,第二日却被人放了个一模一样的在门口,虽然外边和香气与种出的一样,却不是你的那一朵。 那位那朵亲手雕刻出的那一朵已经被人彻底踩坏了。 “师尊。”岁谂安低垂着眸,声音快要破碎了,“是不是,我又说了什么话惹您不高兴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总是道歉,生怕他生气。 穆云之手指情不自禁顺着而后往下,滑落到锁骨的位置,可也只是在对方光滑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把。 很好,没有任何疤痕。 再次确认,不是他养的那一个。 “乱想什么。”穆云之唇角微翘,“再多说这种不中听的话,我可就真的要赶你走了。” 岁谂安哪里敢多言,连忙闭紧嘴巴。 又过一日,岁谂安头上的伤口忽然已经结痂,他悄悄伸手摸了上去,却发觉上面凝固的痕迹像是能连在一起的图案。 趁穆云之不在,他走到山洞外,希望能找一样东西自照。 可前日的雨水已经被泥土吸收,山石上的水洼也已经浑浊得难以充当镜子,他左右寻觅找不到东西时,身后轻飘飘穿出一句:“娃娃,你在找什么?” 能称他为“娃娃”的,想也知道是谁。 岁谂安重活一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回身拱手道:“前辈,我总觉得额头上有些痒,想要找面镜子照照,不知身后还跟着您。” 叶南风今日没上妆,脸上脱下的一层皮还挂在上面,那张苍老的面容斑斑驳驳,有些部分露出了红色的鲜肉,还有的部分是黑色的,像是常年没有被仔细处理而腐朽的烂肉。 他张开嘴,牙齿也是黄色的:“娃娃,你额头上的伤疤还真是有点意思,远看是一坨血污,可是近看,倒像是个图绘,别致得很呢。” 岁谂安瞳孔收缩,摸上自己额上的那道疤,心道自己梦游一般随便烫出的伤疤,竟真的是个有形状的具象? 只可惜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用上帝视角看见自己,只能好声好气道:“前辈,我知道,您认识我师尊,我怕他多虑,所以单独问你,你可能看出我头上的图案像是什么?” “这个嘛……”叶南风摸摸下巴,摇摇头,“当下还看不出,我只瞧着像是云彩模样的器物,猜不出具体来,还是等伤疤好了,你自己看,对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准备一直待在这山洞么?” 岁谂安眨眨眼睛。 第107章 叶南风:“我听你师父说了,你师父打算一直将你留在此处,像养宠物那样养着你,用锁链捆住你的手脚,他虽然救了你,但是如此也算限制了你的自由,你若是愿意,老夫也可以收你为徒,然后助你逃走。” 听了这话,岁谂安微微失神。 穆云之限制了他的自由? 难道说,再叶南风的眼里,他是被穆云之囚禁在这的? 岁谂安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解释,原本如枯木般的心灵如同被春露灌溉,盎然生机。 他一直都盼望着自己能够在穆云之的心里占上一席之地,而且这个“地”,他期望不被任何人轻易夺走。 还有什么比强制他留在心上人身边更令人兴奋的事? 叶南风见他不语,啧啧几声:“干嘛像个木头一样愣在哪,我看你是嫌我长得丑,才不愿做我的徒弟吧!算了算了,一连问了几个,不是无视就是拒绝,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叫我绝世秘籍的师父,刚收我第一日就身首异处,我怎么找个师父和徒弟的缘分就这么难!” 对方这一絮絮叨叨那些前程过往,倒是让岁谂安有点开口承认身份的打算了。 不过,叶南风知道,穆云之肯定也会知道,一旦泄露,自己定然会被系统强行收回生存资格。 “没错,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叶南风面前露出破绽……岁谂安,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去找江左龙,他会带给你更多的武学力量。” 就在此时,岁谂安的脑海中再次响起那诡异的声音。 他敲打着自己的额头,越发觉得声音就是从那印记而生,可惜不论重击几次,都是同样听见嘲讽他的声音。 “虽说穆云之收你为徒,但是你也应当知道你在他心中什么地位都没有,就连你被杀的那一次,他都不在你的身边,而是随便打发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小配角来找你,你还痴迷他有什么用?” “闭嘴……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岁谂安捂住双耳,却仍是脊背有股被人抚摸的感触。 那毛骨悚然的声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岁谂安,你并非是不想听见我的声音,而是自己没有想清楚当下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你就算不靠叶南风离开这,也要自己想办法离开,穆云之当下不在,你应当想好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闭嘴!你快闭嘴!” 岁谂安一掌拍上自己,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他的无感,四肢已然失去了知觉。 叶南风:“诶?娃娃,你这是突然去哪,我不过随便骂了几句,你怎么就要走了,还是要去找镜子吗!” 可无论老者怎么喊,岁谂安的身形都渐行渐远。 而且那离开的方向不像是回山洞的路,倒像是下山的。 “好罢,走就走,我也懒得管你。”叶南风嘴里叼了根细木棍,飞身上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憩,“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也好,免得再回来,被那个穆大公子当成情郎的替代品……” 一声饱含着无奈的叹息响起,他换了个姿势,手指敲打着树枝。 “哎,痴心难改……痴心难改啊……” 老者忍不住想起前阵子看到的话本《西厢记》中身份低下的张生因难以与大户人家小姐崔莺莺结为夫妻而相思成疾的情节,两人都是一片痴心,若非有红娘从中帮衬,他们哪有后面的缘分。 可惜穆云之若代入崔莺莺,那他还没有遇到红娘,他的“张生”就已经死了。 一旦人进入阴曹地府,就断然没有再复活的道理,除非能做神仙,因此,在遇见“岁安”后穆云之决心让其做替代品,二人之间就注定酿成一场悲剧。 他虽然作恶多端,毫无善心,却讨厌看见一段美好的情变得丑陋不堪。 不然这些自诩正义之辈,与杀妻杀子的他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人总得有这比他高洁的地方,拿人当替身这种事他怎能容忍穆云之做出来呢? 叶南风也不再多想,只顾躺在树上,真的就这样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天边映出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紫粉,像是丁香花的颜色。 肩膀被人晃了晃,他眼皮艰难地抬起,不管不顾地大骂:“谁啊,这么晚了打扰爷爷睡觉!” 耳边传来熟悉而慌乱的声音:“我徒弟呢?我刚回到山洞,就发现他不告而别了!” 第56章 另一边。 岁谂安被人操纵着身体离别后,脑壳间渐渐传来刺痛。 一些淡去的记忆也缓缓恢复起来。 按照原本的原著时间线,这段剧情应当是江左龙找到了偷天换日的阴卷,再学会了这本秘籍,小有名气后被皇上重用,后儿受朝廷之命,带着手中的龙刀奔往红莲教的巢穴,会一会墨昭兄妹的父亲。 典型的男频小说中,主角升级闯关,最后大战boss的走向。 现如今因为他的出现,本书无端多出了许多bug。 最大的反派墨昭的爹没有出场,以后还会不会出场还未可知,而江左龙的秘籍被他中途习成,对方却被碧云门的门主在途中捉走,下落不明,而他,也被一股奇异的力量莫名操控着。 走着走着,岁谂安咬牙使脚步停了下来:“不行,我要回去。” 他没有去管那道声音,转身就走,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折返回去。 第108章 “回去作甚?” “…………” 岁谂安知道自己不是在修仙的世界,不会真的被鬼附身,可是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他所想的反方向行走就像是真的有另一道灵魂在操纵他那般,他越是想抵抗,那股力量却是顽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要阻止我回去找师尊!快放开我!” 岁谂安忍不住在心中大喊,许久都不曾听到回应。 越是向前越是靠近那座黑压压的山脉,他渐渐瞪大了双目,忍不住道:“你就是想让我上那座长满黑草的山峰?找江左龙吗?” 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不错。” 岁谂安道:“你为何执意让我去找江左龙?我现在不想见他,我只要想起他,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只想回去,师尊若是回来没见着我,一定会心急如焚去找我的!” 脑中的声音充满嘲弄:“心急如焚?你没必要信那叶老头说的话,穆云之的性子你心里最为清楚,什么用锁链捆住你双脚,定是叶老头臆想出来骗你玩的。” 岁谂安仍是挣扎,那声音哼了一声,接着,他就伸手给了自己一拳。 攻击的力道足以令人眼冒金星,少年的身躯本就不算成熟,受了“自己”的攻击之后,整个身躯趴在地上许久都未能起身。 “为何打我?”岁谂安咽下喉咙中的血沫。 “你放着自己的大好前程不要,偏要去找对你无用的穆云之!打你是必然的,话说回来,你若是真的想要日日陪伴在他身边,也不是不行,但你现在得照照镜子,看看你配缠着他吗!” 那声音如同雷霆震怒,愈发冰冷:“等你的实力足够强劲,自然可以留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否则他永远都是你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朵浮云,你要记住这句话,只有太阳才能压在云层之上,你若是当不了太阳,也就别怪穆云之心中没你。” 岁谂安半跪在地,主观意识岁不赞同,但是客观意识已经觉得对方说得不无道理。 一个脸武学根基都尚未稳固的半大孩子,哪有什么资格与穆云之谈永远待在一起的说法。 是他过于心急,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我明白了。”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 脑海中的声音也稍稍放得柔和了些:“去碧云门,江左龙身上有大把的好处等着你捞,人家随便走走就能捡到不输于偷天换日阴卷的绝世秘籍,你何不与他组队,把他捡到的好处都分你一半?” 岁谂安勾一勾唇:“你说得有些道理。” 脚步不再迈向方才的山洞,而是碧云门所在的那座山。 对于岁谂安来说,山上有哪些小路通往碧云门的后院,哪些地方是平日里殷兰最喜爱去的地方,他都很清楚。 书上说,此山的最西边有一条经常被野兽印上脚印的浅清的小溪,再往上,是一棵许久都没被修剪过的茂密大树,已经活了有五百余年,枝干又粗又实,爬上去的话,能透过树枝观察到碧云门的大门全貌。 这碧云门的传说岁谂安从来都是只看过书,没见过现实中究竟是长什么样子。 一个时辰过去,他爬上那座黑山,上面的岩石已经腐朽得几乎一碰就碎成齑粉,若非有矫健的轻功,不然是不可能攀登上去的。 好在这一整年的游荡也给了岁谂安磨炼身手的好机会,否则他即便是有再厉害的攀岩技巧,这陡峭黑山上光溜溜的悬崖峭壁,稍有不慎就能从攀爬的过程中失足摔死。 “我该去哪里找江左龙?” 时间久了,岁谂安竟然开始学会主动去跟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对话,但是对方的语气并未好转:“无论去哪里,你都能找到他,其实,穆云之大多时候遇见江左龙并非是因为剧情,而是因为——你。” “我?因为我有与主角决战的宿命?所以穆云之才会时常遇见江左龙?” 岁谂安出神的片刻险些与碎石一同滑落,幸而抓住了岩石边悬挂的枝条藤蔓,才免于粉身碎骨。 “岁谂安,有些事,你自己想想也能明白,不必过问旁人。” 那道嫌恶他的话语说罢,岁谂安终于明白了这声音来自何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原来那声音不是幻觉,而是他的潜意识。 人格分裂不会传染,但没想到重活一世,他竟然也分裂出了“另一人格”来。 “好吧,从当下起,我不再问你了,我只靠我自己。” 爬上峭壁的顶峰,岁谂安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手臂擦着额头时,还挂到了上面的疤,疼得他龇牙咧嘴。 虽然痛,可他没忘了正事,只休息了几分钟,就沿着自己对书上文字的记忆,去找那棵活了五百年的老树。 这是一篇烂尾文,文笔也称不上有多好,可是唯有这棵树的形状写的十分清晰:老树的树纹像是被人用木炭一根根刻上去那样,每一个纹路都颜色乌黑浓郁,就好像树的里面被人塞了一点煤炭,只要星星点点的火苗就可以将整个森林都给点着。 好不容易爬上了树,岁谂安累的拍拍手掌上的灰,低头瞧见自己与地面的位置已经有五尺之高,此时若是向上望去,定能望见碧云门的大门。 他两只脚分别踏上一根树枝,轻轻拨开头顶的树叶,露出一点透进来的阳光。 第109章 此处,果然是视线极佳的观测地。 抬眸远眺,就能清晰看见一座用象牙白石头雕刻出来的围墙包围着的大门,围墙里面还能略微看见一点雄伟的建筑屋顶。 碧云门。 他找到了! 时隔多年,他终于见到了书中描绘的碧云门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岁谂安正要松手跳下老树,可忽然之间,他额头上的阳光暗了下来。 他抬起头,发觉是张严肃而冷峻的脸在自上而下盯着他看。 这张脸是…… 陶儿?! 第57章 眼前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早已不是记忆中那般大的陶儿,但是对方的眉眼神态与印象中的一般无二。 尤其那水汪汪如清潭般的大眼睛,岁谂安一眼就认了出来,对方瞧见他,也露出同样吃惊的神色:“你是岁……” 刚脱口而出,陶儿便抿住唇:“不,你不可能会是他,你不是他,不是他。” 陶儿如今说话的语气更像是一个武林高手的得力部下,不等岁谂安多言,就伸手就朝他捉来,就像是老鹰抓兔子。 岁谂安不知对方何意,慌忙挣脱开陶儿抓住他的手臂,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担心周围有埋伏,绝不能轻易落入碧云门弟子之手。 “站住!” 陶儿紧接着从树上追下去,不曾想却因为树枝太紧而卡出衣衫,险些将腰带扯破。 “不站,站住岂不是要被你抓住!”岁谂安不能暴露上一世的身份,也只是将包裹系在身上,像个顽劣少年那般轻哼一声,“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告辞!” 他转身就走,全然不给少女反应的机会。 “等等!” 陶儿叫喊的声音倒是有三年前的味道了,她嘶啦一声挣脱衣裙,直奔少年而去。 只是还未捉到,就瞧见少年窜进草丛。 这草长得如膝盖那般高,只要不是体格太壮,钻进去自然是看不见的。 “如此雕虫小技,还能难得倒我!” 陶儿白皙娇嫩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愠怒,她昂起下巴,心道就剥开草丛,自己也钻进去。 岂料,才刚刚进入,后颈就被一股重力劈中,直接眼冒金星。 “你……” 陶儿话没说完,就直接晕了过去。 岁谂安活动活动腕骨,俯身去探了下陶儿的鼻息,发现还算均匀顺畅,才放宽心。 临走之前,他还在陶儿的口袋袖中仔细翻找,竟找到了一个刻着“碧”字的令牌。 “想必这就是能自由进出碧云门的通行令。” 岁谂安知道碧云门有些女弟子是时常蒙着面的,对于这些人来说,进出全部要靠这块通行令才行,只是他身为男子,体型上也容易暴露,这块令牌还是另外找机会使用比较好。 将令牌收入口袋,岁谂安就轻功上山,去依照记忆去找另外一处通往碧云门的入口。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等到黑压压的山脉愈发靠近的时候,穆云之已经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光是走到这片黑山就已经耗费了三个时辰,可想而知他那个新收的徒弟若是没吃饭,此刻得饥肠辘辘成什么样子。 身旁的叶南风知道自己没有看好穆云之那个新收的徒弟,走路的姿势也变得有些拮据,感觉自己周身一直刮着股凉飕飕的风。 “穆公子,老朽……” “叶前辈,你只需要替我把人找到,其余的你不必多说。” “我……好吧。” 见穆云之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叶南风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之前,穆云之死了徒弟就像是死了夫君的遗孀,好不容易有个跟他死去的夫君一模一样的替代品,如今又被自己给放跑,这一来二去,穆公子身上的恨意是越来越明显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地道,可是江湖茫茫,穆云之非要找一个与上个徒弟长得如此相像之人当新徒弟作甚?为何不能换一个新的? 若此人真的找不到,总不能再找个更像的替代品吧? “穆公子,我确定他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但是……你看,这天都快黑了,我怎么记得,你昨晚就没睡?快歇歇吧……都快出黑眼圈了,白白可惜了你这么张漂亮的小脸儿。” 穆云之将他摸上的手打开,声音不高不低:“我睡不着,继续带路。” 这话一出,叶南风还能不知对方实在责怨自己,只得叹息道:“好好好,是我的不是,可是那个小少年明明没有招惹你,为什么要一直被你困在山洞,换做是我啊,早就偷走你的家当了……他还能主动待在山里那么长时间,啧啧啧,也不知你是在哪里收了一个又一个这么好骗的徒弟,真叫人羡慕……啊!” 刚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大地震颤,穆云之忙拔出身后剑刃插在地面稳住身形,眼前满是黄沙尘土,定睛一看,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一块巨大的石头。 巨石形状微呈圆形,好在它在掉落时就被树干卡住,没有朝他们站着的方向滚落,可这霎时间多出的石头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穆云之蹙眉道:“什么人三更半夜在此唬人!” 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可是远方并未有任何人应答。 叶南风抬手眺望,什么人也没瞧见,调侃一句:“该不会是有什么人在树林子里偷鸡摸狗,闹出的动静太大,一不小心就把旁边的巨石拨弄下来了,不然也不可能光砸一颗巨石,半个人影都没出现啊。” 第110章 穆云之斜瞥他一眼。 叶南风兴意阑珊收回手,咳嗽了声:“要不……咱上去瞧瞧?” “你去。” “啊?你这是真把老朽当家仆使唤啦,我不过是拿过刘家小公子的钱财才保护你的安危,实际上我内力高出你一个头,你若惹我,我可真的撂挑子不干了啊。” “去不去?” “呃……”叶南风被他这话噎得有些难以摆谱,思量再三只得道,“行吧,我去,我去,谁叫我轻功好呢,我这就帮穆公子您仔细瞧瞧,等我啊!” 说罢,叶南风一甩袍子凌空登天,只在半空中轻轻踏了两步就飞上眼前的高崖之上。 不一会儿,对方大喊一声:“哎呦!穆公子,你瞧我遇见了谁,说曹操曹操就到不是,刚说完,这人就出现了!” 穆云之心中一惊。 莫非是岁安人找到了? 他赶紧蹬着石头跟着飞上去,结果眼前的哪是什么十五六岁的少年,而是一位穿着淡粉色长袍,竖着高冠的男子。 “看看,我没说错吧。”叶南风用肩膀撞一下他,“刘小公子果然追上来了,还昏迷不醒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京城一路追到这来,还弄下去一颗石块的,哎呦他来了,我可算是可以走了。” 穆云之顿了顿,叹口气:“你知道,我并非是想找他,你还得留下帮我。” 叶南风蹙眉:“这刘基公子如此关心你,有他陪伴,定然比老夫有用,你非要留老夫作甚?” 穆云之:“若非是你,我的徒弟也不会平白无故失踪,三年前,若非是你,我徒弟也不会死,这两件事,你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 “这……这这……”叶南风摸着后脑勺,“可是,老夫是个恶人啊,别说是害死你的徒弟,就算是杀了你的徒弟,你也打不过我不是?” 穆云之摇头:“我并非要强行留你,只是你既然这一路对我颇多帮衬,就说明你有一颗侠义之心,有你帮忙,我定然能更快找到岁安,叶前辈,我希望你……” “……穆公子。” 地上躺着的刘基隐隐蹙眉,眼睛似乎被高高挂在天空的圆月刺得有些睁不开,干枯的嘴唇张开,发出略微沙哑的声音:“你们的事待会再说。” 穆云之还是头一次听刘基如此郑重其事对自己说话,可一想到对方方才叫的是“穆公子”,就意识到好像不太对。 “刘崖?” “穆公子,你叫的没错,我是刘崖。”一觉睡醒的刘基已经切换成自己的“第二人格”,变成了有些胆识、性子淡定的刘崖,“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穆云之看着他:“什么?” 刘崖:“有些难以启齿,你靠近一点。” 穆云之:……… 叶南风:……… 顿了顿,叶南风蹙眉:“怎么对我还这么藏着掖着的?” 刘崖:“……算了,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穆云之一拳砸向地面:“说不说,不说我可就走了。” 刘崖拽住他的衣袖:“我说我说!” 穆云之这才折返回来,叶南风则是竖起耳朵在一旁偷听,谁知第一句话还未出声,眼前的刘崖就掀开衣襟袒露出白皙的胸膛。 左胸上有一道明显的淡红色印记。 而对方下一句就是:“我遇见了歹人,他看见我,说很喜欢我笨拙又规矩走路的模样,然后就把我一掌打晕,再然后,我就迷迷糊糊感觉不太对劲……下身疼的要命,还把我疼醒了。” 叶南风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身侧,饶有兴致问:“接着呢?” 刘崖:“接着……我又神智恍惚,一掌拍上那歹人的胸口,虽说威力不算特别大,但也把他重击得猛吐鲜血,我趁机跑了,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又换回了刘基,他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就一路跑到这,然后,我就遇到了你们……” 穆云之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怪异之事,竟不知是安慰更好还是与他一同义愤填膺更好。 江湖上有这种怪癖的江湖大盗太多,若今日被采花的是岁安,他定然翻遍整座山也要帮徒弟讨回公道,可是发生在刘基的身上,他脑袋一时还有些空白。 “也就是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你遭到了歹人的暗算,等你出现时,就把那个歹人打跑了?”叶南风竟从旁边随便揪了朵小紫花撕下花瓣放在嘴里嚼,“可惜啊,若是他会点防身技倒还能自保,可是现下你都已经被歹人得逞啦。” 刘崖捂脸:“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自认没有多少姿容,没想到经还会被那无耻之徒盯上,穆公子,我真是没用……若是被你,我还会心里好受些……” 穆云之宕机的神智终于恢复,红着脸道:“胡说八道,我岂会……” 说到一半,他不知怎的脑中瞬间浮现出岁安的脸。 明明那张面容与岁谂安极为相似,可是曾经从未对徒弟产生过的杂念居然漂浮在心里。 那夜在山洞中,对方抬起他的脚帮他按摩时,那粗犷的呼吸喷在耳畔,激得他肌肤汗毛上全是小疙瘩,幸而他面上维持镇定,不然定会露出破绽。 他一个做师父的,怎么能对一个刚刚见面不久的少年产生不该有的杂念…… 除了羞愧抵触情绪外,还能感受到兴奋,热切,以及身为师父身份的刺激。 第111章 ……这不正常,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这边刘崖还没说完自己的经历,忽然被身旁的穆云之握紧双手道:“受辱的事待会再讲,拜托你先给我一巴掌罢。” 第58章 刘崖被这话吓了一跳,还未说话,就被叶南风打断:“穆公子,你这是病啦?怎么突然要旁人打你呢?” “我……方才的确神智不大清楚了。” 穆云之抚摸着额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从前他只知习武练琵琶,从未有过怪异而难以呼吸的剧烈反应。 ……好奇怪。 这是为什么? 明明他们才相处几天,为什么一想起岁安,就跟遇见了许久未见的熟人一样,胸口涌出怀念而悸动的心情。 莫非,人真的有前世今生一说?他与岁安的前世,难不成有什么未了结的因果? “罢了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叶南风忽然拍了拍刘崖的肩膀,话锋一转安慰道,“你看我,杀了老婆孩子和好朋友,不照样在这江湖上活得肆意潇洒?心放宽点啦。” “不,此事不能放宽。”刘崖忽然郑重其事摇一摇头,“若有谁对你做出如此恶劣之事,你能在想起当时事情发生的场面下沉迷享乐么?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无人能忍受这等苦楚!若是日后有机会遇见那歹人,我定会为自己报仇。” “刘崖,你能描述下那人的相貌吗?”穆云之挑眉。 刘崖当真认真去想,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如一轮圆月,眸光恍惚一瞬,才缓缓张开薄唇:“穆公子,我记得那个男人披散着头发,眼尾上挑,容貌上乘,穿着一身红衣,着实耀眼好看,只可惜还未等细看,身体就被人翻了过去……” “好了。”穆云之抬手制止,“后面的细节就不必讲了,让我仔细想想。” 披散着头发……红衣,吊梢眼…… 穆云之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骤然之间,他脊背被冷汗打湿,呼吸也变得像是疾风暴雨。 叶南风肩膀一痛,只听穆云之冷冰冰问他:“是墨白凤,对不对?” “墨白凤……墨白凤……此人是谁来着?”叶南风两眼上翻,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穆云之急了:“就是红莲教的少主,墨昭的兄长!墨白凤!” “噢!我好像有点印象。”叶南风咧嘴乐开了花,“是当年在京城杀了一老一小,还差点将你带走的那个红莲教少主,我对他有点印象,他相貌阴柔,很是漂亮,放眼整个京城,也再也找不出像他那般好看的男人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穆云之面庞闪过一丝狠厉,“是他伤害了刘基!而且就在附近,我要找到他,我要为刘基报仇。” 他刚刚起身,脑海中就浮现出少年的身影。 等等。 还没有找到岁安,他怎么能途中去找旁人呢? 谂安已经离开人世,若是岁安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可以直接在此处拔剑自刎了。 茫茫人海,那些人身上所遭受的苦难你哪里管得过来呢? “穆公子啊,见你突然如此义愤填膺,老夫也深有感触,你放心!若是墨白凤就在附近,不用你出手,老夫自己就先去斩了他!”叶南风拍拍胸脯,到这,语气软了下来,“只是,这天色实在是太晚了,老夫夜视不大好,不如等到明日一早再去找人吧,这样可以有机会照顾照顾刘小公子,你说对吧?” 嗯…… 穆云之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 连这种妻子思念情郎的诗句,他竟都能联想起来,真是病入膏肓。 “穆公子……你怎的又笑了,这又气又笑,怪瘆人的。”叶南风打了个寒战。 穆云之蓦然回首,鬓边发丝贴上下颌,声音清冷:“我得走了。” “啊?你真的就这么走了啊!”叶南风行动足够灵活,可他这一伸手也没能抓住穆云之的身形。 “叶前辈,想必穆公子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你就别顾及我了,让他自己选择吧。”刘崖坐在地上蹙眉,“我已经许久未见他这般紧张过了,若是有急事的话就赶紧去忙罢,免得日后追悔莫及,我不希望再看见他难受的模样。” 提起“悔”,叶南风仿佛看到穆云之内心最深的伤疤被人揭开,他两手合在一起,道了声“也是”,只能随着他去。 …… 碧云门总共有四扇门,一个是通往他现下去向的东门,还有另外三扇门都在西、南、北部的隐蔽之处,只有摁对机关才能进入,通行令即便是能用也在此三扇门行不通。 岁谂安走到西边那扇门时,指尖沿着墙缝自上而下滑动,最后在中间停留。 他轻轻一拧,墙缝旁边的石砖发出“咔哒”,石缝中间凹陷进去,朝左右敞开。 “呵,这种程度的机关,根本难不倒我。” 岁谂安拍了拍手,负手进入。 “师姐,你我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刚进门,就听拐角不远处一女子的语气激昂,狠狠跺着脚。 岁谂安忙隐匿身形,藏在石壁之后偷听。 “是门主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们!” “你误会了,门主对我们一向很好。”被称作“师姐”的女子语气严肃,同时传出的还有宝剑出鞘的声音,“她留着那个男人,是为了吸引穆云之找上门,再一网打尽,并非是有意怪你将那男子粥碗打翻之事。” 第112章 “哼,我瞧他就是不配吃饭,打翻他的粥碗而不是在他的碗里下毒已是对他仁至义尽了,他不知收敛,还敢对着我们门主色眯眯地看,我真是该一剑杀了他!” “别说了,彩月,我们走吧,去看看陶儿妹妹回来没有,她已经下山巡逻许久了。” “陶儿也是个贪吃贪玩的家伙,真不懂门主为什么要收她进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少说两句。” 二人声音渐行渐远,岁谂安这才从石壁后现身。 方才那女子说的“男人”,定是被捉回来的江左龙了,此人遇见大难能逢凶化吉,但为了书中的爽点,一些小灾小难还是无法避免的,天天在此被碧云门下人折磨,想必滋味并不好受。 早知如此,他就应当晚点来,等江左龙被人折磨得奄奄一息,他再想办法去找他,毕竟在人脆弱的时候,获取信任也能容易些。 正在想时,耳边忽然出现礼貌的电子音:【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岁谂安转了转眼珠:“打开定位导航。” 【系统正在为您打开……请稍后……】 短暂的嘀声后,眼前出现看了一张巨网,那是整座黑山的地形脉络图,而在最东边的某处,有个红点一直在忽明忽暗闪烁着。 岁谂安重生后就不再有任务追踪,当下只要他想,他就能打开所有人的定位,自由自在去找他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想必这就是江左龙的位置了。”岁谂安知道,只要涉及到江左龙,系统一向配合,便点击按钮合上地图,脑中盘算着过去的方位,想要走到关着他的牢房,就要穿过一个巨大的厅堂,那里定然是人流汇集之处,若是太过于明目张胆走过去,定然会被人发现然后抓起来。 陶儿已经被他打晕扔在草丛,眼下被人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若是他再磨磨蹭蹭下去,引得碧云门门主亲自出去找,可就麻烦了。 岁谂安悄悄从另一条路钻过去,发觉前方道路越来越窄。 以他的经验,但凡是小说中出现的窄路全部都是些只有主角才能发现的秘密通道,这条路说不定能直接通到江左龙的牢房。 心中对江左龙的恶意消失,脑中的系统也不再嗡嗡作响,给了他能冷静思考的机会。 原作就是后期江左龙身上的秘密太多,导致穆云之凡事都要听他的主意,自己才会玉碎珠沉,落了个身上宝贝和武学都被洗劫一空的下场。 所以,等他找到江左龙,一定要想办法撬开对方的嘴,将对方心里知道的秘籍全部套出来。 岁谂安的脚步愈发缓慢,等再转角的时候,忽然跟一个人影撞个正着。 对方头上扎了个双髻,身后佩着把剑,从肩膀到手腕都捆着一条长长的白绫,一看就是碧云门的弟子。 “你……”一瞬间,女子的眼睛睁大,连忙张开嘴,“师姐!这有……” 可惜她还未能说完,就被岁谂安扼住了喉咙。 女子面目赤红,握着他的腕骨就要攻上来,谁知颈椎骨啪嗒一声,那纤细的双手就无力下垂,再不动了。 “彩月?你方才叫我了吗?” 远处传来方才师姐的严厉呼唤。 彩月的脖颈被岁谂安一只手捏断,后被拉着脚拖到暗处,师姐拿着明晃晃的剑刃出现时,原地已经没有人了。 “彩月?奇怪,方才我还听见她的声音,人呢……” 师姐只顾着抬头张望,全然没注意到就在身后的三之外,有只涂上寇脂的手指露在火光下,已经变得微凉。 刚刚转身准备离去,忽然脚下踩到一样东西。 是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珠钗。 她打了个激灵,还未出声,背后就被人点上几下。 穴道被歹人点住,她的身体自然是动弹不得的。 她眼睛透着惊恐,朝后转动,余光只看到有人拔出他身后的剑。 “还算是把好剑,只不过比师尊为我买的那把差远了。”身后传来凉飕飕的低语。 师姐海棠从未想过自己不过只是听见师妹彩月的声音寻来,就一同着了道,可惜现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没入她的身体。 “但用来杀你,绰绰有余。” 第59章 岁谂安擦拭了剑上的血珠,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躺在血泊中的女人,一脚跨过离开了。 距离关押江左龙牢房的位置不足百里,他根本不相信碧云门的女弟子会如实告诉他藏匿俘虏的地点在哪里,所以没经过审问,就果断夺去了那二位红颜的性命。 窄路是一条特别的甬道,两边的石墙上点着火烛,却不见任何人在此通行,他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突然变得黑漆漆的。 岁谂安心跳逐渐加快。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于着急见到江左龙才会兴奋。 若是真与江左龙搞好关系,江左龙会的,自己也会的话,还用担心以后救不了穆云之吗? 穆云之…… 岁谂安就是为了救穆云之才这样拼命,若是穆云之知道自己为了他以身犯险来到这的话……会不会,像是给陶儿一样,心中再给他留一个特别的位置? 事到如今,他仍然坚信,穆云之心中最挂念的,是那个数次被自己丢下的陶儿。 毕竟穆云之已经无意中喊出太多次陶儿的名字,他并不是个什么飞醋都吃的人,只是自己已经为穆云之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仍是抵不过陶儿在穆云之心目中的地位?! 第113章 上一世的他没能填满穆云之的身心,这一世他可不会再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了。 “海棠!海棠!” 这次出声的不是普通的碧云门女弟子,而是碧云门门主,殷兰的声音。 岁谂安知道殷兰记得自己的相貌,慌忙再找一处角落隐蔽身形。 “半个时辰前,我命她二人出去查探状况,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真是奇怪。” “彩月不知道,但是海棠一向是靠谱的,门主别急,可能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另一人道。 “……我出去看看。” 海棠的剑刃还握在岁谂安的手中,他当下不敢轻易与殷兰交锋,对方是原著中的第一女主,若是真打起来,他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脚步声愈发靠近。岁谂安微微将剑拔出半寸。 “门主!我方才在外面遇见了陶儿妹妹,她被打晕扔在草丛里了。” “什么?”那少女般的声音顿时夹杂着几分担忧与凝重,“你们在门内守着,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转瞬即逝间,岁谂安瞧见如仙鹤般凌空飞天的娇小身躯从眼前掠过,舞动的袖袍随轻功翻飞着离开了他的视线。 这本书的女主都貌若天仙,心狠手辣,寻常男人可能会被她们的外表所惑,但岁谂安知道,自己若是不小心露了面,下场只会比江左龙更惨。 不行……他得再快点才行……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哎……门主也真是的,收了那丫头只会给自己找麻烦,不然自己也不会拖了三年都没能练成师祖教给她的神功。”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后面说的话声音愈发变小,直到脚步声也跟着渐渐消失,岁谂安才握着剑走出去。 方才那二人交流的地方竟然是一间巨大的厅堂,想必就是地图上画的那处人流聚集之处,好在当下此处空无一人,仔细看看,周围的墙壁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就像是富贵人家悄悄建设的小皇宫那般精致。 岁谂安对殷兰的野心没有任何兴趣,只知道对方这一走,定然一炷香的时间之内是不会回来了,慌忙加快了脚步,朝着关押江左龙的牢房靠近。 可是刚刚走近厅堂,不知踩到了什么机关,四处咔哒一声。 然而,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 岁谂安觉得奇怪,为何自己踩中了机关,却是什么都没有呢,莫不是这碧云门的机关实在是太老,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了? 越是想着,他越是焦急走出这个前厅。 意外的是,前方畅通无阻,甚至打开地图时,江左龙的牢房已经距离他不足十里了。 岁谂安再朝前走时,脑袋不知怎的忽然疼了一下,又像是地震那般恍惚,再睁开眼时,已经到达了牢房之外。 “岁谂安,你要记住,跟江左龙搞好关系,他会给你许多的好处……” “我知道了,你不必再提醒我。”岁谂安在脑中暗骂那时不时蹦出的阴暗声音。 进入所谓的“牢房”,里面只有一个圆台。 而这个圆台居然什么“护栏”都没有,外貌是一片象牙色的,坚硬刻着花纹的精致石台,上面摆放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捆着个被用手帕堵住嘴巴的男人,对方披散着头发,脸颊脏兮兮的,一看就像是个街头要饭的乞丐。 岁谂安见了,心底竟然有些觉得滑稽。 一个在原著中扮猪吃老虎的男人,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后宫一个女人没收,过得生不如死,刀也弄丢了,简直……颜面扫地。 “谁……是谁来了?” 被绑在椅子上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是岁谂安知道,实际上对方与他的年龄相差无几。 “你怎么了?”岁谂安既然打算与江左龙搞好关系,便像是一个从未见过对方的纯良少年,作戏轻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被捆在这?” “乞丐”微微抬起头,望见岁谂安的面容,瘦削的肩膀顿时打了个激灵:“是……是你……” 说到一半,江左龙戛然而止,又仔细瞧了瞧他,低声道,“不,你们长得不大一样,他没有你额头上的伤疤……” 岁谂安眼皮上抬,却没有把江左龙的话放在眼里。 他只是接着问:“这位小兄弟,我是误打误撞走进这里的,你需要我的帮忙吗?” 江左龙活动活动手臂:“有……帮我……把绳子解开……” 岁谂安瞧瞧四周,犹豫道:“这附近不会有陷阱吧,我怕我和你一起被抓了。” 江左龙摇摇头:“你放心,我是个正义之士,不会害你。” 那可不一定。岁谂安将信将疑,上前走了半步。 等等。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在他的印象中,江左龙实际上也是个表里不一之人,面上大大咧咧,装疯卖傻,实际上坏心眼比谁都多,谁知道究竟有没有害他之心。 江左龙见他迟迟不动,眉头紧锁:“我说,你到底想不想救我啊,我当下都快要怀疑你是那女人派来试探我的了,你要救就快点,不救就赶紧滚,不要在此烦我,浪费我的时间。” 岁谂安一听对方声音诚挚,心道莫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左龙是很擅长扮猪吃老虎不错,可眼下非常时期,他总不会将唯一能救他之人拖下水。 第114章 “好罢,我现下就来就你。” 他谨慎再迈上去半步,果真没有任何威胁,也就不再犹豫,上前就帮江左龙解开绳子。 只是那绳子打结打得极其牢固,他一时半会也没能成功解开。 忍了片刻,终是江左龙没了耐心:“你到底行不行啊,你年纪轻轻,脑筋竟这样笨吗,你明明可以直接用手上的剑砍断我的绳子。” 岁谂安:“抱歉兄台,我一时半刻还真未想到。” 江左龙已经连续饿了几日,两颊早已瘦削得不成样子,他回头望着岁谂安时,脑中似乎在想什么,半天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岁谂安:“我师尊说我跟一位故人长得很像,就给我起名叫‘岁安’。” 江左龙顿时瞪圆了眼睛。 “哎,真是晦气,怎么好端端的偏要叫这么晦气的名字,你不仅长得跟那人一样,就连名字都这样像……我不想被你救了,你离我远点吧。” 岁谂安见自己被江左龙如此嫌弃,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可面上仍是无辜道:“我都已经自报家门还救了你,你怎么能对我如此冷漠?” 江左龙冷笑了声,面上与曾经在穆云之面前表现得截然不同:“并非是我嫌恶你,而是你太像曾经那个害过我的人了,我本来都已经忘了此事,是你让我又想起来……哎呀……” 江左龙越发恼怒,与此同时,周围忽然轰隆一声。 圆台的上方竟然有洪水倒泻而下,竟然形成了一个水牢。 源源不断留下的水像是瀑布一样,刚好流淌进地砖中间的石缝之内,水帘的后面传来殷兰的哈哈大笑:“我早就知道宫殿里面进了贼,竟然还真傻傻地进入我的水瀑布,被我给逮到了!你是何人,是靠什么本事进来的?如实回答的话,还能少吃点苦头!” 岁谂安这才知道原来殷兰并没有真的离开,是自己大意,手中用来割绳子的剑不再挥动,而是被他悄然攥紧。 事到如今,自己中了奸计,江左龙也难辞其咎,但是此时若是与他发生冲突并不能占到好处,唯一的方法就是带着江左龙赶紧离开此处,再仔细与他算账。 “怎么办啊?”江左龙问,“我本以为此处是没有陷阱的,没想到居然这样……” 岁谂安仔细回忆想方才殷兰说出的话,显然对方并不知道水牢中关押的是何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身份,自己看不到外面,对方也看不到里面。 这样一来,他索性不答,看对方能不能猴急得自己冲进来。 “哼。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辙了是吗,你可知道我碧云门的本事可不是一道小小的机关将你控住那般简单,我能做到的是连那狗皇帝也永远也想象不到的。” 只听两声清脆的击掌从水流的另一端传来,周围的水顿时热了起来,冒着滚滚蒸汽。 “好热!好热!”江左龙大叫起来,“我快要被蒸熟了!” 殷兰站在水花之后冷笑:“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说明你的身份,否则我就像蒸包子一样把你们都放在此处蒸熟了!” 岁谂安也觉得这圆台就像是口蒸锅,热得他汗流浃背,可紧要关头之下,他仍未自报家门。 “哎哟。”江左龙边用手扇扇子边吐着舌头,“你们姓岁的是不是天生克我啊?为什么一遇到你们我就更倒霉了,本来只是饿,现在自己都要变成一盘菜了! 话未说完,忽见少年纵身一跃。 对方跳跃的同时,还搂住了他的腰。 江左龙只觉得他们距离热水愈发靠近,几乎就要突围而出。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这是要带着他一起被热水活活烫死啊! 第60章 江左龙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就拼命挣扎着脱离岁谂安的魔爪。 “你你……你放手啊!” 可是抓住他身躯的手就如同刚打磨好的铁钩,根本没有半点让他脱身的机会,江左龙拼命了挣扎,也只是衣服稍稍松垮了半个角。 滚烫的水流愈发靠近二人,江左龙忽然大吼一声,散乱的头发随之炸开,周身散发出夺目的金光,一只手指向前方。 刹那间,如瀑布般的水流中央竟在他指着的方向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窟窿。 “那是什么东西……糟了!” 屏障之外披着白纱的殷兰做梦也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有徒手冲出水牢的能力,双目瞪得溜圆,想要逃离却为时已晚。 “门主!门主!” 身旁的碧云门女弟子想要挡在殷兰的面前,却被她一掌推开。 殷兰自认有宗师级武学本领,无需借助他人之力。 她并未看清江左龙身后还藏着什么人,只双掌蓄力,紫色的真气笼罩在双手周围,朝向江左龙的面门直逼而去。 可是不知怎的,她的真气在江左龙眼前竟像是被灼烧那般,根本就没有接触到对方的肌肤,掌心就已经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呃……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殷兰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换了另外一只手,再加一层猛力。 汹涌的力道在江左龙的面前像是软趴趴的棉花,一击上去,江左龙只是稍稍使了一下力,她的手掌就加倍疼痛! 在殷兰的认知中,江左龙不过只是一个冒犯她的登徒子,根本不需要她放在眼里,上次是对方运气好,才勉强逃脱,下次可就没有那般走运了,哪知江左龙居然这么不好对付! 第115章 碧云门的女弟子们围观在侧,见殷兰已经无暇顾及旁人,便相互对视一眼,伸手齐齐使力。 谁知她们的手指刚刚碰到殷兰腕骨的那一刻,就被一股极强的灼烧力刺痛得发出尖叫,紧接着,整个身躯就被力弹了出去。 “门主……我们…………啊!!” 距离殷兰最近的那名女弟子也被击飞出去,只剩下殷兰一人留在原地,还在支撑着身躯,迎上江左龙的掌风。 谁知在僵持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旁显现。 “虽然这具身体当下还未学会什么武功,但是利用他来杀你,倒是轻而易举!” 话音方落,好像有人捏住她的腕骨,轻轻朝下一拧,就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殷兰瞳孔紧缩,强忍住没大叫出声,想要拔出手臂,却难以行动。 因为很快就有一道泛着赤光的掌风袭向她的天灵盖。 “不……!” 任何人在听见殷兰娇嫩如花的少女嗓音都会忍不住停手,但岁谂安充耳不闻,只将江左龙的身躯推上去。 由于二人都处于僵持的阶段,江左龙来不及站稳,在后推力的瞬间就将殷兰扑倒在地。 “门主!” “门主!” 趁混乱之际,岁谂安从身后隔空点上那些女子的穴道,再去江左龙的身边。 江左龙方才与殷兰对峙受到的真气反噬遍布全身,此时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巴哆哆嗦嗦不知在念叨什么。 岁谂安猜测,他念叨的应当是“好冷”,毕竟对方身体的所有热能都被真气带走,又在与殷兰在对峙中流失了,岂会不冷。 幸好自己与江左龙没有硬碰硬,若是真的把男主的潜力逼出来,恐怕今日自己会落得像殷兰一样的下场。 他蹲下来,拍了拍江左龙的身躯,又恢复成无辜的声音:“喂,喂,你还活着吗?” 只是叫了两声,对方却没有反应。 昏迷了吗。岁谂安只能蹲下,尝试着硬生生将人背起来。 万幸的是,殷兰似乎刚刚被江左龙一砸,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现在他们如果离开,将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 “你们……居然还是同伙,等门主醒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岁谂安起身瞥向那些女子,将手中的剑刃拔了出来。 那些女子本已经不再说话,忽然有一人瞧见岁谂安手中的剑柄,惊呼而出:“这是彩月师姐的剑!你把她怎么了!” 岁谂安:“你们连自己和门主的死活都决定不了,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再多废话一句,我就当场砍下你们的头颅。” 方才那女子冷道:“我与彩月是好朋友,你若是杀了彩月,干脆就也连我一起杀,否则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以彩月好友的身份找你寻仇。” 岁谂安缓缓收剑入鞘,背着江左龙转身:“想要寻仇就来,等你的武功精进后,我随时奉陪,当下我可没有兴趣杀看上去比我弱的人。” “你……等着!我定会找你寻仇的!” 那女子的眼眶急得发红,可是岁谂安直接背过身去,不再与她搭话。 从此处距离离开的大门的道路有些远,岁谂安的脑海中那道诡异的声音持续不断。 那声音告诉他“千万别忘了,他可是有任务在身的,要骗走江左龙的所有武学,才能真正打败他”。 岁谂安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只是低头赶路。 走到一半,身后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 岁谂安停下脚步,问:“兄台,你醒了?” 被他询问过后,身后的身体突然又不动了。 岁谂安冷哼一声,没有管他。 快走到方才那道西边的门时,他伸手摸着机关,可不知怎的,这次却怎么也不灵了。 “方才我就是这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就不好用了?” 他多试几次,那门还是纹丝未动,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猛地一摁。 四周的烛火已经比来时更加微弱,岁谂安突然被一股蛮力推到墙上,又一眼看出眼前的人就是江左龙。 “你想带我去哪?”江左龙目光像是头刚从牢中跑出的困兽,牢牢锁住他的脖颈。 岁谂安眨眨眼睛,呼吸困难但声音平静:“兄台在担心什么,我自然是带你出去。” “少做弄我!”江左龙的声音与平时傻憨憨的形象截然不同,“我知道,你就是穆云之的那个徒弟,不过是换了个身份,装成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若是再上你的当,我就不姓江了!” 岁谂安的脖颈被对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江左龙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力道极强,一点都不像外表上看上去那般瘦骨嶙峋的模样。 呵,说他演戏,江左龙自己不也在演戏吗。 体力比谁都强,还要装作虚弱可怜的模样,骗殷兰以为自己要被她们饿死了。 也就只有原著这些遇到主角被强行降智的反派才会相信他的假象,岁谂安早就知道身后的江左龙内心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此人满腹都是坏水。 可表面上,岁谂安却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老鹰抓起来的兔子那般红了眼。 “兄台……有话好说,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哼,你方才抓着我的时候,轻功内力都不错嘛,现在装什么兔子,我已经上过你一次当,就不会再上第二次。” 第116章 说罢,江左龙抬起手,指缝间变得火热。 几乎是真气拍上身躯的同时,在途中忽然停留下来。 江左龙:“什么声音?” 岁谂安心脏跳得极快,细听听,周围好像的确有类似脚步般的动静,随即喘着粗气道:“好像有人来了。” 江左龙:“…………” 良久,他松开了手:“罢了,眼下是非常时期,我暂且留下你。” 岁谂安心道废话,我若是真被你一掌打死了,一旦有人追来谁能当你的帮手,谁又能帮你出去? 他幽幽开口道:“只是,来时的机关似乎失去了作用,你有办法打开吗?” 江左龙长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二人来到机关门的眼前,神奇的是,岁谂安之前没办法打开的机关门,江左龙居然一碰就打开了。 岁谂安:“…………” 没想到江左龙的运气还是这么好,随便一碰前方就有路,这设定让人见了,免不了让人想要把主角拎在眼前暴打一顿。 江左龙:“走吧。” 外面仍是漆黑的夜晚,二人刚踏出脚步,还未来得及感受眼前的夜风,身后就散发出阴森森的寒意。 甚至,那寒意愈发逼近,像是暗处的敌人射出来的一支冷箭。 岁谂安心道不好,慌忙躲开。 可回头瞧向江左龙时,对方面色惨白,再往下看看,胸口不知怎的插上一把飞刀,刀尖已然穿胸而过,被燃得鲜红。 “啊……啊……”江左龙捂着胸口,半张着唇。 “喂!喂!你怎么中招了?”事到如今,岁谂安也顾不得做戏,慌忙帮对方捂着伤口,发觉那滚烫的血竟然不是自己的幻觉。 身后传来不慌不忙的调侃。 “没想到,方才我只看到一个人,居然还有一个同伙,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逃得出去我的地盘吧?” 这道冷漠而胸有成竹富有气质的声音,是头顶流着血柱的殷兰。 对方用没断裂的手臂捂着额头,步履蹒跚,似乎满心都是对他们的杀意。 下一秒,岁谂安就发现,方才飞过来的利刃并不是攻击结束的信号,而是刚刚开始。 只听闻一声口哨,殷兰两指放在唇中,四周便传来沙沙的骚动,无数黑压压的影子从林间飞过,从四面八方齐齐向他袭来。 是一群长着尖牙的秃鹰,眼睛泛着赤红的颜色。 “像你这样半大的少年,应当从未见过长成这样的禽兽吧。”殷兰放下手臂,发出虚弱的狞笑。 黑夜中,他们互相看不清眼前之人的清晰面目。 岁谂安后撤一步,面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倒露出从容的笑意:“谁说的,我当然知道,这些禽兽想必都是你养的‘鬼兽’。” 殷兰诧异的声音响起:“不可能!像你这样乳臭未干的少年……如何能知道江湖中极少数人才知道的鬼兽?” 岁谂安:“知道鬼兽又有何难,只要将毒蝎、毒蜘蛛、毒蜈蚣放在同一个器皿中被百万只寄生虫蛰咬,又时常吹哨子给它们听,时间长了,这些寄生虫就会被训练成寄生旁人就能听从哨声命令的傀儡,这些被寄生的鬼兽都有一个共同点——双目赤红,行为鬼魅。” 当年在江南王府,想必他们遇到的猿猴也是这种被人养成傀儡的“鬼兽”。 岁谂安看不见殷兰的表情,但光听声音,想必对方的脸色却早已经青黑了。 “小少年,你还真是超乎我的预料,但是你以为仅仅猜对了他们的来历,你就能逃出去吗?” 那些秃鹰发出凄凉的叫声,在寒冷的夜空格外诡异。 岁谂安先是退后半步,然后躲在江左龙的身后。 若是此时江左龙能够发出声音,想必早就破口大骂了。 岁谂安脑筋转得飞快,心想自己能使出的所有功法。 点穴行不通,这些秃鹰万一直扑过来,他哪有机会点穴? 其中一个万一咬住他的手臂,说不定能直接把他的手臂生生扯下来,直接让他变成“杨过”,断臂度过余生。 剩下的“偷天换日”…… 岁谂安现在崭新的身躯还没有用过如此损耗性强大的绝世武功,而此功的主要作用就是如同“吸星大法”,能将旁人的精元与真气吸收进身体,可这一招也不见得行得通……他只吸过人的,却从未吸过老鹰身上真气…… 岁谂安正在苦恼之时,其中一只鹰爪已经朝他抓来。 长剑划破空气,他一剑穿进老鹰的胸膛,下一剑劈开的是秃鹰的羽毛。 其中一只鹰爪抓上了他的手臂,想用嘴叨掉他手中的剑。 岁谂安心横起来,一掌拍上秃鹰的身体,刹那间,秃鹰胸前散发着微弱的赤光,挣扎了数下,可是身体仍像是粘在他的手上那般。 ……真的能吸! 岁谂安几乎看到了希望,吸收一只鹰的精元并不多,也不会一下撑坏他的身体,数十只秃鹰袭向他时都被他一掌吸得直接毙了命。 “……这怎么可能?”殷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直接凌空登天,手中的飞刀纷纷袭向岁谂安的身躯。 只是极短的时间,岁谂安就已经抽出手将靠近自己和江左龙身边的秃鹰全部吸干,接着转身抱住身后男人的身躯,躲开了那些飞来的刀刃。 第117章 江左龙头顶流着冷汗,但是他还有些清醒的意识,干涩的唇缓缓张开:“你用的……是什么招数?” 在生前,见过真正“偷天换日”的只有墨昭一人,而现在的江左龙,殷兰,通通都没见过。 “一种普通的掌法而已。”岁谂安低声道,“兄台若是没中飞刀,使出的掌法定然能比我厉害更多。” 江左龙:“你……这说话的语气……真的不是穆云之的那个徒弟吗?” 这个问题直接拷问岁谂安的灵魂,可他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点点头道:“我的确是穆公子的徒弟。” “徒弟……他的徒弟……”江左龙抚摸着额头,忽然睁大眼睛,指着他的身后,“当心,你的后面……” 说话的当口,岁谂安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方才的那些秃鹰忽然凝聚成一团黑压压的东西。 很像是一只如半座山那样高的巨型秃鹰。 没等想完,那聚成一团的庞然大物竟然发出狠厉的嘶鸣,如同泥石流崩塌那般朝他二人奔涌而至,几乎像是压倒得令人窒息的力量,在精神上摧毁着他们。 岁谂安第一次有了一种手脚发虚的感受。 若是被这些秃鹰直接飞过,下场就跟被蝗虫吃掉的庄稼相差无几。 叮——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弦音,接着,如山泉般的乐声隐隐约约从山间传来,只是那声音好像不大像上等材质的琵琶中发出的,更像是用简单的琵琶音弦中弹出了熟悉的曲调。 是在江南王府的密道时,听到的那首曲子。 江左龙抬起眼皮:“穆公子……是穆公子来了?” “师尊……”岁谂安眼中闪烁着微光,“他又在使用焚巢荡穴了……” 这种摧毁自身的武功招式,只有穆云之还在坚持着使用。 那些黑压压的秃鹰果真在听到如此美妙安逸的曲目后,纷纷像是沉睡般从半空中垂直坠落,就像是天空下了一场黑雨。 岁谂安知道,焚巢荡穴对身体的损伤极大,但对敌人的伤害是极为显著的。 可是殷兰不知道穆云之的实力竟能到达这样极具震慑力的地步,露出“了然”的神色咬紧后槽牙道:“穆云之,你果然来了,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你可知道我为了驯养这些秃鹰,耗费了多少财力,你要如何赔我!” 殷兰不再多说,肩膀上的白纱统统变为白绫,如羽化登仙的仙女般飞上半空。 穆云之碧色的也随之而上,二人很快交缠在一起,只能听见拳脚相击和衣袖翻飞的声音。 “不对,我想起来……穆公子的手指是不是后期不大好用?”江左龙忽然插嘴,“你说,他与那全力以赴的碧云门门主相斗,谁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岁谂安紧抿着唇。 殷兰两次被讨厌的男人扑倒在地,心中所受的屈辱可想而知。 若她将自己所收到的屈辱全部都发泄在穆云之的身上,那穆云之的处境岂非险象环生? 想到这,他抓住江左龙的衣襟,平静道:“兄台,从现下开始,只要你肯配合我,定能保师尊与我们二人平安离去。” 江左龙马上问:“你有何想法?” 岁谂安抬头望一望那殷兰的身躯,拍上江左龙的肩膀,一字一句:“展示出你男人的一面,过去将殷兰抱在怀里试试。” 江左龙挑眉发出一句大声的:“啊?!” 第61章 岁谂安凑到他的耳畔,详细与他道来。 江左龙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大对劲。 这哪里是让他帮忙,根本就是让他找死! “兄弟,你之前说让我去抱她,就已经是难于登天了,当下你居然还想让我骗她……你是不是真的与我有仇?!” “我是冒死来救你的。”岁谂安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何况我师尊也是冒死来救你的,你就真的要一点忙都不肯帮吗?” 江左龙乍一听好像有些道理,只得叹息道:“好吧,我姑且帮你,但是……若是我中途发觉不对劲,那我……” 岁谂安:“你可以尽管逃走。” 江左龙心道自己身受重伤,若是真的按照计划行动,哪有中途逃脱的道理,但当下他又被架在道德制高点上,不得不按照岁谂安说的去做。 不过他也没打算完全丢掉自己的性命,若是他真的有危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拉身旁的少年一起下水。 此时此刻,只听轰隆一声。 二人回头,半空中,殷兰挥掌的速度愈发加快,几乎到了肉眼看不清楚的程度。 “穆云之,当年你留我一命,我本当与你有些交情,可现如今你非要救那辱没我的男人,还真是有意与我作对!” 月色逐渐被乌云遮蔽,朦朦胧胧的夜下,穆云之并不能看清殷兰的面容,但是他仍能凭借一个模糊的轮廓认出来。 尽管他当下对女子手中的白绫已经没有那般畏惧,但是仍知道自己的敏捷不够,轻功就是自己身上最大的弱点。 刹那间,女子手中的白绫再次如身穿飘带的飞天舞女,卷上穆云之的手臂,为的就是彻底把穆云之的双手经脉破坏。 一个本就有腿疾的武者,若是没有双手,几乎就成了废物。 殷兰眸光阴狠,剩下那只能动的手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向后狠狠拉扯,耳边甚至响起了皮肉被勒紧的痛苦呻.吟。 第118章 “我都说了,这招对我没用。” 穆云之低声发言后,直接用双手一震,就将手臂上缠着的那道白绫灼化了。 殷兰登时双目圆瞪。 她身上可不是普通的白绫,而是一件不怕火烤也不怕水淹的特殊材质——此物居然就被穆云之用真气就能轻而易举炼化? 天上打起响雷,闪电宛如璀璨的火花,燃烧着整个天空。 穆云之的身躯也因那一刹那的白光而周身发亮,手指更是发出耀眼的光辉。 殷兰:“嗯?你手上的是……琵琶的丝线?” 她只见过背着琵琶的武者,从未见过拿着丝弦就能弹奏音律之人,此刻穆云之缓缓举起右手,缓缓道:“不错,这是我从琵琶上解下的弦丝,我总不能走到哪都身后背着个巨大的琵琶,将琵琶换成这样的丝线对付敌人不是更好吗?” “就凭这个?”殷兰闻言冷笑,“对付些小喽啰还凑合,遇上我,哼!” 穆云之说罢,伸手一挥,就将丝线挂在树上。 手指轻轻一弹,周身的真气就将雨水阻断。 殷兰吓了一跳,两只手臂朝天一挥,就将空中的水珠全部拍向穆云之的面容。 而碧衣人只用了短短几个弦律,就在眼前形成一道空气罩,阻挡住所有的水珠。 “……好厉害的功法!是我小看了你!” 伴随着殷兰的惊呼,穆云之的弦音如同划破天际的刀刃,只逼她面门而来。 殷兰见状,整个身体蜷缩着忽然变小,缩进树丛之中,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了。 利刃拍击地上碎石,穆云之板着脸杵在原地,可四周除了雨声风声,没有任何靠近的脚步声。 不对劲。 殷兰方才的功法像是缩骨功,关键在于用完此功为何不来偷袭,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呢。 莫非……殷兰真正的目的不在于他! “你二人!当心!” 终于,穆云之冲着地上坐着那二人大喊出声。 可就在此时,江左龙的身后忽然窜出一个被泥浆包裹住的人影。 那人的双目清明,浑身都是混杂着雨水的青草混泥土,一看就能看出是殷兰。 对方双手蓄力,直直朝着江左龙的面门拍上去,其威力似乎能毁天灭地,更别说一个普通人的头颅。 “闪开!” 也在刹那之间,岁谂安推开江左龙受伤的身躯,挡在他的身前。 即便眼前杀出一个程咬金,殷兰心中觉得也无甚所谓,杀一个和杀两个,于她而言并无任何区别。 江左龙没有料想到身后的少年会突然冲到他的眼前,保护他的安危,更没想到眼前的殷兰会因为少年拦在中间,想出掌的手竟突然停留在半空中。 闪电再次亮起,殷兰错愕的神色尤为夺目。 “嗯……?” 殷兰惊奇的原因,是因她早就听说穆云之的徒弟在三年前就被红莲教的圣女杀害,怎么会在她眼前再次出现? 不对,此人不是曾经的那人,样貌有些许差别,还有对方额头上的这个奇怪的印记……此人只不过是长得极为相似的另一位少年而已! 也就是在她愣神的瞬间,耳边被急促的弦音撩拨。 “住手!” 话音方落,那弦音便形成恍如白昼的有形刀刃,从头顶降临。 殷兰此时若是想要多开这道攻击,就必须要收手离去,若非如此,自己将会粉身碎骨,命丧当场。 可是她方才已经将全部的功力都用来变成击败江左龙的致命一击,怎么能就此错过! “你给我滚开!” 大吼一声过后,殷兰的叫喊撕裂磅礴的大雨,掌风最终还是拍向了那道毛骨悚然的弦音利器。 与此同时,另外一掌再次挥向岁谂安,势必要将他二人杀了不可。 “我本不想伤及无辜,可是穆云之你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杀了那个姓江的,我今日就是要连你这个徒弟也一起杀!”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杀人却只在眨眼之间。 殷兰想要拼死也带走江左龙的性命,谁知就在此时,她的手臂忽然就像是被拧紧的麻绳,僵硬无比。 “这是……” “从听见弦音起,你就已经中了我的幻术,殷兰,放下手中的武器,让他们离去吧。” 碧衣人高山流水般的声音缓缓从身后飘来。 殷兰冷笑:“你说不让我动手我就不肯动手?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什么我就要听你什么吗,笑话!我殷兰这辈子最讨厌男人,尤其是性情冷漠,口是心非的男人,我今日即便是死,也要杀了你们!” 她用尽身上的力气去抓岁谂安的脖颈,可是在途中,纤腰忽然被人搂住。 “姑娘……抱歉,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你会更生气,可是我有话跟你说,等我说完,你再杀我也不迟。”江左龙小心翼翼凝视着她。 可是他即便是再小心,殷兰也在那被两次扑倒中备受屈辱,眼下再被抱住,更是双目猩红:“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双手没办法行动,越是大喊,江左龙抱着她的力道更紧,按照岁谂安教他的话一字一句:“姑娘…我知道你生来讨厌男人,更不喜欢被男人触碰,但是你可曾想过,我为什么一直在被你饿着的情况下还没有出手伤你,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过往,不能伤你,我……我是你打娘胎起就死去的兄长啊!” 第119章 此话一出,殷兰仿佛被屎砸中的表情,出手去推他的脸:“你疯了吧你!” “我没有疯,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已经认出了你……你出生在姑苏牛家村,娘在生你之前,就有个胎死腹中的男婴……就算你不信,我也噢噢噢咦咦咦!” 江左龙的眼皮险些被殷兰抓破,好在他及时别过了面孔。 可是他的怀中仍是紧紧抱着殷兰,越是在对方羞愤的情况下,越是不肯放手。 “你个登徒子!胡说八道什么,快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宁愿自爆也要与你一起死!” 不管殷兰如何挣扎,江左龙都始终置若罔闻:“若是让我放开,得先做我的妹妹,姑娘……我也知道三年前在下轻薄了你,即便是你把我痛打一顿也不会解气,但三年前我还无法完全确认你就是我的妹妹,就在你捉我回去时说出了家乡话,我才能清晰认识你的身份,方才所言句句出自真心,姑娘,你有值得信任的亲人吗,在下可以……” 还未说完,殷兰似乎已经脱离了手中的桎梏,一掌将江左龙拍到地上。 “…………” 青年的嘴被泥土封住,但实际上并未受到严重的伤害。 殷兰的肢体仍是不够灵活,她活动活动筋骨,紧咬着后槽牙道:“你算什么东西,先看看你的外表,再看看你的出身,哪一点与我相似,更何况我此生最恨男人,不管是俊的,还是有钱的,哪怕你真是我的哥哥,在我眼前都只不过是一具枯骨。” 说到这,她一把掐住江左龙的喉咙,恨不得将他的心肝挖出来。 “不论是白小棠还是陶儿,若是没有男人,她二人的武功早就能更进一步,可是她们是怎么做的?一个香消玉殒,一个到现在还在练武时提起穆云之的名字,再看看穆云之,口中可念及过她们半分?” 她亮起那纤细得不似常人的手指,冷道:“今日,我就拉着你和穆云之一起做白小棠的陪葬!” 江左龙汗颜,心道他的人设都已经立出来了,此时再逃脱只会半途而废,只能再次抱紧殷兰那僵硬的手臂,将岁谂安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说出来:“姑娘,是生是死,我都觉得无甚所谓,但是既然你是我的妹妹,我就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剪下我一撮头发,与你埋在同一副棺材里。” 第62章 殷兰听闻顿时毛骨悚然:“你这话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奋力朝江左龙的肋骨给一记猛踹。 可是这一击途中,忽被穆云之手疾眼快地握紧了脚踝:“你冷静一点,可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他真是你兄长,你杀了他,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殷兰紧咬着嘴唇:“……连你也在配合他骗我!” 她的声音越高,越是有面颊红润,恼羞成怒之意。 江左龙见演这场戏真的有效,就乘胜追击:“姑娘,是不是开玩笑,你心里清楚,你是牛家庄出身,你自小就没了父亲,一直跟母亲生活,你十二岁的时候,你的母亲找了个男人回来,可那个人是个表里不一的畜生,不仅欺负你娘,还想对你下手,你失手杀了他,本以为你娘会看清他的真面目,没想到与他一起殉情……” 他声音逐渐颤抖,殷兰的眼眶被激得多了荡漾的水花。 本来,江左龙的话殷兰是半个字都不信的,可是对方说的偏偏都是事实。 她这快要愈合的伤疤,再次被血淋淋地撕开。 小时候母亲很笃定告诉她,那个胎死腹中的哥哥是被埋到土里的,眼下居然会突然出现,还是一个如此平凡的相貌。 殷兰的脊背愈发寒凉,心中虽信了七分,可骨子里还有三分不想承认,她用那双幽怨的眼睛瞪着江左龙:“仅凭你这几句话,我无法相信你!你若是早就怀疑我是你的妹妹,为什么在知道我家发生了那样恶心的事时,却没有出现,若是当时你出现了,我还会逐渐变成当下这副模样吗?” 越说,她的声音越大:“你这个恶心的男人,跟欺负我娘的一样恶心!我恨不得将你的身体砍成两半!一半喂我的鹰,一般喂别人的狗!” 忽然,她大叫一声,周围的雨滴顿时如同静止了一般漂浮在她的身边。 殷兰的肌肤又像是镀了一层金光,绚丽得令人挪不开眼。 可江左龙又哪里不知,这是殷兰身上的内力暴走了! 他刚刚所说的话自然都是假的,是为了让对方放过自己的权宜之计,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所说的这些话竟然让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精神崩溃。 “这可怎么办……” 他边喃喃自语,边尝试着伸手去触碰殷兰,换来的只是极致的刺痛。 殷兰的身上就像是被火灼烧了那般,双目也变得猩红。 此时,不远处传来青年催促的声音。 “她现在正在伤心,无论如何你都要去紧紧抱住她,告诉她你所说的全都是真的,只有这样你才能够活命。” 回头一看,原来是穆云之在用内力悄悄给他传讯。 江左龙头一次感觉到了愧疚从腹腔反入胸口的感触。 一定要这样吗? ……可为了自己的命,只能让这个姑娘再痛苦一段时日了。 江左龙强忍着灼烧带来的疼痛,也确实按照穆云之所说的去做了。 在生死攸关之际,他联想不到什么男女之间的暧昧,只盼着这一场戏能早点结束。 第120章 “滚开!” 殷兰一把将他推开,而江左龙的身躯感觉到火辣辣的,他后撤几步,又坚持不懈去再次抱住殷兰。 殷兰抱紧自己的头颅大声尖叫,叫声与天上的惊雷重合在一起。霎时间,天空的大雨宛如瓢泼,快将他们浇成落汤鸡。 “门主!” 就在方才岁谂安所出的暗门处,又有少女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主,你不要自我想不开,难道你忘了你教我们的碧云门规训了吗?‘忘记前尘,只记今后是非’,门主,让你真的全部都忘了吗?” 那碧云门女子的声音愈发颤抖,殷兰却如梦初醒,抬起头望向江左龙。 江左龙忽然觉得对方的神色透着一丝本不该出自殷兰性格的无辜,心脏扑通一跳。 “呵……”殷兰敛去身上的内力,唇边扬起苦笑,“你们说得对,都是前尘往事,我不应该还因为这个而难受……” 在场的其他人虽然都听不懂殷兰在说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是,对方的身体上已经全无杀意。 肌肤上的金光渐渐褪去,殷兰直起身子,转过身去。 “等等!”江左龙急着从身后喊住她,“你不杀我了吗?” “我懒得杀你。”殷兰头也没回,只像是个行尸走肉那般,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领地,末了才出声说了句,“罢了,你进来避一避雨罢,正好我有些话要问你。” 此话说完,江左龙顿时睁大了眼睛,与岁谂安和穆云之相互对视。 岁谂安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跟着进去。 江左龙动着嘴型:“那你们呢?” 岁谂安看向穆云之,穆云之也是朝他点头,表示愿意一起进。 江左龙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上殷兰的脚步,一起进去了。 …… 一个时辰过去,岁谂安也忘了自己具体是怎么找到一张床的,只觉得身上疲惫不堪,又累又困,躺在睡榻上时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思考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好像坐着一个人。 身后传来穆云之的声音:“你怎么不告而别,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岁谂安微微挑眉,他抬起身子望向穆云之。 那双温柔的眉眼和俊秀的面容,仍是与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多了一点成熟男人的气息。 他越看越是觉得喜欢。 眼前的男人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孩子那般,脸上又是着急又是生气,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严肃道:“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我差点就急得失智了。” 岁谂安点点头。 当然不能再这样了,若不是他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在作祟,他也是绝不可能去救江左龙的。 他可不想让穆云之觉得别人在他心里能胜过穆云之本人。 岁谂安正在想着,忽然被穆云之揽入怀中。 男人温暖的呼吸声萦绕在他的额头,随之而来的潺潺流水般的声音:“你不明白,没有了你以后,我究竟有多害怕。” 害怕?穆云之在害怕什么呢? 难不成,穆云之觉得自己已经害死一个徒弟,不能再害死另外一个徒弟,所以才会感觉很难受? 岁谂安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是他轻轻地,伸出手怀抱住了身边的人。 “师尊。”他做出最乖巧的模样,“对不起,我不该自己走的,我以为我是你的累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为什么不会来找你?”穆云之问。 “因为,我与师尊结识的时间并不长。”岁谂安眨眨眼睛,“我以为师尊对我没有感情。” “胡说,这怎么会没有感情。”穆云之轻拍着他的背,“无论是一天,还是十天,还是百天,或是几年,只要你是我的徒弟,我就会将自己全部的爱无私奉献给你。” 岁谂安紧抿着唇。 他曾经认为,自己在师尊的心目中是特别的,现在看来,哪怕自己再死一次,再来个长得与他不一样的徒弟,穆云之还会将自己满心的爱奉献给自己的徒弟。 在穆云之的心中,没有谁是例外,也没有谁会过得不好。 可是…… 岁谂安越想越觉得难受,他抓紧穆云之的衣袖,似乎摸到对方腕骨有硬硬的一串东西,随即抬起头道:“可我想成为师尊心中的例外。” 穆云之轻笑,随即掀开袖子,将自己腕骨上的珠串摘下,为岁谂安轻轻套上。 “这是什么?”岁谂安纳闷。 “这个啊,是佛珠,从今日起,我把他送给你了。” “佛珠?为何师父要戴着佛珠呢?” 岁谂安掀开自己衣袖又看了一眼,可是最后却被穆云之伸手遮了回去。 “一次路过庙宇,见家人烧香礼佛,心想事成,所以就一直戴着这个,希望自己的愿望也能成真。” 岁谂安再抬起头,注视着穆云之的眼睛:“那师父的愿望是什么呢?” 穆云之轻笑:“你今日问题怎么这么多?” 说到这,他直接站起身,略过岁谂安的身躯,走到门口:“睡吧,我方才听江左龙说,殷兰已经姑且同意留他一晚,我正好也有事想问她,所以趁现在她还没睡,赶紧去找她聊聊。” 岁谂安趴在睡榻上,眨眨眼睛:“可是师尊不在,我睡不着。” 穆云之无奈摇头:“江左龙一会就回来了,放心,他会过来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