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觊觎》 第1章 [gl百合] 《无声觊觎gl》作者:江寄言【完结+番外】 文案: ●演技超绝得寸进尺攻vs强取豪夺的大佬受 程颜第一次真正认识君涧清时,是和学姐一起。 对方坐着轮椅,面色苍白,气质高不可攀。 程颜随着学姐唤了一声:“君姨。” 对方神色淡淡,冷寂漠然。 随意的颔首,就像对待一颗不入她眼的渺小尘埃。 离开时,程颜忍不住好奇回首,恰好对上一双幽深如潭的双眸。 她心尖微颤,再不敢回头。 后来。 雨意绵绵,程颜浑身湿透,狼狈地跪坐在她面前,仰首祈求。 “求求您,救救她吧。” 上首的女人俯身递给她一方手帕,尾角的蝴蝶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程颜听到对方慢条斯理开口:“程小姐,我是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对方语气依旧淡漠,但这次,程颜终于看清了她幽深难辨的双眸下不加遮掩的欲/念。 她心中明悟,缓慢点头。 当晚,大雨既停,春日乍还。 * 君涧清第一次见到程颜时,大雨磅礴,她身躯纤细柔弱,楚楚动人。 再遇她时,她与小辈走在一起,言笑晏晏,好不般配。 见此,君涧清摩挲着拇指上的素玉扳指,眼中晦暗不明。 她想要的,从没有失手过。 于是这朵娇嫩的花,翩然落入了她掌中。 * 人人都知道君家掌权人体弱多病,是个三步一咳五步一倒的病秧子。 可这样一个看似孱弱斯文的病秧子,实则是个狠辣无情的笑面虎。 无人敢小瞧,无人敢招惹。 可寂静的角落,据说无人敢招惹的君涧清被人压在身下,苍白面孔微绯,仰首纵容。 叹息的声音是不轻不重的斥责:“小坏蛋……” 小剧场: 某天聚会,朋友吐槽追人好难。 程颜点头附和。 朋友白眼:“你点头个鬼,你个被人千方百计追的最没有发言权了!” 程颜无辜:“我追人也好累的好吗?” 朋友:? 〖那些躲闪又缠绵的交触瞬间,是觊觎的目光碰撞又分开。〗 攻视角:程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受视角:强取豪夺后我和我的宝贝he了。 【阅读提示】 1.攻程颜,受君涧清,年龄差十岁。 2.主角非完美人设。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甜文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词:主角:君涧清,程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程太公钓鱼 x 强取豪夺 立意:爱情是一场自愈的成长。 第1章 三月三。 昨天半夜下了一场绵绵小雨,但雨量不大,今天的太阳一出,没有多久,那些因雨而来湿意就蒸腾消失了。 程颜蹲在树下,和一只长的很胖的橘猫静静对视。 “不让摸?” 程颜目光有些不善地盯着正对着自己凶巴巴喵喵叫的橘猫。 骨节分明的手再次伸过去,见状,橘猫抬起爪子又喵喵喵叫,一通猫猫拳冲着空气打得十分痛快,拒绝的姿势十分明显。 “喵呜!喵喵!喵喵喵!” 橘猫的神态十分嚣张,丝毫不见前些天叼着猫条被程颜压在手掌下甜滋滋被撸的样子。 程颜长睫微垂,唇角抽动了两下。 没良心的坏猫。 “你又来找它了。” 一道含着笑意的温柔女声从身后响起。 程颜没什么反应,等感觉到脚步声在身边停下时,才开口打了声招呼:“学姐。” 陈舒华看着对峙的一人一猫,尤其是这只在她们还没入学就存在的橘猫,莞尔:“嗯?确定是在叫我吗?” 程颜盯着面前胖的像头小猪的橘猫,点头:“当然。” 陈舒华蹲下,垂落的大衣角轻擦过身边人的裤摆,衣服蹭到了灰尘她也不太在意,顺手拢了拢衣服,伸出手试探性地去摸橘猫,没遭到反抗,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没想到这只猫不让空手而来的程颜触碰,却乖顺地任由自己撸,她唇角的笑意不由自主扩大了。 “既然喜欢它,怎么不抱回去养?” 盯着橘猫胖乎乎任人摸的身体,程颜的眼神有些凉飕飕的。 她站起来,原本轻松无奈的情绪淡了下来,感到一丝无趣,声音就显得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宿舍不方便。” 看着橘猫双标的行为,程颜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没良心的坏猫,她喂过你几次?有我喂的多吗? 不合时宜没有理由毫无底气的占有欲发作,程颜双手抱臂,感到有些没意思。 陈舒华闻言,撸猫的手一顿。 橘猫察觉到背上的手不动了,喵喵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催促。 甚至还翻转身体,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想让陈舒华摸。 心中闪过某道念头,陈舒华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她心不在焉地撸着猫,橘猫总算不再喵喵叫了。 两人一时无言,就在程颜准备抬脚走的时候,陈舒华叫住了她。 “学妹,你说……我把它带回去养怎么样?” 程颜微怔,目光看向蹲在那里的陈舒华,对方正仰着脸等待着自己的回答,脸上的表情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2章 只是养一只流浪在校园中无主的猫而已,更何况猫还明显喜欢她,她在紧张什么? 程颜的唇角不知不觉地拉平了。 她脸上的表情是很细微的变化,处于抱着别样心思而紧张中的陈舒华没有察觉到。 她只能感觉到程颜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逡巡。 程颜一直都知道陈舒华长得很好看,这种好看不是一出场就惊艳四座夺人眼球的好看,而是一种浸透了书香气息的温柔气质,让她只有七十分的五官,一下子提升到八十五分。 从长得不错晋升为长得很好看。 当然,这是程颜自己心中的评价标准。 她其实很喜欢陈舒华这种温柔到无害的气质,这会让她心底有种安心感。 程颜抿出一个笑:“你想养,那就养啊。” 和她又没有关系,又不是她的猫。 陈舒华心底稍安,笑着说:“我在外面有房子,养着也方便。而且这样一来,你想来投喂它,随时就可以,也不怕找不到它了。” 这样……她们就能更频繁的见面了。 “你说的挺对的。”程颜说:“不过它都有家了,我也不用经常自掏腰包投喂它了。” 啊? 陈舒华微愣,这不是她的本意。 程颜示意她看,橘猫的叫声都开始发嗲了,“它挺喜欢你的,不是吗?” 陈舒华低头,橘猫被撸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好像是挺喜欢自己的。 她试探性地抱起橘猫,没有遭到猫猫拳的反抗。 陈舒华抱着分量颇重的橘猫,跟上程颜的脚步,自然地问:“是不是需要先带着它去医院做个检查?” 从没养过猫的陈舒华不太清楚这些流程。 “是的吧。”程颜回道。 陈舒华道:“我接下来没有事情,带着它去检查检查吧,顺便买些东西布置一下家里。” 她说着接下来的安排,眼睛看向程颜,里面透露着无声的期待。 程颜莞尔:“学姐,我待会儿要把实验报告交给导师。” “好吧。”陈舒华有些失望不能和程颜一起,“我自己开车带它去吧。” 程颜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在分岔路口,目送程颜修长的背影逐渐远去,陈舒华心中蒙上一层忧愁。 她是喜欢程颜的。 陈舒华是在一场辩论比赛上对程颜一见钟情的。 对方当时神态沉稳,言辞却犀利的将辩方杀得片甲不留,风采独揽整个赛场,让人一眼夺目,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陈舒华控制不住地对她产生了好感。 后来接触后,她发现程颜私底下是一个情绪很平和的人,和人相处聊天也不强势,不太像是赛场上用语言能把辩方逼的退无可退差点哭了的人,那种锋芒锐利的冷刺感,很难在脱离赛场上的她身上看到。 她好感于赛场上的程颜,但更喜欢生活里情绪平和的程颜。 这会让她有种和对方缩减了距离的感觉。 陈舒华确定程颜知道自己是喜欢女性的,甚至她觉得,以程颜的聪明,或许也知道自己的感情。 而在亲眼见过了程颜是怎么拒绝别人、怎么不着痕迹地与喜欢她的人拉开距离的行为后,陈舒华心中这样的感觉更明确了。 程颜可能真的知道自己对她有好感。 但她没有与自己拉开距离。 想到这里,陈舒华心中欣喜。 她之前以为程颜或许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但是刚刚养猫事情的试探后,她心中又不确定了。 会不会只因为程颜把自己当作朋友,才装作不知道的? 陈舒华抱着猫,眼中有些失落。 她根本无法把握住程颜在想什么。 …… 程颜并不知道自己走后,有人盯着自己的背影左思右想。 她是真的有实验报告要交给导师。 这份报告在她昨天把实验完成后就已经撰写完毕,但程颜习惯交出去前再检查一遍,确定最终无误后才会发送,所以她回到宿舍直接打开了电脑,并没有再去图书馆。 检查一遍数据没有任何问题,又改了两个标点符号后,程颜点击发送。 “回来那么早?没见到猫吗?”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蒋洛英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坐在电脑前到程颜,随口一问。 程颜的视线递过去一秒,蒋洛英的名字英气十足,但长相却是个实打实的甜妹,身高矮了175的程颜半个头。 她合上电脑:“见到了就回来了。” 蒋洛英有点惊讶,大学住在一起快一年,她大概知道一点,程颜最近每次去樱花林那边喂橘猫,都是需要费点时间的。 “哦。”她也不好奇,擦着头发慢吞吞地问:“那你报告交了吗?” “交过了。”程颜眨了眨眼睛,有点困顿,“我回来睡个午觉。” 蒋洛英望窗外看了看,太阳往西斜,手机上显示已经下午三点了啊。 不过她看到程颜眼下的淡淡青色,体贴地说:“你睡吧,她们出去逛街了,刚好我打算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程颜点了点头,换上睡衣上了床,拉上床帘,视线内一片黑暗。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熟睡后不会轻易被惊醒,但是昨夜却罕见地半夜醒来,迟迟没有再进入睡眠。 第3章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一个短暂的梦。 昨日重现的梦。 梦里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大雨磅礴,她担心水溅到自己身上,所以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等着汽车疾驰而过。 可疾驰而来的汽车在越来越近时却缓缓停驻,落下半扇车窗,倒映出一张苍白羸弱的剪影。 梦中的程颜侧目,她站的位置和那辆低调奢华的车隔了一点距离,磅礴的大雨落下,在二者之间形成一道无法跨越的帘幕,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送了一把伞过来。 伞骨冰冷,握着它却隔开了大雨,程颜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一张静谧而苍白,散发着羸弱与极致吸引力的面孔刻在了她眼底。 但下一秒车窗升起,隔绝了她遥遥投去的目光,就好像隔去了一切进而描绘的可能。 昂贵的汽车驶去,地面短暂地泛起涟漪,而后像是从来没有什么来过一样。 程颜握着被馈赠的伞,独自遗留在路边。 大雨淋漓,她消瘦而立。 醒来后,加上半夜又下起小雨,她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雨汽的潮湿,烦躁的情绪涌上来。程颜克制着自己没有翻身下床出宿舍——宿舍门早已经落锁了。 但一时之间没了睡意,摸着手机玩了一会儿,才酝酿出睡意倒头而睡。 烦死。 想到橘猫的双标行为,程颜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第2章 学姐:【给猫咪做了体检,医生说猫咪很健康,又给它做了驱虫打了疫苗,现在已经抱回布置好的家了。】 【图片.jpg】 【你说,要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你有没有好的意见?】 程颜这一觉睡得很长,她醒来时,橘红色的晚霞已经笼罩住了半边天,尚未适应亮光的眼睛被刺的虚眯了眯。 用手挡在眼前适应了一会儿,程颜的目光里终于不是模糊的白茫茫了。 她打开手机,略过屏蔽的群消息,一眼就看到了陈舒华十分钟前发来的两条未读消息。 【学姐,这是你养的猫吧。】 因为睡觉被压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在手指的梳理下柔顺了一下,程颜顺势将有些遮眼的发丝捋了捋,露出一双透着琥珀色的瞳仁,清浅而柔亮,橘色的霞光映在眼里,一瞬间投射出温柔的光泽。 手机屏幕里放大的橘猫像是融化了的猫饼,软软地趴在软垫上,看起来特别幸福。 陈舒华的消息下一秒抵达:【但你也很喜欢它。】 看到这句话,程颜有一瞬间的意兴阑珊。 修剪的干净的手指抵在返回键,就在按下的那一秒,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发了过来。 看到没良心的坏猫惬意的样子,程颜改了主意。 【我起名很没有天赋的。】 陈舒华有些高兴:【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握着手机的程颜看到这句话,思维跑偏了一下,这时候不应该说相信对方吗? 算了,好肉麻啊这句话,她面无表情的想。 橘红晚霞尚未谢幕,天涯浅边已经有深蓝巨海在逐渐吞噬。 她敲打键盘:【不如就叫晚霞吧。】 …… 一封请柬被递到了陈舒华手中,她下意识接过,看着这封黑色请柬,素雅的设计,金线勾勒着黑色的边缘,无声地透出一股奢贵的气息。 她疑惑地问:“这是?” 等她打开请柬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更是惊讶了。 “君家……”陈舒华问:“怎么会邀请我们?” 这是一封生日请柬,内容是邀请容香企业的陈董携家人前来参加君家掌权人的生辰宴。 君家掌权人。 君涧清。 提起这个名字,许多人如雷贯耳,可是这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大多数人都无缘得见。 陈家家境颇好,但这些年面对瞬息万变的市场,年盈利额隐隐有下滑的趋势,陈父一直在寻求改革企图扭转这一局面。 可就算是前些年陈家蒸蒸日上的时候,也只能勉强够得上江市真正上流社会的边,尚未一脚踏入其中,更别提如今这种局面了。 而君家在江市是什么样子的存在呢? 恐怕你随便从大街上拉住一个人问出这个问题,对方都能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江市最顶尖的豪门的存在”。 这是圈外人普遍的认知。 圈内但凡消息灵通些的人都知道,君家早年是靠着涉黑发迹的,行事作风狠辣嗜血,有段时间简直让人闻风丧胆,君家靠着这样霸道的手段迅速积累出大量资本,而后改头换面进入了实体经济市场,后来上面政策有变,当时的掌权人眼力卓越,当机立断地进行内部改革,一步步打着洗白的计划,逐渐摆脱那些黑色过去。 后来那些和君家同时期发迹的人都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无情淘汰,唯有君家在这江市屹立不倒,犹如参天大树的存在。 而君涧清,如今的君家掌权人,以病弱之躯成为上一代兵不见血的权利争夺大战中的胜利继承者,显然不容小觑。 她上位后,将君家彻底洗白,摇身一变,成为全国闻名的颇具良心的大慈善企业集团,不仅没让君家的商业版图缩减,反而将其带领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样一个在陈舒华眼中遥不可及的人物,居然有一天,向陈家发送了生日辰宴请柬,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第4章 陈母正陷入回忆中,听到女儿的困惑,回神道:“我和这位君总是大学同学。” 陈舒华讶异:“妈妈,这是第一次听您说。” 陈母道:“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学渣,一个是耀眼夺目的太阳,说出来就怕人家不知道有你这号人,尴尬啊。 “可是,你们年龄应该是对不上的。”陈舒华反应过来。 纵然不知道这会君家掌权人的具体年龄,但陈舒华也隐约记得对方和自己父母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 “我上学晚,加上当年休学了几年,君总又跳级了,我们就做过一年的同学。” 这是一段很罕见的缘分。 可这也不值得对方送出这么一封以陈家如今的情况无法得到的请柬。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样的人物,不值得如今大名鼎鼎的君总记得。 想不出缘由,陈母不再思索,而是转头看向女儿,“今年暑假要去公司历练,你做好准备了吗?” 提及正事,陈舒华眼中有些迟疑,但很快消退,点了点头:“嗯。” 陈母叹了口气。 舒华的性子,本不适合这些。 可他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家业终究是要交给她的。 再看看吧。 …… 当天,世裕酒店。 君家掌权人的二十九岁生日宴在这里举办。 宴厅内堂皇富丽,各界名流觥筹交错,上流社会矜贵华美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无论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多么得体温和,在陈舒华眼中,都流露着赤/裸/裸的冰冷的交易气息。 无论出席多少次这样的场合,她终究还是无法从内心深处去适应它们。 看着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出来的主角,陈舒华眼中闪过惊讶。 只听说君家掌权人身体不太好,难道是指这个吗? 她的目光在看到她的脸时有些惊艳,而后克制地落在对方的双腿上,合理猜测,不良于行? “舒华,你失礼了。”陈母轻声在一旁提醒道。 陈舒华收回目光,白皙的面皮上闪过一抹羞赧,“抱歉,妈妈。” 陈母拍了拍她,温和道:“你在这边,我和你爸爸去见见一些生意伙伴。” 等父母逐渐远去,陈舒华定了定神,找了一个不热闹的地方坐下,打开手机,翻开置顶的对话界面。 【今天我让人带晚霞去洗澡了,它很活泼。】 【视频】 学妹现在应该是没有事情,很快回复了。 【活泼?是讨厌吧。】 面对她的点评,陈舒华想到视频里晚霞挣扎的样子,忍俊不禁。 她附和:【好像是呢。】 学妹:【是不是快要带晚霞去绝育了?】 陈舒华一顿,想到自己在网上了解的相关信息:【一周后,我已经预约了。】 因为晚霞之前是校园里的流浪猫,已经到了可以绝育的年龄,但是刚把它抱走的时候,还没完成疫苗注射,暂时无法进行绝育手术。又等了一段时间,等问过医生可以进行绝育手术后,她就已经预约了。 想到学妹对晚霞的喜欢,她邀请:【要一起吗?】 学妹:【婉拒,绝育的猫咪可是很记仇的。】 陈舒华忍不住莞尔,还不承认就是很喜欢晚霞。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担心被晚霞记仇呢? 不复那天的怀疑忐忑,此时的陈舒华忽然觉得,自己收养晚霞,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和恋人在聊天?”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舒华一惊,下意识回头。 君涧清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哪怕是本该令人高兴的生日宴,也没有冲散她身上的那种病弱感。 可她的神色很淡,哪怕长着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也让人无法升起觊觎之心。 纵使对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仿若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当权者,可只有直面她的陈舒华知道,在与她漆黑的眼瞳对视时,自己那一瞬间难以抑制的压抑惊窒感有多令人无法忽视。 她被这无声的气势碾压的有刹那间的失语。 对面的人似乎悄无声息地收敛了气势,让陈舒华得以喘息。 她回了回神,回答时有些年轻人特有的羞涩矜持:“还……不是。” 君涧清的目光掠过她的手机,了然道:“喜欢的人,正在追?” 陈舒华的脸有些红,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嗯。” 君涧清今晚似乎很有闲情逸致,看着她问:“是同学?” 陈舒华脸更红了一点:“是的,我的学妹。” 君涧清对她的回答没有作出什么反应,问了另一个问题:“听说你在明江大学读大学,感觉怎么样?” 提到母校,陈舒华脸上的热意消退了点,她面对君涧清的时候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让她不敢造次,只是含蓄道:“明江大学是一个很美的学校。” 君涧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的确如此。” 她看着陈舒华,脸上是身居高位的长辈特有的神情,淡淡的目光掠过她的手机和她那张泛红的脸,语调不疾不徐:“祝你早日成功。” 陈舒华有些羞赧:“君总,谢谢您的祝愿。” 生日主角的祝愿,应当会是一个很好的希望吧? 第5章 陈舒华想到程颜,眼睛里露出不自知的温柔。 “君总,您怎么在这边?”回来找陈舒华的陈母见到不该在这里的人,有些诧异,但还是得体的向她问好。 见到陈母,君涧清颔首打招呼:“学姐。” 而后她似乎想起什么,看着眼前的陈舒华,淡淡道:“叫我君姨就好。” 陈舒华一惊,在陈母有些惊疑的目光下,迟疑地开口:“君姨。” “嗯。” 第3章 给晚霞预约好的绝育手术这天,陈舒华临时有事,没办法亲自带着它去做绝育手术,本来打算让保姆带着去,但是程颜和她聊天知道这件事后,主动提出了自己可以带着它去。 陈舒华手里提着猫包过来,说:“你不怕它记仇了吗?” 她打开猫包,让程颜看蜷缩在小空间里酣睡的晚霞。 程颜盯着它那肥了一圈的身躯,看来这段日子过得确实不错。 她伸手拉上拉链,然后接过沉甸甸的猫包,语气淡定:“之后不再见不就好了。” “?” 陈舒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学妹是很喜欢晚霞的,她发过去的视频和图片,很多时候都是有回应的。 她玩笑道:“幸好晚霞在睡觉,听不懂你说的玩笑话,否则它一定生气地向你挥猫猫拳。” 程颜看出她没相信自己的话,也不太介意,或者说,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和学姐的相处大部分时候无疑是平淡舒适的,对方虽然家境良好,但并不是那种强势霸道的人,相反,她性格温柔,一定程度上来说很能包容人。 按理来说,她本该喜欢这种不强势的人。 可某些时候,程颜总会有种提不起劲的平淡感。 喜欢一个人察觉不到对方的情绪变化吗?还需要对方亲自开口说吗? 如果还要被喜欢的人这样做的话,好没意思。 程颜单手拎着猫包挎背到肩上,心里的变化只在一瞬间,她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时间快要到了吧?” 陈舒华回神,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顿时惊起:“确实快到了,学妹,我先走了,晚霞就拜托你了。” 程颜点头。 带着晚霞打车到宠物医院,报上陈舒华预约的名字电话,程颜和晚霞都被带到一间收拾的很干净温馨的接待室里。 因为有专业人士的哄骗,所以即使没有猫条,晚霞表现的也十分乖巧,甚至还会发出嗲嗲的喵喵声。 这让程颜更确定对方就是不待见自己。 或者说,不待见没拿猫条的自己。 看着它在接待室里毫无所觉的惬意的样子,程颜勾起一个无良的笑容。 一直到把它送进手术室前,晚霞都没有发现不对劲,仍在冲她还有把它撸的很舒服的护喵的甜滋滋的,和曾经无良坏猫的样子截然相反。 直到无良坏猫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惊慌的猫叫声才从手术室传来。 “——喵喵!喵呜——” 可叹可悲,真是可怜。 程颜抱臂站在外面,唇角挂着笑,配合猫猫即将失去尊严的喵叫声,有种说不出来的魔鬼感。 “它叫的好可怜,听说这家宠物医院的设施特别好,为了防止主人听到宠物绝育时惨叫的声音后产生不适难受的情绪,特意做了特别隔音的设置,怎么还能听到里面的猫猫叫声啊?” 一个抱着宠物狗进来的女生捂着自家狗狗的耳朵往这边走,看到程颜在门外等,以为程颜是猫咪的主人,好奇地问道。 程颜挑眉:“因为这里也有特殊服务。” 女生困惑:“特殊服务?” 程颜煞有其事道:“有些主人这时候听到坏猫咪的喵叫声,会有种出口恶气的感觉。” 女生一瞬间恍然大悟:“那这个宠物医院还挺有人文关怀的。” 然后她同情地看着程颜:“看来它平时没少折腾你,” 程颜但笑不语。 手术完成后,因为还要术后观察四个小时,程颜决定把晚霞先放在宠物医院,自己在附近吃点东西,等时间到了再来接它回去。 陈舒华预定的宠物医院和市医院离得很近,程颜出了宠物医院的大门,附近就是一个繁华的商圈。 闻久了医院的消毒水,她也不是很有食欲,在附近快速解决午餐后,算着时间还很长,决定随便转转再去接晚霞。 转了大概半个小时,自觉运动量差不多了,程颜找了家咖啡店坐着。 今天阳光不错,她特地挑了个靠窗的座位,点杯咖啡,打开特意带出来的电脑,日常看了几篇natrue上的文献后,才打开手机,准备放空一下混沌的大脑。 “您的咖啡。” “放这里就好。”程颜抽空抬头看了一眼。 服务员看到她的脸一怔:“哦哦好,享用愉快。” 转身回吧台时,服务员没忍住扭身回头看。 失恋了? 想到刚刚客人脸上的泪,她暗自猜测。 落地窗明亮干净,把女人脸上的泪痕照的十分清晰。 程颜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眨了下眼睛,一行泪从泛红的眼眶里滚落。 她面无表情地和窥视着自己的人对视。 “……?” 瞳孔不自觉放大一瞬,程颜盯着轮椅上貌似有些脸熟的女人,沉默半响,展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第6章 女人脸庞白皙柔美,眼眶微红,泪痕未干,笑容含苞绽放,有股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君涧清心念一转,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一脸惊喜的起身,然后从咖啡厅里走出来。 程颜站定,停在一个不会近到让对方有被俯视的不悦感、也不会太远到影响双方交流的距离。 “您还记得我吗?那天谢谢您让人送来的伞。” 君涧清温声道:“举手之劳。” 萍水相逢,谈话似乎应该结束。 但听到对方开口后展露的声音,程颜垂在身侧的尾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那还是要谢谢您,后来雨下得很大,那把伞帮了我很大的忙。”程颜脸上的笑容犹如新雨过后轻灵水嫩的青笋,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朝气,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天出门,并没有带伞出门,恐怕无法还您了。” 君涧清道:“无事,一把伞而已。” 她目光轻扫过年轻女人的眼眶,了无痕迹。 程颜似乎没发觉,看着轮椅上透着病容的她,对方又是独自一人,她犹豫了两秒,开口询问:“需要帮忙吗?” 君涧清用眼神喝止住远处欲走上前的人,看着面前的人:“打扰吗?” 程颜摇头,展颜道:“不打扰。” 君涧清苍白的脸露出一抹淡笑,收敛了气势的她,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程颜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观察的目光。 对方即使处于被俯视的位置,可也有一股让人不敢惊扰的气质,矜贵而自持,淡漠又高贵。 温和是假面,冷漠才是骨子里的本质吧。 真正有权有势的人似乎惯爱以温和假面示人。 程颜漫不经心地想道。 但她面上仍然是温和无害的笑,甚至还有一丝雀跃,因为似乎可以借此偿还一些那日暴雨下对方的借伞之助。 君涧清将一切收之眼底。 对方的表情实在太好分辨了。 毫无城府,浅显易懂。 但那夜暴雨,她身躯纤细柔弱的画面与方才楚楚落泪的画面在脑海里交错闪过,君涧清心中格外平静。 推着轮椅到了地方,程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先是左右看了看四周,而后又把目光放在了轮椅上的人身上:“您家里人还没来,要不我陪您等一会儿吧?” 接受到老板的示意,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人终于显露了身形,朝两人走来。 君涧清说:“人已经来了。” 程颜也看到了。 确定人是朝这边走的,且看神情两人分明认识,她适时地放开手,露出放松的笑:“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祝您生活愉快。” 和轮椅上坐着的人辞别后,她顺着原路,往咖啡馆里走。 陈月虹走来,一身职业西装让她看起来干练冷漠,此时她垂首立在君涧清面前,恭敬汇报:“医院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君涧清的目光错过她落在逐渐远去的纤细女人的背影身上,声音淡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人已经死了?” 陈月虹头垂的更低了:“是的。” 顿了顿,似乎知道对方爱听什么,她补充道:“去世前老爷子的神情很是激昂。” “气死的?”君涧清唇边噙着一抹笑:“挺好的。” 陈月虹心头微凛,不敢接腔。 君涧清似乎也不需要她接话,慢悠悠道:“你怕我?” 陈月虹:“……” 心头一跳,不敢吭声。 好在君涧清很有自知之明,也无需她多言,自顾自地回答自己:“肯定是怕的。” 她目光仍在望着远方,纤细柔弱的身影已经消失为虚无,再开口时声音淡淡,但比起刚才,又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但有人不怕,还把我当做好人来回报呢。” 生活愉快。 呵。 老头子终于死了,她确实生活愉快。 …… “姐姐,你应该去演戏的。” 程颜刚走到咖啡店门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正蹲在门前,见她回来,眼睛清澈,说出的话却让人脚步顿停。 那女孩见程颜看过来了,也站起来了,嘴上仍没停止,看起来很遗憾:“姐姐要是进娱乐圈,凭借着演技肯定能挣很多钱了!” 不仅感情饱满,就连各个情绪间的转换也自然无比,毫不做作。 见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程颜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待听到她口中的话后,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而后修长的食指放在唇前:“嘘。” 她对着女孩轻眨了一下眼睛,声音轻盈而低微,像是在和小女孩分享小秘密一样—— “当然是因为,只有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演戏才最好玩啦。” 第4章 田清菏眨眼:“是吗?” 看着程颜姐姐姣好的面孔凑过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味,田清菏后知后觉地扣了扣手,有些歉疚:“我刚刚是不是不该那样说。” 程颜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在意道:“无所谓哦。你会说出去吗?” 田清菏乖乖摇头。 程颜脸上笑意加深:“那就好啦。不过你要是和别人说的话,我会揍你哦。” “……” 第7章 田清菏脸皱起来:“我保证。” 程颜姐打人超痛的。 让田清菏稍等一下,程颜折返回刚才的咖啡馆,把自己的东西拿走后,牵着乖乖等她的田清菏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走。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边?这个时候不应该正是上学时间吗?” 田清荷说:“老师带我参加数学竞赛,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我看到你在这里,就和老师说来找你了。” 程颜了然。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田清荷语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扭捏开口:“这件事我不知道该和谁说了。” 程颜低头瞥她一眼,她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 田清荷是个聪明的小天才,和她认识许久的程颜对于这点毋庸置疑。 但聪明不意味着擅长一切。 她听到田清荷扭捏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程颜姐,我很想早恋。” 程颜语气没什么起伏,凉凉提醒道:“小心被揍。” 田清荷下意识紧张地握了握拳。 但很快她就确定道:“不会。” 程颜来了兴趣。 她停下脚步,松开牵着她的手,眼神盎然地盯着她的脸。 田清荷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有点矮,但很聪明。 面对不熟悉的人性格有些腼腆,和熟人相处也很乖巧。 面对着这样一个小女孩,她家里人管束的自然也就严格些。 田清荷说:“我妈妈不让我和男生走得太近,我知道她担心我和别的男生早恋。” 程颜眉头轻挑,似有所觉。 田清荷抿唇,脸颊抿一个浅浅的梨涡:“所以我和女孩子早恋,他们肯定不会揍我!” 程颜敲了下她的头:“语言艺术玩的不错。” 田清荷不满她轻慢的态度:“程颜姐你懂什么啊,爱情就是很突然很没有道理的好吗?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很漂亮的!” 程颜冷笑:“见色起意。” 田清荷反驳:“那是命中注定!” 她不允许有人这样形容她的感情!哪怕是她特别喜欢的姐姐! 程颜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没有收敛,继续不客气道:“是吗?既然是你的命中注定,你还这么犹豫做什么?该不会你的命中注定不喜欢你吧?” 她言辞犀利,田清荷听到气的眼眶都红了。 “她喜欢的!”她大声说:“她!超!喜!欢!的!” 如果不喜欢,她怎么会亲她呢? 田清荷两脸晕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回忆羞的。 路过的行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大一小。 觉察到这些怀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程颜感到一丝丝丢脸。 偏偏一向腼腆的田清荷此时却独自开朗的忽略所有人的目光,只专注地盯着程颜看。 程颜眼皮耷拉下来,淡淡地说:“人越缺什么,越会在这个方面拼命自证。” 田清荷听了很生气:“程颜姐,你今天真讨厌!” 她气鼓鼓地绕过程颜,大步往前走。 只是走着走着,背影忽然停下。 程颜闲庭慢吞吞地拎着东西跟在她后面,见状也停下了脚。 停在她身后,程颜低头看了眼到自己胸口的田清荷,见她双目瞪大,脸上红艳艳的,比刚才的晕红还要夸张,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 顺着她的眼睛看去,两个漂亮精致的女孩正手牵手,看起来很亲密。 “命中注定?”她了然,但故意问。 田清荷眼睛里已经有泪水打转了,看起来很可怜。 她没有理看热闹的程颜,攥紧拳头,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分开那两个女孩。 程颜看到了她正在愤怒地质问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 “你为什么要亲她?你们是什么关系?!” 刺激。 程颜缺德地想着。 随后她左看右看,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托腮看着前方的热闹。 半响后,前面的热闹终于结束。 另外两个女孩携手离开,而田清荷像是被霜打蔫了的枝叶,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程颜什么也没问,领着人继续往宠物医院走,看起来非常尊重田清荷隐私的样子。 最后是田清荷没忍住,她迫切地想和人吐露心事,分享自己的悲伤。 “程颜姐。”一开口,她的声音就哽咽了。 “嗯?” “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分成好几瓣呢?怎么能因为好看,就谁都可以喜欢呢?” 听她透露出来的三言两语,程颜在心中把这场热闹的始终拼凑的差不多了。 她毫无安慰精神地开口:“很正常咯。” 田清荷脑袋抬起,眼睛哭的迷蒙,里面充斥着震惊:“哪里正常了?” 她抹着眼泪抽泣道:“我就不是这样的人。” 她喜欢一个人,就是很专心专心的喜欢这个人。 程颜看透了她的想法,虽然觉得和一个心智发育不成熟的十一二岁的女孩辩论这种情爱问题有种啼笑皆非的幼稚感,但是看她哭的实在太可怜的份上,她收敛了点脸上的笑意,拍了拍田清荷的脑袋,语气放轻,似乎想要安慰人:“可是太过于执着一个人,会超累的。” 田清荷坚定自己的想法:“本来就该这样!” 第8章 琥珀色的瞳仁闪了闪,程颜收回手,声音含笑,温柔地开口询问:“哪怕会丢失生命?” “……?” 田清荷心中滑过一丝颤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可她很快抛却这股奇怪,像是心目中大人的模样,坚定自己的想法:“当然!” 她以为自己的坚定会得到程颜的侧目,进而肯定她的坚持。 事实上,程颜只是嗤笑:“还是个小鬼呀。” 田清荷心里的悲伤更大了。 抱着晚霞出来的时候,程颜身边环绕了两只低气压的动物。 让田清荷帮自己拎着电脑,她低头回陈舒华的消息。 学姐:【我的事情办完了,去接你们吧?晚上有安排吗?一起吃个饭,麻烦你带着晚霞忙了一天了。】 程颜回绝:【你直接来带晚霞走吧,我今天需要回家一趟,饭之后有机会再吃吧。】 等陈舒华开车过来后,程颜将蔫下来的晚霞交给她,在叮嘱了一遍医生交代的术后注意事项后,她在陈舒华的目光下牵着田清荷,弯唇道:“我先走了。” 陈舒华的目光看向她时很温柔:“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到时候去接你吧?” 程颜唔了一下,眨眼思索片刻后,有些遗憾地拒绝了:“还是算了,你最近不是在为暑假进公司的事情而忙吗?熟悉的路走了那么多次,我一个人回学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失落涌上心头。 但面对程颜脸上的柔和时,她又为对方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不可抑制地升起窃喜。 “好的。”她说:“但是有需要一定要联系我。” 我会一直在的。 程颜莫名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这句话。 她随意地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波动。 只是振幅太小,很快就了无痕迹。 “人家喜欢你。”田清荷八卦的声音响起,她的嗓子有点哑,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好在没有沉浸在“被辜负”的悲伤中了。 程颜低头:“不哭了?” 田清荷握着拳头,忿忿道:“她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她了!” “我要坚持我的爱情观,绝不会为她改变的!” 人家可没说不喜欢你,只是说不止喜欢你一个。 程颜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又撸了一把田清荷的头,嗤笑:“小小年纪,还爱情观呢。” 田清荷拨开她的手,倔强道:“你别管,你也是个渣女!” “?” 可能是受过情伤的人格外敏感,田清荷用看透她了的目光谴责她:“你明明知道那个姐姐喜欢你,却不主动不拒绝。” “不负责任!” “渣女!” “哼!” 程颜收回脸上的笑意,板着脸:“你懂什么。” 田清荷下意识还嘴,但在触及到程颜的表情时,莫名的感觉促使她咽下还没脱出口的话。 程颜弯唇,满意地笑了:“还是乖乖的样子讨人喜欢。” …… 二人乘坐地铁,又步行了十分钟左右才回到清风巷。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平常安静的巷子里格外的喧嚣。 “他们还不肯同意吗?” “唉,老李一家的情况,我们也能理解,但是现在情况这样,大势所趋啊,他们还能倔到什么时候呢?” “万一把世宏公司的人惹到了,人家不愿意要咱们清风巷了咋办?” “都多少年了,要哭坟早哭完了,怎么没看程颜那姑娘哭过坟?我看老李他们八成是正装着要抬价,你就看吧,说不准到时候人家得的比咱多,要说咱们没人家聪明。” 穿着老汉衫的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正在吞云吐雾,他周围围着不少人,在听到他说的话后,有些人不适地皱起眉。 “行了,你少说点,积点口德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颜面无波动,深色如常地继续往里走。 有人看到她们两个了,立刻惊讶地挂起笑:“程颜回来了啊?是有啥事吗?” 明江大学在城西,清风巷在城东,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两地往返却也花费不少时间。 所以见到平常周末不回来的程颜,大家还挺惊讶的。 看到程颜,抽着烟的中年男人把烟掐灭,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寒暄道:“回来了啊?吃饭了没?要不到叔家里吃点?” 程颜摇头拒绝,脸上挂着浅笑:“不了不了,田叔田婶还在等我把清荷带回去呢。” 看着俩人手牵手,男人一点头,说:“行,那就不留你了。” 绕过这群聚在巷口谈天说地的人,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终于到家了。 第5章 送田清荷到家后,程颜谢绝田叔和田婶的留饭,独自一人回到冷冰冰的家里。 说是冷冰冰,其实也不尽然。 距离她上次离家,才一个月左右。房子里除了某些家具多了一些浮尘,其他的物件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绝对不是物理意义上空旷旷的冷冰冰。 只是没有人息的房子,再干净,也透露着一种冰冷。 程颜掀开防尘布,习以为常地把自己甩进沙发里。 落日的余晖攀爬过窗沿,不小心倾洒了些金色光粒在沙发上,照亮了它斑驳的岁月痕迹。 第9章 这件沙发已经购入好多年了,款式过时,表皮皱裂,躺着也不如市面上正热销的那些舒服。 但程颜对此适应良好。 躺了一会儿,她有些饿了,想随便应付应付,打开冰箱的时候,才想起自己上次走的时候把冰箱都清空了。 所以里面空空如也。 她眉头没带皱的关上冰箱门,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意外了。 只是下次还会再犯而已。 打开手机噼里啪啦地点了个外卖,等外卖的间隙,她返回主页,点进微信,稍微往下拉,找到了个叫做“相亲相爱清风巷”的群,戳进去,翻了翻里面的聊天记录,了解了一下最近清风巷拆迁事情的进度。 她正是因为清风巷要拆迁这件事回来的。 清风巷建于百年前,这几十年来,明江市发展迅速,涌入许多外地人,高楼大厦飞速建起,一切都在日新月异的变化着。直到发展到现在,地理位置优越的清风巷,与现代大都市的发展越来越不匹配了,知名的地产公司投标,和市政府牵线,要把老旧的清风巷拆掉,规划出新的国际商区。 这对清风巷的人来说一件大好事。拆迁的好事砸到头上,尤其承办的还是世宏公司,隶属君氏集团,财大气粗,信誉有保障,再加上有政府做托底,怎么说自己都是赚了。 再一看人家列出来的赔偿待遇,一个个更是笑开了花。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想要被拆迁的。 最近群里都是在谈这个事情,在劝固执的老李一家。 似乎是因为今天有人在巷口碰见了程颜,这会儿群里正有人@她。 【@程颜 你家拆迁的协议签了没有?今天是回来打算办这事的吗?要是有什么不明白了尽管问我们!大家都是邻里邻居,叔叔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妈不在了,这么大的事情,有个啥事你不好做主的,我们也能帮你参谋参谋。】 【对,你要是害怕不懂,签协议的时候我们也能陪着你,省的那群人到时候见你是个小姑娘就坑你。】 有人开了个头,底下又回复了好几条。 无一不是关怀。 程颜低头回消息:【谢谢大家的好意,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对,和我们客气啥啊。】 【有需要就和婶讲,婶认识的有律师。】 …… 礼貌的回复了几句,程颜合上手机,空旷的房子里,她却又仿佛感觉到了几丝温暖。 清风巷挺好的,但程颜自诩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人。 所有人都要往前走,往美好的前方走。 天上掉了馅饼让她接住,她为什么要拒绝呢? 吃完外卖,程颜进了常年没有人居住的主卧,打开灯,埋首收拾尘封于旧时光的物什。 …… 几日后。 五十五层的顶层,专属当今君氏掌权者的办公层,落地窗铺设大半个房间,明净又冰冷。 “世宏那边的项目推进的怎么样?” 君涧清勾勒出最后一记凌厉的笔画,将合同递给身侧的人,忽然提及这件事情。 立在旁边随时待命的陈月虹汇报:“小君总昨天说,她打算这两天亲自去一趟清风巷。” 君涧清闻言皱眉,不悦道:“那桩事还没解决掉?” 办公室的大门传来扣扣几声。 同时内线电话响起,陈月虹弯腰接起,两秒后转头,向君涧清汇报:“是小君总来了。” 君涧清颔首,得了她的示意,陈月虹对电话那头秘书办的人说:“请小君总进来。” 门开,身着白色西装的女人走进来。 女人身量高挑,和君涧清长的有几分相似,一头浅金色的大波浪,在严肃冰冷的办公室中,显得有点轻挑。 “堂姐!”君漓江一进来就哀怨,“您看我这几天操劳的,眼角都有皱纹了。” 君涧清扫她一眼气色十足的脸,嗤笑。 看见她嘲讽的笑,君漓江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卷了卷自己的发梢,递过去一个嗔怒的目光:“人家都帮忙把伯父的葬礼办好了,堂姐竟然都不出席,害人家一个区区旁支的女儿操劳这么多天。” 君涧清淡笑:“如果你身上的香水味再淡一些就好了。” 君漓江脸上的笑容没那么灿烂了,她放下卷发梢的手,清了清嗓子,说正经事:“从火葬到入土,你都没露面一次,董事会还有主家里的那群人,没对你有什么意见吧?” 君涧清轻饮了口面前的茶。 “他们敢吗?” 君漓江愣了一下,而后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他们才不敢呢!” “一群鬣狗,有奶就是娘,谁给的利益多,就像张拔不掉的草皮一样狠狠扒住谁,生怕少喂他们一块肉了!” “他们现在恨不得扒着你的裤腿摇尾乞怜讨好你,哪里敢反抗你!” “呵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 粗俗的话响在办公室里,陈月虹像个聋子一样,只垂首,像个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君涧清注意到君漓江两指摩挲的小动作,声音淡淡:“要想抽烟,滚出去抽。” “我知道。”君漓江对着她灿烂一笑,从口袋里扒拉出一颗糖塞嘴里,缓解突如其来的烟瘾,“我打算明天去清风巷那里一趟,堂姐,左右眼下你也没事,要不要跟我一起?” 第10章 君涧清下意识蹙眉。 君漓江就知道她是这反应,在她开口拒绝前,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出:“要说这清风巷,姐,有件你肯定感兴趣的事情。” 君涧清不觉得会有什么值得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但君漓江做出了钓她胃口的神情,她看向她,示意她接着说。 “就在十年前,清风巷里有一家烧了场大火,一家三口,有对夫妻没有救出来,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当时还上了当地媒体报道。” “当时网上还有人说,夫妻作伴,下了黄泉路也不孤单,就是可怜了小孩今后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在世上。” 君涧清脸上的表情逐渐冷冽。 君漓江看到,心中微颤。但话已经开头了,就不能中途而断。 “就是这篇报道,被当年情绪不稳定的伯母看到了,才有了后来的那件事。” 显然,君涧清也想起了。 想起了那个平常的午后,她从学校回主宅,去探望母亲的时候,看到她桌子前摆了张报纸。 当时她略有疑惑,母亲平常不爱看报纸,怎么今天桌前摆了一张。 几天后,主宅被一场大火点燃。 没有他人受伤,唯有纵火的那个人,彻底死于这场烈烈大火中。 时人都说她是想殉情,想让出轨成性的男人陪她一起死。 所以后来的老头子才会那么厌恶提起她,那么厌恶看到自己。 一开始,君涧清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后来的年岁里,她在整理当年残留的遗物时,却忽然明白了。 她本是想拉他一起死的,和殉情无关。只是事到临头,又怕那男人脏了她一人的黄泉路。 所以她选择一人赴死。 大火灼热滚烫,却洗涤她的灵魂。 ……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君涧清看着穿着精致裙子乖乖坐着的君漓淳,蹙眉问君漓江。 君漓淳乖乖答:“堂姐,我让我姐带我来清风巷找我同学的。” 君漓江摊手:“人家只是蹭个车而已。” 君涧清眉心微跳:“你怎么会有同学在这里?” 君漓淳作为君家人,上的是国际中学,入学的学生非富即贵,怎么会有住在清风巷的学生? 君漓淳笑弯了眼答:“因为她很厉害啊,她是被特别招进来的,特别聪明,每次考试还有各种竞赛,都是前三呢,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君涧清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阶级虽然牢固,但聪明的大脑,亦是可以攀登翻越障碍的利器。 君漓江笑眯眯道:“我看不止老师,你也喜欢吧?” 君涧淳点头:“当然!” 君漓江继续笑着说:“那我怎么见到你昨天又牵着另一个女孩子亲呢?” 君涧淳的眼睛圆圆的,看着自己亲姐,无辜道:“不可以吗?姐姐。我看你也是这样啊?” 君漓江:“……” 君涧清瞥她一眼,警告道:“管好你自己,注意分寸。” 君漓江正襟危坐,“放心吧堂姐,我肯定不会再让这小鬼撞见。” 堂姐厌恶感情关系中的不忠。 不过君漓江也厌恶。 所以她从不动情,都是拿钱买消遣,你情我愿,心知肚明,舒坦的紧。 驶向清风巷的路上,君漓江悄悄瞥了一眼闭眼休憩的堂姐,暗自思索,这么多年,从未见她身边有情人出现,难道堂姐都没有什么生理需求吗? 作为贴心妹妹,她怎么能在这方面掉链子呢? 不能只顾自己快乐,是该替堂姐上点心了。 第6章 翌日,到了地方,君漓淳像个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了。 君漓江打了个电话,折回来对车里的君涧清说:“堂姐,要我陪你一起转转吗?” 君涧清瞥她:“你的事情解决了?” 君漓江耸肩:“整个清风巷就差那户人家死咬着不松口了,我决定待会儿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君涧清神情冷漠:“你手底下的人可以换了。” 君漓江笑,笑完就是叹气:“没办法咯,我脾气真的蛮好的。” 不是谁都能像堂姐一样。 虽然事情尚未完美解决,但总体效率还可以,她还能接受。 再慢一点,她真的要炒了这群人。 君漓江向一直侯在旁边的保镖招手,一个挺拔干练的女人走过来,为君涧清打开车门。 “堂姐,这附近的环境还是不错的,你可以逛一逛,顺便帮我提一些宝贵的建议。”君漓江在她旁边走边说。 清风巷周围种了不少樱花,眼下正是开花的季节,淡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君漓江嗅了两口,抬眉道:“空气还挺不错。” 君涧清的神情一直很淡,闲适地靠在轮椅背上,身后的保镖不紧不慢地推着轮椅,对力度的把控十分精准。 她说:“一般而已。” 君漓江啧了一声:“还一般啊?” 她觑了一眼君涧清,发现看不出什么,决定不探究了,就当自己借口把她叫出来“散心”的举动是正确的。 老爷子即使死了,对人还是有点影响的。 “那堂姐你先逛着,我去看看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争取今天将所有的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完毕。” 君涧清颔首,等人离开后,她周围又恢复了死寂。 第11章 滚动的滑轮在石子板路上发出规律的摩擦声,周围景色平平,君涧清为自己一念之差的选择有一瞬的不悦。 果然不该来的。 …… 清风巷要拆迁,巷子口左拐第一个路口的早餐店估计要不了多久也要搬迁了。 程颜格外喜欢她们家的小笼包,每次回家时,早餐都是在这里解决的。 今天也不例外。 想到现在是吃一次少一次,她特意多吃了一点。 结果就是吃撑了。 时间还早,算着世宏公司的人过来签安置补偿协议的工作人员不会太早,程颜拐了一下,沿着离清风巷最近的公园湖走一走消消食。 不料大清早碰见巷子里的邻居。 她第一反应是无声离开,结果对方已经看到她了。 李阿姨拿纸擦了擦眼泪,冲程颜提了个勉强的笑,声音很温柔:“前几天就听说你回来了,我还当你忙,最近见不到你呢。” 程颜上前打了个招呼:“李阿姨,李叔,早饭吃了吗?” 李叔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皮肤很黑,闻言点头:“吃了。” 寒暄两句,尽管对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况有所了解,程颜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正准备点头走的时候,李阿姨却忽然提起了件事。 “颜颜,你爸妈的房子,你是同意拆迁了吗?” 程颜嗯了一声:“我这次回来就是签协议的。” 李阿姨的眼里又有泪意了,她沉默了一下,叹了声气,发怔道:“是该签,你还年轻,往前走,是对的。” “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怪你。” 程颜按了下胃,抬头看了眼日光,三月的太阳光线不强烈,她还是挪了挪脚,站在阴凉下。 “其实你们要是搬走,对圆圆也好。” 李阿姨本能拒绝:“不行!不行的,圆圆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那么熟悉。她从小就不爱在家里待着,要出来玩,话还说不全的年龄,就喜欢拿着彩笔在巷子里的墙上画了,等她再大一点,能跑会跳了,就特别喜欢和她的朋友们一起从巷头跑到巷尾,快快乐乐的。” 提到女儿,李阿姨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还有这个公园,她小时候最爱在春天的时候缠着我给她买风筝,跑来这里放风筝,玩出一身汗后,又央求我给她买甜甜酸酸的菠萝吃。” “她还爱玩水,每次都要我牵着她来这边逛,看见水啊湖啊的,就特别高兴,总是让我给她买小鸭子泡水玩,我就哄她,等她再大点,我送她去学游泳,再等等,再等等,等我们手头宽裕些……” 说到这的时候,李阿姨哽咽了一下,“所以我不能走啊,我走了,这里什么都没了,我的圆圆该怎么办呢?” 程颜看向清晨中平静的湖面,金色的光辉照映的湖面很美,金光粼粼。 一点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吞噬过一条鲜活稚嫩的生命。 身边的李阿姨在说完这些后,双手捂着脸。 李叔揽着她的肩膀,虽然没有眼泪,但脸上有种麻木的痛苦。 程颜深吸了口气,说:“当年的人贩子至今还在监狱里,虽说他付再大的代价也没法挽救回圆圆的生命,但你们这些年如行尸走肉般过着,没有一天不是在思念圆圆,倘若如你们所说,圆圆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李圆圆比她小五岁,长着一个小圆脸和圆圆的眼睛,特别讨人喜欢。 从小就爱笑爱玩,但是在她十岁的那个夏天,中午热气腾腾,大家都在午睡,她偷偷地溜出来,准备找人玩,结果碰上了当时正猖獗的人贩子。 幸运的是她比较机灵,没有被骗到。 不幸的是,她在逃跑的过程中,失足跌落进湖里了。 人贩子见状吓得迅速跑掉了,夏天的中午,附件没有什么人,一条鲜活的生命从此就这样湮灭于冰冷的湖水中。 从此,李阿姨和李叔,再也没有走出来。 李阿姨呜咽:“道理我都懂,但我就这点念想,圆圆从小在这长大,我不能走!不能走啊!” “他们都劝我走,劝我想想下半辈子。下半辈子?没了圆圆,我还有什么下半辈子呢?” 程颜没再说话。 她的哭声饱含痛楚和悔恨,程颜感觉自己的胃在这催人的哭声下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长一会儿,李阿姨才慢慢冷静下来,哭的声音还有些哑:“让你看笑话了。” 程颜摇头,她望着湖,唇色有些白。 李阿姨的眼睛被泪糊的有些朦胧,见状,以为她也想到了伤心事。 “那时候你爸妈还在,你也八九岁,你们一家三口,爱来这边散步,那时候多好啊。”她喃喃,“我记得有一次,你拿了个蝴蝶风筝,圆圆见了,还特地拿新买的冰淇淋和你换,要玩一会儿,你妈还说……” 程颜垂首听她絮絮念。 大约是被最近拆迁的事情逼的太紧,整个清风巷里,又只有程颜能与她感同身受,她一个念叨,又是回忆起无数往事。 有程颜还记得的,有她年幼时没有印象的。 有圆圆的,有她爸妈的。 在李阿姨怔怔的回忆起更久的从前,那些关于她爸妈的甜蜜爱情往事时,程颜终是忍不住了:“李阿姨——” 她克制着,攥紧右手,表情完美无缺:“我和人约的时间要到了,需要先走一步。” 第12章 李阿姨止住话语,呐呐两声:“啊、好,你去吧。” 程颜一直往前走,直到附近没什么人的时候,她平稳的脚步再也维持不住,踉跄了一下。 胃很痛,特别痛。 她的肠胃从小就不太好,小时候爸妈精心调养了一段时间,好了很多,只是每年都要犯那么一两次。 后来她自己一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敏感的肠胃逐渐变好,连一年两次的频率都没有了。 但是今天又突兀地出现了。 程颜抿紧苍白的唇,难受的间隙,猜测可能是早上吃的太多的原因。 因为不舍的即将搬迁的早餐店,反倒把自己的胃病折腾出来了。她自嘲一笑,凡事还真的都需要克制。 蹲在路边,缓了好长一会儿,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痛了,程颜才撑着一旁的树缓缓站起来。 她仍旧撑着树,微弓着身体,按了按胃,微痛,估计吃点药就好了。 这样想着,身后传来滑轮滚动石子路的摩擦声,程颜没有回头,侧了侧身子,给后面的人让了让位置。 但是这响声忽然停下来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这么大的空还不够过去吗? 正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斜后方忽然递过来一个手帕。 那只手白的赛雪,而手背上青色的筋脉又十分明显,两种颜色交叠,透露着羸弱的气息。 凝结起的情绪卡了一下,被风一吹,感觉到额头似乎是有点汗意,程颜才意识到这个手帕是给自己的。 她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胃里抽搐带来的痛意,目光下移,有些意外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哑然一瞬,张了张唇:“是您?” 君涧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瘦削的腰间移开,仿佛无形间还能看到弓起来的腰肢藏在空荡的衬衫下,被风一吹,贴出了纤细的腰线。 听到她的疑问,君涧清微微颔首:“是我。” 程颜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还以为……是路过的人。”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意。丝织昂贵的手帕擦拭着肌肤,确实不是用普通手纸能带来的触感。 程颜擦完额头,将用完的手帕叠好握在手中,然后看着眼前轮椅上的人。 胃部还有阵阵抽痛,她牵起唇,真诚道谢:“谢谢您,又让您帮了我一次。” 第7章 君涧清眸光落于她身上,“你需要去医院。” 程颜猜测自己的脸色现在很不好看,她随意笑笑:“不用了,我待会儿吃点药就好了。” 然后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君涧清阖了下眼,睁开时淡淡道:“不打扰了。” 身后的保镖推着她离开。 滑轮滚动的摩擦声再度响起,渐行渐远。 程颜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手帕,飞快地皱了下眉。 但很快她的神情就恢复如初,将手帕收起来,在附近随便找了家药店,买了常吃的药,直接就着药店里的一次性水杯,接了点水将药咽下。 一会儿后,大概是药效起作用了,她感觉胃部没有那么抽搐了。 捋了捋头发,程颜提着药往家走。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 见到程颜出现在巷口,在巷口等了一段时间的女人连忙拦下她。 “田婶。” 被称作田婶的女人略有富态,脸上有点着急:“哎呀颜颜你吃早饭怎么吃到现在才回来?快跟我走,人家签合同的人已经来了!” 她正拉着程颜走,一低头,看到了她手里提着的透明塑料袋中的药,眉头一皱,立刻关切地问:“你病了?” 程颜任她拉着走:“老毛病了。” 田婶立刻问:“是不是胃又痛了?” 程颜笑笑,默认了。 “不过已经喝过药,不痛了。” 田婶叹了口气。 大约是要拆迁的缘故,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要搬离这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田婶最近特别喜欢回忆以前的事情。 或者说不止是田婶,每一个在清风巷生活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人,最近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下班后碰到了,随便找个树下,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回忆往昔。 他们为了更好的未来同意拆迁搬离,但清风巷,几乎承载了他们前半生的过去,多少的喜怒哀乐,都留在了这里。 对他们而言,这里何尝不是故土? 对于田婶而言,这里不仅是故土,还有许多故人。 有的故人还能说一声再见,而有的故人,再也没有说再见的机会。 “你啊你,这个胃病,一定要注意保养,按时吃饭,千万不要折腾自己的胃。”田婶絮絮叨叨道,“我还记得那年,好像你刚过完十岁生日没多久吧?胃病犯了,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找大人,一个人在家里硬抗,竟然生生疼晕过去!” “还是荷菏找你玩,一直敲门没人硬,找我说姐姐出去了,我心想着今天没见你,连忙跑过去找你才发现的。” “我开门进去一看,嚯!吓我一跳!黑漆漆的客厅里躺着一个人,吓得我半口气都没上来!” 田婶回忆起那天那一幕,眼底还心疼着看着她:“你当时小脸白的,脸上都是冷汗,吓得我赶紧喊着你田叔,抱着你去了医院。” 第13章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我就说,放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你说你,非说自己能行,那么小一孩子,哪能照顾得了自己呢?” 程颜挽着她的胳膊,温柔地笑了笑:“所以这么多年,田婶辛苦了啊。不仅要照顾小菏,还要操心我。” 田婶眼眶有点红,拍了拍她,叹了口气:“我和你妈关系本来就好,再加上当年也是你爸心善,见你田叔一时找不到活干,托人给他介绍了个工作,我和你田叔慢慢地熬,才有现在的日子。所以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停下脚步,帮着程颜理了理又垂下来的碎发。她的手指并不细腻,反而因为工作生出了薄茧,但手掌却宽厚而温暖,让程颜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她就回神,眼底清明。 那个女人的手白皙细腻,二者完全不一样。 田婶还在笑着说:“不过我也没操多大的心,你这孩子,聪明懂事,坚强的都让人心疼。” 年纪那么小,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不仅懂事自立,还聪明,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 田婶每次想到这些往事,都对程颜心疼的不行,又为孩子早逝的父母遗憾。 “都怪那场该死的大火……” 一不留神,田婶又说出了这句无数次在背后提及的令人惋惜痛恨的灾难。 她顿了一下,怕程颜听到难过,很快就收住话头。 反倒是程颜,见她情绪不对,冲她笑笑,安抚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一晃十年了。 田婶打起精神,问:“这几天我也忘记问你了,这拆迁赔偿,你是打算要房子还是拆迁款?” “拆迁款吧。”程颜心里显然早就考虑过了,“我看了一下,他们提供的房子,那边的小区我不是特别喜欢,打算先把钱留着,到时候再说。” 田婶点点头:“那也行,世宏的人还算公平。就是你这拆迁款,可得存好。网上不是都说什么恋爱脑吗?婶知道你聪明,自己有分寸,但你还是要记得,男人不可信,自己的钱,可千万要放好。” 有些男的,一听到有女人揣着这么大一笔钱,那心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惦记上了。 尤其是眼看着姑娘背后还没有能撑腰的父母,恨不得能将你抽筋剥皮,敲骨吸髓。 可怕的很。 程颜哭笑不得:“放心吧田婶,不会被男人骗的。” 田婶满意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眼看着要走到了,她又拉了拉程颜的衣摆,认真叮嘱道:“有些女生也不行。” “……”程颜愣了一下。 田清荷还说她妈妈不会揍她,看来揍不揍还真不一定。 但转念一想,那丫头都失恋了,也不用担心挨揍不挨揍的事情了。 到了签定协议的会议室,因为世宏公司准备的资料和补偿协议齐全,程颜也早就托人了解过,现在又细细看了看合同,确定没有设置什么语言陷阱,就把名字签上了。 住宅房屋拆迁补偿费大概有四百七十万左右,合同里还提到了安置补助费以及会有的奖励性补助,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总共约有六百万。 以清风巷的情况来看,这个数目挺合理了。有些拆迁款里,甚至没有奖励性补助,但这次世宏也给了。 按照合同所说,等所有程序批准完毕后这些钱就会打到账上。 想到未来账上的这些数目,程颜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虽然这些钱在明江市不算什么,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何况,六百万,就算以蚊子肉来说,也是蚊子腿上最肥的那块肉。 就算她毕业了要挣出六百万,还需要不少时间呢。 程颜将合同顺势装进透明塑料袋里,田婶看见她不讲究的样子将合同随便一塞,和药放在一起,噎了一下,又折回去找世宏的人讨要了个公文包给她。 “来,用这个装,财不外露。” 程颜失笑,依她的意思把合同放公文包里。 “其实刚才也看不出什么的。” 田婶脸一板:“这可值好几百万呢。” 两个人一路走回去,田婶忽然诶了一声:“那不是小菏吗?她和她同学怎么跑那边玩了?” 程颜也去看,确实是田清荷,穿着白t和浅蓝牛仔裤,身边是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女生。 仔细看了两眼,程颜发现有点眼熟。 然后她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那个把田清荷弄失恋的女孩吗? 两个人手牵手,感觉是和好了的样子。 田婶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对,又多看了两眼,低头给她发了个消息。 “我问问她中午还回来吃饭么。” 发完抬头,田婶对程颜说:“今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吧?你也很久没尝婶的手艺了。” 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半圈,程颜咽下,笑着说好。 中午田清荷果然没有回来吃饭,但田叔田婶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都是些清淡易消化的,却又合她的口味。 程颜吃了八分饱左右,田婶就让她放下筷子了。 “你早上胃还不舒服,别吃太多。以后要是想吃婶做的饭了,到时候搬了家我把地址发给你,家里随时欢迎你。” 程颜心里很暖,在田婶的要求下连连保证以后肯定会去,然后才笑着和他们告别,往家里走。 第14章 临进家门前,她似乎看到了李阿姨夫妻。 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陌生的人,有两个和今天去会议室签合同时见到的世宏公司的人穿着一样的工作服,还有一个女人,身材高挑曼妙,被包裹在白色绸缎的女士休闲西装内,高跟鞋踩得哒哒地响。女人有一头浅金色大波浪,配上夺目的红唇,时尚感拉满。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老破的清风巷里,格外显眼。 程颜多看了两眼,猜测这大概是世宏高层的人。 世宏公司拿下这么大的一块项目,显然是打算对这快地皮进行翻天覆地式的改造,建设出知名国际商区,一炮打响自己的知名度扩建更大的影响力。 这样一来的话,他们势必不会容忍有人破坏这个计划。 在他们眼中,“顽固”的不行的李阿姨夫妻,便是亟待解决的对象。 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早上还泪眼朦胧、哽咽着说绝对不能搬走的李阿姨态度都软化了。 看着几人的神态,程颜好奇了一瞬。 时尚感极佳的女人捕捉到视线,遥遥望来。 程颜不小心和其对视上,礼貌地弯了下唇,转身阖上门,隔绝了一切视线。 第8章 在请假日期结束的前一天,程颜掐着时间从清风巷回到了学校。 陈舒华接到消息后,特意在学校里等着她。 见到人从宿舍出来,她赶紧递上去一瓶水,说:“搬家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也可以去帮忙。” 程颜笑着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润润嗓子,才说:“反正东西也不多,叫了个搬家公司就好了,学校里家里不算近,何必麻烦你多跑一趟呢。” 陈舒华心口微窒:“不算麻烦。” 她握紧了手中用来遮阳的伞,很想对她说,只要是帮她做事,从来都不是麻烦。 但这些话在心中转了又转,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讲出来。 陈舒华垂眸,默默地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了程颜,“擦擦汗,很累吧?”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闲下来,把清风巷家里多东西搬空后,程颜马不停蹄地回了学校。 她本来想随意吃点,但收到了陈舒华的微信,要请她吃饭,说是感谢那天她带晚霞去绝育。 程颜第一时间是想拒绝的,但是思及这些天陈舒华发的微信,以及上次她已经拒绝过了,就同意了。 回宿舍放下东西,想着学姐还在下面等她,她屁股都没沾座,立刻又下来了。 确实有些热。 只是擦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想起那天在湖边碰到的人了。 洗干净的手帕还在她的包里放着。 陈舒华见她擦汗的手停在那,不禁问:“怎么了?还是很热吗?要不我们赶紧去车上吧?车里的空调在开着。” 程颜回神:“没事,我就是突然感觉,手帕和手纸的触感,真的完全不一样呢。” 陈舒华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下,笑着说:“你喜欢手帕是吗?我家里有些品牌送的,不过我不怎么用,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拿来。”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感叹一句罢了。”程颜将手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过……品牌送的? 一些大牌奢侈品会给自己的vip客人定期送各种礼品她是知道的,程颜记得自己包里的那个手帕,尾角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logo,大概率是私人定制的。 ……连日用手帕都是私人定制,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几分钟后两个人坐上车,陈舒华等她系好安全带后,才启动车子。 她一边看着前面的路况,一边对程颜讲:“本来我想把晚霞带出来让你见见的,但我出门的时候,它睡的正香,加上我们去的那个餐厅,对携带宠物有些要求,想了想,我就没有把它抱来。” 程颜轻笑:“让它好好睡吧,也不是非见不可。” 陈舒华余光悄悄看她,心里砰砰急促地跳了两下。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说:“你要是想它的话,过两天去我那里看一看?” 程颜轻蹙了下眉。 她已经说过好几次,以后不会再见晚霞的话了。 但是学姐好像都没有当回事。 包括这几天的微信聊天,所以有关晚霞的聊天内容,她都很少回复了。 但是学姐好像没有感觉到。 在她眼里,她好像还是那个喜欢拿着猫罐头猫条去找晚霞,一喂就是半小时起步的样子。 但那时候她喂的是学校里无主的流浪橘猫。 而不是现在被好好养着的有自己主人的晚霞。 她有些苦恼。 如果是完全不在意的人,以她的性格,一定会直截了当的说。 但对关系稍微亲近的人,程颜反而不会这样做。 对关系亲近的人,程颜性格的另一面就展现出来了,她更倾向于,那种无需用直白的言语来表达,而是相处间心意相通的感觉。 这也是她对学姐有点好感,但始终止步于此的原因。 陈舒华注意到她皱眉,稍微加快了点速度:“饿了吗?” 程颜淡淡地嗯了声。 陈舒华说:“我们今晚要去的地方是家私人菜馆,他们一般不对外招客,实行会员制,而普通会员也需要预约。我半个月前就开始预约了,本来今天还排不到,但是中午的时候那边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有几位客人行程有变,今天晚上就让我们赶上了。” 第15章 她笑吟吟道:“本来就是想带你去尝尝,结果你刚好今天回来,是不是很巧?” 程颜来了点兴趣:“确实很巧。” 周围的人流逐渐减少,附近的环境随着时间推移明显逐渐高级起来。 到达目的地附近后,陈舒华让她先下来,“停车场离这里有一点远,我去停个车。” 程颜点头,站在这里等她的时候,环顾一下四周。 不同于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这里的中式风味十分浓郁,并不是为了追求国风潮流的盲目式布局,一砖一瓦,每个建筑的坐落都特别有讲究。 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这样想着,她好像又听到了车轱辘的声音。 诶不对,不是车轱辘—— 程颜想到什么,立刻转身,陈舒华的长风衣猎猎作响,在傍晚骤起的晚风里,飘荡着来到她身边。 落日余晖在她身后,她笑的眼里好像有即将升起的星星:“等久了吗?我们快进去吧!” 规律的轱辘声似乎卡顿了一下,又好像只是错觉。 两步之距,程颜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好专注,陈舒华即将走到她身边时,突然停住了脚。 她的心跳再次砰砰作响。 “你……” 那专注的让人坠落的目光却在下一瞬移开。 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 陈舒华的唇动了动,强压下不合时宜的情绪,勉强恢复几分理智。 冷静下来后,她忽然意识到身后的异样。 一转身,猛然看到出现在这里的人,她心中忽然一惊。 轱辘声停止,终于不再响动。 君涧清平淡地看着前面呆愣看着自己的人。 以及,她身后,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程颜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遇到这个轮椅上坐着的女人。 细数一下,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第四次遇到她了。 两个人到现在也没有互通过姓名。 但是—— 程颜的眉细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在陈舒华的身影没有从旁侧突然出现之前。 在她听到熟悉的轱辘声音转身后,她明显看到了身后沉默着推动轮椅的保镖,正在扭改方向。 保镖行为的变化是雇主意志的彰显。 对方显然是看到她在这里站着,所以才往这边来的。 她的心里飞快地闪过什么。 陈舒华此时也发现了三个人的位置 三个人站在一条路上,前面是君总,身后是程颜,而她站在她们两个中间,隔绝着两个人,这个位置,似乎有点不太好。 不假思索的,陈舒华往旁边走了两步,正好和程颜处在同一水平线的位置。 她们和君涧清之间还有点距离,在看到保镖推着轮椅往这边走的时候,陈舒华小动作地拉了拉程颜的衣袖,微微侧头,悄悄和她说话:“不用担心,是我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程颜对上她的目光。 陈舒华冲她笑笑,小声说:“估计是看到了我认出来了吧?说实话我也有点奇怪,不过她是大忙人,我和她打个招呼,估计几分钟后我们就能进去吃饭了。” 陈舒华说的自然,但是程颜注意到,自从轮椅上的女人出现,她就有些莫名的紧张。 不是因为心虚而紧张,像是因为见到了……害怕的长辈而紧张? 程颜有些奇怪,但面对陈舒华的安抚,她冲她一笑,右边脸颊的梨窝一闪一闪的,轻声说:“好。” 落在她人眼中,只觉得两个年轻女孩站在一起说悄悄话互相对着笑的样子格外般配。 君涧清眼底一片平静,在陈舒华拉着程颜站在她面前时,她的情绪仍然是平淡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身后的保镖,头颅反而垂的更低了。 “君姨,您也来这里吃饭吗?”陈舒华露出一抹笑,尊敬地问。 君姨。 程颜眉心一跳,是长辈? 她的目光隐晦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君涧清微微颔首,眸光落在程颜身上。 陈舒华见状,立刻为两人介绍,“君姨,这是我学妹,程颜。” “学妹,这是……”她顿了一下,“君姨,家里认识的一个长辈。” 程颜:“……” 她的眼睛看着轮椅上的女人。 对方坐着轮椅,面色苍白,气质却高不可攀,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顿了顿,随着学姐唤了一声:“君姨。” 被唤作“君姨”的女人颔首。 程颜注意到,对方神色淡淡,冷寂漠然。 随意的颔首,就像对待一颗不入她眼的渺小尘埃。 这样子的她,比之前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矜贵冷漠。 冷淡的丝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果对方一直都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的话,程颜绝对不会和她多说半句话的。 她心底忽然有点讨厌。 莫名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程颜静静地听着陈舒华向她告别。 终于离开时,她忽然想起来时对方突然变动的轨迹。 没忍住,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女人,恰好对上一双幽深如潭的双眸。 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哪里还有方才的平静漠然? 第16章 她心头一颤,再没有回头。 第9章 程颜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被自己忽略了。 陈舒华将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被打断思绪,她顺势放下杂念,低头看着递过来的菜单,上面都是手写的字,字迹行云流水,菜单拿到手里,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再去看每道菜的价格。 意料之内的贵。 低头点了两个,陈舒华又勾了几道菜,将菜单送还给服务人员。 “看着我干什么?”程颜倒了杯茶喝,有些意外还挺好喝的,又多喝了两口,抬头就看陈舒华正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看。 “这是君山银针,听说它的成品茶是按照芽头的肥瘦、曲直、色泽暗亮进行分级的。我们现在喝的,看它芽身金黄,估计是很不错的优质茶。”看她喜欢的样子,陈舒华解释道。 程颜低头看了一眼茶杯中澄黄明净的茶汤,转头打开了旁边的茶壶盖子,里面飘荡的茶叶,确实像陈舒华形容的那样。 陈舒华说:“我家里有一些别人送来的君山银针,你如果喜欢,明天我给你带一些。” “不用,我就是第一次喝,有点新奇。”程颜笑了笑拒绝道。 连餐前招待客人用的茶都这么精细昂贵,她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正餐了。 陈舒华见她拒绝,掩下眼底的失落,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提起了进来之前的事情。 “其实刚才我们在外面遇到的那个人,你可能也听说过她。” 程颜问:“她特别有名吗?” 陈舒华摩挲着玻璃杯点头:“对,你应该知道君氏集团吧?刚刚的人,就是君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 程颜很惊讶。 她回忆道:“感觉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没想到她那么厉害。” 怪不得那副矜贵的目中无人的样子呢。 君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当然有这样的资本。 程颜说:“网上流传过君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身体不太好,我以为只是有点虚弱而已,没想到还天天坐着轮椅啊?” 这些流言是她去年刷到的,结合最近君氏前任当家人去世的新闻来看,很难不怀疑那段时间可能是大集团内部争权夺利的白热化阶段。 陈舒华没有注意到她口中的“天天”二字,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不是真正的不良于行。” “哦。”程颜点头,然后耸肩道:“不过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觉得,以我的身份,以后应该都不会和这位君总有交集的情况吧?” 等等。 程颜忽然反应过来了。 是啊,她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和君氏集团的掌权人产生交集呢? 刚落座时思考的东西好像有了结果。 这样身份泾渭分明的两人,本该互无交集。 最正常的事情应该是,走在宽敞的大街上,偶然遇到,她向那个苍白羸弱的人投去好奇目光。而对方,应当矜贵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使是不小心对视上了眼神,也应当视她渺小如尘埃,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不留一丝痕迹。 一种答案,呼之欲出。 她对她,是有些兴趣的。 至于哪种?不好说。 陈舒华闻言顿了一下,说:“也不一定吧?” 可能是见到了君涧清,她又想到了当时生日宴上对方的祝福。 陈舒华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弯了弯唇。 程颜看她虽然笑,眉宇间却漫上愁绪,稍微想了一下,就猜到她在愁苦什么。 “最近在公司的情况不顺利吗?” 陈舒华家里有公司要继承,听说本来她的家人安排她暑假就进去历练,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上周计划又改变了,让她提前进去,甚至连原先说好的要去的生产部门也没去,直接去了别的部门。 陈舒华苦笑道:“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挺陌生的,不过好在有一些前辈的帮忙,也逐渐上手了。” “我就是看到君总,忽然想到了我爸妈,又想到了我自己。这一周的工作真的让我感觉,人和人真的很不一样。” 她不喜欢经商,但不得不去做。 勉强去做了,却越发感觉到自己资质平平。 在看到同一领域中那个站在尖子塔上的人时,除了仰望,心中也升起了挫败。 程颜给她续了杯茶,静静地充当一个倾听者。 陈舒华忽然握上她的手,眼里盛着对自己的怀疑:“学妹,你说我真的可以吗?” 以后这些重担,她真的可以从父母手中接手,护好它吗? 程颜没有挣开。 她想了想,说:“我没有接触过也不懂。但我想,一个勤奋用心的人,有些结果势必不会辜负她的努力。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有父母支持,这条路,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学习,可以经历成长呢。” 就算她没有天赋,但在商业的战场上,以她的努力和性格,做个平庸的守成者,应该不算什么问题。 程颜没有将后面的话说透,因为这些事情,身为当事人的陈舒华自己内心也清楚。 菜上来了,两个人暂时歇下这个有点沉郁的话题,专心吃饭。 吃的每一口菜都鲜在舌尖上,程颜全程都没有放下过筷子,一直吃,直到有八分饱左右,她才放下筷子,转头开始盛被服务员提醒的现在温度刚刚好的汤。 第17章 一口下去,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升华了。 把肚子填满,程颜感觉一顿饭把自己吃爽了。 “我好久没有吃这么撑了。”她说。 陈舒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她喜欢,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虽然从喝这里的茶开始,就对这里的饭菜抱有期待了,但没想到真的吃起来的时候,完全超出期望值。 但程颜在心里算了算这个价格,不便宜。 哪怕是富二代如陈舒华,估计也没法真的天天常吃。 这次真的破费了。 她在心里盘算,哪天要把这个礼还回去。 吃完饭,陈舒华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握着手机对程颜道:“我送你回去吧,再晚些,可能就要到门禁时间了。” 程颜点头:“走吧。” 两个人一起去前台,结果结账的时候,却听到服务员微笑道:“您好,您二位的账单已经被君女士结过了。” 程颜和陈舒华对视一眼,两个人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谁。 陈舒华有些意外,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她踌躇着道:“君总帮我把账单结了,我是不是该上去道个谢?” 这种被大人物记得的感觉,让她有点受宠若惊,又有一点惶恐。 她们两人是在大堂吃饭,而以君涧清的身份,想必是在隐私性更好的包厢里就餐。 程颜:“不用,下次遇到了打个招呼就好。” 以这家餐馆的规格,她们估计是没有权限知道包厢里的客人的具体位置的。 更何况如果别人是为了谈生意,她们过去也是打扰。 陈舒华原本是有点惊讶,缓过来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实在唐突。 她捂脸笑了一下,说:“本来这顿该我请的,却让君总破费了。” 程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她原本是想着回陈舒华礼的,结果真正结账的是那个人。 这个礼该回给谁? 干脆两人都有吧。 至于还能不能遇到对方?再说吧。 …… 实验室内。 程颜穿着无菌服,站在教授后面,眼也不眨地盯着教授一举一动的操作。 “5ml移液管。” “200ul吸头。” “铝帽。” “纱布盖。” 将教授所需要的工具一项项递过去,直到实验完成,全神贯注的精神松懈下来后,程颜才觉得腿有点麻。 “累不累?”教授取下口罩,声音宽和地问。 程颜摇头:“不累。” 她看着眼前的教授听到自己的回话笑了。 教授是全国生物制药界有名的大拿,研究方向是衰老疾病,专攻此类,手里掌握着国内最前沿的技术,名下有许多专利,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我看到你的腿悄悄动了。” “……” 被这样一个学识深厚的人调侃,尤其还是自己敬重的老师,程颜脸皮再厚,也不禁红了一下。 “我的体力真的比不上老师您。” 教授摇头笑笑,两个人走出实验室,换下无菌服,回到办公室里,她说:“你有天赋,我看过你上交的作业。你不知道啊,当时你分子生物学老师看到你提交的作业有多惊喜。” “作业内容原本是我的实验遇上了一点小麻烦,陷入瓶颈,你分子生物老师说干脆拿来给学生布置作业,考考你们。我同意了,原本没抱有期望的——” 说到这时,她欣赏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女生。 “但新颖的实验设想,严谨的实验计划和步骤。不仅让你的老师眼前一亮,也让我灵光一闪。” 后来她们实验过后,实验数据证明程颜提出的设想完全可行,只是步骤需要稍加改进。 但这无伤大雅。 她才大一,刚刚接触生物制药这个领域,就给了老师这么大的惊喜。 教授说:“我也看了你请假前提交上来的论文,非常棒。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是一个成功的实验。” 程颜被夸的眼睛亮晶晶的。 “但是——” 教授话头一转,她的心不自觉提起来。 “你还有个很大的毛病。”教授皱眉道:“你做实验的时候,手法实在是太糙了!” 糙得她实在不忍直视。 明明所有的报告和论文都严谨的不行,怎么偏偏动手能力差强人意呢? 别人一遍能完成的事情,她需要做两遍。 程颜:“……练的太少了?” 教授狠狠剜她一眼:“所以你以后要给我常跑实验室,课下没事的时候,就给我过来!给我多看多听,多揣摩!” 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可不能从手里放跑了。 想到好友的跃跃欲试,教授心里格外警惕。 程颜:“是。” 今天几个学姐意外的都不在,她跟着教授进了实验室帮忙处理实验,结果暴露了毛病,得到了加练的结果。 心中哀叹了一下,但程颜却没有半分不满意。 “行了,今天也忙了不少,你回去休息吧。” 摆摆手,教授让她出去了。 程颜回宿舍的路上拐回食堂打了饭,拎着回到宿舍。 宿舍里只有蒋落英在,见她这么晚回来,立刻同情地抛过去一个眼神。 第18章 “累吗?” 面对室友,程颜实话道:“脑子好痛啊。” 蒋落英往她的方向扔了个苹果。 程颜一把接住,听到她说:“刚洗过的,放心吃。” 她低头啃了一口,甜又脆,是她喜欢的脆苹果。 “感谢。” 蒋落英正在摆弄自己桌子上的假发,闻言道:“不谢,对了,她们两个今晚不回来。” 程颜啊了一声:“又是我们两个。” 蒋落英说:“对啊,羡慕吗?” 另外两个室友谈恋爱,天天出去过二人空间。这个四人寝,早就名存实亡了。 程颜说:“还行。” 可能是喜欢女生的原因,之前她也感觉出两个室友的氛围有点不一般。 当时以为只是互为好感,没想到人家走的是一见钟情二见定关系的路子,谈了很久,前不久才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她们。 蒋落英说:“我羡慕啊,我羡慕死了。什么时候给我来个姐姐谈一谈恋爱,我快渴死了!” 自从知道程颜也喜欢女孩子之后,蒋落英整个人更放开自己了,每天都在宿舍里嚷嚷着要个姐姐来疼爱疼爱自己。 程颜:“……” 她啃完苹果,低头专心吃饭。 蒋落英也不摆弄自己的cos假发了,移着椅子来到她旁边,看她吃的很香,低头的侧脸白皙,明明不是美的让人一眼惊艳的人,却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是为什么? 被人这样盯着看,鸡皮疙瘩莫名地升起来,程颜伸手推开她的脸:“你这样我还怎么吃?” 蒋落英又把脸移回来,撑着脸说:“放心,我没爱上你。” “我就是突然好奇,程颜,你是喜欢姐姐还是妹妹?” 听到问话,脑子里闪过一张很久没见的脸。 程颜咽下最后一口面,擦了擦嘴巴,淡淡地说:“为什么要局限姐姐或妹妹?我比较看感觉。” 蒋落英:“啊——感觉这种说法,很缥缈诶。” “不过我猜,你可能更喜欢姐姐。” 程颜说:“为什么这么猜?” 蒋落英看了她一眼,笑嘻嘻道:“因为陈学姐啊。” 她指了指程颜桌子上放着的未完成品,“这不是给陈学姐的吗?” 程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未完成品有两个,款式有细微的不一样而已。最近她有点忙,一直没做最后的收尾。 “不止是送学姐的。”她说。 “但是有陈学姐的份。”蒋落英说,“我不相信,你没有感觉出陈学姐喜欢你。” 在蒋落英看来,被人喜欢的感觉是不可能感知不到的。更何况陈学姐也没有藏藏掖掖,有时候的特殊对待,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 她的室友程颜又不迟钝,脑子聪明的要死,肯定知道。 “你对待别人的告白直白的不近人情,对待学姐的示好,却没有明确的拒绝,肯定是有好感。这不算是喜欢姐姐的证明吗?” 程颜:“学姐也没有直接告白。” 蒋落英反问,眼里充满着八卦:“如果学姐明天给你告白,你会拒绝吗?” “会。” “啊?” 蒋落英眼里的笃定被这个答案打飞了。 “为什么啊?” 在她看来,程颜和陈舒华学姐的关系很好,也互有好感,如果有人告白挑破这个关系,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很正常。 结果却从程颜口中听到意想不到的回答。 程颜的声音在夜晚中听起来有点淡,让人有种抓不住的飘忽感:“有好感,但不足够。这难道不是原因吗?” 蒋落英:“……” 特别有道理的一句话。 “啊这、这很正常。”蒋落英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就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挺般配的,氛围也挺好。 不过要是细想的话,好像确实还不到那一点? 她见到她们,可能会调侃,会察觉出那种互有好感的关系。 但是好像真的看不到一个对视就有暧昧流转的氛围感。 程颜:“那现在反应过来了,可以先离开一下吗?我需要收拾一下我的桌子。” 蒋落英依言挪走,歪头看程颜收拾,问:“那你什么时候会接受她的告白在一起?” 说的好像就一定是陈舒华告白一样。 程颜头也不回道:“不知道。”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蒋落英失望道:“好吧。” 八卦结束,她又抱起自己的假发,满面春风:“不敢想象半个月后的漫展我会见到多少漂亮的姐姐!” “我也太幸福了吧!” 背对着她的程颜收拾完桌子,将上面的东西拿下来。 这是两个没有完成的手工钢笔。 选材和打磨都是她找工作室借用器材自己完成的,费了不少功夫。后面的选漆上色也费了不少时间,加上最近她比较忙,一个月了,还没有彻底完成。 不过只剩下收尾部分了。 望着掌心里的两只笔,程颜罕见地发怔。 第10章 眨眼睛,时间过得飞速。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大家都很忙碌。 程颜奔波于教室和实验室之间,她在罗教授实验室里的定位,已经渐渐地从打杂的变为了编外助手。 第19章 月初的时候,卡里还多了一笔钱。 那是罗教授笑言给她打的辛苦费。 确实辛苦。 她再聪明,再有天赋,也只是本科水平,在罗教授汇聚了国内生物制药专业顶级的博士生研究生眼里,她实在太不值得一提了。 以她目前的情况,若不是罗教授赏识,恐怕只有等大三的时候才有机会去实验室里学习。 所以程颜把自己的所有空闲时间几乎都压缩在了图书馆中了,才能勉强让自己跟上她们的进度。 眼下的青黑就是她这段时间努力的证明。 “卷,太卷了。” 蒋落英放下热聊的手机,看着程颜眼也不眨地生灌下一口黑咖,竖起大拇指赞叹。 要不人家怎么能每次专业考试次次拿第一呢? 明江大学有点变态,不仅有期末考、期中考,还会随机月考。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月究竟是哪个老师会考你,不知道哪堂课开始桌子上就会摊好试卷让你做。 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机,就是一个刺激。 但不论什么时候,一列名字从上往下数,高居榜首的那个,永远都会是程颜。 你以为人家只能拿满分吗? 不,满分只是试卷的极限罢了! 程颜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她这两天有点发烧,上午刚喝完一剂退烧药把烧退了,午休醒来后就穿着睡衣下了床,除了感觉有点困,别的都一切正常了,索性抱着电脑再看会儿文献。 “我再看一会儿,待会儿出门。” 程颜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手机弹出消息。 学姐:【我已经在楼下了。】 程颜回了个好,起身换衣服。 她们约了一起去喝酒。 蒋落英伸头提醒道:“今晚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和外套。” “好的。” 下了楼,陈舒华迎上来。 程颜打量了一下她,明显能看出对方很疲惫,有种精神气都被抽走了的感觉。 陈舒华见到她,忽然有些后悔了:“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喝酒的行程是她提出的,但看到程颜眼下的青黑,她又觉得不该让程颜这样陪自己。 程颜睨她:“我都下来了。” 整装待发,眼下反悔也不行了。 “……”陈舒华有些愧疚:“那你待会儿少喝点。” 程颜点头:“嗯。” 她生病刚好,自然不会糟蹋自己的身体。 两个人开车来了酒吧,是之前一起聚餐时来过两次的地方,停好车进去,来到调酒台,熟门熟路地点上了常喝的,程颜靠在一片,看着陈舒华勾勾画画,一下子点了好多。 两个人找了角落坐下,程颜端着酒,修长的手扶着酒杯,五光十色的灯下,暧昧迷离。 陈舒华的眼睛晃了一下,闷头灌了一大口,向来温柔静敛的脸上露出颓废。 知道她要消愁,程颜没拦,等她几杯酒下肚后,稍微冷静点了才问:“到底怎么了?” 微信里只问可以陪她喝酒吗?却没说原因。 甚至一分钟后又撤回。 刚好程颜看到了,想了想,回了个“好的”,才有了今晚。 陈舒华顶着摇晃的酒液,闷闷道:“我就是觉得很烦。” 程颜不用思考就知道一定是工作的问题了。 好像自从陈舒华进了公司后,生活就常有不如意。 她问:“你进公司还不到两个月呢,每天能接触那么重要的事情吗?” 就算是继承人历练,公司也不会一上来就拿重要合作给新手做。 她真的有点困惑,为什么陈舒华经常难受。 难受的好像有一种公司生死存亡的问题沉担担地压在她肩头的压抑感。 陈舒华低着头说:“我只是最近觉得我爸妈有点不对劲。” 程颜耐心地听:“然后呢?” 陈舒华说:“之前家里有个很要好的叔叔,似乎找我爸妈合作谈了一笔投资生意。当时听我妈讲,这笔投资风险挺大的,她不打算同意,因为一旦失败,公司账户的流动资金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周转。” 公司账上缺少流动资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 但就怕万一。 “但后来他们商量过后,又觉得可以试一试,一个原因是这笔投资风险确实大,但伴生的利益也极大,让人趋之若鹜。另一个原因是,我爸妈大概也知道我的性格,所以想要在放手前,再带着公司更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把这些交给我。” 两段话讲完,她低头又灌了两杯,喝的太急,还呛着了自己。 抹了下嘴巴,陈舒华嗓子哑哑的:“但最近,那个叔叔好像联系不上了。” 程颜问:“你爸妈和你讲的?” 陈舒华摇头:“我不小心听到的。其实当时我没多想,但后来我爸妈的反应,又让我不得不多想。他们开始避着我做一些事情,有时候在家里,明明前一秒还愁云惨淡,后一秒看到我后,却又冲我若无其事的笑。” 程颜说:“可这也不能肯定你们的投资是失败的。” 陈舒华的虽然也为此担忧,但她真正的心结不是这个。 她又喝了一杯,苦笑着说:“我前天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损失不大,很快就处理好了。但我爸妈却并没有责怪我,回家后还特意开导我。” 第20章 啊,程颜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公司疑似出现资金链断流问题,父母不仅不让她知道,还在她面前粉饰太平。在这种情况下,她工作失误,不仅没有受到责骂,还反而让正操心的父母安慰。 愧疚,自责,怀疑自我,内耗。 种种负面情绪折磨着她,无怪乎她今天约她出现在这里。 但问题不是这样归因的。 程颜说:“你总要给自己时间成长。” 陈舒华颓废道:“这个时间好漫长。” 她今晚喝了太多酒,已经有醉意了,于是顺着心说:“我真讨厌。” “我真讨厌这些,我讨厌那些人奉承谄媚的嘴脸,讨厌冷冰冰的利益交易,讨厌不得不继承家业。” “如果我不是独生女就好了。”她有些痛苦地说。 正因为父母只有她一人,所以内心的责任让她不得不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 程颜觉得她走进死胡同里了,提醒道:“你们将来还可以请职业经理人。” 不必要非死磕她一人。 陈舒华好像听进去了,也好像没听进去。 “那我爸妈会不会很失望?” 程颜无言,晃了晃酒杯,索然无味地喝了一口。 酒吧劲歌热舞,气氛火热,她们在的角落里却有些寂寥。 两个人都不再讲话,靠在一起喝酒。 一个大口大口的灌,一个细细的品。 程颜正给她算着量,身边的沙发忽然塌陷,一截细白的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回头,女人风情万种地冲她抛了个媚眼:“妹妹,要一起喝一杯吗?我请客。” 酒吧角落里的光线暗,可见度不高。 程颜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仔细看了两眼,还是没认出来。然后伸出手把肩膀上的陌生手臂移开,拒绝道:“抱歉,我已经有伴了。” “真让人失望呢。”女人的红唇拖出一抹遗憾的弧度。 被拒绝后,她也没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晃着手中的酒杯,自来熟地侵占着这两人的空间。 陈舒华醉了,但还没醉得彻底。 程颜等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拦住她道:“学姐,我们可以走了。” 陈舒华还有点意识,听她这样说,顺从点头:“对,对,我们走。” 程颜架起她,准备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沙发上的女人接了个电话。 “没回去呢……是在京华路这里……我的好堂姐你真的要来接我?我太受宠若惊了……” 身边的陈舒华喝的身体发软,那点不太清楚的意识很快被酒精吞没,脚步踉跄,靠在程颜身上歪歪扭扭走了两步,险些滑落下去。 程颜眉心跳了跳,干脆就着架她肩膀的姿势,搂上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固定住姿势,带着她往外走。 她叫了代驾,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 第11章 走出酒吧,外面的天闷燥的让人烦闷。 她想起临走前蒋落英说今天晚上会下雨。 一手揽着陈舒华的腰,一手艰难地掏出手机,点进去天气预报,上面显示半小时后会有雨。 车上有伞,代驾还有几分钟就过来,程颜在门前稍微等一下,待会儿带着代驾去开车。 就在这时,喝醉了的陈舒华胃里好像有点不舒服,在她怀里开始扭动起来,似乎想要挣脱开。 程颜一个不察,被她带的踉跄一下,两个人差点就在酒吧大门口双双摔倒。 身后的人帮忙扶了一把。 程颜箍着人站稳,转头道了声谢。 才发现伸手帮忙的人是刚刚在酒吧里搭讪的女人。 女人的金发大波浪在酒吧牌的灯下十分显眼,正勾着眼睛看着自己:“需要帮忙吗?” 手机震动,程颜笑:“我叫的代驾已经来了。” 怀里被扶正的陈舒华蹙着眉,眼睛半闭不闭,时不时地呓语,显然是在说醉话。 女人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耸肩:“ok,再见。” 程颜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松的实在太快了,快到她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某个人,头蒙了一瞬。 酒吧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低调奢华的车,降下的黑色车窗,露出君涧清那张冷白的脸。 那双望来的眼睛也很冷,冷的程颜莫名其妙地僵住了。 两个人突兀地对视,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反而是身旁妩媚明艳的女人率先动了。 程颜听到对方说:“哎呀,堂姐你来得好快,我现在真是不得了的,竟然还能劳烦你来接我。” 她看到一袭红裙的女人走到黑色的车旁,脊柱微弯,显然是在和那露了半张脸的人讲话。 能这么亲密地叫君涧清堂姐的女人,程颜迅速在大脑里搜索。两秒后,一个名字赫然出现。 君漓江,除了这个人别无她选。 自从知道轮椅上的女人就是君氏集团的掌权人后,程颜回去后特意上网搜索了一些信息。 虽然不多,但对于梳理人物关系十分有用。 原来之前出现在清风巷的女人,就是世宏公司的现任负责人君漓江。 她看了一眼两人,别开眼睛,心想代驾这两步路怎么走的这么慢。 却没看到,几步之遥的君漓江似乎听到什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个女人。 第21章 君漓江摇曳着步子折回走近,停在程颜面前。 “原来是认识的人啊。”她的尾音拖长,显得有点像调情,偏偏眼神现在正经得很,和刚才判若两人,“这位是陈家的姑娘吧?瞧瞧,喝的真醉。你一个人弄着她不方便,干脆让代驾回去,坐我们的车。” 这番话显然是得到了授意。 程颜沉默了一下,眼神看向汽车的方向。 原先降下的半扇车窗已经紧闭,隔绝了所有目光。 她重新看向君漓江,想了想还是要拒绝。 君漓江看出她的打算,掩嘴笑着说:“都是熟人还客气什么?这不是拿我们当外人嘛?” “……” 不好意思不熟,确实拿你们当外人。 恰好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朝君漓江抱歉一笑,打开接听,那边的代驾连连抱歉:“真不好意思啊女士,我刚刚找路呢没看清地面摔了一跤,现在脚扭到了,得去医院检查检查,估计没办法接您这一单了,您看您要不退了我这单再下一单?当然,这快下雨了耽误了您时间,该扣的费用肯定会扣的。” “不用。”程颜说,“你去医院吧,我再重新下单。” 君漓江听电话内容听的隐隐约约不清楚,但程颜说的话她听的很清晰。 她双手轻轻一拍,笑道:“巧了嘛这不是,还找什么代驾,我们直接送你。” 说完,她没给程颜反应过来重新下单的机会,拉着她怀里醉酒的陈舒华,往车上走。 事已至此,程颜也不再扭捏。 “还是我来吧。”她按住陈舒华,笑着对君涧清道,“你穿着高跟鞋不方便。” 她揽着摇摇晃晃的陈舒华往车边走。 车门被打开,还没等保镖下来抬把手,程颜已经攥着陈舒华踩上去了,然后她收回揽在陈舒华腰间的胳膊,改为双手掐腰,带着她微微提起来,把她送上车。 紧接着自己也赶紧上去,找个位置坐。 好在这辆车的空间够大,再多上来两个人也不拥挤。 就是从酒吧出来到现在,一通折腾,累的程颜又开始出汗了。 她低头找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纸,按在额头上,擦拭着汗意。 放下手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君涧清对上了目光。 对方的眼睛很黑,辨不出什么情绪,但程颜却敏感的察觉出冷意。 她顿了一下,旁边的人醉熏熏地歪头靠在座椅上睡过去,两个人只剩下她一个开始社交。 君漓江翘着腿,笑眯眯地看她一番动作结束,才问:“你们是要回学校吗?” 程颜本想说是,又想起身旁的醉鬼了,“麻烦把我们送到和世小区就可以了。” “和世小区?”君漓江若有所思,而后笑着点头,“离这里也不远,你们是在那里住?” 她好奇心很强的样子。 程颜回答:“学姐的房子在那里。” 君漓江微微挑眉:“那我得催司机速度快些,不然待会儿再送你回学校,就要下雨了。” 君漓江提到下雨两个字的时候,程颜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快又移走。 她微微垂眸,说:“不用催,我今晚不回学校。” 空气突然沉默,寂静无言。 有某个瞬间,好像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半响,君漓江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样啊。” 程颜笑笑,没说什么。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很端正,没有往别的方向瞥过去一眼。 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因为没人挑起话题,再次回归沉默。 直到车辆平稳地驶到和世小区附近。 转个弯,前面就是和世小区的大门了。 程颜低头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简约的黑色长盒,转头看向一路上一言不发的女人。她涂了唇釉喝了酒的唇糅成了淡淡的红,脸上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君姨。” 正在打瞌睡的君漓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这女孩儿叫什么来着?君姨。 君涧清睁眼,无声地看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种温和浅淡的情绪,自从上次在清漾私人菜馆一别,再也没出现她眼前。 程颜托着黑色长盒,素白的手往前,衬的她的手更白了。她大大方方道:“上次承蒙您结账,请了我和学姐一餐,我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又碰上了您,不小心好像又麻烦您了,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东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您能收下。” 这么一番话下来,成功地让君涧清的目光聚在她手上。 一路上,即将离开的时候,程颜终于听到对方开口说话了。 “客气了。” 程颜弯唇:“您帮我们,那是您人心善,我若是厚着脸皮坦然受下,一而再再而三,那是我的不懂事了。” 话里话外,都拿君涧清当长辈敬着捧着。 君涧清直视着她的面容,看清楚那上面疏离又矜持的笑后,伸出手,将礼物接了过去。 她的手也很白,但是和程颜的凑近时,能够明显看出带着一点不健康的冷白。 那薄薄的手背上覆着青筋,程颜看了一眼,克制着移开眼睛。 将礼物收下,君涧清说:“谢谢。”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程颜扶向身边的陈舒华,笑着摇头:“是我们该说谢谢才是。” 第22章 君漓江看了一眼堂姐的脸色,适时开口:“你架着她不方便,我让保镖下去帮你吧。” 说着她就招呼前面坐着的保镖。 程颜拦下了:“没事,没几步路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路上小心。” 见状,君漓江也不继续勉强了。 目送着两个人进去后,车门掩上,君漓江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呵欠,倦倦道:“哎呀,看她睡得香,我也困了。” 趁着揉太阳穴的功夫,她悄悄抬手,眼角余光看着自己不发一言的堂姐,轻轻问:“堂姐,哪个女孩是谁啊?” 想到女孩笑吟吟的“君姨”,君涧清阖了阖眼,不咸不淡道:“一个小辈。” “是吗?”君漓江放下手,懒散地搭在椅背上,“这小辈长得还挺漂亮。” 尤其那双眼睛,格外的吸引人。 所以她在酒吧里,才会一眼注意到。 不过现在嘛…… 君漓江促狭道:“堂姐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陈家姑娘,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哪里值得堂姐屈尊降膝开口邀请上车送她回家? 更何况那所谓的陈家姑娘,醉酒睡过去,觉香的她都困了。 重点是在她吗? 在女人堆里打滚的君漓江,一眼就看出是因为谁。 君涧清淡声:“我能有什么想法?” 君漓江顺着她的话说:“唔,是看人姑娘长的好看,想遇到了多看两眼啊,还是说,见人家姑娘漂亮,想放到自己身边时时能看啊?端看堂姐的想法咯。” “不过甭管怎么样,堂姐要是有需要了,尽管找我。” 迎着君涧清的淡淡不解,君漓江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笑嘻嘻道:“人家这里的包养合同,已经完善到第七代了,拟合同的人早就驾轻就熟了,到时候啊,保准让堂姐满意。” 第12章 翌日,被闹钟叫醒后,程颜从客房起来。 这里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她在客厅找了找,找了个口罩带上,给陈舒华留了个先走了的微信就走了。 “喵喵喵~” 没有合严的猫房里传出熟悉的猫叫声,程颜像是没听到一样,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宿舍时,蒋落英正在收拾。 “我正准备问你待会儿早八需不需要点到呢。”看到她回来蒋落英说。 程颜脸色有些白,明显没有休息好,闻言道:“我去洗漱,待会儿就去上课。” 现在才七点半,时间足够。 蒋落英看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这还是住宿舍以来,除了请假,程颜第一次夜不归宿。 她心底本来还在八卦,但一看程颜平静苍白的脸,透着熬夜的虚,那点火苗立刻就熄灭了。 八成是照顾醉鬼去了。 反正程颜是不可能会喝醉的。 同住近一年,蒋落英对程颜的自制力有着强大的自信心。 一个半小时的课结束,程颜收到陈舒华的微信。 学姐:【抱歉,昨天夜里我喝醉后,辛苦你把我带回来照顾我了。】 程颜:【没事,不过你的车还在酒吧车库里停着,记得去开回。】 学姐:【昨晚没有叫代驾吗?】 程颜:【叫了的,只是代驾临时有事,来不了。刚好遇到了上次在春秋私人餐馆外见到的君姨,她送我们回来的。】 学姐:【震惊.jpg】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颜结束对话:【不说了,我要去实验室了。】 上面的一行文字动了动,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程颜扫了一眼,按灭手机。 熄灭的对话框里,发来了回应。 学姐:【好。】 程颜并不知道,她此时已经到达实验室,开始工作了。 一直到十二点,程颜才从实验室里出来。 取下口罩,脱掉实验服,换上自己的衣服,程颜打开手机看到十几条未读消息。 跳过陈舒华的回应,她点开红点最多的对话框。 朱婧然:【宝贝我终于回来啦!】 【大小姐回归,命令你速速来迎接!】 【给你看我新组装的车子,好不好看,酷不酷?想不想姐开着这么炫酷的车带你溜风?】 【图片x5】 【想看就速速来接我!图片.jpg】 最后一张图,是她的机票信息。 程颜脸上泛起笑,回复:【收到。】 对面又是一连串吱吱哇哇的微信。 下午的课上完,距离朱婧然飞机到达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程颜打了个车去机场。 路上,她盘算着等补偿款到账,自己得先买个汽车,这样以后无论去哪都方便。 她之前的摩托在朱婧然店里放着,平常骑它不方便。 到达机场后,她在机场便利店买了瓶冰镇可乐,然后到达对应的出场口等待。 十分钟后,绑着两个双麻花辫,穿着皮衣工装裤还有马丁靴的女生推着行李挥舞着手出来。 程颜迎上去,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对方。 看到可乐,朱婧然一把接过,冰镇过的可乐摸着很凉,是自己最喜欢的温度。她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程颜轻笑:“我如果不拿,不知道某人要在我耳边唠叨多久了。” 第23章 她和朱婧然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 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算是发小。 只是高三的时候,朱婧然退学去了邻市。 和程颜不一样,朱婧然从小学习就不好,但是动手能力特别强。 她妈妈是搞汽修的,年轻的时候用积蓄开了个汽修店,凭借着手艺经营的红红火火。 朱婧然从小就耳熟目染,在嘬奶嘴的年纪里,还没学会1+1等于几,就学会了拿扳手。 在她高二那年,朱婧然妈妈因为癌症晚期,从确诊到去世,才一月的时间。 高三的时候,朱婧然坚持退学,她姥姥劝阻不行,就放任了。 退学后,朱婧然买了张机票飞到邻市,说是去她妈妈老熟人那里进修手艺去了。 这一去就是近两年。 程颜帮她拎行李:“学成归来?” 朱婧然兴奋点头:“学成归来!” 程颜点头:“某人可真是不得了,芳龄十九,工龄十六。” 朱婧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最爱的可乐,拧上瓶盖,傲然道:“不愧是我。” 话音落地,有一对女生从里面出来。 期中穿绿色长裙的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向朱婧然发出请求:“那个……你好,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朱婧然看她有点眼熟,回想起来是飞机上坐在自己后面的女生,她脸上笑容不变,依旧灿烂地让人忍不住跟着笑:“抱歉,不太方便哦。” 女生有点不甘心,但朱婧然笑的真诚,她只好握着手机离开。 人走后,朱婧然嘚瑟:“姐的魅力无穷,要不是姐心有所属,早谈她十个八个了!” 程颜听她吹牛,附和:“对对对,你超有魅力,你的光芒好比太阳,闪瞎我的眼睛。” 朱婧然故作高傲道:“承认吧,你也为我着迷。” 这话程颜没接,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 朱婧然再也维持不住那高傲劲,扑哧一笑,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贴着她笑的贼欢快:“错了错了,是我为你着迷,迷的晕头转向!” 她搞怪,程颜也没忍住被逗笑,笑完后,没忍住捶了她一下,“拜托你走路注意点,我要被你带倒了。” 好友重聚,总是令人开心。 忽然,朱婧然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道:“怎么有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她回想刚刚不小心看到的那双眼睛,脊背覆上凉意。 程颜问:“哪里?” 朱婧然还在揽着她没挪开,低声道:“我这边左前方,感觉很有压迫感,有点像抓.奸?从实招来,是不是你从哪里惹来的桃花债?” 莫名的紧张感过去,刺激感飙升,朱婧然兴奋低语,说出揣测。 程颜:“……” 她白了一眼朱婧然,说:“我看看。” 左前方是吧。 她一眼看去,毫无疑问,那个人最突出。 即使她坐着轮椅,机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她依旧最夺目。 一瞬间就抓住人的目光。 但那些人,往往碍于她身后的保镖和她的气势,根本不敢多看。 程颜看到她的脸,心微沉。 朱婧然一看她的眼神就兴奋的要死,刺激地抓着她的肩膀,压抑着要尖叫的声音:“卧槽,你真认识啊?好刺激,我和你认识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诶。” 程颜垂下眼:“你抓疼我了。” 朱婧然稍微收敛一点憋的要爆炸的情绪,反应过来道:“sorry,我松开。” “嗯。” 她又道:“是认识的人,我需要过去打个招呼,你可以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朱婧然:“ok。” 程颜走过去。 对方身边跟了好几个保镖,隔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见到程颜过来,却都自发的让开。 很显然,有人特意吩咐了。 程颜眼睫微颤,走到她面前,笑的乖巧:“君姨,下午好。” 君涧清摩挲着轮椅扶手,脑子里想着两个人刚才亲昵的模样,嗯了一声,问:“来接朋友?” 程颜点头:“是的。” 疏离的寒暄,点到为止。 程颜说:“就来和您打声招呼问个好,我不打扰您登机了。” 说完,转身要走。 好像自从知道了彼此是谁,频繁偶遇的两人,再次见面,都十分冷淡,疏离又客套。 但这样的疏离冷漠,可不是她先开始的,程颜想。 “等等。”君涧清叫住她。 见她重新看向自己,君涧清率先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声音不急不缓:“你送的钢笔,很好用,我很喜欢。” 程颜露出喜悦的表情:“您喜欢就好。” 君涧清对这样的她感到满意,想起那支放在书房的钢笔,像是随口一问:“是你亲手做的吗?” 程颜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是的,思来想去,不知道送您点什么好,恰好我会点手艺,就做了个钢笔。” “从选材到完工,连盒子也是我亲手做的。做这些的时候,起初还有点手忙脚乱,但越做,就越顺手了。” 毕竟一做做两个,两个之前还有一个废品,怎么也练熟了。 君涧清唇角微翘:“没受伤吧?” 程颜摇头:“没有。” 第24章 怕君涧清不信,她还伸出双手。 手指纤长,又白又直。 君涧清的目光很轻地从上面掠过。 “那就好。”她说,眼底闪过某种晦涩。 程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再次主动结束聊天:“君姨,不打扰您了。” 唇角的弧度拉平,君涧清说:“好。” 人转身背她离去,她的眼神有些幽深,落在程颜的背影上,很久没有挪开。 朱婧然眼底兴奋,好奇地问回来的程颜:“是谁是谁?对方长的真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惹。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颜说:“都说了,只是认识的人。” “啧。”朱婧然埋怨,“我不是你的宝贝了吗?对我都不真诚了。” “好吧。”程颜翘唇,补充了一句,“认识的,长辈。” 朱婧然:“?” 长辈? 她看着程颜唇角的笑,莫名不信。 第13章 ——盘点一下你童年最爱的零食有哪些? ——兴华食品近些年走下坡路的原因何在? ——据传兴华食品最大加工厂爆出安全问题,已致五人死亡,十八人住院…… ——老牌企业究竟是该固守市场,还是谋求转型?身为当家人的她,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 “在看什么?”今天周末,两人出来放松,朱婧然的头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里停留的新闻页面,“兴华食品?” “我们小时候经常吃的那个棒棒糖还有辣条,对了!还有早上经常去小卖部去买的面包,再配上一小瓶纸盒牛奶的那个,是不是就是兴华这个牌子的?” 程颜点头。 小学的时候,程颜也喜欢吃零食。 她每周有爸妈给的特定份额的零花钱,这些零花钱都用来和朱婧然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了。 一回忆,朱婧然勾起了馋虫,她是很爱吃一些小零食的,“就是这几年感觉没有见过了。” 她去超市购物,好几次都想找,没找到。 程颜退出新闻页面,说:“好几年前它们就不生产了。” 朱婧然失望:“啊,它们做的挺好吃的,我吃其他的,都不是那个味道。” “说真的,我真的不明白有些商家是在干什么,做的好吃的东西,卖个两年歇菜了,一问不生产了。那些又难吃又贵的东西,一个劲地研发新口味,货架上从1.0版本升级到5.0,一脉相承的难以下咽。她们都不做市场调研的吗?我真服了。” 朱婧然怨念非常深,小时候可支配的零花钱少,买喜欢吃的要精打细算。长大了财务自由,想吃的东西却没有了,只剩下一些难以下咽的立在货架上。 “那些老板简直是脑子进水了。”她愤愤点评。 程颜没有附和,尽管曾经她也有这样的想法。 她说:“或许是当老板的和我们看到的视角不一样。” 朱婧然哼了一声:“反正是他们抛下市场的。所以这个什么兴华食品,是不是要倒闭了?” 程颜无奈:“怎么可能?那是老牌企业,看一点似是而非的新闻就揣测企业要不行了,也太草率了。” 朱婧然抱胸看她:“那你愁个什么劲儿?就算倒闭,这公司和你也没关系啊。” 当她没看出来她脸上的愁色吗? 程颜微怔,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很愁? 不再纠结这个,她放下手,微叹:“我有个朋友,和这家企业有关。” 朱婧然在她身边坐下:“你要是很担心你的朋友,去找她吧。” 程颜摇头:“我没联系上她。” 朱婧然托腮看她:“好吧。那就先别想了,我带你回去吧,我们一起吃完晚饭,我送你回学校。” 程颜看了眼她那辆炫酷的摩托,说:“我来载你吧。” 她和朱婧然一起考的驾照,c1和d证都考了。 将头盔抛给朱婧然,程颜长腿一跨上车,琥珀色的眼睛看她,示意她跟上。 朱婧然吹了个口哨:“酷!” 兴致勃勃地坐上后座,抱着程颜的腰,她兴奋道:“出发!” 程颜开起来比她猛多了。 环海公路上,摩托一路疾驰,呼啸而过。速度快的像是下一秒要飞出去,让人肾上激素狂飙。 到了朱婧然店前,程颜摘下头盔,用手从前到后将头发一捋,侧头问:“出去吃还是外卖?” 朱婧然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看着程颜的双眼泛光。 “姐妹,技术还是这么牛,风采不减当年!” 程颜嗤笑:“什么当年,去年的事情而已。” 朱婧然嘻嘻笑,看程颜熟门熟路地进店找水喝。 很多人在看到朱婧然的第一秒,都会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会玩、很会搞刺激的女生。 但殊不知,同为朋友,看起来一向是乖乖女的程颜,才是那个最不要命最会搞刺激的人。 玩摩托,朱婧然是程颜兴趣的领路人。 但谁也没想到,程颜在一成年就和朱婧然考了驾驶证后,就去玩地下赛车了。 高考那个暑假,她在地下赛车场里,玩了两个月。一开始作为新手,程颜一直都是垫底的那个,但是一周后,半个月后,这个局面就被打破了。 靠着不惜命的态度和卓越的技术,屡次斩获冠军。 第25章 这是后来程颜拿着一沓钱请中间回来的朱婧然吃饭的时候,她才知道的事情。 当时朱婧然就一个感觉:刺激啊姐妹! 后来朱婧然还去看了一场她的比赛,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生死时速的博命感。 就在朱婧然以为程颜会在赛车这条路上深耕的时候,暑假一过,大学一开学,对方就对地下赛车场说拜拜了。 她还记得当时和程颜的通话—— “为什么不去了?当然是想体验一把挣钱的感觉了。现在要开学了,自然要上学。” “……你缺钱的话,凭借市状元这种名号不是可以干点别的?做家教的话也很挣钱吧?” “不想去做,很无聊。”电话那头的程颜说。 朱婧然沉默半响,说:“我懂了,挣钱是小事,你就是想找刺激,想玩命。” 她似乎懂了程颜为什么要这样做,此后,再也没问过这种问题。 十八岁,迈向成年的第一件事。 程颜考了驾照,跑去玩赛车。 一切从新开始的时间里,她选择听天由命地放逐自己的生命。 运气是眷顾她的,受过伤,但没受过威胁生命的重伤。 在她给自己设定的期限一到,她又转头一变,重新回到了曾经那个乖乖巧巧的好学生。 程颜没有和她聊过这些,但作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朱婧然就是懂了。 她跟在程颜后面,看她仰头喝水。 喝的太急的时候,细小的水流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滑过修长的脖颈和吞咽的喉咙,看起来性感又迷人。 那双握着瓶子的手也是,又细又白,使劲的时候,手背青筋绷起,让人遐想,令很多姬崽都错不开眼。 就程颜喝水这个场面,吸引过好几个女生来要联系方式。 “她们都说你是乖乖女。哪里知道我们的乖乖女其实最野了?” 想到曾经某个人对程颜的评价,朱婧然忿忿:“戏精一个,偏偏那群人是瞎的,就爱你这款。” 程颜听她突如其来的酸言酸语,睇她:“谁惹你醋了?” 朱婧然笑的很欢乐:“没人惹我。” 就是想到曾经某个人也找程颜要过联系方式而已。 程颜不摆她。 朱婧然平时还好,一旦想到某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时,就会有点不正常,她习惯了。 “到底是出去吃还是外卖,想好了没?” 朱婧然收起笑意,终于正常了:“出去吃吧,还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 程颜:“ok。” 朱婧然说的那家店是个面馆,店里的砂锅面一绝,两个人高中的时候时常光顾。 离这里也不远,几分钟的路程,两个人索性走路过去了。 进店照例点了一碗招牌面,程颜又加了个蛋,在等饭的间隙里,她接到了陈舒华的电话。 “学妹,我之前有事,没接到你的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陈舒华的声音含着担忧。 程颜心一软,盯着桌面的纹路,说:“没事,就是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想打电话问你在做什么来着。” 陈舒华松了口气:“我手机那会儿静音了。” 程颜嗯了一声,“没事,你不用担心。” “好。” 似乎该挂电话了。 程颜又想起那些新闻,握着手机问:“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陈舒华说着顿了一下,又拐了话头,“你吃了吗?” 程颜说:“刚点上,还没吃。” 陈舒华低声问:“我能去找你吗?” “……”程颜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朱婧然。 朱婧然看到她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点头,示意可以。 程颜道:“我在和朋友一起,学姐要是愿意的话,就来吧。” 陈舒华有些高兴:“好,我待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程颜把地址微信发给她。 朱婧然问:“谁啊?” 程颜:“一个关系挺好的朋友。” 朱婧然冷不丁地问:“喜欢你?” 程颜没有在她面前否认:“嗯。” 朱婧然说:“看来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了。” 程颜微微抬眉。 朱婧然白她一眼:“宝贝,当我还不了解你吗?不温柔的话,你也不会对她有好感好吗?” 程颜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对情感很有掌控欲的人。 这种掌控欲促使着她要在一段感情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感情对象如果很强势的话,就无法达成,只会变成一场拉锯战。 而且这家伙还霸道的很。 小时候她们一起救了一只受伤的鸟,鸟又不通人性,本能只知道谁对它后就依赖谁,她们两个对鸟都悉心照料,那只受伤的鸟自然亲近她们两个了。 但很快朱婧然发现程颜这家伙不再喂它了,一问就是不还有你喂吗? 后知后觉的朱婧然发现了她乖巧面皮之下的霸道。 只想要独一份的关注。 这么霸道的人,要是再来个强势的人配对,不敢想象画面有多美好。 “别这样看我。”程颜似乎知道她在腹诽什么,耸肩道,“我已经改了很多。” 朱婧然保持怀疑:“是吗?”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既然你对这个学姐有好感,那前几天机场遇到的那人是谁?” 第26章 程颜重复道:“一个长辈。” 第14章 十五分钟后,陈舒华来了。 程颜出去接她进来,然后互相介绍了一下两个人。 陈舒华的头发用一根簪子挽起,穿了一身修身的职业装,冲朱婧然温柔地笑。 “很高兴认识你。” 面对这样一个温柔的陈舒华,朱婧然的声音也不由得变柔了一点,“我也是。” 程颜递过去一张菜单,“看看你要吃什么。” 她们两个的砂锅面刚刚端上来,还在冒着热气,色泽浓郁,看起来很香。 陈舒华看了一眼,说:“我和你吃一样的吧。” 程颜点头,冲里面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一碗砂锅面,加个蛋。” “好嘞,微辣还是中辣?” 程颜看了陈舒华一眼,回道:“微辣。” “还要吃些什么吗?”程颜看着陈舒华不太精神的脸问。 陈舒华摇头:“一碗面就够了。” 程颜没再勉强,对面的朱婧然趁着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动了。 她想了想,把面朝陈舒华的方向推了推:“你饿吗?饿的话,先吃我的吧。我让老板放的微辣,而且刚端上来,我还没动。” 陈舒华推拒:“你吃吧,我再等等。” 程颜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和前几天见面相比更没有精神,她语气有些强硬:“你吃吧,我等。” 陈舒华看着被推倒面前的面,心底一触,眼眶微红。 她克制了一下,强压下那股涩意,抬眸温柔地说:“好。” 朱婧然悄悄收起观察的余光,眼观鼻鼻观心地吃自己眼前的饭。 吃完饭,程颜压下陈舒华结账的手,扫码付款一气呵成,拉着陈舒华出来了。 一顿热腾腾的饭,滋养的陈舒华的脸色没有刚到时那么难看了。 她对朱婧然道:“一直听说学妹有个玩的很好的朋友,今天总算认识了。” 朱婧然给旁边的程颜递了一个眼神,你也没常给我说你有个关系很好的学姐啊? 她笑的十分洋溢:“我也刚回来没几天,今天可不就是有缘赶上认识了吗。” 然后看着两个人,十分有眼色地开口说:“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我们再聚。” 陈舒华看了一眼程颜,“我送你吧。” 朱婧然摆手:“不用不用,走路就几分钟就到了。” 她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 朱婧然接起:“姥姥,您给我打电活是有什么事吗?” 朱姥姥说:“我找你呢,有辆车在咱家店前面几十米的地方抛锚了,我看到了,给她们指路了咱家店,你快回去吧,来生意了。” 朱婧然一边连忙往回走一边说:“行,你让他们等我几分钟,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她对两人说:“不说了,我店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陈舒华已经拿着车钥匙开车了,说:“我载你回去吧,这样快一点。” 程颜也说:“上车吧,小心客户等急了。” 两个人走过来用十分钟的时间不显,但是客户在路边干等着十分钟,还是很漫长的。 朱婧然这回没有客气,跨上后座,系好安全带,无奈道:“我姥姥肯定是看我回来这几天没开张急了,给我揽生意呢。” 程颜一边给陈舒华指路,一边笑着说:“姥姥是怕你吃老本,最后吃成穷光蛋。” 朱婧然:“看不起我呢?” 程颜含笑道:“不敢不敢。” 陈舒华专心开着车,听两人在耳边斗嘴。她时不时地看一眼身旁的程颜,看她笑的明媚又狡黠。 这样轻松惬意会和人斗嘴的程颜,对她而言十分陌生。 沉重的事情压着她喘不过气,但在这个平常的傍晚,她却窥到了程颜的另一面,又被她介绍了最好的朋友,这样一想,陈舒华又觉得生活没有那么累了。 “到了。” 程颜跟着朱婧然一起下了车,说:“你店里现在就你一个人,姥姥年纪也大了,万一有需要帮忙的,我还能搭把手。” “学姐,你能稍微等我一小会儿吗?如果只是车子抛锚的话,这边很快就能结束。” 陈舒华也熄了车下来,夜风一吹,她神色温柔:“没关系,你去吧,我等你。” 朱婧然回去拎了通用工具箱,程颜拿着一套修车服,跟在她身边,往前面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走近了,程颜觉得这车有点眼熟。 等绕过后车尾,看到前车头旁边的人时,饶是一向淡定如程颜,也不由得惊讶了。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最近频繁能和对方偶遇到。 朱姥姥看到朱婧然来了,中气十足地招呼:“然然快来看看,赶紧给人家修修,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颜颜也过来了?这小孩,怎么又使唤你给她干活!” 程颜收回对视的目光,看着朱姥姥,“我就是搭把手,不碍事的姥姥。” 朱婧然冲轮椅上的君涧清笑笑,低声问走过来的司机情况,两人聊了几句,她大概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从程颜手里接过修车服穿上,带上帽子,整个人往车盘底下一趴,动作干脆利索地开始干活。 程颜则走到君涧清旁边。 第27章 君涧清才看到她手里拿着东西,像是一株草,“这是什么?” 程颜摊开掌心,一簇绿意:“夏天要到了,傍晚蚊虫比较多,刚刚来的时候,我在店门口揪下一簇蚊净香草,可以防蚊。” 君涧清恍然。 她看着特意走过来的程颜,眼底漫起点点笑意。 “多谢……颜颜?” 傍晚的天,晚霞褪去,天空是深深浅浅的幽蓝。 程颜手指不自在地蜷缩起来,耳根也有点痒。 她舔了舔唇,声音很低,仿佛怕被人听到:“我好心来给君姨您驱蚊,您却逗我玩儿。” 君涧清抬眸,从下往上看她,能模模糊糊看到她不断颤动的睫,像振翅欲飞的蝶。 “怎么会呢?”她的语气十分温和,自然地说起道理,“我是看刚才那位老太太这样称呼你的,觉得这个称呼挺好。” 程颜说:“那是长辈。” 君涧清反问:“我不是吗?” 她幽叹:“你称呼我为‘君姨’,我再直呼你的名字,未免太过生疏。” “颜颜,这样正合适。” 她浅笑,态度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15章 程颜无言。 她目光游弋,避开君涧清的眼睛,低言:“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似乎听到君涧清轻轻笑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浅笑,而是裹夹着愉悦的低笑,轻轻哑哑,有一点撩人。 程颜抬起头时,对方已经止住,唯有唇角上扬的弧度,彰显着刚才不是她的错觉。 气质一向高不可攀的女人,变得似乎平易近人了一点。 只有一点。 朱婧然从车盘底下钻出来,脸上蹭了点灰,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往上推了推妨碍视线的碎发,看着轮椅上的女人:“您的车已经修好了。” 司机上车检查,成功启动,确实没有问题了。 君涧清颔首,那些对着程颜才露出的温和尽数被收起。 “谢谢。” 即使是说着感谢的话,态度依然矜贵且疏离。 朱婧然取下手套,看了一眼她旁边站着的程颜,说:“应该的。” 她从兜里掏出收款码,让走过来的保镖扫。 显示到账成功后,朱婧然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我该走了。”君涧清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程颜身上。 接收到信号,程颜伸出手,支棱着小幅度挥了挥,头微微歪,看着君涧清,“那……再见?” 有一瞬间,君涧清被她的动作可爱到了。 她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下喉结。 旁边的朱婧然看到了,转过头,无声地笑。 君涧清藏下眼底的浮动,含着一丝无奈开口:“今天似乎是工作日?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啊,原来是这样。 程颜收回自己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不了,我——” “——学妹。” 熟悉的、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程颜和朱婧然下意识闻声看去。 听到这道声音,君涧清一瞬间攥紧掌下的扶手。 “学姐,你怎么过来了?”程颜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走过来的人问。 她和轮椅上女人的距离被拉远。 夜风透过间隙轻起,吹动程颜的衣角,轻柔的布料从她手背上摩挲而过,不作一丝停留。 目光落在飞走的衣角,君涧清眼底骤冷。 “我看你们还没回来,过来看一看。”陈舒华说,她看着朱婧然拎着工具箱像是结束的样子,“已经修好了吗?” 朱婧然:“刚结束。车子抛锚了,小零件有点问题,换一个就好了。” “等的急么?”程颜问。 陈舒华莞尔笑:“不急。” 两个人若无旁人地讲话,气氛和洽温柔。 君涧清骤然出声:“该走了。” 谈话被打断,程颜和陈舒华一起回头,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君涧清身后,两个人似乎要走了。 陈舒华猛然看到她出现,没有控制住表情,脸上充满震惊:“君、君姨,您也在啊?” 她看了看旁边的黑色迈巴赫,又看了看朱婧然,“原来是您的车抛锚了。” 君涧清目光沉沉,冷淡道:“嗯。” “……” 察觉到这种冷漠,陈舒华有些不知所措。 在没认识君涧清之前,她畏惧君氏掌权人。但是自从当初的生日宴会上见到君涧清后,对方态度温和,还让她改口,陈舒华的畏惧不知不觉消减了些。 之后的偶遇,君姨也没有表现出极强的压迫感,她险些忘记当初独自面对她时的拘谨和窘迫了。 程颜迅速接过话题,再次伸出手挥了挥,唇边带笑:“您要走了?刚刚谢谢君姨的好心提议,我待会儿坐学姐的车回去就好了,就不让您绕路了。拜拜,君姨。” 君涧清深深地看她一眼,“再见。” 程颜看到轮椅被推到车门旁边,保镖站在打开的车门边,抬臂静候,上面坐着的女人站起来,弯着腰抬脚进去,而后车门被合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君涧清站起来的样子。 那双挺括西装裤下的腿,笔直修长。 好长的一双腿。 坐着的时候不显,但站起来的时候,格外吸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