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克莱因蓝》 第1章 《他是克莱因蓝》作者:九月草莓【完结】 简介: 纪因蓝很喜欢在教学楼天台的小屋顶上晒太阳 ,温暖安静,没人打扰,躺在那里,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可突然有一天,他的世界闯进了个陌生人,那人午休也不去睡觉,就坐在墙角闷着头背单词,还偏要念出声。 纪因蓝原本不想和他们这种好学生计较,可那人把一个词汇翻来覆去地念,他躺在上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 知识以一种刁钻的方式进了脑袋,纪因蓝忍无可忍,他翻个身,探出头望着下面的人: “s-e-r-e-n-d-i-p-i-t-y!serendipity!大哥,你一个词念叨半天还没背会啊?!吵人睡觉就算了,你至少把词换一换呢??” “……” 墙角下的男生气质干净校服整洁,他抬头看了纪因蓝一眼,没有应声,只默默挪开视线低下头,再没将单词念出声。 世界重新清净,在夏日热烈阳光与聒噪蝉鸣中,纪因蓝枕着胳膊,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了眼。 墙角下,许最盘腿坐着,他看看腿上摊着的物理习题,犹豫半天,又抬头看了眼小屋顶。 从小屋顶上探出头的只有几根稀疏的杂草,没有那个张扬的少年。 许最收回视线,从习题下拿出一个蓝色的笔记本,写下刚才念叨半天也没敢说的话。 you are my serendipity. 你是我不期而遇的美好。 you are klein blue. 你是克莱因蓝。 - 要热烈,要自由,要如愿以偿,要野蛮生长 有点小偏执的天然绿茶重度社恐i人学霸攻 x 有点小傲娇的耐心为负暴躁社牛e人校霸受 暗恋 身心1v1主受he 2023.10.13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成长 校园 治愈 暗恋 主角视角纪因蓝互动许最 一句话简介:暗恋是克莱因蓝 立意:自立自强,真诚对待每一个人 第01章 001:对立面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八点整,今天是二零二四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天气晴,体感温度零下九度,主人出门约会记得多穿……” “啪——”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没好气地拍掉了床头的电子闹钟。 二月的天丝毫没有要回暖的迹象,窗户上趴着薄薄一层白雾,屋外白茫茫的寒气从没关紧的窗缝溜进来,贴在纪因蓝的手臂上,撩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搓搓手臂,掀开被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艰难地起了床。 家里没人,只有餐桌上一杯凉透了的豆浆和一根早就变得软趴趴的油条。 他姐总是这样,无论留什么食物都把包装袋系紧往桌上一扔,根本不管这些东西会在水蒸气的洗礼下变成怎样糟糕的口感。 纪因蓝刷过牙,把那根蔫巴的油条叼在嘴里,转身进了卧室对面的房间。 他蜷着腿缩在电竞椅上,擦干净手指后按开了桌上的电脑机箱。风扇的rgb彩光从透明机箱里映出来,纪因蓝随手调整一下桌上的麦克风和摄像头,懒洋洋打着哈欠,点开了直播软件。 电脑屏幕中的小画面映出一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高清镜头下能够清晰看见他右手食指骨节处一枚红色的小痣。 直播间立马涌进一大堆人,纪因蓝扫了一眼弹幕助手,开口时嗓音还带着些慵懒困意: “嗯,起得早,随便播播。” “为什么这么早?你该去问我姐,为什么莫名其妙给我定一大早的闹钟。” “玩什么?我想想……” 鼠标光标在桌面几个游戏图标间晃来晃去,但还没等纪因蓝做出选择,他手边的手机突然以轰炸架势响起提示音。 纪因蓝一开始没想理会,但后来,微信信息直接变成了语音通话。他扫了一眼屏幕里“小丁子”三个字,犹豫片刻,还是关掉了直播麦克风,在手机屏幕上划了接听键。 “干什么?”纪因蓝皱着眉把手机放到耳边: “一大早又是信息轰炸又是电话,什么事这么着急上奏?” “大哥!”丁逸逍崩溃中带着一丝克制,他那刻意压低的音量为纪因蓝带来一丝不妙的预感: “你干什么呢?你告诉我你干什么呢??” “直播啊。还能干什么?”纪因蓝满脑子莫名其妙,他又打了个哈欠,不过这次,他的嘴张到一半就僵住了。 “今天开学啊,你不会忘了吧?!!” “啪嗒——” 纪因蓝的手机掉到了桌上。 猫爪tv游戏区知名主播“inblue”在情人节早上八点四十摸鱼开播三分钟后紧急下播,留给水友们的只剩一句: “再见,我知道我姐为什么给我定闹钟了。” - “哥你是真离谱,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到校呢,结果没等到你人,只等到一个冷冰冰的开播推送。你是真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啊?” “知道,情人节啊。” 纪因蓝举着手机躲在围墙边,探头悄悄看了一眼。 教务主任牛猛正挺着他的啤酒肚,板着脸站在门口写有“北川市第一中学”字样的牌匾边,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就为了抓一个迟到典型,在开学第一天的大好日子进行批评教育。 纪因蓝咧咧唇角: 第2章 “看来我那闹钟还是不够智能,只说今天情人节,没说今天开学,这把闹钟全责。” “得了吧,闹钟不背这个锅。老牛已经在门口守着了,你从东边围墙翻进来,先扔书包,哥们给你打掩护。” “给谁打掩护?” 丁逸逍难得大义一次,结果一句话音没落,纪因蓝就听见了电话那头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心里一激灵,立马探头望去,果然见一分钟前还站在门口的牛猛没了踪影。 下一秒,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放大,险些震碎纪因蓝的耳膜: “好你个纪因蓝,开学第一天就敢迟到,到我办公室来!” 纪因蓝时常怀疑他们亲爱的牛猛牛主任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用gps定位违纪学生并瞬间移动到他们身边抓个现行那种。 比如现在。 “老牛,猛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真忘了今儿开学,您就饶了我这回吧。” 纪因蓝跟在牛猛身后,试图跟他讨个绕。 可惜他入学一年半,也跟牛猛斗智斗勇一年半,他的猛哥早已摸清了他这人,再不吃他这套。 牛猛凉凉地瞥了纪因蓝一眼,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早饭吃了吗?” 纪因蓝嘿嘿一笑:“吃了。” “哟,开学都能忘,吃早饭怎么没忘?” “嗐,人不吃饭会饿,不开学又……” 话说到一半,纪因蓝发现牛主任表情不对,又赶紧改口: “不开学会感受到精神的饥饿与贫困,会钻心蚀骨痛不欲生,恨不得对着知识大快朵颐!我已经知道错了!” “少油嘴滑舌,滚进来写检讨,写不完不准走。” 牛猛早听惯了他的花言巧语,这次打定主意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他推开教务处的门,正准备给纪因蓝找个合适的角落趴着写检讨,一抬眼,却发现室内还站着另一个人。 纪因蓝也注意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个头很高、身材挺拔的男生。 跟校服松垮随意的纪因蓝不同,男生将北川一中经典的黑白红三色校服穿得很规整,乍一看像是从标准仪容仪表图示里跑出来的,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骨相很好,带着点清淡如白开水的帅气。他的头发有点长,发梢垂下来,有点挡眼睛,显得眸底沉沉一片。 纪因蓝只扫了他一眼,没多在意,只以为这哥们跟自己一样,是迟到了被老牛拎过来教训的。 但等他蹲到牛主任指定的角落开始写检讨,他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许最,来了啊?” 面对那个叫许最的男生,牛猛立马换了副表情。 “嗯。” 许最应了一声。 听见这个声音,纪因蓝微一挑眉,抬眸又多看了他一眼。 “是这样,明天开学典礼,有个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环节,我看了一下,你好像还没做过学生代表,那你今天回去准备个五分钟左右的演讲稿,围绕学习生活就行,没问题吧?” “……” 纪因蓝注意到,在牛猛说完这话后,许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半天也没能出声。 纪因蓝百无聊赖地观察着许最的表情。 而牛猛压根没注意到许最的欲言又止,他只拍了拍许最的肩膀: “好了,叫你来就是说一下这事,没问题就回去吧。” 说着,他又抬眼看向纪因蓝: “你在这凑什么热闹,赶紧写你检讨!一天到晚就会出幺蛾子,能不能跟人家学学?把你的衣服穿好,毛也弄正常点,能不能有个学生样子?” “好——” 纪因蓝拖长声音,抬手理理头发,把发尾几缕蓝色挑染藏了起来,又拔开笔盖,从乱糟糟的书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把它铺铺平整,准备创作。 在大展身手之前,他先抬手伸个懒腰,结果抬眼时,正好对上许最回头望过来的视线。 那目光冰凉冷淡,不知道是不是纪因蓝对别人的目光太敏感,他总觉得那一眼带着点审视挑衅的味道。 不过那眼神也只有短暂一瞬,很快,许最收回视线,拉开门走出了教务处。 好学生这是几个意思? 没见过帅哥迟到写检讨? 莫名其妙! 纪因蓝的检讨最终也没能磨蹭完。 因为他才憋出第一句话,牛猛就被一通电话叫去开会,只得放纪因蓝一马,要他今晚回去写完明天一早再交给他。 如果说写作对于纪因蓝来说是死刑,那现在的情况就是牛猛在他上了刑场准备行刑时宣布将他赦免,纪因蓝感恩戴德地离开了教务处,一溜烟回了自己班级。 开学第一天并不会安排课程,大多是发书填表大扫除等活动,因此还不到平时放学时间,操场上就陆续有了背着书包离开的学生。 纪因蓝解决掉自己分到的卫生区,也背着书包和丁逸逍一起离开了学校。 二月的天气还很冷,前几天又下过雪,入目都是白茫茫一片。 纪因蓝身上就穿了件厚卫衣加上校服外套,早晨不觉得,到了傍晚开始降温,风一吹,整个人都冷透了。 “哥们,你是真年轻,今天最低零下九度,你当零上九度呢?咋,你闹钟没说今天开学就算了,连今天降温都没说吗?” 第3章 “这倒是说了。” 纪因蓝叹口气,只希望公交车快点到站。 他打了个哆嗦: “这不你催着我出门上学吗,一着急就忘了。” “得,又赖上我了。” 丁逸逍笑了两声,又道: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学校摸鱼看见你的直播推送有多震惊,我就知道你丫一个寒假过爽了,肯定把开学这事忘得干干净净。怎么说,今天兄弟救了你的命,不得表示表示?晚上带我上分啊!” “上分?上不了。” “为什么?” “为了拒绝跟你双排,我已将三个小号连夜打上大师,再没办法带零杠十一的中单一起上分,我深感遗憾,并在这里向我最爱的中单丁逸逍同学表达诚挚的歉意。” 丁逸逍笑着骂了他一句,抬手想锤他一拳,但拳头没落到纪因蓝身上,先碰到了另一个人。 他赶紧说了声抱歉,听这动静,纪因蓝抬眸看了一眼,就见今早在教务处见过的那位许最背着书包路过丁逸逍,站在了他身边几步远的位置,看样子也是要等车。 这原本没什么好值得注意的,但收回视线前,纪因蓝看见许最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奶茶杯,可里面没装饮料,只装了半杯晶莹剔透的冰块。 这人干嘛拿一杯纯冰? 在刺骨寒风里,纪因蓝诧异地看向许最,跟他短暂对视了一瞬。 很快,他就看这人默默将视线挪向一边,面无表情用勺子舀起一块冰含进嘴里,然后纪因蓝就听见了牙齿咬碎冰块的脆响。 “?” 又一阵风吹来,纪因蓝被寒意浸透,又听着冰块碎开的声音,恍惚间以为自己到了南极。 零下九度的天吃纯冰? 你北极熊啊? 纪因蓝瞥了眼许最那张面不改色风轻云淡的帅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真是死装。 纪因蓝向来不喜欢跟这种装模作样的好学生打交道,更不关心他在零下九度的天气嚼冰是单纯为了装一把还是有什么怪癖。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拿着抄好的检讨书走到教务处门口,从半开的办公室门后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对不起老师,早晨发现嗓子哑了,恐怕不能上台发言了。但我写好了演讲稿,您可以找其他的同学上去念一下,求……麻烦您了……” “?” 哪来的唐老鸭? 第02章 002:楼梯间 纪因蓝敲了两下门,推门走了进去,果然见许最站在牛猛的办公桌前,正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放。 牛猛看起来一脸愁色: “怎么哑成这样了?怎么弄的?” “……” 听见这话,许最瞥了纪因蓝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了些,听着更哑了点: “啊……不知道啊……” “是不是着凉了?唉最近天确实冷,多穿点衣服,多喝热水,你们这些小孩,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瞎胡来,发言上不去是小事,可千万别耽误了过几天的摸底考。” 牛猛看了眼许最递过来的演讲稿,絮絮叨叨给他嘱咐完,再抬眼,正好瞧见纪因蓝脸上略显复杂的表情。 他推推眼镜: “你又来干什么?” 纪因蓝惊叹于牛猛的变脸速度,他从自己包里翻出检讨书放到他桌上: “怎么对着人家慈眉善目,对着我就没个好脸色?您贵人多忘事,昨天不是让我写检讨吗?这不,写完了,第一时间就给您献来。” 牛猛抬手点点他,又拿过了他交上来的那张皱巴巴的a4纸: “你要是跟人许最一样听话懂事成绩好,还怕我不冲你笑?你瞧瞧,啧啧啧,这么通顺的语句,这么华丽的辞藻,上哪抄的?” 纪因蓝这就不服了: “说的什么话,我凭自己还写不出这样一份检讨书?” “你语文考几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牛猛提起这个就来气: “行了赶紧走吧,从教这么些年见过这么多学生,语文考不到六十的,你是头一个。”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我上次期末六十二,过六十了。” “满分一百五母语考六十二很骄傲?” “不骄傲,但您得尊重事实和我的劳动成果。” “什么时候及格了什么时候再尊重!这次抄了就算了,下次再迟到我非得盯着你憋八百字出来。” 纪因蓝撇撇嘴,单方面结束了和牛猛的纠缠,把书包重新往肩上一挂,转身走了。 丁逸逍正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那小子张嘴正想说点什么,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越过他,落到了他身后。 纪因蓝微一挑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见是许最跟在他身后出了教务处。 许最的眼睛被过长的刘海稍稍挡去一些,一双眼睛都藏在那浅淡的阴影里。 他垂眸瞥了纪因蓝一眼,很快挪开视线,侧身避开了他,从他和丁逸逍身边走了过去。 纪因蓝发现这人总爱莫名其妙瞥自己,而他正好讨厌陌生人没缘由的故意打量。 他有点火大,但因为这种事情主动找事又有点太刻薄,所以纪因蓝暂时没说什么,只皱皱眉,在许最走远后嘟哝一句“怪人”。 第4章 丁逸逍没听清他这话: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纪因蓝收回视线: “在吐槽一只唐老鸭。” “唐老鸭?哪有?” 丁逸逍摸不着头脑,他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什么鸭子,只在冷清的教务楼层内看见了许最的身影。 他立马把唐老鸭放到一边,凑到纪因蓝身边,神秘兮兮问: “哎,刚那男的,你知道是谁吗?” “是什么非认识不可的大人物?”纪因蓝打了个哈欠,没多在意。 “是啊,不,好像也不算,哎呀,一班许最啊!” 丁逸逍看起来对这位许最很感兴趣: “他没参加过活动和那些演讲,特低调,但学习特好,是老牛的心尖肉心头宝,上学期期末考数学理综两门满分,英语语文也在一百三四,简直逆天,当时学校各大群都快炸了,你居然不知道?” 纪因蓝瞥了他一眼: “我非要知道吗?无聊。” 他的反应让丁逸逍很失望,他觉得纪因蓝听见这个消息后至少该感叹一句“卧槽”。 他观察了一下纪因蓝的表情,又结合上下文,最终得出一个猜测: “你认识许最?有过节?” “不认识。” “那你对人家那么大敌意?” “有吗?没跟着你夸他就是有敌意?” 纪因蓝望了一眼许最离开的方向: “不算认识。上学期我不是常去天台睡午觉?本来是冲着清净去的,谁知道后来老有人坐墙角那背单词背古诗,烦得要死。那声音太招人厌,听了就来气,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不,就他,可算让我逮着了。果然是个怪人。” “哦!我知道了!” 听到一半,丁逸逍突然一拍手,激动得像是发现了什么隐藏剧情: “怪不得你期末语文考了六十二还能默出两句古诗,原来是有人把诗烙印在了你的灵魂里!你刚能在里边跟老牛吹牛逼,还得感谢许最大恩大德。不愧是学神!坐你旁边背个书都能提你分,简直医学奇迹啊!” “……” 纪因蓝真不想承认这件事。 “但人家就学个习,不至于被你说怪吧?好学生不都这样吗?”丁逸逍替素不相识的许最打抱不平。 “我又没说这事。” “那说哪事?” “是……” 纪因蓝又想起了昨天许最在车站干嚼的那一杯冰。 纪因蓝昨天还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死装,现在看来这事好像还另有隐情。 难不成那位许学霸吃冰不是为了装一把,而是为了逃避那什么发言? 但纪因蓝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动机。 不乐意上直接拒绝不就行了,绕这么一大圈不嫌麻烦? 纪因蓝不理解。 “啧,算了。” 纪因蓝检讨自己一番。 他不该因为冰块哥有点拽有点装就这么想人家。 得多无聊的人才会为了拒绝一个演讲而故意弄坏嗓子? 纪因蓝不敢想。 即便他看这位许最不大顺眼,也还是觉得自己对他的揣测太过刻薄恶毒。 开学典礼和前几学期一样无聊,纪因蓝站在自班队伍末尾吹冷风打瞌睡,没什么精神。 今天阳光不错,暖融融的太阳配上台上无聊透顶的演讲,十分催眠。 纪因蓝昏昏欲睡,眼睛已经快闭上了,突然听见主持人发音标准感情充沛的一句: “接下来有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发言,让我们掌声有请高二一班的崔哲言同学!” 纪因蓝微一挑眉,睁开眼朝台上望了一眼。 上去的果然不是唐老鸭。 台上的男生身形普通,离得太远,纪因蓝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只觉得那人瞧着有点眼熟。 崔哲言的声音被麦克风扩得有些失真,开口音色带着吸烟者常见的沙哑感,纪因蓝远远瞧着他,正在脑海里搜刮与这人有关的记忆,他前边的丁逸逍就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里跳着激动的小火苗。 纪因蓝跟这人从小学同班到高中,丁逸逍都不用开口,纪因蓝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 纪因蓝扬扬眉: “怎么,你又认识?又有瓜要给我介绍?” “嗐,不算不算!”丁逸逍摆摆手,瞅了一眼旁边巡视的牛猛,努力将身子靠近纪因蓝,压低声音道: “这个崔哲言,最近追闪姐追得很凶,你不知道吗?天天跟在闪姐后面跑,把闪姐烦得要死。我看他那样子以为是个混子,没想到还是个尖子,逼格这么高,能上台讲话那种?” 纪因蓝从丁逸逍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他轻嗤一声: “哦,他啊,想起来了,之前见过一次。姜闪闪身上是不是有什么debuff,怎么总能招惹到这种奇怪的人?” “嗐。”丁逸逍笑了两声: “美女的烦恼你少管。” 姜闪闪跟他俩也是初中同一个班出来的,只是后来文理分班,姜闪闪选了文,被分去了他俩隔壁的十班。 文理班节奏不同,三人能凑在一起的时间相对以前来说少了很多,但时不时还是会一起回个家吃个饭。一般三人有约的时候,姜闪闪都会在靠近九班十班的楼梯间那边等他们,但这次纪因蓝和丁逸逍过去时,姜闪闪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第5章 “崔哲言,你不要总是跟着我好不好?你自己没有生活和朋友吗?” 放学时间,楼梯间里有些喧闹,但纪因蓝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姜闪闪平静中带着一丝崩溃的声音。 姜闪闪从小就好看,皮肤白,头发天生就是冷栗色,还带着自然卷,五官精致,活像个行走的洋娃娃。这样的女孩去哪都是最惹人注目的存在,但这也不都是好事,比如,从小到大,她招惹过的烂桃花一双手加一双脚都数不清。 这种情况,身为好友的纪因蓝和丁逸逍早已司空见惯,但这次的烂桃花显然要比之前那些难缠得多。 崔哲言靠在楼梯间的墙壁边,脸上笑嘻嘻,似乎完全听不出姜闪闪的嫌弃,甚至以为她是在跟他欲拒还迎打情骂俏。 他长相还算端正,只是一头短发不知道是没洗还是怎样,总有种怪怪的油腻感,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有些尖酸。 他笑了两声: “又跟纪因蓝他们?跟他们有什么好玩的,走呗,你不是喜欢打游戏吗?我带你,顺便吃个饭什么的。” 姜闪闪气笑了: “咱俩什么关系?你是我朋友吗,我不想跟你吃饭,也不想跟你打游戏。” “吃了饭不就是朋友了?”崔哲言脸皮厚到有些惊人: “别这么清高,我又不是坏人,我挺喜欢你的,就想跟你认识一下。” 丁逸逍听到这里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气呼呼就要冲出去替他闪姐解围,但纪因蓝伸手拉住了他。 纪因蓝朝他摇摇头,自己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靠在边上,慢悠悠道: “不急,再等会儿。” “说了很多遍了,我有喜欢的人。” 姜闪闪实在无奈: “除了他,我也暂时不考虑喜欢别人,你别再缠着我了。” “什么?”崔哲言的语气隐隐有些急: “你喜欢的人?谁?” “我没跟你说过吗?” 纪因蓝纯是在凑热闹,他听着有些好笑,还抵着口中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正等着接下来闪闪姐大战油腻男的戏码,余光突然瞥见朝这边走来的另一个人。 纪因蓝愣了一下,侧眸望去,就见许最背着书包朝自己走来。 还是那副规整的好学生样,还是跟前几次一样又拽又装。 纪因蓝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 纪因蓝挑挑眉,身子站直了些。 他目光越过许最,看向了楼道另一头。 纪因蓝在九班,跟许最在的理科尖子班一班几乎在楼道两端,而教学楼左右两侧和中间都有楼梯,一班人要么从另一头走要么从中间走,这家伙绕这么一圈选了个离自己最远的楼梯间是有什么用意? 纪因蓝古怪地望着许最,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许最微微抿起唇角,重新侧眸望向了他。 二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许最的眼睛被头发挡去一大半,本就是清冷淡漠的长相,如此这般,更显得神色有些许阴沉。 纪因蓝和他对视,心里那丝不爽被越放越大。 这么爱看?那就来,对着看,谁先退谁孙子。 同时,楼梯间里,姜闪闪的声音传来,一段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我喜欢的人就是你们班的,我没跟你说过吗?就那个徐最!他多厉害啊?人长得又帅,成绩又好,次次考第一!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放弃他喜欢你?你跟他比,还差得远!” “……” 崔哲言好像沉默了一瞬: “那人叫许最。” “对!许最!” 姜闪闪笃定: “我喜欢许最!我最喜欢许最了!我要追他!只有他能被我喜欢,只有他配当我男朋友!” 这话说完,在纪因蓝诧异的目光下,原本朝楼梯间走着的许最立马转过身,没有一丝迟疑扭头就走,整套动作像德芙般丝滑,以比来时快半倍的速度,如一阵清风拂过,飘离了这是非之地。 “?” 纪因蓝刚摆出的凶狠表情僵硬一瞬。 什么东西,走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第03章 003:恶语 许最开溜的速度很快,等纪因蓝回过神来,那人已经拐到教学楼中间的大楼梯里去了。 正认真扒着门缝看热闹的丁逸逍回过头,奇怪道: “刚有人来吗?我听见脚步声,怎么没见到人影?” “没……你听错了。” 纪因蓝表情僵硬。 他又看了眼许最消失的方向。 而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整理好刚摆出来要给许最看的凶狠表情,抬手拍了把丁逸逍的肩膀: “走,凑热闹去。” 楼梯间里,崔哲言的脸色很难看: “许最?你喜欢那个怪胎?你了解他吗?” “不需要了解。” 姜闪闪扬扬下巴: “我不许你这么评价我喜欢的人。” 崔哲言嗤笑一声,语气很是不屑: “也就是你们离得远,你去问问一班二班,谁不知道他那怪胎?一天到晚屁也不放一个,就知道坐那装逼,我们全班人没几个愿意跟他说话,也就老师看他成绩好把他当个宝。成绩好又怎么样,也不想想,他成天就知道看书学习,再学不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眼光也够独特的,喜欢这种人?你说看他长得帅?他哪帅了,不也就那样,我觉着挺普通的。” 第6章 “砰砰——” 崔哲言话音还没落,楼梯间厚重的金属门突然被人拍了两下,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崔哲言和姜闪闪都愣了一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纪因蓝单肩背着书包,嚼着口香糖,懒散地倚在门边。 他身上的校服外套也不知是因为穿大了一号还是他人太瘦,显得随意又松垮,一头短发看起来有些凌乱,发尾几缕蓝色挑染乱翘着,皮肤很白,五官和神情配在一起,野得张扬。 “我小姐们脸皮薄,有些难听话我就帮她说了。” 纪因蓝用舌尖抵着泡泡糖,吹了个饱满的蓝色泡泡,又随着一声清亮的“啪”破掉: “哥们,首先,你得搞清楚,就算她喜欢的人再烂,也跟她看不上你这件事不冲突。你不用想尽办法证明她喜欢的人有多烂,因为她喜欢谁也轮不上喜欢你。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下次发散自己的迷之自信之前麻烦先照照自己什么样子,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早晨才念了人家写的演讲稿出了把风头,现在就站人背后说人坏话,好歹等几天呢?要点脸吧。” 原本纪因蓝的出现就令崔哲言脸色够差了,等他说完最后一句,崔哲言整个人都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今天他上台念的确实是许最写的演讲稿,这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名额也确实是他跟牛猛争来的,谁叫许最自己不争气? 可纪因蓝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崔哲言脸上红白青紫过了一轮,但他不敢站在这跟纪因蓝硬刚。 一是自己身边没人,二是纪因蓝这人确实不好招惹。 每个学校应该都有那么一两个只要提起名字大家就都能说上一两句的风云人物,怪胎许最算一个,眼前这染着几撮蓝毛的小子也算一个。 听说纪因蓝这人从小学开始就很浑,他家里没人管他,性子野得够可以,成天就会打游戏,还差点为了游戏辍学。 后来,不知道他抽了哪根筋,游走在辍学边缘的人突然捡回了学习,也是他幸运,那年分数线低到离谱,他硬是凭着极致偏科的成绩和杂七杂八的加分项,压着分数线进了北川一中。 然而这些也只是他传奇人生中的一小部分,真正让“纪因蓝”这个名字震撼整个校园的,还得是他高一刚入学时干出的光荣事迹。 北川一中在靠近北川市中心的位置,挨着老城区,周围乱七八糟的人很多,以前还没什么事,就前两年突然冒出一伙儿人,掘出了“问学生要钱”的财富密码,动不动就带着人把学生堵在角落里,不仅劫财,有时还会骚扰女生。 这事性质恶劣,校方和学生家长都想过办法,但那些混混实在狡猾,赶又赶不走抓又抓不住,那年,牛猛为这事消瘦不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然而,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纪因蓝驾着七彩祥云拯救了所有人——他找了一帮校内外的朋友演了一出好戏,把那群不三不四的混混全部揪出来好好“教育”了一顿,没动手没闹事没给任何人添麻烦,轻轻松松就让北川一中恢复了和平,从此,此地方圆三公里内再也看不见那群家伙的影子。 这事不仅镇住了校外人,也让遍地循规蹈矩三好学生的北川一中受了极大震撼,从此纪因蓝的传说在一中流传开来,一提他的名字,谁都知道那个叫纪因蓝的,是个不惹事却也不怕事的狠人。 尽管崔哲言再狂,现在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站在纪因蓝面前跟他硬刚,所以,就算纪因蓝说话难听,他也没敢回怼,只用眼睛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而后低头泄愤似的啐出一口,自己背着书包走了。 纪因蓝看着崔哲言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轻嗤一声,收回了视线。 姜闪闪明显松了口气。 纪因蓝瞥了她一眼,抬手屈指敲敲她的脑袋: “你上哪招惹这么多烂桃花?这第几个了?” 姜闪闪毫不客气地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你以为我想啊?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烦死了!” “哦?”纪因蓝撇撇嘴角: “看来坏东西刚才是在多管闲事,为了将功补过,我这就去把那兄弟请回来。” 姜闪闪气得又一拳抡在他身上。 丁逸逍在边上看得直乐,但他此时此刻更关心另一件事: “哎,闪姐,你真喜欢许最?你玩暗恋啊,瞒得真好,我都不知道!” “当然不啊,随便找个借口堵他而已。我才不玩暗恋,我喜欢谁,都是大大方方直接上的好吗?” 姜闪闪摇摇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那家伙烦死人了,成天跟我吹牛逼,像一只大公鸡。听说他一直跟他们班那个许最不对付,说出来气气他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许最确实挺帅,就是可惜,不是你闪姐喜欢的类型。” 看起来姜闪闪确实被崔哲言烦得不轻,晚上整整一顿饭的时间都在绘声绘色慷慨激昂地跟纪因蓝和丁逸逍描述崔哲言这几天在她身边的精彩发言和表现。 看久了姜闪闪的表演,等纪因蓝回家,天已经黑透了。 最近寒流入侵,二月的夜冷得像三九天,纪因蓝在路口跟丁逸逍和姜闪闪分别,一个人走进小路深处。 偶尔一阵风路过,凉意从袖口钻进骨髓,冷得人直打哆嗦。 第7章 纪因蓝散步似的慢腾腾往回走,进小区前,有车在他身后按了两下喇叭,随后车灯扫过他,直直开进了地下车库。 纪因蓝瞥了眼那辆车,轻“啧”一声,等他慢腾腾走进单元里,果然已经有人在电梯旁边等着他。 “纪因蓝,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这么晚回家,又上哪鬼混了?网吧?” 说话的女生穿着打扮松散随意,照纪因蓝的话说,她看起来就像个闲散小道士。 她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瘦瘦小小,没有化妆,脸上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小雀斑,长相很嫩,看起来活像个中学生。 说话的时候,她正靠在墙边,用手指甩着一枚铜钱吊坠,松弛且慵懒。 “你可别搞笑了,网吧的配置哪有我的好?” 纪因蓝冲纪四余笑笑: “就是跟小丁闪闪吃了个饭,回来晚了,至于跟个警犬似的盯着我盘问吗?” “怎么跟你姐说话呢?说谁是警犬?” 纪四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大力按了下电梯的上行键。 “不敢不敢。”纪因蓝打量纪四余一眼,又问: “你店里今天不是有活动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纪四余十分警惕: “哦,所以你是知道我今晚有事,所以故意晚归不报备,结果被我抓了个正着?我警告你,你都高二了,可别再跟我整那些幺蛾子!啧,艺人那边临时有事,演出改期了呗,店里也没什么事,而且今天你陆琢姐难得有空,我跟她吃了个饭,就回来了。” 陆琢是纪四余的好朋友,她家里条件很好,在纪四余最难的时期帮过她很多,这些年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聚会更是常有的事。纪因蓝知道这些,他应了一声,没多在意。 但在纪四余那里,这个话题暂时还没有结束: “对了,说起这个,晚上吃饭的时候,陆琢跟我说了件事,还得你帮帮忙。” “什么?” “你也知道他们陆家,大家族。她有个堂弟,前些年一直跟家人在外市,今年打算回北川高考,就读你们一中。他跟你一级,进度跟不上一班,只能念普通班,到时候应该会去你们七班。人家人生地不熟的,你个地头蛇多照顾他点,别欺负人家,也别让人家被欺负了,你给我上心点,别咋咋呼呼把人家吓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伏地魔吗?说个话还能把一半大小子吓死?” 纪因蓝从小好交朋友,最得心应手的事除了游戏就是社交,照顾个朋友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个事: “放心吧,保管给您和陆琢姐办妥帖。” “你别把人照顾到召唤师峡谷去我就谢天谢地。” “不能够啊,毕竟我是一个这么靠谱的人。就是吧,姐,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需要提前跟你说明。” 听见纪因蓝的语气,纪四余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尖: “什么?” 然后她就见她弟弟一脸郑重地说: “我现在就读于北川市第一中学高二九班。你别把陆琢姐的堂弟弄到其他班去吧那我可管不了。” “……” 纪四余表情空白一瞬,像是有点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读的就是七班!你不读七班谁读七班?” 纪因蓝小心措辞: “可能是初中的纪因蓝?” 这下,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 片刻,纪四余冲他笑得毫无破绽: “哎呀,姐姐记得,姐姐这是逗你玩呢,就是想考考你。” 纪因蓝面对这突然被唤醒的姐弟情,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没头没尾问了句: “昨天早餐多少钱?” 纪四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了: “两杯豆浆四块四个包子八块一块糖饼两块两根油条四块一共十八块但因为有个包子烂了露馅所以给便宜了五毛一共付了十七块五,有什么问题?要给你姐我报销?” 纪因蓝神色复杂: “把昨天早餐钱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不记得你弟上初中还是高中七班还是九班?还有,为什么轮到我负责三餐的时候你能做精致健康女人,轮到你负责的时候明明买了这么多东西但我却只能分到一杯豆浆和一根瘪油条?包子和糖饼被入侵的外星人卷去另一个空间做实验了?还有油条这种东西留的时候不能把塑料袋系紧,不然口感跟直接吃塑料袋也没差别,这些事我要说多少次姐你才能记到脑子里?” “……” “叮——” 电梯到达提示音适时响起。 还没等电梯门完全打开,纪四余就像一道闪电飞出了这方凝滞的空间: “……话真多,回家!” 第04章 004:脚印 纪因蓝的直播时间一般在晚上七点,但因为今天跟丁逸逍和姜闪闪玩得久了点,等他上线,已经快要八点半了。 纪因蓝关上了电竞房的门。 室内光线昏暗,一时只剩了机箱旋转着的rgb彩灯和桌边架着的一盏氛围灯。 冷色的灯光打在他手上,显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又漂亮。 -小孩哥迟到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知道这一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 -来了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要鸽了。 -恭迎小孩哥上播,小孩哥高考万分万分万万分! 第8章 纪四余来给纪因蓝送水果时正好瞥到这条弹幕,她笑了一声: “万分?有些科目能及格我就谢天谢地了。播一会儿就行了,别播太晚啊,‘小孩哥’开学还有摸底考试吧?” -什么?刚开学就考试?哪个学校这么逆天? -为小孩哥默哀一秒。 “学点好的吧姐,别跟着他们叫我小孩哥!” 纪因蓝不满地转头看向纪四余,而纪四余早已溜之大吉,走前还贴心地替纪因蓝带上了门。 -哈哈哈就叫!小孩哥小孩哥小孩哥! -小孩哥生气了小孩哥,是因为我们叫你小孩哥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被叫小孩哥,下次再也不叫你小孩哥了小孩哥。 -笑抽了,小孩哥能不能用镜头怼一下脸,让我们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纪因蓝臭着脸将摄像头又往下压了压,确保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的手和自己炫酷的鼠标键盘。 纪因蓝讨厌被叫做“小孩”。 他接触直播算比较早的,那时候他才上初中,但游戏里国服韩服排名都很高,很快就被游戏俱乐部挖到,发信息邀请他去试训。 初中时的纪因蓝不喜欢学习,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赚钱,所以当时是真的动过辍学走职业电竞的念头,不过还没成真就被纪四余和某位人很好的前辈连劝带骂地堵了回去。那位前辈可能看出了他走职业电竞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一些现实原因,所以仔细了解过后,建议他试试直播这条路。 事实证明,直播确实要比职业更适合纪因蓝。 他游戏打得好,又会说又会骂,天生自带直播效果,在不露脸只露手的情况下短短几年就挤进了猫爪tv顶流主播的行列。 因为手好看加声音好听,纪因蓝还有过相当一部分女友粉,至于为什么是“有过”……某次平台办线下活动,纪因蓝也去凑了个热闹,但那时候他还没有完全长开,直播镜头下活脱脱就是个青涩稚嫩的小少年。由于平时的直播形象和本人反差实在太大,在当时惊掉了很多人的下巴。 那一晚之后,纪因蓝的女友粉就尽数销声匿迹了,用她们的话来说,继续梦女有种很刑的美。也是从那之后,纪因蓝失去了自己的id,取而代之的是弹幕里刷过的一片又一片的“小孩哥”,也不知到底是谁先起的头。 “这名字是时候更新了吧?我多大了,还一口一个小孩,烦死人了。” -呦呦呦,小孩哥不好意思了。 -在爸爸妈妈眼里,你多大都是小孩[慈祥.jpg] -哥不做想做儿子?那你叫声爹来听听。 纪因蓝对着面前不说人话的弹幕恶狠狠翻了个他们看不见的白眼。 不过,一个白眼还没翻完,他先瞥见了直播间里一个耀眼的入房通报—— [欢迎主播inblue的猫猫守护神“小咯叽”大人进入直播间~] 这句通报后,弹幕又刷过一轮。 -咯叽来了。 -咯叽今天来晚了,小孩哥都播了五六分钟了。 -批评! “轮得着你们批评?” 纪因蓝扫了眼躺在在线观众等级榜榜首的人。 那人的id叫“小咯叽”,因为等级高,他的名字呈耀眼的蓝金色,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蓝色蜡笔小羊,很可爱,配上他的名字,总让人觉得好像只要伸手捏一捏,小羊就会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 小咯叽是纪因蓝的老粉了,算是他第一批水友,更是他粉丝团的元老级人物,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知道纪因蓝的,都不会对小咯叽陌生。 毕竟,纪因蓝直播几年,小咯叽几乎没落过他一场直播,每次都是第一时间赶到他的直播间,再给他丢几个小礼物,虽然刷的礼物都不贵,但因为陪伴时间很长,他在纪因蓝直播间的等级很高,比如“猫猫守护神”这个称号就十分罕见,就算放眼全站也没几个人拥有。 冠名小咯叽的礼物雨再次袭来,纪因蓝瞥了一眼: “别送了,留着自己买好吃的吧。其他人也别送了,不缺你们这点。” 他操控鼠标在桌面两个图标间晃了晃,随口问: “咯叽打圣杯吗?可以先跟你打两把。” “烈焰圣杯”是纪因蓝常玩的一款moba游戏,也是当年差点让他走上职业电竞的游戏。这款游戏在国内乃至世界范围内都十分火爆,热度高到只要提到moba,就算是不玩游戏的人也会想到烈焰圣杯。 纪因蓝之前出过不少水友福利,福利里出镜率最高的就是带水友上分,而身为他资历最久的尊贵水友,小咯叽自然能常常占到他的双排位。纪因蓝主玩adc,而小咯叽有几个绝活辅助英雄,不仅玩得好,跟纪因蓝配合也很好,平时直播的时候纪因蓝就很乐意跟小咯叽一起玩。 问完这话之后,纪因蓝盯着弹幕助手,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小咯叽尊贵的蓝金色字体飘过。 他只答了简单五个字: -不了。 -写作业。 后面的弹幕很快把小咯叽这两句话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什么?原来咯叽也是学生。 -楼上新粉吧,这不大家早知道的事吗? -小孩哥偏心,为什么只问咯叽玩不玩,不问我玩不玩? -555今天看不到咯叽老师的超绝小羊了,badbad。 -跟spring玩跟spring玩跟spring玩吧!好久没联动了!首页你俩直播间都挨在一起,这就是天意! 第9章 “春哥?”纪因蓝扬扬眉: “他在玩吗?来个探子去他直播间瞅一眼,帮我问一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又浩浩荡荡地回来。 -没戏了。 -spring没玩圣杯,并婉拒了你的邀请。 -他在玩公主换装小游戏,并邀请你一起。 “我也婉拒。” 看见“换装游戏”四个字,纪因蓝觉得无语。 他直接点开了烈焰圣杯的图标,迅速进入了排位队列: “打三把就睡,明天要考试。” -不信。 -打赌今天五把起步。 瞟到屏幕上成片的质疑,纪因蓝不屑嗤笑: “可能?我inblue向来言出必践。” 言出必践的inblue最终还是被三连败硬控在了电竞椅上,并把原定的三把硬生生变成了七把——光把分赢回来不够,还要多赢一局才算圆满。 晚上睡太晚的报应就是第二天起不来床,纪因蓝原本就还沉浸在寒假的氛围里没出来,现在加上没散的困意,令他的苏醒变得异常艰难。 等他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赶到学校,险些又迟到。他顶着站在校门口的牛猛那要杀人的视线踩着点踏进校园,被对方毫不留情往屁股上踹了一脚: “还磨叽呢?赶紧撒腿跑两步!还考不考试了?!这次语文再不及格你看我不抽你!” 纪因蓝赶紧配合着小跑两步。 考试前十分钟的预备铃已经响过,等纪因蓝一路进教学楼跑上高二楼层,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端坐在位置上看书复习,争分夺秒想再多看几句古诗词。 开学的摸底考不用分考场,纪因蓝上了楼梯便拐向九班的方向。 高二的班级都在五楼,一路跑上来确实有点费体力。纪因蓝微微缓着气,随手拉开身上的外套,给自己扇了扇风。 他一边走一遍低头整理自己的外套下摆,但往前走几步,他突然愣了一下,诧异地抬眸看了一眼。 走廊里有个人迎面朝他走来。 这个时间,走廊里不该有人才对,纪因蓝原本以为是在外游荡的监考老师,但抬头瞧了一眼才发现,对方穿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校服。 纪因蓝顺着他的校服外套往上看,竟见那人是许最。 他目光顿了顿,再往下挪,发现许最手里还拎着一个湿透了的书包。 那书包本来应该是米白色,但被脏水浸过后显得颜色深了许多,到现在还在往下滴水。 许最就用两根手指勾着书包顶部的提带,因为用了力,显得手部的骨节和血管格外分明。 他这是在做什么? 如果纪因蓝没记错的话,许最走来的方向只有一间废弃的水房。 他闲的没事去水房泡自己书包? 纪因蓝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离谱,就算许最再神经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下意识看向了许最的眼睛。 许最一双眼藏在过长发丝落下的阴影里,显得瞳色格外深。 路过纪因蓝时,他和他对视一瞬,很快就轻轻抿起唇,别开了目光。 纪因蓝原本没多在意,但往前走了几步,又没忍住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许最一眼。 少年个头挺高,肩宽腿长,一身校服被他穿得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棵向上生长的挺拔小树,路过的时候,纪因蓝居然闻到他身上一股清清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手里的书包还在往下滴水,水渍在地上铺开长长一串。 刚才在前面还没看太清,但现在从后面看,纪因蓝才发现书包上不止有脏水,还有几团凌乱的大黑脚印。 第05章 005:低潮 纪因蓝觉得,就算许最再无聊再抽筋再有什么怪癖,应该也不会在考试前去这么远的废弃水房把自己的书包泡到水里踩两脚。 是在和同学开玩笑闹着玩? 那这玩笑也未免太恶劣了一些。 说起来,这样的画面和剧情,倒是让纪因蓝联想到了一点不好的事。 但刻板印象里会被霸凌的同学一般都是瘦弱温柔孤僻的小女生小男生,许最一个发育正常身体健康的男高中生,怎么会……?他看起来不是很拽吗? 纪因蓝疑惑一瞬,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一个陌生人而已,再怎样,也跟他没多大关系。 纪因蓝收回视线,拐进了九班的教室里。 北川一中开学后的这场摸底考并不算正规考试,老师们压缩了时间和题量,让学生们一天就能考完四门科目,不用耽误后续的课程进度。 早晨的语文数学在学生们的片片哀嚎中落下了尾声,写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纪因蓝丝滑交卷,收好笔后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同桌的丁逸逍在课桌上瘫了一会儿,才拍拍纪因蓝的肩,拉着他跟自己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们到的时候,食堂的桌椅已经挤满了人,纪因蓝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以目光环视四周,精准在黑压压一片人头中找见了姜闪闪的位置。 “这么好,还给我们留位置?” 纪因蓝把餐盘放在她对面,又抬臂朝丁逸逍示意往这边来。 “美得你。拼桌人刚走,让你赶了个巧罢了。” 姜闪闪翻了个白眼,看纪因蓝一脸困意,随口问: 第10章 “你昨晚没睡觉吗?怎么看起来像是被狐狸精吸了精气似的?” 纪因蓝打个哈欠,含糊道: “睡得晚,没睡够呗。” 姜闪闪不可思议: “不会吧,一场语文考试那么长时间,还不够你睡的?” “……”纪因蓝实在无语: “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语文考试当然是认真在答题好吧?哪有时间睡觉?” 姜闪闪一脸鄙夷,显然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 毕竟纪因蓝可是出了名的偏科王,牛猛曾经说过,要是把他数学和理综成绩单拎出来,把他放去理科一班他都能坐得住。但问题是他的语文英语实在太过拉胯,语文作为母语都很难及格,英语成绩更是拿到过惊人的十五分。九班的语文英语老师对他是又爱又恨,还联名赐了他一个称号——“0国语言拥有者”。 “哎哎,我作证啊。” 丁逸逍原本在闷头吃饭,百忙之中举手打断了他俩的话: “我作证,蓝这次真没睡觉,语文考试他坐在我旁边欻欻写,把我弄得怪紧张的。我还偷瞄一眼,可了不得,作文纸都快写满了!看来这次手感很不错嘛,文思泉涌啊!” “那可不?” 纪因蓝对丁逸逍的捧场十分满意,既然气氛都到这了,他还想再顺势自夸一番今早写的仙品作文,但还没开口,他突然发现对面的姜闪闪将视线越过他,望向了另一个人。 “哎!许最同学!” 还不等纪因蓝疑惑,姜闪闪就皱着眉唤了一声。 听见这个名字,纪因蓝微一挑眉,顺着姜闪闪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桌边不知何时路过的许最。 姜闪闪迟疑地抬手指了指: “你背后……” 纪因蓝目光微微下移。 少年规整的校服后不知被谁贴了张纸,上面用黑笔涂了一只大乌龟,乌龟的嘴巴被一块叉形图案挡了起来,周边是黑红蓝三种颜色的笔迹,凌乱地涂着“怪胎”、“哑巴”、“死(马头)装b哥”等等难听的词句。 听见姜闪闪的提醒,许最顿了顿,才像是意识到什么,抬手揭掉了背后那张纸。 他只扫了一眼,就将那张画满涂鸦的横线纸揉成了一团。 周围同学低声议论着,频频将目光投向这边。 在令人难堪的视线与低语中,许最什么话也没说,只垂下眼,将纸团随手塞进口袋里,低声道了句“谢谢”。 那张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了他背后,也不知道一路走来被多少人看过,却没有一个人提醒他。 许最跟姜闪闪道了谢后就离开了食堂,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丁逸逍慢吞吞嚼着嘴里的肉块,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玩笑吗?” 纪因蓝淡淡道: “我今早来时还看见他拎着个被脏水浸透了的白书包,也是玩笑?” “什么玩笑啊,明明就是霸凌,这实在太恶劣了。” 姜闪闪用勺子一下下插着碗里的米饭,像是试图把米粒变成糍粑。 纪因蓝瞥了她一眼,看见她餐盘里青青白白一片,一点荤腥也不带: “又减肥?你兔子啊天天吃草。” “你管呢。” 姜闪闪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点低落,纪因蓝跟她玩了这么多年,哪能猜不出她的心思? “怎么?内疚了?” “?”丁逸逍有点茫然: “是我漏了什么剧情吗?许最被整蛊,闪姐有什么好内疚?” 纪因蓝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问你闪姐啊。” 姜闪闪丢了勺子,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还不是崔哲言那货?之前我就听说他跟许最不对付,所以故意说我喜欢许最来气他。谁知道是这种不对付?你们说,许最被霸凌,不会是我的锅吧?” 纪因蓝看着依旧一脸茫然的丁逸逍,替姜闪闪补充了没说完的话: “你有个看不顺眼的对头,有天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对头,你会怎么做?” “那我得憋屈死,当然是更恨那家伙,想办法在其他事上找场子了?” 话说完,丁逸逍也反应过来了: “哦!怪不得闪姐要内疚,许最飞来横祸啊这是!” 顿了顿,他又安慰道: “哎,没事,不还有老师吗?老师得管吧?” “崔哲言是坏又不是傻,还能舞到老师面前啊?” 姜闪闪翻了个白眼: “主要我听说姓崔的家里好像有点权势,是哪个校领导的亲戚来着,平时身边就挺多人舔他,不然他也不会自信成那个样子。我听说他欺负人是惯犯了,却没见他被追责过,估计只要不闹太大,大家对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说着,姜闪闪犹豫着看向纪因蓝,突然双手合十朝他晃了晃: “蓝,反正你昨天帮我怼过崔哲言了,不然也理理这事?你别的没有,名字说出去唬唬人还是管事的,这事跟我无关也就罢了,要真是我的锅,我实在过意不去。你也知道,我……嗐。” 纪因蓝和姜闪闪这同情心泛滥的小女生可不一样,他听着姜闪闪这话,冷嗤一声: “清醒点吧,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崔哲言和许最一直不对付,就算许最被针对,也不是这一两天突然有的事,只是这次恰好被你看见罢了,少内耗自己,做错事该内疚的另有其人,排队也轮不上你。还有,你好好想想,你是他什么人,轮得着你来给人出头?他在一班你在十班,你我手能伸那么长?就算管得了一次,还管得了十次八次?有些事情,得看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你和我除了给人叠仇恨,没有一点用处。” 第11章 纪因蓝嚼着糖醋排骨,漫不经心道。 丁逸逍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我有点疑惑哈,那崔哲言看着就是个没品的怂包,你两句话就给他怼跑了,他连还嘴都不敢,怎么一扭头还能把许最欺负成这样?我感觉许最看起来还挺厉害的,人狠话不多那种酷哥,不像是能闷声受气的人啊。” “又不熟,里面的弯弯绕谁知道?有很多事,外人一两句是说不清的。” 纪因蓝往姜闪闪清汤寡水的餐盘里夹了几块糖醋排骨: “多管闲人闲事会折寿,管好你自己吧。” 第06章 006:转折 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一下下地轻响,原本不会引人注意的声音此时在安静的室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许最抱着书包,乖乖坐在班主任的办公桌边。 原本米白色的书包布料上挂着一片片发灰的水痕,水干了,可难看的痕迹还爬在上面,无声地控诉着它遭遇过的一切。 许最微微垂着眼,手指缠着书包带,绕了一圈又一圈,布条绷紧,勒到指间都泛白。 “许最啊,你最近跟崔哲言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小男生闹别扭的地方。你说你,高一刚入学那会儿你们就有这种情况,现在都高二了,你跟同学的关系没修复好不说,怎么还越来越差了?” 身材略有发福的中年男老师坐在办公桌后,他闲适地朝后靠着,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的反光微微一晃,在许最手上划过一小片光斑。 许最下意识将手往后挪了挪,薄唇轻轻抿起,喉咙发出很低的一声: “嗯……” “别总嗯啊,跟你说点什么你都只会嗯,在教室里嗯,现在把你叫到办公室来你还是只会嗯,那我把你叫来做什么?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听个耳旁风就过去了。” 班主任显然有些不耐烦: “崔哲言在班里跟其他同学相处得都很好,怎么就跟你两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在说他之前,你是不是先得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你问问自己,你处理好同学关系了吗?真的,你的问题不止一个同学和老师跟我反映过,我自己也看在眼里,你看看别的同学哪有你这样子的?每天不跟同学交流也不跟老师交流,孩子,人生不止有读书学习,适当处理好同学关系也很重要。” 班主任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崔哲言同学在这些事上可能是有点过分,但你就一点错也没有吗?不然他为什么不这样对别的同学,就只针对你一个人?嗯?” “……” 许最没有回答,但他能感觉到对面人凌厉的目光,这让他有点不自在。 手指上的书包带缠得更紧了些。 “周老师,你这话可不中听。” 正在许最为难时,旁边突然插进来另一道声音,许最和班主任同时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是牛猛从办公室角落站起了身,也不知道他坐在那里听了多久: “怎么了这是?是许最犯什么错误了?” 班主任周老师愣了一下,连忙堆起笑: “哎呦,牛主任,您在这啊,我都没发现。没什么事,就是许最这两天跟崔哲言闹了点矛盾,我正帮着调解呢。” “调解?哪有你这么调解的?就我知道的情况,是崔哲言在欺负人吧?你说说你们一班,丑事都传到人九班学生耳朵里了!” 牛猛撇着嘴角,模样像极了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坏脾气倭瓜: “崔哲言什么情况?有人可是明明白白告诉我,他又是骚扰小女生,又是霸凌同班同学的,我原本还不信,但刚才听你话里的意思,这崔哲言欺负许最,是高一入学时就有的事了?” “哪有那么严重?您别听学生胡传。”周老师的笑有点僵硬: “什么霸凌啊,都是学生开开玩笑,打闹着玩,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你也知道。” “打闹?” 一道女声冷声反问: “有件事我记得挺清楚,上学期有次期中考后我想拿许最卷子讲题,结果拿到手的试卷皱皱巴巴脏兮兮破破烂烂,随口问一句,就是崔哲言带头的那帮男生在偷笑。这也是打闹?问了许最也不说,总不能是他故意把自己的满分卷子弄成那腌臜样的吧?” 开口的是牛猛旁边的女老师,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气质冷冽,打扮干净利落。 她是九班班主任于妙,同时也负责带一班的数学课,对一班的情况还算了解。 “你说说这孩子。”牛猛听了后,再看向许最时,一脸的不忍心: “受欺负怎么不说?你也这么大个小伙子了,受了气还真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啊?来,都有谁欺负你、他们都做过什么事,一起说出来,今天有老师给你出头撑腰,你别怕,只管说。” “……” 许最默默抬眼,视线在牛猛、于妙和周老师之间过了一轮。 牛猛的语气带着一丝鼓励: “受了什么委屈就说,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也要说,只有你说出来,老师们才能帮你讨公道是不是?” 听起来倒像是在哄小孩子。 许最垂下眼,片刻,只低声道: “不要公道了。” “啊?” “我转班就好……” 第12章 显然,这个答案让三个老师都惊讶了一下。 牛猛更是觉得气闷,他用手指隔空点点周老师: “你看看,都把人家孩子逼得要转班了!” “没有……都是我的问题,不关任何人的事。” 许最又抬眸望了一眼周老师,再垂眸,只道: “周老师说得对,是我处理不好同学关系,不然,崔哲言同学为什么不针对别人,只针对我?” “不是……”牛猛一句纠正的话还没开口,就听许最继续道: “……老师,我知道我性格有缺陷,很多同学不喜欢我,老师也不喜欢我,与其继续留在一班让大家心里不痛快,不如我离开,离远点,大家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许最瞄了一眼身边几位老师,顿了顿,又低头捏着手指,道: “这样的话,一班少了个不讨人喜欢的哑巴,崔同学也不用浪费时间跟我‘打闹’,周老师工作也轻松,不用再每天苦口婆心教我怎么样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反思自己。大家的生活……都会比现在更好吧。” 听了这么一大段,牛猛居然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 他噎了一下: “可一班是学校精挑细选出来的重点班,课程进度和深度都跟普通班不一样。如果同学之间有什么矛盾,咱们可以解决,你……” “嗯……真的可以解决吗?如果会让老师为难,就算了。不解决也可以,我习惯了。” 许最低声道。 他没再说什么,只默默拉开书包,从里面翻出了一本数学习题册。 那本习题册被脏水泡过,整本书都弯成了波浪形,许最翻开的时候,还有好几页粘在了一起,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几声几乎要撕裂的脆响。 他把习题册送到牛猛和于妙两位数学组最优秀的老师眼前: “怎样都行,听老师的。只是,之前一直想问老师这道压轴题,自己也试着写了点过程,可惜那天被水泡花了,我抽空在旁边又重新写了一遍,不知道老师能不能看清。” “……” 看着习题册上一片片洇开的痕迹和少年倔强的笔迹,牛猛和于妙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到旁边交流几句,最后,牛猛一脸无奈地走回来: “许最啊,一班的环境可能确实不太适合你,咱们去三班好不好?任课老师的配置和一班差不多,同学也都很友好。” 许最一时没有回答,只继续慢慢地用书包带缠着手指。 于妙算是看出门道来了——这孩子一沉默,就是有话说。 于是她好脾气地问: “怎么了吗?” “没。”许最声音低了点: “我很喜欢于老师的数学课,但于老师只带一班和九班,如果我去了三班,是不是就听不到了?” 于妙有点为难,温声道: “没关系,三班的数学老师很厉害,也一直很欣赏你,你有问题随时可以问她,或者来办公室问我。” “嗯。” 许最把数学习题装了回去。 把它放进包里前,他用手捏捏书角,试图把泡皱的纸张恢复原状: “没关系,听老师的。 “我去哪都可以,都一样的。” “……” 于妙和牛猛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底看见了浓浓的无奈。 第07章 007:同桌 北川的二月,街道上的雪还没化干净,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 纪因蓝带着一身凉飕飕的寒意从后门进了九班教室,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位置十分宽敞。 同桌丁逸逍比他早到,在纪因蓝把书包扔到课桌上时,丁逸逍正埋头苦补作业,连抬头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早啊蓝,你有作业要补吗?我这语文英语都有,想要就拿你的数学物理来换。” 纪因蓝慢悠悠瞥了他一眼。 显然,丁逸逍的话对他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他还有空关心一句: “只要数理,化学和生物不要?” 丁逸逍“哼哼”笑着,一副小人得志样: “这不,手底下补着呢。” “那您先忙。” 说着,纪因蓝看了眼二人座位后的大块空地,转头从教室后门拐了出去。 丁逸逍见人跑了,百忙之中抬头问了一句: “哎!你不补作业?这么从容,不怕语文老师训你啊?” 纪因蓝头也没回: “谁像你啊,早写完了!” 纪因蓝出门后直接去了楼层角落的储物间,没一会儿,他搬了两套桌椅来,擦干净摆到了他和丁逸逍的身后。 丁逸逍还不知道自己补个作业的功夫旁边已经变了天,直到纪因蓝轻轻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 “哎,你想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丁逸逍抬头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后边凭空多出来的位置: “你干嘛,你要跟我分家?” 还不等纪因蓝说话,丁逸逍突然扔了笔,扑过来抱住纪因蓝的手臂,哭嚎道: “我错了!我错了蓝,我不该跟兄弟做生意,英语语文我免费给你,你别赶我走!我没了你可怎么活啊蓝!” “你有病?” 纪因蓝时常会被丁逸逍的戏精属性震惊。 他推开丁逸逍,见他作业没补完,估计也没空挪窝,索性就不问这人的意见了,直接拎着自己书包丢到后桌去,顺便解释: 第13章 “跟你没关系,今天要来转学生,要给人腾位置。” 丁逸逍没理清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 “来转学生跟你流放后排有什么关系?” 纪因蓝像看傻子一样瞧着他: “我流放?搞清楚,我是把你挪出去,好给别人腾位置。” “?”丁逸逍更不服气了: “啥意思?你要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转学生把我丢下?” 说完这话,丁逸逍细品,又觉得不太对劲: “不对啊,你也不像那热心肠的人啊,哪有你这样,人还没见到就争着当活雷锋的?你不是说多管闲事会折寿吗?你不会认识那个转学生吧?” 他摸摸下巴,大胆发动了他的想象力: “难不成你有个瞒了兄弟多年的暗恋对象,这次机缘巧合下她正好转来你的班级,你大喜过望,立马一脚踹走与你相伴多年的兄弟,只为将同桌之位让给她,成全你们一段美好的青涩.爱恋同窗情?” “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当编剧?” 纪因蓝坐到后座,从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放到桌上,等着课代表来收,边残酷打破丁逸逍的俗套剧情: “转校生是我姐朋友的堂弟,之前一直在外省,现在回来准备高考,转来咱班了,我姐让我这地头蛇照顾着人家一点。看她那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弟弟生活不能自理,生怕我疏忽怠慢,我不得准备周到点?省的回头再听她挑我刺。” 丁逸逍脑子一抽,脱口先问一句: “男的女的?” “咋,你有女弟弟啊,带来让我开开眼?” “哦……” 纪因蓝有换位置的正当理由,丁逸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痛接受了兄弟分桌的残酷事实。 但他还是舍不得纪因蓝的离去,尽管这人就在他一回头就看得到的地方,他还是一分钟转头八百次,就算在补作业的空隙也要坚持用眼神给对方传递自己的不舍之情,把纪因蓝烦得够可以。 丁逸逍一早的心情跌宕起伏,手底也十分忙碌,最后卡着线在早自习开始的前一秒交上了自己潦草的数学作业。 他长舒一口气,正想看一眼今天是什么早读,但一抬头,他发现教室并没有因为早读开始安静下来,反而比先前更加闹腾,有相当一部分人扒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没一会儿,一群鬼鬼祟祟的家伙又“哗”地散开,各自回了各自的座位。 丁逸逍实在好奇,他随手抓住路过自己身边的男孩: “哎,你们看什么呢?” “看新来的啊!卧槽,你绝对想不到谁来咱班了!” 那男生一脸兴奋,匆匆撂下这样一句就赶回了自己的座位。 丁逸逍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转头看向正低头玩手机的纪因蓝,问: “你那堂弟是网红?大明星?他们怎么这反应?” “什么意思?”纪因蓝正解手里的数学题,没注意教室里的骚动,现在才抬头看了眼。 确实如丁逸逍所说,教室里那些家伙交头接耳,个个一脸兴奋,真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也是在纪因蓝抬眼的同时,有人站在前门“叩叩”敲了两下门板。像是对上了什么信号,听见这动静之后,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于妙从前门走上讲台,身后还跟着语文老师和另一个男生。 看见那男生,丁逸逍和纪因蓝都傻了。 那人身材高挑清瘦,校服穿得很规整,背后背了一只米白色的书包,头发稍微有点长,前额的刘海垂下来,有些挡眼睛,显得整个人有种很特别的、清冷又阴郁的气质。 丁逸逍猛地转头,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你姐朋友的堂弟是许最???” 纪因蓝也有一瞬的宕机。 但他冷静下来,很快理清了思路。 陆琢姓陆,她的堂弟肯定也得姓陆,而且,人堂弟是转校生,许最既不姓陆也不是转校生,如果不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果然,许最进来后,又一个少年打着哈欠跟在那三人身后走了进来。 那少年的头发呈深栗色,发丝微微卷翘着,姿态很懒散,脚上踩了一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球鞋。 这次对了。 纪因蓝手里转着笔,微微朝后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上早自习了不知道?那么长的铃声给谁打的,给我打的吗?” 于妙敲敲讲桌,语气严厉,身后准备带早读的语文老师抱着讲义站在角落里,偷笑着看热闹。 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在于妙发话后立马变得一片死寂,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他们妙姐抓个典型。 于妙看着底下的混小子们静下来,面色才缓和了些。 她又敲敲桌面,再开口时,语气稍微柔和了点: “看你们这么兴奋,看来大家都知道了,咱们班要来两位新朋友。既然早读已经开始,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新同学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许最,你先?” 许最原本站在一边,听见于妙点了自己的名,他抬眸看了于妙一眼,又短暂地望了眼台下,才收回视线,抬步走到讲台后。 台下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许最垂下眼,抓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蜷起,用力到骨节有些发白。 第14章 “我叫许最。” 这四个字说完后,空气沉默许久,久到于妙都有点绷不住: “这就结束了?” “……” “未免有些太简短了。黑板上写一下吧,是哪两个字。” 得了于妙指令,许最从讲台上捡了只短短的粉笔头捏在手里,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他的字很漂亮,劲瘦有力,看起来和他本人的气质也差不离。 “许诺的许,最后的最。” 许最把那只变得更短的粉笔头放回原位,又给自己的自我介绍添了这样八个字。 而后,他看了于妙一眼,又跟台下的同学点点头,示意自己的介绍结束了。 于妙在边上看着他,哭笑不得。 她摆摆手: “大家也知道,许最同学原本在一班上课,因为一些原因,这学期先转来我们班,以后就是我们九班的同学。许最同学的成绩和学习习惯都很好,你们这些家伙,多跟人家学着点。好了,许最,去找个空位先坐下吧,如果有坐前排的需求,可以课后来找我协调。” 许最又点点头。 台下同学们交头接耳,许最的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到了教室后排。 九班的座位分布很是随意,人也不多,中后排还有不少空位。 许最把书包又往肩膀上带一带,侧身路过教室里那些凌乱桌椅,径直走到了最后排去。 丁逸逍望着他,脸上隐隐有些兴奋,对着自己旁边的空位朝着许最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最瞥了他一眼,眸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后排的纪因蓝一手转笔,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丁逸逍的后脑勺,似笑非笑地瞧这前一秒还说舍不得他的人,现在却如此兴奋地跟人大学霸推销自己空出来的位置。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因为许最没有理会丁逸逍的邀请,他直直路过他,来到了后排纪因蓝的座位旁。 纪因蓝收回唇角那丝笑意。 他与许最对视片刻,最后是许最先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问: “我能坐这吗?” “”纪因蓝看看他,又看看前排和他一样错愕的丁逸逍,再看看台上正准备做自我介绍的堂弟,正想说我这位置是留给别人的,就听前面的于妙问: “怎么站着?纪因蓝?你座位镶金了不让同学坐?” “……” 纪因蓝觉得无语。 但现在显然不是跟许最掰扯的时候,他只能稍微往旁边挪了挪,示意许最先坐下。 许最悄悄看着他的反应,站在边上顿了顿,才默默放下自己的书包,坐在了纪因蓝旁边的座位。 纪因蓝注意到,他没把书包放进桌子里,而是一直抱在怀里。 没一会儿,他听许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我不能坐这?” 这话配着许最冷调的声线,莫名带了些嚣张的挑衅味道,一下触发了纪因蓝的防御机制,浑身的毛立马炸了起来。 他指间转着的圆珠笔一卡,一句“你几个意思”刚准备呛出来,却听许最开口小声道: “……对不起。 “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能坐这里。你介意的话,我下课就走。别生气。” 许最这两句说的语调平稳,就像陈述某个公式一样平淡,说道歉听不出来,阴阳怪气又实在不像。 纪因蓝指间转着的笔“啪”一声掉到了桌面上。 嘴里的话说也不说不说也不是,纪因蓝看着许最脸上三分真诚三分平静三分委屈外加一分无可奈何的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默默换了个姿势,让许最离开了自己的视野。 真受不了。 ……死绿茶。 第08章 008:坐标 纪因蓝可以跟真嚣张真阴阳怪气的家伙急头白脸花式怼三个小时不停歇,唯独受不了别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 他到嘴边的回怼和解释都被许最一句道歉示弱堵了回去,他撇撇唇角,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靠在桌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纪因蓝的错觉,许最坐到他旁边后,他总能闻到一股清清淡淡的花香味飘过来,仔细嗅嗅,应当是栀子花香。 什么毛病,上学还喷香水? 纪因蓝不太习惯这个味道,他皱皱鼻子,却也没说什么。 许最找到座位后,跟他一起进教室的男孩也走上了讲台。 那男生站到讲桌后,抬手从桌上抽了一支新粉笔,稍稍用力掰成两半,而后给在座各位来了一个炫酷的转身抬手,“唰唰”几下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他那两个大饼般的字摆在许最旁边,多少有点没眼看。 “我叫陆珏,耳击陆,一个王一个玉那个珏。之前一直在南江那边念书,但这不是要高考了嘛,我学籍在北川这边,只能滚回来考。总之,我这人还算好相处吧,以后大家就都是同学朋友哥们姐们了,都一家人,咱一起学一起玩,有什么事找我需要我帮忙,都别客气,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陆珏从小在南江长大,说话带了点南江口音,听起来十分松弛,还带着点不惹人厌的痞气。 简单介绍完一段之后,他看看台下,又看看于妙: “老师,我坐哪啊?也随便坐呗?” 第15章 “嗯。”于妙应了一声: “找个喜欢的位置就行,你也一样,如果有特殊需要,下课来找我说明就好。” 陆珏点点头,单肩背着包往下走。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最后一排的纪因蓝。 纪因蓝跟他对上视线,以目光示意自己前面的座位,陆珏立马会意,把书包扔到了丁逸逍旁边,大大方方坐下。 陆珏把书包塞到桌子里,抽空回头看了眼后排的纪因蓝,朝他打了个响舌: “您就是纪因蓝吧?我听我堂姐说你了,让我找个头发有蓝色挑染的帅哥,果然帅。以后一起玩啊。” 说着,他又看向纪因蓝身边的许最: “兄弟你也帅,咱俩同一天来到九班,简直缘分啊!我刚听别人说你成绩特好?让我见到活的学霸了我去,你看,咱们同一天坐在这里当前后桌,以后前后桌再互帮互助,大爱啊!” “……” 在陆珏真诚热情的目光下,许最默默挪开视线,只回了他一声很低的: “……嗯。” “我懂了。” 陆珏抬手点点他: “冷脸学霸!小说男主那种!狂拽酷炫,人狠话不多!我最喜欢这种主角,你知道吗,我上次看的那个叫什么……” “……” 听着话题不仅没结束还像是刚开始,许最头更低了。 他彻底拒绝了陆珏的目光交流,并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语文阅读练习题,翻开,再拿起一支笔,按开笔尖握在手里。 可能是许最拒绝的意思太明显,也可能是他表情和气质太冷,陆珏口中的小说剧情在讲到冷拽男主拯救世界时卡了一下,没再继续。 纪因蓝瞥了许最一眼。 这人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看不出什么来。 说实话,拽得都有点让人不爽了。 前排,陆珏撞了冷脸,稍微有点尴尬,纪因蓝便开口,将话头挪到自己这里。 他扬扬下巴,道: “你跟北川不怎么熟吧?你姐我姐都跟我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那敢情好啊。”陆珏冲他笑笑: “我刚来时还见了你们……哦不,现在是咱们,咱们牛猛主任!他还跟我说你了,说你理科很强,让我有什么不懂的随便问你。” 纪因蓝确实没想到牛猛谈起自己时还能说这种好话。 他轻笑一声: “还行吧,真强的话,我就不在这坐着了。” “那在哪?” “楼道另一头,理科一班。” 纪因蓝瞥了许最一眼,随口道: “他老家。” 听到这里,丁逸逍听不下去了。 他转头压低声音吐槽一句: “你为什么去不了一班,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为什么?”陆珏不明所以。 丁逸逍毫不留情评价: “因为他的语文英语是狗屎。” 听见这话,许最侧目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那目光的纪因蓝只觉得浑身刺挠: “你在外面就这样宣传我?” 他用笔尖毫不留情戳向丁逸逍的后背: “注意言辞!说了几遍了,我这次语文手感很好!突飞猛进!等成绩出来啪啪打你脸。” 丁逸逍被他这么一戳,差点没当众“嗷”出一声。 两位新同学介绍完毕,也都找见了自己的座位,于妙接着简单安排了一下接下来一周的学习计划,便把早读课还给了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是个身材圆润的年轻女生,笑起来眼睛和嘴唇都弯弯的,脸颊肉嘟嘟,看起来很好相处。 她姓傅,同学们根据她的性格和外貌给她取了一个爱称,叫福团。 福团腰上别了一个小蜜蜂扩音器,看于妙走出教室带上门之后,她抱着一沓试卷,笑眯眯地给台下同学展示: “你们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老师带的还能有什么好东西?批改完成的摸底考试卷罢了。 底下哀嚎声一片,福团把试卷交给前排同学分发,自己敲敲讲桌,等同学们安静下来后才道: “先总结一下,咱班这次的成绩呢,很稳定,稳定之中,又带了点小小的进步。” 说着,福团的目光越过教室前中部十几排桌椅,直勾勾落到了纪因蓝身上: “我还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那就是我们的纪因蓝!纪因蓝同学常年霸占着九班第一的宝座,分别是数学理综的正一和语文英语的倒一,而这次的语文成绩……” 刚刚才受到兄弟质疑的纪因蓝默默挺直了腰板,准备迎接福团的暴风夸赞。 “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倒一。” “?” 一个大喘气后,福团说完了后半句话,教室里立马掀起一片哄笑,丁逸逍更是转头将自己幸灾乐祸的猥琐嘴脸舞到了纪因蓝眼前。 连边上的许最都多了很轻的一道气声,听着像是一声轻笑。 这让纪因蓝更刺挠了。 “但是!” 等大家闹过一小会儿,福团才来了一个转折: “但是纪因蓝同学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比如这次他把作文纸写满了,这就是他迈出的一大步!他这次的创作也十分有价值,不仅让一整个语文组的老师抢着传阅,就连数学组老师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来,纪因蓝,给大家读一下你的作文,让我们都见识一下。” 第16章 听着福团这一通吹捧,纪因蓝觉得此事有诈。 首先,如果他的作文真这么优秀,他为什么还是倒一? 可把作文纸拿到手里,纪因蓝扫了一眼,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 很满很好很优秀啊! 纪因蓝一头雾水,但还是拎着作文纸站了起来。 福团望着他: “先读题目。” “哦。” 纪因蓝应了一声,清清嗓子,懒洋洋读了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坐标,也有对未来的美好期望。家庭可能对我们有不同的预期,社会也可能会赋予我们别样的角色。在不断变化的现实生活中,个人与家庭、社会指间的落差或错位难免会产生。对此,你有怎样的体验与思考?” 福团点点头: “好,读你自己的吧。” “题目,《坐标》。” 教室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了纪因蓝自己的声音: “人生坐标,是一个十分新颖的概念。那么,坐标是什么? “坐标系,是理科常用辅助方法,常见有直线坐标系,平面直角坐标系。为了说明质点的位置、运动的快慢、方向等,必须选取其坐标系。在参照系中,为确定空间一点的位置,按规定方法选取的有次序的一组数据,这就叫做‘坐标’。在某一问题中规定坐标的方法,就是该问题所用的坐标系。 “坐标系的种类很多,常用的坐标系有笛卡尔直角坐标系、平面极坐标系、柱面坐标系和球面坐标系等。中学物理学中常用的坐标系,为直角坐标系,或称为正交坐标系。” “说起坐标系,就不得不提起一位伟大的数学家——笛卡尔。 “笛卡尔是一个十分勤于思考的人,就算在生病卧床时也要不断琢磨难题,有一天,他想,几何图形是直观的,而代数方程比较抽象,那么,我们能不能用几何图形来表示方程?这个问题困扰了笛卡尔很久,突然,他看到了屋顶角上的一只蜘蛛,拉着丝垂了下来,又顺着丝爬上去。蜘蛛的行为令笛卡尔豁然开朗。他想,如果把交出来的三条线作为三根数轴,那么空间中任意一点不都可以用数轴上的三个数来表示吗?就这样,在蜘蛛的启示下,笛卡尔创建了直角坐标系。 “当年,蜘蛛启示了笛卡尔,今天,笛卡尔启示了我。 “我们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直角坐标系。个人、家庭和社会分别是坐标系上的三个点,这三个点互相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稳固了我们的人生。 “由此可得,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坐标就像三角形结构的锚点,尽管每个人的侧重点不同,却都有各自的精彩,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太大误差。因为世界上所有的三角形,都具有稳定性。” 纪因蓝读完自己的大作,听着教室里安静许久。 几秒后,哄堂大笑。 “绝,蓝哥,你真绝!” “我好像上了一节数学课,蓝哥你有什么头绪吗?” “哈哈哈哈笑死哈哈哈……” “你坐下吧。” 福团也笑得合不拢嘴,她看纪因蓝臭着脸坐下,笑眯眯转头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来,谢谢纪因蓝同学给我们给了个好引子,今天咱们就他这篇文章来讲讲,作文跑题的问题,当然,我们同学多多少少都有这个问题,不止纪因蓝一个,只是他比较典型,毕竟能把语文作文写成数学教案的也没几个。不过好歹最后勉强算是点了一下题,不然写这么满连二十分都拿不上,多亏啊是吧?” 纪因蓝出了个大洋相,尬得头皮发麻。 但没办法,就算他的作文变成了数学教案,这也是他写得最好的一次。 他凉凉地扯扯嘴角: “您刚说我作文很有价值,就这啊?”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这不很明显吗?” 福团扫了眼还在回味纪因蓝大作、嘎嘎乱笑的同学们,朝他挤挤眼睛: “情绪价值。” “……” 第09章 009:笔记本 纪因蓝就这样作为反面教材,被福团揪着凌.迟了一节课,不断将他作文中的好词好句挑出来反复鞭尸。 原本就已经够烦了,再一转头,看见身边某位大学霸正十分认真地跟着福团的知识点做笔记,纪因蓝扫了一眼,发现他居然还誊抄了自己作文中某个精彩片段,特意在“笛卡尔”三个字上画了重点标记。 点笛卡尔干什么?看不起笛卡尔? 纪因蓝憋屈得要死,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这一大节语文早读加语文课。 当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那美妙的声音落在纪因蓝耳朵里,不亚于救命仙乐。 “我真服了哈哈哈……怪不得你那天考试下笔如有神,原来是踩到了舒适区,就是没踩太对,不过对于你来说,能写那么多字本身就已经迈出一大步了。不要灰心啊蓝,你还有光明的未来。” 丁逸逍这一节课憋的笑总算在下课后彻底释放,他大力拍着纪因蓝的桌面,表情已经扭曲到有点狰狞。 “你吃了笑奶奶的屁?” 纪因蓝懒得理他。 顿了顿,他侧目看向身边的许最。 许最还在写他那杀千刀的语文笔记,也不知道他个语文考了一百三作文将近满分的人对一份坐标系说明书到底有怎样独特的见解。 第17章 “哎。” 看了一会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纪因蓝突然叫了许最一声,边抬腿轻轻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 当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略微刺耳的一声响时,纪因蓝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并不妥当。他先前一直跟丁逸逍做同桌,两个人打闹惯了,踢来踹去都是常事,刚才这一下也完全是习惯使然,但显然,这个动作现在放在许最这里并不合适。 突然被点,许最愣了一下,手底动作一顿,才看向纪因蓝。 纪因蓝张张口,刚想说什么,但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教室后门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蓝!” 回头看去,姜闪闪鬼鬼祟祟地趴在门边: “纪因蓝,你过来!” “?”纪因蓝微一挑眉,虽然对于姜闪闪的大驾光临略感奇怪,但还是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许最丁逸逍和陆珏都被姜闪闪那声吸引了注意,姜闪闪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们挥挥手算作打招呼,然后就在纪因蓝靠近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离九班最近的楼梯间。 “做什么这么着急?”纪因蓝看她急吼吼的样子,不知道她这是又遇上了什么麻烦。 “啧,早上我听人说许最转你们九班来了,还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真是啊?” 姜闪闪开门见山道: “听说是因为他和崔哲言的问题惊动了老师,崔哲言背景有点硬,老师们没办法,只能委屈许最转班,是这样吗?” “……我哪知道?”纪因蓝觉得姜闪闪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奇怪: “我又不认识那许最,我哪知道他为什么转班?” “你们不是同桌吗?都当一节课的同桌了,还没打听来?”姜闪闪不可置信。 “你当我是丁子那八卦篓子?” 纪因蓝嗤笑一声: “马上就不是了。” 他表情和语气十分冷漠无情,随口胡诌道: “我觉得我跟他八字不合,离得太近可能会折我寿,所以我决定把他丢到别的位置去。” “别呀!”姜闪闪赶紧抓住他的手腕: “你没打听,但我打听过了。许最之前在一班就一直被崔哲言针对,这两天又变本加厉,可能真的是太过分了,他这才转班的。” “你不会真信吧?”纪因蓝一脸莫名其妙: “他比那姓崔的高半个头,手放崔哲言脑门上崔哲言都够不着他,他还能被崔哲言欺负到转班?” 听见这话,姜闪闪有点无奈,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道: “蓝,又不是所有人的性格都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怕,解决问题又野又干脆。崔哲言那种跳脚小喽啰,在你来看当然算不上什么了。但我这些天问过一班人了,有个初中跟许最同校的小姐妹跟我说,许最看着高冷不好接近,其实只是因为不擅长表达也不擅长跟别人交流,不会说话所以不说话,不会交朋友所以没朋友,一直独来独往,但因为长相和气质太冷又不爱说话还特优秀,所以显得很拽,好多人因为这个看不惯他。” 听见姜闪闪说的这些,纪因蓝微微皱了皱眉。 不说话不交流是因为不会? 世界上还有器官功能正常却不会说话的人类? 不会是有什么小众疾病吧? 纪因蓝的思维发散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及时被他拽了回来。 好了,道理他都懂,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替你出头就算了,还要负责替他出头吗?” “……”姜闪闪一噎。 但她知道,纪因蓝虽然话说得狠,听着冷漠无情怕麻烦又不爱管闲事,但其实最是心软。 她看了纪因蓝一眼,抿抿唇角,道: “但这事说白了吧,跟我有关。” 姜闪闪清清嗓子: “你看啊,虽然崔哲言一直跟许最不对付,但要不是我那天说喜欢他,崔哲言也不会恼羞成怒变本加厉,许最也就不会被逼得转班。孩子本来就很内向了,现在到了新班级,才上了一节课同桌就要赶他走,他不得内耗死?” “所以我得和颜悦色温言软语把他供起来招待好呗?”纪因蓝没好气道。 “哟,说话这么有文采,怎么一写作文就变成数学教案?” 习惯性嘲讽完,姜闪闪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有求于人,所以又赶紧调整好语气: “求求你了,你看,你这么帅这么聪明这么会处理人际关系,就罩着许最点呗?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虽然他不知道这事源头在我,但我自己有负罪感,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你就算是帮我个忙吧,求求你了,我请你吃饭,嗯?” “……” 其实纪因蓝刚才“八字不合”“折寿”“换位置”那些话都是随口一说,之前他听纪四余拜托他关照陆珏,还以为陆珏是那种腼腆内向不善交际的小孩,担心他在新环境不适应,这才特意把自己同桌的位置留给他,但现在看来,陆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短短一节课过去就开始跟周围人称兄道弟了,而腼腆内向不善交际的还另有其人。 所以他没想再让陆珏换位置,人只是朋友家的堂弟,又不是他对象,他有什么必要非要把人绑在旁边?还显得怪矫情。 但他懒得跟姜闪闪解释,现在姜闪闪又因为这事主动说要请他吃饭,纪因蓝不接受就是纯傻子。 第18章 所以纪因蓝轻咳两声,装模作样不耐烦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行吧。” 纪因蓝努力压下唇角的笑意: “快上课了,先回了。” “你对人家温柔点耐心点啊!” “……知道了!” 纪因蓝慢悠悠晃回教室,但回去的时候,他注意到他新同桌的课桌已经被清理干净,本人正慢吞吞往包里收东西。 “?”纪因蓝微一挑眉: “你干什么?” 许最抬眸看他一眼,他一双眸子掩在发丝垂落的阴影下,看不太真切。 “换位置。” “换哪去?” 许最没吭声,只回头看了眼教室角落里藏在垃圾桶旁边的小单桌。 “……” 怎么,被赶走就要去钻垃圾桶是吗? 纪因蓝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他皱皱眉: “谁让你换了?” “不是你?” 许最垂下眼,冷调的声音淡淡道: “你刚踢我。让我滚。” 纪因蓝想起来了。 好像刚才他“哎”的那一声也显得有点凶。 啧,真麻烦。 “谁让你滚?我没说这句,你少在这添油加醋。” “我不用滚?” “你滚哪去?都已经坐下了,留着吧。” “你不是不喜欢?” 看出来了,这人确实不会说话。 这要他怎么接? “我喜欢。” 纪因蓝拉开椅子坐下,咬着牙道: “我喜欢得要死行了吧。” “……好。” 许最动作顿了顿,又开始一件件把刚才装进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谢谢。” 纪因蓝服了。 他忍住自己要掐人中的冲动,好脾气地解释道: “我刚就想问你名字哪两个字,再说一遍,忘了。” “许诺的许,最后的最。” “什么?” 课间教室太闹腾,有个男生揪了女生的辫子,逃命路过纪因蓝桌边时刚好在怪叫,导致纪因蓝一个字也没听清。 “你说话不能大点声?我以为哪来的蚊子在哼哼。” “……” 许最张张口,却没再出声。 他只看纪因蓝一眼,又低头,没再说话,只继续从书包里拿东西,最终找出一个笔记本摊开,按开笔尖开始写笔记。 纪因蓝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答,只等到了冷漠拒绝与忽视。 他感觉自己被冷暴力了。 什么人啊? 话不说第二遍是吗,这么金贵?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 纪因蓝真是烦透了。 他开始有点后悔没让许最去钻垃圾桶。 正好打了上课铃,纪因蓝翻了个白眼,没再纠结许最,只照着于妙的要求,从课桌里找出了摸底考的数学试卷。 纪因蓝的语文英语和数理化生的成绩算是两个极端,他讨厌学习语言,但却对理科很感兴趣,尤其是数学。 他上数学课的时候一般不会走神,加上这次数学有道大题他丢了分,所以讲题时听得格外认真。 他转着笔,一边听老师讲题,一边垂眼看自己的答案。 但过了一会儿,他余光突然瞥见许最还在埋头写东西。 “?” 他在写什么? 怎么?九班数学课太简单,他自己给自己开小灶呢? 纪因蓝越想越奇怪,等终于忍不住想仔细瞅一眼时,许最却突然收了笔。 下一秒,他理好手下的笔记本,把它放到了自己和纪因蓝桌面中间那条窄窄的分界线处。 “?” 纪因蓝手里转着的笔掉到了桌上。 他用余光盯着那笔记本,不确定许最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许最动了动手,鬼鬼祟祟地把那笔记本又往自己这里推了一点点。 这次,纪因蓝侧目看了眼许最,却见那人又低着头装鹌鹑,假装无事发生。 这是几个意思? 纪因蓝迟疑着拿过了那个笔记本。 许最没有动作,那纪因蓝应该没猜错,这玩意就是他放这让自己看的。 扫一眼,横线本上的字迹很漂亮,写得还不少。 但越看下去,纪因蓝脸色越精彩。 “尊敬的纪因蓝同学: “你好! “你没有听见我的自我介绍,是我的问题,我感到十分抱歉,可我再说几遍不仅浪费时间,或许还会惹你心烦,所以思来想去,我选择以这种方式回答你。 “我叫许最,许诺的许,最后的最。 “我的性别为男,生日是11月11日,天蝎座,o型血,身高186,体重148斤,祖籍北川,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弟弟,没有爱好,偶尔画画。 “我之前一直在一班念书,现在很高兴能来到九班和你成为同桌。 “我性格不好,希望你不要讨厌我,如果平时不跟你说话,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我不太会说。但我会努力克服自身问题和你交流,希望能够跟你相处愉快。 “正式的自我介绍大概就是这样,如果还有什么想了解的问题,您可以将它们写在下面,我会认真回答。 第19章 “感谢你有耐心看到这里,再次强调,能跟你成为同学,我真的很高兴。 “此致,敬礼! “你的新同桌,许最。” “……” 纪因蓝的母语是无语。 他又看了眼许最。 那人正冷着脸看题,纪因蓝看看那段自我介绍再看看他,实在看不出他坐在这里有哪里高兴。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了这玩意的诞生过程,纪因蓝根本不会相信这篇可笑的自我介绍是出自眼前这位许最之手。 他大手一挥用红笔批了个“已阅”,随手把笔记本丢了回去。 说话放不出屁,写还挺能写。 服了。 第10章 010:纸条 纪因蓝之前一直和丁逸逍坐一起,那小子是个闲不下来的主,上课也不安分,总是叽叽喳喳个没完。 纪因蓝习惯了他的聒噪,现在突然换个异常安静的,还确实有点不适应,总觉得自己旁边坐的是个死人。再看看前排的小哥俩相处愉快交谈甚欢,纪因蓝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看福团友情提供给他的《高考作文精选一百篇》。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阅读的时候容易出神,如果有时候没法集中注意思考什么问题,那只要往他面前摊开一本书,他读着读着就能集中精神去想另一件事,保管奏效,纪四余把这叫做“以毒攻毒”。 比如现在,纪因蓝连半篇作文都没看进去,思绪就跑到了三千里开外。 他没忍住偏头看了许最一眼。 纪因蓝从小就是个野孩子,毛还没长齐就能拎根树枝指挥其他小朋友、自己披个床单当大王那种。 他朋友不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在社交上遇过坎摔过跟头,这辈子却是第一次见许最这样的人。 等最开始的无语过去,细品一下,他又觉出一丝新鲜。 不会说话? 世界上真的有不敢说话的人? 看起来那么冷那么拽,好像不屑跟人类交流似的,结果真相是他压根不敢开口? 多新鲜啊? 可能是想捉到许最不敢说话的证据,也可能是对他的构造比较好奇,纪因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他光盯着许最的脸看,却没注意到这人坐在那里越来越僵硬紧绷,放在桌上的手已经把书角折了个稀巴烂。 显然,如果要跟《高考作文精选一百篇》比,许最这新品种人类对纪因蓝的吸引力就要大太多了。 可等纪因蓝第无数次转头看他,他听见许最好像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之后,他听见许最低声问: “我长得很奇怪?” “?” 听见这话,纪因蓝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怼回去。 但等稍微冷静下来,他才反应过来,许最这可能真不是阴阳怪气。 纪因蓝抱着试探的心态回了一句: “没。” “……哦。”许最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 “你一直看我,我以为是我长得奇怪。” 很平淡的一句话,可从许最嘴里说出来,莫名就带了丝挑衅。 纪因蓝实在没忍住,开口时语气不算很好: “看你比作文好看不行?” “……”听见这话,许最沉默了一下。 而后,他重新垂下眼,很低很低地回了一句: “谢谢。” “?” 纪因蓝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对方还回赠给他一颗糖的感觉。 他抿抿唇,恶狠狠地把作文书又往后翻了几页。 该死的。 遇上对手了。 摸底考的试卷批改完,意味着今天一整天的课基本都是讲题,这对于纪因蓝来说是一种煎熬,因为数学理综他基本不用听,而语文听了没用,英语压根听不懂。 继早晨被福团揪着一篇作文凌.迟一早晨之后,纪因蓝又被英语老师抓着阴阳怪气了一下午。 英语老师是个不修边幅的男老师,一头短发老是乱翘着,形似海胆,所以被同学们亲切地称为海胆哥。 “纪因蓝,我都不想说你,你知不知道你把咱班本就不高的平均分又拉低了几分?不会写你就硬编吗!你下次不会写就不要写,空着也比胡写强!与其让这张卷子被整个英语组传阅真不如空着交上去坦坦荡荡……你就不能把你学数理化生的精力分给英语一点吗?每天多背二十个单词是难死你了吗?你要是语文英语不拖后腿,知不知道你的总排名能上多少?” 海胆哥拿着纪因蓝的英语答题纸,只觉得两眼一黑: “来,你告诉我,hallow是什么东西?” “呃……”纪因蓝卡了一下,正在思考要如何回答海胆哥,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许最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你这作文,词汇量不够拼音来凑是吧?” “嘶……” 许最又悄悄把目光探了过来。 “选择全选b又是有什么巧思?” 这次纪因蓝在许最再次看过来前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打断了他的施法。 他顶着海胆哥滚烫的目光: “咳……b是幸运字母。” “我看这也没多幸运。”海胆哥嗤笑一声: “所有选择连蒙带猜拿了三十分,下次换成a吧,全蒙a你能拿四十。” “好的。” “你还‘好的’?去去去,把你题纸拿走,今天回去把hello抄一百遍明天交给我!哥,我叫你一声蓝哥,你背背单词吧,算我求你。” 第20章 “不敢不敢。” 纪因蓝过去接过海胆哥递来的题纸,朝他扬唇笑笑: “能背我肯定背了,这不是背不会吗?语言这块,天赋摆在这,我是真没办法。” “我看你说起来挺能说,写起来怎么就不行了?” 海胆瞥了他一眼: “硬背还有背不会的?你这不是换了个新同桌吗,人家许最这次摸底考英语一百四十八,活的资源放在这不会用?没事多问两句,什么都有了。” 纪因蓝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长毛了。 回座位之后,他还真下意识瞥了眼许最的答题纸。 一张试卷干净整洁,选择涂得规规整整,填空作文也都被好看的字迹填满,跟他那战后废墟似的题纸确实两模两样。 其实纪因蓝真不是不爱学,但英语这玩意对他来说比语文还要熬人,毕竟语文至少他看得明白字,英语他最多只懂几个幼儿园词汇,其余全部抓瞎,一看那些蚯蚓似的字母就困,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没天赋加不感兴趣,神仙来了也难救。 纪因蓝翻着自己一团乱的桌面,正想找张幸运的草稿纸来抄那一百遍“hello”,但还没等他找到,就先看他同桌又鬼鬼祟祟往两人课桌的分界处放了一张纸条。 这次,纪因蓝大概了解了许最的尿性,知道这多半是他又有屁放,所以直接伸手拿了过来。 展开纸条,里边就写了短短一行: [请问,你英语考了多少分?] 纪因蓝没多想,随手写了个数字,把纸条揉成团给他扔了回去。 被他团得皱巴巴的纸条又被旁边人铺平叠成豆腐块送了回来。 展开,在纪因蓝用蓝笔写下的“43”下面,许最添了一句: [哦,我考了148。] “?” 纪因蓝真想把这破纸塞到许最嘴里去。 他单手把那张可怜的纸条揉成团扔回桌子里,低声冷笑: “需要我夸你?” “……” 许最没有说话。 他只看了纪因蓝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纪因蓝感谢许最给自己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丝怒火。 他暴躁地翻出笔记本,找到空白页铺到自己手边,但还没等他开始写,他余光就瞥到自己桌边又多了一张碍眼的纸条。 纪因蓝原本不想理会,但每被忽视一分钟后,许最就会伸手把那张纸条再往纪因蓝这边推几毫米。 他好像真的以为这张纸条没有被搭理是因为纪因蓝没有看见。 当纸条彻底被许最推离分界线、躺到自己这边,纪因蓝才终于没法再假装看不见。 他恼火地夺过那张纸条,展开: [你好,我不是想得到你的夸奖。我只是想说,如果有哪里不懂,或者想了解什么单词,你可以问我。虽然我只能考148,但帮助43分的同学应该还算够用,希望你不要嫌弃。] 纪因蓝看着这行字,又是许久沉默。 最终,他翻了个白眼,把这张纸扔进课桌里跟上一张去作伴。 他也没法用太恶毒的语言攻击许最,毕竟他算是懂了,许最真不是故意,他就真纯是情商低。 所以他只在翻白眼时低声吐槽一句: “怪人。” 说完这句后,纪因蓝埋头抄了几遍单词,笔尖停顿时,却突然听见身边某人在小声嘟哝什么。 纪因蓝还以为是哪来的蚊子在叫。 他皱皱眉,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 许最愣了一下,而后稍稍靠近他一点。 “freak。” “啊?”纪因蓝没听懂: “什么鸟语?” “freak。”许最发音很轻,配上他冷调的声音,还有点好听。 但纪因蓝没有心思欣赏,因为他听见许最接着说: “怪人,怪胎。freak,f-r-e-a-k。” “……” 纪因蓝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气笑了。 他正了正身形,在海胆哥背过身写板书时,他朝许最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自己近一点。 许最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身体稍微朝他这边靠了靠。 他身上的栀子花香随着他靠近变得愈发浓郁。 纪因蓝冷冷勾了下唇角,稍稍扬起下巴,凑近他的耳朵,小小声问: “这么会教?来,你教教我,傻逼用英语怎么说?” “……” 听完他的话,许最默默坐了回去。 纪因蓝看他一眼,没见他表情有什么波澜,只看他轻轻抿了下唇角,垂下了眼。 纪因蓝原本想这人是不是没太听清所以没反应,但看许最安静久了,又忍不住去想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 听说这种内向的人心思都很敏感,他一句傻逼不会把他骂自闭吧? 如果他真因为这两个字受到了伤害,那自己跟崔哲言那种霸凌者有什么不同? 他脆弱的心脏不会真的被他伤到了吧? 他不会一个想不开半夜吊死在他家门口吧? 纪因蓝越想越没底。 他轻咳两声,又悄悄看了眼许最,正想着开口跟他说两句话破一下冰,但在那之前,许最又往分界线放了一张小纸条。 “?” 来下战书了? 纪因蓝迟疑着展开了那张纸。 第21章 然后,他的心情再次从没底变成了无语。 [你提出的问题很新颖,我想了想,好像没有哪个英语单词可以直接替代中文的“傻逼”,你或许可以考虑使用“idiot”,意思是“蠢人,笨蛋,白痴”。或者“fool”,意思是“傻瓜”。但我不建议你使用,因为用语言攻击别人是很不好的行为,不过,你愿意问我问题,我真的很高兴。] [另:期待你的下一个问题。] “……” 纪因蓝板着脸往桌子里扔了第三个废纸团。 他娘的。 就多余担心。 第11章 011:守护神 纪因蓝从还不认识许最的时候就对此人积攒了浓重的怨气。 事情还要从上学期说起。北川一中上学期小小升级了一下教学楼,施工时间的安排导致学生们中午无法留在教室内午休,那之后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去学校外逛逛消磨时间,也有的会直接去图书馆休息或自习。 但纪因蓝懒得出去晃悠,也不想去图书馆吹空调,他想找个能让他远离人群喧嚣安安静静躺一会儿的地方,寻觅几天,最后还真被他寻见了一个风水宝地——教学楼的天台。 北川一中教学楼的天台上有个被闲置许久的小屋,小屋屋顶在多年风吹雨打下早已开裂,水泥裂开的缝隙中却有小草挣扎着生长出,初夏甚至还开出了小雏菊和不知名的野花。 纪因蓝喜欢那个地方,喜欢和那些生命力顽强的小花小草躺在一起晒太阳。那里温暖安静,没人打扰,躺在那里,纪因蓝总有种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错觉,有好几次因为睡得太香,还险些错过了下午的课程。 纪因蓝原本以为,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基地。 直到有一天,秘密基地闯进了一个陌生人,那人午休也不去睡觉,就坐在墙脚闷着头背单词。背单词就算了,还偏要念出声。 纪因蓝原本不想和这种刻苦用功的好学生计较,但那人把一个英语单词翻来覆去地念,纪因蓝躺在上面,听得耳朵都要起茧。 知识以一种刁钻的方式刻进了脑袋,纪因蓝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终于,他翻个身,趴到小屋顶边缘探出头望着下面的人: “s-e-r-e-n-d-i-p-i-t-y!serendipity!大哥,你一个单词念叨半天还没背会啊?吵人睡觉就算了,公共场合我也没法说什么,但你至少把词换一换呢?” 背单词的男生坐在墙角处,他大半身体都藏在墙面落下的阴影里,墙缝处生出的杂草挡住了纪因蓝的视线,他看不清那男生的脸,只能看清他那身干净规整的校服。 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午的教学楼顶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再就是头顶热烈的阳光,与盛夏独有的聒噪蝉鸣。 纪因蓝来得早走得晚,从来没跟那男生打过照面,但将近一个学期的共处后,他算是把那家伙的声音烙印进了灵魂里,就算未来哑成唐老鸭也听得出来。 原因无他,只因纪因蓝死也背不会的那些单词和古诗,愣是在那男生念经似的反复念叨后被他牢牢记到了心里。那段时间,纪因蓝连梦里都有个无脸男蹲在他身边背单词背古诗,这人险些成了他的梦魇,实在太烦。 纪因蓝曾经暗暗发过誓,若有朝一日在他处重逢,他一定要把那混球从头到脚嘲讽一遍,然后再撕烂他的嘴。 但没想到,如今不仅重新遇到了,对方还成了他的同桌,纪因蓝非但没能出了上学期的恶气,还得继续听这混蛋的紧箍咒——还是英文版。 妈的。 idiot。 fool。 傻逼。 许最。 你好得很。 纪因蓝罚抄时用的力度恨不得把纸捅穿,纸上每一个“hello”都倾注了纪因蓝全部的感情。 这不是你好,这是他索命前的预告。 纪因蓝在放学前抄完了他的一百遍“hello”,他懒得拖到明天,所以一下课就把罚抄纸交到了办公室,结果又被海胆哥扣下念叨了十多分钟,才终于脱身。 回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一部分,纪因蓝回到座位看了一眼今天的作业,开始挑挑拣拣往包里装东西。 前座的小哥俩正闲聊着,纪因蓝没注意听,后来,他们的话题不知为何又跑回了许最身上。 “哎,学霸,我是转校来着,但你好像是转班生是吧?我听人说你之前是尖子班的,怎么突然转普通班来了?” 纪因蓝时常觉得纪四余和陆琢多虑了,因为陆珏这人看起来真的不怎么需要照顾,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才短短一天时间,他就已经跟周围同学打成一片,只要是空闲时间,纪因蓝就没见他嘴巴停过。 现在看来,他心好像也挺大,早上才贴过许最冷脸,现在就好像完全忘了那点小尴尬,又兴致勃勃地跟人家搭起了话。 “是啊,我也老好奇了。” 有个几秒前刚从旁边路过的男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赶紧折回来搭腔,他趴到了许最桌边,眼巴巴地瞅着他: “我们都奇怪,但都没好意思问。今天吃饭的时候还打赌来着。所以学霸,你为什么要来我们班啊?在一班待久了觉得无聊,想来普通班虐虐菜?还是说……” 那男生朝许最挤挤眼睛,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 “还是喜欢哪个女孩了,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22章 “……” 尖子班的好学生纡尊降贵来到普通班,背后的原因确实耐人寻味。有好几个人都闻着味儿凑了过来,想听个热闹。 但许最没理会他们任何人,他嘴唇轻动,却也没能说出什么话,只抿抿唇,继续慢吞吞收着自己的书包。 气氛一时沉默得有点尴尬。 纪因蓝看了他一眼。 一班那些破人破事估计没多少人知道,如果不像姜闪闪那样特意打听,也听不到什么内情。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片刻,纪因蓝注意到许最微微蜷起了手指。 他在心里冷酷地嗤笑一声。 局促了?不自在了?不会说话,但不是挺能写吗?怎么不给这些人挨个写纸条解释原因全班分发啊? 虽然心里已经嘲讽拉满,但纪因蓝看着许最那窝囊样子,还是大发慈悲地替他敲了敲桌。 毕竟许最转班的原因并不有趣,对于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来说,就算没有把受过的伤再次扒开公之于众,不断这样被人追问疤痕的原因,或许也是一种伤害。 加上许最这货还是个闷葫芦,连拒绝都做不到,再多被问几句,这人的处理方式估计就是直接拎着包冷脸走掉,到时候还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而纪因蓝才懒得替他解释他不是高冷拽哥只是社恐i人。 所以纪因蓝选择在这时候发发善心做个这个解围人。 “怎么这么好奇啊?人想说自然就说了,不想说一直被追着问也挺烦的,差不多行了,别堵人。” 九班平时氛围很好,同学之间关系也不错,现在听纪因蓝这么说,凑热闹的那帮人又打趣几句,也就各自散了。 旁边的许最似乎愣了一下。 他有些错愕地抬眸悄悄看了纪因蓝一眼,又在他目光落过来时垂眸躲开。 纪因蓝注意到了他这点小动作,也注意到了他终于放松下来的手指。 但他没说什么,只收回视线,没再理会他。 “哎,蓝。” 丁逸逍朝纪因蓝打了个响舌: “今天陆珏刚来,咱不得团建一下?叫上闪姐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纪因蓝拉拉链的动作一顿: “……嘶,下次吧,忘了这茬,今天晚上已经约好直播了。” “直播?”听见这个词,陆珏有点茫然,他看看丁逸逍,又看看纪因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我堂姐跟我说过,你是游戏主播!” “可不是普通的游戏主播!”丁逸逍最爱吹他兄弟,听见陆珏的话,他像是被按开了什么开关,立马拍案而起: “猫爪tv游戏区顶流inblue!去年烈焰圣杯全平台主播赛mvp!他直播确实不好鸽,没事,珏珏子,今晚我请你吃。” “不吃了!” 听见丁逸逍的话,陆珏立马残忍地拒绝了他的热情邀请。 他一把抓住了纪因蓝的袖子把他手拽过来,等看清他食指骨节上那颗痣,才倒吸一口气: “咱们团建改到召唤师峡谷行吗?也没人告诉我哥们你是真inblue啊,因蓝inblue,我去,还真是,这次让我见到活的了。” “嗐。”丁逸逍不屑地嗤笑一声,刚想说“让他带上分不如去求母猪表演上树”,结果一个字还没出口,就听纪因蓝应道: “行啊,晚上开播叫你。一起玩。” “?”丁逸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就这么区别对待?带他就行带我不行?” 纪因蓝望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丁逸逍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全部。 草。 骂的真脏。 陆珏没有注意到这哥俩的友好交流,他正忙着低头戳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摆到了纪因蓝桌上: “来来,以后都是哥们,咱加个微信先。” 听见这句,边上无人在意的许最竖起耳朵,趁大家没注意,默默把已经拉好拉链的书包重新打开,从课桌里摸索着又拿出两张草稿纸塞进包里。 他的动作磨磨蹭蹭,极为缓慢,好像一头吃了桉树叶的考拉,直到陆珏开口道: “学霸,咱也加一下呗?” 许最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垂下眼睫: “……哦。” “嘿嘿,我也加一下,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打扰。学霸不介意吧?” “不。” 丁逸逍这算盘珠子都快崩纪因蓝脸上了: “不会的题?是不想写的作业吧。” 纪因蓝嘲完一句,看了眼时间,正想拎包走人,但在那之前,他突然注意到自己和许最的课桌交界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 纪因蓝看了一眼。 见状,许最用手指抵着手机的边框,像先前推纸条一样,把它又往纪因蓝桌上推了一点点。 亮起的屏幕里,是许最的微信好友二维码。 前座两个人已经添加完毕,它只静候纪因蓝的临幸。 说过了,纪因蓝的母语是无语。 他一句“不加”到了嘴边,可看着许最的死样子,那两个字在他舌尖打了个转又收了回去。 挣扎片刻,纪因蓝还是在大家面前给了哑巴一个面子,扫了码之后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走了。” 许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第23章 他轻轻抿起唇角,抬手拿回手机。 界面里,“联系人”图标上多了个写有数字“3”的小红点,许最点开它,给三个好友申请挨个点了通过,又点开了其中一个人的头像。 “哎,学霸,回家吗?那天看你回家等公交,你坐几路车,一起走呗?” 丁逸逍收着书包,随口问了一句。 “啊……不。” 在丁逸逍说下一句话之前,许最留下含糊的两个字,光速把包里那两张没用的草稿纸拿出来放回课桌里,拉好书包起身飞了。 看着他那风一般的背影,陆珏叹了一句: “高冷拽哥,酷毙。要我也这么沉默寡言,不得把妹妹们迷死?” 丁逸逍十分认同,跟着点了点头。 高冷拽哥本人没有听见自己的新称号,他快步出了学校,但没有去公交站,而是拐到了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个不显眼的地下店面,许最轻车熟路地顺着楼梯走下去,还没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 室内灯光昏暗,烟草和泡面的味道交缠,混着各种男声女声或激动或愤怒的叫喊。 网吧老板是个留着光头的中年男人,他早就眼熟了许最这张脸,见他来了,他什么也没问,直接给他开了机。 许最付好钱,径直去了网吧最角落的位置。 这位置很偏,空调吹不到,所以很少有人占,平时也没人会靠近,可对于许最来说,却是个清净的好位置。 坐下后,许最熟练地开机登录,但没有打开任何一款游戏,只用手机点开了直播平台的app,再点开某个主播的主页,把它放到了一边。 而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只充电小台灯,又从包里掏出几本作业,在吵闹人声和浑浊空气里低头按开了笔。 时间一点点过去,网吧里的人来了又走,许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边写完的习题册和题纸越来越多。 直到摆在一旁的手机发出一声“喵呜”的提示音。 许最笔尖一顿,立马拿过手机,点开了主页的直播间。 屏幕上弹出两行小字: [喵~欢迎尊贵的猫猫守护神“小咯叽”大人来到主播inblue的直播间!] [您的喵喵助手提醒您,今天已经是您守护他的第1399天啦!] 第12章 012:羊与狼 纪因蓝在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开播,几乎在直播间出现画面的后一秒,弹幕中就飞过了一行显眼的炫酷蓝金色字体: [欢迎主播inblue的猫猫守护神“小咯叽”大人进入直播间~] -小孩哥来了,今天准时,夸。 -咯叽来了,咯叽不会一直在蹲吧,怎么比我还快? -欢迎咯叽~ -今天玩什么?一天就播那几小时还不知道抓点紧,快点的,别浪费时间。 “这么嚣张?” 纪因蓝扫了一眼弹幕,抬手调调机位,又调整一下直播版面,才点开了桌面上烈焰圣杯的图标: “今天跟朋友打几局圣杯,想看其他游戏的可以走了。” -你更嚣张。 -就喜欢小孩哥桀骜不驯的样子。 -爽,多说几句。 -楼上什么成分?[捏鼻.jpg] 由于纪因蓝大小号的段位都太高,而还在低分段游荡的丁逸逍撒泼打滚非要加入他们的游戏,今天的上分局便无奈变成了娱乐局。 丁逸逍和陆珏上得比他早,纪因蓝一上线就收到了他俩的邀请。他点了接受,正想趁匹配时间去倒杯水,但视线一扫,他突然注意到侧边好友栏亮起的头像。 “等等。” 纪因蓝立马取消匹配,扫了眼直播间的在线观众,问: “咯叽在线?匹配玩吗?随便打打。” 独属于小咯叽的蓝金色字体立马出现: “好。” 组队语音里,丁逸逍的声音大喇喇传来: “你等谁啊?花都谢啦。” 纪因蓝挪动鼠标,给小咯叽弹了个邀请过去,随口道: “我的辅助。” -靠,谁懂这句。 -磕到了。 -楼上的,我懂。 -小孩哥蛊死我了,你的你的,我也是你的。 -女粉注意点,小孩哥未成年。 -非要在这种时候提这些吗?萎了。 “磕到了去医院,在我这喊什么?” 纪因蓝扫了眼弹幕,没管他们的危险发言。 烈焰圣杯5v5组队界面的空位处短暂地闪过一个加载符号,下一秒,多了一个粉嫩可爱的头像。 那人的头像是烈焰圣杯的一个辅助英雄奥莉美娜,奥莉美娜也被玩家称作小羊,而那人的游戏id是“小羊咩咩叫”,这属性就很明显了,多半是个铁血小羊玩家。 “哦?女生啊。” 队里突然多了个疑似女生的队友,丁逸逍的声音都细了不少。 纪因蓝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倒是陆珏看这id眼熟: “这是你直播间那个很有名的小咯叽吧?咯叽你好!” 一阵沉默。 片刻后,作为回应,小羊咩咩叫敲了敲陆珏的头像。 “咯叽不开麦。”纪因蓝简单解释一句,又敲敲丁逸逍的头像: “人齐了,开游戏。” 队伍立马加入匹配队列,很快进入了游戏。 选将时间,纪因蓝打开自己的英雄池,视线一扫,偶然注意到聊天界面多出几行字。 第24章 菜狗别叫:又是玩羊的?真晦气。 菜狗别叫:你们女的能不能滚出烈焰圣杯?喜欢好看的去玩公主换装好吗?妈的把把被死羊坑,这破英雄有什么用。 菜狗别叫:排位被羊坑就算了,打把匹配也能遇见羊,恶心死了。 纪因蓝扫了一眼,边剥了个蓝莓味泡泡糖扔进嘴里。 而后,他直接锁定小羊奥莉美娜,手在键盘飞快敲下几个字。 巴黎最后的圣父:菜狗别叫。 菜狗别叫:? 巴黎最后的圣父:名字很适合你。 菜狗别叫:你什么意思?这么嚣张?你带妹你带飞的意思呗? 巴黎最后的圣父:嘘。 巴黎最后的圣父: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哈哈哈哈哈哈哈妈的我笑死。 -这种人真烦,打个游戏还搞性别歧视。 -很正常啊,玩羊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废啊。 -楼上的拱出去,别给你歧视女玩家找理由。很多男人也玩小羊,望周知。 “娱乐局都开始搞歧视了?这老哥哪来的优越感?” 陆珏随口吐槽一句。 他在二楼,正好轮到他选英雄,他瞥了眼英雄池,问: “蓝,怎么说,小羊选了,那我直接给你锁百加德?” “嗯。” 选将结束,丁逸逍中单,陆珏打野,他们匹配到的那位野人则拎着树藤去打了上单。 游戏加载界面是局内十位英雄的半身像,“小羊咩咩叫”和“巴黎最后的圣父”挨在一起,一个是留着深灰色波浪卷的甜美小羊少女,一个是一头白发的野狼酷哥。 奥莉美娜和百加德是烈焰圣杯里热度最高的一对情侣英雄,原型是一只黑色小绵羊和一只纯白的雪狼,所以也被玩家称作小羊和狼叔。 这两个英雄在同人圈的热度最高,可放在游戏里,却属于最不受待见的那一批。 因为小羊和狼叔的机制十分刁钻,狼叔的定位是adc,技能花里胡哨拥有爆发伤害,却完全没有保命技能,比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开封三天还掉渣的薯片都脆,谁来都能扇他几个大嘴巴子把他送回泉水。这就导致这个英雄被玩得十分极端,要么秀得天花乱坠,要么坑得头皮发麻。 而小羊这个辅助英雄单拎出来确实有点鸡肋,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跟队友连在一起,没有扛伤害的能力,最多只能放放盾再给两口微弱的奶,被玩家调侃为“会跑的假眼”,大招更是离谱,俗称“就地自杀”,是奥莉美娜献祭自己的生命为队友换取一定程度的增幅。为了防着这一招,敌方总会在团战前想尽一切办法切死奥莉美娜,因此峡谷里的奥莉美娜总会在团战前以各种诡异的方式死在峡谷,带领自己的四个队友走向失败。 这两个英雄单拎出来都不强,甚至刁钻得让人想笑,但要是他们两个同时出现,情况便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小羊的每个技能都能和狼叔打出组合技,这些组合技能完美补足两个英雄的短板,却也十分考验两个玩家的默契。 想打出组合技,需要狼叔在敌人身上释放技能,叠满三层被动印记后的一秒内,小羊再接上技能才能触发组合技。 这一秒,小羊玩家需要思考的事实在太多。 两个英雄,各四个技能,一共十六种组合技,小羊玩家不仅得看清狼叔的技能,还得在短时间内分析局势,去想ad此刻需要的组合技到底是哪个,是控制,是位移,还是护盾,又或者是增幅。 在战斗中,任何选择都可能指向截然不同的结局,小羊玩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实在太过重要,没有足够的意识与默契还有反应速度更本撑不起来。这就导致小羊和狼叔的组合在职业赛事中几乎把把被ban,因为强得离谱,在玩家群体内却是人人喊打,因为门槛太高却总有人爱碰。 -可乐薯片已备好,静待烈焰圣杯最强羊狼出战。 -注意!注意!请不要用狼叔小羊形容inblue和小咯叽!请用inblue和小咯叽来形容狼叔小羊! -哇,羊狼这套情皮是三年前那个限时活动获取吧,呜呜呜真好看,天杀的烈焰圣杯什么时候给我返场! 加载界面内,小羊奥莉美娜留着一头深灰色的波浪长发,穿着漂亮的黑色婚纱,狼叔百加德则是白发白耳,一身白色西装,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扫着,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花。 羊狼有不少情侣皮肤,但纪因蓝最钟爱这套,不是因为这套最好看最稀有最有纪念意义,而是因为这套手感最好,穿着好像能杀穿整个峡谷当只浴血新狼。 进游戏后,纪因蓝很对得起开局时给队友的嘲讽,在自家野人上单被敌方单杀时,已经面无表情配合小咯叽拿了对方ad辅助第二波人头。 在对方ad打出问号时,纪因蓝正安安分分在下路清兵,片刻后,麦里传来丁逸逍的声音: “蓝,我有个问题求解。” 纪因蓝面无表情点掉眼前的兵: “放。” “我看别的主播玩羊狼都得随时开麦交流,你跟咩老师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能打配合?” 纪因蓝往小兵上甩了个技能,三层被动后,小咯叽跟了个组合技,两人之间立马多出一丝绿色特效,是组合技在给掉了三分之一血量的狼叔回血。 纪因蓝勾了勾唇角: 第25章 “不知道。问她。” 敌方下路很快被杀穿,有了一条路的优势,中单和打野玩起来便要轻松的多,几分钟后,队伍里只有上单的战绩还是光头。 可能是这战绩伤了他的自尊心,过了一会儿,聊天界面弹出了一句话。 菜狗别叫(泰山):你们怎么打的游戏? 菜狗别叫(泰山):上路劣势看不出来?就只围着下路打? 看见这话,陆珏第一个不服。 工地少年与砖(娜娜比):大哥? 工地少年与砖(娜娜比):我往上路跑了多少次,你自己摸着良心数一数。我帮你抓咱俩二打一你丝血还想抢人头被对面换掉你怪我咯? 工地少年与砖(娜娜比):下路大优势不围着下路打围着谁打?零杠五的你吗? 菜狗别叫(泰山):他大优势?真当他打得好啊。 菜狗别叫(泰山):全靠羊狼体系打,他有一点点操作吗?玩机制怪不是有手就行? -我靠,这人真是又菜又爱叫。 -他在跟世界第一百加德哇哇叫什么? -小孩哥怼他!出去跟他单挑! 纪因蓝扫了一眼聊天框,还没等他出手,下面先多了一条来自对面的消息。 [所有人]野区与她皆失(狮心王):这个骚id,你是inblue? [所有人]野区与她皆失(狮心王):妈的时运不济,怎么不打排位也能被主播杀穿?该说不说,你狼叔玩得真秀。 巴黎最后的圣父(百加德):一般。 巴黎最后的圣父(百加德):辅助玩得好。 [所有人]野区与她皆失(狮心王):确实。 [所有人]野区与她皆失(狮心王):跟你们家泰山比,确实没什么破绽。 菜狗别叫(泰山):? 被伤到的上单愤怒地点开聊天框,正准备跟对方大骂一百回合,可还没等他敲出一个字,他屏幕一闪,只见以敌方打野为首的四个壮汉从草丛里冲出来,他一时甚至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技能即将落在自己身上。 下一秒,他背后闪过一黑一白两道人影。 百加德带着他的小羊新娘穿梭在各种炫目的技能特效间,这英雄脆到被谁摸一下都会暴毙,可他硬是凭着意识和走位躲了敌方所有控制技能,抽空还能和小羊打一段几乎完美的组合技连招。 最后,上单和对面四个人惨死在一起,而西装微脏的狼叔甩甩捧花,带着小羊潇洒离开了河道。 上单看着自己变黑的屏幕,回味着刚才狼叔二打四的天秀操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快要离开他屏幕的百加德一闪,是小羊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从一团毛茸茸变回美少女,走过来踩到了上单的尸体上。 小羊静静在那站着,片刻,她头顶弹出一个表情气泡,里面是一个鞠躬小人。 等鞠躬小人消失,又一个表情接上,是一朵玫瑰花。 而后,小羊迈着优雅的小跳步回到了狼叔身边,重新变成小羊团子坐到了他的肩膀上。 游戏很快结束,在对方水晶爆炸之前,纪因蓝飞速在聊天框输出。 巴黎最后的圣父(百加德):菜狗别叫。 菜狗别叫(泰山):? 巴黎最后的圣父(百加德):带你赢了。 巴黎最后的圣父(百加德):祝你一生幸福顺遂,天天开心,早日有资格随地大小叫。 巴黎最后的圣父(百加德):[双手合十] 菜狗别叫(泰山):…… 第13章 013:入夜 -小孩哥阴阳力稳定在线。 -爽!就这个羊狼爽! -谁敢看不起小羊?谁敢?! -得了吧,这羊有什么好吹的,要不是主播狼玩的秀,羊也就是废物一个。 -我觉得我又可以了,烈焰圣杯启动!在线摇一个狼叔。 纪因蓝刚那波二打四实在太过精彩,直播弹幕数量短时间内翻了一番,水友们激动得嗷嗷乱叫,纪因蓝几乎要看不清弹幕内容。 他大概扫了一眼,随手把那个说废物的请出直播间,边道: “差不多行了,基本操作,没那么秀,用不着嚎成这阵仗。刚那波对面狮心王打挺好,也就是泰山一个人在前面吃了两个大招,扛了一吨伤,不然我和小羊至少得留一个。” -又谦虚了哥。 -不懂就问,主播id如其人是吗? -说你圣父呢小孩哥。 -我替他解释,他不是在悲悯众生,他是在装杯。 “什么东西?实事求是而已。刚那波本来就一般,装不起来。不服去看前天直播回放,一小时零六分百加德二换五,那个吹一吹还行,看完回来给我写三百字小作文发公屏上,我来批阅。” -你们燕国地图挺长啊。 -时间都记好了,你说吧你一个人回味多少遍了? -该说不说那波确实秀。可惜小孩哥一带四没带动,中野全场梦游,小羊技能乱放,我从来没有像那局一样想念咯叽老师。 -呜呜呜真是,咯叽不在的时候小孩哥很少玩狼叔的,那局好不容易拿一次还坐牢。 -没办法,野人配合度确实很低啊。而且那局小羊先锁,那阵容要是不选狼根本打不了。 “需要回味?基操而已。你们眼光是被咯叽养高了吧,那局的小羊也还行,都过去那么久了就再别浪费时间复盘,记住我操作就行了。” 第26章 游戏结算结束,纪因蓝嚼着泡泡糖,随手给小羊咩咩叫点了一朵小红花。 丁逸逍立马在麦里尖叫: “为什么不给我点?我十分钟那波单杀不秀吗?” 纪因蓝敲了敲他的头像: “下次一定。” 队伍再次进入匹配队列。 他们一起玩了三把游戏,等第三把结束,纪因蓝给队友点完小红花退出结算界面回到组队房间后,原本四人行的队伍里只剩了三个人。 纪因蓝愣了一下,看好友列表里“小羊咩咩叫”的头像已经暗了下去,便立马取消准备,伸手把桌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他点开直播平台的私信界面,找见关注人列表里小咯叽的聊天框,敲敲点点。 inblue:不玩了? 小咯叽:嗯。 小咯叽:太晚了。 inblue:行。 inblue:晚安。 小咯叽回了他一个表情包,那是猫爪tv自带的动画表情,一只小三花猫盖好被子,呼吸一起一伏,下面用两个可爱字体写着“晚安”。 直播间右下角的摄像头画面,那双漂亮的手重新回到了镜头下。 许最看着他重新进入匹配队列,才关了电脑收好书包,戴好耳机拿着手机往外走。 网吧里的烟草味还在飘,喧闹也还在继续,就算是隔着耳机也挡不住。 许最沿着墙边走,路过前台时,光头老板跟他打了声招呼: “走了?” 许最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就垂下视线,他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北川的冬夜,温度要比白日低许多,风不打一声招呼闯过,毫不客气钻进许最的衣领和袖口。 他一路走到公交站,等坐上末班车,他拿着手机的手已经被吹得通红。 手机屏幕里,inblue没再玩百加德,他换了个有自保能力的英雄,正照常清线,可身边辅助旋转跳跃,原本是想放个技能消耗对面血量,谁想一个技能完美穿过兵线,三个小兵一个炮车原地爆开。 ad站在原地不动了。 辅助见状,也停了下来跟他大眼瞪小眼,峡谷下路一时只有幸存小兵在激战。 “第三次了。姓丁的,你刚吃掉的兵线和经验,未来要是变不成你的超绝控制和大闪开团,我就让你跟它们在地下相见。”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许最也跟着轻轻弯起了唇角。 而后,他将直播间最小化,点回inblue的主页,找见了前天的直播回放,拉到了一小时零六分。 “一小时零六分对面火焰神祇先手开团,半秒后奥莉美娜操作失误,护盾无效,两秒时漏掉组合技最佳释放时机,但好在奥莉美娜在被火焰神祇切掉前及时放出大招,跟百加德r闪配合,给百加德叠加50%攻速移速与二段位移,之后百加德走位没有瑕疵,伤害打满二换五,可惜存活的队友没有把握住机会,浪费一波节奏,彻底陷入劣势。你玩得很好。” 在输入框里打完这段话,许最点了发送,而后取下耳机,把手机装回了口袋里。 激活门锁,按了密码,推门回家。 客厅冷色的光稍微有点刺眼,沙发上的男人正专心致志看晚间新闻,没分给他一点目光。 房间里年轻男生的叫骂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听起来游戏战况十分激烈。 只有贴着面膜的女人听见声响探头看了一眼: “小最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苏文丽走过来: “晚上吃了没?” “没。” “啊?”苏文丽愣了一下: “妈以为你要在学校吃过才回来,就没给你留晚饭,饿不饿?我下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没事,不饿,不吃了。”许最换好鞋,低声道。 “那怎么行?不然我给你做点?想吃什么?”苏文丽抓着许最的袖子: “怎么这么重烟味?车上有人抽烟?这种人真烦!” 许最默默挣开她的手: “不饿,不吃了。” “你不吃饭怎么能行?明天怎么有精力学习?赶紧去洗个澡,把身上烟味去去,我去给你煮个面。” “我……” 许最张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见苏文丽已经系好了围裙,完全没在听。 他抿抿唇,无声地叹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许最最终还是在苏文丽的劝说下吃了一碗加了两颗鸡蛋的面,等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打开手机,inblue已经下播五分钟了。 许最退出了早已黑屏的直播间,瞥见私信页有个小红点,正想点进去,下一秒,房间的门毫无预兆被人从外推开,苏文丽端着两杯牛奶走进来。 许最立马关掉了手机。 “来,儿子,把牛奶喝了。” 苏文丽把刚热好的牛奶递给他: “喝了。” “……”许最看着那杯牛奶,轻轻皱了皱眉: “不喝了吧。” “喝了喝了。” 苏文丽把牛奶杯往他手里塞: “不喝牛奶怎么行?不喝牛奶哪来你这么高这么帅这么聪明?” 苏文丽一定要监督许最喝完那杯牛奶,一杯喝完,又把另一杯塞给他: “这杯也喝了。本来给你弟的,结果你弟说什么都不喝,倒了也浪费,来,都给你。” 第27章 苏文丽拿着两杯牛奶过来,如愿以偿得到两个空杯。 临走前,她见许最拿着手机,唇角向下撇了撇: “怎么拿着手机?暂时不睡就看会儿书吧,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看你这次英语只考了一百四十八,你以前可是考过满分的,怎么现在次次就缺那几分?是不是懈怠了?是不是得反思一下?你看妈天天这么辛苦,你这么晚回来还得给你煮面热牛奶,还不都是为了你?离高三不远了,赶紧多学学。” 说着,她离开了许最的房间,临走前,她扬声朝隔壁喊了句: “许冠!你能不能小点声!别打扰你哥学习!” 许最看着苏文丽去了客厅,才下床关好房间的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许最想了想,又加了一道反锁。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回到床上,按开了手机。 隔壁房间,许冠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稍微有点吵。 许最戴好耳机,挑了首舒缓的轻音乐,勉强将那些噪音盖过一点。 点开刚才没能打开的聊天框,在他那一长串字下,是inblue发来的问号。 小咯叽:前天直播回放二换五的观后感小作文。 小咯叽:你要的。 inblue:真写啊,我开玩笑的。 inblue:局势不必分析,夸我就行。 小咯叽:好。 小咯叽:你很棒。 inblue:你别太好玩。 许最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好挑个不会出错的可爱表情包发过去。 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再回,看来这场闲聊就算是结束了。 许最抿抿唇,点回了inblue的主页,保存了最近这两天的直播回放,把他的高光时刻截下,简单剪成视频,发到了小咯叽的社交平台。 胃开始痛了,痛到许最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 -咯叽这么晚还剪视频? -inblue安利站站长名不虚传。 -我都感动了。 -@inbule速来痛哭。 -这狼玩得不错啊?谁啊? 最后一条像是路人发言,很快就有热心水友把inblue的名字跟在下面。 许最看着那一串inblue,指尖顿了顿。 几秒后,那条评论下面多了一条回复。 小咯叽:我的ad。 第14章 014:撑腰 “感谢‘inblue20年老粉’的猫猫游乐园,感谢‘哔哔吧哔啵’的猫猫魔法棒,感谢……” 纪因蓝坐在电脑前,例行公事般面无表情地念完礼物名单,而后长舒口气,伸个懒腰,道: “行,今天差不多了,下播!你们也早点睡。” 说完,纪因蓝没有一点留念,立马结束直播,关闭电脑。 他晚上赶着直播,没好好吃东西,现在才感觉肚子有点饿。他摸出电竞房,想去冰箱里找点东西填填肚子,结果刚开门就遇见了打包夜宵回家的纪四余。 纪四余见鬼似的盯着他: “你什么情况?闻着味就出来了?” 纪因蓝一双眼睛都在她手里的打包盒上: “没啊,纯属巧合,这不刚下播想找点东西吃,一开门你就回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早有预谋蹲守已久。” “……说明我们姐弟心有灵犀。” “行了,就知道你又没好好吃饭,拿去吧。” 纪四余看他好笑,她抬手将餐盒递给纪因蓝,抬眸看他一会儿,瞧着那鸡窝头,再看看半开的电竞房房门,表情一时认真了点: “我说你,现在咱又不比前几年,咱现在不缺钱,你天天白天上课晚上直播不累吗?看你每天觉都睡不够,天天困得跟个见不得光的小妖精似的。” 纪因蓝听着她的话,边拎着餐盒放到桌上,打开一看,都是自己爱吃的。 他迫不及待夹了一块排骨丢进嘴里,边嚼边含糊道: “那敢情好啊,咱明天办个退学,以后我全职直播,晚上直播早上补觉,爽!” 纪四余毫不留情往他头上扇了一巴掌: “腿给你打断!” 纪因蓝被她这一掌弄得差点呛死在桌上。 他咳了两声,才正儿八经回答道: “别担心了,我现在直播纯属爱好,每天快乐着呢。要真不想播,早撂挑子不干了。” 纪四余洗了手坐在他身边,也拿了块排骨啃: “嗯,反正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掂量,喜欢就好,喜欢就做,我不管你,但前提是要照顾好自己,身体健康不能出问题。那话怎么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你说多少遍了都。” 纪因蓝点点头,抽空评价一句: “这排骨没入味,不够辣,下次不买他家。” “你怎么那么多毛病?”纪四余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 “对了,今天陆珏到你们班上了吧?” “嗯,来了,跟丁子聊可好了,刚我们还一起打游戏来着。把你心放肚子里吧,他压根不需要人关照。” 纪因蓝随口道,片刻后,他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个人: “哎,姐。” “嗯?” “我有个问题。你说,那种话特少特内向情商还特低的人,到底要怎么相处?” 第28章 “怎么?”纪四余微一挑眉。 “没,今天有个跟陆珏一起过来的转班生,坐我旁边了,人怪怪的,跟他相处一天,把我差点气撅好几次。” 纪因蓝扒拉着碗里的饭,漫不经心道。 “你脾气差又没耐心,还说别人怪?是个人都能气到你好吧。人有多内向?跟你一比是个人都内向不善交际。” “呃……”纪因蓝回忆片刻许最的光辉战绩: “为了逃避开学典礼发言,干嚼冰块把自己变成公鸭嗓算不算?” 纪四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呛咳两声: “这么夸张?那确实有点……男生女生?” “男的。”纪因蓝想了想,又道: “但好像又不是完全的内向。他虽然不能说,但特能写,写出来的文字跟他本人像两个人,纸上挺有表达欲,一让开口就装鹌鹑。” 听着纪因蓝的形容,纪四余思索片刻,有了答案: “那应该不是内向,是表达方面的问题吧?据你描述,他不太习惯跟人直接交流,但借用纸和手机之类的媒介在中间传达就会好得多。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别人性格里每个让你觉得奇怪的点可能都有一段故事,你虽然没法帮他解决,但至少能做到不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总之,多点包容吧。收收你的臭脾气就行了。” “哦——”纪四余这段话一出,纪因蓝突然高深莫测地拖着声音分析: “经历与故事源自性格?好高深。我明白了,所以姐你现在这么抠门是因为咱以前太穷,穷怕了!兄弟们我说的对吗?” “对你个蛋!”纪四余又一脚踹在椅子上: “你要死啊!你不抠门?你不抠把你提现账户换成我的卡试试!” 纪因蓝原本就没坐稳,被纪四余这么一踹,更是直接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看起来惨兮兮。 “纪四余我要报官抓你,你家暴。” 纪四余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在官老爷来之前我就把你分尸塞冰箱里。请问把忤逆长辈的弟弟塞进冰箱需要几步?” 纪四余和纪因蓝家里没有爹妈,纪因蓝被纪四余一个人拉扯大,虽然被称呼为“姐姐”,实际却又是爹又是娘。 他俩都算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从小打闹到大,关系很好,玩笑随便开,就算前一天吵了架,后一天也能解决好问题像没事人似的坐在一起吃东西。 一顿夜宵解决完,纪因蓝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点开了手机里某个app。 过了一会儿,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纪四余发来的一条银行卡入账截图,里面数字不小,后面还跟了纪四余发来的问号。 蓝.:提现账户改成你的不可能,但每个月可以给你一半。都是我一句句感谢一个个恰饭换来的血汗钱,省着点花。 蓝.:纪四余你感不感动?哭一个给弟看看。 姐(暴躁大母猴版):打发叫花子呢? 姐(暴躁大母猴版):拿着滚回去,不缺你这点。 “叮——” 手机银行弹窗出现,纪四余把纪因蓝刚才打去的钱原封不动转了回来。 纪因蓝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关了手机,随手丢到了一边。 _ 学生的日常其实挺无聊,换了个同桌则让这份无聊雪上加霜。 纪因蓝觉得跟许最说话会让自己血压变高,所以非必要不跟他交流,好在许最这家伙虽然情商过低,但一般情况下不会上赶着烦人,因此纪因蓝和他相处还算和谐。 二月末的北川,气温一天一个样,仔细看,有些树枝头的雪都还没化干净,有些树却已经冒出了嫩芽。 纪因蓝从家门口坐公交到北川一中,下车后抬头看看湛蓝的天和阳光,在心里盘算着或许天气再暖和一点就能搬出自己落灰的自行车当代步工具。 他散步似的穿过学校的林荫道。 今天起得有些晚了,到学校后又快要到早读的点,不过好在牛猛今天没在校门口当特务,纪因蓝可以慢悠悠踩着点晃回教室,不用听牛猛跟在自己身后着急催命。 这个时间,校园里没几个人,连环境区的值日生都收拾东西回了教室,偌大的校园一时好像只剩了纪因蓝一个人在悠闲。 但走近教学楼后,他突然注意到教学楼侧边楼梯的监控死角有几个人影。 原本纪因蓝没太在意,但他看其中有个高个子白书包实在眼熟。 许最? 许最站那干什么? 团建呢? 纪因蓝可不相信那鹌鹑能勇敢地跟好几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所以他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 等走近,他才看清,那些人里除许最之外,还有个熟面孔。 那不是崔哲言吗? 纪因蓝皱皱眉。 那家伙跟许最同框出现能有什么好事? “哎,许最,我说,你心思挺多啊?” 果然,刚一靠近,纪因蓝就听见崔哲言那独特的油腻腔调在叨叨: “怎么,一班待不下去转班了?你转班就转呗,转九班几个意思?为了离姜闪闪近点?看不出来啊,表面上一本正经的,背地里这么骚?”说着,崔哲言跟身边人对个眼神,几个男声的笑声是如出一辙的恶心人。 “哎,你别走啊。咱俩好好聊聊天,你走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崔哲言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不是很会告状吗?咋,我欺负你了是吧?你怎么跟牛猛说的?他找我谈话几个意思?来,你告诉我,我欺负你了?” “……” “没事转什么班啊你?去九班想让姜闪闪护着你是吧?那娘们说句喜欢你给你脸了?我说没说过那女的我要了,你也不看看你这样子配不配得上,怪胎一个,谁稀得理你?” “不配。”许最声音淡淡。 而后纪因蓝听见崔哲言笑了一声,但他没笑完。 因为许最紧跟着又来了句: “你配?” 这一回合,笑容转移到了纪因蓝脸上。 早说了许最这人说话自带仇恨debuff。 “哟,去了九班人也硬气了,哑巴会说话了,几天没跟你玩,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崔哲言这话几乎咬着牙: “牛猛于妙姜闪闪都不在这,谁能给你出头?啊?你找人告状啊,你不是很会告吗?我看看谁罩你,谁给你的勇气这样跟老子……” “咳咳——” 纪因蓝踢了一脚拐角处楼梯扶手下方的金属片,造出一道刺耳的巨响,打断了崔哲言的话。 他散步似的走过去,走到许最身后,抬手拎着许最的书包提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 许最朝后稍微踉跄两步,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崔哲言,是这个名字是吧?” 纪因蓝嚼着泡泡糖,朝崔哲言扬扬下巴: “崔哲言,几天没跟你玩,分不清大小王了?” 纪因蓝学着崔哲言刚才的话,嚣张得够可以: “这几个人不够,要不把你爹摇来?我看看谁罩你,谁给你的勇气,这样跟老子的同桌说话?” 第15章 015:牛奶盒 看见纪因蓝,对方几人的表情都是一顿。 显然,他的出现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崔哲言嘴角那个看起来十分刻薄的弧度立马僵硬: “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 纪因蓝嗤笑一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顺便以一种嚣张至极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一遍: “我迟到了,不行?我这人就爱迟到,还爱到处闲逛,这么惊讶干什么?想趁我不在欺负我的人,结果不小心被我发现了?” 纪因蓝这话令对面几人又是一怔。 而听见他话里那句“我的人”,许最眼神微动,眉梢轻挑,将目光落到了纪因蓝身上。 纪因蓝没有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 他只又往前走了半步,像是将许最护到了自己身后。 他盯着崔哲言那张难看的脸,眸色不善: “你刚说,什么娘们,什么女的,什么配不配,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你……” 纪因蓝没等崔哲言说完就打断了他: “配什么,配钥匙吗?你配吗?你配几把?” 纪因蓝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崔哲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拐着弯骂了。 他心里闷着一口气,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这边占着人数优势,根本不需要怂,但不知为何,可能是纪因蓝压迫感太强,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呛回去或者给对方个教训。 “纪因蓝,我警告你,你小子别他妈太嚣张!” 崔哲言壮壮气势,瞪着纪因蓝的眼睛: “少他妈多管闲事!我找许最说两句话跟你有关系吗?这有你事?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怎么?以后兄弟找谁说话都得跟你报备两句,你多大脸?” “我才懒得听你报备,更懒得管你闲事,但有件事我今天得在这跟你说清楚了。” 纪因蓝嚼着泡泡糖,慢悠悠朝前晃了两步,扬扬下巴,居高临下地对上崔哲言的视线。 他看出崔哲言下意识想后退,也没说什么,只轻轻嗤笑一声,抬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朋友,你自己几斤几两你是真不知道?姜闪闪但凡眼珠子还在脸上安着就不可能看得上你,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在这配不配上了,养殖场里的猪配种还知道优配优,就你个癞□□不好好在坑里待着还天天惦记那口天鹅肉。以后再在背后跟讨论物件似的说人小姑娘,你试试呢?” 说着,他又回头看了眼许最: “还有,你以前和许最有什么矛盾,我确实管不着。但现在他是我们九班的人,人三好学生天天忙着好好学习,没时间跟你瞎叨叨,有什么话来跟我说,我心情好了就替你传达两句,心情不好你就趁早滚蛋。要是觉得他好欺负好拿捏,那你先想想怎么整他能不留下罪证让我逮不着你,不然就趁早歇了心思,毕竟我纪因蓝就是不惧艰险侠肝义胆,看有人欺负我们好学生我就手痒,下次想找抽直接把脸送我跟前来说句‘蓝哥请赐教’,别绕这么大弯子浪费大家时间,反正结局都一样,好吧?” 这一通输出结束,崔哲言气得肩膀都在颤。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用力到手背都凸起了青筋。 纪因蓝看出他想动手,但他没什么反应,只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见气氛不对,过来给崔哲言撑场子的兄弟拽拽他的衣角,小声道: “言哥,别上头,这在学校里,谁先动手先吃亏,他故意激怒你,你可别着他道。到时候背个处分谁都不好受,他个普通班混子背个处分没什么,你可是一班尖子生,别因为一时之气影响自己的前途。” 第30章 崔哲言听完他的话,心里那口闷气才总算顺了一点。 他攥紧的拳头稍稍松了些,可能是不愿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他盯着纪因蓝的眼睛,离开前还要咬着牙恶狠狠留下一句: “纪因蓝,记住你今天嚣张的样子,今天这口气我必出。你给我等着。” 这小孩撂狠话似的语气给纪因蓝听笑了: “放心,我记性好得很,忘不掉,随时恭候。” 崔哲言泄愤似的偏头淬了一口,而后抬步离开了这里,走前还故意撞了一下纪因蓝的肩膀。 纪因蓝没把这跳梁小丑放在眼里,他浅浅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带许最离开这晦气地方,但还没等他转过身,他先听见崔哲言一句恼羞成怒的: “撑腰的来了硬气了是吧?你他妈笑什么笑?” “?” 纪因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崔哲言这话明显是在说许最,但纪因蓝转头时确实没在许最脸上找见一丝笑过的痕迹。 那家伙日常冷着脸,额前略微有点长的头发挡了点眼睛,在本就显得冷淡的单眼皮上多添了一丝阴郁。被崔哲言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后,他似乎有点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崔哲言,又将目光挪到纪因蓝这里,最后垂下了眼,看起来无辜且委屈。 纪因蓝皱了皱眉: “品性不好素质不好脑子不好眼神也不好?别特么找茬!” “你……!” 崔哲言一张脸都涨红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许最,憋了半天,最后也只崩溃地骂了声带着尖锐尾音的“草”,带着人大步走了。 纪因蓝等那群人走远后才拍拍许最的肩,示意他跟自己回教室。 刚才耽误得稍微有点久,早读课已经开始了,走在楼梯间里都能听见各个楼层教室里的齐声朗读声。 纪因蓝正在想要怎么跟狂躁症海胆哥解释自己迟到的事,自己学不好他的课本来就让他恨得牙痒痒,现在被抓到错误肯定又免不了一顿阴阳。纪因蓝想想就头疼,但再一想,自己旁边还有个许最呢,这年级第一在他们九班算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看在许最的面子上,海胆哥大概也不会太为难自己。 不是,等等。 他怎么沦落到要靠许最的面子了? 纪因蓝正反思自己,冷不丁听到旁边人一句小声的: “谢谢。” 纪因蓝略感诧异,他看了许最一眼,就见许最垂着眼,手正抓着他自己的书包带。 “谢什么?崔哲言当着我面欺负我班人是在打我脸,再说,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这次正好找到机会骂他两句。” 说着,纪因蓝抬头看看楼梯上面,发现他今天真不是一般幸运,校门口没撞到牛猛不说,连楼梯间都不见他的身影。 纪因蓝心情好了点,顿了顿,他又问: “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又被那孙子堵那儿了?” “没……来晚了,碰巧遇到。” 许最低声解释。 “你怎么知道是碰巧?人故意在那蹲你能让你知道?” “……不知道。” “你怎么被拽去那的?他们让你去你就去?” 纪因蓝越说越气: “你不会拒绝?不会让他们滚啊?就算看他们人多不好起冲突,跟老师告状也不会?你这么大个人,看着也不瘦弱,跟他们站一起未必占不到便宜,怎么能被欺负成那样?那崔哲言都快跳你脸上了。” “……” 许最不说话了。 这让纪因蓝有种自己在对着石头发火的错觉。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自己把那点情绪消化完,才道: “你不是加我微信了?” “嗯。”石头又活了。 “不会拒绝不会反抗不会告状,摇人总会吧?下次遇见这种事跟我说一声,我来捞你。” 纪因蓝抿抿唇,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说出去好歹是纪因蓝的同桌,还能被那孙子欺负,这让别人知道了还怪丢人的。” “哦。”许最点点头,悄悄看他一眼,试探似的道: “对不起。” “?”纪因蓝皱起眉: “你道个什么歉?你做错什么了?没说你丢人,别动不动跟人道歉,臭毛病。” 话是这样说,但顿了顿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咳两声,抬手碰了一下许最的手腕: “哎。” “嗯。” “你刚来那天我说你怪人、傻逼,对不起啊。这确实要跟你道个歉,没欺负你的意思,纯属我素质不高。” 纪因蓝平时跟身边朋友们粗鲁惯了,互相骂几句是常有的事,谁都不会放到心上。 但许最不一样,回去后纪因蓝总能想到那天许最背后那张纸条上那些难听的词,要较起真来,自己说的那些话能好到哪去?他跟霸凌许最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许最自己又意识不到自己情商低惹人生气,只知道给人教单词还得被骂,那回家回想起来说不定又是幼小心灵上的一道伤痕。 这话说完,身边许最沉默片刻。 直到纪因蓝等不下去偏头看他一眼,许最才有些茫然地“啊”一声: “你在说我?” “?” “我以为你在问单词。” 第31章 许最语气淡淡: “没事。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都是骂人的词,谁比谁高贵了? 纪因蓝有点奇怪,但他们已经走到了班级所在的楼层,便也不好再问。 走出楼梯间时,纪因蓝习惯性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口袋内衬柔软,此时却躺着一个有棱有角的硬东西。 纪因蓝把那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早上带出来忘记喝的牛奶。 纪因蓝在公交车上吃了面包,已经饱了,他对牛奶也没那么深的执念,留着估计也不会喝。 所以他转头看了许最一眼: “哎。” “嗯。”许最抬眸看向他。 “你早上吃东西没?” “没。” “那你拿着喝吧。” 纪因蓝把牛奶给他,而许最下意识抬手接了过来。 “我去看看海胆来了没。” 说完,纪因蓝便朝九班的方向小跑几步,而许最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若有所思地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少年的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一触即离,留下的牛奶盒还带着他的体温。 许最轻轻抿起唇角。 他把牛奶盒装进进口袋里,缓缓垂下了手。 手指蜷起,指尖微微抵着掌心。 第16章 016:课间 纪因蓝今天走了大运,一路上都没碰见神出鬼没的牛猛不说,连本该带九班英语早读课的海胆哥也不在教室,现在在台上领英语早读的是九班学委兼英语课代表李思勉。 迟了几分钟早读而已,李思勉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同班同学,他隔着眼镜抬眸看着纪因蓝和许最从后门走进教室,什么也没说,只照常读起下一个单词。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纪因蓝随手把书包塞进桌子里,抬手戳戳丁逸逍的背: “丁子,今天什么日子?老牛和海胆都不见影。” 丁逸逍用立起的英语书挡着自己的脸,转过头小声告诉他: “打听过了,新学期教学计划研讨会。老师都开大会去了,连第一节英语课都改自习了,爽吧?” 纪因蓝真情实感地感叹一句: “爽!” 说实话,自习课和英语课对于纪因蓝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睡觉,不同就是一个能大大方方睡,另一个只能偷偷摸摸睡,还得时刻防备着海胆哥的激光扫射和粉笔发射攻击。 纪因蓝昨天玩得有点晚,早上吃饱了坐在这,熬夜困和食困一起犯,没多久就趴桌上沉沉睡去,等香喷喷的一觉醒来,第一节自习课都已经结束了。 好歹课间还有十分钟,纪因蓝打了个哈欠,正想着再趴一会儿闭目养神,谁想眼睛刚闭上,几秒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自己旁边的人。 许最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纪因蓝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这本来是挺平常一件事,学生上课上累了课间趴着睡一会儿多正常啊? 但要是把主角换成许最,情况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虽然纪因蓝才跟许最坐一起没几天,但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人的习性。 许最这人除了不爱说话、不会社交以外,还有一大特点——沉迷学习。 至少跟他当同桌的这几天,纪因蓝没见他休息过。上课在认真听讲,下课在写题,要么就拿着小本背课文背单词,别说趴着了,就是肩膀纪因蓝也没见他垮过一下,无论何时都坐得笔直,像是不会被任何事压弯他倔强的身姿。 刚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纪因蓝瞥了一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旁边是丁逸逍,毕竟他这兄弟也是出了名的睡神。 “学霸,这题——” 想丁逸逍丁逸逍就到,许最前座的家伙举着作业本转过来想问他题,结果回头看见许最还在桌上趴着,嘴里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变成一句小声的: “还睡着啊……” “啊?”纪因蓝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鲜新闻: “什么叫‘还睡着’?他睡多久了?” “小半节课了吧,上节自习我想跟你说话来着,回头就看你俩睡得可香了。我说蓝,你看你,把人许最都带坏了,年级第一的自习课是用来睡觉的吗?啊?时间就是生命,你浪费人家几年寿命?” “关我屁事?” 纪因蓝翻了个白眼,正想跟丁逸逍友善招呼几句,便听身边传来一句弱弱的: “没……” 乍一听这动静,纪因蓝还以为许最要断气了。 他挑挑眉,转头看了一眼,就见许最撑着身子微微抬起脸,额前的发丝略有些汗湿,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了三天。 纪因蓝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他打量许最一眼,发现他另一只手攥着腹部的衣料,便猜: “肚子疼?” “……胃疼。” 纪因蓝要很努力才能听清许最说话的声音: “没事。” “没事?你看着比丁逸逍他太奶扎的纸人还像死人。” 纪因蓝冷漠评价一句: “不舒服去医务室啊。在这耗着能好?” “能。”许最哑着嗓子: “一会儿就好。” 行。 第32章 纪因蓝见识到了。 小病靠扛大病靠死是吧? 但人好端端怎么会胃疼?他早上也吃了点东西啊。 这样想着,纪因蓝突然瞥到了许最桌角放着的牛奶盒。 他心里一咯噔—— 靠。 牛奶不会过期了吧? 校园投毒杀友案竟是我自己? 纪因蓝家里就他和纪四余两个人,纪四余又是个粗心鬼,每次都买一堆东西来不及吃放到过期。可纪因蓝前几天才检查过家里的食物,应该都没问题才对。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拿着牛奶盒看了一眼。 没问题啊,日期很新鲜。 “什么?胃疼?学霸,你什么病啊?我这有胃药你来一片不?一次一片,就着水咽了就行。” 陆珏听见他们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小盒药片放到许最手边。 那语气的轻松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幼儿园小朋友在分糖果。 “药是能乱给的吗?吃坏了谁负责?” 纪因蓝拿过那药盒,看了眼说明,又碰碰许最的手臂: “哎,你什么毛病?胃炎?胃溃疡?你自己有药吗?不能每次都靠扛吧?” 许最白着脸坐直身子,说了句什么,纪因蓝没听清。 他皱皱眉,不耐烦道: “你哑巴吗,能不能大点声,说清楚点,什么毛病?” 这次许最倒是说清楚了。 但等听清后,他周边三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胃癌。” “?” 纪因蓝拿着药盒的手一颤。 他看看脆弱的许最,回想自己刚才那句“哑巴”,立马在心里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满脑子都是“我真该死”。 喧闹的课间,九班后排四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最之外的三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啊? 胃癌? 没听错吧? 真的假的? 看许最那一脸苍白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再说,这种事情又不好追问,先不说他们才认识几天话都没说过几句根本不熟,就算关系还不错,那追着人问真得胃癌假得胃癌也还是太冒昧了一点。 “不会吧……那个……学霸,你……唉。” 丁逸逍不知道怎么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他磕巴半天,只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我有个亲戚也这个病,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没拖到后期,都能治。” 陆珏看着许最的表情,试探道: “我爸认识个很不错的专家,要不介绍给你去看看?你这么年轻,治愈希望很大的。” 许最看看他们,没说话。 沉默令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丁逸逍和陆珏怎么坐都不舒服,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最后,纪因蓝抿抿唇,措辞许久才问: “已经查过了?确诊了?” 许最垂着眼点点头,攥着衣料的手指发白: “嗯。查过了。” 纪因蓝有些不忍,连带着语气都温柔不少: “哪家医院查的?靠谱吗?医生怎么说?” “……” 听见这话,许最虚弱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又是许久沉默,最后,屏息等待答案的三人只等来许最的一句: “……百度健康助手。” 纪因蓝笑了。 原来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原本喧闹的九班教室安静一秒,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纪因蓝那声快要掀翻天花板的: “许最,你特么真是个脑瘫!” 于妙抱着练习册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纪因蓝一手拎着许最的后领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脸上表情奇臭无比,看着像是要取谁的狗头。而许最弱小可怜无助小脸惨白地被他拖走,走着还踉跄几步,仿佛要去遭遇新一轮霸凌却根本无力反抗。 于妙心里一跳: “纪因蓝?你干什么?” 纪因蓝放开许最的后领,转而抓住他的外套衣摆,扯着人往外走,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拯救低能儿,刻不容缓!” 第17章 017:偏差 学校医务室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校医姐姐戴好口罩,抬眸瞥了眼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许最,和他身边臭着脸双手抱臂靠在一边的纪因蓝。 “怎么了这是,哪不舒服?搞这么大阵仗,来看校医还要跟个臭脸保镖?怪吓人的。” 校医姐姐跟纪因蓝关系不错,毕竟纪因蓝夏天没事时经常来她这蹭空调,两人都是大方的人,聊来聊去便处成了朋友。 她以前常见纪因蓝和丁逸逍姜闪闪他们在一起,现在看他带了个从没见过的小帅哥,便没忍住打趣一句。 听见她的问题,纪因蓝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他瞥了许最一眼,只冷冰冰地撂下两个字: “胃癌。” “……” 许最似乎微微一怔,他抬眸看向纪因蓝,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纪因蓝还看见他额上一点点细小的汗珠。 “啊?” 校医姐姐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唇边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看纪因蓝又看看许最,神情有点茫然: 第33章 “……癌症?学校没跟我反映过啊。” 纪因蓝张张口,原本想说点什么,但他看了眼许最,还是把嘴里那几句冷嘲热讽咽了回去,最终也只不耐烦地道: “你问他吧。” “到底怎么了?”校医姐姐一头雾水。 一听癌症,她确实有点紧张,但抬眼看见纪因蓝嘴角挂的那一丝冷笑,再看他那个夸张的白眼,她也差不多懂了——那是句玩笑话。 她松了口气,注意到许最从进校医室起就一直攥着腹部的衣料,再结合纪因蓝说的“胃癌”,试探着问: “胃疼吗?” “嗯。” 许最垂下眼,点了点头。 “老毛病还是?啧,不好好吃饭是不是你们高中生的时尚单品啊,一个两个胃都不好。没事别拿胃癌吓人。你是什么原因?胃炎?” “……”许最原本想说什么,但他抬眼看看纪因蓝,快要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只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以前有这种情况吗?” “有。” “多久了?” “……很久。” “啊?”校医姐姐一愣,紧接着无奈地笑了一声: “很久?疼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原因?没去医院看过吗?” 听到这,纪因蓝终于没忍住嗤笑: “看了,看的百度,对自己得了胃癌这件事深信不疑。” “什么啊……”校医姐姐笑着瞥了许最一眼,这令他有点不自在: “宝贝,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哪里不舒服要去医院,不要讳疾忌医,也不要上网冲浪自己吓自己。你这……很疼吗?经常疼?” “嗯。” “有多经常?” “每天。” “啊??” 校医姐姐再次发出疑惑的声音。 她现在的心情和旁边的纪因蓝一样莫名其妙。 到底什么人天天胃疼成这个样子还不去医院? 不是说觉得是胃癌还深信不疑吗?好歹去医院看看呢?就这么放弃啦? 冷静下来,校医姐姐轻咳两声: “有好好吃饭吗?” “有。” “每天疼……规律吗?一般是什么情况下会疼?” “晚上。”顿了顿,许最又道: “和今天早上。” 这话令校医姐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扬扬眉: “哦?那你今天早上吃过什么?” “牛奶。” “今天之前的每天晚上呢?” “……牛奶。” 听到这,校医姐姐直接拍手宣布: “行了,出院!” 许最缓缓抬眼望向她。 她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就说嘛。你应该是乳糖不耐受,放心,不是胃癌,死不了,以后少喝点乳制品就好。” 顿了顿,她又道: “但这也只是怀疑,毕竟我这也没仪器没法给你做检查,你有空还是得去医院查一查确定一下。” 说着,她摇摇头,无奈笑出了声: “每次喝完牛奶都胃疼还天天喝,天啊,你到底是有多爱喝牛奶?” 问得好。 纪因蓝也很疑惑。 他是真想骂人,但看许最低头坐在那,他忍了忍,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许最拿着一盒乳酸菌素片乖乖跟在纪因蓝身后出了校医室。 出去后,纪因蓝原本想忍忍,但还是越想越气,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在上楼梯时顿住了脚步。 许最跟在他身边,见他停了下来,也默默收回已经放到下一级台阶上的脚,安安静静在他身边等他吩咐。 “许最。”纪因蓝看着他,突然放轻声音,往许最那边靠了一点,真诚发问: “你是不是有病?” “嗯。”许最点点头,认真回答他刚学到的名词: “乳糖不耐受。” 好。 他确实有病。 纪因蓝没话了。 他心服口服。 他翻了个白眼,短时间内不太想再理这个人,他抬腿一次跨两个台阶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荒谬的地方,但还没走出几步,他突然听身后许最低声跟他说: “对不起。” “?”纪因蓝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看还留在原地的许最: “什么?” 许最垂着眼,指尖抵着手里的药盒,因为过于用力,药盒纸质的表面微微下陷,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耽误你时间,对不起。” 在听清这话的一瞬间,纪因蓝感觉自己身体里被人绷紧了一根弦。 他微一挑眉,想也没想,直接大步跨回许最身边,抬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许最毫无防备受了这份力,他朝后踉跄两步,后背抵到了楼梯间冰凉的墙上。 纪因蓝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他,令他避无可避。 “许最,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我是不是今天早上才跟你说过,不要随便跟人说对不起?” 纪因蓝的长相气质和行事风格都带着独属于他的野气,他霸道、张扬、没耐心、脾气也不好,但实际上,在这些关键词的组合下,他却拥有一张并不那么显凶的脸。 他很白,人也瘦,眼睛大而亮,头发里那些蓝色挑染微微翘着,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第34章 他眼瞳很黑,黑到深处甚至有点发蓝,许最并不能跟他对视太久,但这种情况下他又实在躲不开。 好在纪因蓝很快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点过分,他放开了许最,后撤几步,稍稍远离了他。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也不想要你的道歉。不舒服就去看医生,我主动带你过去,而你没有做错什么,这没什么好内疚的,没必要总把自己的姿态放这么低,显得多好欺负似的。” 说着,纪因蓝又朝他挥挥拳头: “强硬一点好吗?别动不动觉得自己错了,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错,那谁还能为你申辩?出什么事别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像你这么会反思自己,那我真得感叹一句玛利亚光辉普照大地。” 许最还握着那个药盒。 他看着纪因蓝的脸,似乎有点出神。 “愣着干什么?听清没,听清了就走啊。” “哦。对……”许最垂下眼,下意识又想道歉,但他很快就想起纪因蓝刚刚才说完的话,于是自己默默咽下了后面的字,只另道: “好。” 纪因蓝瞥了他一眼。 还行。 还不算无可救药。 他们没在医务室耽误太久,回去时刚好赶上于妙没讲完的知识点。 下课后,前座的丁逸逍和陆珏都急着问许最的身体状况,纪因蓝原本想把这事当笑话给他们讲了,但他想了想,还是用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把那俩人打发了回去。 “蓝,你这就不对了,我们这是关心你同桌身体呢,你把人护这么紧干嘛?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们知道的?说这话真让人寒心。”丁逸逍痛心指责道。 “护着?”纪因蓝笑了一声: “算是吧。别问了,让他少丢点脸吧。” “丢脸?丢什么脸?” 姜闪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冒了出来。 下课时间,教室乱腾腾的,她又只顾着八卦,往这边跑得急了点,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姜闪闪连忙双手合十为自己的冒失道歉,顺便抬头冲那人笑了笑,才绕过他跑到了纪因蓝的桌边。 李思勉看着她,眸色顿了顿。而后,他若有所思地推推鼻梁上的眼睛,转身捏着粉笔写教室后面没办完的板报。 “好啊你们几个,前几天一起打游戏不叫我是吧!有新朋友也不跟我玩是吧!你们孤立我!” 姜闪闪一巴掌拍在纪因蓝桌上,控诉道。 “得了吧闪姐,你游戏技术比我还烂,就别给蓝上难度了。” 丁逸逍看看她: “别给我们扣帽子啊,你个大忙人,我们一起玩哪找得到你啊。” 姜闪闪毫不客气地往他后脑勺拍了一把: “别尬黑!我能有你菜?我要告你歧视烈焰圣杯女玩家!” “清汤大老爷!” 陆珏看他们互动觉得好玩,他主动伸出拳头: “闪姐!久仰大名!我叫陆珏,以后一起玩啊。” 姜闪闪大大方方跟他碰拳: “叫一声姐,以后姐就罩你!” 几个少年笑了几声,而后不知谁先起头,他们将视线落到了许最身上。 正在看课后习题却突然有种不祥预感的许最:“?” 他缓缓抬眼,才发现身边那几个人不知何时都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空气陷入短暂而尴尬的沉默,最后还是姜闪闪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许最!我知道你,一班学霸大帅哥!你好,我叫姜闪闪,生姜的姜,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闪。” 许最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但他没有细想,只点点头,照常回了一句: “哦。” 顿了顿,可能是觉得有点不礼貌,他盯着习题,又尽力补了一句: “……你好。” 又是片刻的沉默。 直到姜闪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真是……” 她有点无奈,并善解人意地主动将话题从许最身上挑了开来: “你们怎么说?好久没有玩游戏了,今天正好有空,一起玩玩嘛蓝。反正你带一个带两个都是带。” 纪因蓝倒是无所谓: “都行,晚上开播叫你呗。” “别啊。”姜闪闪在纪因蓝桌边蹲下身,手指扒着他的课桌边沿: “非节假日我要敢开机打游戏我妈得叨叨死我。” “那你难不成还想跟以前似的线下开黑啊?” 纪因蓝瞥了她一眼: “学校附近能去的地儿上学期就被老牛带着人一网打尽了,正规的倒是还开着,但你进得去吗?” “……好吧,忘了这茬。老牛也真是的。” 姜闪闪做作地扶额叹了口气: “啧,真怀念咱们一起开黑的日子。坐一起一人一桶泡面,一边玩一边骂,真热闹,谁知道这团建节目最后毁在了老牛手里。” “听着真有意思。”陆珏还挺感兴趣: “我还没去过网吧,能坐一起玩,那游戏打起来一定很爽吧?” “那当然。”姜闪闪扬扬下巴: “线下开黑跟线上体验感差太多了!你想啊,旁边坐着inblue全程指导,有空还能直接上手帮你操作,还包c,你说爽不爽?可惜咱学校附近的宝地都殁了,想去也没地去。” 第35章 听见这话,边上正认真解题的许最笔尖一顿。 他目光往旁边稍稍挪去,就看见了身边人搭在桌边的、骨节分明的手。 几个人在这畅聊美好过去,顺便为逝去的团建活动默哀。 直到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有。” “啊?”姜闪闪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声音的主人。 许最垂着眼,语调冷清清的,说的却是: “没封完。还有地方能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是许最的频道跟他们不在一起。 他真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 “学霸,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丁逸逍尴尬地笑了两声。 “嗯。” 许最应了一声,抬眸看着纪因蓝,认真答: “黑网吧。我知道。” “?” 纪因蓝见了鬼似的跟他对视几秒,花了很长时间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几遍许最的话,才彻底相信许最说的三个字是黑网吧不是补习班。 不是,更诡异了好吧? 你小子为什么知道我请问呢??? 第18章 018:反差 两张桌子周围除了许最以外的四个人都傻了。 许最好像每次开口说话都有能够沉默全场的本事。 倒也不怪他们接受能力差,只怪许最这个人实在令人无法将他和“黑网吧”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刻板印象里,黑网吧是什么人去的? 穿紧身裤豆豆鞋还染黄毛的混子、抽烟打架的未成年精神小伙、三句话问候全家人的暴躁超雄哥……诸如此类。 许最又是什么人? 校服一丝不苟整整齐齐,成绩表最顶钉子户,三好学生年年有他,洁身自好高岭之花。 黑网吧这种地方都在旮旯拐角,要是不花心思根本找不见,愿意费劲去找的一般都是有刚需。 可许最对黑网吧能有什么需求?他去那干什么? 看网课写作业刷题库啊??? 丁逸逍可能是过于震惊,说话也没带上脑子,张口就是一句: “你。知道什么叫黑网吧吗?” 许最微微皱皱眉,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垂下眼,避开了周围人的目光,认真解释: “黑网吧。没有营业执照、不依法纳税的网吧。违法营业,允许未成年人出入,允许浏览黄色.网页……” “行行行了!” 纪因蓝眉心一跳,赶紧打断了他。 他本来还想问一句你那么了解黑网吧是去干嘛,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婆妈,反正许最去干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他轻咳两声,问: “知道你知识渊博了。地方在哪?” 许最看了他一眼,握着笔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指腹轻轻蹭着光滑的笔杆,像是在思索什么,边道: “出门左拐,右拐,右拐,直走,再……” 纪因蓝的耐心被他这几拐瞬间清零: “照你这指路法只有土地爷能找见那鬼地方。你直接说,哪条路哪个巷子,周围有什么店面或者特征?” 许最缓慢地眨了下眼,眼睫和过长的发丝一起在他脸上落下阴影: “……不知道。” “?”纪因蓝服了。 姜闪闪笑出了声: “那你回家顺路吗?要是顺路的话可以带我们过去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找找,或者周末再约,反正不急。” 姜闪闪贴心地给许最留了拒绝的余地,却没想到许最这次答得干脆又利索: “可以。” 姜闪闪原本也只是顺着话说了这么一句,如果许最说不方便就可以无痛结束这个话题,但她没想到许最真能答应。 同样觉得意外的还有其他几个人。 说实话,纪因蓝始终觉得许最说自己知道黑网吧是在吹牛逼,他不信在这方面许最的消息能比丁逸逍还灵通,他宁愿相信“黑网吧”是三好学生的黑话,比如在世界的夹层中有那么一个神秘补习班或者超绝自习室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给学生提分并被命名为黑网吧—— 直到许最七拐八绕地把他们带到了小巷深处一间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我靠,真有啊?” 丁逸逍像远古时代第一只发现香蕉的猴子。 他给许最比了个大拇指: “学霸你牛。” 纪因蓝看着那小黑网吧的入口沉默良久。 最终,他接受了现实,回头深深看了许最一眼并说了句“谢了”,自己背着包先走了下去。 推开门,一股呛人的二手烟味道扑面而来。 光头老板正倚在椅子上刷视频,见他们一群校服仔进来,他叼着烟,散漫道: “一小时七块,包夜六十。” “这么贵?”丁逸逍没忍住道: “以前前面路口那家才四块。” 老板眼都没抬: “所以他凉了,你现在去那只能花十块钱吃碗凉皮。嫌贵别来。” 丁逸逍还想说什么,但在那之前,后面先有道冷调的声音越过他们: “有会员。” 听见这话,老板才掀了掀眼皮,等看清许最的脸,他喉咙滚过一道气音: “行,看你面子,一小时三块,包夜四十。” 第36章 “?” 许最再次收获全场目光。 光头老板又不急不忙添了一句: “今天还开你老位置?还是跟你朋友一起?” 许最并没有受到邀请,所以他短暂地看了眼纪因蓝: “可以一起吗?” 纪因蓝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随你。” “谢谢。”许最点点头,才回了老板一句: “和他一起。” “……”纪因蓝僵硬地收回视线。 他之前以为这人就带个路,带到门口就算完了,没想到他会和他们一起进来。 进来就算了,还跟光头花臂哥这么熟,听着像是常客,还是能“看面子”的那种。 这人到底什么成分? 在社恐窝囊i人外表下其实有一颗狂野的心?校服穿那么整齐是因为不能露出身上的睁眼关公和过肩龙?白天当三好学生受小瘪三的窝囊气,却要在不为人知的深夜拎起刀和道上的兄弟守护北川街道的安全? 纪因蓝在思绪越跑越偏时及时喊了停。 再不停就演到许最坐飞机去香港单挑陈浩南了。 平时热热闹闹嘴不停的几位狐朋狗友全都默契地闭了嘴,他们去到开好的机位,自觉挑了心仪的位置坐下,许最看着纪因蓝,拉开椅子坐到了他身边。 “平时来得不少?” 坐下时,纪因蓝随口问道。 “嗯。” “真看不出来。” 纪因蓝凉凉地笑了一声,又问: “玩游戏吗?平时都玩什么?圣杯玩吗?” “玩。” “玩得怎么样?” “……”许最想了想,真诚道: “很好。” 还真不谦虚。 “学霸,你玩圣杯啊,那咱五黑呗,有这配置,今晚铁铁上分局。” “好。” 许最的回答十分简短,他熟练地打开桌面烈焰圣杯的图标,习惯性在登入条输入一串号码,但打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手指按着键盘的删除键“哒哒哒”地把数字清空。 纪因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怎么?” 许最沉默片刻。 他轻轻抿起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没……段位太高。” “哟呵!”陆珏在旁边放了个耳朵: “多高,我听听。” “大师。” 陆珏闭嘴了。 他点点头: “行。我这有个黄金小号,你需要吗?” “不用。有其他号。” 拼拼凑凑也不怎么熟的五排车队很快进入游戏队列,队内ad的位置自然给到了纪因蓝,纪因蓝在一楼选定英雄,锁好后瞥了眼许最的游戏界面: “你打什么位置的?” 许最张张口,正想说什么,就见bp界面内,二楼的姜闪闪锁了个软萌小辅助。 他盯着那个辅助头像沉思许久,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答了一句: “都行。” “我靠,不愧是年级第一,打游戏也6,全能选手啊。” 陆珏感慨一句,但许最没有接他的茬。 除了辅助,其他位置对他来说都一样。 在矮子里硬拔高个儿想找点差距都得拿显微镜看的那种。 所以都行。 但他没有解释,所以大家默认他那句“都行”的意思是“菜鸡先选我补位”,就各自选了自己拿手的位置。 最后只给他留了个上单,还是五楼counter位(后手反制位)。 一般counter位的玩家会根据敌方和己方阵容选择能够克制敌方阵容的英雄,阵容好了游戏先赢一半,所以counter位的选择尤其重要。 见许最盯着英雄池迟迟没有选择,纪因蓝扫了眼阵容,随口建议道: “拿琉璃尔?控制多,这把好打一点。” 琉璃尔是当前版本的t0上单,背景故事中,她是一只被锁链永囚于深渊的魅魔,身上拖着不少链子,打起架来紫色特效眼花缭乱,控制多有位移还够肉,难操作但很好秀。 “能玩吗?”纪因蓝一句话刚问完,许最就锁了琉璃尔的头像。 “能。” 但事实证明,能玩和会玩就是两码事。 当开局十五分钟上路第六次传来击杀播报,纪因蓝绷不住了。 当琉璃尔再次复活,纪因蓝一边在下路补兵,一边分神拖视角看许最的精彩操作。 这人补兵没问题,意识和走位也都没的说,敌方上单凑过来想换他血,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所以点完技能转身想跑。琉璃尔有位移,对面上单选的英雄相对来说比较笨重,追不上她,在这之前的部分都没什么问题,直到纪因蓝看着许最的w技能刷新,他手快一按,已经跑出去十里地的残血琉璃尔身形一闪,直接回到了对面上单的脸上。 许最的屏幕毫无悬念地黑了下去,对方上单在他尸体上沉默片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可能是在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你说你能玩琉璃尔?你知道她技能是什么吗你就能玩?w二段位移闪回你是有自己的巧思吗?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来解释你刚才的精彩操作,不然你现在就给我挂机。” 纪因蓝实在绷不住了。 “……对不起。” 许最屏幕再次亮起,他跟着推荐买好自己需要的装备,想继续回上路对线,但刚走出去,他又想到纪因蓝刚说的话,便点着鼠标默默回到了泉水: 第37章 “我跟她不太熟。” “那你跟什么熟?为什么不玩会玩的?” “我跟上路不熟。” “那你说你补位?” “我没说。” “……” 纪因蓝短暂回忆了一下。 行,他确实没说。 他瞥了眼小地图里乖乖蹲在泉水罚站的琉璃尔: “我就那么一说,让你挂机就真挂机啊?对线对不过就放了,上路不要了,线让打野吃,你过来跟我。” 待机许久的紫色魅魔立马一个位移飞出泉水。 游戏最终以对面水晶爆炸为结局,毕竟是黄金局,纪因蓝血c,就算一拖四也赢得不难。 结算界面,虽然除了纪因蓝以外,其他人的战绩都不怎么好看,他自诩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他还是看着琉璃尔的战绩陷入了沉思。 他转头看着许最: “你什么段位来着?” “大师。” “你刚说你烈焰圣杯玩得怎么样?” 许最认真点点头: “很好。” “很好?” “嗯。” 纪因蓝看着他0/18/8的战绩,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页面。 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第19章 019:意外 有了上一把的惨痛教训,这次进bp,纪因蓝长了个心眼,先问一句: “许大师,冒昧问一句,你拿什么位置上的大师?” 许最看了他一眼,如实答: “辅助。” 姜闪闪十分善解人意,她立马道: “行,那最最你去打辅助,我玩中单,上单让丁子去补。” 丁逸逍发出尖锐的爆鸣:“为什么是我?!” 姜闪闪无情道:“那你跟珏珏子换,你去打野,我们来赌一赌蓝的巴掌几分钟能落到你的脸上。” 丁逸逍:“告辞,我去上,我最喜欢打上单啦——” 纪因蓝听了他们的话,突然一愣: “你叫他什么?” “珏珏子啊。”姜闪闪道。 “不是,我说你刚叫许最。” 姜闪闪:“最最?怎么了?” 她笑了两声: “我们不都有爱称?蓝,丁子,珏珏子,闪闪姐,叫着多亲?都是一起打游戏的交情了,再‘学霸’来‘学霸’去的多生分?许许拗口,最最多好听啊。” “你叫还行。”陆珏细品: “这称呼对于老爷们来说有点太肉麻了。听着跟撒娇似的。”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有点暧昧了哈,还是算了。” 姜闪闪想了想: “那阿最?” 他们在这讨论许最的新名字,纪因蓝则偏头看着他们话中的主角。 网吧昏暗的顶灯和电脑幽蓝的屏幕光一起落到他脸上,勾勒出他侧脸近乎完美的轮廓。 最最。 真怪的叫法。 听着怎么那么像…… “嘬嘬。” 纪因蓝叫小狗似的发出两段短促的音节,原本没想着能得到回应,谁想许最还真的转过了头。 两人对视片刻。 纪因蓝难得感觉到一丝尴尬。 他正想狡辩两句,但许最先开了口: “ban英雄。” 纪因蓝赶紧将视线转回屏幕,随便挑了个麻烦的辅助送进ban位。 “你先选吧,玩什么,我给你锁。挑你会的。” 许最看着被他ban掉的那个萌妹辅助,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滑滑鼠标,找见小羊的头像,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小羊的笑容黑掉了。再一看,她已经挂到了对面的ban位上。 对面连ban三个辅助,加上纪因蓝ban的那个,一共四个,都是外表漂亮机制麻烦操作复杂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都是许最的常用英雄。 许最盯着ban位,整个人沉默得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最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回了纪因蓝一句: “……都行。” 纪因蓝真是怕了他这句话。 但看在许最说自己拿辅助打上大师的份上,他决定再信他一把。 所以他扫了眼英雄池,问: “石锤巨人能玩吗?开团大肉,保我就行。” 石锤巨人是个很大众的辅助英雄,有肉有控,无论是在低分局还是高分局都很常见,虽然机制没那么出彩,但胜在容错率很高,很受玩家欢迎,基本上是个人都会玩。 许最看着被纪因蓝钦点的那个丑了吧唧的石头怪头像,再看看ban位上几个美少女,再次叹了口气: “能。” “?” 不知为何,在按下锁定键的那一瞬间,纪因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游戏开始,纪因蓝操控的英雄玛雅扛着弓箭仙气飘飘地走在峡谷的小路上,身后跟着一只比她大一圈的笨重又丑陋的石头怪。 实话说,许最这个辅助玩得确实挺舒服,他意识足够,知道怎么做视野,知道挡技能,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会计算血量,不至于一锤下去补掉ad的兵。 这让上局每波都要被姜闪闪不小心吃掉好几个兵的纪因蓝心情很好。 他照常补兵,一边留意其他几路的战况,正想放个技能收掉炮车,冷不丁却听旁边人问了一句: “你刚刚是在叫我?” 第38章 纪因蓝一愣,手里一滑,技能完美错过残血炮车,落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他面色如常地一个平a收掉那个炮车,却难得心虚,毕竟他跟许最也不算太熟,又不是跟丁逸逍他们什么玩笑都能开,突然用叫狗的方式叫人家确实是有点没边界感。 “咳……就突然想到了,嘴比脑子快,别上心,没有冒犯的意思。” “不冒犯。” 许最声音很低,几乎要被网吧的吵闹淹没: “怎么叫都可以。随你。” 纪因蓝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在想,许最这句“随你”到底是生气说的反话还是认真的。 直到左手边的姜闪闪出声提醒: “蓝,你小心,中单下去抓你了。” 在峡谷厮杀多年养成的本能令纪因蓝立马抛弃了那个问题。 他在脑中飞速演算一遍对方中单可能会走的路径,在心里默数几秒后,他按下大招,屏幕里的玛雅立马抡起长弓,一团金色星星离弦而出,在对面中单从河道里冲出来的那一瞬将他眩晕在了原地。 “辅助,推人。” 石锤巨人的大招能够将敌人强制位移一段距离,配合闪现使用效果更佳。 听见纪因蓝的命令,石锤巨人立马闪现上前,然后…… 然后一个飞踢把眩晕状态下的敌方中单送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他满血队友的身边。 对面辅助见状找见机会立马跟上一个e闪,把玛雅控死在原地,对面ad和解除眩晕的中单立马跟上一套输出,一秒后,下路的地上就只剩了石头怪的尸体和一把残破的弓。 一切发生在转瞬间。 [所有人]峡谷我最狂(魔药法师):救死扶伤脚,泪目。 [所有人]峡谷我最狂(魔药法师):谢了兄弟。 刚放完大招准备大杀四方却立马黑屏的纪因蓝:“?” 许最先发制人: “对不起。我能解释。” “行,我听听。” “他的技能释放方向和实际控制方向是……”许最努力措辞,艰难地解释自己遇见的困难: “是反的。” 纪因蓝凉凉勾下唇角: “我难道不知道?” 石锤巨人大招是个双手着地两脚飞踢的动作,玩家需要控制的是石锤巨人双手落地的方向,和它将要打出的飞踢方向完全相反,没用过这个英雄的玩家习惯了普通技能的释放方式,再玩石锤巨人确实会出现反向控制的情况。 这原本还算常见,但放在许最身上就令纪因蓝有点无法接受。 他宁愿从许最嘴里听见他刚才的精彩操作是一个失误,而不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英雄的技能。 “你特么打辅助上大师不知道石锤巨人的控制要反着放???!” “我……没玩过它。” “那你选它?不是??你个大师段专业辅助玩家没玩过石锤巨人???” 纪因蓝觉得许最再一次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要不是这局游戏没结束,纪因蓝真的会拽着许最衣领把人拖起来质问。 他倒要问问,谁? 到底是谁? 是哪个超绝ad把这位连最基础的石锤巨人都没玩过的辅助带上了大师? 他要跟他单挑。要solo。要把他堵在泉水杀一百回。 然后告诉他特么的下次自己的辅助自己带。 别再让他出来祸害野生ad用精彩操作震撼全世界。 纪因蓝深吸几口气,试图自己消化这些怒火,尽力不让它们化成即将落在许最头上的恶毒语言。 但他还是没忍住。 他想看看许最脸上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但刚抬眼,他目光先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花臂光头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这边,他在许最身边停下,敲了敲他的桌子: “你们学校年前带人查网吧的那男老师晃到附近来了,不确定是来干啥的,你们要不先避避?” 这家黑网吧开在地下室,入口在后巷,前门还挂着个正规招牌,是家小卖部,两家店的老板都是光头哥。 光头哥看监控发现有人在小卖部外徘徊许久,看着还挺眼熟,他不确定那人是碰巧在这还是收到消息来这摸人,但保险起见,还是过来跟这几个校服仔吭了一声。 “我草,老牛来了?不会吧?” 丁逸逍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我的晋级赛啊呜呜呜——” 纪因蓝立马把键盘往前一推: “你再待着打会儿就知道会不会了。” 说着,他拎起书包,拍了拍许最的座椅靠背: “分重要命重要?走了。” 北川一中有明确规定,如果学生出入黑网吧等场所,被逮到是要记过处分的。晋级赛没了还能再打,处分背在身上可不好消。 一群少年拎着书包做贼似的往外跑,光头老板还要在他们身后招呼一句: “提前下机不退钱哈。” “这个奸商!等着,等我成年了第一个就把他举报了!” 丁逸逍咬着牙,在心里为自己白瞎的三块钱点了一根蜡。 他们出了这地下室,沿着来时的台阶上去,正想快点走出后巷溜之大吉,一拐弯,却发现巷口站着一个人。 李思勉穿着校服抱着个文件夹站在那,胳膊上还带着学生会纪律监察部的红袖标。 第39章 “……” 得。 果然是来抓人的。 虽然现场五个人里有四个都是九班的人,但除掉刚来没几天的许最和陆珏,纪因蓝和丁逸逍其实跟李思勉也不熟。 李思勉是九班的学习委员,还是北川一中现任学生会长兼铁面无私的纪律监察部长,有几个混小子总会私下里称他为“老牛的小狗腿子”。他为人严肃板正一丝不苟,跟随性散漫的纪因蓝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类,跟他当了快两年的同学,除了被扣分的时候,纪因蓝估计跟他连话都没说够十句。 他明显就是跟着牛猛过来抓人的,要指望在这里靠他们那点微薄的同学情来挑战李思勉的职业素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毫不夸张地说,纪因蓝都已经想好要怎么跟纪四余解释自己即将要背的这个处分了,他旁边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绝望地准备接受制裁。 却见李思勉用目光将他们看过一轮,那眼神原本挺淡挺冷,像是下一秒就要给他们宣布死刑,又不知为何在某处微微一顿。 而后,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侧过身子,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往边上张望一眼,而后抬手推推眼睛,落手时手指轻轻划了两下,像是某种手势。 隔着半框眼镜,他瞥了面前几人一眼,低声道: “快走。” 第20章 020:称呼 “刚那人是你们班同学?你们很熟吗?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咱了,为什么啊?” 北川老街区的烧烤摊,辣椒调料的味道混着烟飘满街道,形形色色的人围坐在一张张塑料桌椅边,笑声和烟酒味里是北川春夜的烟火气。 姜闪闪用湿纸巾擦着烧烤店提供的玻璃杯,还在回想先前的惊险时刻: “那个男生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学生会长?管纪律那个,我好像经常看见他跟老牛一起站学校门口检查仪容仪表。我们班被他扣走好多分,我小姐妹管他叫铁面无私小包公。” “什么玩意。”纪因蓝听笑了: “别乱给人家起外号。” “没乱起,你不觉得很贴吗?别说我们班了,他扣你们九班自己分都不眨眼的。” “这不是纪律部长的基本素养?人情世故那一套才不可取好吧?” “哟,你有节操有原则,那你刚咋不站那要求他秉公无私把你押去老牛跟前打二十大板呢?”姜闪闪扁扁嘴。 纪因蓝抬手摇摇手指: “首先,我是有原则。其次,我不是傻逼。” 桌上人听笑了,姜闪闪言归正传: “所以你们很熟啊?真没想到他还能给你们开后门。” “开什么后门?”丁逸逍并不觉得: “我们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上周他还扣掉蓝十分文明分呢。今天事我也怪着呢,平时我少穿件校服都能被他拦下来,今天居然能放我们个大的。” “可能扣分跟记过性质不一样吧,再说,人家可能也是看阿最那年级第一的面子,不想让纯洁无瑕的他跟你们一起留下污点!唉,不管怎么说,今天沾了哥几个的光,你们记得连着我那份好好谢谢小包公。” 说着,姜闪闪清理完了自己的餐具,她转头看着烤炉前的烧烤店老板: “老板,好了没啊,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来了来了!” 穿着二道背心的烧烤老板赶紧从旁边抽个干净盘子,抓着手里一把烤串放进去,一路小跑地送来他们桌上,笑眯眯招呼道: “公主王子久等!” 他们从网吧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今天周五,早早回去也没什么事,几个人商量几句,便决定来老街这边撸点串吃,算是时隔几日补给陆珏一场先前答应好的欢迎聚会。 他们几个人都在外面野惯了,家里面给着足够的自由,又是周末,玩多晚都无所谓,但许最不一样。 许最这种干净又规矩的三好学生,看起来金贵得很,看着就像是对垃圾食品退避三百里、晚回家十分钟都会被爹妈打断腿的类型。所以他点头表示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时,纪因蓝真的有点震惊。但事后想想,这人都能在学校外偏僻角落里的黑网吧跟花臂光头老板混到会员,这样一比,吃个烧烤晚点回家好像也不是多大事了。 “嚯,点这么丰盛?今天谁请客?” 丁逸逍一点不客气,抓了串牛肉就往嘴里塞。 “你闪姐。” “嗯?!” 看来姜闪闪本人对此完全不知情: “纪因蓝你做白日梦呢?” “什么?你不是还欠我一顿饭?”纪因蓝扬扬眉。 “我什么时候欠你……” 姜闪闪张张口,一句质问还没说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僵硬地往许最那边挪了挪,然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之前跟这厮许过,帮忙照应许最就欠他一顿饭来着。 靠,忘了这茬。 姜闪闪顿时感觉吃进嘴里的鸡翅都不香了。 她咬着牙恨恨道: “你等着,下次姐们宰你一顿大的!” 纪因蓝耸耸肩,意思是“随你”。 丁逸逍在旁边看得直乐,等他们聊完,他拿起桌上的啤酒: “来啊,虽然有点晚了,但我仅代表我、蓝和闪姐,欢迎珏珏子和学霸……不,欢迎珏珏子和阿最来到我们相亲相爱的九班大家庭!” 第40章 一个啤酒杯举起,各式各样的啤酒杯或饮料杯碰了上来: “欢迎!!” 纪因蓝丁逸逍和陆珏喝了点酒,许最则跟姜闪闪一起喝了烧烤店特供的香橙汽水。 那汽水并没有多好喝,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橙子香精的味道,但配着身边人的笑闹,便好像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一盘冒着热气的烧烤很快变成了桌上零零散散的木签和铁签,丁逸逍喝了杯酒,稍微有点上头,没忍住从口袋里摸了一盒烟出来: “不好意思啊兄弟姐妹们,嘴痒,来一根。” “嘴痒你自己扇一扇不行?”姜闪闪翻了个白眼: “又抽烟,熏死了!” 丁逸逍嘿嘿一笑: “我都好几天没抽了,不得奖励自己一下?” 他看了纪因蓝一眼,把烟盒往他那边递了递: “蓝来一根?” “不了,让我姐知道得把我腿打断。”纪因蓝没打算接。 “你不说我不说,小四姐上哪知道?这细烟!蓝莓味!你尝尝,我特意从我爸那顺的。” 纪因蓝瞥了一眼,倒也没继续推,他拿了一根叼在齿间,偏头凑到丁逸逍的火机前点着,抬眼时,突然瞟见身边另一个人的视线。 许最看着他。 他的视线微微下挪,挪到他唇边那支烟,停顿片刻才回到他的眼睛。 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你……” “许最?” 许最没说完的话顿了顿,纪因蓝也微微一愣,抬眼向声音来处望去。 有五六个少年拍着篮球路过街边,他们身上的校服看着像是附近某个普通高中的款式,几个人姿态散漫,估计是刚打完球,身上汗津津的,衣服也有点脏,边走,篮球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拍球的那个高个子少年叼着烟走在最前面,他肩膀上搭着校服外套,黑书包松松挂在肩上,仔细看看,他眉眼和许最还有几分像,但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真是你啊。” 等到走近了,那少年扬扬唇角,看了许最一眼,又看看桌上其他人,笑得痞气: “你还有朋友呢?” 这话令纪因蓝皱起了眉。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在之前那个滑稽的自我介绍信里,许最说过自己家里还有个弟弟? 就是这位? “你还不回家?” 许最没有理会少年前一句话,只另问,声音略微有点发沉。 “回啊,这不准备回了吗?” 少年笑了一声,把手插回兜里,又看着其他人道: “你们好哈,我叫许冠,哥哥姐姐们玩得开心?” 说着,许冠朝他们扬扬下巴算作打招呼,便自己拍着篮球走了。 “许冠?阿最,你弟弟啊?” “嗯。” “亲弟弟?” “嗯。” 姜闪闪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没忍住感叹一句: “亲兄弟怎么能差这么多?一点也不像!” 丁逸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又不是双胞胎,不像不是很正常?” 姜闪闪不服:“谁说的?我又没有说长相,说给人的感觉!蓝跟小四姐也不是双胞胎,他俩不就挺像?” “那你说这话就更没有参考价值了。” 丁逸逍扯扯嘴角: “蓝跟小四姐又不是亲的。” “那他们两个毫无关系的人都能像成那个样子,亲兄弟不像岂不是更奇怪?” “那多少见啊,蓝这种情况只能说是巧合好吧!” 听见他们小学生吵架一般的争论,纪因蓝没忍住笑了。 带着蓝莓味的烟草味在空气里漫开,隔着那点灰白色的轻烟,纪因蓝突然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视线。 他下意识侧目望去,便见许最正直勾勾望着他。 他便又想起了许最之前没说出口的话。 纪因蓝微一挑眉,但在他发出疑问之前,许最就微微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在烧烤店分别后,少年们各自回了家,纪因蓝和许最丁逸逍坐上同一班公交车,丁逸逍到站早,没坐一会儿就背着包溜了。纪因蓝嚼着泡泡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北川的夜色,过了一会儿,他问许最: “你哪站下?” 许最微微抿起唇角: “柳湖公园。” “?”纪因蓝有点意外: “这么巧?” “……嗯。” “我也那站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 许最不说话了。 纪因蓝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在意。 亮着冷色灯光的公交车行在北川的夜里,很快,汽车到站,温柔的机械女声通报站点,随着一声气响,公交车后门缓缓打开,纪因蓝踩着车门内的台阶跳了下去。 吹过纪因蓝的风或许在前不久才路过湖面,风里带着一股清清淡淡的潮湿味道。 纪因蓝看了眼跟在他身后下车的许最: “你往哪走?” 许最抬手指了指公园方向的一片小区居民楼。 “哟?我就在公园另一边那小区,住这么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 纪因蓝打了个哈欠: “走了,再见!” 第41章 但走出去两步后,纪因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却见许最还站在原地望着他。 “哎?” “嗯?” 许最目光微微一顿。 纪因蓝朝他扬扬下巴: “你今天想说什么来着?” “什么?” “就你弟来之前,我抽烟那会儿,你想说什么?还有之后,我见你总盯着我看,像是有话要说。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打你,总憋着不累吗?” “……” 许最垂下眼,像是在回忆。 片刻后,他才道: “哦,我不知道你会抽烟。” 纪因蓝听笑了:“你上哪知道?” “嗯。”许最点点头,声音不知为何,稍微低了下去: “我没那么了解你。” 我好像,也没那么了解你。 “这不正常?你才认识我几天?” 纪因蓝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转身想走。 下一秒,却突然听见许最的声音在身后: “那,再见。 “……蓝蓝。” “……” 纪因蓝微一挑眉: “你叫我什么?” 许最的声音很好听,冷冷的,像是初冬白日落在栀子花上的第一场雪。低声说话时声音会带着点哑,松散的雪滑过栀子白色的花瓣,染了一身香。 他站在车站旁暖色的路灯下,整个人显得十分柔和,但发梢落下的阴影藏住了他的眉眼,纪因蓝看不清他的眼睛。 不过,很快,许最微微低头,挪开了目光。 “你今天那样叫我。” 所以,公平起见…… 他的称呼,也要特别一点点。 第21章 021:豌杂面 电脑显示器中,身姿潇洒的西部牛仔根据玩家操作不停变换身位,技能和走位配合,敌人被风筝(走位消耗)到死都没能摸到牛仔的一片衣角。 下一秒,水晶爆炸,游戏胜利的标语弹出。 纪因蓝切出去看了眼数据就退出了游戏,他靠在椅背上,抬手伸了个懒腰: “累了,下播去找点吃的。” 弹幕上飘过一串“呜呜呜”。 -再玩一会儿吧,实在不行点个外卖,我不介意你边吃边播。 -小孩哥,你走了我怎么活啊小孩哥—— -转行吃播行不行,让我看看脸。 “你们行行好吧,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用的,从早上播到现在了。晚上?晚上不播了,作业还一字没动,今天要是写不完,明天也没的播。” 纪因蓝扫了一眼弹幕: “不点外卖。要吃面,等外卖送来就没法吃了。吃什么面?没想好,附近有家豌杂面还不错,转着再看看。” 跟水友们闲聊两句,纪因蓝干脆利索地下了播。 纪四余这两天跟着陆琢公费旅游去了,不在家,纪因蓝有兴致就自己做点东西吃,没兴致就点外卖或者出去下馆子。 最近北川升温快,总算有了点春天的影子,随便套件衣服就能出门。 时间已至傍晚,天空呈清透的深蓝色,一直蔓延到天边,在地平线处彻底变成火焰般的橙红。 纪因蓝头上戴着耳机,穿着浅色牛仔裤和运动鞋,身上是件宽松的蓝色卫衣。在电脑前坐了快一天,现在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他伸个懒腰,跑了两步,拐出小区,去了柳湖公园的方向。 这公园不大,但里面有湖,周边绿化也做得不错,空气让人感觉很舒服。 公园周围基本都是居民楼,所以一天到晚都很热闹,白天多是情侣约会或者年轻人聊天散心,等到傍晚,大爷大娘就带着自己的孙子孙女凑在一起喝茶打牌跳舞锻炼身体,附近小区的住户也会牵着自己的宠物出来溜溜,总之,整个公园都漫着一股温馨的生活气。 纪因蓝听着耳机里的摇滚乐,散步似的顺着公园的小路往后走,打算穿过这个公园,去后门那边吃一碗香得不要命的豌杂面。 小孩的吵闹和震天响的广场舞音乐被耳机隔绝在外,纪因蓝身边是映着橙红色天光的湖面,走着,他侧目望了眼湖边光景,视线越行越远,却在某处微微一顿。 柳湖公园的湖水是下沉式,湖面周围还有一段台阶,那些台阶是台阶也是座椅,一眼望去,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吹着微风看着风景,好不惬意。 而在不远处一片相对来说有些冷清的区域,一个男生独自坐在那里,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纪因蓝看那身影有点眼熟,走近一瞧,果然是许最。 许最穿着件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牛仔外套,纪因蓝走近时,他正戴着一边耳机看视频。纪因蓝不小心扫到一眼,感觉那像是烈焰圣杯的游戏画面。 这没什么,许最原本就玩烈焰圣杯,看游戏视频也不奇怪。 纪因蓝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上面看着许最,路过时原本想扫一眼就走,没打算跟他打招呼,但想了想,他还是下了几级台阶,取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站在他身后,逗小狗似的: “嘬嘬——” 许最微微一顿,很快回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纪因蓝注意到,在看清是他后,许最将手指挪到手机侧边的锁屏键,微微用力熄灭了屏幕。 纪因蓝没多在意,他只问: 第42章 “干什么呢?” 许最摘了耳机,把手机连着耳机线一起放进了外套口袋里,露出手底下翻开的诗集: “看书。” “怎么不在家看?” “有点吵。” 许最只说了一半原因。 许冠打游戏很吵是一半,在家看课外书会被苏文丽念叨是另一半。 顿了顿,他又问: “你呢?” “嗯?” “你来做什么?” “路过,到公园后面吃个饭。” “哦。”许最点点头: “豌杂面?” 纪因蓝一愣: “你怎么知道?” “……” 许最微微蜷起手指,而后不太自然地抬手摸摸耳朵: “那家店……不错。” “不是吧,你也懂?” 遇见疑似同好的人,纪因蓝突然活了,他小跑着下几级台阶,直接坐到许最身边: “真的很香对吧?虽然店老破小,但那阿婆手艺真的一绝,辣椒又辣又香。我以为没人知道呢。” 靠这么近,纪因蓝又闻到了许最身上的栀子花香。 湖边潮湿的空气和傍晚的风衬得那香味更加浓郁清甜。 纪因蓝以前一直以为许最是喷了栀子花香味的香水,但后来又觉得香水的味道应该不会这样纯粹。或者是洗衣液的味道?可闻着也不太像。 纪因蓝平时其实不太喜欢太有存在感的味道,香味臭味都一样,但许最身上的栀子花味很纯粹,就像开在枝头的花朵在阳光下自然散发的味道,很干净,闻久了倒也习惯了。 “你晚上吃了没?” 纪因蓝看着许最,问。 “没。” “那走?一起吃点?” 纪因蓝从台阶上站起身。 许最仰头看着他,和他背景蓝紫色的天空。 风拂起纪因蓝的发尾,许最的目光一怔,而后他微微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蓝色书签,把摊开的诗集合上装进了包里: “好。” 纪因蓝没事喜欢瞎转悠,总能在旮旯拐角里发现别人找不见的美食。 阿婆豌杂面就藏在柳湖公园后门的巷子里,它被周围一家家现代化的小吃店铺挤在了不易被发现的角落,就那样默默存活了十几年,直到现在,会来光顾的基本只剩下了老熟客。 它的店面不大,并不精致,看起来甚至还有点破旧,店里的桌椅是纯木制,可能是年岁太久,木头的纹路都被擦得油亮发黑。 进门后,纪因蓝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回头看了眼店里瘦小的阿婆: “阿婆,一碗豌杂面。要三两。” 说完,他又问对面的许最: “你吃什么?” 许最仰头看着墙上手写的菜单,像是有些出神,听见纪因蓝的声音才道: “哦,和你一样。” 两碗豌杂面很快摆到了二人面前,纪因蓝馋这一口好几天了,现在闻着味儿都快要香晕。 他拿筷子搅了搅面条,偶然抬眼,却发现许最正跟那碗红彤彤香喷喷的面条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愣着干嘛?香迷糊了?” 纪因蓝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边摆的辣椒罐,随口问: “哎,许最,你想不想尝尝我的独家配方?不跟你吹牛,经我加工的豌杂面,上个米其林五星不是问题。” “米其林只有三星。”许最纠正道。 “你别管。” “好,不管。” 许最乖乖点点头。 说完,他看着白瓷碗里大片大片的红油,也没多想,便抬手把碗往纪因蓝那边推了一点点,意思是让他放手操作。 “能吃辣吧?”下手前,纪因蓝友情询问一句。 “……能。”许最迟疑一瞬,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纪因蓝抱着调料罐往面里添加了致死量的辣椒和麻油,还有相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记的其他调味料。 “……” 等那碗面再次回到许最这里,许最盯着碗里红到发黑的汤汁,陷入了沉思。 对面,纪因蓝已经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许最空咽一口,慢吞吞用筷子挑了两根面尝试着放进嘴里—— “咳咳咳——” 纪因蓝听见几声惊天动地的咳嗽,他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对面这人即将原地变异开启末日时代。 他抬眸看了一眼,就见许最捂着口鼻,耳朵通红,咳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那之后,他也没再继续吃,只是拿着沾满红油的筷子,红着眼睛眺望某个方向,望眼欲穿。 “?”纪因蓝原本没多在意,直到他低头吃了几口面,再抬眼,许最还保持那个姿势没变,就像涂山脚下那块冰冷的望夫石。 纪因蓝这才没忍住,微一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被许最注视的角落里,阿婆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那里织毛衣,根本没有注意到许最灼灼的目光。 “你干嘛?你是许杜莎?试图用目光把阿婆变成石像然后接手这家小破店?”纪因蓝像看傻子一样望着他。 “……没有。只是试图得到酸梅汤。” 不知道是不是刚被辣椒呛到的原因,许最的声音有点哑。 “那你喊她啊,你在这睁着俩大眼睛绷到干眼症犯病她都不一定能看见。” 第43章 “我……” 许最张了张口。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又闭上了。 纪因蓝翻了白眼。 他真不懂许最在别扭什么。 开口说个话很难吗??? 怎么,阿婆的名字是伏地魔吗不能喊出口??? 合着您一个人出去的时候都跟人打手语是吗??? 纪因蓝一瞬间就明白了扫码点单这项伟大发明存在的意义——拯救这种在外面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社交恐惧症患者。 “阿婆——” 看不下去的纪因蓝挺身而出迈出了许最的一大步: “麻烦上一壶酸梅汤。” “要得。” 阿婆应了一声,放下毛衣,笑眯眯地端了一大壶冰镇酸梅汤送到他们桌上。 阿婆店里的酸梅汤都是她纯手工熬的,便宜大碗,几块钱的价格就给上了一整壶。 纪因蓝对酸梅汤没什么兴趣,他一口也没喝,就看着许最吃一口面再“吨吨吨”干掉一碗酸梅汤,照他这架势,一大壶冷饮很快就见了底。 最后,纪因蓝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许最,再看看他面前好不容易吃完的面、一滴不剩的饮料壶、还有成堆的卫生纸,陷入了沉思。 “你……”他试探着问: “你喜欢吗?” 许最又打了个喷嚏。 他抽走了纸巾盒里最后一张纸,擦擦眼角生理性的眼泪,眼圈耳朵鼻尖和嘴唇都红了,但还是坚强地哑着嗓子小声答了一句: “……喜欢。 “真的。” 第22章 022:三花猫 你最好是真喜欢。 纪因蓝看看可怜许最和他面前的半碗辣椒油,难免有点心虚。 他自己属于无辣不欢的那一类,很能吃辣,火锅一定要吃变态辣,平时吃烧烤吃面条也要在爆辣的基础上再多加辣。刚才许最说自己能吃辣,纪因蓝就放心给他加料了,如果跟他自己碗里的辣椒比,他给许最加的真不算多,但现在看来,许最似乎还是被辣得不轻。 虽然纪因蓝不相信哪个人会冒着被辣死的风险吃完一碗面,但他眼前这人毕竟是许最。 干掉一壶冰镇酸梅汤也要坚持把面吃完,绝不说一个“不”字。 就算辣得快死了也要擦干净眼泪哑着嗓子说“喜欢”。 如果是许最,那真不是没可能。 毕竟许最就是这种有什么话都要往肚子里咽的奇怪生物。 纪因蓝不确定许最是真的喜欢还是在强撑,他也不好问,毕竟就算他问了,许最也不一定答。 出了阿婆的店铺后,纪因蓝和许最一起沿着小吃街往外走。 等走到某处,纪因蓝突然让许最稍等,自己进了旁边某家店铺,回来时,手里还拿了杯果茶。 “给你。” 纪因蓝拿着一个粉色的奶茶杯朝许最晃晃: “草莓的,少冰少糖。” 许最像是有点意外,他看看纪因蓝手里的果茶,又看看他: “给我?” “嗯,不然呢?我旁边还有人?” 纪因蓝把草莓果茶塞到了许最手里: “辣椒是不是给你放多了?其实你觉得辣可以直接说,不用硬吃,你不难受吗?胃不烧吗?给,喝点解辣,应该能好些。” 说着,纪因蓝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那么一大壶酸梅汤下肚,你还喝不喝的进去。” 许最微微垂下眼。 他看着手里的草莓果茶,不自觉抿了抿唇角。 “是有点辣。”许最低声应了一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但我喜欢。” “喜欢就好。”纪因蓝说着,没忍住打趣一句: “但你这样吃辣,是不是对你治疗‘胃癌’不太好啊?能行吗?” “……” 许最不说话了。 他只默默插开奶茶杯,低头熟练地装鹌鹑。 纪因蓝看着他这样子,实在好笑。 脖子上的耳机还在放摇滚乐,纪因蓝把音量调大了一点,就算没规规矩矩戴在头上也够他听清耳机里的旋律。 夜晚的小吃街很吵,到处都飘着油烟味,但纪因蓝刚刚吃得很饱,现在对它们暂时没什么兴趣。 他跟许最一起走出了这片街区,从人声鼎沸满街飘香走入普普通通的清冷夜色。 “我从这拐,你家往哪走?” 纪因蓝指指几步开外的十字路口,问许最。 许最抬眸看了一圈周围,才指了个跟纪因蓝相反的方向。 “嗯,行,那……” 纪因蓝点点头,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 “喵——” 纪因蓝愣了一下。 他看向猫叫声传来的方向,是阴影下的一处垃圾堆。 为免乌龙,他还跟许最确认了一下: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许最点点头: “小猫叫。” “喵呜——” 这次,纪因蓝听清了。 “这地方还有猫啊。” 那声猫叫听着有点虚弱,还奶声奶气,应该还是只小猫崽。 纪因蓝也没多想,直接走向那片垃圾堆,边弯下腰努力地想看清里面的东西: 第44章 “嘬嘬——喵——有猫吗?” 听见前两声,许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纪因蓝,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人并不是在叫他。 纪因蓝没注意到许最这点小动作,他沉迷找猫,正摸黑伸手扒拉着垃圾堆旁边的纸箱,下一秒,一束光从身后打了过来。 纪因蓝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就见许最走近了点,手里的手机开着手电筒,灯光对着他的脚下。 对上他的眼神,许最似乎有点不自然,他晃晃手机: “给你一点光。” 听见这话,纪因蓝扬唇笑了。 他点点头: “行。谢了。” 小猫崽就在垃圾桶旁边那堆纸箱里窝着,并不难找。 纪因蓝检查了一下,发现纸箱里被人铺了软垫,还有几粒零碎的猫粮,说明这小猫并不是小流浪,而是被人故意遗弃在了这里。 许最挪开周围乱七八糟的纸壳,跟他一起看着纸箱里的小东西。 那是只长毛小三花,还是个小漂亮。 纪因蓝抬手把猫崽抱了起来,他动作很温柔,猫崽并没有挣扎。 “呦呦呦。” 纪因蓝抱着猫崽晃一晃,不自觉学着动画片里人物的声线,哄小孩似的道: “你怎么也被丢在垃圾桶里啦?” 许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纪因蓝的侧脸: “也?” “啊?” “你……以前捡过别的小猫?” “哦,猫没有。”纪因蓝顿了顿,才想起来许最并不知道有关他的事。 他笑了一声,随口解释道: “但我是我姐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纪因蓝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跟许最讲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边说还不忘逗逗手里的小三花。 但许最却稍作沉默: “……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纪因蓝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提不得的事。” 手里的小三花很乖,刚才还嗷嗷乱哭呢,但被纪因蓝捧起来之后,就没再叫过了。 “啧,这小东西,天还没彻底回暖,它这么小,自己估计活不下去。” 纪因蓝用手指逗逗它,边问身边的人: “哎,许最,你家缺猫吗?” “嗯?”许最愣了一下,才答: “不缺……吧。” “哦,这猫崽太小了,得给它找个家。”纪因蓝解释道。 “……”许最点点头,目光落在纪因蓝漂亮的手指骨节,还有他手里的小猫。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微微皱了皱眉,而后垂下眼,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 “……我家里,不好养这些。” “也是,你爸妈管得很严吧?”纪因蓝看着他,笑了一声: “与学习无关的东西一律禁止那种?但我看你弟又跟你完全不一样。怎么,他们只军训你,不管你弟啊?” “……也不是。”许最抿抿唇,可能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并没有没多解释。 纪因蓝不怎么在意,他只另道: “对了,我其实还特好奇一件事。” “嗯。” “你经常去那家黑网吧?就我们上次一起去的那家,我看那光头老板跟你还挺熟。你去网吧都干什么?打游戏?不会是刷题吧?” “谁会去黑网吧刷题?” 许最真诚询问。 纪因蓝一噎,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好奇还是在阴阳怪气。 不过很快,许最就解释道: “不刷题。房间里没有电脑,家里人也不让玩游戏,只能出去找地方。” 纪因蓝之前就猜过这情况是不是跟许最家里人有关,没想到还真是。 “但你怎么找到那地方的?丁逸逍都不知道的地方,居然能被你找到。” “嗯。”许最垂着眼: “因为已经去很多年了。五年前吧……忘了。那时候年龄太小,很多黑网吧都不让进,找了很久,问了很多家,只有那家可以,就一直去到现在。” “五年前?!” 听见这个时间,纪因蓝吓了一跳: “你真是烈焰圣杯骨灰玩家啊?我都不一定有你玩的久。五年前你小学毕没毕业?从五年前玩到现在?你这么喜欢这游戏?” “嗯……” 许最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看了纪因蓝一眼,不过很快就挪开视线,只垂眼看着地面,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唇角那点上扬的弧度像是一个不大明显的笑: “……很喜欢。” 第23章 023:夜湖 “我也玩了五年了。” 纪因蓝把纸箱里的软垫拿出来,裹在小三花身上,把它抱了起来。 “不过我比你好点,我姐不怎么管我,除了我想退学那阵,她基本没怎么为游戏说过我。” “……为什么?”许最看着他。 “什么?” 停顿片刻,许最才继续问: “为什么要退学?” 纪因蓝可以大大方方告诉别人自己跟纪四余的关系,却不太想细说这段往事。 他从地上站起身,只模糊道: “嗐,人生在世,难免遇到点贱人贱事。行了,你不是还得回家?去吧,我带这小崽子去趟宠物医院。” 第45章 说着,纪因蓝把小三花和它的软垫往臂弯里一夹就打算走,但很快,他就听见许最在他身后唤他的名字。 “纪因蓝。” 许最语速很慢,显得有点温柔。 “嗯?”纪因蓝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 许最关掉了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整个人站在路边前后两盏路灯的中间,身上沾不到一点光。 纪因蓝觉得他在某一瞬间,真的很…… 时间太短,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在纪因蓝出神的那一秒,许最说完了后一句话。 “想一起就走呗?”纪因蓝听着好笑: “我又没有绑你脚。不过……”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你家没有门禁吗?你这么晚回去,你家里人乐意吗?” “嗯。”许最走到了他身边,垂着眼,淡淡道: “他们可能觉得我在自习室。” 纪因蓝看了他一会儿,听见这话,他不自觉弯起唇角,收回了视线。 他发现,许最这个人,似乎跟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纪因蓝原本以为这家伙是那种最最典型的乖乖仔,是只知道看书学习的书呆子,本本分分从不违反任何地方的规则,是让家长老师省心的小孩,是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除了情商有点低还特别不爱说话,应该就没有其他缺点了。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也不是那样的。 说他乖吧,他天天大老远往黑网吧跑,大半夜不回家假装自己在自习室学习。说他只会学习吧,他看起来又很爱玩游戏,玩得还很好,当然,后面这点,纪因蓝到现在也没有彻底相信。 柳湖公园附近就有一家宠物医院,小三花的检查做得很顺利,医生说它只有点耳螨,其他没什么大问题,总体来说还是只健康小猫。但宠物医院不提供寄存和寻找领养的服务,纪因蓝联系了几家宠物店也不太方便,没办法,他最后只能临时买一堆猫猫用品,带着小三花先回家。 纪因蓝抱着猫,许最则拎着他拿不下的大包小包跟在他身边。可能是觉得把人当苦力实在过意不去,在分别前,纪因蓝去甜品店买了两支冰激凌,跟许最坐在一起吃。 他们又回到了柳湖公园,夜深了,公园里的人并没有傍晚时那样多,只有稍远些的地方能听见音响里传来的广场舞音乐,路过的风有点凉,却带着湖水清新的味道。 “这天气吃冰激凌可能有点早了,但你可是零下天气生嚼冰块的人,我觉得你不会介意。” “嗯?”许最可能是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纪因蓝在说什么,他默默垂下眼: “没……” “所以你为什么要吃冰块?不会真是为了把自己弄哑好逃避那场演讲吧?” 纪因蓝是真的好奇。 “……”许最沉默片刻,才答: “算是吧……” “为什么?” “……就,不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 许最的声音总带着一点冷冷清清的调子,有时候显得很拽莫名讨人厌,但有时候稍稍拖着尾音,语速放慢,又让人觉得软绵绵的,很温柔,像是只踩在棉花糖上的兔子。 “那你直接拒绝不行吗?”纪因蓝看着湖面上映出的灯光和星星,随口道: “不想上,就直接跟老牛说你不乐意上。老牛那人虽然看着死板严肃,但你要真不愿意,他也不会拿麻绳给你绑上去。” 许最没有应声,只低着头,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回了一句: “嗯……我知道。” “怎么,觉得‘我不想’这三个字很难?” 纪因蓝从来没在社交和交流上磕过绊子,所以不太能理解许最的脑回路: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你到底是不喜欢说话,还是别的什么理由?人养成某种特质,总得有点原因吧,你看陆珏多能说啊?一个人都能在那叭叭一小时。” “……”许最彻底没声了。 想想也是,纪因蓝有不愿意跟别人分享解释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有。 所以,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抱着怀里的小三花,轻轻捏起他的前爪跟许最晃晃: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来,小三花,跟这哥哥说再见。” 小三花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纪因蓝的话,还真奶声奶气地朝许最叫了一声。 许最垂眼看着它,也认真回了一句: “再见。” “你摸摸它呗,它老想蹭你。” 纪因蓝看着小三花的动作,随口道。 许最没有说话。 他只望着纪因蓝手里的小东西,眸色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深。 片刻,他垂下的手微微动了动,可很快就缓缓蜷起了手指。 “……不了吧。” “哟,有人嫌弃你。” 纪因蓝抱着小三花笑了两声,也没多在意,只把小三花装回了刚买的猫包里。 他背着猫包,拎起自己给小三花买的东西,朝许最挥挥手: “走了,周一见!” 许最点了点头。 他一个人坐在湖边的台阶上,一直看着纪因蓝走远,等他的背影彻底从他视野中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 第46章 因为刚才太过用力,他的手心被自己的指尖捏得有些泛红。 许久,他才收回手,无声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面前随着风动微起涟漪的湖面。 小猫。 暖的。 毛茸茸的。 会受到伤害的。 - 周一,深受九班同学爱戴的语文老师福团用两节连堂课和一节自习为她亲爱的同学们带来了一场突击考试,题量和时间都按正规考试走,没有逃避的余地。 对其他同学来说,语文考试怎样都要比其他三门好过一点,对于纪因蓝说却不是。 他发誓,他真的努力过,但他还是在编完阅读题之后进入了梦乡,虽然中途被许最戳醒几次,但在他由着起床气发作恶声恶气地对许最说一句“少管我”之后,世界就彻底清净了。 一觉醒来,试卷已经被旁边人抽走上交,如果不是丁逸逍和陆珏喊纪因蓝起来吃饭,那他还真可能直接睡过这个午休。 纪因蓝迷迷糊糊趴起来看了一眼边上空荡荡的座位,揉着眼睛随口问: “许最人呢?” “他交完卷子就走了。找他干什么?”丁逸逍捞着纪因蓝的胳膊把人拽起来: “他不是一直不跟咱一起吃午餐?走走走,大道消息,今天食堂有辣子鸡。我已经叫闪姐给咱占位了。” 听见“辣子鸡”,纪因蓝才来了点精神。 他们走得晚,等到了食堂,楼内三层基本都已经被攻占,走在里面几乎是人挤人。 丁逸逍走在前面找姜闪闪的位置,纪因蓝和陆珏走在后面,过了一会儿,陆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 “蓝,我看你昨天发的朋友圈,你家还养猫了?小三花,怪漂亮,什么时候让我过去撸一把。” “行啊,随时。”纪因蓝提起这事就想笑: “刚养的,属于一个先斩后奏,我姐出差回来看见家里多了个毛团子,差点没跳起来。” “啊?”陆珏也跟着笑了: “小四姐不喜欢小猫小狗?”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总之,在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泪声俱下感人肺腑的演讲下,如果没人想领养,那猫崽以后就是我家的了。” “哪来的啊?捡的?” “嗯。” 纪因蓝点点头: “在柳湖公园后门那块,跟许最一起捡的。” “许最?” 陆珏有点意外: “你还能跟他凑到一块?” “怎么了?”纪因蓝听着好笑: “看我俩八字不合啊?” “差不多吧,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不太喜欢他呢。毕竟你们俩……” 陆珏努力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你俩太不一样了。” “正常,世界上没有哪两个人是一样的。” 说着,纪因蓝抬眼看看前面: “丁子呢?怎么说两句话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他看着食堂里那一堆人头,正找着丁逸逍和姜闪闪,但环视到一半后,他目光突然一顿。 “你等等。” 他抬手拦住往另一个方向走的陆珏: “我怎么看着……” “什么?”陆珏不知道他看见了谁。 纪因蓝没解释,他只微微眯起眼睛,朝角落里一张桌子走去。 他看见许最一个人坐在那,而许最对面的人则是一个带着诡异的欠揍气质的人。 等再走近点,纪因蓝确定了,那家伙的确是崔哲言。 许最怎么又跟崔哲言凑一起去了?光看个背影,纪因蓝都能想象到那货脸上油腻又狂妄的笑。 看来这人记性不太好,这才多久,又逮着许最在欺负。 许最也是,忍得了这么个瘪三三番两次在他面前跳,看来辱骂别人在他那里的难度跟拒绝挂着同一档高度。 食堂里太吵,他们具体说了什么,纪因蓝没有听清,他只看见崔哲言在那叭叭叭,而许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许最的长相其实挺冷,单眼皮,五官很和谐,搭配在一起很好看,并不是浓烈的长相,反而像杯清淡的茶,没表情的时候因为身上那点阴郁气,显得有点凶,不好招惹。 比如他现在盯着崔哲言的时候,额前发丝的影子落在眼睛里,显得眸色很沉,好像下一秒就得要了崔哲言的狗命。 纪因蓝很少见到这种感觉的许最,毕竟平时这人待在他身边,不总跟他对视,很多时候都垂着眼,像个受气的小可怜。 他不自觉把脚步放慢了点,想看看许最到底多久能注意到自己。 但许最看崔哲言看得太认真了,以至于崔哲言的背影越发嚣张,声音也越来越大,纪因蓝已经能在吵闹的食堂里听见他那讨人厌的声音和语气,很快,他一拍桌子: “我他妈忍你很久了,你他妈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姜闪闪吗?!” 他周围的人安静一瞬,都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纪因蓝没多想,他不可能让许最在这受这鸟气,他正想走过去让姓崔的闭嘴,但在那之前,他注意到许最开了口: “没有。但你……” 纪因蓝微一挑眉。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哑巴不堪受辱要奋起反击了? 让我来听听你顶着这张拽脸能说出个什么。 第47章 抱着这样的想法,纪因蓝全神贯注地聆听许最的后半句话。 然后他就看见那哥盯着崔哲言,片刻后默默挪开了视线,依旧冷着一张脸,语气却无比真诚。 也无比欠揍。 用方圆五排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咬字清晰掷地有声道: “你好像有颗大蛀牙。” “……” 他视线望着窗外,回避对面人要杀人的目光,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脸颊: “在这。” “?” 合着您那么认真是挨着骂坐这给人找蛀牙呢? 纪因蓝是真没绷住他妈的。 第24章 024:创可贴 纪因蓝笑了。 不止他, 他至少从三个方向听到了偷笑声。 他都不敢想崔哲言现在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许最这个人真的很妙,纪因蓝是真不知道他这是在故意使坏还是浑然天成的呆。 “干什么呢?” 他瞥了眼崔哲言难堪的背影,抬步走到了他们桌边。 许最这才看见他来了, 他眼神微动: “哦……” 顿了顿,他望着纪因蓝, 平淡地陈述自己刚才的遭遇: “他在骂我。” “骂你啊?怎么骂的?” 纪因蓝像是在幼儿园里调解幼儿纷争的判官。 他站在桌边, 看看崔哲言又看看许最: “来,我听听, 为什么总有犬在我跟前随地大小吠。” 站到这, 纪因蓝总算能看清崔哲言脸上的表情了。 那家伙可能是被许最前一句话雷到了,现在的表情有点不太好,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纪因蓝。不知是不是纪因蓝的错觉,他看见他出现后, 脸上并没有和上次一样的意外和慌张, 相反,眼底似乎还蹦出来一丝得意。 “纪因蓝,你还真是随叫随到啊?这么爱给这怪胎出头?边上坐着这么个废物, 让你过剩的保护欲得到了极大满足吧?” “你别管。” 纪因蓝扬扬下巴: “我上次是不是说过, 别没事到我跟前碍眼,这才几天你就忘了, 记性挺差啊?” “上次?我上次也说过, 让你记住你嚣张的样子, 那口气我必出。” “嗯,我记得啊,所以呢?今天来兑现自己抛出去的狠话了?”纪因蓝说着, 觉得有点好笑: “出气直接来找我呗,跟我说一声我随时奉陪, 总挑软柿子捏几个意思?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别逼逼那么多,他抢了我看上的女人,还故意在我眼前晃悠,我不找他找谁?就事论事懂不懂?” 崔哲言的表情有点狰狞,看得纪因蓝皱起了眉。 明明对方说的是中文没错,但纪因蓝在心里理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姜闪闪? 意思是说许最跟姜闪闪在他面前秀恩爱? 好小众的搭配。 好抽象的故事。 纪因蓝回头看了眼,周围睁着俩大眼睛安安静静瞅着这边看热闹的人还挺多,但他看了一圈也没找见姜闪闪人。 “找谁呢?找姜闪闪那个臭婊.子?” 纪因蓝一愣,脸色立刻冷了下去。 他眯起眼睛盯着崔哲言: “你说什么?” “臭婊.子。怎么了?长那骚样,成天笑那么开心不就是为了勾引人?看上她了又玩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欲擒故纵那一套,前一天聊得好好的后一天又跟别的男的贴那么近,不是婊.子是什么?话说回来,你跟她走那么近,她什么样子你难道不知道?你估计早就尝过了吧?” 崔哲言沉着声音,音量只够他们同桌人听清。 他的笑容令人不适,纪因蓝看着他那张脸,不自觉磨了磨牙齿。 对方的伎俩很拙劣,明摆着是在故意激他,为此多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那么,纪因蓝只能恭喜他,他的目的达到了。 纪因蓝微微勾唇,像是笑了一下。 而后,他瞥了眼许最,指了指他手边的番茄鸡蛋汤: “你喝不喝了?” 许最迟疑着摇摇头。 “行。” 纪因蓝端起那碗还有点烫的汤,没有一丝迟疑,直接当着周围十几号人的面,对着崔哲言兜头淋了下去: “征用一下,给贱货洗洗那张臭嘴。” 周围传来小声惊呼。 散发着香味的番茄鸡蛋汤顺着崔哲言的头顶一路流到他校服上,纪因蓝甩干净碗底最后一点蛋花,直接把那塑料小碗砸到了他身上。 崔哲言被浇懵了,一直等空碗砸到他肩膀再滚落到地上,他才深呼吸几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纪因蓝,我草你大爸!!这他妈可是你先动的手!!!” “我动手了,怎么的?咬我啊?” 崔哲言坐在那,纪因蓝不好发挥,所以直接拽着他衣领把他拖出来摔到了地上。 “打人了!救命啊!!” 崔哲言刚那股嚣张劲全没了,只顾着扯着嗓子乱嚎,原本哄闹的食堂立马被这动静压了下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能是因为纪因蓝打得太凶,一时竟没人敢上前拉架。 许最反应最快,他立马起身,正想去捞纪因蓝,却被旁边一只手拉了回去。 是陆珏。 陆珏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凝重: 第48章 “兄弟,你听我的,这事你别掺和。” 说着,他撸撸自己的袖子,离开这里去狠踹崔哲言屁股前,他只留下一句大义凛然的: “这事得我来!” 事情的最后以高高兴兴到食堂吃午饭结果一口还没吃上就闻讯赶来的牛猛到场一声怒喝为结局。 参与斗殴的三个人一个不落地被他拎到了教务处,挨个叫家长,在家长来前只能乖乖排成一排在墙根罚站。而身为相关人员的许最和姜闪闪虽然不用被审判,但还是被拎来一起等待解决问题。 牛猛坐在办公桌后面扒拉打包来的盒饭,原本想心平气和一点,但余光一瞥见那几个混小子就上火。 “本来一天高高兴兴的,你看看你们闹出的事!都是同学,有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解决?非要动手?丢不丢人?啊?!” 牛猛一提起这事就来气,他语气很差,大声问: “光知道打架,打饱了吧?!吃了没都?!” 姜闪闪眨着俩大眼睛: “没呢主任。” 牛猛瞅她一眼,大力拉开了自己的办公桌,从里边掏出几个小面包挨个砸给他们: “吃!吃饱了好好给我解释今天是怎么个事!” “报告主任!是纪因蓝莫名其妙先拿汤泼我,还拽着我衣领跟他兄弟一起把我按在地上打,我还的那几下都是正当防卫!在场人都看见了,您不信就查监控!纪因蓝什么人您也知道,以前就狂得不行,今天他能大庭广众之下拿汤泼我,明天就能在学校霸凌同学称霸王!”崔哲言带着一身蛋花抢先告状。 纪因蓝嗤了一声,懒得理他。 站在狼狈的崔哲言身边,纪因蓝看起来也不怎么好,他头发乱糟糟的,嘴角破了一块,鼻梁上也被抓出一道血痕。 许最看着他脸上的伤,微微皱了皱眉,而后才挪回视线: “老师。我有话。” “怎么了?说。”对着许最,牛猛的脸色明显要好不少。 “中午我一个人在吃饭,没招惹任何人,但崔同学过来坐在我对面,用语言攻击了我十分钟。后面还……” 顿了顿,许最看了姜闪闪一眼,没再往下说,只另道: “纪因蓝同学也是听不下去才动了手,崔同学当时说的那些话……可能是崔同学因为什么原因对我有些意见吧。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要罚的话……” “闭嘴。”纪因蓝打断了他: “有你鸟事?” “纪因蓝你怎么跟同学说话呢?” 牛猛皱眉道,而后,他又看看许最: “来,具体什么情况,你慢慢跟我说,他为什么要骂……” 牛猛一句话还没说完,先被门外一阵“咚咚咚”砸门声打断了。 那人敲门敲出了要用手指头把门板凿穿的气势,而后也没等牛猛让进就一把推开了门。 那是个体型微胖的中年女人,烫着一头泡面似的卷发,在已经逐渐回暖的天气里裹着一件夸张的皮草,还拎了个印着巨大奢侈品logo的包包。一班班主任周老师跟在她身后,抱歉地冲牛猛笑了笑。 “儿子!” 她进门也没跟牛猛打招呼,先满世界找他儿子,等看见了她那挂了一身蛋花还散发着蛋汤清香的孩子,她立马一路小跑着过去捧起了他的脸: “哦哟哟,被欺负了,受委屈了哲哲。怎么弄成这样了?” 说着,她又看向边上的纪因蓝,直接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声音一时拔高了好几个度: “谁打的?就你打了我儿子?!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崽子,我……” 纪因蓝脸色沉了点,他看那女人伸手想掐他的脸,正想抬手拍开,但在那之前,先有人拉着他手腕把他往后带了一点,抬臂替他挡住女人的手。 许最板着脸,声音显得比平时更冷一点点: “女士,别这样。” “哎崔哲言妈妈,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您先冷静一下好吗?” 牛猛看着还想动手的崔妈妈,眉头紧拧着劝道。 听牛猛这样说,那女人的嘴角抽了抽,算是给了他个面子,倒也没继续撒泼,只用眼神狠狠剜着纪因蓝: “那他揍我儿子的事怎么算?周老师,来,你把这几个崽子的爹妈都给我叫来!我倒是要好好理论理论这是怎么个事。” “是,这事实在是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您放心,参与斗殴的这两个孩子的家长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一会儿就到,今天一定给您一个交代,来,您别站着了,先坐!” 周老师把崔妈妈请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有人撑腰了,崔哲言的身板也挺直了,他仰着脸,有意无意地瞟着纪因蓝,差点就要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 纪因蓝没理会小丑的表演,他听见这话,只像想起什么似的,碰碰陆珏的手腕: “叫家长?你给谁打的电话?” 陆珏是从外省转来的,父母都在那块,他在北川能找的人也就只有…… “放心吧。”陆珏抿着唇哼哼着跟他说: “这哥的精彩事迹我都听丁子说了,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就死装呗,许最也受了他不少气吧?你猜我今天为什么要掺和这事?你别管了,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这气得出啊。咱安静看着就完了。” 第49章 纪因蓝差点要压不住唇角的笑。 偶然发现许最在看他们,似乎有点不懂他们的悄悄话,纪因蓝便随手拽了一把许最的衣角,低声道: “等着,有人给咱出头了。” “谁?” “一位女王。”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很快,牛猛接了个电话,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没一会儿,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年轻女人跟在牛猛身后走了进来,她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长相是带着点攻击性的美,一头波浪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黑色薄款大衣,身上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进门后,她只不带情绪地扫了眼墙边的纪因蓝和陆珏,很快收回视线。她什么话也没说,先走到沙发边,抬手同崔妈妈道: “您好,我是陆珏和纪因蓝的姐姐,我叫陆琢。” 听见她的话,崔妈妈不太礼貌地上下打量她一眼,没有理会她朝自己伸出的手: “姐姐?哄我玩呢?这两个混小子也不是一家的,你这姐姐不会是他们花钱在天桥底下雇的吧?搞没搞懂‘家长’是什么意思?你个小辈算什么?让他们爸妈坐这来跟我解决问题!” 旁边的牛猛看看陆琢,再看看崔妈妈,早已汗流浃背: “好了好了好了,陆小姐确实是陆珏同学的家长,您说这么多话渴不渴?喝点水吧您。” 陆琢微微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在意被对方忽略的那个握手,只十分自然地垂下手,坐到了崔妈妈的对面: “纪因蓝家长有点事来不了,现在由我来代替她跟您处理问题,如果您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详谈,如果您觉得我没资格坐在这里,您可以先回去,等您什么时候觉得我有资格了,我们再约时间。” 这话令崔妈妈一噎,她还想说什么,但对面女人的压迫感太强,她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都没能出口。 最后,她只摆摆手,道: “你,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行,那我们就来聊聊,你这两个弟弟今天把我儿子打了,这事要怎么算?是那染蓝毛的小子先动的手,我儿子没招他没惹他,他过去就浇我儿子一头一脸的汤!食堂那么多人都看着,监控也有,不信就自己看!” 陆琢点点头,看向牛猛: “可以给我看一眼监控吗?” “当然当然。”牛猛一直站在旁边,闻言立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给她看。 陆琢看着手机屏幕,全程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看完,她把手机还给牛猛,只道: “纪因蓝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动手。在他倒那碗汤之前,您儿子跟他说了什么?您儿子跟他对面那位男同学关系好吗?如果关系好,为什么在纪因蓝倒汤时他没有一点反应?如果不好,为什么要坐在一张桌子上,还聊了那么久的天?纪因蓝走过去之前,我看见他有个拍桌的动作,他说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崔妈妈表情有点僵硬: “明明就是你弟先动手打人,你现在给他找理由?你想赖账?” “并不是谁挨了打谁就完全占理,纪因蓝先动手打人确实不对,但在处理他之前,我得先知道冲突的原因,不然对谁都不公平。” “是这样是这样。”牛猛拿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 “来,许最啊,过来跟陆小姐说说,崔哲言坐那都跟你说了什么?” “哦。他用语言攻击我。”许最淡淡道。 “别血口喷人!你说我骂你我就骂你了?你有证据吗?”崔哲言瞪大眼睛打断他。 姜闪闪忍不住了,她嗤笑一声: “老师!我举报!崔哲言不仅长期霸凌同学,还骚扰女同学!这些事都不是秘密,去找几个人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你又有证据吗?!谁不能帮着你们撒谎?今天纪因蓝打人就是事实!别想扯其他的事情来给我安罪名,你们还搞上受害者有罪论了?!” “行了行了,都安静点吧!” 牛猛是真的头大。 他看了许最一眼,叹了口气,俯身跟陆琢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陆琢神色淡淡,轻轻点着头。 而在此期间,崔妈妈也没闲着,她自认自己占理,架子自然摆得够大: “我说周老师,牛主任,你们学校这个招生啊,有问题的。这样有暴力倾向的小孩怎么会出现在一中这种好学校里?居然敢殴打尖子班的学生,这成何体统?!他今天能光明正大在食堂动手,谁知道以前有没有偷摸着欺负我家儿子?对学校影响多不好?对学生的心理健康多不好?今天这件事我是必须要讨个说法的,我儿子一会儿是要去医院验伤的,这笔费用得这两个孩子来承担,还有我孩子的精神损失费,他们也得赔!” 崔妈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 “要我说,这种孩子,就是学校的毒瘤!必须清除!他们在学校里多待一天,我儿子就要多受一天欺负,劝退和开除选一个吧!不然,这件事我可得找我表叔好好说道说道了。” 她的姿态极其傲慢,边说边看着陆琢,还在最后一句特意加了重音,就差直接告诉陆琢“我家里有人你怕了吧等着被开除吧”。 听见这话,陆琢微一挑眉。 她弯起唇角,问牛猛: 第50章 “‘表叔’是?” “哦,是……” 牛猛低声跟她说了个名字。 陆琢点点头,神色自然: “好,麻烦帮我问问他一会儿有没有时间,来都来了,去他那喝杯茶。” “好的。” 见这架势,就是崔妈妈再迟钝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她不自觉坐正了一些,偏头问身边的周老师: “老周,这女的什么来头?” 周老师看起来人还在,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他闭闭眼睛: “……华路集团总裁,陆琢陆小姐……” 崔妈妈虎躯一震。 在北川,大概没几个人没听说过华路集团,甚至北川的地标建筑就是华路名下的大厦。华路是北川最大的家族企业,分公司和业务遍及全国,集团董事长陆老爷子和北川一中上一任老校长是世交,两家关系很不错,到现在都有来往。 如今的北川一中校园内有座跟其他建筑格格不入的图书馆,那可是如今北川藏书最全设备最先进环境最好的图书馆,资源几乎可以和市图书馆对打。这图书馆就是前几年陆家给捐的,听说只是为了给他家小儿子换一个转学旁听名额而抬手洒出来的水。 “哎呦,原来是陆小姐……” 崔妈妈在短暂的空白后立马堆起一张笑脸,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站起身走到对面朝陆琢伸出手: “幸会幸会。” 陆琢笑意未达眼底,朝她点了点头。她似乎没看见她伸过来的手,只回头望了眼许最: “许最是吗?你过来,当时这位崔同学跟你说了什么,麻烦你跟我复述一遍。” “……” 许最一震。 他看看陆琢,又看看纪因蓝。 纪因蓝皱起眉: “看我干什么,你去啊。” “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他身上,许最一时僵得像一尊冰雕。 好在,就在纪因蓝觉得这人下一秒就要化成轻烟从脚下瓷砖裂缝逃离现场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九班班主任于妙板着脸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位同学。 李思勉怀里抱了个笔记本电脑,进门后目不斜视地走向沙发,弯腰将电脑放到了茶几上: “抱歉打扰,我这里有一份录音,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说着,他在电脑触控板上滑了两下,边解释: “我能保证这份录音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无删除无剪辑,全程只做降噪和清晰人声处理。我为我的言论负责,如有不实,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说完,他按开了播放键,电脑里立马传出崔哲言的声音: “许最,你现在跟姜闪闪走挺近啊,怎么,你真搞到她了?…… “纪因蓝怎么那么护着你?在一班当哑巴当鹌鹑,去九班就给纪因蓝当狗?……” “你现在是真硬气了?觉得离开一班我教训不了你了是吧?我跟你讲,只要我崔哲言还在北川一中一天,你就不会有一天安稳日子,我必不可能给你好果子吃!……” “你他妈几个意思,说话啊,连话都不会说了?!” 后面是许最的声音,他语气淡淡,只道: “……不知道说什么。如果这能让你不如意的生活得到一丝慰藉,那随你吧。” 再后面就是崔哲言恼羞成怒的辱骂,直到他拍桌而起,对话里出现了纪因蓝的名字,可等再往后时,录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按下暂停键的李思勉。 而李思勉推推眼镜,微微抿起唇,看向了旁边站着的女孩。 姜闪闪跟他对视一瞬,很快就想通了录音突然停止的原因。 “他骂我了是吧?没事,你放吧,不用给他留面子。” 李思勉张张口,像是想说什么,但姜闪闪先叉着腰道: “就得让老师一句句好好听听!不然我不白挨骂了?万一人又说我没证据说我污蔑他怎么办?放吧放吧,没关系的。” 李思勉最终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后面的话只会更难听,等录音结束,在场几位大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牛猛没想过自己会在自家学生嘴里听见那么肮脏下流的词汇和揣测,他一张脸黑如锅底,但还是先压着火气道: “来,姜闪闪和许最,你俩先解释,你们是什么情况?” 姜闪闪知道许最不爱说话,所以举手抢答: “报告老师,我跟许最之间纯洁得像一张白纸!今天在食堂是丁逸逍提前让我帮他和纪因蓝还有陆珏抢购辣子鸡加占位置,但众所周知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做到这两件事,正在我苦恼的时候,我遇见了许最,就麻烦他帮我占位置,全程只说了不到五句话,最亲密的动作是我站在许最身后喊他但他没理我所以我用我食指尖那零点五平方厘米的肌肤戳了一下他的肩膀!至于为什么会被崔哲言误会,我也不知道。可能崔哲言人脏心也脏,之前就一直骚扰我想约我出去玩并跟我发展不正当关系,都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望老师明察!” “不是。”崔哲言没忍住插了一句: “没人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提前录音吗?这很奇怪好吧?你是有什么癖好吗??” “哦,不好意思,我有录课的习惯,方便回去补充笔记复习知识点,所以会随身携带录音笔。” 第51章 李思勉解释道: “今天我就坐在你身后的位置,因为之前就听说过、也偶然遇见过崔哲言同学组织小团体霸凌同班同学,所以注意到你面色不善地靠近许最同学之后,我就打开了录音笔试图留存证据,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这是一位纪律监察部长应有的敏感度。” “行了,大概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们都先回去吧。崔哲言,你留一下。还有李思勉,你也留一下,把你这录音给我拷一份。” 牛猛朝纪因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见状,陆琢也站起身,道: “今天纪因蓝和陆珏动手打架是事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主任不必手下留情,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至于其他同学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管不着。现在看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很清楚了,如果崔同学的母亲需要金钱赔偿或者医疗资源,随时联系,我会负责到底,那现在应该没什么好协调的了?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您先忙吧。处理结果我跟其他老师商量之后反馈给您。” “好。”说完,陆琢点点头,离开前侧目给陆珏递了个眼神。 陆珏人一抖,立马低头缩成了鹌鹑。 “胆子大了,架都敢打了?” 出了办公室之后,陆琢盯着陆珏,冷声道。 “我错了堂姐,这不是那家伙太可恨了,不得不拉您过来撑场子吗?”陆珏双手合十。 “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打了人还要找人撑场子,什么道理?你是恶霸吗?” 陆琢轻笑一声,又看向纪因蓝: “你姐觉得丢人不想来,委托我全程代理这件事,还让我给你带句话,柳湖公园的长椅很好睡,你就住那别回家,她头大。” “幸好没来,来了老牛今天别想清静了,光听她跟对面家长吵架就够了。谢了陆琢姐,帮我回她一句,谦让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长椅让给她了。” 纪因蓝日常胡言乱语。 从小到大,纪四余替他收拾过的烂摊子并不少,毕竟纪因蓝原本就不是个多乖的孩子。不过,虽然他闹的事多,闯的祸也多,可从没有哪次是他仗势欺人无理取闹,他动手总有自己的坚持和理由。而纪四余是个护短的姐姐,看不得别人欺负她弟弟,所以每次来学校都得跟对方家长从争论到吵架大闹八百回合才能结束。战绩也很漂亮,可以说,她为了纪因蓝吵架,几乎没有输过。 这次她能委托陆琢来替她弟解决问题,也是她有足够的自信,相信纪因蓝就算是跟人互殴也绝对是相对正义的那一个,不会让陆琢太丢人。 陆琢走了,她离开后,姜闪闪立马八卦道: “哇,陆珏,你堂姐也太好看太有气质了吧?几句话就把对面堵得没话说了。话说回来,你家到底什么背景?为什么崔哲言他妈妈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嗐,其实我想低调一点的。” 陆珏挠挠头: “华路知道吧,总裁是我堂姐,董事长是我爷爷的亲哥哥。” “啊?” 姜闪闪懵了。 她又看看纪因蓝: “他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纪因蓝看她这表情实在好笑,他指指陆珏: “不用质疑,这位是真少爷。” “哎别别别,我不算,我家那支主要在南江那边,北川的真少爷还另有其人。” 说着,他又想起正事: “对了,咱这最后会怎么处理?严重吗?这事要让我老爹知道,我怕他飞过来打断我狗腿。” “现在知道怕了?跟我扛事的时候怎么那么勇敢?”纪因蓝打趣道。 陆珏:“嗐,一码归一码。这种事我必须扛啊,不然崔哲言谁来治?仗着有点关系就日天日地,显着他了。” “放心,我研究过校规,事出有因,从轻发落,应该记个小过就能解决,再轻点一个警告也不是没可能。崔哲言的话,老牛那性子肯定要严查,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了,这次有陆琢姐在,他家的关系也走不了,这事应该不好轻易揭过去。” 说着,纪因蓝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看,才发现少了个人: “许最呢?” “诶,就是?” 姜闪闪回头张望着: “人呢?从教务处出来后就不见了。” 纪因蓝找了一圈没看见他人,也没多在意。 反正许最那么大个人,在学校里也丢不了。 从教务处回去时,下午第一节课还没结束。 姜闪闪和陆珏中午都没吃饭,便趁这时间去小卖部买东西吃了。纪因蓝不饿,也不想跑,到教室门口看了眼,里边在上英语课,他懒得听,更不想接受海胆的盘问,便躲到了楼梯间里,坐在台阶上玩手机,打算等这节课结束再进去。 手机里在放烈焰圣杯新赛季的版本前瞻,纪因蓝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地看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就见许最走过来坐在了他身边。 “找到了。” 坐下时,许最的声音和他身上的栀子花香味一起落到了纪因蓝的耳朵里。 “找什么?” “你。” 纪因蓝挑挑眉: “英语课还没下课,不回去吗?” 第52章 许最摇摇头。 纪因蓝笑了一声:“学我逃课?” “没事,不听也会。” 说着,许最低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纪因蓝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有个塑料袋。 他看了眼那盒子的包装,是学校便利店有售的自热米饭,辣子鸡口味的。 许最拆开自热米饭的包装,把食材准备好后往里面加好水,然后盖上盖子,放到地上,跟纪因蓝一起等待它散发香味。 “你……” 纪因蓝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动了动。 顿住片刻,他问: “你中午没吃饱啊?不好意思哈我把你汤倒了。” “……” 许最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又沉默了几分钟,他揭开自热米饭的塑料盖,从袋子里拿出筷子,拆开剔好毛刺后把它放到了米饭盒上,用指背轻轻抵着盒子的边缘,连着筷子一起把它往纪因蓝那边推了一点点。 纪因蓝看了看饭盒,解锁着许最的肢体语言,不确定道: “给我?” “嗯。” 许最点点头: “你中午不是没吃上辣子鸡?” 说着,他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折一折递给纪因蓝: “垫着。烫。” “你拿你外套当桌布?不用,一会儿给你弄脏了。” “脏就脏了。回去洗。” 纪因蓝原本想说自己不饿,但看见面前红彤彤的辣子鸡,再闻着它散发出的香味,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饿。 所以他也没和许最客气,他端起碗: “谢了,下次请你吃饭。说来,你刚从教务处出来就不见影,就是为了买这个?” “嗯。” 许最点点头,垂着眼道: “上次你请我吃米其林三星大厨的秘制料理,这是回礼。” “那也算?你又不是没付钱。” “……” 许最抿抿唇角,没说什么。 纪因蓝扒了两口米饭,才感觉胃舒服了点。 吃着,他像是想起什么,问: “对了,崔哲言以前就经常霸凌你?你为什么不跟老师说?为什么这学期才转班?” 许最想了想,回答是再给纪因蓝八百年都预料不到的离谱: “那是霸凌?” “你呆?不是霸凌是什么?” “哦,不知道。我想不通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无所谓了。” 纪因蓝皱起眉,语气稍微有点严厉: “为什么无所谓?无所谓你为什么要转班?别在这糊弄人。” “……” 许最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怎样解释。 他以为,让人感觉到被孤立被打压被欺凌的行为才叫霸凌。 崔哲言说他是哑巴,他也确实不爱说话。崔哲言带头孤立他,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毕竟他原本就不喜欢跟其他人打交道。他们用难听的词嘲笑他辱骂他,用无聊的恶作剧整蛊他,对他来说更不是什么大事。 试卷被揉皱了可以再铺平,被画花了也没关系,那些题他会做,做完的试卷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只有书包被泡湿那次他觉得有点麻烦,因为他书包里的书和笔记本都湿了,花了很长时间才晾干。 那些人热衷于给他找麻烦,但许最想不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他只看得出那些人似乎能从这件事上找到乐趣和爽感。他不理解,只觉得他们很无聊,无聊到只能从抱团打压其他人这件事上获取存在感和满足感。 他连正常人类都不想靠近不想交流,更不会搭理他们。 至于转班…… “我转班,不是因为他。” 许最声音有点低,但纪因蓝还是听清了。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那为什么?既然你不在乎他跳你脸,干嘛放着好好的一班不待?想下来普通班体察民情?” “……” 许最微微蜷起手指,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语速稍稍放慢了些: “没……喜欢九班。” 纪因蓝听笑了,只当他在开玩笑: “说什么呢,九班有什么让你这么喜欢?我们班天花板比一班高,还是我们班地砖比他们整齐?别逗了。” 许最又沉默了。 楼梯间里依稀能听见海胆哥讲题的声音,和同学们齐声答出的“abcd”。 这里安静又喧闹,过了一会儿,许最趴在膝盖上,肩颈和后背被薄薄的卫衣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过了一会儿,纪因蓝轻轻“嘶”了一声,看起来像是辣椒碰到了唇边的伤口,有点疼。 “疼吗?” 许最问。 “还行。” 纪因蓝蹭了蹭伤口,偶然抬眼,却对上了许最的视线。 他趴在膝盖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一只眼睛藏在头发落下的阴影中,正安安静静看着纪因蓝吃东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的目光很静,眸子像冬日阴云下一片沉寂的湖。 纪因蓝微微一愣。 这货干嘛? 他还以为他睡着了,结果却在这光明正大偷看别人? 他下意识想问许最一句为什么,却突然见许最动了动胳膊。 下一刻,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骨节修长匀称,手背上可见骨骼和血管的凸起,很漂亮。 第53章 还没等纪因蓝反应过来,许最就翻过了手,五指缓缓张开。 纪因蓝看见他掌心里躺着一抹蓝。 那是两张有点发皱、不知道被人握在手里多久的蓝色创可贴。 “……蓝色的。” 许最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闷: “贴一下吧。” 第25章 025:火锅店 等英语课下课、海胆哥抱着教案离开、纪因蓝从楼梯间走出来, 他鼻梁和唇角已经多了两张蓝色的创可贴。 姜闪闪和陆珏正好从另一个方向买了东西回来,她看见纪因蓝,愣了一下: “我刚刚都没仔细看你。崔哲言那没品的东西怎么往你脸上抓啊?严重吗?要不去趟医务室?” 纪因蓝没多在意:“没事, 小伤,不用打狂犬疫苗。” 姜闪闪翻了个白眼。 她从塑料袋里拿了饭团和酸奶塞到纪因蓝手里: “给你买的, 你吃点吧, 大英雄中午水都没喝一口就去匡扶正义了,真空着肚子当神仙啊?气死我了, 我跟你说, 你都不知道,我到那小卖部想买个自热饭吃吃,谁知道老板说最后一份辣子鸡自热饭被买走了!中午食堂饭没吃上就算了,连个自热饭都买不到, 谁家好人这个点买饭吃啊?啊??到底是谁???” “……” 许最默默移开了目光, 仰着头望向楼道里白花花的墙壁。 纪因蓝看着他这样子,实在好笑。 他没接姜闪闪递过来的饭团: “不用,我吃过了。” “啊?”姜闪闪不信: “别搞笑了, 你把空气吃了还是把楼梯吃了?” “没有啊。” 纪因蓝可不能出卖辣子鸡自热饭得主, 便随口道: “我把许最吃了。” “……啊?” 跟在他身边的许最有一瞬的茫然。 纪因蓝看见他的表情,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你怎么这么呆?” “……”许最微微垂下眼, 顺着他的话问: “那我是什么味的?” “栀子味吧。” 纪因蓝想了想, 随口答: “甜的。” - 周一几个人在食堂闹的那一通已经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这件事影响不太好,校领导很重视,不敢有一点拖延, 所以周五就已经在公告栏贴好了处罚公告。 纪因蓝和陆珏动手打架,一人一个小过, 后期表现良好可以申请撤销。 崔哲言就要惨一点,他长期霸凌同学、骚扰女生、言语辱骂……以前他身边人要么跟他穿一条裤子,要么忌惮他的斑斑劣迹和家里关系不敢声张,现在东窗事发,有不少人出来诉苦指证,几个老师查清事情后,最终像纪因蓝预料的那样“数罪并罚”,连着之前被包庇的那些情况一起,给崔哲言记了一个留校察看处分,丁逸逍管这叫做“大快人心”。 其实那天崔哲言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故意说那些话,为的就是惹纪因蓝跟自己动手,反正食堂监控多半录不到他说了什么,那么吵闹的环境里估计也没几个人注意这种小小的矛盾,他完全靠着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和家里那层关系给纪因蓝吃个教训。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估计是想靠这招直接把纪因蓝整到退学。 这计划虽然拙劣,但还算可行,可惜他明显没有料到之后的事。 别说他了,就算纪因蓝自己也没想到李思勉能拿出一份录音,如果不是有这份证据,那天的事估计还真不好掰扯。 所以,为了表达对李思勉同学的感谢,报答他前后两次挺身而出拔刀相助的恩情,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一起请他吃个饭。 时间在周六中午,地点在北川老街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许最迟到了一小会儿,他到的时候,纪因蓝已经在跟丁逸逍争论锅底的口味了。 姜闪闪最先看见他,她朝他挥挥手: “许最!这边!” 纪因蓝抬眸看了一眼。 许最的外形很出挑,个高腿长,脸也好看,身上还带着点很特别的清冷气质,随便穿件衣服都是行走的衣架子,走到哪都是最惹人注目的那一个。 现在正在饭点,火锅店人多,热腾腾的雾气里,不少桌的人都因为姜闪闪那一嗓子望去了许最的方向。这似乎让许最有点不自在,他拉了拉肩上的书包,抬手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一点,才低头朝他们走过来。 “阿最,你怎么出来吃个饭也要背个书包?你别告诉我你一会儿吃完饭还要拎着包去图书馆?” 姜闪闪看着他身上那个蓝色的斜跨书包,打趣道。 “……没有。” 许最走过来,看着桌上唯一的空位,略微有点迟疑。 他们点了个大圆桌,给许最留的位置左手边是姜闪闪,右手边是李思勉,他跟那个空出来的木椅子对视片刻,又悄悄抬眸看了眼李思勉右手边正低头看菜单的纪因蓝。 “我求你了蓝,别惦记你那变态辣了,给兄弟一条活路吧。” 丁逸逍抱着他的手臂试图阻止他在变态辣锅底上画钩,却被纪因蓝无情甩开: “我特么点的双拼锅,你个菜狗上另一边吃你微微辣去不行?” “呜呜呜不行,我爱挑战,你点个中辣吧,我求你别用变态辣阻止我那颗勇敢的心。” “你能勇敢几口?上次吃了口中辣就满地打滚丢人现眼的是谁?滚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第54章 “阿最,你愣着干什么?坐啊。” 看他在这呆站着,陆珏笑着提醒一句,许最这才回过神,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丁逸逍最终还是没拗过纪因蓝,微辣拼变态辣的底料被端上桌,光是闻着锅底散发出来的味道就足够呛人。 其他人去小料台调蘸料了,只有许最和李思勉留在这里看桌子。 许最是天生不爱说话,李思勉是跟大家都还不太熟,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双倍沉默,气氛尴尬得够可以,和热火朝天的火锅店氛围对比鲜明。 许最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靠在椅背上,他微微抿起唇,过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隔壁座位低头玩手机的李思勉身上。 他看着李思勉的手机屏幕——虽然什么都看不见。目光停顿片刻,再看看他低头时的侧脸。 许最的视线在李思勉的脸和手机之间游着自由泳,数次之后,李思勉终于忍不住了,抬脸对上了他的目光。 两个男生对视片刻,李思勉先开口问: “换位置吗?” 许最点头。 李思勉立马站起身: “换。” 许最抱着书包站起来,两个人迅速完成了这次座位交接仪式。 换到对方的位置之后,许最看看旁边椅背上搭着的蓝色外套,无声地松了口气。 又是片刻沉默。 李思勉道: “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太能吃辣。” 许最点点头: “好。” 等离开的那几个人回到桌边,这两人已经在自己的新位置上坐了有一会儿了。 姜闪闪奇怪道: “诶?你俩换位置啦?” “嗯。” 李思勉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解释时语速稍微有点快: “许最喜欢吃辣。” “?”许最看着他,停顿片刻,才默默挪回了目光。 “嚯!这可是变态辣!阿最你这么能吃辣?看不出来啊!”丁逸逍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这玩意要能看出来你就神了。”纪因蓝嗤笑一声: “我给他调的豌杂面他都能吃完。不像有些人,尝一口就吱哇乱叫。” “卧槽,你们还单独去吃过豌杂面?我怎么不知道?” “你米国总统啊什么事情都要尽在掌握?” “不是?”丁逸逍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两只大眼睛瞪得像灯泡: “蓝那个不是给人吃的地狱魔鬼变态辣豌杂面你吃完了???” “你给我注意言辞。”纪因蓝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嗯。”许最点点头。 “你喜欢?你觉得好吃??”丁逸逍真不觉得纪因蓝那碗只有辣味和麻味的面条还有除他自己以外第二个人类能吃得下。 “喜欢。好吃。” 许最看看纪因蓝,再看看丁逸逍,真诚地点了点头。 丁逸逍彻底服了。 他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靠,牛逼。原来你也是古希腊掌管变态辣的神。” 许最莫名其妙被挂了这么个金光闪闪的称号在头顶,然后等服务生上了菜,第一批食物煮熟出锅落到每个人的碗里,古希腊掌管变态辣的神就陨落了。 “咳——” 桌上其他五个人都沉默地看着他可怜兮兮地红着眼睛边咳边吃,心里不约而同地在想同一件事—— 有男高被变态辣辣死在饭桌上的案例吗? 如果真辣死了责任怎么算? “服务员!麻烦上瓶牛奶!” 丁逸逍看不下去了,他挺身而出决定自己来做那个救许最命的人: “你坚持一下,牛奶解辣的。” “什么牛奶?不要!”纪因蓝皱着眉打断他。 丁逸逍大惊:“许最都要被你的变态辣辣死了你连牛奶都不让人家喝?你到底是谁?你是一只披着纪因蓝皮的恶魔!” “少放屁,他乳糖不耐,喝不了牛奶。” 纪因蓝对着边上不知所措的服务员道: “你好,牛奶不要了,来壶酸梅汤,小吊梨汤也行。” 一大壶小吊梨汤被摆在了许最手边,有冷饮帮着解辣,他这顿饭吃得总算是容易了些。 “蓝爱吃辣那是他不怕辣,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吃不了辣还非要硬吃变态辣的神人,阿最你是真的牛。我服了。” 丁逸逍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最如果吃了太辣的东西,耳朵眼圈鼻尖和嘴唇都会发红,眼睛也被生理性的眼泪弄得湿漉漉,看着可怜的不行,像只红眼睛兔子。上次吃豌杂面就是这样,现在也是。 纪因蓝看了他一会儿,正想说吃不了别吃了不然跟他们一起吃微辣算了,但在开口之前,他们座位旁边突然蹿出来个小家伙。 那是个留着西瓜头的小男孩,他撞到了许最的椅子上,“哎呦”一声,眼看着就要脸着地摔到地上,好在许最反应快,立马丢了筷子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小男孩在许最的搀扶下站稳了,纪因蓝这才发现他怀里还抱了个毛茸茸的白兔团子玩偶。 “谢谢哥哥。”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跟许最道了谢,而后就迈着小碎步跑到了他们隔壁桌坐下。 纪因蓝确认他找见了他的父母才收回视线,但再一抬眼,他发现许最还盯着人家小孩看。 第55章 纪因蓝微一挑眉,顺着他视线又确认了一遍,发现他看的好像不是小孩,而是那小男孩怀里的兔子玩偶。 跟许最认识这么些天,纪因蓝也算是把这人摸清了。 许最不爱说话,想表达什么全靠一双眼睛,有话想说有东西想要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看着,如果被看的人发现了他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算他幸运,如果始终没被发现,按他的性格,要么一直等着,要么就这样算了。 总之,要想等他主动表达自己的诉求,简直难如登天。 纪因蓝咬着筷子,在吃东西之余不忘观察旁边人的动作。 果然,那人的视线总忍不住往那小男孩那瞟,多半是看上了那个兔子玩偶。 纪因蓝从来没见过许最这样的人,想要不说,不想要也不说,他觉得这家伙简直奇怪透了。 他原本不想管他,但不知为何,垂眼时,他莫名想到了那天在楼梯间,许最冲他摊开手,露出的那两片蓝色的创可贴。 算了。 纪因蓝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上次还吃了他的辣子鸡呢。 欠他的。 他抬手叫来了边上的服务员。 那小男孩抱着的兔子很眼熟,应该就是这家火锅店的吉祥物,大大小小的周边商品在店内随处可见,纪因蓝记得今天进店时好像看见了他们在办什么活动,但他没记清。 所以他指着那小男孩怀里的兔子问服务员: “麻烦问一下,那个兔子玩偶是送的吗?” 服务员小姐姐点点头: “是的呢,带小朋友的客人消费满五百的话,在赠三百的基础上可以免费领取一只哦。” 纪因蓝点点头,突然问: “那两百个月的小孩能不能领?” 这话说完,丁逸逍喷了,服务员也愣了一下。 她笑着说: “想要的话是可以的。咱们今天的消费已经达标了,但店里今天准备的玩偶已经送完了,如果实在想要的话,您可以给我留一下姓名和电话,我给您留一只,等这两天到货了我给您打电话就好。” “咳……”丁逸逍擦擦嘴,表情很精彩: “蓝,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心里住着一只萌妹啊?” “去你的,这脆毛肚还不够堵你的嘴?” 纪因蓝翻了个白眼,又看看许最。 许最正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 纪因蓝也没多想,他点点头,道: “那留一个吧。” “好呢。”服务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姓名?” “许最。” 纪因蓝随口道。 而后,他余光注意到,旁边人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许最许先生?言午许是吗,哪个最呢?” “嗯。许诺的许。” 纪因蓝瞥了许最一眼,也没多想,只告诉她: “最好的最。” 第26章 026:名字 许最愣住了。 直到纪因蓝提醒他: “愣着干什么?报电话号码。” “哦……” 许最这才回过神, 低声跟服务员说了一串数字。 “蓝你说你这人,要个玩偶报人许最的电话号干嘛?想要就大大方方说呗,兄弟还真能嘲笑你咋地。” 丁逸逍点点他: “你这人, 不地道。你实话跟我说你在外面遇见推销广告是不是都留我电话?我说我垃圾短信怎么那么多呢……” “你收那么多垃圾难道不是因为你属垃圾桶?” 纪因蓝翻了个白眼,把刚刚出锅的变态辣肥牛卷丢到他碗里: “吃你的。把你的废话变成勇气, 给我把这块牛肉咽下去。” 陆珏看着他们的互动, 没忍住笑了。 他摇摇头: “你们关系真好,一家人似的, 认识很多年了吧?” “那可不?”丁逸逍悄悄把肉卷夹到开水碗里涮涮, 边抬手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跟蓝,幼儿园那阵的交情,铁铁好!闪姐都要比我俩差一点,闪姐是初中那会儿才加入了我俩的小家。不过现在嘛, 小家变大家, 一起吃了这顿火锅,咱以后都是一家人!尤其是学委哈,虽然你来得晚, 但你救了兄弟们两次, 兄弟感激涕零,以后咱就是自己人, 咱爱你的心永不变!以后咱有福同享, 有难看情况再当!来, 剩下的话都在酒里了,咱干一个!” “丁逸逍你土不土?跟社会哥结拜宣言似的。” 纪因蓝笑着瞥了他一眼,也拿起自己手边的酒杯: “虽然土狗, 但也不是不能听。干了。” 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很清脆,很快就被少年的笑闹声压了下去。 李思勉喝完杯里的茶水, 又抬手推推眼镜: “其实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不用这么正式。” “那不行,就算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可不一样!前边那次暂且不提,就这次,你都不知道那姓崔的有多讨人厌,之前在一班就一直欺负许最,还老骚扰我们闪姐,你那份录音太关键了,简直救我们于水火,在人民眼前撕开了他丑恶的嘴脸!给许最和闪姐好好出了口恶气!妈的越说越生气,那混蛋嘴真脏,初中之后谁还敢跟闪姐那么说话?我说蓝你那天打轻了,你该撕烂他的嘴!” 第56章 丁逸逍挥挥拳头,却被纪因蓝拍了一把: “你是真吃变态辣吃上头了?说什么胡话?” 说着,纪因蓝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姜闪闪。 姜闪闪一开始听着还没反应过来,等看见丁逸逍自知失言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她没忍住笑了: “没事儿,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提不成啊,早没事了。” 说完,她看着桌上有点茫然的其他几人,自己简单解释道: “就我初中那阵被班上人欺负过一阵,蓝给我出的头,我跟他俩就是这样认识的。” 这句话很简短,概括了太多故事,只有经历过那段时间的三个人知道,完整的事情远不如姜闪闪的语气那般轻松。 姜闪闪从小就被妈妈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小学还好,但到了刚上初中那会儿,班里有个女生看她很不顺眼,总是明里暗里地排挤她,孤立她给她取难听的外号。更严重的时候,他们还会故意把姜闪闪关到厕所隔间或者杂物间里,围成一圈说她是小婊.子,到处造谣她跟哪个班的男生早恋。那段时间姜闪闪很怕去上学,每天闷闷不乐,没事就想缩在房间里哭鼻子。 直到纪因蓝出现。 纪因蓝刚上初中那会儿也是小混子一个,他那段时间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事,三天两头请假或者逃课,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在学校出现也是臭着张脸,学校里没几个人敢惹他。 那天纪因蓝可能是碰巧想去杂物间抽根烟,结果刚进去就看见了躲在墙角的姜闪闪。她头上的发卡被扯得乱糟糟的,脸上还被人用黑笔画了大乌龟,正抱着腿在那抹眼泪。 纪因蓝瞥了她一眼,给了她一包纸巾。 第二天,他难得按时来了学校,然后在那群女生围着姜闪闪的课桌叽叽喳喳笑着的时候,“啪”一声把书包摔在了她旁边的空桌上。 姜闪闪也不知道纪因蓝都做了什么,总之,那天之后,就没人再敢来招惹她了。而她也慢慢和纪因蓝丁逸逍熟了起来,重新变回了以前那个开朗的小女孩。 纪因蓝总说自己嫌麻烦、不爱管闲事,但其实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一旦看见身边人遇见困难,他永远都是最先冲出来的那一个。 “我懂了,我们蓝从小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年侠客,失敬,失敬。” 陆珏颇为认可地点点头: “不愧是蓝。” “那可不?”丁逸逍撇撇唇角,一脸骄傲: “之前许最不是一直被那姓崔的针对吗?知不知道是谁看不惯他嚣张的样子挺身而出?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默默做了事件的推手?知不知道是谁将崔哲言的斑斑劣迹一纸状书告给了被蒙在鼓里的老牛让他关注这事给人出头?都是我兄弟!我兄弟就是北川一中的守护神!” “不是?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在我身上安窃听了吧?”纪因蓝就觉得奇怪。 “嗐,哪能啊。就那天你跟老牛聊天的时候我路过,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当即就觉得我兄弟真是热心肠,北川一中欠你一个感动校园头衔。” “得了吧。随口一提,哪有那么夸张。” 纪因蓝笑了一声,摇摇头。 旁边的许最拿着筷子,却没动,只垂着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有点出神。 过了一会儿,纪因蓝偶然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两人对视片刻,纪因蓝扯扯唇角: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鸭肠还是毛肚?” “哦……” 许最手指微微一动,手里的筷子失了平衡,不小心掉到了桌上,又滚着掉到了地上,碰撞着发出一串响。 “啧。”纪因蓝瞥了一眼,没多在意,只跟旁边的服务员道: “麻烦再给一双筷子,谢谢。” “啧啧啧啧……” 围观了全程的丁逸逍“啧”得像一只蝉,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写着阴阳怪气: “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掉筷子你骂我笨比,人家掉筷子你立马贴心献上服务,我懂了,世间事大抵就是如此,从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说着,他还要装模作样地拿手里的纸团擦擦眼角,却忘了那张纸前不久刚沾过变态辣椒油,顿时泪如雨下。 “他没长嘴你也没长嘴?要哪天你哑了,我也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你身边当嘴替。” 纪因蓝说着都觉得可笑: “不替他要筷子,他可能会盯着自己的碗一直打坐到这顿饭结束吧。” “你还真别说。” 姜闪闪乐得花枝乱颤: “阿最,你也有点太内向了,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你跟我们多说说话能怎样啊?” 许最有点不自在,他抬手捏捏帽檐: “也没话说吧。” “没话要找话呀,好朋友待在一起当然要聊天了,如果因为没话说就不说话,大家不都变陌生人了?” 姜闪闪试图教会许最聊天,许最多少有点不知所措,他看看姜闪闪,再看看纪因蓝,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憋出来一句: “……你好。” 丁逸逍的笑声快要掀翻天花板,惹得旁边几桌集体注目。 从火锅店出去时,外面是难得的大晴天,天空呈清透的浅蓝色,阳光也温柔。 “你们下午什么安排啊?别告诉我都要回家写作业啊?” 第57章 姜闪闪含着前台送的棒棒糖,问道。 丁逸逍不屑地“嗤”了一声: “谁家好人周六一早写作业?明天晚上再说吧,我跟珏珏子打算打会儿球去,你要想去就一起。” “你们男生打球我有什么好参与的?臭烘烘的,不过你们在哪打球?” “就咱学校后边那小公园,这里过去也不远。” 姜闪闪在心里定了位,改口道: “嗯,那边有家甜品店不错,如果有人愿意陪我吃份小蛋糕,那本公主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去篮球场当啦啦队。” “行行行,一起去吧公主。”陆珏被他逗笑了,他看看旁边的李思勉: “学委一起去吗?会打球不?” 李思勉点点头:“可以。” “说什么呢?” 纪因蓝结完账推开店门走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他拎着自己的衣领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闻到一股浓郁的火锅味。再往边上瞥一眼,看见了没参与话题正用脚尖踢石头的许最。 “问要不要一起去打球呢,大好周末不能浪费在学习上。你跟许最去不去?”丁逸逍问。 “我不去了。” 纪因蓝低头看了眼小票,随手把它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下午答应了要直播。你们玩吧。” 正低头跟石头大眼瞪小眼的许最耳尖一动,回头想看看他,却正好对上其他人的视线。 “那阿最你呢,会打球吗?要不要一起?” “……不要了。” 许最正了正肩上的书包: “有点事。” “也是,看你背着书包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姜闪闪点点头,朝他俩挥挥手: “再见!祝我们玩得开心!” 四个人过了马路,朝学校的方向去了。 纪因蓝看他们走远才收回视线,离开前,他同许最道: “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外边记得开口说话,别忘了自己有嘴,别老用眼睛传递脑电波。外边没人懂你。” 许最点点头,正想说什么,但还没张口,纪因蓝便路过了他身边,同时抬手张开五指,有一团东西从他掌心掉落,落到了许最眼前。 那是一个毛茸茸的兔子钥匙扣,不大,纪因蓝一只手就能握住。 钥匙扣浅金色的锁扣套在纪因蓝食指上,底下毛茸茸的兔子挂件抱着一只辣椒晃呀晃。 “结账时候送的。” 纪因蓝把兔子挂件扔给许最,手插回兜里,自己嚼着泡泡糖,朝他扬扬眉: “喜欢兔子?给你了。” - “滴——” 密码锁应声而开,纪因蓝推门进屋,还没站稳就见旁边蹿出来一只毛球球,“啪叽”一声撞到了他的脚腕上。 “喵呜——” 小三花迈着晃晃悠悠的步伐,不太熟练地蹭着他的裤腿,纪因蓝弯腰拎起它的后颈放到一边,自己坐在旁边换好了鞋子。 他进家门后先给小三花添了水,又跟着教程弄了点适合小奶猫下口的猫猫饭,感觉需要做的事差不多了,才进电竞房调试设备准备直播。 -小孩哥驾到,通通闪开! -你玩了几天恐怖游戏了?新赛季这分你是一点不打算上是吧? -呜呜呜你们别说我们小孩哥了,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他少玩几天烈焰圣杯能是他的错吗? 弹幕又在自导自演一场大戏,纪因蓝扫了一眼,没理会他们。 不过他们说得对,他这两天都在玩其他游戏,昨天才刚把最近新出的一个恐怖游戏刷通关,今天确实该回峡谷征战。 “别催了别催了,今天上分局。为了补偿你们被恐游伤害的心灵……说吧,想看什么英雄?” 弹幕刷的很快,里面有一半都在刷“百加德”。 “这么想看狼?但现在版本狼不好单拿。”说着,纪因蓝瞥了眼边上在线观众榜一那个尊贵的蓝金色名字,问: “咯叽有空吗,来双排?带你上分。” -哟哟哟~带~你~上~分~ -承认吧,什么带上分,你就是馋咯叽的小羊! -离开咯叽谁还把你当ad? “也没说不是啊。她的羊确实玩得好,还不让说了?” 纪因蓝笑了两声,看到了小咯叽蓝金色的一句“我上号”,才切回桌面点开烈焰圣杯的图标。 烈焰圣杯前几天有次大版本更新,但那两天纪因蓝正在恐怖游戏里被女鬼追着满图跑,所以还没来得及更新客户端。 下载时间稍微有点漫长,等待的时候,小三花已经吃饱肚子蹭了过来,眼巴巴地坐在他椅子下面仰头看着他。 纪因蓝跟小猫对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拿过桌上的手机,随手捞起小三花,给它拍了个照。 照片里是小猫咪的怼脸照,小家伙眼睛圆脸也圆,像只只存在于动画片里的小纸片猫。 而后,纪因蓝点开猫爪tv的私信栏,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把小三花的照片划了出去。 inblue:像不像你那个表情包? 小咯叽回复的速度很快。 小咯叽:可爱。 小咯叽:你的小猫。 小咯叽:它叫什么名字? inblue:还没想。 纪因蓝还真没想到这一茬,这小三花回来就被他“嘬嘬”“三花”“崽”几个代称换着叫,纪四余更随意,一般称呼它为“你的毛妹妹”,所以这小家伙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第58章 纪因蓝临时想了几个,但好像都不怎么满意。 inblue:算了,我满脑子花花咪咪点点豆豆,土得要死。 inblue:我天生就跟文字沾边的事八字不合,你有什么好主意? 对面人安静了一会儿 ,才发过来两个字。 小咯叽:咕噜。 inblue:嗯? 小咯叽:咕噜怎么样? 咕噜? 挺可爱的,就是乍一听有点像“blue”。 还是个拟声词,咕噜……咯叽。 还挺会起名。 inblue:就它了。 给小咯叽回完消息,纪因蓝才关掉手机,重新点进烈焰圣杯的客户端。 进游戏界面后,侧边好友栏置顶的头像果然亮着,纪因蓝立马开了双排,把“小羊咩咩叫”请进了队伍。 纪因蓝跟小咯叽认识了很多年了。 小咯叽是他当主播后遇见的第一批水友,他开播后赚的第一笔礼物钱就是来自小咯叽。 那段时间他心情很差,家里刚出事,他恰好收到邀请想退学去打职业,临到边上又被纪四余和另一位总一起玩游戏的朋友连骂带劝地赶了回来。后来那个朋友建议他试试直播,当时的他没有别的选择,就随便拼凑了点设备注册了直播账号。 他直播不露脸,打游戏不喜欢跟陌生人开麦,直播间没人看更没人互动,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是沉默地打游戏,就算打得很好,肯为他留下来的人也很少,愿意撒礼物的更是少之又少。 第一次收到礼物提醒的时候,纪因蓝正在打一场惊险刺激的团战,注意到礼物播报,他愣了一下,但这一瞬的走神丝毫没影响操作。他飞快地扫了眼那串文字,学着其他主播那样,还有些不熟练地念着感谢词: “感谢‘小’……呃,‘格己’老板的一百个猫爪,老板大气。” 他用百加德漂亮地赢下了那场团战,依稀记得那个版本的百加德还很强势,就算身边没有小羊,也依然可以大杀四方。 那场游戏的结局是胜利,但等纪因蓝结束游戏切回直播后台,他看着屏幕里比往常多一倍的弹幕怔住了——那些弹幕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在嘲笑他。 -笑死了这主播文盲石锤。 -小咯叽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咯叽哈哈哈哈哈…… -听声音还挺稚嫩的,主播不会是小学生吧?这年头小学生也能开播了? “小学生不仅能开播,还能杀到你不敢出泉水,说小学生的那个id给我,找你solo,现在。” 纪因蓝有点不爽,他不知道事情是哪里出了问题。 刚刚他只大概扫了一眼,那条礼物播报飞得很快,但他看见的明明就是…… 鼠标滚轮往上滑动,纪因蓝重新看清了那条礼物播报。 [新手小猫“恪己”大人为主播inblue送上猫爪x100~] “……” 纪因蓝抿抿唇。 还真是他看错了。 他有些心虚地往下翻着那些“哈哈哈”。 -笑死我了小主播上来就把金主爸爸名字念错真有你的。 -原谅主播吧,他只是个文盲。 -实时热度推荐来的,想问大家为什么笑这么开心,能把主播送上热度推送,我也想跟着一起笑。 名字念错了是他不对,就该立正挨打。 纪因蓝正想好好跟那老板道个歉,但在弹幕区一片嘲笑声中,突然出现了一句格格不入的: -他不是文盲。 纪因蓝愣了一下,看看那人的id,再看看礼物贡献榜上排名第一的人。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名字,现在头上顶着的是被纪因蓝念错的,那句滑稽里带着点可爱的“小咯叽”。 在被问号刷屏的弹幕区里,那人又加了一句—— -现在是小咯叽了。 第27章 027:配合 “他不是文盲。” “现在是小咯叽了。” 发出这句弹幕之后, 小咯叽就一直叫小咯叽。后来,没人再记得这个小小的乌龙,也没人再因为那个被读错的名字嘲笑纪因蓝, 纪因蓝的直播间热度越来越高,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人来了又走, 但小咯叽永远都在。 小咯叽的关注人除了猫爪tv官方就只剩了inblue,主页的礼物贡献也只有inblue的名字, 连自己的账号也全是自己剪的inblue操作集锦, 硬生生把自己经营成了别人口中的“inblue安利站站长”,这专情程度,让很多新来的水友质疑过“小咯叽”是不是纪因蓝自己创建的小号。 纪因蓝也怀疑过小咯叽这个账号是不是他身边人为了支持他而披上的马甲,比如他姐之类的, 可他问了纪四余, 也问了身边所有亲近的朋友,但他们都不是小咯叽。 算一算,到今天, 他跟小咯叽都快认识四年了。 inblue还是inblue, 小咯叽也还是小咯叽。 跟其他平台那些“榜一大哥”不同,小咯叽从来没问过纪因蓝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们两个人的交流从来都是通过猫爪tv自带的私信区, 每次闲聊都很简短, 虽然他们时不时会一起玩游戏,但小咯叽从来没开过麦说过话,认识这么多年了, 纪因蓝甚至不知道小咯叽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但小咯叽的游戏id是女孩子爱用的可爱类型,喜欢玩的英雄也是女玩家偏多的漂亮辅助妹妹, 加上水友们一口一个“姐”地叫,小咯叽也从不反驳,那纪因蓝暂且就认为她是个女孩子。 第59章 游戏队伍进入匹配队列,纪因蓝从手边抓了个泡泡糖拆了丢进嘴里。 他会抽烟,年少轻狂的时候学的,但也只是偶尔开心了或者心烦意乱的时候定定神,大多数时候,他不太想让自己过于依赖那些东西,实在心痒就往嘴里丢个泡泡糖嚼一嚼。 游戏匹配时间有点漫长,等待的时候,屏幕侧边的好友栏弹出来一个邀请。 [您的好友“s属性大爆发!”邀请您加入游戏队伍] 纪因蓝微一挑眉,取消了匹配队列,点开了那人的私聊。 巴黎最后的圣父:? s属性大爆发!:排排,菜菜,blue哥带带。 巴黎最后的圣父:在双排。 s属性大爆发!:我是新人请问烈焰圣杯这个游戏开了房间后就不能换模式了吗? 纪因蓝看着那话,哭笑不得。 他切回房间,打字问队里的小咯叽介不介意多加一个队友,一起去灵活排位模式。 小咯叽自然不会拒绝。 大爆发进队时开着麦,语气吊儿郎当地调侃道: “嚯,我还以为你跟你女朋友双排呢这么不乐意我过来发光发亮,这不小咯叽吗?” “你在直播?”纪因蓝重新进了匹配队列,边介绍道: “咯叽应该知道他吧?他是spring,可以叫他老春。” spring也是猫爪tv的顶流主播之一,以前是烈焰圣杯的职业选手,传奇打野,拿了一次世界冠军后急流勇退直接原地退役,后来才自娱自乐当起了游戏主播。他的经历太过传奇,身上的热度就没低过。 纪因蓝做主播前就认识他,他入行前期的热度几乎都是spring拉他双排给他分来的,他帮过纪因蓝很多,这些年两个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小羊咩咩叫:知道。 小羊咩咩叫:你好。 “你好你好。”spring轻笑一声,玩笑道: “播着呢,这不从你直播间分点流走?哎,咯叽想不想去我那坐坐?” “别拐我人啊。” 纪因蓝嚼着泡泡糖回了一句,随后点击确认进入游戏。 他们三个都拿到了想要的位置,这把游戏已经赢了一半,纪因蓝点开公聊界面,习惯性打了句话。 巴黎最后的圣父:别ban羊,谢谢,我们包c。 但这句话发出去后,他们家的一楼还是干脆利索地把小羊送上了ban位。 虽然纪因蓝提前说过了,但一ban在人家手里,帮放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纪因蓝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在麦里和小咯叽说: “没事,拿别的吧。” 小咯叽最后选了一个穿着红白波点裙的小女孩,英雄原型是一朵红伞伞白杆杆的小蘑菇。这个英雄也属于肤白貌美机制刁钻让人又爱又恨的类型,伤害和控制都足够,唯一的缺点就是耗蓝太多。 纪因蓝选了个中规中矩的热门ad,counter位的spring看着阵容,突然笑了一声: “我想玩点花的。怎么说,我选个蜘蛛,辅助给ad做好视野之后直接跟我,咱们打野辅双游呗?” “我都行,你问辅助。” “咯叽老师怎么说?” 小咯叽停顿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好”字。 开局后,撑着红伞伞的小蘑菇克拉拉一蹦一跳地去做视野,帮纪因蓝拿下第一波优势后就听见了来自打野的召唤。 spring:“蘑菇跟我了。来。” 纪因蓝正在补兵,他看见旁边的克拉拉动作一顿,在原地转了个圈。 他微微弯起唇: “去吧,我能打。” 听见这句话,克拉拉为自家ad放了一口奶补满他的状态,才迈着小跳步往打野的方向去了。 野辅双游需要辅助和打野一起游走gank带节奏,spring选出来的英雄“黑寡妇”跟克拉拉一旦凑到一起就是堪称噩梦的组合,因为这两个英雄虽然没有爆发伤害,但身上技能都带着减速和控制,还有肉有回血,一旦被他俩摸上基本就别想跑,只能等着自己的血皮被一点点刮掉然后横死当场,享受的就是看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 spring看过纪因蓝跟小咯叽一起打游戏,当时他对小咯叽这手辅助大加赞赏,毕竟他个玩打野的很少被辅助垂怜也从没得到过这么贴心细致的配合和爱护,十分羡慕,这次想打野辅双游,一是阵容实在合适,二是实在馋那口辅助。 在他的预想中,他应该跟小咯叽打出一手出神入化的配合——就像小咯叽跟纪因蓝那样,然后抓得上中下三路嗷嗷求饶哭爹喊娘让他们以后一看见蜘蛛蘑菇就绕道走。但等真打起来他才发现,事情好像跟他的想象稍微有点偏差。 第一波抓中,黑寡妇给对面中单织了个网减他移速,正等着克拉拉来口毒蘑菇叠一层减速把对方拖死在这,但克拉拉先转头给自家中单奶了一口,又回头给黑寡妇加层盾,这一套下来,黑寡妇的蛛网消失了,对面中单被赶来的辅助救走,捡回一条命。 第二波抓上,在spring的纠错之后,克拉拉这次倒是把控制跟黑寡妇配合上了,两人磨死对面上野,但克拉拉估计是第一次跟黑寡妇配合没算好伤害,漂亮地拿了个“double kill(双杀)”。 第三波抓下,黑寡妇在纪因蓝被对面两人逼到塔下挨揍时闪亮登场,正等着带着蘑菇大杀四方——身后的克拉拉不见了,抬头一看,克拉拉直接一个闪现到自家ad面前,用单薄的身躯给他挡了一个大招,接着加盾喂奶控制一气呵成,原本奄奄一息的ad如有神助立马原地飞升,带着蘑菇接替了黑寡妇的事业拿下双杀,而黑寡妇老师本人则当了一回合格的肉盾,好在打完架还有一丝血苟延残喘,不至于送个人头给他们家下辅添麻烦。 第60章 黑寡妇老师在原地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才跟回家补蓝的克拉拉一起按了回城。 刚那套操作要闪瞎他的眼,他看见了什么?他梦寐以求的配合和操作! 闪现挡大,多么令人感动。 但好在克拉拉跟自家ad短暂复合完后还记得自己现在是打野的辅助,补了状态买了装备后就跟在他边上一起入侵野区。 他们用漏洞百出的配合将对面打野按死在了蓝buff旁边,有了这几波优势,游戏的输赢已经可以预料,spring打着蓝buff,看着边上蓝条又快空了的克拉拉,笑了笑,道: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人还在我这儿,心早就挂ad身上了。懂了,不是我的永远求不来,你跟你ad去吧。把这……” spring说完这话,在旁边做视野的克拉拉立马直起身,一蹦一跳地朝着ad去了,背影残酷又决绝,没有一点留恋。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黑寡妇被只剩半格血的蓝buff扇了一个大嘴巴子: “你来把这蓝拿了再走……” 克拉拉没理他。 克拉拉连头都没回。 纪因蓝听笑了,他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串“哈哈哈”。 -笑死我了,老春打野人生惨遭滑铁卢。 -那可是我老公亲手打的蓝!!!小咯叽你给我回去拿!!! -谁能抱抱老春,他好像快碎了。 -谁要你老公的蓝,人家找人家的蓝去了。 -小孩哥深情皱眉,气泡音性感:咯叽,从此以后,你不必拿别人的蓝了,因为,你的blue来了! 纪因蓝实在没绷住: “你自己拿了吧。”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spring凉凉笑了一声,而后一个平a把扇了他半天的蓝buff收下,自己转头离开,路上还抓到一只迷路的中单得到人头一枚。 纪因蓝点掉一座防御塔,跟黑寡妇一起拿了条龙,之后爆发一场小团战,克拉拉牺牲,纪因蓝和打野收下对面中野的人头。 等克拉拉再次复活走出泉水,纪因蓝正在对面野区吃自助。 小蘑菇跟在他身边给他插眼,正打蓝的ad却不动了。 丝血蓝buff锤了他一拳,纪因蓝抬手掰了下耳机的麦,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整活弹幕,开口时带着点笑意: “咯叽,a它。” 克拉拉似乎愣了一下,才迈着小跳步过来,用手里的红伞伞“duang”一下收掉了蓝buff。 然后,克拉拉放了个治疗,给ad奶满了刚被蓝buff砸下去一格的血条。 离开时,克拉拉跟在ad旁边,头顶冒出个猫猫感谢的表情。 而不被在意的角落里,赶来吃野却目睹下辅送蓝名场面现在只能对着比脸干净的野区大眼瞪小眼的半人半蛛美艳夫人背影落寞。 s属性大爆发!(黑寡妇):so? 第28章 028:玩偶 一场荒谬的游戏最终以胜利结束, 接下来几局,spring再没提过他那心心念念的野辅双游,二话不说闭嘴打自己野核去了。 又一把排位赛结束, 小咯叽用小羊拿下一次mvp,回到房间后没有继续准备, 而是打字告诉纪因蓝和spring自己要下了。 “嗯, 好,再见。” 纪因蓝跟他说了再见, 看着他退出游戏队伍, 才把游戏模式切回双排。 等新一局游戏进入bp,纪因蓝突然听见麦里的spring笑着“哟”了一声,同时,他注意到自己直播间里的弹幕似乎也刷得快了不少。 -小孩哥, 我要举报!咯叽出轨了! -见证历史, 小咯叽大人将成为别人的猫猫守护神,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欲知后事如何, 请关注spring直播间!@spring -没想到这一天终究是来了[沧桑点烟.jpg] “?”纪因蓝微一挑眉, 正想问问这是什么情况,就听耳机里的spring清了清嗓子, 咬字清晰道: “咳咳, 感谢小咯叽老师的两个猫猫棒棒糖, 感谢老板光临鄙人直播间,简直让我这儿蓬荜生辉,嗐, 不过您人来就行,不用破费, 让inblue看到还怪不好意思的,真成我撬他人儿了,你说说……” spring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成分,反倒是幸灾乐祸占比更多一些。 -小孩哥:天凉了,该让春氏破产了。 -老春: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咯叽:你们不要为了我打起来啊!咱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纪因蓝被这些弹幕硬控好几秒,等他回过神,禁用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 他随便点了个英雄送上ban位,下一秒,就听spring在麦里质问: “弟弟您这公报私仇呢?没事儿ban我海王干嘛?” 海王阿尔斯算是spring的招牌英雄,常年坐在t0打野队列,绝对的野核英雄,机制复杂操作秀得飞起,特效炫酷花里胡哨还有一头炫目的红发,骚包得够可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跟spring这人十分适配。 不管别人信不信,纪因蓝这确实是随手一ban,他面不改色: “你英雄池多深?没有海王还打不了了?” “瞧您这话说的。做语文题还要结合上下文儿呢,您这一ban我很难不怀疑你在挤兑我。” “什么……” 纪因蓝轻笑一声,偶然看见边上在线观众栏一闪,那个蓝金色的名字重新挂到了第一。 第61章 -哟,出去偷人那位回来啦?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肯定是小孩哥不露脸咯叽不喜欢了,令人毫无欲望的儿童长相和身材,除非现在抬起摄像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外面的主播好不好看?老春帅不帅? -咯叽,出轨,解释。 -为什么要抛弃我们小孩哥555还是外面的野花香对吗? -恭喜老春同志离梦寐以求的野辅双游更近一步。 -对咯叽滤镜碎了,我以为你只爱小孩哥的。 “说什么呢?” 纪因蓝扫了眼他们的骚话,看见越来越偏的话题微一挑眉: “咯叽去哪是她的自由,给谁送礼物也是她的自由,开两句玩笑差不多行了,上纲上线就没意思了啊。” -我好像闻到了一丝酸味。 -楼上的我也闻到了。 -偏爱被分走还要忍着委屈帮忙解释,小孩哥你真的我哭死。 走向越来越离谱,纪因蓝不想理会他们了。 但要说心里什么波澜都没有,那确实不可能,毕竟小咯叽这个账号已经存在快四年了,这个账号的四年都只与他有关,现在对方突然跑去给别人送礼物,就算那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心里也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就一点点,这是人的劣根性。但他知道小咯叽再好也不是他的所有物,是去是留都是他的自由。 纪因蓝抿抿唇,看阵容选了个ad,原本没想再看弹幕,但余光还是瞟到了一点特别的蓝金色。 -没有出轨。 -他是你的好朋友,我刚刚抢了他双杀。 -赔给他。 可能是有人去了spring直播间通风报信,spring也笑了: “成,人头费!我懂!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咯叽老板,下次跟我打野辅双游,我继续给你让。” 小咯叽退出了inblue的直播间。 过了几秒,有人过来传消息,说咯叽去spring那里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直播里,耳尖的人听见了纪因蓝一声轻笑。 手机轻震一下,他扫了眼,是来自spring的微信信息。 老春:你这小辅助,怪有意思的。 被烟味填满的黑网吧里,许最靠在椅背上,看着直播角落小屏幕中那双漂亮的手。 他手指无意识地抵在唇边,指腹轻轻磨着手指骨节。 片刻,视线缓缓上挪,闪着七彩炫光的机械键盘前面坐着一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白兔钥匙扣。 许最抬手把毛茸茸的小兔子拿起来握在手里,学着纪因蓝那样,把冰凉的钥匙圈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挂着它轻轻晃呀晃。 他看着手里那只抱着辣椒的小兔子,略微有点出神,不过很快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来电是陌生号码,许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入耳是一道有点熟悉的温柔女声: “您好,是许最许先生吗?我是朝天兔火锅店的,您今天中午是在我们这里预留了一只大号辣椒兔玩偶对吗?是这样的,下午店里补了一批货,您现在方便过来领取一下吗?” “……”听清她的话,许最微微垂下眼。 直到电话里的女声不确定地问: “许先生?能听见吗?” “能。” 许最张了张口,一句“不需要了”挂在嘴边,却迟迟没法说出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蜷起了手指,稍稍用力握着手里那团白色的毛茸茸。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要这只兔子。 但最后,他还是抿抿唇,答了一句简单的: “好。” 北川的傍晚,橙红色的夕阳于城市上空铺开,给万物镀上一层暖色。 许最斜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只又大又软的辣椒兔玩偶,背后的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沿着公园里的沿湖小路走了一圈,吹着湖边潮湿的风,从公园侧门折回了自家小区。 他低头看着小白兔滑稽又可爱的笑脸,脚步顿住,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高楼。 迟疑片刻,他拍拍兔子的头,没有上楼,而是坐到了楼前的乘凉椅上。 小区内很热闹,穿着格子衫的老头老太太们围在一起下棋打麻将,闲聊间时不时夹杂着哄笑。 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举着蝴蝶风筝跑着路过许最,身后跟着一群差不多大的小孩。可还没跑几步,小女孩“啪”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 跟在她身后的小朋友们指着她哈哈大笑,没人去扶她。小女孩趴在地上,疼得眼睛都红了,许最正想上前,但在他之前,先有个小男孩从草坪上跑过来,一边喊“别笑了”,一边把女孩扶起来,还挥着拳头帮她抢回了蝴蝶风筝。 许最看得有点出神,一直等那群小孩子跑远了,他才收回视线,重新垂眸看着怀里的兔子玩偶。 辣椒兔的脸很大很软,许最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 那之后,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某个楼层,抱着玩偶的手稍微用力了些,无声地叹了口气。 天边的橙红色越来越沉,风吹树叶带起一片“沙沙”响,居民楼一家家亮起了灯,许最却还抱着那个大大的兔子玩偶坐在原地。 “砰——” 耳边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许最看见自己身前的地面上多出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第62章 他抬眸看了眼,是许冠。 就像其他人说的,许冠和他除了长相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他学习不好、叛逆、三天两头不着家,不是在房间里打游戏,就是在外面跟朋友抽烟喝酒打球。 他们似乎是世界上最不像的两兄弟。 “你坐这干嘛?” 许冠远远就看见了一个人坐在这的许最,他把篮球抱在怀里,朝他扬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很快,他注意到了许最怀里的玩偶,戏谑地一挑眉: “哟,你还买这玩意?女朋友送的?” “不是。” 许最声调冷清,把玩偶朝他递了递: “帮我带回去。谢谢。” “自己怎么不带?”许冠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没有理由。不想解释。” “嘁。”许冠不屑地轻嗤一声: “想买就买了有什么好解释的,还他妈在这等半天,就蹲我呢吧,我不回来你找谁?真服了,磨磨唧唧……” “别说了。” 许最声调冷冷清清,没什么情绪,说完,把玩偶往许冠那边递了递。 许冠骂了句脏话,伸手正准备接,许最却又把玩偶抱了回去。 “?” 许最看看怀里白白的兔子,再看着许冠刚打完球沾满灰尘的手: “手好脏。去洗干净。” “……草??” 许冠不知道这人明明有求于人为什么还能摆出这种态度。 但他还是到草坪上找了个洒水器,随便搓了两下手。他甩着湿淋淋的手回去,可许最好像还是不太满意,他从书包里找了两张纸巾递给许冠让他把手擦干,等确定他的手完全干燥摸不到一点水渍和灰尘,才把玩偶递给他。 上楼时,许冠借着电梯里的光,又好好打量了一下那玩偶。 “哟,还是只兔……” 许冠话音一顿,像是愣了一下。 他又盯着玩偶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轻轻挑起眉梢,瞟了眼身边的许最: “这玩意就是别人送的吧?你会买这种东西?” “……” “但谁能送你东西?真是女朋友?那天烧烤摊那美女?” “不是。” 许冠不知道他这句“不是”的意思是“不是那个美女”还是“不是女朋友”,他还想追问,但电梯到了楼层,他瞥了眼自家大门,还是默默闭了嘴。 许最站在前面输密码开了门,家里的苏文丽听见动静,立马从沙发上站起身,但看到进来的是两个人,她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许冠皱皱眉,一脸不耐烦: “我想跟他一起?楼下碰见不行?” “行行行,吃了没有?想吃什么?” “不想吃,别做。” “怀里是什么?毛绒玩具?你买这东西干嘛?” “跟你没关系。” “许冠,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呢?是什么?让我看看!” “哎呀女朋友送的,管那么多干什么,烦死了。” “许冠,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女朋友?你才高一,我送你读高中是让你去交女朋友的??”苏文丽的嗓门高了几倍,但许冠没再理她,他只踢了鞋子,把篮球往边上一丢,自己抱着玩偶进房间摔上了门,还加了一道反锁。 苏文丽被关在外面,一时有点尴尬。 她又看看许最,冲他笑笑,声音温柔不少: “小最,你吃了没?妈妈给你煮碗面?” “不……”许最原本想说“不用了”,但想了想,还是改成一句: “吃过了。” “哦……”苏文丽可能还在苦恼许冠的事,来不及跟许最纠结这些小事。 她停顿片刻,又有点犹豫地问许最: “小最,你刚跟小冠一起回来的,你看见那女孩了吗?跟他一个学校的?不行,这事我得问问他们班主任,你说说这孩子……” “他胡说的。他没有女朋友。” 许最换好鞋,顺手还摆正了被许冠踢得翻倒的篮球鞋。 苏文丽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 “我……” 许最原本是想帮许冠解释一句,毕竟那玩偶是他的东西,这麻烦是他带给许冠的,但现在被苏文丽这样反问,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他没法替任何人解释。 毕竟在其他人看来,他跟许冠不仅一点不像,关系也差到了极点。可能是担心许冠“带坏”了他,连他们的亲妈都不太喜欢看他俩离太近。 “猜的。不知道。没看见。你问他吧。” 苏文丽晚上又跟许冠吵了一架,这不是什么新鲜事,许冠不爱让人管束着,他俩几乎天天吵架。许最以前不怎么关心,但今天这事跟他有关,他多少有点在意。 半夜十二点,房间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推送。 许冠:出门,东西给你房门口了。 许冠:她睡了,放心拿。 许最微微垂下眼。 last:女朋友的事? 许冠:本来就是瞎话,糊弄过去了,别管。 许最这才放下手机,走到门边,打开反锁,拉开了房间门。 门外黑漆漆一片,果然如许冠所说,苏文丽和许译已经睡了。 他房门外安安静静坐着一只辣椒兔,可能是怕这金贵的兔子被灰尘弄脏,兔子的屁股底下还垫了一件短袖t恤。 第63章 许最把兔子抱起来,重新锁上了门。 他把兔子放在书架下层的柜子里,把它细心摆好才关上柜门。 last:衣服可以拿回去了。 许冠:? 许冠:牛逼。 last:谢谢。 许冠:不用谢我。 许冠:这兔子真是你买的?被绑架你就眨眨眼。 许冠:不对,瞧你宝贝那样儿,这就是女朋友送的吧? last:不是女朋友。 last:别猜了。 许冠:我也懒得猜。 许冠:也是,谁他妈能跟你谈恋爱。 话题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在关掉界面之前,屏幕下方又刷出两条新消息。 书桌上的台灯是暖光,但映在许最脸上,却显得他表情有点冷。 许冠:东西我可以帮你带回来,但许最,我得提醒你。 许冠:就照你现在这样,你想要的,甭管兔子还是其他什么,你永远留不住。 第29章 029:升旗仪式 发着淡淡蓝光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又倏地熄灭。 许最回过神,眼里却仿佛还是许冠最后那句话—— “就照你现在这样,你想要的, 甭管兔子还是其他什么,你永远留不住。” 许最闭闭眼, 心口有点发闷。 他将一些不合时宜的回忆碎片赶出脑海, 自己调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 重新按开了手机。 他微信的消息列表没多少东西, 活跃在上面的只有零星几位家人和每天按时整理作业以及值日通知的班级群,后面跟着的提示点数字很大,他基本没怎么打开看过。 消息列表顶部还躺着一条颜色稍微深一些的置顶聊天框。 那人的头像底色是很正的克莱因蓝,中间用白色画笔简单画了个发光的小灯泡, 备注只有两个大写字母——“kb”。 点进去, 屏幕里唯一的消息气泡来自十多天前。 kb:纪因蓝。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你已添加了“蓝.”,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好友加了十多天,置顶也摆了十多天, 许最每天都点进来看好几遍, 但每次聊天框展开,他看见的永远是这几段话。 想说点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惹对面心烦。 他不是个擅长没话找话的人, 他连很寻常的聊天都不太会,从小到大,也没几个人愿意和他说话。 所以每次点开这个界面, 对着输入框出会儿神,再顶着满脑子干巴巴的无聊开场白点击退出, 也就算了。 但今天,许最停留在这个页面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点。 他看看手机屏幕,再看看刚刚被他打开又关上的书柜门。 并没有犹豫很久,他重新拉开了那扇木制小门,把里面的辣椒兔抱出来放在灯光下,给它拍了一张照片。 收到微信提醒的时候,纪因蓝正缩在电竞椅上边看spring直播恐游边吃外卖。 直播间的人刚被小鬼突脸,现在已经把卫衣帽子扯着绳子拉紧完全看不见脸了。纪因蓝笑得差点呛到,正想点两个礼物给他,余光就瞥见键盘边上的手机亮了屏。 他微一挑眉,放下碗筷拿过手机看了眼,见发消息的人连备注也没有,微信名是一个英文单词“last”。 纪因蓝那幼儿园词汇量顶多认识个“apple”,这单词放眼前他只觉得眼熟,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什么意思。 他在努力回想这人是谁,顺手点开聊天框,就看见他发给自己的图片是一只眼熟的兔子玩偶。 哟,这不小哑巴吗。 蓝.:拿到了?不是说过两天才到货吗,这么快? last:嗯。 last:谢谢。 蓝.:不谢,不就一句话的事,有嘴就行。 说实话,收到许最的消息,纪因蓝还真有点意外。 他真没想过许最这性格还能主动跟人搭腔发信息聊天。 打字的时候,他盯着许最的名字看得久了点。 蓝.:你这名字什么意思? last:什么? 蓝.:last,一下没想起来。 许最这次回复时间稍微久了点,正在纪因蓝怀疑他在悄悄查词典的时候,聊天框上面一闪,许最的名字后面多出一串字—— “last [lɑ:st] adj.最后的,末……” “……” 纪因蓝的母语是无语。 蓝.:谢谢您为我解惑。 last [lɑ:st] adj.最后的,末……:不用谢。 last [lɑ:st] adj.最后的,末……:你知道晚安用英语怎么说吗? 蓝.:? last [lɑ:st] adj.最后的,末……:good night. 这玩意害得纪因蓝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他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许最这么呆的人。 但无语归无语,气笑归气笑,他还是回了一句—— 蓝.:好。 蓝.:晚安。 - 高中生的生活忙忙碌碌,周末过去又是新一周的折磨。 天渐渐热了,纪因蓝搬出了自己冬眠一个冬天的自行车,在又一个睡过头的周一潇洒地叼着面包跨上自行车开始千米冲刺。 但他才刚拐出小区,一抬眼,就看见公交车站里站着个眼熟的人。 个高腿长的少年把北川一中那身漂亮校服穿得十分板正,身上背个米白色的书包,端端正正站在那等车,一点没意识到问题,比如这么大的车站里为什么只有他一个校服仔。 第64章 纪因蓝在他面前刹了车,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真诚发问: “你站这干嘛呢?” 许最看见他,似乎有些意外。 他目光飞速扫过他身下的自行车,答: “等公交。” “你等个屁的公交,十七路十五分钟开一辆最近一班估计刚刚走,你自己起晚了心里没点数啊你还在这等车,等你坐上下一班车磨磨唧唧晃过去升旗仪式都要结束了,老牛不削你?” 纪因蓝就觉得离谱。 但许最本人好像不是很着急,他只点点头: “那我给他道歉吧。”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别废话了。”纪因蓝真的要气笑了。 他今天骑的是辆蓝色的细轮死飞,带不了人,想捞许最一把都没办法。 他只能无奈地打量着许最: “自行车会骑吗?” “会。” “边上找辆共享单车扫了骑上。” 纪因蓝朝他挑挑眉: “蓝哥带你抄近路。” 纪因蓝做事的风格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野,像只在外面扑腾惯了的野猫崽子,遇见什么都不带怕的。 他什么路都敢骑,大路小路旮旯拐角,够近就行,一看就是常年游走在迟到边缘练出来的本事。 牛猛在学校门口站了一早晨岗了,正盘算着没瞅见某个蓝毛得好好站这逮一逮,就见那家伙迎着风飞一样冲了进来,敞着的校服外套被风鼓起扬在身后,头发也朝后撩起,露着虎牙的笑容张扬,看清门外蹲点的牛猛后,还多了点胜券在握的得意,近了还要一手脱把嚣张地朝他点一下额头。 “滋——” 自行车一个急刹,车轮和地面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牛猛皱眉捂住了耳朵。 “老牛,没迟到哈。” 纪因蓝朝他扬扬下巴,哥俩好似的。 “我眼瞎?你专门停这跟我示威呢?赶紧走!” 牛猛看他这样子脑门就直突突。 但纪因蓝完全没有走的意思,他只是慢悠悠从口袋里扯出半包面包片,取了一片叼在嘴里,又朝牛猛晃晃袋子。 “我不要!”牛猛撇撇嘴,总觉得纪因蓝像是在看什么人,他顺着他视线看了眼,刚好见许最骑着辆共享单车从路口拐出来。 共享单车不能进学校,所以他把车停到了学校门口的停放点,锁了车后朝校门口走过来。 学校的伸缩门已经要关了,见状,纪因蓝朝许最喊了一句: “嘬嘬——走快点跑两步,这门关上你就迟到了!” 听见这动静,牛猛眉心一抽: “臭小子你叫狗呢你?对同学不能放尊重点?” 但他没想到的是,许最听见纪因蓝的呼唤还真跑了起来,路过牛猛时还朝他点点头,算作早晨的问好。 等他进校门,纪因蓝才腿一蹬骑车往林荫道去,但速度压得很慢,足够许最走着跟在旁边。 “早上吃了没?” “……没。” “口袋里有面包,吃就自己拿。” “哦。谢谢。” 许最抬手从纪因蓝外套口袋里扯出了那半包面包片。 牛猛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有点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这大早上,这俩人怎么凑一起的? 虽然一路狂飙过来惊险刺激无比,但好歹没迟到,升旗仪式也赶上了。 升旗仪式每个班级需要排两列纵队,女生在前面男生在后面,纪因蓝个头不矮,为了图方便,每次都站队伍最后排,许最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站在了他身边。 每周的升旗仪式流程都大同小异,学生们提不起兴趣,但这周九班队伍后排要比平常活跃的多,因为这周升旗还添了一档念检讨的节目。 念检讨的当然是上周风云事件的主人公崔哲言同学,他情节严重,纪因蓝和陆珏可以不念,但他必须站上去给个态度。 “……在这里我向所有老师同学道歉,是我没有做好尖子班学生应有的表率作用,我感到十分内疚。我也要特别向现高二九班的许最同学……” “哎,说你呢。” 听到这段,纪因蓝抬手用胳膊肘怼怼许最,偏头看一眼,却见那人正低头捧着本小册子背单词。 “你不至于吧?” 纪因蓝抬手把他手里的单词本按了下去。 一只手伸过来盖在了小小的印刷体单词上,那手很漂亮,手指匀称修长,食指根部的骨节上还长着一颗小痣,稍稍抬指就会跟着骨节活动的幅度微微摇晃。 动作时,许最拿书的手还碰到了他指腹的温度。 热的。 “哎,你们瞧他站上面跟只乖仔似的,也不知道之前那股嚣张劲儿上哪去了。” 前面的丁逸逍幸灾乐祸回头跟他们吐槽,一转头看见他俩叠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 “你俩捂啥呢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没。” 许最合上单词本装回口袋里,垂手时轻轻蜷起手指,拇指指腹蹭了蹭似乎还残留在指背上的、一触即离的温度。 他用指腹贴着那一小块皮肤,像是想把那一瞬的感觉按进血肉里。 “……我不该给同学起外号,不该以恶作剧之名行霸凌之事,在此我向许最同学表达我最真诚的歉意……” 第65章 也不知道那个字戳到了纪因蓝的点,他听乐了: “这检讨书真够长的,比你给他写那装逼演讲稿都长,这么大快人心的时候你居然在这背单词?人给你道歉你都不听?” “……”许最沉默一小会儿,才有点生硬地说: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纪因蓝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现学现卖啊你?” 许最抿抿唇,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加了句: “if apologizing is useful, why do we need the police?” “?” 纪因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过脸盯着许最: “你说什么?” 许最面不改色: “apologize,道歉。useful,有用。police,警察。” 纪因蓝脸色越来越臭,但许最浑然不觉。 说完三个单词,他甚至稍稍朝纪因蓝的方向低了下头,垂眼道: “你也可以卖一下。” “?” ……你小子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扇你哈。 第30章 030:林荫道 纪因蓝看着许最的眼神从笑意变成了杀意。 但许最好像没看懂他的意思, 还茫然地眨了眨眼。 对视片刻,他的目光缓缓下挪,从他的眼睛挪到鼻梁, 再到欲言又止轻轻抿起的嘴唇停顿片刻,才重新望进了那双深到发蓝的眸子。 “怎么了?” 他问。 “你说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 纪因蓝被许最刚打量他那目光弄得有点不自在。 他压低声音: “显摆你英语学得好呢?无不无聊?非要没事给人拽两句是吧?听着这鸟语就头疼!闲的!” “……” 许最收回视线, 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答: “没有……” 纪因蓝双手抱臂看着国旗台上还在苦巴巴念演讲稿的崔哲言,没理他。 许最又悄悄看了他一眼: “没在显摆。前天晚上你问我last的意思……” “?” “我以为你对英语感兴趣……” “……” “没事, 不知道你不喜欢, 以后不说了。” “。” 短短三句话,却让纪因蓝心情相当复杂。 他措辞半天,不知道该跟许最说什么,而在他停顿的空当, 许最又说: “你帮了我, 我也想帮你,但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 他悄悄观察着纪因蓝的表情: “……对不起,我以后会安静一点。” 这话听得纪因蓝脑子直抽抽: “再安静?你再安静就成死人了。” 他翻了个白眼, 自暴自弃道: “算了, 爱念叨就念叨,习惯了, 又不是没被烦过。” 听见这话, 许最微微一愣。 前面的丁逸逍再次转过脸, 满脸兴奋: “哎蓝你听见了吗?今年春季研学居然这么早,你……”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后面两人的状态, 又是一怔: “你俩又干嘛呢?” 上一次回头看见这俩人手叠一块跟手牵手似的,这次回头一个摆臭脸一个含情脉脉深情凝视, 丁逸逍迟疑着转了回去,又猛地回头,试图解锁下一个全新场景。 但这次还没等他瞅见那俩人,不知何时出现的于妙先往他后脑给了一巴掌把他扇了回去: “你电风扇啊在这使劲摇头?不能安分点?” 丁逸逍头一缩,电风扇停止运行。 于妙瞪了他一眼,自己晃到了前排去。 “哎。”纪因蓝用胳膊肘碰碰许最: “这什么?” 许最想了想,答: “slap,s-l-a-p,巴掌。” 纪因蓝没绷住。 周围闹腾腾的,是学生们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春季研学欢呼尖叫。 在那些笑闹乱声里,纪因蓝笑着瞥了眼许最,轻嗤一声: “呆死了。” 丁逸逍提到的春季研学是北川一中近几年提出来的新活动,一学期一次,分别在春季和秋季,一般是在周内拨出一两天时间,带学生们到周边的景点和有学习价值的文化场馆去游玩参观。 升旗仪式上,牛猛通知今年的春季研学时间安排在下周,但没说具体安排,吊了学生们一周胃口之后,新一周的班会课,于妙才给大家公布了具体消息,说是研学时间在这周四周五,两天一夜,第一天集合出发去北川附近的燕北山爬山,在山脚下住一晚,第二天去北川市自然博物馆参观,结束后统一坐大巴回学校。 “今年居然要去爬山!也太爽了吧!” 午餐时间,丁逸逍举着筷子感慨,纪因蓝凉凉地瞥他一眼: “记住这句话,等你累成死狗的时候我会再问你一遍到底爽不爽。”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你根本不懂我的实力。”丁逸逍叹口气。 “啊?去年徒步刚走三公里就被车拉回起点就地野餐的人是谁?”姜闪闪面无表情往他腰上刺了一刀。 “不是吧,这么有意思?” 陆珏在以前学校还没参加过这种集体活动,现在光听着他们闲扯都觉得心痒。 他正想再多问几句,一抬眼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人,赶紧抬手帮着招呼一句: “哎!思勉,许最,这儿!” 第66章 纪因蓝回头看了眼,果然见许最和李思勉端着餐盘朝这边走来。 上次火锅店的那次干杯仿佛真有升华感情的作用,几个一个月前还不认识不熟八竿子打不着的少年仿佛真被一顿热腾腾的火锅牵在了一起,大概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真诚,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说笑都成了最自然不过的事。 纪因蓝抬手拿起旁边椅子上摆着给许最占位的校服外套,原本没多在意,但收回视线前,他刚好瞥到了许最放在桌上的餐盘。 青青白白一片,都是清淡菜系,连一粒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辣椒粒都看不见。 纪因蓝又看看自己的盘子,有一道不沾辣的菜都算他输。 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咀嚼的动作很慢。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许最一眼,又在他的盘子上落了片刻,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唉,我查过攻略了,燕北山很高的,爬上去得四五个小时呢,腿都得爬断。” 姜闪闪戳着碗里的米饭,好像没什么兴致。 丁逸逍嗤笑一声:“你不是去年十六公里徒步完成者吗?刚还在那刺挠我,现在自己先不行了?” 姜闪闪翻个白眼:“说话能不能带点脑子,走平地跟爬山能一样吗??” 丁逸逍:“那你别去了,哥们到山顶拍照给你。” 姜闪闪:“我神经病吗我放着旅游不去蹲学校自习?” 陆珏笑了两声:“咱几个应该都得去吧?” 春季研学不强制学生参加,但选择不参加的学生得按正常上课时间去学校上自习课,还会留专门的老师监督及布置习题,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傻子才会放着出门疯的机会不去、苦哈哈地蹲学校继续学习,所以都点头应了“去”。 只有许最有点迟疑。 他看了眼纪因蓝,等所有人都为他的沉默投来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才垂下眼: “……啊,不知道,没想好。” “不是,真有人会上自习啊??”丁逸逍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纪因蓝想想都觉得好笑: “就他这鹌鹑样子,你让他出去参加热热闹闹的集体活动跟直接杀了他有什么区别?更喜欢自习也正常吧,有什么好奇怪?” 他们觉得纪因蓝说的有道理。 想象一下,如果许最高高兴兴跟几十个人一起手拉手坐大巴出门旅游好像确实像个恐怖故事,对于不爱社交的人来说,坐在教室里对着习题是要比对着几十个不大熟的同学更轻松一点。 午饭后,丁逸逍姜闪闪和陆珏回教室午休去了,李思勉说是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纪因蓝不想回教室,打算在学校里走走消消食,许最也跟了过来。 三月中旬的日最高温已经快要上零上二十度,午后阳光不错,刚从人挤人的食堂出来,纪因蓝嫌热,没穿外套,随手把校服搭在肩上,手插着兜沿着林荫道散步似的慢慢晃。 许最跟在他身边,半天也不出声,又过一会儿才开口,小声道: “纪因蓝。” “嗯?”纪因蓝有些好笑地打量他一眼: “我以为跟在我旁边的是只背后灵呢,原来您会说话啊?” “会。” 许最微微抿起唇角,并没有被他带偏话题。 他问: “你去吗?” “去哪?” “春季研学。” “去啊,当然去。不去是傻子,当然,没有攻击你的意思。”纪因蓝笑了一声,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哎,春季研学用英语怎么说?” “spring study tour.” 许最念英文咬字很轻,发音标准,听着跟英国电影似的,配着他冷调的声音还挺好听。 “这都知道?” 也不知道纪因蓝是不是真想学,他点点头,只问: “你这次也不打算去?” “……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想去吗?” 许最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眼看看纪因蓝,又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纪因蓝这就懂了。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能懂许最这种奇奇怪怪的欲言又止—— 他有点想去,但还是不太喜欢这种集体活动。 “挺好玩的,能去就去吧。总得体验一次。”纪因蓝随口道。 “哦。”许最应了一声,又问: “需要带什么?” “出去旅游需要带什么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没去过。” “……” 纪因蓝服了。 这话换别人说他估计不会信,但要是许最,又好像一切都合理。 “就洗漱用品,换洗衣服,生活用品,再带点喜欢吃的零食。不过零食你不带都行,丁子闪闪他们每次带一大堆,吃不了再原模原样扛回去,你吃他们的。” 提起朋友,纪因蓝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微微扬着唇,配着三月滤过树梢的阳光,笑得很好看。 许最目光顿了顿,大概是被阳光恍了神。 “去哪买?” 顿了顿,他又问。 “超市啊?你高分低能啊,你别告诉我你连超市也没去过?” “不常去。” 第67章 “为什么?” “人多。不喜欢。” “不会的,去一次就喜欢了。” “我……” 许最悄悄看了眼纪因蓝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要不我还是……” “哎。行了,别往下说了,你故意使坏是吧?知道我受不了这种,还动不动给我来个小绿茶装可怜?” 纪因蓝气笑了,他踩上林荫道边上的路沿石,意外发现自己站到石头上看着许最居然也没有想象中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人有这么高? “没有装。”许最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笃定道: “真的可怜。” 纪因蓝这次是真被这呆子逗笑了。 他抬手搭着许最肩膀,想说点什么,又不想这么便宜了这心机死绿茶。 在他碰上许最的一瞬间,他感觉对方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不过他也没多在意,搭上肩膀后,他还稍微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而后在他转过脸时扬扬下巴,同他说: “来,嘬嘬,叫声蓝哥。” “……” 这距离有点近了,许最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缓缓下落,不知是不是垂眼时眼睫落下了阴影,他眸色似乎深了一点。 “蓝哥?” 他声调有点沉,喉结轻滚,连带着喉结上的痣也动了动。 “哎。” 纪因蓝爽了。 “再说,‘能不能跟我一起去超市教我买东西’?” 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表情,听见他的话和教小孩说话似的语气,许最似乎微微一愣。 他有点出神,纪因蓝却以为他是不愿意开口。 “说啊,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就靠卖可怜让别人心软自己猜?不吃你这套怎么办?猜不到怎么办?长了嘴不是用来说这个的,你得提出诉求,我才能明白你的意思,再考虑要不要答应,懂不懂?” “……” 许最很少像纪因蓝示范的这样,这么直白地跟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请求。 应该说几乎从未有过。 他像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孩,咬个字都很费劲: “能……” 能不能? 可不可以? 我想……? 这太怪了。 许最皱了皱眉,还是不太自在。 纪因蓝也没想着真让他这么快学会表达,如果能一次性流畅复述那就不是许最了,能蹦出一个字也不错。 所以,他没硬逼着他把这话说完。 “行了。” 放开许最之前,纪因蓝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三晚上吧,我打电话给你,你出门。” “嗯?” 纪因蓝从路沿石上跳了下来,冲他扬眉笑笑,连露出的小虎牙都透着得意: “听见了,蓝哥陪你。” 第31章 031:kb 临近春季研学, 丁逸逍几乎是数着小时过的,等周三最后一节课下课,他飞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 说是急着回家拽他妈一起大采购去,临走前还给哥几个安排了任务, 谁负责买什么带什么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纪因蓝跟其他班的朋友正巧在停车区遇上, 几个人顺路,一起骑着车往外走。 路过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时, 旁边人开了句玩笑, 纪因蓝跟着扬唇笑笑,一抬眸,无意间瞥见了公交车站里立着的人影。 纪因蓝路过时多看了他一眼,跟他对视一瞬才收回视线。 “刚过去那个是纪因蓝吗?他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纪因蓝骑着车行远后, 许最听见身边有人小声说。 “就是他。笑得我魂都没了。” “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他又听不见, 看见帅哥口嗨一下还不行了?你不觉得赏心悦目?” “确实,哎说起这个,你知道艺体班那个短头发大美女吗?我之前还听说她打算追他来着。” “正常吧, 这样的男生怎么可能缺人喜欢?” “就是不知道谁能成, 我记得纪因蓝好像跟文科十班那个姜闪闪走得很近,那也是个大美女, 不知道谈了没, 上周还是上上周不才为她打过架吗?” “哎你真是说美女美女就到, 艺体班短发美女,是不是对面那个?” “还真是。她真好看啊天,每次看见都要被她的美貌击中一次。” “对了哈哈哈你知不知道……” 有公交车到站, 闲聊的两个女生手挽手上了车,片刻, 车门关上,随着司机一脚油门驶离了车站。 许最站在车站最边上的角落,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缠着书包带。 片刻,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马路车流,看见了路对面的一道身影。 虽然许最不知道刚才那两个女生说的是谁,但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带有能令人一眼锁定的能力,因为她就算站在人群里也是闪闪发光的。所以,尽管只看了一眼,许最也能确定女生们说的那个人是她。 那确实是个很有气质的女生,短直发,个子挺高,离得太远,许最看不清她长什么样,他本身也对美丑没什么概念,但在别人口里能以“被击中”来形容,估计真的是很漂亮了。 十七路公交车到站,许最收回视线,上了车,习惯性到靠窗靠后的单座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发动,许最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拧在一起,没控制好力气拧得有点疼,他微微皱了下眉,却也没松力道。 第68章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许最动作一顿,立马松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有一连串的免打扰,唯一没有免打扰提示的置顶聊天框亮着一个鲜红的点点。 kb:你大概几点到家? 许最先切出去改了个微信名。 flimsy[flmzi]adj.脆弱的n.薄纸:六点四十。 kb:? kb:又脆弱了哥? kb:七点公园门口等我。 flimsy[flmzi]adj.脆弱的n.薄纸:好。 纪因蓝看着许最头顶上那个单词,莫名其妙小声念了一遍,又拼一下,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有病似的。 他关了手机扔到一边,换了身衣服,等差不多时间准备出门。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纪四余从客厅探头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去?” “明天出门研学,买点东西去。”纪因蓝头也不抬地答。 “去超市吗?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纪四余说着就要起身去房间换衣服,纪因蓝赶紧叫住她: “哎,别,你要买什么一会儿给我列个单子发我手机上,你就别去了。” “?”纪四余狐疑地打量他一眼: “为什么?你不巴不得我跟你去给你付钱?你不会约了小姑娘一起吧?” “哪来的小姑娘。”纪因蓝嗤笑一声: “我那社恐同桌,男的,i鬼没怎么去过超市,我答应了跟他一起,多个你我怕他当场找个冰柜把自己冻进去。” “这样。”纪四余点点头,放心了: “那你在商场一楼那个蛋糕店给我带个蛋糕回来,要六寸超豪华草莓旋风那款。” “我有病我去买东西还给你扛个蛋糕?你打电话让他们送呗?” “别啊,你去你付钱,我自己舍不得买。” “你等着我把草莓旋风扣你头上。” “滚!” 纪因蓝出门先给蛋糕店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先做着,等他定好蛋糕款式挂了电话,一抬眼就看见了公园门口大槐树下站着的人。 也不知道许最是会穿衣服还是穿什么都好看,他往那一站就挺扎眼。 他头上带个白色棒球帽,身上背了个不大不小的胸包,手抓着包带,正低头在那盯着地面,可能是在思考哪条地缝比较好钻。 纪因蓝原本想喊他一声,但想到那家伙那德行,他还是大发慈悲多走两步过去拍了他一下。 许最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纪因蓝看清了帽檐阴影下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不过那感觉转瞬即逝,落在他眼里的神情很快就褪去了那些冷漠和疏离。 “看什么?” 纪因蓝朝他扬扬下巴: “走了。” 柳湖公园附近就有个商城,离得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今天工作日,商城负一层超市的人不算特别多,纪因蓝和许最各推一辆购物车走在卖场里,看见有用的就一式两份往车里丢。 “你以前真不逛超市啊?”纪因蓝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嗯,不常来。”许最淡淡答。 “我可喜欢逛超市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纪因蓝笑了两声: “喜欢跟我姐一起来,趁她不注意就往车里扔零食,她平时不让我吃的我就偷偷拿了藏最底下,她脸皮薄,当着人收银员面拿出来了就不好意思再不要,只能趁人家不注意瞪我敲我脑袋。” “哦。”许最听得很认真,但等到了该接话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普普通通地“哦”一声。 他抿抿唇,像是有点懊恼,顿了顿,才补上一句: “你喜欢吃什么?” “薯片,果冻,洋葱圈,鸡爪……都喜欢。” “她不让你吃什么?” “辣条之类的吧,她觉得脏,说那是皮鞋做的,但唬不住我,我说我就爱吃皮鞋。” 说完这话,纪因蓝好像听见了一声轻笑。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许最,果然见他稍稍低着头,帽檐下露出唇角一点点清淡的笑意。 “呦,笑了?” 纪因蓝歪头从帽檐下看他,不过没看太清,因为那点几乎淡到没有的笑只在许最唇边短暂地挂了一下,转瞬即逝。 “一天到晚板着张脸,这不是会笑吗?” 说着,他推着车往前走走,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两桶泡面扔到车里。 许最有样学样,拿了一桶在手里看看,有点疑惑: “这个也要?” “要啊。不是要爬山吗?姜闪闪说那山爬上去要四五个小时,肯定得饿,半山腰和山顶不一定有饭,就算有,泡面的价格都得翻好几番,更别提热乎饭菜能上到什么天价。还不如直接自己背两桶泡面上去划算。” 纪因蓝装完泡面,又把车往前推推: “蛋和肠呢?我跟你说,吃泡面就得加蛋和肠,不然没有灵魂……” 说到一半,纪因蓝见边上人没动静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人正拿着泡面桶包装全方位打量,边看着货架上各种颜色的口味标识,挑选得十分认真,但最后还是看了眼纪因蓝的车,挑了和他一样的口味。 纪因蓝觉得这人有点问题,他的目光越来越古怪,终于忍不住问: “哎,许最,你不会没吃过泡面吧?” “……”许最抬手捏捏帽檐,目光缓缓挪去了别处: 第69章 “没有。” “啊?”纪因蓝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为什么?你不会是什么豪门少爷吧不食人间烟火?” “……没。”许最答: “家人觉得没营养,不让吃。” “薯片呢?辣条呢?” “也没……好像吃过一两次。” 好像? 吃没吃过还要“好像”? “啧。”纪因蓝扯扯唇角,抬手轻轻弹了一下许最的帽檐: “嘬嘬,真可怜。” 他拿了一颗卤蛋一根火腿肠扔进车里,自己像个小孩似的脚上用力一蹬,人撑在车上“呲溜”滑出去一大截。 许最看着他的背影,片刻才收回视线,学着他的样子拿了一颗蛋和一根肠放进车里。但离开前,他略一思索,抬眸看看滑远的纪因蓝,又往车里多放了两份。 春季研学就出去两天,其实也不用买太多东西,两个人很快就晃到了收银台。 许最被纪因蓝推到了前面,柜台后的收银员小姐姐挂着标准笑容看着他: “您好先生请问有会员吗?” 许最抬手往下压了压帽子:“没。” 纪因蓝站在他身后,趴在车把手上观察他,觉得他这姿态挺像个在逃嫌疑人。 “办理会员有积分奖励和折扣优惠,需要为您办一个吗?” “……不用。” “好的先生那么购物袋需要吗?” “……” 许最在收银员笑容满面的连续逼问下好像快要原地碎掉。 纪因蓝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来这种地方了。 眼看着这家伙习惯性就要再答句“不要”,纪因蓝赶紧帮他答: “要。他要。” 许最看了他一眼,像是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可能以为这就是结束,谁知他才刚抬一点头,就看见了收银员小姐姐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 “那么小号中号大号需要哪个呢?” 许最僵硬地挪开了目光:“大。” “好的大号购物袋五毛钱一个可以吗?” “……” 纪因蓝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憋笑真的很辛苦,纪因蓝真想有个人懂一懂。 他不想打击孩子出门的信心,好不容易才把笑压下去,但一开口还是破了功: “可以……”纪因蓝笑了两声,才继续说: “他都可以。” 许最乖乖站在柜台另一头往他的大号塑料袋里装东西,装好了就在边上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等着纪因蓝。 他站在那,目光不自觉就往他身上跑。 今天不冷,纪因蓝穿得很单薄,只在短袖外面套了件宽松的薄衬衫外套,显得整个人很薄很瘦。 片刻,纪因蓝不知怎么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也没说什么,只把刚扫完码的几包膨化食品和辣条塞进了许最的袋子里。 许最愣了一下:“装错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是我的袋子。” “我瞎啊?”纪因蓝翻了个白眼: “给你的,不是没吃过吗,你尝尝。家里人不让吃就蹲楼下偷偷吃完再上去,我以前老这样干。” 付完钱,纪因蓝朝收银员说了句“谢谢”,自己拎起塑料袋站到许最身边,但没有立马带着人走,而是站在原地看了眼拿到手的小票。 他注意到许最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自己,所以边看小票,他还分着心跟许最念叨: “看什么?感动得要哭了?想说什么就说,你又不是没长嘴。你知道人长嘴是干什么用的吗?不是只给你吃饭用的,人嗓子眼里有俩管,一根叫食道一根叫气管,一个是给你吃饭的一个是给你吸气的,气管上还有个玩意叫声带,你用一下它还能发声说话,你说神不神奇?你试一下呢?” “……”许最像是轻轻弯了下唇。 而后,他把视线从纪因蓝身上挪开,看着边上的地面,只说: “没,就想问……” “你说什么?” 他声音太小,超市里太吵,纪因蓝听不太清。 他不耐烦道: “大点声,你说话像蚊子哼哼。” 但许最再没开口了,纪因蓝余光瞥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算了,爱说不说,他也懒得管了。 纪因蓝把小票攥成团丢进垃圾桶里,正想走,手里的手机却突然亮了屏。 question[kwestn]n.问题v.问:你喜欢短发吗? 纪因蓝盯着消息预览沉默片刻。 他有很多槽不知道从哪吐起。 他想问许最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咱俩挨着半步距离你非要发微信? 还想问你特么告诉我这问题哪来的咱俩今天一天说的话有没有哪怕一个字能扯到这上面?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许最一眼,很快,目光下落,他看见了许最的手机。 他手机还停在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纪因蓝看见了自己的头像,还看见了聊天框顶上的名字。 像两个字母。 仔细看看。 “kb”。 纪因蓝是个俗人,还是个英语烂得一塌糊涂的俗人,跟b有关的缩写他只知道个“sb”,思路怎么绕也出不了这个圈。 所以,在心里简单连了一串拼音之后,他眉梢一挑,一把拽着许最的衣领把人扯过来: 第70章 “你特么悄悄骂我抠比是吧?!” 第32章 032:雨夜 “?” 突然被拽了领子, 许最有点茫然。 等听清纪因蓝压低声音逼问他的话,他的眼神又染上点无辜。 他没有直视纪因蓝滚烫的目光,只默默挪开视线: “没有……” “那你……” 旁边有人朝他俩投来疑惑的目光, 纪因蓝松开了许最的衣领,点点他手机屏幕里那两个字母: “那你几个意思?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许最看看屏幕里的备注, 又看看他。 沉默片刻, 他才解释: “klein blue.” “什么?”纪因蓝皱皱眉。 “克莱因蓝,klein blue。” 许最重复一遍, 顿了顿, 又补充道: “你叫纪因蓝,‘因蓝’,我以为……是克莱因蓝的意思。” 纪因蓝这才听懂了。 所以那个“kb”不是骂人,而是什么克莱因蓝的缩写? 什么人啊, 写个备注都有这么多弯弯绕, 直接打“纪因蓝”三个字上去不就完了? 纪因蓝觉得有点好笑,他瞥了许最一眼,才说: “不是。” “嗯?” “纪因蓝的‘因蓝’, 不是你说的那个克什么因蓝的意思。” 听见这话, 许最似乎愣了一下。 纪因蓝看他这样子,微微勾起唇角: “是不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 “别光嗯, 告诉我想不想知道?” “……”许最沉默片刻, 悄悄看看他, 才道: “……想知道。” “哎。” 纪因蓝满意了。 “之前跟你说过吧,我是我姐从垃圾桶里捡回去的。” 纪因蓝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轻轻拽了一下许最的衣袖, 示意他跟自己往外走,一边解释: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 一个人生活,没有经济来源,偶尔去外面捡点别人不要的东西卖掉换点钱。有天路过垃圾堆,她大概扫了眼感觉没什么值钱的大件,本来不打算往那边翻,但突然瞟见底下有抹蓝色,是只被垃圾埋了一半的大玩具熊。她那会还是个小姑娘,也没人给她买过这种东西,一看到就移不开眼了,冲过去想看看坏没坏、还能不能洗得干净,结果靠近了发现玩具熊旁边还有个大纸箱子,里边躺着我。” 纪因蓝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平静,看起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仿佛整个故事与他无关。 在他说这些的时候,许最一直静静跟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刻都没有偏移,仿佛离开一瞬都会错过重要的东西。 “她那时候养活自己都难,但她还是把我捡回去了,我名字也是她给起的,她跟她妈妈姓,我跟她姓,‘因蓝’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为了纪念我跟她的姐弟缘分开始是因为她离得老远瞧见的那只蓝色玩具熊。” 许最眨了下眼,没忍住问: “玩具熊捡回去了吗?” “捡回去了。”纪因蓝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他轻笑一声: “现在还在我家摆着呢。” “哦。”许最点点头: “所以你才……喜欢蓝色?” 纪因蓝确实很喜欢蓝色。 他头发的挑染是蓝色,骑的自行车是蓝色,好多衣服也是蓝色,他的很多东西都跟蓝色有关。 “是啊,幸运色呗。我能遇见我姐多幸运啊,不多亏了那只大蓝熊?” 这是幸运的开始,所以后来迷信地觉得,与蓝色有关的东西,一定能在未来的生活里,给他带来更多幸运。 说完这句话后,许最没再出声,纪因蓝也跳过了这个话题,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春季研学要在外边住一晚,你知道该带什么东西吧?不止我们今天买的这些哈。” “啊?”许最微微一愣。 看他那样子,纪因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有些家里都有的日常用品我没买,但你得记着,比如牙刷、牙膏、毛巾……” 纪因蓝边说边掰着手指头给他数,说了几个,又一摆手: “算了,傻逼了,说多了你也记不住,你等我回去列个单子……”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许最拉开自己身上的胸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水笔。 不是?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随身带纸笔啊?? 许最拿的是个a6大小的蓝色笔记本,他没有直接递给纪因蓝,而是往后翻到空白的纸页,才连笔一起递给他。 纪因蓝接过,见他这本子写了不少,但还很干净整齐,一看就是被人珍惜对待着的。 他拔开笔盖,抬眼看着许最,提醒道: “给你提个醒,我字可不好看啊,写丑你本子你别跟我急眼。” “嗯。”许最的眼睛藏在帽檐下,看着他拿着蓝色笔记本的手: “好看的。” 这句捧得有点太生硬了哈。 纪因蓝也没跟他客气,边念叨边往上写: “牙刷、牙膏、毛巾、内裤……” 纪因蓝刚那句预警真不是跟他开玩笑,他原本就是小学生字体,现在还站着写,手里没个支撑,字比平时还要更惨不忍睹一点,笔画都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只能勉强辨认个字形。 第71章 这本子小,他字又大,没一点排版,乱哄哄写了一页半多才结束。 写完了,他把本子一合,连笔一起还给了许最: “行了,差不多就这么多。走吧。” 离开商城前,纪因蓝还顺路去取了给纪四余定的蛋糕。 他一手拎蛋糕一手拎购物袋,走到门口闻着外边飘进来的味儿就不对,等他和许最走到半路,果然,下雨了。 路上行人匆匆,他们拎着东西埋头快跑,希望尽快逃离这场没有一点预兆的暴风雨。 马路上前一秒好像还是通畅的,却在大雨落下的一瞬间堵得一塌糊涂,空气里除了雨声和行人的抱怨声,就只剩了马路上震天响的汽车鸣笛。 纪因蓝跟许最跑到了柳湖公园的公交站下,这场雨太急,一眨眼就从毛毛细雨变成狂风暴雨。 公交车站里都是人,一个个身上都湿着,估计都是被这天气逼来避雨的。 纪因蓝扫扫自己头上肩上的水,心情有点糟糕。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可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雨,黑夜变得十分压抑,车堵在马路上走不动,湿漉漉的地面映着红白色车灯的光。 “真倒霉。” 纪因蓝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手里的蛋糕盒。 还行,刚跑着躲雨的时候他拎得还算稳,这蛋糕还能看。 许最在旁边瞧着他,他看看纪因蓝湿哒哒贴在身上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还算厚的外套,刚想说什么,却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许最?” 公交车在拥挤的马路上堵了很久才到站开门,一辆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开门人都往外溢。 许冠艰难地从车上挤下来,心疼地用自己的篮球鞋踩着水跑到公交车站底下: “刚就看见你了,你不回家站这干嘛?赏雨呢?” 说完,他才看见许最身边的纪因蓝,可能是觉得眼熟,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谁: “你是……许最朋友?上次咱在烧烤摊是不是见过?” 纪因蓝点点头,简单介绍道: “纪因蓝。” 许冠听见这个声音,愣了一下,总觉得有点耳熟,但也没细想。 他冲纪因蓝说了句“你好哈”,而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用它拍拍许最: “你是不是没带伞?” 许最点点头。 他看着那把伞,又看看许冠。 许冠跟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忍不住扬扬眉,意思是有何贵干。 然后他就看他哥边紧盯着他的眼睛跟他对视,边抬手鬼鬼祟祟轻轻慢慢把伞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在伞脱离他掌控的那瞬间转手飞快把它递向了纪因蓝: “快回家。” 许冠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看纪因蓝,看看伞,再看看许最,有点崩溃: “你没事吧?我就这一把伞!” “哦。”许最应了一声,单手拆开伞的卡扣抖了抖,对许冠点了点头,又对纪因蓝说: “那我送你回去。” 纪因蓝看着他,有点好笑: “那你弟怎么办?” 许最面不改色: “他在这等着,我会来接他。” 许冠:“?” 再说一遍这他妈是我的伞。 纪因蓝觉得这话题再继续下去,这哥俩得直接在公交车站打起来,许最铁定是被打的那个。 他笑了一声,朝许最扬扬下巴: “别管我了,你跟你弟回去吧,这离我家挺近的,跑两步就到了。” 许最皱了皱眉,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纪因蓝先道: “行了别磨叽,赶紧回去吧,我走了,明天见哈。” “我……” “别再废话让我骂你啊。” 说着,他转头就想走,但才迈开半步,在喧闹的雨天,他突然听见身后的许最在唤他: “纪因蓝。” 纪因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许最朝他走了过来。 边走,他边取下棒球帽,靠近时扣在了纪因蓝头上。 他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帽子边缘,微微垂下眼,声音有点低: “戴着。” …… “真服了许最你个没良心的傻逼玩意,老子带着伞来救你你他妈不跪下磕头就算了还想让老子淋雨,他是你亲弟我是你亲弟?”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许冠给许最打着伞,嘴里还不忘叽里呱啦地控诉他刚才的非人行为。 “只是让你等,没说不来接。” 许最淡淡解释。 “这他妈是我的伞,我还得等?你他妈倒反天罡?你朋友一个大男人淋点雨怎么了,又他妈不是你女朋友!要真是你女朋友你要娇滴滴护着我他妈也认了!我以前淋的雨还少了?也没见你给我送伞送帽子的!”许冠白了眼许最: “他妈的往里面走点,淋雨了!” 闻言,许最靠他近了点: “那是你。” “我刚就该假装没看见你直接走人,真他妈闹心!” 许冠翻了个白眼,不想再提这个令人愤怒的话题。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你那朋友声音真耳熟,给人一种天天听着的感觉,嘶……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72章 许最瞥了他一眼: “纪因蓝。” “因蓝……我草!” 许冠念叨两遍,差点没能拿稳手里的伞: “他不会是inblue吧?!我就说那声音特耳熟!!对对inblue就是北川的还是高中生……” 许最抬手摸摸耳朵,垂眼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包薯片拆开: “……不知道。” 许冠也不觉得他这书呆子哥哥能懂他们游戏圈的浪漫,他盯着许最手里的薯片: “你去超市了?这啥味新出的吗给我来点。” “我的。”许最拒绝分享。 “我他妈给你举着伞呢你连片薯片都不舍得给我吃?你等着我回去就告状你在外边偷吃零食。” 不知道是良心刺痛还是被威胁到了,许最想了想,往他嘴里塞了两片。 “好吃,这啥味的再给我来一口。” “……我的。” “别他妈抠门,啊——” “……” 两个大男生挤着一把伞摇摇晃晃进了单元门,身上还是溅了一身雨,只不过许最身上少一些,许冠身上多一些。 薯片这种东西不能当着苏文丽的眼睛进家门,他们待在单元门厅内吃完了一整包,之后许冠又翻翻许最的购物袋,从里面又翻出两包膨化食品和辣条饮料。 “可以啊许最,胆子大了,敢买零食回家了。” 许冠看了个乐呵: “你打算再让我给你偷渡回去,还是勇敢地拿在手里回去接受盘问?” “……” 许最垂眼看着那些包装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抿起唇角: “蹲在楼下,偷偷吃完再回去。” “嚯——” 许冠简直对他这哥刮目相看: “可以啊许最!这种办法都能想到了?!” 他就地蹲下: “我很乐意帮你解决,我要吃辣条。” 许最直接盘腿坐在他身边: “为什么要吃我的?” “你买了不让人吃?” “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是送的?”本来是嘲讽的语气,但顿了顿,许冠反应过来: “你那朋友给你的?” “嗯。” 虽然说着不让吃,但许最还是拆开包装袋,往他那边递了递: “所以为什么要吃我的?” “?” “因为你没有给你零食吃的朋友吗?” “我草你大爸。” 许冠忍住把辣条扔许最脸上的冲动: “咋,偷偷吃完再回去也是他教的?” “嗯。” 答应着,许最把辣条包装袋递给许冠,自己从包里拿出了小笔记本和笔。 许冠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但许最翻页的速度很快,他只看清前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笔记和涂鸦画。后来许最翻到一页,上边用一排排歪歪扭扭的丑字写着什么东西,许冠乍一眼没看懂: “这什么?” “研学要带的东西,清单。” 说着,许最用指腹蹭蹭纸页边缘,才拔开笔盖,往上面画着东西。 他把纪因蓝的字用对话气泡包起来,原本丑的没边的字也显得稍微可爱了点,之后,他又在第二页空白的地方简单画了个带棒球帽的小人,身边还有一只大大的泰迪熊。 许冠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收回视线专心吃辣条去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两个湿哒哒的少年就地坐在楼内暖光下的门厅里,像小孩似的背着家长偷吃零食。 安静一会儿,许冠还是觉得这个画面太魔幻,所以笑了一声: “许最,你被带坏了啊。” 许最垂着眼,在刚画好的小人和玩具熊旁边添了两个小字—— 因蓝。 后来,他用指腹碰碰小人的脸颊,轻轻抿起了唇角: “……不坏。” 第33章 033:棒球帽 纪因蓝戴着许最那顶棒球帽行在雨幕里。 雨越下越大, 天边雷鸣滚滚,狂风把路边的树都压弯了腰,纪因蓝只觉得自己身后有一百万头大象顶着自己往前走。 身上的衣服很快被雨浇了个透湿, 脚上的鞋也不能幸免,每一脚下去都像是踩着颗大水球。 在打了第三个喷嚏之后, 纪因蓝觉得自己这样走下去不行, 他得跑两步。但他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周围又是雨又是风, 灰蒙蒙一片, 连路都看不太清,还没等他跑出去多远,脚下就踩进一块被积水掩护着的坑洼里,脚底一绊, 人在水里摔了个大马趴。 “草……” 纪因蓝艰难地撑着身子从脏水坑里爬起来, 心情一时差到了极点。 “纪因蓝!” 模模糊糊听见雨声里有人在喊他,他抬头看了眼,见是纪四余举着伞一路小跑来了他的方向。 她出来时急, 身上还穿着睡衣。 “下这么大雨你就这样回来?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你打电话了?没听见。” 纪因蓝没急着站起来, 他跪坐在水坑里,看着手边被摔得惨不忍睹的蛋糕, 有点懊恼: “……蛋糕摔坏了。” “你都成这样了谁还在乎一个蛋糕?” 纪四余又心疼又好笑, 她把纪因蓝拉了起来: “走走, 快回家!” 纪四余知道纪因蓝出门没带伞,发现外面下雨之后她原本想打给纪因蓝让他待在商场别动,自己开车去接他, 谁知道这臭小子电话左打右打也没人接。一开始她觉得纪因蓝见外面下了雨应该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摇人求助,就没管, 但待在家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个声儿,她越等越觉得不是事,赶紧拎着伞出来看一眼,就看见了家门口摔得跟泡饺子似的自家弟弟。 第73章 纪因蓝被纪四余拎回了家。 他丢了自己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但认认真真站在洗手台边洗干净了许最的帽子。 大少爷亲自动手洗东西,百年难得一见,纪四余倚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了个新鲜: “哟,这帽子谁的啊?还纯手搓,待遇够高的啊。” “我今天和谁一起出去这就是谁的。” 纪因蓝那一跤摔得不轻,地上的脏水还溅到了许最的白帽子上,有坨污渍他搓了好几遍也还是有点淡淡的痕迹。 纪因蓝耐心告罄,叹了口气,也不再跟它斗争了,想着不然买顶一样的还给许最算了,便顺手把帽子拧干挂到了晾衣架上,自己擦干搓到泛红的手,揉揉脖子走了出去。 “这种帽子不能用洗衣机甩吧?只能手搓了。” 从洗手间出来到客厅,茶几上摆着那个摔得乱七八糟的蛋糕。 纪因蓝愣了一下: “都成这样了你还吃啊?” 纪四余把手里没吃完的瓜子扔回去,拍干净手,大喇喇揉了一把纪因蓝的头发。 小屁孩刚洗完头,发丝软软的,还挺好摸。 “当然,我傻弟弟摔成落汤鸡也不忘给我护着的蛋糕,我当然得吃了?” 纪因蓝偏头躲开了她的蹂躏: “谁给你护着的?少自作多情,那是我自己想吃!” 看他这样子,纪四余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那算我蹭你的!” 她抬手挑起一小坨奶油,把它抹到了纪因蓝的鼻尖上。 这场暴风雨结结实实下了一晚上,一直到纪因蓝熬完夜准备睡觉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闭眼前,他觉得明天的研学肯定得推后了,但没想到一觉醒来,窗户外面湛蓝一片万里无云,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只剩了树叶和地面泛起的水光。 纪因蓝躺在床上翻了翻班群,昨天的雨并没有影响到今天的事,一切按正常计划进行。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坐到桌边吃早餐时,纪四余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终于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烧了?也没有啊……哪儿难受吗?” 纪因蓝摇摇头。 他倒没觉得哪难受,就是头晕没精神,累得慌。他把这症状归咎于昨天淋了雨又熬了夜,不算大事,所以没多在意。 纪四余确认他体温正常才稍微放下点心。 她放下筷子,去一边的柜子里翻找片刻,拎出来几盒常备的药放到纪因蓝手边: “带着,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别死在燕北山上。” 纪因蓝面无表情地扯扯唇角: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昨夜刚下完雨,早晨温度有些凉,纪因蓝往身上套了件厚卫衣,背着昨天收拾好的包出了门。 他没骑车也没坐公交,偷了个懒,直接打车去了学校。到的时候,学校停车场停满了大巴车,他找见自己班的车,上去时里面没坐几个人,丁逸逍陆珏和李思勉都还没到,只有许最坐在靠后排的双人座上。 纪因蓝没多想,他直接朝许最走过去,从包里拿了个帽子出来,才抬手把包放上行李架。 坐下后,他拿着那棒球帽,给许最指了指上面一大块淡淡的灰色痕迹: “不好意思啊,昨天摔了一跤,把你帽子弄脏了,洗半天也没洗干净。就先不还你了,改天我买个新的给你。” “……”听见这话,许最微一挑眉: “摔了?” “嗯,踩水坑里了,没事。” “你脸色很差。” “熬夜熬的。” “嗓子也有点哑。” “……” “没事吗?” “这时候话怎么这么多?”纪因蓝瞪了他一眼: “那这帽子我就……” 纪因蓝说着,正想把帽子收回来,但许最先小声道: “没事。” 纪因蓝又给他指指那团灰色: “都脏了,戴着多难看?” “……”许最没有应声,他只低头从随身的包里翻翻找找,最后掏出一只蓝色的丙烯马克笔递给纪因蓝: “用它盖上。” “?”纪因蓝向他投去一个质疑的眼神: “真的假的?” 他把那支笔拿过来,拔开笔盖,朝帽子比了比: “你意思把那团脏的涂上?” “嗯。” “能行吗?” “试试。” “哦。” 纪因蓝点点头,把笔盖往笔尾上一插,干脆利索地下了笔。 反正这是许最的帽子,要画毁了,按原计划给他买个新的就成。 下笔颜色是一种很浓郁很纯粹的深蓝,纪因蓝不知道这叫什么颜色,只觉得挺好看。 他低头在帽子上玩着填色游戏,许最就坐在旁边垂眼看着他。 纪因蓝没怎么画过画,他觉得这活动太文艺,不适合他,但现在却似乎从中找到了乐趣,低头涂色涂得很认真,连丁逸逍他们上车给他打招呼都没注意。 “行了。” 把最后一点空白填满,纪因蓝盖好笔盖,转头看了许最一眼,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许最的长相其实很冷,尤其一双眼睛,单眼皮,看人时目光冷冷清清,眼前到眸底仿佛隔着几万光年的距离。 第74章 但看着什么时又显得很认真,仿佛全世界只有他眼里这一寸。 纪因蓝猝不及防撞上他这眼神,愣了一下:“看我干嘛?” “……没。”许最垂眼避开了纪因蓝的目光,从他手里拿回了帽子和笔。 笔杆上还带着纪因蓝手心的温度,他拔开笔盖,在他画的那一坨蓝的两边添了两只线条小手,又从包里翻找出一支白色马克笔,在色块上加了两颗圆溜溜的眼睛,笔尖一勾就是个小表情。 “哎?”纪因蓝看了个新鲜: “你还有这招呢?怪可爱的。” 许最轻轻抿抿唇角,没有说话,只又用蓝笔在污渍小人边上加了四个字母——“blue”。 纪因蓝微一挑眉,看了他一眼: “写这个干什么?” “……”许最抬手摸了摸耳朵: “……好看。” 纪因蓝点点头。 反驳不了,加上字母,好像确实没那么突兀也没那么单调了,是很好看。 他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顺便抬头看了看车里的情况。 车里人坐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快到了,估计没一会儿就要发车。 纪因蓝闭了闭眼,在板正的大巴车座椅上努力找个了舒服点的位置。 鼻子里是汽油和车内劣质熏香的味道,刚才有东西转移注意力还不觉得,现在空闲下来闭上眼睛,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好像被扔进了和面机,转得晕晕乎乎停不下来。 啧,昨天不该熬夜的。 纪因蓝无声地叹了口气。 车里很吵,后来好像又上了一拨人,再后来,又多了发动机启动的噪音。 纪因蓝迷糊一阵,脖子痛得要死,他抬手揉揉脖子,就听旁边人小声问: “怎么了?” “脖子疼。” “不舒服?” “晕得慌。” 心里烦着,纪因蓝语气不怎么好,声音也有点大。 “晕车吗?” 另一边传来一道声音,明显是在接纪因蓝前一句话。 那是个挺好听的女声,但纪因蓝听着有点陌生,没认出是谁,就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了一眼。 他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女孩子,短直发,五官精致,是带着点攻击性的漂亮。 “?”纪因蓝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不是九班的大巴车吗?他班来新同学了? 正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前座探出来一颗吃瓜的脑袋。 丁逸逍热心为他解释情况: “你刚睡着了不知道。艺体班车不够坐,咱班正好空了几个位,就匀了点人过来。这位是艺体班的除岁,学舞蹈的,我们都认识过了嘿嘿……” “嗯,你好。” 纪因蓝点点头,跟除岁简单介绍: “纪因蓝。” “我知道。”除岁大大方方冲他笑笑: “我这晕车贴晕车药都有,你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纪因蓝重新闭上眼,有气无力地解释: “我这也不是晕车。” 他揉揉脖子,又调整了个姿势,打算再试着睡一会儿,但刚等他开始酝酿睡意,他就觉着旁边总有人往下拽他袖子。 第一次,纪因蓝忍了。 第二次,纪因蓝又忍了。 第三次,那人还加了点力,纪因蓝忍无可忍。 他睁开眼,压低声音问许最的罪: “流氓啊你,你特么拽我衣服干嘛???” “……” 许最看看他,挪开目光,再看,再挪。 往复数次,等觉得纪因蓝好像真的要骂人了,他才垂下眼,抿抿唇,解释道: “想说……” “想说什么?!” “想说,”许最顿了顿,抬手指指自己右边肩膀: “脖子疼的话,你可以靠着我……” “……” 纪因蓝脏话都到嘴边了。 熄火了。 他双手抱臂,靠着椅背,往下蹭了蹭。 停顿片刻,才十分僵硬地往许最肩上一靠,硬邦邦道: “谢谢。” 许最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栀子花香很好闻,现在靠近了就更浓郁一点。那味道驱散了车里其他难闻的味道,竟让纪因蓝晕乎乎的脑袋都感觉好受了一点。 他没忍住又深嗅了一下。 车里的同学们都在因为出游而兴奋,唱歌的怪叫的都有,纪因蓝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就听见有人问: “吵吗?” “有点。” 他今早脑子不清醒,出门忘了戴耳机,问就是后悔。 “有耳机。” “?” 纪因蓝怀疑许最这人不爱说话是不是因为他把技能点在了读心上。 他睁开一只眼,看见许最手掌摊开,里面躺了两只蓝牙耳机。 纪因蓝也没跟他客气,戴上耳机,世界果然安静不少。 干净的吉他弦音前奏响起,歌曲旋律温柔舒缓,带着点夏天少年的雀跃,跟纪因蓝平时听的摇滚完全是两种风格。 耳机连的是许最的手机,纪因蓝听着这歌有点耳熟,一时没想起来,便问: “这什么歌?” 许最的声音隔着歌曲中少年清澈的嗓音传来。 他答: “《情书》。” “……哦。”纪因蓝想起来了,难怪熟悉: 第75章 “你喜欢听夏子澈啊?” “嗯。” “那下次……” 那下次什么,纪因蓝声音低了下去,车里太吵,许最没有听清。 肩膀上的人呼吸逐渐均匀,估计是睡着了。 大巴车晃晃悠悠,载着一车吵闹的少年在公路上转了个弯。 阳光从一侧来到另一侧,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有点刺眼,落在少年睫毛上,在脸颊洒下浅浅的影子。 可能是被晒烦了,他微微皱了下眉。 许最垂眼看着他被阳光衬成金棕色的眼睫,和埋在蓝色衣料里显得格外白皙的手,略微有点出神。 片刻,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偶然一抬眼,和另一边一人对上了视线。 除岁原本正看着纪因蓝,被许最发现也没闪没避,反而对上他的目光,大方冲他笑了笑。 倒是许最先挪开了眼。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抬手取下了头上的帽子,轻轻扣在纪因蓝头上。 帽檐垂下,遮去阳光,也挡住了他半张脸。 第34章 034:半山腰 从北川一中到燕北山不到两小时的路程, 车上晃晃悠悠吵吵闹闹,纪因蓝却睡得比昨天晚上还要安稳。 清淡的栀子花香一直伴着他,耳中的音乐也温柔舒缓, 把他带入更深的梦境。 “纪因蓝?” 耳边有人小声叫他的名字。 纪因蓝皱皱眉,艰难地睁开眼睛。 但他离完全清醒还远, 他张嘴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地蹭了蹭脑袋。 他感觉自己脑袋底下枕着的东西好像有一瞬的僵硬。 等等。 他枕着什么来着? 纪因蓝猛地清醒,他直起身子, 下意识把头顶戴歪的帽子扶正, 但想起自己压根没戴帽子,又后知后觉取下来看了一眼。 许最的。 “怎么到我头上了?” 刚睡醒的人眼睛泛着点红,他抬手揉揉眼睛,把那顶棒球帽还给了许最。 许最接过, 扣在自己头发上, 才答: “有太阳。” 纪因蓝扫了眼车窗边上的窗帘:“那为什么不拉窗帘?” “……”许最看他一眼,又默默挪开视线,抬手摸了摸耳朵: “我想晒太阳……” 纪因蓝点点头, 也没多在意。 周围的人都拿着大包小包站起身准备下车了, 纪因蓝看了眼窗外: “到了啊?” “嗯。” “行。” 纪因蓝点点头,扶着前排的座椅站起身。 人还是有点晕, 但睡了一觉醒来, 已经比之前好些了。 他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 往肩上一甩就要下车,但临走时,他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纪因蓝!” 他下意识回头, 看见除岁冲他笑了一下:“再见。” “啊……” 纪因蓝朝她点点头:“再见。” 纪因蓝揉着脖子下了车,他没什么精神, 下车时被车外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再一想接下来还要保持这个状态爬五个小时的山,更觉得心烦。 丁逸逍他们是最先冲下车的那一批,此时他们几个聚在一起,但谁也没说话,都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眼神望着纪因蓝。 纪因蓝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 “干嘛?”他皱皱眉,语气不大好。 “你还问我们干嘛?”丁逸逍一把拉着他的手臂把人拽过来,他看了眼后面的大巴车,压低声音忍着激动问: “你什么情况啊??” “你有屁也给我放清楚行不行?少在这跟我打哑谜。”纪因蓝耐心告罄。 “嗐,就艺体班那个大美女,刚坐你旁边那个,除岁!” 丁逸逍努着嘴: “人摆明了冲你来的,你们没点情况啊?” 许最走到这边时刚好听见这么一句,他垂下眼,往下压了压帽檐。 “你想要什么情况?”纪因蓝翻了个白眼,觉得这群人简直无聊得要死: “旁边有空位人坐我旁边你就觉得人冲我来的,丁逸逍你暗恋我啊这么敏感?” 丁逸逍表情一时十分精彩,旁边的陆珏已经笑到直不起腰,连李思勉都勾了勾唇。 等陆珏笑够了,才替丁逸逍解释道: “蓝你误会丁子了,不过也是他太激动没说清楚,除岁那位置哪是空着的,那是她跟丁子和我换来的。你当时睡着了,她本来还问阿最要不要换位置来着,她大大方方直说了她想坐你旁边。” “?”纪因蓝挑挑眉: “然后呢?” 陆珏:“阿最不换,她就找了我俩,我俩生怕挡了你桃花,麻溜地就滚了。” 听了这话,纪因蓝回头看了许最一眼。 许最跟他对视一瞬,也没解释,只默默挪开了视线。 爬山前要先去住处安顿,北川一中这十几车人包了山脚好几家旅店才住下。 房间都是提前分配好的,但允许学生私下协调调换,丁逸逍原本还想跟纪因蓝住一间来着,但他一看纪因蓝的室友是许最,也就没好意思开口,毕竟他们都知道许最的社恐程度,就算几个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玩,许最跟他们的互动也不多,其中百分之九十还都是跟纪因蓝。丁逸逍想了想,决定还是做个好人,不为难这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参加一次集体活动的大学霸了。 第76章 到地方后,学校给了一小时休整时间,纪因蓝把背包扔到床上,把与爬山无关的东西都拿出来,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瘫倒在床上兴致缺缺地看手机。 许最在隔壁床慢吞吞地整理东西,收完了就坐在那,帽檐一遮,纪因蓝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一直等他躺得都快睡着了,他才听许最叫他: “纪因蓝。” 纪因蓝眼睛都闭上了,闻言才半睁开一点:“说。” “……对不起。” 纪因蓝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他揉揉眼睛,换了个姿势平躺着,声调显得懒洋洋: “这又道的哪门子的歉?” “没有让位置。” 许最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 “位置是你的,不想让就不让。” “哦。” 停顿片刻,许最像是犹豫了一下,又问: “你喜欢她吗?” “谁?” “旁边那个女孩。” “都不认识,哪来的喜欢?” “认识了之后会喜欢吗?” “认识了才知道。” “那你想认识她吗?” “……”纪因蓝有点无语: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许最假装没有听见,他又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不知道。”纪因蓝打了个哈欠。 “喜欢过什么样的女孩?” “……许最。” “嗯。” “你特么查户口呢?” 这是句不耐烦的反问,但纪因蓝没什么精神,嗓子也有点哑,听起来就显得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力。 许最没应声了。 正当纪因蓝觉得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听见了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脚步声。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近,有人靠近他,抬手轻轻撩开了他的头发。 纪因蓝愣了一下,很快,那只带着栀子花香的手又覆上了他的额头。 他诧异地睁开眼,刚好对上许最清淡的目光。 许最站在床边,俯着身,一手撑着床面,一手用指背轻轻贴着纪因蓝的额头。 他垂眼看着纪因蓝,确认体温正常才收回了手,却没有起身,只道: “你好像没有精神。” “别管,精神着呢。” 他默默挪开视线,撑着直起身: “爬山……不去了吧?” 纪因蓝这才回神。 他翻了个身,背对许最,蜷了蜷身子,脸埋在臂弯里,显得声音有点闷: “去。不去是儿子。” 许最站在边上看着他。 少年被宽松的蓝色卫衣裹着,人藏在衣服里,瘦得都快看不见了。 许最有些懊恼地轻轻皱了皱眉。 啧。 昨天应该送他回去的。 纪因蓝最终还是在集合时间从床上爬了起来,背上包跟着其他同学去燕北山的售票处集合。 今天工作日,景区人很少,放眼望去都是北川一中的旗子。 纪因蓝跟在九班队伍后面,和丁逸逍他们走在一起。姜闪闪从十班混了过来,她戴着墨镜,打着把漂亮的小阳伞,一过来就举着ccd相机找人给她拍照。丁逸逍被她抓去当苦力,刚拍两张就被踹了回来,陆珏的技术也没能入她的眼,只有李思勉拍出来的照片她还算满意,这就把人当小弟似的、带着人到处找景去了。 “女生真麻烦啊,来爬山都要拍照!这有什么好拍的!爬山难道不该拍山吗?我把山拍那么好看她踹我干嘛?” 丁逸逍揉着自己刚被姜闪闪踹过的屁股,边走边吐槽。 陆珏走在他旁边,笑着问: “丁子,你是不是没交过女朋友?” “是没交过,但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当然,怎么把女朋友拍好看可是合格男朋友的必修课!你把闪姐一大美女拍得像伏地魔,她不踹你踹谁?” “那蓝也得跟我一起修,他拍照也总被闪姐嫌弃是狗屎。” 丁逸逍说行动就行动,他拍了一把纪因蓝的肩膀: “哎,蓝,走,咱一起学拍照去。” 纪因蓝手里拿着登山杖,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 “你有病?” “啧!说什么呢!兄弟这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你赶紧学一手技术给除岁拍照去啊,人长那么好看可别被你拍丑了,不然还得挨踹,多不好?” “你是傻逼?” 纪因蓝不愿意搭理他。 “别啊,发展发展嘛,人都那么主动那么大方了。要我说,我真觉得你俩挺配的,站一起跟俩小手办似的。你这张脸,不早个恋真太亏了。”丁逸逍早上吃了除岁一个小面包,心里尽记着人家的好。 “听你这意思,蓝也没交过女朋友?”陆珏在边上听着,十分震惊: “不会吧?他这张脸像是谈过一百个!” “哈哈,没想到吧?我跟你说,从小到大,那些跟他表过白示过好的女孩,啥样的都有,但他一个没谈过,我问他到底看得上啥样的,你猜他说啥?” “说啥?” “他说他喜欢聪明一点听话一点视野做得好控制护盾治疗给得好不补他兵保得住他还会开团的。” “他妈的哈哈哈服了,好他妈欧亨利的答案哈哈哈……” “再多说一句就把你从围栏上踹下去。” 第77章 纪因蓝冷冰冰望着旁边光天化日旁若无人抖他底裤的那位兄弟。 额头出了薄薄一层冷汗,他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腹部的衣料,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等丁逸逍和陆珏发现不对回头问他,他摆摆手: “你俩先走,我歇会儿去找你们。” “你行不行啊?”丁逸逍有点担心: “你早晨脸色就白得跟纸人似的,问你也不说,要不我给妙姐报备一声让老师来接你吧?” “你记住,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行,纪因蓝也是最行的那个。” 纪因蓝摆摆手: “别废话,赶紧走,我歇会儿就行。” 燕北山的基础设施配套还算完全,每隔一段路就有小卖部和休息站。 纪因蓝早上不太舒服,饭也没吃几口,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的原因是早上没吃够东西,所以斥巨资在小卖部买了块价格翻了倍的面包,又拆了瓶矿泉水,谁知道刚喝进去一口,还没等咽下去,他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胃里也一阵翻涌。 他几乎没能站稳,扶着登山杖才不至于摔倒,水也没能咽下去,全喂了燕北山的杂草地。 他扶着登山杖跪倒在地,捂着胃干呕几下,却没能吐出东西,刚买的天价面包也掉到了地上,滚了一层土,眼看着也祭了天。 草…… 都什么事啊…… 纪因蓝心里有点烦躁。 他眼睛还花着,一时站不起来,只能跪在原地,脑袋靠着握住登山杖的手,等着劲过去再起身。 上山的人热热闹闹,树上的鸟也在叫,鼻子里是杂草青涩的味道,纪因蓝缓着神,恍惚间,却闻到身边飘过来一点很熟悉的栀子花香味。 山上哪来的栀子花? 纪因蓝脑子艰难地转动着,又听见了一人靠近的脚步声。 “纪因蓝。” 有人走过来,声音有点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舒服还喝凉水。” “……我就喜欢喝凉水。” 纪因蓝咬咬牙,抬眸看了那人一眼。 许最半跪在他身边,没说话,只给他递了个保温杯。 纪因蓝愣了一下才接过,可能是看出他的犹豫,许最加了一句: “不烫。” 纪因蓝也没跟他客气,他胃实在难受的不行。他拧开杯子,里面的水果然不烫,是温热的,入口正合适,两口下去,身体的不适感总算缓解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喝得太急,他咳了两声,而后,他抬手擦擦唇角,瞥了许最一眼。 许最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之前在哪来着? 纪因蓝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上山前,许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但后来他越来越难受,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也没注意自己身边到底有什么人、许最还在不在。 所以许最这是掉队了?什么时候落到这么后面了?明明他们的速度也不快。 “包给我。” 看着他喝了几口水,许最才站起身,手指勾了一下纪因蓝身上的背包。 “不用,不重。” 纪因蓝扶着登山杖想站起来,但腿上一软,又踉跄了半步。 许最没有说话,他弯腰拍拍纪因蓝裤子上的灰尘,直接把包从纪因蓝身上剥了下来。 小卖部门口有供游客休息的长椅,许最带着纪因蓝去那边坐下,但树荫下的位置都被占光了,剩下的椅子被太阳晒得发烫,坐上去顶着阳光,整个人都有种炙烤感。 许最垂下眼,取下自己的棒球帽,扣在了纪因蓝头上。 “干嘛?”纪因蓝微一挑眉。 “晒。” “你不晒?” “……我想晒太阳。” “哦。” 纪因蓝点点头。 许最垂眸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手还攥着腹部的衣料。卫衣那么厚的布料,都被他抓出了几道折痕。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低声问: “一会儿还要继续吗?” “……要!”虽然纪因蓝还晕乎乎没缓过劲来,但他还不想服输。 他今天要让胃和脑子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许最轻轻抿起唇,没应声。 纪因蓝闭了闭眼,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见登山道已经没了北川一中的旗子,才想起来问: “许最?”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没跟队伍一起?什么时候被落下的?” “……” 许最垂下眼,沉默片刻,抬手有点不自然地摸摸耳朵: “我走不动了。” “?” “很累,坚持不了,不想继续。” 许最悄悄看了纪因蓝一眼,但有帽檐遮挡,他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和下巴。 “陪我回去休息吧?” 他语速放得有点慢,声音很轻。 他垂下眼,眼睫在眸子里落了一层影子: “……蓝哥。” 第35章 035:邀请 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最一声“蓝哥”叫得纪因蓝耳朵发麻。 “许最,你特么……” 纪因蓝感觉耳尖有些热。 说着奇怪,这称呼明明是他教着让喊的, 现在倒是他先听着难受起来了。 都怪许最,叫哥就叫, 用这语气…… 第78章 “……你特么别撒娇!” 纪因蓝咬着牙道。 “……” 许最微微扬了扬眉。 “你自己回去不行……?” “一个人害怕。” 他垂眼看着纪因蓝轻轻抿起的嘴唇: “好不好, 蓝哥?” 纪因蓝最终还是跟许最一起回了房间,路上许最给于妙打电话报备了, 于妙没说什么, 只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纪因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到底是着凉了熬夜了早饭没吃好了还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胃一阵阵地难受,浑身乏力困得要死, 走个路脚步都是虚的, 下山全程都得许最帮着扶一把。 回房间后,他换了身衣服,直接埋进被窝里不动了。 许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 但纪因蓝脑袋昏昏沉沉, 根本没有注意到。迷糊着好像要睡着时,却又听见房门锁开时“滴”的那声电音——是许最回来了。 “纪因蓝。” 许最喊他的名字, 纪因蓝没理他。 后来, 他听见那人走近了, 连带着他身上那股栀子花香也飘了过来。 又有微凉的指尖撩开他的发丝,用指背拭了拭他额头的温度,离开时像是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蓝哥。” 许最在床边叫他, 声音还是冷冷清清的,说话也没带什么情绪, 但语速放慢咬字放轻,莫名就显得软绵绵的: “吃点再睡。” 纪因蓝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他皱皱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许最半跪在旁边,手里还有一碗粥。 “你不是走不动累得要死了吗?还有力气买粥。” “好点了。” “嗤。”纪因蓝很轻地笑了一声。 接着就是塑料盒被打开的声音,鲜香的皮蛋瘦肉粥味飘了过来。 纪因蓝又睁眼看了一眼,就见许最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用手里的塑料小勺搅搅粥,舀起一勺,吹了几下才朝他送过来。 “……” 纪因蓝和他对视片刻。 困意全无,麻溜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伺候皇上呢,等下是不还要替我沐浴焚香更衣洒扫?得了放那吧我自己会吃。” “哦。” 许最应了一声,把勺子放回粥里,取下粥碗外的塑料袋,把它放在了床边的小柜上: “烫。慢点吃。” “知道。” 纪因蓝挪到小柜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粥。 几口热粥下了肚,感觉确实好了那么一点。 他吃饭的时候,许最就坐在对面床边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偶尔纪因蓝抬眸看他一眼,他就默默挪开视线,但没一会儿又盯回了纪因蓝身上。 如此数次,纪因蓝没忍住笑了: “老看我干什么?” “……”许最没有回答,只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拧着自己的手指。 “又没话了?”纪因蓝扬扬唇: “刚跟妙姐打电话报备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许最先前在电话里简单跟于妙解释了情况,说是自己爬不动了没力气跟上队伍所以请纪因蓝陪自己先回房间待一会儿,全程口齿清晰叙事流畅有理有据分寸得宜,那一大段话说下来,惹得纪因蓝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怀疑自己身边还是那个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的许最吗?社恐小哑巴不会在和他走散的那短短一段时间内被图谋不轨的外星人顶替了吧? “没……” 许最垂着眼: “隔着电话好一点。” 纪因蓝点点头。 他虽然没有丁逸逍和陆珏那么话痨,一个人坐着都能叨叨,但也受不了太安静的氛围,尤其对面就坐着个大活人,谁也不吭声,怎么看怎么尴尬。 现在有了话头,他也就自然而然顺了下去: “就不会跟人面对面说话是吧?” “嗯……” “为什么?” “不习惯。” “开口说个话嘛,面对面跟打电话也没什么区别吧,有什么不习惯的?” 有什么不习惯的? 哪里都不习惯。 “表达”对于许最来说,从小到大都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许最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是家里的哥哥,下面有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大人总爱顾着小的,他得到的关注远没有弟弟多。苏文丽总跟亲戚夸他小时候最懂事,好照顾,给一点玩具一本书就能安安静静坐一下午,不哭不闹,也不会缠着大人要这个要那个。 优秀懂事的孩子是家长炫耀的资本,苏文丽去哪都爱带着他一起,所以逢年过节,他都得面对一堆不那么熟的亲戚,被迫接受他们那些絮叨的盘问。 许最对人的长相没那么敏感,对美丑也没什么概念,不太能记得住那些陌生又熟悉的人脸,现在回想起来,能记起的只有他们落在自己身上那些不加一丝掩饰的打量目光。 “哟,小最,这次又考了第一名?跟姨姨分享分享你的学习心得呗,你表弟成绩差的都没眼看了,让他好好听听学学。” “你课文都怎么背的呀?平时都看那些书?” “学校老师都教你些什么?你妈妈说你那么优秀,也不跟我们表现表现,来说两句嘛。” 第79章 许最从来不是个多外向的孩子,他的懂事省心都要归功于他的内敛,但显然苏文丽没有意识到这点。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妈妈,希望她能帮自己说两句话,但苏文丽每次都只会挂着骄傲的笑容,推着他的肩膀将他送远: “没事小最,跟叔叔姨姨们聊一聊,你平时都是怎么学习怎么用功的?说说嘛,小孩子家家,大大方方的。” 他被那些目光围在一起,孤立无援,磕磕巴巴蹦出几个字,组织不出语言,又会听见他们无心的笑: “这孩子怎么这么害羞啊,话都说不清楚了,逗死人了。” 苏文丽笑得有点尴尬,事后总会用有点严厉的语气批评他: “你说说你,大方一点不好吗?怎么那么上不得台面?丢不丢人?” 可能确实是自己做错了吧,是自己的表现没有让他们满意。 所以许最只能低头小声说一句“对不起”。 他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交流,也不喜欢站在别人的目光下被肆意打量。 他不知道这些事要怎么跟纪因蓝解释,别说他组织不好语言,就算能说,纪因蓝大概也没有耐心听这么无聊的故事。 所以他只低着头玩着手指,问: “很奇怪吧。” 说完这四个字,他本以为纪因蓝会附和,但短暂的空隙后,对面人回的却是: “这有什么奇怪?我就是好奇问这么一句。我爱吃变态辣还总有人不理解说我傻逼呢,别在乎别人,自己舒服就行了。” 听清楚这话,许最愣了一下,连带着纠缠的手指尖也一顿。 顿了顿,他又听纪因蓝补充道: “不过这也得在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不喜欢说话就不说,可你也不能总沉默着,又不是真小哑巴,该说的时候还是得说,该表达表达该拒绝拒绝,不然净挨欺负了。” 纪因蓝喝完一碗粥,抽了张纸擦擦嘴,拎着被子重新倒在了床上。 他有气无力地抬抬手,声音有些低: “我真得睡会儿,嘬嘬,晚安。有事叫我。” 许最抬眸看着他,在原处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轻轻抿起唇角: “嗯,晚安。” 纪因蓝这一觉睡得是真踏实。 梦里好像有人时不时过来碰他的额头,那人手指温度有点凉,挨上了还挺舒服。 他昨晚确实熬了个大夜,算上车上那一个多小时,满打满算也没睡够四小时。 他也真不是作死,以前晚上就算只睡半小时,第二天也照样精精神神闹一天,跟着队伍徒步十六公里都不在话下。就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晚上还没怎么熬呢就浑身难受困得要死,现在往枕头上一倒就不省人事,再一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他也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别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吵醒的。 今天的晚餐是酒店做的大锅饭,等学生们下山后统一时间一起就餐,纪因蓝估计自己睡过了,正想拿手机翻翻周围有没有什么外卖,就见许最拎着几个饭盒走了进来。 “嚯,这不醒着吗?” 他还听见了丁逸逍的声音: “我说蓝你真没意思,跟兄弟说歇会儿就跟上来,结果自己歇到床上去了,一觉睡到大天黑啊你这是?” 纪因蓝一噎,正想狡辩,许最却先替他开了口。 “没……” 许最走到他床边,低头一个个拆饭盒的盖子: “……是我走不动了,求他陪我回来。” 他把饭盒好好摆在柜子上。 三荤一素,还有一碗米饭。 “你吃。” “可以啊,这皇帝似的日子也是让我们蓝过上了,又幸福了蓝。什么时候翻牌子?我跟丁子随时准备侍寝。” 陆珏跟在他们身后晃了进来,笑着打趣道。 纪因蓝没话说,他没占理。 他选择沉默,他掰开筷子,看了眼许最带回来的菜。 辣子鸡、糖醋排骨、土豆牛肉、干煸豆角。 “你们吃这么好?”纪因蓝一挑眉。 他以为这种地方的大锅饭只有水煮青菜和酸辣土豆丝。 “呸,什么啊,学校订的菜淡出鸟了都。” 丁逸逍提起这个就来气,扫一眼皇帝的菜品,又有点酸: “这是人许最给你开的小灶,到后厨单点的,偷着乐吧你。” 纪因蓝动作一顿。 他咬着筷子,挑眉看向了对面坐着的人。 “……” 许最看看他,又看看丁逸逍和陆珏。 最后,他指指桌上的饭盒: “谢谢你陪我回来。” “哎,阿最,下次有这种好事你别便宜了蓝啊,你叫我,我陪你回来,随叫随到!我规格低,一荤一素就行!” 丁逸逍笑嘻嘻地坐到了纪因蓝的床上,要了口排骨吃,边从兜里拿出手机给他翻相册: “哎你不知道,爬到山顶那成就感,绝了!我给你看我拍的照片,你没去真是亏大了……” 纪因蓝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丁逸逍翻照片。 山顶风景是挺不错。 “这山高吗?”他问。 “还行,没闪姐说那么夸张,正常速度四个多小时就上去了,我腿都不带酸的,就是现在让我再去跑个三千米都不在话下。” 第80章 丁逸逍拍着自己的胸脯吹牛逼。 陆珏在边上没绷住: “那蓝你真该看看他拄着登山杖在最后那段楼梯上哭爹喊娘的样子,丢死人了。” “还用看啊?想也想到了。” 纪因蓝整顿饭都在听陆珏和丁逸逍讲他们在山上的趣事,讲上山遇见的人和事,讲山顶的风景,讲谁又闹了笑话,讲丁逸逍给姜闪闪拍了女鬼照被她追出去三里地,下山的时候差点滚着一路到底。 之后,他们推搡着回房间洗澡了,纪因蓝自己收好餐盒丢出去,回来时,他看着还坐在原地的许最,抬手摸了摸鼻尖,道: “谢谢啊。” “嗯?”许最抬眼看向他。 “谢谢你给我带饭,还带两次。” “没事。” 许最看他一觉睡醒脸色好多了,看着跟平时一样有生气,就也没再多问。 顿了顿,他补充道: “你陪我回来,应该的。” “嘶,你……” 纪因蓝原本想问,你是真累得走不动道了,还是就找个理由拎我回来睡觉? 他实在看不出来,毕竟许最这人说什么话都是一种语气一种表情,什么时候都是那种冷冷清清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觉得可能两样都占,而且就算自己问出口,这家伙估计也不会老老实实答,所以就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只道: “你看丁子拍的照片了吗?那山挺好看的。” 听见这话,许最抬眸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只应了声“嗯”。 “有时间再来一趟吧,就算爬不动,坐缆车也得上到顶看看。啧,我下次也绝对不熬夜了。” 说着,纪因蓝伸了个懒腰,从背包里找出换洗的衣服: “我去洗个澡。” 纪因蓝喜欢在心里跟自己较劲,一件事只要开始了就得做到最后,也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就像今天爬山,要不是许最说那话,那他肯定得咬着牙往上爬,至于爬到山顶的那位是纪因蓝的身体还是尸体就不重要了,他只管上去。 现在自己明明计划着出门爬山却在房间里睡了一天觉,虽然是自己身体的问题,但他想着还是觉得不得劲,尤其是在听了丁逸逍和陆珏那么多分享、看了那么多照片之后,实在勾得人心痒痒。 啧,有时间真得再来一趟。 纪因蓝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浴室出来之后,纪因蓝收拾着背包里没能用成的登山补给物资,边想自己睡了一整天那么即将到来的夜晚又该何去何从。 许最在旁边低着头看手机,他也没在意。 房间里安静片刻,直到他听见许最说: “纪因蓝。” “嗯?” 纪因蓝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许最一双冷清清的眼睛藏在有点长的发丝后面,认真地看着他: “不下次了吧。” “什么?” “还有一晚上的时间……” “?” “燕北山可以夜爬……” “你想说什么,说清楚?” 纪因蓝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有点茫然地和许最对视片刻,这次许最没像以往那样很快就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眸子很沉,像夜里沉寂的湖,看不太真切。 “我……和我……”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淡淡,像是积攒了一些勇气才告诉他: “纪因蓝,和我去看日出吧。” 第36章 036:日出 纪因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对于许最这句邀请, 他明明有很多切入点可以质疑可以拒绝。 夜爬燕北山。 一个往上走了半小时就累得要死了想回来休息的人为什么又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登顶。 白天不冷不热的天都无法坚持着继续,为什么会想顶着深夜的寒风前行。 明明看日落远要比看日出容易的多。 但这些问题,纪因蓝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都在想什么, 反正稀里糊涂就应了一句“好”,等到反应过来、恍然发现所处一切都是真实而不是梦境时, 是他半夜十二点半站在燕北山的夜爬通道检票口吹着冷风打了个哆嗦的时候。 他背着草草准备好的背包, 晚上冷,他在卫衣外面套了件冲锋衣, 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登山杖。 许最去登记信息了, 纪因蓝留在原地等他,等着无聊,他用登山杖戳自己的影子玩。 手机响了,纪因蓝把它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眼, 见是丁逸逍的来电。 “喂?蓝!”丁逸逍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头: “你在哪呢?!” “……”纪因蓝看了眼亮着灯的登山起点提示牌。 夜晚离开住处私自行动肯定是不被老师们允许的, 纪因蓝和许最也是等晚点名后偷偷溜出来的,他担心丁逸逍这大漏勺说漏嘴,所以只模糊道: “在外面呢, 干嘛?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 丁逸逍说到这句时, 纪因蓝注意到许最从登记口的那群人里挤了出来。纪因蓝朝他走了几步,见他看着自己, 张张口像是想说什么, 但在那之前, 他眼神微微一动,越过了纪因蓝,看向了他身后。 纪因蓝似有所感, 顺着他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也是那时, 他听见了听筒里丁逸逍带笑的声音和身后的人声重叠在了一起: 第81章 “你回头看一眼!!” 夜色里,昏黄的路灯下,丁逸逍举着手机朝他跑了过来,他的影子在他脚下摇摇晃晃,被光拉得很长。 他身后是陆珏和李思勉,还有九班其他几个爱玩爱闹的男生,甚至还有姜闪闪和她十班的朋友们。 “你们怎么来了?” 纪因蓝被丁逸逍一个飞扑撞得后退了半步,他把人推开,有点茫然地问。 “嗐,这不巧了吗?” 丁逸逍勾着他的肩膀: “我和珏珏子从你那回去就商量着呢,想着按你性格,这次没爬到顶肯定不甘心,那我俩想着,有遗憾就别留到下次了呗,我一查,嘿,燕北山可以夜爬,晚上爬上去早上还刚好能看上日出,这多浪漫?我俩就悄悄问还有谁想去,本来没想着提前告诉你,想到了点直接敲你门把你和阿最拽起来给你们个说走就走的旅行,谁知道你门敲不开,我说这家伙不会跟咱心有灵犀、已经背着兄弟悄悄去了吧,果然,让我们逮着了!” 丁逸逍“叭叭叭”地说完了前因后果,还要往纪因蓝肩膀上捶一拳: “真不够意思啊,看日出这么浪漫的事,居然不想着叫兄弟一起?” 纪因蓝真不是没想过,但是吧…… 他没忍住笑了: “我也没想过有人能愿意一天把一座山爬两遍啊。” “这能一样吗?你不在的山能叫山?别说这小小的燕北山,就是珠穆朗玛峰,兄弟也能陪你爬两遍!” “行了你别吹牛了。” 姜闪闪翻了个白眼,她拉着小姐妹的手,问站在纪因蓝旁边的许最: “阿最,你已经拿到通行证啦?未成年夜爬登记麻烦吗?” 许最摇摇头,给她指指登记口。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登记前,丁逸逍冲许最笑笑: “哎,蓝,你怎么把阿最拐来的?他不是不乐意爬山吗,我还想了一堆小作文要怎么把他软磨硬泡来呢?” 拐来的? 纪因蓝微一挑眉。 不知道啊,这还是他自己提议的。 “你问他。” 见话头到了自己这里,许最看着纪因蓝,微微抿起唇。 他抬手摸摸耳朵: “想看日出……” “确实,燕北山的日出确实好看,出了名的!” 丁逸逍没当回事,大喇喇跟朋友们排队去了,刚还热热闹闹的路灯下一时只剩了纪因蓝和许最两个人。 许最还戴着他那顶棒球帽,身上穿了一件黑白冲锋衣,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登山搭配,但放在他身上就是很吸睛。 “没有登山杖吗?” 纪因蓝看他空着两只手。 许最点点头。 纪因蓝也没多想,把手里的登山杖递给了他: “拿着。” “不用了。” “让你拿着。” 纪因蓝拉着许最的手腕,把它塞到了他的手里: “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撑着多少能轻松点。到时候坚持不住了一定要跟我说,别逞能。” 帽檐落下的阴影下,许最静静抬眸看着他。 片刻,他微微抿起唇角,很轻地应了声“嗯”。 现在还没进旅游旺季,又是工作日,白天的燕北山就没有太多人,到了晚上游客更是稀少。 一路上去,纪因蓝他们很少碰见同行人,夜晚的山路很黑,隔很长一段路才有一盏灯,但一群少年叽叽喳喳凑在一起,手电筒的光乱晃,手机还大声放着很有节奏感的歌曲,倒是给冷冷清清的夜晚添了很多热闹的人气儿。 这山他们白天已经爬过一次了,路上哪里有小卖部哪里有厕所哪里有近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姜闪闪半夜爬山也带着自己的ccd,找见好看的景就要拍两张,陆珏原本还质疑她这又是帽子又是厚外套的有什么好拍,谁知道人家帽子一摘露出一头精心设计过的卷发,外套一拉,里面是一件很飒的小吊带。 男生们闭嘴了,又是忙着拍照又是忙着拎包,还专门有气氛组在旁边拍手喊美女,情绪价值拉满。 纪因蓝看着好笑,他一路上很少参与他们的玩闹,他只跟在一群闹腾少年的后面,看着丁逸逍在前面唱着跑调的歌,自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许最。 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头,许最都在他身后默默跟着,如果注意到他的视线,就会静静地抬眸跟他对视。 有时候在灯下,许最整个人被洒上一层淡淡的冷光,有时候在黑暗里,他眸子里会被映出一丝光亮。 纪因蓝怕他跟不上,所以自己也走得很慢,但后来他发现许最的呼吸始终平稳,就那样匀速跟在他身边,一点不像坚持不下来的样子。 看来他早上说自己坚持不住想回去休息,真的只是一个抓他回去睡觉的借口。 纪因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收回视线,看着脚下从后面扫来的许最的影子,略微有点出神。 前面的丁逸逍可能是发现他们落得越来越远,就趁姜闪闪拍照的时候回来看了一眼: “你俩怎么落到这了?怎么,阿最走不动啦?” 纪因蓝微一挑眉,回头看了眼许最,问: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 许最抬眼看看纪因蓝,又看看丁逸逍: “……不用。” 第82章 “嚯,阿最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是体质特弱的那种呢,没想到走这么一大段气都不带喘。” 丁逸逍说了两句,又撞撞纪因蓝: “你怎么不问我累不累?人家也想得到蓝哥哥的关心。” “你滚,你要累了自己就坐地上开始嚎了,到时候方圆三公里都能听见你是个废狗,还需要我来关心?” 纪因蓝一点没给哥们留脸面,他又看看许最,犹豫着加了句: “许最,累了就说,别逞强。” 许最的性格和丁逸逍相差太远,几乎就是两个极端,他有什么都爱憋在心里,不愿意告诉别人,虽然他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纪因蓝还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这么轻松,毕竟一路上来几乎都是楼梯,就是他自己走到这说句不累也不可能。 许最微微垂下眼。 他抬手摸了摸耳朵,没说累也没说不累,只低声道: “……休息的话,就赶不上日出了吧?” 一群少年一路闹上来,比早晨集体行动时要慢得多,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五点半日出,他们还有相当一段路才能到山顶南天门。 纪因蓝皱皱眉: “那你还能坚持吗?” “能。”许最又上了一级台阶,把右手的登山杖换到左手: “其实也没有很累……” “手给我。” 纪因蓝朝他递递左手。 许最微微一愣,但纪因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拉上了他的手。 空荡荡的手突然被另一人覆住包裹住,上一秒指间还是山间寒意浓重的风,下一秒却是属于另一人的触感和温度。 晚上很冷,纪因蓝手上戴了一副半指手套,但指尖还是冰的。 他握住许最的手,带着他一级级台阶往上走。 许最的目光落在纪因蓝牵着他的手,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尖,碰到了纪因蓝手上冰冰凉的温度。 “谢谢。” 纪因蓝没有回头。 他只微微偏过脸,抬手摸摸鼻尖,开口时,显得声音有点闷: “不用。” 顿了顿,他语速快了点,又补充一句: “该我谢谢你。” 纪因蓝谢的这句在外人听来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们两个人却心知肚明。 看出他在逞强,找理由把他骗回去休息,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自己背好锅,不让别人知道要强的纪因蓝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纪因蓝逞能惯了,他不想在任何人任何事前暴露自己的脆弱,而许最恰好守住了他那点薄薄的脸面。 别人不理解也不懂他这些无聊的好强心,但许最好像懂,而且不会说“不要”和“为什么”。 路灯下,少年的影子连在一起,从身后跑到身前,又散进山路寒冷的夜。 燕北山的日出终究是被这群少年看到了。 他们到南天门的时候,天空呈清透的浅蓝色。山顶风很大,那是一天最冷的时候,他们一人租了一件军大衣,一起合完影后就随处找地方坐着等着看日出。 一路上来没遇见几个人,但到了南天门才发现,等着看日出的人还真不少,其中还有不少和他们一样青涩的少年,估计也是北川一中其他班里趁着深夜溜出来搞浪漫的。 “来来来!” 陆珏不知道从哪端了两桶泡面过来,递给纪因蓝和许最: “辛苦了!我请大家伙吃碗面!” 不止他俩,同行的朋友们都有,南天门边上有小卖部,丁逸逍和陆珏正忙着给大家倒水送面吃。 “谢了。” 面还没泡好,纪因蓝把叉子叉在碗边,放到了手边。 他蜷着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裹着军大衣把自己缩成一团,山顶的风撩起他的发丝,他微微眯起眼,看着逐渐出现橙光的地平线。 后来,不知道哪边的哥们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小雅我爱你”,大家朝声音来源望去,都笑了。 陆珏学会了,他也双手拢成喇叭状,大喊一句: “陆珏我爱你!祝你天天开心!!!” 丁逸逍骂了句脏话,说他自恋,然后自己不甘示弱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喊道: “丁逸逍你真帅!你是世界上最靓的仔!!!” 他们这两个活宝带起了气氛,在南天门等日出的游客们发出一片轻松笑声,有几个大胆的陌生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喊了几句理想或祝福。 地平线上,那抹橙色越来越浓郁,最后变成了亮红。 一颗光球从光芒中探出了头,将天空中稀疏的云彩尽数染成了橙红色。 风还是很冷,但光落进眼里却是暖的。 “累死啦!燕北山老子再也不来了!!” “我要上岸!!请上天赐予我力量吧!!!” “宝贝我爱你一辈子!这次回去,我们就结婚吧!!” “我愿意!!” “祝你们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 纪因蓝听笑了,他举起手机拍着这难得的日出,边偏头看了眼乖乖抱着登山杖坐在他身边的许最: “你呢?想不想试试喊两句?” “……”许最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轻轻抿了抿唇角: “不了吧。” “你没什么愿望吗?” 第83章 “嗯。” “也没什么想做的事?” “嗯。” “没有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喜欢什么吗?” “……” 这次,许最沉默着没有应声。 纪因蓝也没有真期待着能听见他的答案,他收了手机,从旁边端起泡好的面。 “应该好了,吃吧。” “嗯。” 许最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拿起碗,而是慢腾腾在口袋里摸着什么。 纪因蓝也没有在意,他自己掀开了泡面的纸盖。 丁逸逍最懂他,就算是泡面也要给他上个麻辣味。盖子一掀开,带着辣味的白雾扑了出来,将眼前的日出模糊掉一些,又迅速消散在风里。 氛围不错,面也泡的刚刚好,美中不足的只有…… 又一阵风吹来,将碗边的热气吹散。 纪因蓝的思绪断在一半,因为旁边人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摆。 他愣了一下,侧目看去,见许最微微垂着眼,发丝和眼睫都被日出染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那之后,他冲纪因蓝摊开了手。 纪因蓝吃泡面总喜欢加点料,那是他认为的“灵魂”,但这次计划外的出行实在来得有点突然,纪因蓝忘记了泡面,自然也忘记了它们。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得到它们很难,因为山顶南天门不一定有,就算有,估计也要被卖出天价,纪因蓝不舍得买。 但得到它们也很简单,因为它们仅仅只是许最手中向他递来的一根火腿肠,还有一颗塑封卤蛋。 第37章 037:垂耳兔 纪因蓝第无数次怀疑, 许最是不是真的有读心的本事。 他正在心里念叨的东西此刻就静静躺在许最手心里,泡面碗里溢出的白色雾气模糊了纪因蓝的视线,又迅速消散让他的世界重新清晰。 “你……” 纪因蓝好像怔愣了很久。 他就那样看着许最, 一直等风带得他的发丝扫了眼睛,有点痒, 他才眨了眨眼, 回过神来。 “……” 许最垂着眼,轻轻抿了抿唇。 他的轮廓被山上的薄雾融得有些模糊, 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轻轻蜷了蜷手指, 像是在跟纪因蓝解释: “……谢谢你陪我看日出。” 纪因蓝接过卤蛋和火腿肠拿在手里,包装袋上还沾着许最口袋和手心的温度。 “你还带着这些?” “嗯。”许最抬手摸摸耳朵: “随便装口袋里,摸到了……” “哦……”纪因蓝点点头,也没多想。 他握着火腿肠的两端, 把它拧成两半, 把其中一半给了许最: “一起吃。” “不用了,你吃。” “别磨叽。” 纪因蓝没给他磨蹭的时间,他直接把那一半火腿肠剥开包装纸扔到了许最的碗里。 卤蛋不好分, 纪因蓝剥开袋子后想了想, 直接用泡面的叉子叉起它,送到了许最面前: “咬一口。” “……啊?” 许最愣了一下, 抬眸看看他。 “快点的, 不嫌弃你。” 纪因蓝不是个讲究人, 他跟朋友们在一起时喝一瓶水吃一碗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他觉得许最可能会介意,所以把第一口让给了他, 反正这也是他的东西。 许最低头就着他的塑料叉子咬了一小口,慢吞吞地嚼着, 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面。 纪因蓝收回自己的叉子。 他看着叉子上那颗从许最嘴里回来还是九九新微瑕的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看看许最再看看卤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闭了嘴。 他很自然地咬了一口那颗卤蛋,然后把它泡进了面汤里。 “唉。”坐在石头上,就着燕北山的日出,还有碗里的鸡蛋和火腿肠,再吃一碗热腾腾的泡面,纪因蓝觉得,没有什么事能比此时此刻更加惬意了。 他伸了个懒腰,抬手揽住了许最的肩膀,身体朝他靠了靠: “圆满啦——” - 一群少年在燕北山南天门热热闹闹地吃完面,拍够了照片之后,赶着第一批索道坐下了山。 趁早点名还没开始,他们互相告别这段只属于他们的秘密,摸回了自己房间。 今天还有一整天行程,很早就要出发,老师们点完名组织学生吃完早饭,就把各自的学生带上了各班的大巴车。 于妙和其他老师们在车下简单商量了今天的安排就上车准备出发,但进了大巴车后,她总觉得今天车里好像格外安静。 她没忍住朝后看了眼,就见后排那群平时最闹腾的学生正歪七扭八地睡着,清早的阳光晒在他们身上,显得懒洋洋的。 也不知道这群臭小子昨天又玩到了几点。 于妙笑着摇摇头,提醒司机可以出发了。 纪因蓝不像丁逸逍他们熬过一天一夜没合眼,他昨天在房间蒙头睡了一整天,所以现在只觉得累,倒没觉得太困。 身边的许最从上车坐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纪因蓝偏头看了他一眼,见这人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他靠在大巴车的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显得睫毛很长,头发刚洗完吹干,看起来很软,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栀子花的味道。 纪因蓝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一直等车外的光晃到了眼睛才回神。 第84章 他抬手想把车窗窗帘拉上,但手都伸过去了,又顿在了离它前几寸的位置。 许最是不是喜欢晒太阳来着? 纪因蓝皱皱眉。 怪毛病。 太阳有什么好晒的?又烫又刺挠。 心里这样想着,他还是收回了手,允许车外的阳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他没忍住又偏头看了眼许最。 长得还怪好看的。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行在路上,车上的同学们要么在低声聊天,要么在呼呼睡觉,都没了昨天刚出发时的那股兴奋劲儿。 纪因蓝闲着没事干,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翻相册里今早拍到的日出照片,选了三张最好看的,简单调过颜色后去微信发给了纪四余,又去猫爪app私信区,点开置顶聊天框,把它们分享给了小咯叽。 小咯叽回他消息总是很快,但今天大概是时间太早,一直等纪因蓝坐着大巴车到了自然博物馆、和同学们排队入馆时,他手机才响起一道小猫咪软绵绵的叫声——是互关私聊的提示音。 小咯叽:很好看。 小咯叽:谢谢你给我分享。 inblue::d “蓝?” 纪因蓝正看着手机,就听旁边的丁逸逍叫了他一声。 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发现丁逸逍看他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紧跟着的一句话更像是一道闪电劈上了纪因蓝脆弱的天灵盖: “你怎么看着手机笑得一脸春心萌动样儿?” 丁逸逍这个形容把纪因蓝雷得外焦里嫩。 他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什么……什么叫春心萌动?你给我好好用词!” “我刚才真该拍张照给你看。你脸上冷笑看多了,乍一看你笑那么温柔,我以为我做噩梦呢,给我吓一跳。” 丁逸逍越回味越觉得有意思: “我觉得我用词很准确,遥想我上次这么笑,还是我给女主播砸礼物她念我id叫我哥哥的时候。” “那是你!别拿我跟你比!” “那你说你刚看什么呢?你跟除岁加上微信了?还是哪个女主播?女明星?或者跟哪个妹妹聊天呢,把你甜成那样?” “都不是!”纪因蓝揉揉头发: “就跟……” 纪因蓝话音顿住,因为他发现他居然没法用一个词来概括他跟小咯叽的关系。 朋友?辅助?榜一大佬? 眼看着丁逸逍眼神越来越狐疑了,他只能模糊道: “就跟粉丝说两句话。” “粉丝……” 谁知丁逸逍脸上的表情在听清这两个字后更怪了。 他连忙推着纪因蓝往人少的地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跟他道: “兄弟,虽然你不是什么颜值男主播,也不是什么男爱豆男明星,但你……” 丁逸逍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完一句话,纪因蓝皱皱眉,不耐烦问: “什么?说清楚!” “但睡粉这事咱不兴做啊!要塌房上热搜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的!我看好多男的都毁在这上头了!你千万不能走错路啊!!” “……这特么都哪跟哪呢??” 纪因蓝觉得他兄弟脑子高低有点毛病。 他嫌弃地推开丁逸逍担忧的脸,左右看看边上没别人,又突然想到一茬: “许最呢?” “兄弟把你放心里,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你就在这找许最?” 丁逸逍也帮他瞅了一眼: “那儿呢!” 纪因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最正站在博物馆展厅中央那座巨大的恐龙化石下,他还戴着他的棒球帽,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就那样仰着头静静地看着它。 博物馆人来人往,都是闹腾的少年,但许最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独自隔着上亿年的时光和恐龙对视许久。 纪因蓝有很多时候都觉得许最很怪,他不擅长交际,不会说话,也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 他好像有自己的世界,他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和天马行空。那些东西他不给别人看,也不给别人说,只有他自己知道。 “哎,我看到珏珏子和闪姐了,我过去了哈!反正兄弟跟你说的话你记心里,千万不能忘了初心!别让我唾弃你!” 丁逸逍拍了下纪因蓝的肩膀,自己先跑了。 “滚滚滚。” 纪因蓝哭笑不得。 他没跟丁逸逍过去,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只继续站在原地看着那边的许最。 许最看了恐龙多久,纪因蓝就看了许最多久,到最后实在等不下去了,纪因蓝过去拍了拍许最的肩膀: “看什么呢?” “……”许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来。 他抿抿唇,才答: “恐龙。” “我知道这是恐龙。” 纪因蓝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问你为什么看那么入迷,这么老半天也没看够,仰着脖子不累吗?” “不累。” 许最微微垂下眼: “在想……它们活着的时候什么样。” 纪因蓝指指边上的展签:“这不是有修复照片?” “不是……”许最扫了眼展签上死板的图片: “想它们会动的时候,还活着的时候,是怎么生活的。” 第85章 “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挺自由吧?想跑,想吃想睡,想干什么都行,反正不用说话,也不用上学。” 纪因蓝从口袋里摸了块泡泡糖,拆开包装丢进口中,边嚼边道。 “嗯。它们很大,很自由。” “是啊,真大,这脖子仰起来,都快顶到天了。我俩还没它一节腿骨长。” 纪因蓝也仰头看着。 博物馆顶上的玻璃天窗透下光来,流淌过那些巨大骨骼,阳光下可见漂浮的细碎灰尘,又在地上落下一片片的光斑。 不知为何,有股属于时间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纪因蓝其实对博物馆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但跟许最聊了这么两句不着边际的天,他好像突然能从中感受到那么一丝乐趣。 这人真有意思。 纪因蓝轻笑一声,抬手拍拍他: “还看吗?” 许最垂眸看着他唇角那丝笑: “不看了。” “那走?”纪因蓝偏偏头: “去别的地方转转。” “嗯。” 两人肩并肩往别的场馆散步似的慢悠悠晃着,走出去几步,纪因蓝回头看了眼被他们落在身后的恐龙化石,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哎,许最,你想当什么恐龙?” “当……?”许最可能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想了想,答: “阿根廷龙。” 纪因蓝也就认识最有名的那几种恐龙,许最报出这品种,他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就顺手摸出手机搜了一下。他扫了眼介绍,上边说,阿根廷龙是目前发现的最大的陆地恐龙之一。 纪因蓝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可以啊,想当个大的,长得高高的,别的龙够不着你,没法跟你说话是吧?正合你意。” 身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纪因蓝顺着声音看了眼,瞧见了许最唇边未散的笑意。 纪因蓝目光微微一顿,收回了视线。 他勾了勾唇: “笑这么好看,就该多笑笑。” 北川市自然博物馆很大,全部逛下来需要不少时间。 纪因蓝和许最逛了几个场馆,在动物标本那块遇见了姜闪闪他们,便搭伙一起看一起走。 “来,蓝,给我拍张照!” 姜闪闪看见那些毛茸茸的东西就走不动道,就算是没有生命的标本也不嫌弃。 被她看上眼的是一玻璃柜的兔子,她把ccd递给纪因蓝,自己在展柜前摆起了姿势。 纪因蓝扫了眼旁边的人: “怎么使唤上我了?你御用摄影师呢?” “嗐,小包公刚被你们老师叫走了,不然我用得着你?别废话,快拍!” “行行行。” 纪因蓝努力给她找着角度,拍好照片后把相机还给了她。 姜闪闪接过相机,自己到边上批阅去了,纪因蓝则站在原处,看着玻璃展柜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兔子。 这些标本做得栩栩如生,景也布得好,就像是真有这么一群兔子在田野里撒欢似的。 纪因蓝一只只打量着,原本没多在意,但一扫眼,他突然瞥见角落里还缩着一只垂耳兔。 那只垂耳兔躲在兔群的角落,窝成小小一团,看起来胆小又窝囊,脸上的表情也呆呆的——如果兔子也有表情的话。 纪因蓝看乐了,他总觉得这兔子看着莫名有点眼熟。 “哎,许最……” 纪因蓝原本想让许最看看这只兔子像不像他,但一抬眼才发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许最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 纪因蓝微一挑眉,直起身扫了一眼。 这展厅里人不多,他大致扫一圈就看见了要找的人。 那人正站在另一边,离他们不远不近。 纪因蓝望过去的时候还和他对视了一瞬,显然,他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并不是在看其他展品。 纪因蓝觉得他好像有点怪。 因为在对视之后,许最的视线下落,像是看见了什么,又有点僵硬地挪开了眼,强迫自己望向了别的地方。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可能是空着手没有安全感,他抓住了自己胸包的带子。 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原本没什么好值得在意,但纪因蓝注意到,他抬手时,指尖还带着不自然、也并不明显的抖。 第38章 038:念想 从恐龙化石那里离开之后, 许最就一直乖乖跟在纪因蓝身边,永远在纪因蓝稍微一偏头就能看到的位置,从来没走远过。 但现在他却一个人远远站着, 看起来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纪因蓝原本以为许最是在害怕动物标本,毕竟有相当一部分人天生就对这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造物感到恐惧, 但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应该, 毕竟许最已经跟他逛过那么多展馆了,就算这人再迟钝也不至于等到快逛完了才翻出自己的恐惧心。 那是为什么? 纪因蓝看看他, 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玻璃展柜—— 里面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兔子。 纪因蓝没多想, 他用手机给那只神似许最的垂耳兔拍了张照片,就离开这处展柜,回到了许最身边。 “站这干什么?”纪因蓝问。 “这……”许最摸了摸耳朵: “好看。” “?” 第86章 纪因蓝看了看这人身后的大白墙和身边的垃圾箱,决定不戳破孩子这个拙劣的谎言。 他拍拍许最的手腕, 带着他从另一间展馆绕去了出口。 路上, 纪因蓝注意到许最明显像是松了口气,一直抓着包带的手也垂了下去,可能是因为太过紧绷, 他垂手时, 还无意识地舒张着手指。 “你不喜欢兔子啊?” 纪因蓝语气轻松,一句疑问夹在闲聊间, 显得再自然不过。 “嗯?”许最可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微微一愣。 “看你刚才站那半天也没走近, 以为你不喜欢。” 纪因蓝随口道。 但他还是觉得有哪里奇怪,毕竟许最前不久还抱回去一个兔子玩偶,纪因蓝不觉得人对某种东西的喜恶会随着它的表现形式而改变。 意料之中, 许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垂着眼,用一个有点含糊的“嗯”, 结束了这个话题。 自然博物馆的行程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午餐之后,学校的大巴车就晃晃悠悠地把学生们载回了北川一中。 大巴车停在了学校停车场,下车后,各班班主任简单跟学生交代几句周末安排,嘱咐过安全问题,便解散了队伍,放他们回去过周末。 纪因蓝昨天早晨来时没有骑车,现在回去也只能考虑打车和公交两种方式。 他单肩背着自己的包,出校门时用肩膀轻轻撞了许最一下: “哎,嘬嘬,怎么走?” “我……” 许最张张口,正想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纪因蓝!” 纪因蓝愣了一下,朝声音来处望去,就见纪四余的车停在学校门口,而她本人正从大开的车窗内喊他。 “我姐来了。” 纪因蓝笑了一声,正想小跑过去,但迈出半步后,他又想到了自己身边的人。 他回头看看许最,朝他扬了扬下巴: “走呗?咱住那么近,你坐我姐车一起走?顺道把你带回去,给你省一块钱。” “……” 许最看看他,又看看那边的纪四余,垂下了眼: “不了。还有点事。” “行。” 他说不用,纪因蓝就也没继续坚持。他跟许最挥挥手算作告别,自己拉了拉背包,跑向了纪四余那边。 “玩得怎么样啊?” 他上车后,纪四余打量他一眼,抬手发动了车子。 “挺好。你怎么想起来亲自接我了?受宠若惊了都。” 纪因蓝把背包丢到后排,又从后面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才道。 “你昨天没骑车,今天正好走到这边了,大发慈悲顺路接下你。” 纪四余打了把转向灯,把车子汇进路上车流,路过学校门口时,她偏头看了眼路边等红绿灯的人: “刚跟你一起那个,就你说的那社恐同桌?” “嗯。” 纪因蓝顺着她视线看了眼。 站在路边的学生中的确有许最。 散队后出学校的学生很多,校门口人流拥挤,但许最站在人群里,依旧是最扎眼的那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蓝牙耳机,头上扣着棒球帽,微微低下头,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点鼻尖和薄薄的嘴唇,以及线条干净流畅的下颌。 “真帅。”纪四余真情实感夸赞一句: “之前听你说他社恐i人窝囊小哑巴,还是个学霸,我以为是动画片里那种留着西瓜头瘦瘦小小戴着酒瓶底眼镜还长着雀斑小眼睛的小男生呢,没想到还是一顶级男高。” “有品,但你这一打眼能看见什么?离近了才好看,这家伙长得劲劲儿的。” 纪因蓝也跟着夸了句,但顿了顿,他又回过味来: “你弟不帅啊?你弟不是顶级男高了?” “你?”纪四余笑了一声,故意逗他: “也就那样吧,一般。小屁孩一个。是吧小孩哥?” 纪因蓝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时间还早,路上车不多,纪四余中午没吃饭,她让纪因蓝陪自己再吃一顿,便顺道把车停到了柳湖公园后门的小吃街附近。 二人下车后沿着小吃街往里走,打算去巷子里吃阿婆豌杂面,纪因蓝让纪四余先去了,自己到另一家店买碗小汤圆再去找她。 就在他排队的时候,旁边突然蹿出来一个人: “纪因蓝!” 纪因蓝听着这声音挺陌生,他微一挑眉,看过去,见是个有点眼熟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某所普通高中的校服,身上有点脏,看着像是刚打完球。他的眉眼和许最挺像,但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许最总让人觉得冷清清不好接近,而他的长相比许最稍微阳光硬朗一点,莫名带着一种散漫的痞气。 “还记得我吗?”少年冲他扬扬下巴: “那天咱在车站见过,我是许最他弟,许冠!” - 许最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苏文丽和许译今晚有事出门了,家里现在只有许冠一个人,许最站在家门口都能听见他朝队内语音喊话的声音。 有点吵,但他早就习惯了。 他去洗了澡,打算直接回房间睡觉。 不算今早在大巴车上那短短一觉,粗略算算,他快有三十个小时没合过眼了。 第87章 但进房间前,他突然听见隔壁许冠房间传来一声: “蓝哥!奈斯!!” “?”许最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他微微皱起眉,确认了一下刚才那两个字的发音确实是“蓝哥”没错。 “……” “叩叩叩——” 听见有人敲门,许冠扒拉了一下耳机,露出半边耳朵: “进!”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许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爸妈今天晚上出去了,现在家里除了他以外只可能出现一个人。但这也够新鲜的,毕竟那人八百年也不会主动敲他一次门。 “干嘛?”许冠盯着屏幕跟人对着线,分心问了一句。 许最靠在他房间门框上,只把门推开了一点点: “哦,问你晚上吃了没。” “哟,村东头的母猪上树啦?” 许冠夸张地感叹出一串颤音: “没吃呢,您有什么指示?” “想吃什么?” “你要请我吃饭???”许冠实在没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这真是他哥没错: “你是许最?你没被什么妖魔鬼怪换芯子吧?” 说完这话,像是听见耳机里有人问了句什么,许冠笑了两声,道: “卧槽,许最好像要主动请我吃饭,吓死我了,我得好好宰他一笔。火锅?算了吧,我俩吃火锅得点鸳鸯锅,我不想被过路人鄙视。啊?对哈哈哈他不吃辣。” “……许冠。” 许最靠在门和门框的空隙里,手还搭着门把手,正垂着眼轻轻用指尖扣着冰凉金属上的缝隙,另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看了眼,消息栏里并没有inblue的直播推送。 他没在直播。 “我来了我来了,我给你挡大,救一下救一下,太帅了卧槽爱死你!” 可能是许最的声音太小,许冠没听见,所以他等了一小会儿,等这场团战过去,才又重复一遍: “许冠。” “啊?”许冠手里的键盘鼠标被点得“咔哒咔哒”一通乱响,后来,可能是游戏角色阵亡了,他骂了句脏话,又扒拉一下耳机,才问: “到底干嘛?有话就说。” 许最轻轻抿抿唇,问: “你在和谁玩游戏?” “inblue!哦就你同学,纪因蓝。” 许冠语气难掩雀跃: “我靠他真是inblue,许最你身边卧虎藏龙啊!一声蓝哥我叫得心服口服,对了你知不知道inblue是谁?我跟你讲……” “咚——” 许冠一段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就被关上了,门缝里的人也走了。 许冠愣了一下,扬声问: “哎还吃不吃饭了?!” 许最回房间后直接倒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片,床单和被子被压出深深的褶皱。 许最看着手机,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就已经替他打开了inblue的主页。 刷新一遍又一遍也没东西,他确实没开直播。 墙壁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有点吵,放在以前他还可以忍受,但今晚却觉得有点刺耳。 偶尔能听见几声类似“蓝哥”的音节,许最抿抿唇,直接用被子盖住了头。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声音好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敲他的门,他没有反锁,门很快被人推开,许冠探进一颗脑袋,看见他的样子还愣了一下: “你咋到床上去了?不是吃饭吗?吃啥啊?” “……” 许最把被子拉下去一点,露出眼睛看着他,声音有点闷: “不吃了。” “我草你玩我呢?不吃过来闲撩什么?我本来不饿的!你他妈说了请我吃饭,你负责!” “我没说……” 许最顿了顿,改口道: “给你钱,自己吃。” “那多给点,给两百,我吃顿好的。” 许冠笑得一脸便宜样,他拿着手机收了许最的转账,可能是觉得良心实在不安,他临走前又多问了一句: “那我点外卖了?你真不吃?真不吃我就只点我自己的了。” “嗯。你吃。我不饿。” “行。那一会儿你别问我要。” 许冠走了,走前还贴心地替他关上了门。 许最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看着手机,但看了一会儿,手机掉到了旁边,他借着屏幕里微弱的蓝光,看着自己的手。 他试着蜷了蜷手指,好像被另一个人触碰包裹的感觉还停留在前一秒。 燕北山夜晚很冷,他可能是不小心把那点寒意带回了家,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他看着光打在自己手上勾出的轮廓,一直到手机屏幕熄灭,房间重新变回一片漆黑。 许最抬手,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男生之间的友情真的很简单,只需要一起打两把游戏,就能亲亲密密地变成哥哥弟弟,变成能一起闲聊打趣的朋友。 这是他一遍遍预演、尝试,努力靠近后的成果,到头来,却和别人仅用两把游戏九十分钟得到的一样多。 许最觉得自己应该觉得满足了,毕竟以前他连这些都没有,以前他想得到这些的时候只能用另一个名字和身份,在别人眼里,或许还是另一种性别。 第88章 他像个可耻的小偷,鬼鬼祟祟地靠近,还对偷来的东西不知足。 可如果拥有这些还觉得不够,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许最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那些东西跟他自己一样上不得台面说不出口也见不得光。 他有点厌烦自己。 不知足、小心眼、明明什么都没有,还想把什么都变成自己的,不想让别人接触他,哪怕只是目光。 他想…… 算了,真恶心。 他不应该…… 他只能是…… 他不可能…… 许最自暴自弃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任心里的情绪肆虐,把他拽到最低谷。 算了吧。 反正…… “叮——” 随意躺在床边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许最愣了一下,抬手摸起它,按开了屏幕。 手机点亮屏幕后发出的光令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视线因此有点模糊,但他还是看清发出声音的是一条微信消息。 kb:又sad了哥?这词我知道,换一个吧。 sad[sd]adj.悲伤的n.季节性情感障碍:稍等。 depress[dpres]adj.使沮丧,使抑郁,使失去信心:好了。 kb:这么难过呢? kb:遇着什么事了,饭都不乐意吃了? depress[dpres]adj.使沮丧,使抑郁,使失去信心:没有。 kb:[微信红包] 许最愣了一下,划了个问号出去。 纪因蓝不跟他磨叽,让他收了,许最点开,发现里面是红包能发出的最大数字。 两百块,不多不少。 kb:别sad了。 kb:去吃点好的。 kb:蓝哥请你。 kb:乖。 第39章 039:偶然 许最盯着屏幕里那几个消息气泡看了很久, 看到眼睛都被屏幕的蓝光刺得微微发痛。 后来,他点开输入框,在屏幕里敲敲点点。 你怎么和许冠…… 删除。 为什么和许冠…… 删除。 你什么时候…… 删除。 输入框里的光标孤独地闪了很久。 因为停顿许久后, 许最恍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资格去问这些。 greedy[gridi]adj.贪婪的, 贪心的:好。 在心底翻涌许久的情绪被人用短短几个字抚平,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些更出格的念头和心思,压过理智疯狂叫嚣着生长。 隔壁的许冠又喊了一句“nice”, 许最看着手机屏幕, 没见顶部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便关了软件,随手点开了手机相册。 相册里有单独的一个分类,名字叫做“kb”, 里面的相片大同小异, 基本都是纪因蓝直播时的截图,是他氛围灯下按着键盘和鼠标的手。 图片中的灯光昏暗,但还是能够看清, 图中人右手食指末端的骨节生着一颗小痣。 许最对人的长相并不是很敏感, 和人说话时也不习惯直视别人的眼睛,他总是垂着眼, 所以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一般是脸以外的部位, 比如这双漂亮的手, 还有这颗特别的痣。 有些事,许最已经记不太清了,毕竟那已经过去了太多年。 他只记得男孩在他旁边低头“唰唰”写着字, 很大力地往他桌上拍了张纸,还把他吓了一哆嗦。 接着就是那男孩不耐烦的声音, 他用食指指着纸上的字,许最一抬眼就能看见他骨节上那颗痣。 “来!复述不会,照着念总会吧?!” “给我念!!老师、我、不想、上台!” 他像教小孩讲话一样一词一顿地示范,许最看他一眼,小声学道: “老师……” 男孩的表情稍微好了些:“对,就这样,继续!” “老师……”许最深吸一口气: “……” “老师……我不想上台……” “不可以哦。” 让许最上台念周记顺便分享写作思路的老师温声拒绝了孩子努力了半天才憋出口的拒绝: “你周记写得那么好,跟同学们分享一下技巧,大家共同进步不好吗?就简单说两句,快来,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 许最闭了闭眼睛,看着面前被胶布贴在课桌上的小纸条,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喜欢讲话,更不喜欢站在有这么多人注视着的讲台上讲话,可拒绝别人对他来说实在太难。现在有人愿意一字一字地教他,他也认真学了,可鼓起勇气把想法说出口后,得到的结果却和预期不大一样。 他的想法就这么被轻飘飘地驳回了,和以往无数次一样。 看来拒绝与否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结局都是相同的。 许最把手里的周记纸抓得皱巴巴,他在老师和全班几十个小朋友的注视下低下头,开始了他向他人妥协的第无数次。 他慢吞吞铺平周记纸,在老师的催促下准备站起身走上台,但在那之前,旁边的男孩突然抢先站起身,大声道: “老师,他说他不想上台!” 这个男孩有点凶,教许最说话的时候也经常不耐烦,现在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对于小孩子来说,跟老师顶嘴可是大罪,连老师也有点意外,愣了一下才道: 第89章 “老师又不是让他上台批评他,上台跟大家分享经验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呀。” 小男孩没被老师的话镇住。 他站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仰头看着台上的老师,语气不卑不亢: “不管光不光荣,他已经拒绝了,您还要让他上,这不就是逼迫吗?他不想上台讲话,为什么非要让他讲?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跟批评还是奖励没有关系,您不能把自己认为的好坏强加给别人,就算您是老师也不行!他有拒绝的权利,您也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 可能是没想到低年级的小学生能有这么强的语言组织能力,男孩这段话把老师和同学都说懵了。 许最也懵了,他眨眨眼,下意识偏头看向了旁边的男孩。 那天,老师没再坚持让许最上台,只交代他下课后记得去办公室复印一份周记纸贴在教室公告栏供大家参考。 许最觉得自己应该对那个男孩说句谢谢,但他没能说出口,因为那节课下课后,小男孩就被他姐姐接走了。 他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来学校借读,总共就在学校待了三天,很快就转走了。 低年级的小孩子心思简单,喜怒哀乐来得快去得也快,班上同学很快就忘了他这么一号人,但许最却一直记得。 他记得他说的那些话,记得他手上的痣,也记得他的名字。 克莱因蓝。 那是一种神秘纯净又深邃的蓝色。 - 屏幕里,水晶爆炸,“胜利”字样弹出,纪因蓝关了界面,对耳机里的人说: “困了,我先下了。” 许冠嘿嘿一笑: “好嘞,谢谢蓝神带我上分,晚安!” “别乱叫。”纪因蓝轻笑一声,回了他一句“晚安”,退出了游戏客户端。 今天下午他在小吃街碰到了许冠,许冠确实跟他哥两模两样,他是个野小子,还是个自来熟,两人说了几句话,许冠偶然看见了他手上的痣,一点弯都没多绕,直接两眼放光地问他是不是inblue。 纪因蓝从来没瞒过自己在做主播的事,他身边人都知道他的id,这对他来说不是个需要刻意保守的秘密,现在被人问起,就很大方地说了“是”。 许冠是他粉丝,又是许最的弟弟,纪因蓝就跟他加了微信,反正晚上闲得没事干,他也懒得直播,就随便带弟弟打了几把游戏。 下游戏时,纪因蓝确实困了,他去洗了个澡,回来躺在床上却又稍微清醒了点。 反正一时半会也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预览里没有许最的信息,纪因蓝点开消息列表,往下滑了两页。 他微信里加了不少人,还有大大小小很多群聊,消息都是一茬一茬往外刷,一会儿不管,未读消息就得被压到两页以后。 纪因蓝在一堆群聊里找见了许最的聊天框。 那人的头像是一片纯蓝,名字又改了,改了个什么“贪婪”,纪因蓝在心里念了一遍,给自己念笑了。 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许最这人怎么又好笑又好玩的。 纪因蓝没多想,他翻了翻朋友圈就打算关手机睡觉,但退出微信之前,他指尖一顿,又回到了消息列表,把被埋得更深的许最翻出来,给他的聊天框加了个置顶。 他置顶聊天只有两个,一个是纪四余,一个是许最。 许最这人不爱说话,还老爱改名字。 不给他加个置顶,小哑巴就得被埋到下面,再怎么sad也看不见。 怪可怜的。 - 春季研学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春季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虽然北川一中平时小考不断,但月考这种正式考试的含金量终归要高一些,连长着颗大心脏的丁逸逍都得临时抱抱佛脚,就算是中午吃饭也得抱个文言文小册子装模作样地背古诗。 纪因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的每一天过得都跟以往任何一天一样轻松。 因为他数学和理综没什么问题,而语文和英语的问题已经大到没必要补救,烂得很稳定也很安心。 北川一中的正式考试都按高考标准走,月考也一样,一共考两天,考试结束后跟着周末,占了时间的便宜,老师们没在这周末安排作业,只意思意思让复习预习,十分轻松。 纪因蓝也知道周末没什么作业,所以考完试就往主页挂了个直播预告。 最近这两周纪因蓝被spring拉着入坑了另一款游戏,打得有点上头,天天就想着吃鸡,照直播间水友们的话说,他电脑上的烈焰圣杯图标吹一吹得飘出去一层灰。 但他们说得也没错,纪因蓝确实很久没有宠幸过烈焰圣杯了,他昨天还登上去看了眼,因为太久没打排位赛,他分掉得有点惨烈,加上新赛季原本就没怎么好好打过大号,再不往上冲一冲就该被水友嘲讽至死了。 纪因蓝考完试放学后就直接回了家,纪四余不在家,他在楼下买了点小吃,草草扒拉完后进了电竞房,打算先悄悄打几把,挣点分,等分好看点了也到预约时间了再开直播跟水友唠嗑。 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今天的电脑慢的要死,刚开机,还没等纪因蓝点开直播后台,电脑突然卡死蓝屏,怎么重启都打不开。 纪因蓝懵了。 他在电脑桌前面百度半天也没找见个靠谱的解决方法,只好放弃自己琢磨,直接抱起机箱去了附近的维修点。 第90章 维修点的小哥哥排查一轮后,说可能是硬件出了问题,得把电脑先留在这,检查和修理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软件坏还是硬件坏、需要修还是换对于纪因蓝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最大的问题是没作业的周末只有这么两天,如果没有游戏他该怎么度过这个美好的周末?学习吗?别开玩笑了。 再三嘱咐小哥让他给自己加个急后,纪因蓝走出维修点,有点茫然。 电脑罢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掉的分又该怎么办。 站在店门口迷茫片刻,纪因蓝直接回家搬出了自行车,飞去了学校的方向。 没条件也得创造条件,今天这游戏他非玩不可。 家里倒是有别的电脑,但那是纪四余工作用的,她怕纪因蓝这没心眼的把她的文件和demo弄乱,从来不让他动自己的电脑,还给电脑设了密码,他想玩都没得玩。 没别的选择,纪因蓝只能去网吧。 看来上次牛猛的突击检查没能抓到藏在小巷里的光头老板与黑网吧,因为纪因蓝去的时候这地方还热闹着,暂时还没像他和丁逸逍上个据点一样变成一家难吃的凉皮店。 他把车停在边上,自己下了地下室,跟光头老板开了个机子。 毕竟是藏在地下室的小黑网吧,这地方不大,一眼望去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纪因蓝看了一圈,想找个凉快点的地方,但环视一圈后,他目光突然一顿。 网吧最角落里有个独立出来的小桌子,和其他成排的机位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点孤僻。那地方没光,纪因蓝乍一眼都没看清那还有个位置,但等意识到那里还有个人后,他扫了一眼,微微一愣。 角落里的座位坐着个少年,他身上还穿着北川一中的校服,书包挂在一边。 他靠在网吧大大的电竞椅里,看着是来上网的,但其实他电脑压根没亮。 纪因蓝微一挑眉,走近几步,换了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一点。 许最桌上摆着一盏巴掌大的充电小灯,桌上东西挺多,但都是水笔荧光笔直尺标签等学习用品,还有摊开的几本书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可他现在没在看书也没在记笔记,他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纪因蓝只能看清他垂着的眼,和微微皱起的眉,还有不断滑动屏幕的手指。 他干嘛呢? 开着机子摊着书像是来黑网吧学习的但实际上在玩手机? 好小众的组合。 “许最?” 纪因蓝直接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听见他的声音,许最像是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纪因蓝,怔愣好几秒,等他靠得更近了,才回过神来挪开视线。 顺便还侧了侧屏幕,手指微微用力,第一下没能按上按键,再一次,才成功关掉了手机。 第40章 040:路灯下 纪因蓝没有在意他这点小动作。 他只瞥了眼被许最关掉屏幕放在一旁的手机, 问: “你在这干嘛?” “哦……” 许最飞快扫过自己桌上的东西,很没有可信度地小声答: “来玩游戏……” 纪因蓝看看他桌上的英语书和笔记本,再看看他, 脸上写着五个大字——“你看我信吗”? 许最飞速把桌上的书和笔记本收起来。 可能是为了快点转移话题,他问: “你怎么在这?” “哦, 我电脑坏了送修了, 最近两周没打排位一直掉分,找个地方补救两把。” 说完这话, 纪因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赶紧从兜里摸出手机。 果然,打开猫爪app之后,他的私信和动态评论区都炸了,全是没等到直播的水友们发来的亲切问候。 纪因蓝赶紧亡羊补牢般在主页挂了条公告: [电脑坏了, 修好之前不播了, 咕咕咕——] 发完公告,他在第一位斗士赶到战场讨伐他前干脆利索地关掉了猫爪app后台,耳根清净。 纪因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站在许最桌边打量一眼他的位置, 又抬头看看天花板: “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小角落坐着?这么暗,空调也吹不到吧?” “嗯……”许最垂着眼: “安静。” 纪因蓝没忍住笑了一下: “都来网吧了还想要清净呀?” 说着, 他拉开了许最前面一排的座椅, 随口问: “你玩什么游戏?” “烈焰圣杯。” “哦, 新赛季打了没?要不要一起打两把?” 许最抬眸,借着网吧里昏暗的灯光看着他的背影。 沉默片刻,他才问: “……可以吗?” “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纪因蓝轻笑一声: “一起玩个游戏, 又不是什么事。” “哦……”许最点点头: “好。” 纪因蓝给电竞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按开了电脑, 后来他总觉得有哪不得劲,想来想去,他撑着椅子朝后面看了一眼: “你要坐这打?” “……”许最看着他,没说话。 纪因蓝和他对视一会儿: “来我旁边呗,都线下开黑了,一个人躲后面多没意思呢?说个话都不方便。” 第91章 “哦。” 许最应了一声,这才关掉电脑,拎着自己的书包坐到了纪因蓝旁边。 开机的时候,他悄悄看了纪因蓝一眼,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犹豫许久后才开了口: “纪因蓝。” “嗯?” “……算了。” “?” 纪因蓝觉得无语: “你别跟我在这犯病啊,要说什么话就说。” “没……” 许最轻轻抿起唇: “就是想问……” “什么?”纪因蓝的耐心快被他磨尽了。 “就是想问,你跟任何人都能玩到一起去吗?” “是……啊?” 纪因蓝被他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许最的意思。 许最微微垂下眼,补充道: “无论和谁,都可以一起开心玩游戏。是这样吗?” 纪因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真是不懂许最的脑瓜里每天都绕着怎样的奇怪想法。 他随口答: “当然不啊。找我打游戏的人多了去了,我还一个个应下来?当然不,我只和我想一起玩的人一起玩。” 顿了顿,他看了许最一眼,补充道: “比如你。” “比如我?”许最眸子微微一动。 “嗯。”纪因蓝应了一声,催促道: “别纠结了拧巴哥,赶紧上号了。” 许最轻轻抿起唇角。 他点开桌面上游戏客户端的图标,在输入账号时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才慢慢打出一串数字。 纪因蓝扫了眼他的屏幕,看见了他的id——“只会玩辅助谢谢大家”。 纪因蓝笑出声了。 这是经历过什么啊? 他搜到许最的id点击添加好友,把他拉进了自己的队伍。 等待匹配时,他随口问: “你平时都和谁打?你弟?” “不。”许最顿了顿: “自己打。” “没有固定ad?” 纪因蓝确认了一下他的段位: “你自己拿辅助单排上大师?” 烈焰圣杯每局游戏每方有五个位置,分别是上单、打野、中单、ad和辅助。其中辅助玩家单排是最难上分的,因为玩辅助很难carry(带节奏),比较吃队友和配合,就算自己玩得再好,遇到菜队友该输还是得输。而且,如果纪因蓝没记错的话,许最好像不怎么会玩那些开团大肉硬辅,他看过许最战绩,他平时玩的都是软辅,客观地说一句,那些英雄大概是单排上分鄙视链的最底层,输了得背锅,赢了被嘲混的那种。 靠那些萌妹软辅一分分吃到大师,时间运气努力和实力缺一不可,纪因蓝简直对许最肃然起敬。 “嗯。” “牛啊。” 纪因蓝真情实感地感叹一句: “你一开始为什么练辅助?我感觉玩辅助的人还挺少的,打野中单ad哪个不比辅助好c?你别告诉我因为你是萌妹控。” “没……” 许最不知道该怎样和纪因蓝解释。 因为想一起玩的人喜欢玩ad位? 因为他喜欢的英雄需要和软辅打配合? 因为他以前夸过别人的小羊玩得好,所以努力练习他喜欢的辅助? 因为他很厉害,却缺一个固定辅助,经常被匹配到的野生辅助的神仙操作气到低气压? 因为想一直和他玩,不想被嫌弃也不敢出错,所以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自定义练习,后来又挨着队友的嘲讽谩骂、一分一分用那些软辅爬上勉强够得上他的段位,才敢去他的双排位? 怎么说都很奇怪。 他用沉默糊弄过了这个问题,好在纪因蓝不是缠人的人,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了。 这局游戏,许最选的英雄是小恶魔,这是个几乎没有保人能力、自己还脆得像纸的英雄,容错率很低,排位赛里拿出来要么杀翻敌人要么杀翻队友。 看见这英雄的时候,纪因蓝心里沉默了很久,但出于对许最的信任,他还是没开口评价什么。 因为小恶魔这英雄ban率太高出场率太低,他在排位里就没遇到过几次,仅有的那几场合作经历也让他对这英雄敬而远之。上一个跟他说要练小恶魔的还是小咯叽,小咯叽是纪因蓝见过的除职业选手以外最优秀的软辅玩家,但他当时说过这话之后就没下文了,纪因蓝没见他用过,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学会这英雄。 所以他至今还对“峡谷里真的有人能玩好小恶魔”这件事存疑。 但这疑惑很快就被许最的操作打散了。 第三次被小恶魔用极限操作救下赢下一场下路小团战,纪因蓝睁大眼睛看了许最一眼又一眼。 好了。 他原谅许最的0-18绝赞上单和锤石巨人反向大闪了。 “可以啊你,你有这手你不早拿?” 纪因蓝真情实感夸奖一句: “牛逼。” “上次被ban了,没拿到。” 许最抿抿唇角。 “你是不是差不多所有软辅都会玩?” 纪因蓝喝了口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弯起眼睛笑笑: “你跟我一个朋友一样厉害,她也只玩软辅,绝活小羊。” “……” 许最悄悄看了他一眼: 第92章 “哦。” 沉默一下,他又补充一句: “我也可以玩。” “什么,小羊吗?”纪因蓝买好需要的装备,走出了泉水: “小羊太吃默契和配合了,我打法凶,你不一定跟得上。” 许最张了张口。 他原本想说“可以试试”,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纪因蓝很久没有和除小咯叽以外的辅助玩得这么愉快了。 许最的绝活好像是小恶魔和克拉拉,打了一晚上,他这两个英雄换着拿,玩得都很好,极少出现失误。 可能软辅玩得好的玩家在打法上也会略有相似,许最的操作有时候会让纪因蓝觉得依稀有点熟悉,但那种感觉也只有一点点,他没得比较,因为他没见过小咯叽玩小恶魔,克拉拉也只见过一局,但那局小咯叽有大半时间都跟在打野身边。 又一局游戏结束,纪因蓝看了眼时间: “感觉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你呢?再玩会儿?” 许最看了他一眼,默默关掉了游戏页面: “我也走。” “行。” 纪因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吃夜宵吗?我请你。” “饿了?”许最背好书包: “我请就好。” “哎,你给我打了一晚上辅助,给蓝哥玩开心了,当然得我请。” 纪因蓝推开电竞椅走了出去,边问: “烧烤想吃吗?” “你想吃吗?” “有点。” “那好。” 两人意见一致,纪因蓝带着许最去了附近一家味道还可以的烧烤店。他跟许最点好烧烤,在服务员临走前叫住他,嘱咐一句: “小哥,这些烧烤麻烦分一半不放辣椒,另一半往死里放,谢谢。” 桌对面的许最愣了一下。 纪因蓝看见他茫然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在学校食堂,我就没见你盘子里出现过辣椒,你弟上次也说你不吃辣。” 他越说越觉得有意思: “不是,许最,我真想不通。你一个吃火锅都要吃清汤番茄菌汤的人,居然还敢跟着我吃加料豌杂面和变态辣锅底,当时怎么没把你辣死啊?吃不了辣你多少吱一声吧!一句‘不好意思我不能吃辣’就那么难呢?” “……”许最垂下眼: “……能吃。” “能吃跟爱吃可不是一回事。”纪因蓝抽了张纸擦擦桌子,顺带连许最那边也一起擦了: “不管做什么事,都记着千万别勉强自己。更别说是口味这种这么私人的事情。就像我,关系再好也没法迁就丁逸逍他们一起吃微微辣,但这不影响我们天天坐一张桌子上吃饭。咱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爱吃不会有人按头逼你,这是约饭又不是约架,我当然希望我们在一块的时候自在舒服一点。你看啊,喜欢什么要大大方方说喜欢,不喜欢的时候也要坚定一点说不喜欢,不爱说话,那只说一次也行,声音小也没关系,我听得清,也记得住。” 不知道从纪因蓝说到哪句话开始,许最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烧烤摊悬挂着的冷色灯光落在他那里,给他勾出一圈温柔的轮廓。 纪因蓝把擦过桌的纸扔到垃圾桶里,抬眼时才发现许最才看他。 他很难形容许最当时的目光,像是有话想说,像是再松动一点点就要克制不住某种冲动。 纪因蓝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色,他愣了一下: “看我干嘛?” 听见他的疑问,许最眼神微微一动,最终还是习惯性垂下了眼。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轻轻抿起了唇角,从纪因蓝的角度看,像是一个浅浅淡淡的笑。 “……没事。” 许最不喝酒,纪因蓝一个人喝也没什么意思,两人很快结束了这顿夜宵。 纪因蓝是骑车来的,许最还得等公车回家,反正顺路,纪因蓝就骑着车慢慢在许最身边跟着陪他。 路上,他路过小卖部买了一支雪糕,剥开包装纸后,他很自然地把雪糕往许最那边递了递: “吃不吃?吃就咬一口。” 许最看了他一眼,才垂下眼,轻轻咬了一口雪糕的边角。 纪因蓝看着那像小仓鼠似的一小口,笑了一声: “一大口!我又不收你钱。” 这次白色的雪糕被咬掉一个大角,纪因蓝这才把雪糕叼回嘴里。 他压着速度慢慢骑着车,而许最也散步似的走在他身边。 头顶昏黄的路灯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其他行人路过他们,但没人拥有比他们更加安逸的氛围。 许最抬眸看了一眼。 公交车站快到了。 旁边的少年正单手持着车把,幼稚地压速骑直线。 许最看了一会儿他认真的表情,突然低声道: “纪因蓝。” “嗯?”纪因蓝愣了一下,车把的方向也一歪,他用脚在地上点了一下才稳住平衡: “干嘛?” “没,就问……你的电脑坏得严重吗?” “还行吧,硬件出了点问题。但也不大。” “哦……那要修多久?” “修电脑那哥们说可能需要几天吧。” “哦。你ad玩得很好。” 这问题问得曲里拐弯,就是踩不到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