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总又在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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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总又在口是心非》作者：落落小鱼饼【完结】
    彭希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的简凝：
    “身价最高的设计师，据说是豪门私生子、GAY、冷漠毒舌，性格阴晴不定、还疑似和某个命案有关联…”
    彭希心道怎么初来乍到就遇见这尊大佛。
    和这位传说中人人害怕的设计师接触过，发现他其实意外的心软和口是心非。
    甚至还有点难以言说的可爱傲娇，撩得母胎单身二十二年的彭希心痒。
    朝夕相处，暧昧情动，两人酒后一夜，不料第二天简凝翻脸就把他拉黑了。
    简凝：这水平能再烂一点？
    彭希：……
    为了工作，彭希只能舔着脸留在简凝身边。彭希觉得简凝讨厌他，自己却越来越喜欢他。软磨硬泡地攻略，冰山也可以一点点瓦解。
    后来，小狼狗终于搞定了傲娇猫咪，彭希某天抱着轻揉他的长发：简先生，给我个机会，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拉黑我。
    简凝：……滚。
    简先生今天也在口是心非。
    小狼（奶）狗模特攻 × 高岭之花傲娇设计师受
    1v1 年下/he /甜文/ 时尚圈
    萌雷点一览：
    年下。彼此相差五岁
    视角随意写的 攻视角多 非明确主攻主受
    专业内容和我主业虽然涉及，但瞎掰成分还是居多
    人帅上进阳光小狼狗！
    攻追受
    长发受，及腰那种
    主角之间恋爱之前存在r体关系。
    受毒舌傲慢臭毛病一身，有轻微心理疾病，攻陪着他治愈后再恋爱。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彭希，简凝 ┃ 配角：林言易，尹文， ┃ 其它：
    第1章 【一】
    彭希觉得自己最近挺倒霉的。
    比如他刚从北京到上海的火车上下来，自己唯一带着的一双心爱的运动鞋就脱了胶。他非常确定这双是当时为一个知名运动品牌拍广告，品牌方事后送给他的一双限量款鞋。他珍惜地穿了两次，这是第三次。
    就这么坏了？
    彭希站在火车站的街头怀疑人生，打开手机，还剩百分之五的电，他从包里拿出充电宝插入，结果充电宝中并没有电。
    “……我记得我充了电啊。”彭希摁了两下开关，始终没有充上电那瞬间的震动。
    生无可恋的他拖着自己开胶的运动鞋到了附近的小卖铺，想问问有没有充电宝卖。老板说有，一百一个，有一半电。
    彭希捏着包，愣是没把自己手中的一百块钱交出去，他抬头看见对方墙上还有行字“充电一次十块，充满为止。”
    他从钱包里翻了张十块出来，拍在老板的桌上：“……老板，来十块钱电。”
    手机终于开始拖着线充电，彭希靠着柜台翻了翻，他在上海不是没有朋友，一个人只身跑来却只联系了一个人，是新公司的老板。彭希修长的手指戳着屏幕慢慢滑过，看着自己那些朋友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戳下去的勇气。
    “小伙子，你长好高啊。”小卖铺老板给他端了个塑料板凳，让他坐上去，“站着累不累，坐坐。”
    “谢谢老板。”彭希笑着回答了一句，弓着背坐到了塑料板凳上面。
    “长得也挺帅，有点像个明星！”老板回到柜台后面，手肘撑着玻璃台面和他搭话，“就是那个……那个……”
    “……再仔细想想，马上就想起来了！”彭希抬头一脸激动瞎鼓励道。
    “你不会就是个明星吧！哎哟，长得还有点像外国人呢……”老板又说。
    “哎你这鞋怎么坏了。”老板注意到他脚上的鞋，“哦！莆田货吧？”
    “对！……”彭希笑眯眯。
    “哎，这盗版当然容易坏了，明星也没钱买鞋呀？”老板说，“来，我给你胶胶就好了。”
    老板给了他胶水，他感激道谢，低头开始胶鞋。一边和老板打听：“老板，虹口附近的房子便宜吗？”
    “那可不便宜。”老板说，“怎么的，你一来上海就买房啊？”
    “……我倒是想！我还穿莆田鞋呢！”彭希气鼓鼓道，“这不公司在附近，想租附近的房子，可我想租便宜点儿的。”
    “哦，那我倒是有个位置不错。”老板马上道，“那边房子便宜，就是老居民区，挺旧。”
    “我不介意！”彭希马上双眼一亮，“谢谢老板，老板告诉我在哪里吧。”
    等电充满，彭希坐地铁到了老板说的那个地方。离新公司倒是真的不远，但确实如老板所说，这里就是个老旧居民小区，抬头就能看见乱拉的黑色电线和晾晒的衣服被褥，感觉湛蓝的天空被分割成了无数块。
    彭希找到了个手头正出租房子的房东，房东阿姨当即答应带他看看手中没有租出去的房子。
    进入发霉老旧的楼道。
    青绿水渍的墙壁，生锈的铁窗，但能闻见谁家烧饭时候的饭菜香气。
    “最便宜的就是顶上的阁楼，一室户带厕所，不能做饭，有洗衣机有晾衣杆，我只租给有正当职业的，你说你是模特也算吧……哎！”
    忽然被喊了一声，正在对着地面看的彭希猛地抬头，额头结结实实装在了面前的梁上，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很疼的动静“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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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老阿姨转头，一脸夸张道：“喔唷！我都喊一声提醒你了！你怎么还是撞到了！痛不痛呀？”
    “没……”彭希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头笑道，“我太高了。”
    “你是太高了，你真是模特啊？”阿姨看了他两眼，继续带着他往阁楼走。
    “嗯。”彭希应了一声，又无奈道，“阿姨，你今天第四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就是觉得不像。”阿姨皱起眉毛，又说，“你真是混血啊？”
    “今天第五次问我这个问题了。”为了防止再磕碰，彭希不得不昂着头缩在去阁楼的道上。
    房东阿姨把钥匙插门里：“你这么高个子，每次来这家都得缩个头，你真不考虑楼下那家吗？”
    钥匙转动，大门打开，阁楼里面就是一居室。一张床，一个斜顶，一个卫生间，看起来彭希这种高个子住进去连手脚都伸不直。
    “不考虑。”彭希探着头左右看看，“楼下贵一千块呢。”
    房东阿姨无语地带他进来：“不是，听说混血不都很有钱吗？”
    “……阿姨您听谁说的？”彭希道。
    “模特也应该有钱啊……”阿姨又狐疑地看看他，“你是不是骗子啊？你是不是忽悠我租房给你干别的事情啊？”
    彭希把包拿出来，从里面抽了一沓钱：“阿姨说好的，一千五押一付二，我今天租了。”
    “合同没带来我……”
    “没事，以后我带来再说吧。”彭希笑眯眯地双手摁着她肩膀，“麻烦阿姨了。”
    他一笑，双眼眯缝在一起露出一排白牙，又阳光又帅气，浅栗色的头发因为有些自来卷还微微炸起，像个蓬松的毛绒大狗。
    房东阿姨心都化了，看见对方付钱也爽快，语气也不自觉都软了：“这里电压不足，不能做饭，用电安全要当心哦……地板有点漏水！卫生间里的水别弄外面来了啊，还有……不要养宠物！我就住一楼，你有事敲我门就行了。”
    “知道了阿姨。”彭希双手合十，“谢谢阿姨。”
    “你嘴儿真甜啊。”房东阿姨感叹道，“我儿子有你嘴一半甜，脸有你一半帅……我要幸福死了。”
    “是吗，那阿姨你以后多看看我，增加幸福指数。”彭希把房东送到门口，微微弯腰探头，笑得像个狐狸，“阿姨慢走，阿姨再见，小心楼梯！”
    等房东阿姨走后，彭希把门关上，呼出一口气，笑容也逐渐淡了下来。
    阁楼因为夏日的关系，阳光晒得每一个地方都充满热意，温度比室外温度都高。彭希在里面站了两分钟已经开始出汗，等阿姨走后马上找了遥控器开了空调。
    温度下来得慢，他把外衣脱了，裸着上身，叉腰站在空调下面。
    汗珠顺着他锁骨，从胸肌腹肌滴下来。
    彭希把T恤在手中团起，在脖子上擦了一把搭在肩头，抬头看着空调。
    “不凉啊……”彭希无奈地喊了一句，“啊啊啊啊——”
    揣着八千块钱来上海的第三天，虽然磕磕绊绊的全是倒霉事，但好在工作也找到了，房子也租到了，他天性乐观，这两件事已经够他打起精神。等彭希把包翻出来，把屋子里里外外擦完整理完，又出一身汗才去洗了澡。
    热水打在身上脸上的时候，总觉得这种感觉非常恍惚。
    洗干净了擦着身子拿起手机，才发现上面有好两个未接来电。
    彭希看着上面写着的“袁姐”，赶紧给对方回了电话。
    “袁姐。”彭希说，“我刚在洗澡，没看见手机，不好意思呀。”
    “没事。”袁姐说，“房租租到了？”
    “租到了，挺好的。”彭希说，“袁姐，我是后天去公司报道吗？”
    “哦，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事情。你明天能来吗？”袁姐说，“之前想你刚来上海，就先来公司拍几个平面，再分杂志社工作，但没想到这不就被分了个新的项目。”
    “什么项目啊……？”彭希说。
    “明天你来了再说吧，反正肯定比拍杂志挣钱，多了五倍呢。”袁姐说，“给我记得时间啊，明天早上十点，对方特别讨厌迟到的人。”
    “知道啦，谢谢姐。”彭希笑道，“我会准时的。”
    “嗯，哎，你以前那个经纪人是我最好的闺蜜，她前两天打电话还在跟我可惜你呢。说你又年轻又会来事儿，十八岁来北漂就跟着她了，要不是你说突然想离开北京，她真愿意带你一辈子。”
    “我还是觉得上海机会多……”彭希握着电话垂着眼，向下看着地板，额发还有些湿漉漉落下遮住眼，语气轻松道，“明星扎堆北京，模特驻扎上海，没毛病，您说是不是？”
    “这倒是没错。”袁姐说，“放心吧，我肯定会给你找好些机会的。”
    “谢谢袁姐！”
    “不打扰你了。”
    “好的，袁姐再见！”
    彭希说完，把电话挂了。
    他坐到床边拍拍自己脸，低声自言自语：“八千用了四千五，还有三千多，熬过这一个月没问题……下个月发了项目结算工资，把钱就能还了……”
    他垂头看着手机，捏着手机屏幕：“还差五万……”
    低着一会，他又吸了口气骤然抬头，站起来蹦了两下：“好！努力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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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又一次因为身高磕到了房顶。
    ……
    早晨六点，彭希戴着耳机，顶着额头上两个被撞出的小包出门跑步。
    耳机里是英文的慢歌，他用app规划了一条跑步路线。从他的住处出门，全是扎堆的老旧居民区，小道不少，大路挺宽阔，他顺着路一路慢跑，就能闻见一路的早饭味儿。
    耳机里的女声让他和这个世界隔绝，鼻子里钻入的饭菜香气，又让整个街道的烟火气息浓重。当觉得身上微热，感觉整个身体都舒展开之后，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能掌握。
    跑步的时刻，时间和身体才是属于自己的。所以彭希非常喜欢运动，身材也很漂亮，很多男模会过于精瘦，或是长得高却溜肩，比例也不完美协调，亚洲人和欧洲人的身材毕竟还是有区别，彭希拜他那位俄罗斯父亲的种族优势所赐，五官虽然一眼是亚洲人，但深邃又立体，有种浑然天成的好看和辨识度，身体骨架又继承了欧洲人的，宽肩窄腰的黄金倒三角。
    他十七岁从家乡北上，在北京打了快一年半的工，边打工边读表演，没想到被当时的经纪人看中签去了做模特。
    如果没当模特的话，说不定现在是个演员。
    他最终成为了一名模特，刚出道时小火了一阵，时尚圈里争相抢着，一度心高气傲，之后不温不火的这么过了三年，走了几场秀，拍了一些杂志封，国内在新生代模特中能叫得出名字……
    但真要说差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火过就趋于平淡，彭希逐渐冷静下来，也不再迷恋那种生活，家中又逢变故，让他二十来岁已经对名利波澜不惊。
    九点半的时候，彭希准时到达了新公司，他从小出来摸爬滚打，有和谁都自来熟的本事，准备半小时内把公司上上下下摸个清楚。
    ……半小时后，彭希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接受化妆师的造型，半小时前已经把里里外外观察遍，到了可以和公司前台和化妆师妹妹交心的程度。
    当然也知道了些有点用的情报，比如今天这个“项目”的甲方究竟是谁。
    “是给Aqua.M挑选新一季的模特，连你前前后后有二十个人呢。”化妆师边给他眉毛修杂毛边悄悄道，“我刚走过来时候已经看见他们视觉总监在会议室和袁姐开会，好严肃。”
    “这个牌子……我怎么没听过……？”彭希若有所思地用手托着下巴，觉得不科学。
    “你当然没听过啦！”化妆师说，“这是给D牌F牌的设计总监自己今年下半年要开启的个人品牌，现在只有业内小范围知道。我也是昨天给他们的品牌挚友试妆时候才知道的……啊啊啊啊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一会就当不知道哦。”
    “我知道哒姐姐。”彭希笑得眉眼弯弯，“绝对保密……不过，你觉得我过的可能性大吗？”
    化妆师拿着化妆刷扫他的脸：“难说哦，这人挺怪的，在座的大多数人对他的品牌没有意见，对他这个人都有种喜忧参半的感觉。”
    “谁？”彭希闭上眼思考，“那个品牌主理人？D牌的设计总监有好几个……是哪个……”
    “我觉得你应该认识他……”
    化妆师刚想说什么，袁珍踩着高跟鞋推门进来拍拍手喊：“动作都快一点！”，让她结结实实把话吞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
    ——
    关于这篇。
    小狼狗x视觉设计师
    很久不写小狼狗了，手痒……
    通篇应该还是甜甜甜的恋爱为主，为了梦想和事业冲鸭！！！
    在看的一定要给我评论和留言哦么么么哒～
    第2章 【二】
    袁珍一进来，说话的声音都静了，彭希睁开一只眼观察周围。他这些年颇会在秀场后台察言观色，琢磨着这些人妆下的表情和内心，没想到这次不动声色看看，这些模特的神色也是很复杂。
    他觉得，多半是因为这个别人口中有些怪异的品牌主理人。
    彭希虽然没听见对方尊姓大名，何方神圣，可能因为之前接触的都是北方的圈子，脑中搜索半晌也没有什么目标，但目前看起来是个厉害又不好惹的。
    越是难度大，他越是想试试。毕竟昨天袁珍就和他说过，报酬翻倍的好事谁不想干？在场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如此，好像一边冲着报酬，一边又并不想被选上。
    妆造好了之后，他们才被带入了大的练习室，四面是镜子，二十来个身材颇好的男人一字排开，他站在第二排，穿着品牌方要求的衣服，他低眼看，丝质蕾丝边灯笼臂姬袖衬衫，紧身黑哑光皮裤，整个人都非常的……歌剧化。
    等所有人站定后，袁珍引着一个男人走进来。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
    这人很高，但极瘦，双颊凹陷颧骨和鼻梁都高挺，一双眼也细长又小，带着点笑意又显得精明。
    “这是Ethan。”袁珍说，“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Ethan抬起手拍了拍，让大家集中注意力。他双眼扫过所有人，粗略地看了几眼，然后昂头挑起下巴，垂眼道：“我就不必特地介绍了，anyway，简凝先生的personal brand Aqua.M，今年下半年即将面向大众。今天在这里，就是要选取几位，你们将和我们品牌签订一份长达一年的contract。今后一年内的除代言人外的A.D，秀场开场，对外宣发物料，都会是你的脸，你即是Aqua.M，它即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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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希：“……”
    头疼。
    这年头当个职业模特还要过英语四级，否则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交流。
    不过彭希从他这段语速颇快还夹杂着不知道哪里口音的英文中辨别有用信息，细嚼慢咽之后，忽然意识到……
    这简直是一份值得他们在场所有人争破头的项目！
    整整一年份额的平面广告，秀场开场是什么概念，这牌子再低端再无人问津，也是刷一整年的脸……更何况这个品牌主理人名声颇大，他是……对了，刚这个瘦高个儿说叫什么来着？
    “简先生择五人，现在由我第一轮选，你们倒是可以问问自己‘why he chooses me？’”Ethan双手五指张开，又双手相抵，这姿势高傲，大有种看不起人的气势，但这种人在圈内不少，彭希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此刻大概知道在场大部分人估计抱着这种心态，选上了拿钱刷脸可喜可贺，选不上也是谢天谢地。
    那瘦高个子开始昂着公鸡脖子在前排走动，彭希受不了他这中英夹杂的话和讨人厌的态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
    他是真的缺钱，机会不多，必然要抓住。
    过了一会，Ethan开始挑人：“You、You、and……”他手指向了彭希，“那个角落的。”
    彭希双眼一亮，知道他指着是自己，刚手想指向自己确认一下，Ethan已经撇开眼直接说：“其他人走吧，点到的人，脱。”
    试妆时候临时脱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彭希抬指解扣子，直接脱了上装。看着周围的人陆续走了，袁珍就喊他们剩下的人排成一排。
    彭希粗略数了数，一共还剩八个人。八分之五的机会，总比二十分之五要强一些。
    Ethan看他们站完之后，就一个人退到了左侧的地方，手抵着下巴看着他们，也不做别的动作。彭希不知道他站在哪儿发什么呆，让他们一个个裸着上身跟傻子似的站着，在他思考的间隙，面前的玻璃门被打开了。
    彭希站在最右侧，门的金属条挡住了对方大半部分脸，他只能看见对方靠在门上的肩头，还有背后的……长发？
    是个小姐姐？
    “八个？”门那边却传来了一声男声。
    清清冷冷，微调微有高挑的漫不经心，像个勾子把彭希的注意力一下勾得集中了。
    “是的。”Ethan向着门口又五指张开指尖紧贴，微微欠身，姿态比方才恭敬许多，“这八位是我觉得不错的。”
    “嗯。”对方应了一声。
    彭希还想侧身悄悄看一眼这位传说中相当难搞的品牌主理人时，对方长腿一埋跨前一步，直直进入了他的视线。
    暗金纹黑色衬衫，黑色修腿牛仔裤，身材薄如纸，背后留着一头及腰长发。长发并不是个适合男人的发型，在他脸上却相当适中。他的眉型漂亮，眼窝凹陷处同眉毛之间空隙很大，下眼角微微下垂，嘴唇淡色又薄，这种眼型五官的人，总是会给人无法言说的疏离感。
    对方站定后轻抬起下巴，单手插在腰间。
    和Ethan那个中英夹杂的讨人厌感不同，即便比他矮一些，男人清冷的五官和声线配上这微翘的小下巴，确实让彭希惊艳了半晌。
    也不是没看见过漂亮的人。
    但这种又漂亮又惊艳，还浑身冷冰冰气场强大一点也不娘的长发男人，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主理人是我。”他开口，“设计总监是我，视觉创意也是我，所有你们能想到的都是我，今后我们就是朝夕相处，所以现在想走的，可以走了。”
    ……彭希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还没明白里面的道理，他左右两边的人却都已经抬手开始穿脱了的衣服。
    彭希：“？？？”
    迅速穿完之后，四个人鞠了个躬，快速向外走去，走得颇为决绝，头都不回。
    还剩下三个，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也开始穿衣服……接着像有什么连锁反应，另外俩也捡起衣服开始穿了。
    等彭希反应过来，整个练习室里面就剩了他一个人。
    简凝踱步过来看他，他比彭希矮上半个头，却喜欢抬着下巴看人，掀起眼皮四目相对的时候，彭希发现他的瞳孔很黑。
    “你不走？”简凝淡淡问。
    “我……”
    “那就留他把。”简凝转身看向Ethan。
    Ethan小眼一眯，微笑道：“好的。”
    ……
    彭希最后一个出练习室，简凝和Ethan都已经走了，他慢吞吞穿衣服，还在消化自己刚刚不小心捡了个大漏的事情，琢磨这事到底是不是该欣喜一下。
    简凝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直接问袁珍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并且和他直接了当说明了报酬，彭希一听已经心动得不行，说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彭希当时大脑当机，等人都走光了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工作的机会和钱就这么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来了？也太快了吧！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算是连续倒霉后的一种奖励吗？
    想到这里，彭希心情一下就愉悦起来，等他出了练习室的门，忽然看见外面站着个男孩，他看见彭希后，双眼一亮扑上来：“彭希哥！”
    彭希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脸觉得熟悉，却一下叫不上名字。
    “我是乔杨，不记得我了？”男孩说，“去年我们一起给F牌走秋冬秀，当时我鞋坏了你借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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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彭希恍然大悟，“是你啊！”
    乔杨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带了一把，笑道：“刚才在里面就看见你了，没来得及打招呼，就想在这里等等你。”
    “我怎么没看见你啊？”彭希笑道，“你之前不是在北京吗？现在和我签一个公司了？”
    “别提了，我那公司老板经营不下去，年前就把公司卖了。”乔杨说，“我就来上海找找机会，后来签了这里，倒是你啊……怎么也来上海了？”
    “说来话长了。”彭希笑得一排白牙，手拍拍乔杨的肩膀，“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别，我请你才是。”乔杨看了眼表，“不过今天不行，晚上有约了，我就是在这里等你问问你……哥你真的……打算签这个项目了？”
    彭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点头“啊”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我真佩服你。“乔杨蹙眉道，“……这可是和简凝那个神经病要相处一整年的活啊！”
    “神经病的设计师我见得还少啊？”彭希说，“放心啦……”
    而且彭希也是个臭不要脸的颜狗，简凝虽然是个男的，但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工作，他觉得自己的包容心会更大一些。
    “不不不……他这神经病不一样。”乔杨一脸认真看着他，“你真的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毕竟还没签合同呢。”
    “他到底怎么了？”彭希也有点好奇，从刚才进公司开始，从化妆师的吞吞吐吐到其他同事的畏惧，他总觉得这件事确实有点不简单。
    乔杨吸了口气，看着他： “你没听说过吗？……他杀过人。”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两天更一天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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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三】
    彭希不知道第几遍告诉自己，法制社会……法制社会……现在是法制社会。
    真杀了人刚才也不至于那个姿态在那边站着，还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创个独立品牌。
    但被乔杨这么一喊，震得他天灵盖都疼，好像又是真的，特别带着些戏剧色彩。
    不过因为这么一分心，又在回家进门的前一刻结结实实撞了阁楼门前的梁。
    这一回他都顾不上头疼了，先跑到床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路上手机查不方便，就想着用网页好好查查看看。
    他直接搜了简凝的名字，简凝的某度百科上写得倒是很详细，先前彭希就已经听说他是两个奢侈品品牌的视觉总监，其实他还是另外俩品牌的设计师，彭希记得自己一年前还走过国内的一场秀，那一季的所有新品都是简凝一人包办设计的，只是当时他不知道而已。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五个响当当的品牌名放着，差不多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彭希翻完这些，又看了看其他的微博新闻之类的东西，简凝没有个人微博，都是粉丝自发组织的，要么就是品牌方自己发布的，多数都是他的这些作品，很少有什么别的东西，连他露脸的照片都很少。
    彭希手指顿了顿，想起刚才乔杨一脸正经根本不像开玩笑的话，还有那些人对他外露的惧怕，彭希还是有压不住的好奇心。
    他长得虽然不柔软，但总有种阴郁又雌雄莫辨的美。“杀过人”这种事，实在是很难以想象。
    彭希长指一按，敲下了简凝的名字，他顿了顿，然后打了个空格，又敲了“杀人”两个字。
    点下微博搜索。
    他目光掠过屏幕……
    ——啊啊啊这一季D牌的设计杀人啦！！简凝的所有设计都是我的心头好！！
    ——这件价格杀了我的人也买不起！简凝太牛逼了！
    基本全是诸如此类的话，和真正的杀人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简凝的人气倒是挺高……
    彭希翻了几页，更是一脸黑人问号，又试了关键词“命案”、“凶案”、“死人”之类的，根本什么都搜索不到。
    真的有这么大的动静，网络上又怎么会没有讨论呢。彭希觉得大约是哪里不对，他啧了一声，翻身找出手机，找到了乔杨的微信。
    傻逼吧自己，问问他不就行了，一个劲儿地自己在这猜什么。
    这微信上寒暄了几句，彭希就切入了正题。
    ——乔乔，我问你个事情，你今天说的那个……简凝的事情，是真的假的啊？
    不料乔杨看完这句话，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是不是听完我说的就去搜了？”乔杨劈头盖脸问道。
    “是啊，我好奇死了乔乔。”彭希低着声音撒娇，“本网瘾少年把微博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
    “……我这刚吃完饭，晚上还有个局，就不能多聊了。”乔杨说，“你在微博这里肯定找不到，估计国内消息都删光了，不过外网肯定有，我找找，找完发给你。”
    “外……外网？行吧。”彭希说，“我不急，你好好玩啊。”
    “嗯，你也多考虑考虑这个项目，钱虽然多，资源也好，但有这些事情总是有点膈应你说是不是。”乔杨又提醒道，“千万考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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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啦乔乔。”
    “改天出来喝酒。”乔杨说，“我先玩儿去了。”
    乔杨提醒完，彭希挂了电话去洗澡，回来躺在床上，秒睡。
    他有六点起床跑步的生物钟。
    彼时天已经亮了，但阁楼的窗帘遮光，彭希抬头看窗外的时候，只有缝隙里漏出一丝光，照在他鼻尖上方。
    彭希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发现有三个小时前乔杨给他发来的微信。
    他揉着头发坐起来，随意点开。
    乔杨：
    ——外网的截图，网址是这个，怕你还要挂个vpn我就直接截给你看了吧。
    ——[图片]
    介于彭希刚睡醒，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地点开了图，骤然就看见了画面上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瞳孔扩散，无比空洞的眼。
    彭希和他对视三秒，接着不受控制得喊出声：“——卧槽！！”
    他吓得不能控制自己音量，把手机甩了三尺远，一屁股坐在床边缩到了床头喘气。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太他妈吓人了！
    彭希缓了一会，硬着头皮又捡回手机，战战兢兢亮起屏幕。
    他壮着胆子又凑头仔细去看，盈盈蓝色的画面之上，好像蒙着一层灰。那人嘴唇微张，面色苍白，头发向上披散，一看就是在水里，而上半身还穿着衣服，脖子的地方缠着一根黑色的锁链。他手向前似乎想抓住些什么……
    重点是那眼睛。
    空洞麻木，瞳孔扩大，一个半长发的男人没有眉毛，看起来更加有些恐怖效果。
    真是看的瞬间就头皮炸了，颈部到背脊全是麻的。
    彭希又多看几眼，勉强开始能慢慢接受了，他也拍过类似的水下摄影作品，但这双眼睛，没有喜怒哀乐，只剩下空空洞洞的。
    彭希吞咽了口口水，发现这上面还有些新闻。他英语不错，跟着看了几行也差不多知道了意思，大意是这幅作品是模特死亡前的瞬间拍摄的，在摄影界和模特界都有不小轰动，这种照片虽然残忍但世间少有，究竟是否有艺术价值值得深思一类的。
    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杀过人”吧。
    但字里行间的也没提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这单纯评价这张图而已，没说和简凝的关系，也没说图中之人是怎么死的，彭希觉得自己脑中更一团乱麻了，而且大清早的也已经完全失去继续查下去的勇气。
    头疼之余，彭希还知道出门跑了个步，回来越想越觉得难怪大家都不想跟着趟浑水，而且那照片跟有魔力似的在脑中莫名挥之不去。
    他跑下来一圈，心里的郁闷烦躁到了极点，回到家用手抓着头发来回搓了一头的静电，自言自语：“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觉得这事儿不行……”
    他脑中现在就有两个人来回交错着，一个是那水中人，一个是……简凝。
    简凝和他就一面之缘，不知道为什么彭希觉得把他五官都已经清清楚楚印在心里了，他冷冷一挑眼看他，就觉得浑身都冷得发凉。
    ……还是算了吧，哪儿不能赚钱，非要在这里赚的。
    “——嗡嗡。”
    彭希猛一激灵回过了神，看见手机上一串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喂您好……”
    “彭先生，我是Ethan。”对方说。
    “E……than哥啊！”彭希一下坐起来，“您好您好……”
    “今天有空过来吗？”Ethan说，“把合同签了吧。”
    彭希愣了一下，思考着怎么和他开口：“啊……我那个什么……”
    “对了，昨天和你说过关于payment吗？如果没有，我现在说。”Ethan还是操着那口不知道哪里发音的中英混语道，“之前简先生意思是寻五位model，最后只有你留下，其他的人选都不太如意，那么我们这边想想，既然只有你一人，我们也愿意支付五倍的报酬，您如果觉得not enough，Okay,我们当然可以继续谈。”
    Ethan机关枪一样一连串说完，才顿了顿：“彭先生，您刚才要说什么？……”
    “……我说我那什么没意见。”彭希咳嗽一声说，“几点报道签合同？要不就现在吧？”
    “十点，我在AQA公司等你。”Ethan说，“Congratulations!以后合作愉快。”
    Ethan挂了电话，彭希从床上站起来，捏着拳“yes”了一下，已经完全把刚才那些头疼事情忘了，激动道：“……五倍哦艹！！下个月钱就能还清了！我真他妈牛逼！”
    可能自己倒霉到了头，触底反弹，总要走运起来了！
    ……
    早晨十点半，简凝的公司AQA的办公室内，彭希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签了合同。合同时限一年，相当于他是他原公司的出借品，借给对方公司使用一年，一年后再把他给要回来的意思。
    彭希唯一关心的就是签约金，他翻到最后，目光在上面来回扫着确认数字，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彭希签完，Ethan收走，用手指一弹合同，发出一声脆响。他一脸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彭希：“行了，一切就绪，欢迎你彭希。”
    “谢谢谢谢。”彭希站起来和他握手，“那我现在……”
    “签完了？”
    门口忽然被敲了敲，彭希闻声转眼，恰好对上门口/射来的冰冷冷的目光。
    简凝今天把头发束起来，额头没有留刘海，反而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他还是那副微微抬起下巴的架势，倾斜靠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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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希慌忙站起来，对着简凝道：“简先生您好……我这刚签完……”
    “签完了过来。”简凝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保证这不是一篇悬疑文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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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四】
    简凝转身走后，彭希只能快步跟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简凝是他的老板，给他发工资的，而且这一纸合同他看了，擅自解约的违约金可能卖了他也还不起，现在他债台高筑，根本不想再有什么别的外债了。
    简凝在前面走，高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他身上好像还喷了香水，有一种雨后雪后的草木香气，意外清爽。
    一早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兴奋过头。这会眼前又开始出现那张空洞眼神的照片，他看着简凝的后脑勺，简凝比他矮半个头，正好能看见那马尾……这么冷漠无情一男的，马尾辫真是有反差萌的活泼。
    还有点可爱……
    真的身背命案吗？
    彭希可能真的沉迷工作单身太久，看什么都荡漾，看一扑克脸男的还能看出可爱来，那一刻实打实被那根马尾撩得大脑当机，忽然伸手想扯一下。
    而且他真的这么做了。
    “你叫什么？”简凝忽然开口。
    彭希那一刻离死亡就差0.1厘米，被吓得手指过电一样一激灵，忽然一下清醒了。
    “我叫彭希！”彭希赶紧缩回手。
    “嗯。”简凝说，“先去量尺码。”
    简凝说话一句就是一句，没有过多的废话。彭希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问一句我怎么称呼您，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不自找麻烦么。
    Ethan叫他简先生，那就跟着叫简先生吧。
    早晨看简凝的资料，他惊讶的是简凝比他居然大了五岁，今年二十七了，不过只大了五岁，成就却已经在同龄人间难以超越。
    进了公司上了顶楼，彭希才发现顶楼是个非常空旷的白色空间。
    这种白色是漂白后的冷调白，桌白椅子白，灯和窗帘也是，连几个龙门架都是白色。主人应该是有相当严重的强迫症，看得出桌椅都是定做的，和白色的色号都相差无几，白得刺目。
    好在，龙门架上挂满了衣服，各种颜色的。几个人台散落在偌大的房间四处，地上还有用于乘放碎布的白色盒子。彭希悄悄猜想，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更加能辨别色彩……不要被周遭的环境影响了。
    此时，简凝站定，终于转身看他。
    简凝：“脱衣服。”
    彭希：“……”
    拢共见了两面，面面要脱衣服。
    先前还是一大堆人一起，现在和简凝面对面的，又在这个环境，彭希曾经觉得自己脸皮相当厚，这会却忽然害臊了起来。
    但简凝明显是不会说第二次话的人，他目光在金丝边平光镜后一闪，又微微抬起下巴。
    彭希只能硬着头皮解衣服，心想脱就脱吧，都是男人磨叽什么。
    “裤子。”简凝看他脱完上衣，又提醒道。
    “……”彭希穿了条破洞牛仔裤，只能慢吞吞地解开了纽扣，褪了下来。
    简凝目光从他的膝盖向上看，停留在他脸上。
    彭希被他那目光看得不自在，又不敢说话，只能挠了挠头。
    “不错。”简凝没头没脑点评了一句，“你天生吃这碗饭。”
    彭希反应了三秒，简凝这是这面无表情地夸他。
    他心里一下松了一截，双眼眨眨，英俊的脸上显出孩子气的笑来，龇牙笑道：“真的吗？”
    简凝不说话，从旁边拿起了一根皮尺和一副手套，绕到了他的背后。
    而后，彭希就感觉自己双肩被冰凉凉的皮手套碰到了。但简凝优秀微热的呼吸还扫在他的肩颈上。
    彭希心想，怎么量尺寸这种事情还要他亲自来啊！
    事实证明，简凝真是个强迫症。他把一张白纸用金色的金属夹夹着，挂在移动龙门架上，拖到自己面前，他嘴上咬着一根笔，戴着手套把彭希身上每一个地方的尺寸都量得清清楚楚，然后用笔记录下来。
    彭希是个闲不住的人，量了一会就无聊了，没话找话道：“……简先生，要不要帮忙啊？”
    简凝没理他，侧着头在量他的腰。
    “简先生，笔叼着累，要不我给你拿吧。”彭希又说。
    “……#”简凝忽然说了两个字，彭希没听清，以为他叼着笔不好说。
    “什么？”彭希反问。
    简凝把笔拿下来，转身在纸上记录，边写边说：“我叫你闭嘴。”
    彭希抿着嘴：“……哦。”
    简凝真的是他身上每一个地方都要量，当他蹲下来的时候，彭希脑子一轰，心想那啥不会也要量吧？？
    而恰好皮手套捏着他的裤缘，彭希吞了口口水，不自在地动了动。
    “放心。”简凝出声，“我对你那尺寸没兴趣。”
    “……”彭希觉得自己今天算是碰上对手了，平时没皮没脸什么都敢说，遇见简凝这个嘴，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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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量了一个小时。
    彭希腿都站酸了，还不敢动，简凝终于把他身上上上下下除了某些地方没量之外，基本都摸了个遍。他似乎也有点累了，站直身体之后有些微喘，把皮尺搭在旁边的龙门架上。
    “喝水吗？”彭希笑眯眯问。
    简凝摇头，盯着那份数据看，并没有理他。
    “真不喝吗？你额头上都有汗了。”彭希继续道。
    简凝一愣，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不喝，你要喝自己去倒，外面有个茶水间。”
    彭希真的转头就跑去倒水了。
    简凝双手抱臂站着，一会彭希回来，碰了下他。
    “啧。”简凝带着些不耐回眼，就看见面前一杯水，彭希浅笑着看他，双目柔光溢出。
    “你真的嘴都起皮了还说不渴。”彭希把杯子塞他手上。
    “……”简凝刚刚腾起的怒气被这么一压，软绵绵倒在棉花上似的，话到嘴边收不住，“……你有病吧。”
    彭希脸皮厚，继续笑道：“我都倒来了……”
    简凝一把拿过来，仰头喝了个精光，低声道：“行了吧？”
    彭希点点头，又把杯子送回去，折返回来的时候看见简凝背对着他站着，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刚才作了个死。
    今天摸了两回简凝这只老虎的屁股……幸好老虎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没给他找麻烦。彭希很会察言观色，但感觉这个特别技能在简凝身上就失效了。
    虽然对方身上像绕着一层迷雾，彭希却隐隐约约想，他这一趟被原公司的“租借”，可能比他想象得要有趣得多。
    正想着，简凝忽然抬头冲他背后道：“来了？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捡了只奶猫，我以为我晚上有空码字，结果全程在弄他
    给他找到了好人家 希望他开心成长www
    第四话了 记得在评论说说意见
    第5章 【五】
    彭希还没转眼，听见身后有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王志豪是有毛病吗？？张嘴能不能改了那中不中洋不洋的怪腔怪调？他的dog嘴里能say一句人话吗！？”
    背后男人的声音是伴着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彭希转眼一看先看见了个烈焰红唇。
    长柔卷发，空气刘海，肤白貌美大长腿，睫毛刷得根根分明，一个大胸姐姐……如果不是彭希刚刚亲耳听见他声音……女装大佬在圈子里挺常见，但这位算是养颜的款。
    那人本来想绕过彭希直接找简凝说话，眼珠子一转，落到了彭希脸上，眯着眼打量他。
    “您……好。”彭希顿了顿，又马上整理了一下情绪，“我叫彭希。”
    对方涂了个豆沙红的手指抵靠在下巴上：“你好小帅哥，许柯，言午许，木可柯。哥哥姐姐随便你叫，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彭希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肯定比你小？”
    “那你觉得我几岁？”许柯挑眉问。
    “和我差不多吧。”彭希说。
    这话就是哄许柯开心了，许柯马上跑到简凝旁边站着，手扯扯简凝的袖管：“阿凝你听见没！”
    “死人妖别碰我。”简凝把手抽走，蹙眉道，“自己几岁没点数？”
    许柯完全没生气的样子，又把手里的东西塞到简凝手上：“碰你下怎么了？我去意大利给你买了包包，包包喜欢吗？”
    “滚。”简凝言简意赅，手却已经开始掏那袋子里的包。
    简凝手还戴着手套，拿出来的时候，单手托着那褐色的包看了两眼。彭希看着他虽然没有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五官都有了生气一样，他忽然意识到，简凝这是在高兴。
    他单手托着包，下巴微微昂着垂眼看那包，彭希悄悄看他，他鼻子尖尖精巧，所以微微昂头时候的姿态还挺优雅，这么一托，垃圾在他手上都跟个艺术品似的。
    许柯双手抱在胸前：“喜欢吧，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看上面这颗湖蓝的宝石，你肯定喜欢。”
    简凝冷笑一声，托着丢回袋子里：“假的。”
    “假的你也喜欢。”许柯说，“哎，我去意大利一周有没有想我～”
    简凝并不想理许柯，看向彭希，彭希正在暗暗观察他们，却不料和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我的版师。”简凝淡淡道。
    “以后也会经常见面的。”许柯说，“我很好相处的，和十二楼那个中英混合不一样。”
    彭希“噗”地笑出声。
    “你说你一个混血说话都没他那样呢。”许柯想起Ethan就来气，越想越气，“那个傻逼。”
    “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赚钱又安分，我立刻开了他。”简凝扫了他一眼，“去给我买了个包就完了？叫你过来是站着看的？干活去。”
    “知道啦。”许柯转身翻翻龙门架上的衣服，“这几件是给Fullessr做的春夏新款吗？”
    “不然？”简凝说。
    “哇塞，这做样衣的速度可以啊，能不能让小希换上看看。”许柯转身就把衣服给了彭希，“小希，换上给我们看看。”
    “好。”彭希马上点头。
    他把外衣脱了的时候，牛仔裤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彭希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本来想摁掉，看见了上面的名字愣了一下。
    “不接？“许柯给他穿着衣服，随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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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哦……没什么事。”彭希把手机又塞回兜里。
    手机停了一下，又震动起来。彭希抬手按了，过了几秒，又震起来。
    许柯抬手给他扣上扣子，边扣边道：“这都不接啊，躲前女友？”
    “……哪儿有什么前女友。”彭希扯了个笑。
    许柯红唇勾勾说：“不想接拉黑关机呗。”
    “没……”彭希摇摇头。
    “过来看看。”许柯对着简凝招招手。
    简凝走过来，手上手套已经脱了，他目光上下扫了一下，走上前来。双手拽着两边的领子向中一扯，彭希裸/露的脖子就贴上了他的手指。
    彭希总有错觉，比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还要凉，他脖子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简凝扯得有点紧，转头和许柯道：“脖子这里再加个钉扣。”
    “哦？”许柯挑眉，“是好看点了啊……不愧是阿凝。”
    简凝低头在看下摆的锁边，彭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彭希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简凝。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好像自从碰见简凝开始，自己身上那根神经就绷得紧紧的，有点什么动静都怕简凝不高兴。
    简凝却没有理会，看完就让他把衣服脱了，丢到许柯的身上。
    “没事了。”简凝说，“你回家吧。”
    “……啊？”彭希愣了一下。
    “明早十点来公司，别迟到。”简凝转身对他挥挥手，马尾还在他胸口扫了一下，“走吧。”
    “小希拜拜！”许柯在不远的地方和他招呼道，“明天见！”
    彭希手机又响起来，他好像得了圣旨赶忙挥手打招呼道别，赶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可爱。”许柯坐到办公桌边捧着脸，“年轻真好。”
    简凝没有理他，把衣服挂到人台上，再左右看着对比。
    “你说他为什么没拒绝你啊？这不科学……我一直以为你选的人会全军覆没呢。”
    “闭嘴。”简凝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我只是好奇。”许柯把脸搁在桌上，“而且他对我女装完全没有异议诶！虽然刚看见时候没绷住，哈哈哈哈，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简凝挑着下巴看人台：“……什么。”
    “说明他肯定很温柔。”许柯捧着脸，“相信我，他一定非常温柔。”
    简凝转眼冷冷盯着他。
    许柯马上用手挡着脸：“阿凝别打脸……妆要花哒！”
    “他只是没反应过来罢了。”简凝淡淡说，“当他知道了反应过来了，应该也和别人一样跑得快。”
    许柯没想到简凝忽然这么说，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简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低头开始翻看样品的纽扣。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挺喜欢他的？”许柯脸斜着贴到桌面上笑着看他。
    “如果你的粉底蹭我桌面上，我就让你舔干净。”简凝说。
    许柯把头放直了：“本来就是，你自己都意想不到吧？一个男孩正好又切合Aqua.M的品牌主题，外形和身材也都兼备，不过他太年轻了，身上少年的清爽感不少，后期男性的性感不足。”
    简凝若有所思地没有说话。
    “这倒不急，我们再调/教调/教就行了。”许柯感叹，“年轻真好啊，少年感万岁。”
    “这是三十岁老男人的嫉妒吗。”简凝扶了下眼镜。
    许柯坐直了，点点自己：“我嫉妒个屁，哎你说我今天这身好看吗？你还没点评点评呢……”
    “闭嘴。”简凝把样品本合上丢到一边，“没看见合适的纽扣，我重新设计一个叫工厂打样，这周末我就要看见样品。”
    “……”许柯翻了个白眼，“行。”
    “周末我有事要……回趟家。”简凝说，“今晚我出了设计图稿，你就和厂里联系打样，你自己亲自去。”
    “知道了。”许柯笑嘻嘻道，“知道你就放心我。”
    “滚吧。”简凝说。
    ……
    彭希出了办公楼，一个电话又弹出来。
    他看着那号码，额角青筋直跳，才按了接听键接了起来。
    “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对方劈头盖脸就问。
    “我没工作啊，天天候着你电话！”彭希也有点恼火，“我按了还打按了还打！不是你在我跟前我他妈就打死你了！彭季，能不能别在我有工作时候烦我？”
    “不是哥……”彭季软了一些，“哥，我就是有点急事想求你……”
    “你的急事无非那些。”彭希气得磨牙，“我不是叫妈把你绑家里了吗？你他妈又出去赌了？？”
    “没，我不敢我不敢。”对方说，“我不赌了真的……”
    “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彭希说。
    “本来说下个月还钱的，但是这周又变卦，说要问我拿钱……”彭季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虽然就五千块，但是……我身上摸遍了就只凑了三千……”
    彭希火蹭蹭地往上冒，压着气道：“你真行啊彭季，知道我身上就剩下三千块，还要把我最后点皮给剥了，我欠你的是不是？？”
    “不是哥，我怎么知道他们出尔反尔啊，说好下个月这个月又要了。”彭季说。
    彭希直接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
    他抬手在微信上，给彭季转了2500，然后截了银行卡余额的图给彭季。彭季左谢又谢，彭希又问他这个月课业怎么样，彭季回他，哥你日子过傻了，现在是暑假！但我给院里做项目呢，下个月还有工资拿，我们很快就能把钱还完了。

 第10页

    彭希回他：——谁跟你我们，是你的钱。
    彭季：——嗯嗯，我的我的，说错了，对不起哥哥。
    彭希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周围，漂亮的写字楼区域，每个人都光鲜亮丽行色匆匆，唯独他一个人看着银行卡余额显示的489.6元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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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水不逝 5瓶；岁月静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六】
    彭希有点怀念读书的时候，打工的地方包饭，住还能窝在北京便宜的地下室，哪怕没暖气，凭他一张甜甜的嘴，楼里上上下下都认识他，今天这家坐坐明天那家坐坐，回去裹着被子一睡也是一晚上。
    可总感觉这里不同。
    从楼底到了楼顶，从十七岁到了二十二岁，他本来已经可以靠着自己养着妈妈和弟弟，弟弟考上了他没能上的大学，他也有钱供他读书了。
    一夜之间，又忽然打回原型。
    彭希的妈妈当年知道彭希来北京当模特后，把老家的两套房子卖了，又凑了些钱在北京买了房，照顾弟弟上大学和他工作，结果彭季上了一年沾了赌，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
    彭希妈气得险些犯病，被彭希劝了下来。无论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是真，他们合计了一下，房子不能卖，彭希这些年的积蓄拿出来能还一半，剩下的可以再拖些日子。
    彭季这个弟弟，平时乖巧活泼，到了这时才清醒了自己做了什么，知道害怕了。彭希一个头两个大，但他是这个家里长子，自从父亲去世后，他担起了家中大部分的责任。用积蓄还了大半，剩下一些彭希想接点别的活。
    但他实在是觉得有点累，事业趋于平稳，既赚不到什么横财也爬不上更高的地方，他思考一晚上，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在北京待着了。
    他想换一个环境，哪怕不用看见这倒霉弟弟也行。
    彭希烦燥地挂了电话，想起自己读书时候一天馒头配酱菜的，现在连馒头都不让吃，要不今天开始天天吃鸡蛋，熬过这个月再说。
    太难了日子太难了……
    彭希回家倒床上，洗完澡空调都不敢开怕电表突突跳，在床上开始算账。
    去了吃喝，就是路费。他今天从这里搭地铁上班，三站路要三块钱起步，一个月三十天也是笔不小的数目。模特工作都是早起晚归，地铁万一关门了还得打车。
    全国打车最贵的城市，打个几回四百块也差不多了。
    “…啊啊啊。”彭希从床上蹦起来，小心翼翼没撞头，把外衣脱了扔凳子上，撸了把头发坐在床沿，忽然灵光一现：
    “……要不跑步去上班吧。”
    反正每天都跑步，只是平时绕圈，这会走直线。
    等到了公司再换个衣服，吹个空调，一会就干了。
    “完美。”彭希一合掌，“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彭希除了一张老天赏饭吃的外表，能吃苦也是真的能吃。第二天开始就天天跑步上班，索性这几天事情不多，他也没怎么见到简凝，基本都是在和许柯打交道。
    他发现许柯可能每天看心情忽男忽女的，那天穿着男装，梳了个背头，穿着个休闲西装，又是一个清秀的男人。他的独立办公室就正常许多也杂乱许多，满地碎布，各种人台，尺子剪刀找不到是常事，放眼望去就是各种被团起来的碎布和材料。
    许柯给彭希套上衣服，直接用针在他身上定位，他手指捏着布，忽然上鼻子在他领子旁边凑着闻了闻。
    彭希吓一跳，他早上跑步来换了干净衣服，用毛巾擦了擦怕还有味道赶紧多喷了点香水。
    “……你也喷太香了。”许柯说，“阿凝在估计这会要捉着你去洗手间洗个澡。”
    “洗手间有洗澡的？”彭希重点不对。
    “阿凝会给你这么洗。”许柯龇着牙笑，“让人摁着你的头在洗手池里，特别粗暴那种。”
    彭希：“……”
    “下次别喷那么香了。”许柯说，“太骚包了弟弟。”
    彭希沉默了一会，看许柯用定位笔在他身上画，画完直接裁。
    “你怎么会想来这里的？”许柯问，“来之前知道AQA吗？”
    “……其实不知道啦。”彭希有点不好意思，“我来上海一个月都不到，正好赶上这项目。”
    许柯手顿了顿，掀起眼皮：“那你不奇怪，选了那么多人都不来，就你来？”
    彭希愣了一下。
    他脑中马上又出现了那张照片和那双水中的空洞眼睛。
    这几天光想着弟弟的事情和钱了，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空去想这个照片，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但也没心思深究了。
    “嗯？”许柯问，“或者问你，你为什么就想留下来了？”
    “因为……”彭希随口扯了句，“我之前就喜欢简先生的设计，觉得和他合作很荣幸啊！”
    “哟，你平时不上网冲浪么？”许柯蹙眉道。
    “不太上……”彭希说。
    “也没什么圈子里的朋友吧。”许柯啧啧两声，手速飞快在他身上缝合布块，“算了，现在身都卖了，回头也来不及了。”
    彭希昂着脖子怕被针扎，想了想还是问道：“是简先生不好相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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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他好相处？“许柯笑起来，“如果你觉得他好相处，那我绝对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也没和他接触太多吧……”彭希笑笑，“不过简先生对事业的上心程度吧，我觉得不会不好接触。”
    许柯拿了把大剪刀：“别动啊，我剪了……你真这么想？从来没人这么说过他。”
    “就是直觉……”彭希挠挠头，“没别的意思。”
    “你要知道，这个圈子就这么点，小到坐秀场里前后左右都认识，以后你在AQA，总会要听见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攻击的。我们公司就是这么招黑，习惯就好。”许柯裁完大布又剪碎余，“但是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他抬头，非常认真看着彭希：“阿凝是好人，你知道这点就够了。”
    彭希垂下脸，轻轻笑道：“嗯，我会的。”
    “抬头。”许柯喊。
    ……
    晚上回去，看天色还早。这几天八点之前他都能回家，晚上也不想跑步了，他背着脏衣服慢慢踱步回去，恰好手机响了。
    彭希现在一听见手机声就觉得浑身难受，生怕又看见自己那倒霉弟弟的名字在上面跳。
    索性不是。
    来电的居然是乔杨。
    那次图片之后两人几乎没怎么联系了，彭希看见赶紧接了起来。
    “彭希哥。”乔杨说。
    “怎么今晚没出去啊夜场小王子。”彭希笑道。
    “前两天喝多了晕了两天……又感冒了，在床上躺得不省人事。”乔杨说话还有点懒懒的。
    “那现在好点没？我去看看你？”彭希说。
    “别了吧，我就是问问你好。”乔杨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你一个人来上海无亲无故的，不知道你上海还有没有朋友，我酒肉朋友多，你有什么要照应的事情就直说哈，不要和我客气的。”
    彭希一直记得他是个活泼热心的人，还有点像自己弟弟，心里有点暖：“好，你哥我知道了。”
    “我醒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你啊，那照片怎么样，看见了吗？”乔杨说，“我看都一个礼拜了，你在简凝那边没事吧？”
    “没事，挺好的。”彭希说。
    “那就行。”乔杨顿了顿。
    “所以那个照片是……我上次看了看，也没空去关注了。”彭希说，“到底是什么？”
    “两年前这件事还挺有名的呢，圈子里都沸沸扬扬的。”乔杨说，“你没听过我也是很惊奇了……简凝对模特在要求一直挺高，而且他这人刻薄，很多人都说和他工作简直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虐待。当时简凝要做个艺术装置的拍摄，是一个长方形的造型水缸，等拍摄的那天，有个模特死在里面了。死前有那张照片，就是网上那张。”
    “那是简凝拍的？”
    “这就不知道了。”乔杨说，“警方后来公布说是自杀，但是大多数人不相信。”
    彭希把包往身上拢了一把：“真是过失杀人警方不会谎报的吧。”
    “那不一定啊，简凝背景非常不简单。”乔杨说，“他家可是个家族企业，产业遍布全世界那种。有你想象不到的钱，跟警方捞个人还不容易？知道现在网上为什么搜不到了么，还不是人家家大业大清理消息，也就外网还能搜到了。”
    “嗯？他是富二代？”彭希说，“不过现在是法制社会好不好，就不能相信警方么。”
    “……富二代不至于吧，至少现在成就都是自己奋斗的。而且他们家也不认这个儿子，姓都不一样呢……这就是另外一件事了。”乔杨说，“算了，这个就不说了，现在好歹也是你老板，说老板八卦不太好吧。”
    彭希笑起来：“你都说到这里了，想起来不太好了？”
    “就是想提醒哥哥一句嘛。”乔杨说，“我以前就觉得你人特好特善良特单纯，心又软，非常容易被骗。”
    “你直接说我傻就得了。”彭希说。
    “没，这俩词儿不一样好不好。”乔杨说，“反正你是我哥，但我真怕你被欺负。”
    “不会的，我有数。”彭希说，“倒是你啊，没事少喝点啊。”
    “嗯……这几次都是因为工作嘛，你不知道现在这行竞争多激烈，我们又不是演员歌手，资源都用脚走，下了台也都是自己争取，下次会注意哒。”乔杨说，“老说请你吃饭，都没空呢。”
    “别惦记请我吃饭了。”彭希说，“等空下来我请你吃。”
    挂了电话，彭希发现自己都快不知不觉走到家了。
    老居民区的夜里，洗碗筷的声音，打麻将的声音，晚间新闻的声音充斥着，彭希心里却有点乱。
    好像大致已经勾勒出这件事了。
    其实现在挂个vpn翻墙，说不定也能更深入了解了解，但彭希实在不想这么干了。他觉得自己再深究出什么，说不定还挺影响自己工作的。
    再有，他一直相信直觉……他隐约觉得，简凝这个人应该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还有点在意乔杨没说完的话，他好像是个大家族的公子，而且什么叫他们家还不认这个儿子？
    简凝好像又离他远了一点，虽然他们本来也没近过。彭希觉得自己今天想简凝想得太多了点，明明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他了。
    “阿凝是好人，知道这点就够了。”
    彭希想起许柯这句话，轻轻晃了晃头。

 第12页

    ……
    连跑了一周，彭希身体适应了这条长路，连转弯都能条件反射了。
    他虽然走的人行道，耳机声音也不敢开太响，怕周围有车辆他听不见。转弯的时候进入小道，周围安静下来，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按了两下喇叭，又有一阵超跑的引擎声。
    彭希让了个道，顺便转头去看，一看看见一辆灰色的法拉利。
    在这里看见超跑不稀奇，彭希本来没怎么在意，但这车蹭着车道开得很慢，而后车窗摇了下来。
    深色车窗之后，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戴了个超大的复古墨镜，几乎遮了他半张小脸，下巴微昂，薄唇浅色，彭希看着他一头披在自己肩膀上的长发认出了这是谁。
    他放慢脚步停了下来，摘了一个耳机：“简先生？”
    “上车。”简凝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彭希吓了一跳，他已经跑了一段路了，身上烘热，额上头发上都有一层汗，边用手背蹭着边道：“不用不用，我……”
    “叫你上车。”简凝说。
    作者有话要说：　　彭希：QAQ这是不是去幼儿园的c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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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七】
    彭希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半路杀出个简凝，彭希也是有点措手不及，简总还开了辆很贵的车，彭希坐进去的瞬间被冷气包围，幸福得差点哭出声。
    太爽了。
    但是与之而来的尴尬也是有的，彭希系完了安全带就开始不知所措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我怎么就跑到简凝的车上来了。
    彭希这种“简凝在就莫名紧张”的心态又出现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跑步上班？”简凝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忽然开口，“你是早饭吃太饱么？”
    “……没吃太饱呀。”彭希说，“锻炼身体又减肥，我家不远的！”
    简凝没回他话。
    可是简凝开了这句口后，彭希心情却轻松起来，他好两天没看见简凝了，想到这件事，这个人出现了，就会感觉浑身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舒坦。
    开到了AQA的楼下，简凝停完了车下来走在前面，彭希就乖乖背着包跟着他后面。
    他平时的私服就是一件T恤和大裤管的运动裤，踩着双运动鞋，挎着他的帆布包和大学生一样。简凝却今天穿着一件短袖的黑色衬衫，在光下会微微一些偏着银光，两条细白的胳膊，下面倒是一条休闲的米色细腿裤，戴着复古墨镜，这两人的衣着气质风格完全不同，一前一后走着，场面倒还算和谐。
    简凝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他。
    “如果你每天精力旺盛，非要跑步来上班的话……”
    “？”彭希站定了脚，一只手指勾着肩上的包带子，紧张看着他。
    “那就每天给我喷防晒。”简凝说，“汗冲掉了继续擦，如果半个月后我看见你皮肤黑了一点，你等着。”
    彭希半天没反应过来。
    简凝这句杀气腾腾的话在他脑中萦绕了一会，他才慢慢消化掉，觉得有点好笑，像被猫凶了那么一下。忍不住加快了两步脚，垂头探了点身道：“简先生，我擦的，我每天都擦。”
    “牌子？”简凝问。
    “……就那个，蓝色的……”彭希说。
    简凝走进了办公楼前的地方，好像还想转过来说话的时候，忽然对面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砸到了他们两人的脚边。彭希听见一阵碎裂的声音，他低头一看，一地的玻璃渣子。
    突如其来的危险，一瞬间让她们两人都站住了脚。
    “卧槽。”彭希低低喊了一声，转眼想去看简凝，就看见那边一群人被保安拦住，带头的寸头男人青筋暴起，一脸狰狞喊：“简凝！！！我他妈终于等到你个杂种了！！！”
    彭希和简凝站得很近，从后面看，明显可以看见简凝的脖子僵直了一下。
    彭希又低眼看了一眼脚边，看见这个距离有点后怕，刚想问问怎么回事的时候……
    “你先上去。”简凝忽然说。
    “啊……？”
    彭希话还没说完，简凝就喊：“别拦着他们，让他说。”
    男人一被放开，就甩了一下保安的手。他长得高大壮硕，寸头，表情无比阴戾。
    “简凝。”那男人声音低沉沙哑，“我今天可算等到你了，我也没别的事情，就在这里再问你一次，五十万你给不给？”
    “不给。”简凝说。
    男人怒气腾腾上前，旁边的人又作势要上来，被简凝单手挡着阻止，示意没事。
    “你上次说过，最后一次给你。”简凝声音清冷冷的，“自己说的话不算数？”
    “我只问你要了一百万，我丢的是我弟弟。”男人骂道，“你个杂种怎么会懂那种感觉啊？你有兄弟姐妹吗？一百万对你来说多吗？我再要个一百万也不为过吧？我这次只要一半，你就敢拒绝我？”
    “我不会给的。”简凝还是戴着墨镜，一字一顿说。
    “简凝，就你这个样子，不怕我弟弟晚上来找你吗？”男人冷笑道，“站在你床头看着你，湿漉漉手掐你脖子……你不怕吗？你问心无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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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你两个选择吧。”男人伸出两根手指，“一，今天给我五十万，我现场就提走，二，下月新品秋冬发布的秀场，你新创立的品牌，退出。”
    简凝笑了笑，看不见墨镜后面的表情：“你叫我退出就退出？”
    “你配吗？”男人冷笑道，“你的这个品牌上舔着谁的血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管你准备了几年，不是杀人偿命，我现在就让你下去陪我弟弟。”
    “……这几年你除了会吃弟弟的人血馒头你还会干什么？”简凝好像在墨镜后盯着他看，他比男人矮，看他的时候也扬着下巴，能感觉到一脸嫌弃，“不觉得恶心？……”
    “你说什么？我/操/你……”男人说着就上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
    简凝和他体型不能比，这一下又始料未及，被他一拎连脚尖都要掂起来了。结果他面前忽然一黑，一声结结实实的拳到肉的声音，简凝被往后一拉，面前就挡了个人。
    男人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们。
    “说话就说话，让你动手了？”彭希抬手指着男人，一动不动看着他。
    “你又是哪儿来的狗啊？”男人骂道，“哟，没发现啊简凝，我弟弟走后这么快又找了个。我看看，啧啧，又是个模特？”
    “你怎么还在？”简凝也在后面冷声道。
    彭希没动，还是看着男人，男人大声喊着丝毫不惧怕：“问问你男人，二选一的事情他选哪个。如果都不选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什么？”彭希向前跨了一步，“要不我跟你客气客气？”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口一紧，简凝在后面悄悄拉了他一下，可能是示意他不要惹事。
    “二选一他什么都不选。”彭希没有再向前威胁，“你可以滚了。”
    楼里有人已经闻讯出来了，此时Ethan快步过来，指着电话道：“干什么！！都别动！我报警了，一个都别走，保安都干什么的？？简先生没事吧？”
    许柯也跟着出来，看见那男人的时候眉头一皱，又看见彭希一脸阴沉地站在简凝身前。他看了两眼，走到彭希旁边：“小希，没事吧？”
    “没事。”彭希摇摇头，心里还是有股压不下去的无名火。
    男人骂骂咧咧的还说了点什么，他没听进去了。Ethan带着人去把他们围了起来，许柯左手搂着彭希，右手拽拽简凝：“没事没事，让Ethan处理，我们先走吧。”
    简凝啧了一声，直接推开他向前走，头也不抬头看。
    ……
    早晨的这出闹剧就这么散了。
    简凝回到办公室后好一阵子没有说话，整个办公室的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许柯边举着水杯进办公室，边斜眼看了一眼站在沙发边的彭希。
    他拿手肘怼了下彭希，对简凝喊：“阿凝，我带他去下隔壁。”
    简凝没理他，许柯马上抓着他手腕出去。
    到了走廊里，彭希这会刚觉得自己胸口那股火被摁灭了，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眼看看坐在办公室里的简凝，低声问许柯：“简先生没事吗……”
    “他生气就这样，估计要气个很久。”许柯出了办公室就说，“这傻逼也是个设计师，之前去阿凝家里闹，后来陆续给了他钱消停一阵子，谁知道现在闹到公司来了。”
    彭希隐隐约约想起来他一直在说什么弟弟之类的话。
    害死了他的弟弟的人……
    又和之前简凝的那些传闻一对应，彭希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个弟弟的身份。
    “他听那些话挺难受的吧。”彭希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说。
    “怎么不难受。”许柯说，“你别惹他啊，他一会自己气完就好了。我去楼下拿个样品给他看，要死了，工厂这周样没打好的事情我还没敢和他说，我一会得被他骂死……”
    许柯把自己办公室门卡丢给彭希：“去我办公室吹会空调玩儿会吧。”
    他说着就赶紧下了楼。
    彭希掂了两下门卡，第二下没接住，门卡掉在了地上。彭希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忽然就看见自己鞋面上有几道暗红的东西。
    他用手蹭了一下，总觉得像血迹。
    他站起来想到刚才在他们脚边扔过来的东西，是不是碎了的玻璃割到皮肤了。身上不痛不痒的好像也没什么，彭希在自己小腿上翻来覆去看了一会，没伤口也没划痕，那会是什么？……
    他忽然抬头看向简凝的办公室。
    简凝低头手中在翻一本书，结果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早上的事情。就听见办公室门开了，他抬头，就看见彭希跑到他旁边。
    “干什么？”简凝语气里还有些不耐烦。
    他话音未落，彭希已经蹲了下来。什么话也不说拽着他脚踝翻转过来，果然看见内侧有两条还红的划痕。
    “简先生，你脚出血没感觉的吗？”彭希蹙眉抬头，对上简凝也有些呆滞的眼睛，“你不疼啊？”
    “你……”简凝开口，声音都开始抖，往后抽了一下脚，“……你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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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八】
    两道口子一道挺深，一道就是蹭破皮。彭希捏着他细白的脚踝，满脑子都是不明白这么深度的口子他居然没感觉。
    简凝抽了两回没抽回来，另一只脚直接踢了一脚他的膝盖：“放手。”
    “……”彭希才松了手，还是蹲在地上蹙眉看他，看起来像只蹲地上的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伤口要处理一下啊，这么深你不疼吗？”
    简凝可能还沉浸在刚刚被人拎着脚踝看的那一幕里。
    他怎么不疼，就是气得头晕，脚疼也是慢慢才感觉到的。彭希刚才那个不由分说就捧起来看的动作急切、霸道又失礼。
    他那瞬间想起小时候自己摔倒，膝盖蹭破了皮，母亲表情严肃，单膝跪在沙发边捧着他脚看，抬眼看他，骂了句：“这都能摔，废物。”
    在他的认知里，小擦小碰的伤口，忍不过疼就是废物。
    “你是不是不会擦药啊？”彭希还蹲在地上看他，“我帮你吧，很快的。”
    简凝抬了抬眼皮：“这种伤口自己好不就行了？”
    “感染了怎么办？”彭希说，“又不是只破皮，我有药。”
    他说着，把自己身上的背包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根棉签。棉签一头摘了，碘酒就顺着棉签染了整个棉签的头部。
    “来，很快的。”彭希垂着头，不自觉语气都温柔了一些。
    “……”简凝把脚抬起来，又说了一句，“别碰我。”
    “那你自己抬着。”彭希说。
    简凝这一次没拒绝，真的乖乖抬着脚。
    彭希边细心给他擦了碘酒消毒，又翻出创可贴给他贴上，笑了一下跳起来：“行啦。”
    他顺毛一样的动作，终于把简凝烦闷炸毛的情绪给抚平了。简凝收回了脚，把桌上刚看的本子合上。
    彭希觉得自己再不撤退，估计简凝要伸爪子挠他了，赶紧说：“我那什么我去找许柯哥哥了……”
    “坐下。”
    “……”
    彭希只能拉了他面前的椅子，乖乖放了包坐下来。
    简凝抽了两张淡蓝色的卡片出来。
    他往彭希面前一扔，忽然道：“下周一场Pluviophile的大秀，你跟我去。”
    “……”彭希低眼看了一会。
    两张邀请函，高级的珠光纸，旁边还有一根蓝色的纸穗子。里面用英文和中文都手写了邀请字，看起来心意满满。
    “啊！我走过他们家去年在上海的秀。”彭希双手捧着看，接话道，“看秀还是第一次……”
    “看看别人是怎么走的，下个月的时装周发布会就别给我丢人。”简凝说。
    “简先生，我还是专业的！”彭希有些不满地抬头看他，“我虽然只走了三年，但是我的秀场经验超过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和我同期的……你怀疑我人可以，不能怀疑我业务能力啊。”
    毕竟为了练台步和赚钱，彭希以前什么乱七八糟的活都接。上至国际时装周，下至养老院慰问演出，只要给够钱就给你走。
    简凝把他的邀请函拿回来，不咸不淡地：“嗯。”
    彭希：“……”
    “没什么别的想问的？”简凝说。
    “……有吧，但我觉得没必要。”彭希看着他，“每个人都有秘密，对吧。”
    简凝愣了一下，和他双眼对视着。
    彭希已经可以准确捕捉到他那张不太有表情的脸上关于高兴的神情。
    他垂下眼：“去找许柯吧。”
    “好。”彭希点点头，背着包站起来，然后想起了什么转头随口叮嘱，“创可贴虽然防水，但是伤口别沾水，记得换。”
    “……”简凝果然还是没有理他。
    彭希走到门口开了门，就看着站在门外一脸惊恐的许柯。
    “……我不是让你别进去吗？”许柯看他把门关了才说，“你怎么没被他吃了？”
    “欸……好像不光没被吃了……”彭希挠挠头，“他还和我说下周带我去看秀……”
    “？？？”许柯一脸黑人问号，又探头看了两眼，深吸一口气，“算了，我进去领死了。”
    许柯小心翼翼地进门，看见简凝对着电脑撑着头发呆。他捧着手在腹部：“……阿凝，我和你说个事。”
    “嗯。”简凝应了一声。
    “工厂周末样品没做出来，最快也要下周末……”许柯说。
    “那就下周末。”简凝说。
    许柯一看他没生气，自己比他还意外。简凝一头长发披在肩膀上，半边拢到耳后，他手撑着头，在电脑上目不转睛看着什么。
    “……你没事吧。”许柯又不安地问，“我和保安那边说了，下次看见这种可疑的人就不让他们接近。”
    “防不掉。”简凝说，“回头在我家门口堵我。”
    “那怎么办啊……”许柯自己也有点生气，“他有病吗？都给了他一百万了，而且那又不是你该给的钱。”
    “贪得无厌。”简凝淡淡道，“你第一天认识池峥明吗？”
    “真恶心。”许柯闷声道，“你不给就骚扰你，给了就有下一次。”
    简凝手指滑动鼠标滚轮，继续看着网页。
    “周末回家怎么样？你爸没为难你吧。”许柯又问。
    “你问题很多。”简凝说。
    “关心你啊……”许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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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顿饭，能为难我什么。”简凝蹙眉，“不明白他每次都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干什么。”
    许柯捧着脸：“你爸只是想阖家欢乐吃个饭，可惜你大妈小妈哥哥姐姐们不觉得。”
    “所以每次我也只给他面子。”简凝说。
    “别人对你好你就对别人好。”许柯笑嘻嘻道，“阿凝真的好可爱啊。”
    “滚。”简凝终于从电脑中抬起头，“工厂为什么这周末没打样好？没打样好你现在不去盯？”
    许柯没想到话题怎么又转回纽扣上，想再说下去估计简凝要发飙了，赶紧说：“我去我这就去……”站起来跑了。
    简凝垂下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他在浏览之前的一些新闻稿，想找找彭希。
    他发现自己和彭希的交集不少，彭希穿过他不少设计的衣服走秀，甚至还拍过平面。彭希拍过的产品片子，走过的秀场似乎都不是重要的开场角色，杂志单人封也有。
    他对这些杂志，这些造型都有印象，他转身从自己背后的白色书架上抽出两本，就能看见彭希的脸。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妙。
    你非要用巧合两个字也可以，但是又他真的就像一个从天而降，来解救自己困境的人一样。简凝翻看了一下杂志，看着自己这些设计的衣服穿在彭希身上的样子。
    ……
    虽然每日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的，但至少非常有序。
    试衣服，拍定妆，半天下来，彭希累得要散架。
    幸好午饭能在公司吃。
    AQA模特基本外包，但每天来楼里试衣服的模特络绎不绝，因为有专业的食堂提供员工和模特的餐食，给模特吃的饭还非常丰盛。
    彭希找了个空位置角落坐下来，拿出了手机。
    平时他无聊还会去和周围的人聊聊天一起吃饭，人缘还不错，今天本来因为早上的事心情就有些郁闷，端着一盘子沙拉和一杯美式就自己坐下了。
    虽然早上好像又头脑发热做了点奇怪的举动，彭希却满脑子开始翻腾别的东西。
    比如早上男人骂骂咧咧的那些信息量很大的话。
    如果男人也是设计师，那他的弟弟应该就是……那个在水里淹死的模特。果然和简凝有关吗，简凝好像还赔了他很多钱。
    还有……男朋友？
    男人显然误会自己是简凝新找的男朋友，简凝也没有否认。那么说“又”的意思是……那个水里溺死的人，是简凝曾经的男朋友吗？
    简凝喜欢男人啊……
    同性恋在圈子里简直太常见了，“十个设计师九个gay，还有一个估摸是深柜”的话一直是他们的玩笑，可简凝的样子，彭希想了想，总觉得有点想象不出来。
    他虽然长发，可长得一点也不娘。长发像给他增加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浪漫气质，清高又孤傲的。
    彭希简直想象不出他会去喜欢上什么人，感觉男朋友女朋友的都配不上他，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孤独感，好像注定应该一个人一样。
    彭希吸了口美式，咽下没什么味道的蔬菜。
    ……
    彭希愈发觉得自己牛逼了，整整一个礼拜就用了一百多块钱。
    打破了他最穷时间的纪录。
    明日是Pluviophile上海大秀，半夜十二点彭希还在AQA里试明天开场的妆容服饰。让他更意外的是，简凝也在。
    他觉得简凝确实有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的强迫症，他要让彭希整个造型整体顺了他的眼，连头发的朝向都必须一模一样。
    “行了。”简凝终于说，“就这样吧。”
    彭希左右看看，其实他的造型非常简洁大气，经典的黑白色整体，但小细节的地方却又有很多。他的头发被造型师剪短了一些，两边的鬓角不留，露出耳朵。
    简凝刚说完行了，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示意造型师等会卸妆。他转身出了门，过了一会回来，拿了一个耳钉。
    彭希从镜子里看的时候，简凝伸手过来，把耳钉扎在了他耳洞里。他指尖很凉，彭希还能感觉到他穿入耳洞之后，指腹摩挲了一下他耳垂的触感。
    淡金色的耳钉，中间有一颗通红的宝石，垂下了一颗泪滴状的吊坠。彭希侧头看着自己，忽然感觉这一整身的造型都加分了太多。
    “好看啊。”造型师也在旁边夸赞。
    “简先生的personal collection，当然好看。”Ethan在旁边道。
    彭希点头道谢，刚想先脱下来，简凝摆手：“戴着吧。”
    然后他走到一边拍拍手，让大家集中注意力：“明天早上六点公司，所有的人必须到位。之后细节Ethan应该已经发你们邮箱了，明天这场秀非常重要，不许出错。”
    “好的。”所有人应道。
    简凝点头，转身先走了。Ethan就道：“大家收拾一下散了吧，别迟到。”
    晚间十二点过了，好几个明天有工作的准备就睡在公司，彭希想想自己回家也要打车，睡不了几个小时说不定又要打车回来，一来一去还浪费钱。
    他没自己的办公室，平时休息也就待在许柯的办公室里。许柯给了他门卡让他随便进，彭希就想要不在他办公室那软沙发上对付一晚上。
    晚上的十五层，外面的走廊里洒了银色月光，四处都很暗很静。彭希累得头晕，没开走廊灯，刷了门卡进许柯的办公室开了室内灯，就跑去瘫坐在沙发上。

 第16页

    他坐着放空了一会，听见手机嗡嗡震动。
    这么晚了……
    会给他这么晚打电话的估计只有彭季这倒霉弟弟。
    彭希看都不必看，直接接了起来：“喂……”
    “哥！”
    “我没钱了，弟弟。”彭希有气无力地说。
    “……我没问你借钱啊哥。”彭季说，“真没有，就是妈想你了，让我打个电话问问你，晚上时候打你电话你没接，我想你工作呢。”
    “这种时候知道懂事了。”彭希揉揉眉心，“我挺好的，没事。你们钱够用吗？”
    “够够。”彭季说，“上次的还了，我打工的钱也发了，就也补上了点儿。哥哥，你怎么样啊？”
    “我？”彭希闭着眼轻笑道，“我一百块钱用一周，你说我过的好不好？”
    “对、对不起哥哥……”彭季愣了愣，说。
    “对不起能怎么样呢，都发生了。”彭希说，“再熬一熬，下个月我就有工资了。”
    “妈妈问有假回来吗？”彭季说，“你走后她真的很想你。”
    “……暂时没有吧。”彭希说，“我跟了个新项目，好忙。”
    “都怪我……”彭季声音都有点哽咽。
    彭希叹了口气：“……你就好好读大学吧，我没读成大学，你有机会不好好读书啊？别给我添麻烦我谢天谢地了。”
    “不会了，真的。”彭季说，“哥哥我手里还有一千块，够用，我给你先转过去吧。”
    “不用啦，我能熬到下个月的，你们自己买吃的喝的吧。”彭希说，“我明天要早起，先挂了。”
    “好。”彭季应了一声。
    彭希打完电话，喉咙发紧，他起身去茶水间倒杯水喝，倒了一杯回来看着地板，才发现走廊亮堂堂的。
    “我好像没开走廊灯啊。”彭希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喝完水，又回到了许柯的办公室，躺倒在沙发上，直接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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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九】
    早晨六点，有人在拍他的脸。
    彭希迷迷糊糊的，忽然惊醒，一下坐起来。
    “！”许柯吓一跳也跟着站直了。
    “……早？”彭希连忙道。
    “你再晚点起来阿凝要杀过来了。”许柯说。
    “……”彭希连忙看手机，“几点了？”
    “五点半。”许柯说。
    “那还早啊？“彭希松了口气，“我以为七点了……简先生应该还没来吧……”
    “来了啊，啊……应该是和你一样，昨天没走。”许柯说，“所以你赶紧起来吧，早点做造型，要不要洗个澡？二楼有个冲凉的地方，但只能出冷水。”
    “我不怕。”彭希抓了把头发，赶紧拿了衣服下楼。
    八月底虽然热，但大早上冲了顿凉出来，彭希还是冻得汗毛直竖。化妆师和造型师陆陆续续来了，化妆室里一下比昨天更热闹起来。
    彭希做完了造型，穿好衣服。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他五官不上妆都立体深邃，眉骨像欧洲人那样分明，这个造型之下，他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气，像谁家的贵气少爷，红宝石点缀的耳钉让他内敛又英俊。
    许柯感叹道：“好帅啊这身，是阿凝的审美了。”
    他又转头看看：“不知道阿凝穿什么。”
    圈里设计师的着装有喜欢低调的，有的就偏向怪诞不羁的，多数去看秀还是会穿得很好看。简凝这种天生就模样英俊的，不知道属于哪一类。
    他把这个问题悄悄问了旁边的许柯，许柯说：“他啊，属于看心情类……”
    “他心情好呢？”彭希问。
    “那当然是全场都没他好看。”
    彭希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情不好呢？”
    “去都不会去。”许柯说，“他……”
    他话音刚落，简凝已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里面：“好了吗？”
    彭希望过去，他穿得和自己很像，黑白分明的衬衫，西装披在外侧，就是戴着白色的手套。他半边头发拢在耳后，露出耳朵上的环状耳环，上面镶着三枚熠熠生辉的钻石。
    神色淡漠，眉头高扬，看人的时候微挑下巴垂着眼，是他最平常的神色。
    “这属于心情好吧……”彭希低声说。
    “……感觉属于第三种。”许柯拍拍彭希的背，“去吧。”
    走秀有很多次，被邀请看秀倒是第一次。
    彭希知道这个位置本来并不是自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就被简凝莫名其妙邀请来看了，好像还是有些不同的感觉。
    还是兴奋激动多一点。
    “我以为看秀下午去就行了，没想到还是要那么早起。”彭希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意，为了防止自己没精神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和简凝在车里聊起来，但多数都是自言自语，“我以前走秀的时候，这个时间应该都在后台化妆……每次后台都能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
    彭希又回忆了一会：“我记得我第一次来上海走秀是二十岁那年了，好像就是Pluviophile的开年大秀。那场的舞台为了契合主题还弄了个人工降雨，我第一次踩高跟走，还好前面都走下来了，就是快下台的时候滑倒了，衣服的材质还是雨衣，好滑，我就从台上一路滑了三阶楼梯一直滑到后台，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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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希可能越想越好笑：“这设计师是魔鬼吗？？……我浑身痛了三天才下床，主要是那个滑行距离真的太远了，感觉自己保龄球成……精……”
    他转眼的时候，看见简凝似笑非笑看着他。
    “……哈哈哈。”彭希觉得自己可能话太多了，尬笑了两声，准备闭嘴。
    “那个设计师。”简凝忽然摊开手放在胸口，一脸看戏的表情，“是我。”
    彭希：“……”
    简凝坐在后座另一侧，后背笔直，慢条斯理道：“这次春夏的新品大秀有我参与了设计，因为那年太成功了，所以照搬了舞台理念，还是人工降雨的设计。”
    彭希想起自己保龄球一样滑了三米远的操作，顿时抽了口冷气：“……”
    “我记得那年秀场后有人反应说地滑有人差点没摔骨折。”简凝说，“搞半天是你啊。”
    彭希看着他：“……简先生，我怎么觉得你在笑？”
    “没有。”简凝把头偏了过去。
    “……你真的在笑吧，不是，有没有点同情心。”彭希低声嘟囔，“你知道这事儿给一个没走几场秀的新人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摔着摔着就习惯了。”简凝说，“摔一次才能让你知道，自己业务能力多差。”
    彭希闭了嘴。
    他一张甜嘴可以和任何人打交道，唯独简凝能把他堵得无话可说。
    “你慌什么。”简凝又淡淡转头撇他，“今天你看秀，又不走。”
    彭希一拍手，恍然大悟：“也是哈！”
    他转头去看简凝，笑道：“简先生，你说巧不巧，我们之前或许还见过好几面了。在秀场后台，或者在台上，我们可能还并排拍过照。”
    简凝表面波澜不惊，戴着白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腿：“还行吧。”
    彭希看目的地快到了，用手抚了一把外套的褶皱。
    车停稳之前，简凝开口说：“一会池峥明也在。”
    “哪个？”彭希愣了一下。
    “楼下那个问我来要钱的。”简凝说，“今天秀场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但我们也不要去惹他。”
    彭希遥遥想起是谁：“啊？他也在啊。”
    简凝等车停稳了，司机下车去搬东西，他没动，转眼看向彭希。
    他看了一会，伸出一只手给他把坐歪的领子扶正，边扶边道：“秀场里台上的台下的，主办、嘉宾、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我、甚至怕我。但品牌要我的设计，因为我的设计可以卖出高价。”他勾嘴笑笑，“池峥明只是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今后你就会明白，我们周围有太多了。”
    彭希没想道简凝忽然说了这么一番话，低头看他给整的领子一眼：“简先生……”
    “但秀场坐我后面的，说不上话。”简凝放下手，“我为了最好的效果，会让你做不可能做的事情，让你脚滑摔倒，你当年也恨我吧。”
    他不等彭希反应，对他点点头，拉开车门：“下车吧。”
    彭希下了车，简凝跟着下来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向前走。彭希看了他背影一会，追上去和他并排：“如果达到最好的效果就要不择手段，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可恨的地方。”
    简凝没答话。
    “真的，简先生。”彭希微微弯下腰，“如果我也那样想，我现在就不留在这里了。”
    简凝扬扬眉毛，嘴角微扬。
    “我能问你个事儿吗？”彭希抬眼，已经能看见签到处的闪光灯和快门咔擦的声音，他快速说，“如果这次我表现好，我和简先生交换个秘密怎么样？”
    “为什么？”
    “不为什么。”彭希说。
    “看你表现吧。”简凝用手拢了一把身上的西装，“我要求很高的。”
    彭希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也不知道简凝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Pluviophile今年的春夏大秀有点炒冷饭的意味，虽然主打“复苏”的主题，但很多场景都照搬了之前的原样，当然包括彭希在车上和简凝说的那一次。
    彭希本来以为简凝不会去做个采访什么的，结果今天简凝可能心情不错，采访的时候除了表情淡漠，记者问的问题也会一一回答。而他就专门做一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点头微笑就可以了。
    采访之后是群访，单人访问，大秀之后还有个晚宴酒会。
    下午四点，进入秀场之后，被场内的冷气一激，彭希连打了三个喷嚏，打得一阵头晕。
    喉咙也有点发疼。
    彭希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低声清了清嗓子，像是感冒的征兆。
    八成是早晨六点那顿冷水澡冲的，冷水一冲，空调一吹，最近吃得又不好，抵抗力差。彭希默念了两声阿弥陀佛一定要撑过今晚，一边嗓子一痒咳嗽了起来。
    灯光渐暗，大秀开场。
    背景音乐响起时，那熟悉的雨声渐起。深蓝色的灯光雨夜，巴黎街头的高挑女郎踩着高跟鞋从黑暗中来。
    上方落雨的声音渐起，水花肉眼可见的在台上激起，有人穿着Pluviophile最好卖的轻奢雨衣，有人打着透明雨伞。
    简凝翘着脚，手扶着膝盖，后背却挺直，就感觉坐左手边的彭希向他倾身过来。
    “……为什么我们那时候不让撑伞。”彭希低声嘟囔。
    “……”简凝以为他要说什么话，“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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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彭希捂着嘴咳嗽两声，坐直了。
    过了一会，简凝面前走过一个穿雨衣的，他又转头看彭希。
    “雨衣不好吗？”简凝说，“这件雨衣在三年前可是救活了快破产的Pluviophile，破了他们产品的销售记录的。”
    “……没说不好，咳咳。”彭希摆摆手，“我就是替当年摔倒的我羡慕一下撑伞的。”
    他反应了三秒，眯着眼看简凝：“不是吧，这雨衣不会是你…设计的？”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可以坐这里？”简凝扬起点下巴，“穿着我设计的雨衣挑三拣四的。”
    彭希：“……”
    这场秀从头至尾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等一切完毕，工作人员就安排大家进入宴会现场。
    彭希又咳嗽两声的时候，简凝忍不住出声：“你嗓子怎么了，刚才就听见你在咳嗽。”
    “……我也不知道。”彭希单手扶着额头，“感觉有点感冒。”
    晚宴落了坐，还要听一会讲话。彭希这时已经满眼都是金星了，脸颊还有点热，他想着等会简凝跟谁去敬酒就跟着敬，谁来敬酒就跟着回，等吃完早点散，赶紧倒下睡觉。
    简凝之前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常出现。这一次露面了，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些平时想和他见不能见的人才又纷纷出来。
    来一个人简凝就说一会话，彭希就站着当一会背景板陪陪笑，连他们说的什么都没听进去，头晕耳鸣的。甚至池峥明也来敬酒，他和那天在公司底下大喊大叫的样子一点不同，彬彬有礼的，只是看见彭希的时候，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过，一脸的意义不明。
    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站起来要坐下之后，简凝拍拍他的后背：“你怎么了？”
    “感觉有点发烧。”彭希对走来的人笑了笑，无奈地垂头，“你不用管我，继续吧。”
    “差不多了。”简凝说，“我们走吧。”
    “啊？”彭希还没反应过来。
    简凝批上外套，对着来者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想道就这么提前退场了。
    彭希脚下软绵绵的，垂着头跟着简凝，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的车。他靠在车门的那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天不看消息，上面的消息爆炸。他一条条滑完了没用的app推送，忽然看见了一条银行的入账信息。
    彭希闭了下眼怕自己出现幻觉。
    ……为什么会忽然有一笔巨款入账？
    之后，他发现了微信上Ethan早上十点给他的留言：
    ——合同项目薪酬的定金先给您打过去，之后会按月发工资和奖金，年终也有奖金。请您加油努力。
    彭希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的座位，手上不知道怎么回复，回了一句：“收到了，谢谢Ethan哥”后，看了一会觉得眼晕，偏头睡了过去。满脑子都是：果然走运了果然走运了果然走运了不用跑步上班了……
    简凝上车后，让随身带来的助理给他拿了两双拖鞋，刚想扔给彭希，发现他窝在座椅里靠着门边已经睡着了。简凝把外套脱了丢在商务车的后座，然后伸手探了一下彭希的额头。
    发现自己戴了手套，简凝又摘了下来。
    “小希是不舒服吗？”女助理坐在副驾驶道，“是不是发烧了？”
    “应该是。”简凝看着他，“很烫。”
    “他好瘦。”女助理又说，“我看他中午基本都不吃什么东西。”
    简凝侧眼看他削尖的下巴，和歪头所以用力的脖子，再到他刚刚因为嫌热，拉开领子透气的锁骨。刘海有些乱，覆盖住了他的眉眼。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
    “简总，回公司吗？”女助理又问。
    “知道他家在哪里么。”简凝淡淡道，“先送他回去吧。”
    “我让Ethan在人事帮忙查一下。”女助理道。
    简凝点点头，脸撇向了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　　住一起倒计时（哎呀好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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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十】
    彭希迷迷糊糊被拍醒，他向外看了看，就听见简凝冷冷的声音：“到你家了。”
    彭希愣了三秒，一激灵坐起来：“好的！”
    他下车一看，确实是自己那条平时出门的弄堂，只是可能因为太窄车无法进入，就停在了门口。
    夜里时间，各处都是乘凉的大爷大妈，还有满地乱跑的小孩。彭希下了车，对着简凝打了个招呼：“简先生，那我先……”
    他话音未落，简凝从车上下来，然后对前排扬扬手。
    于是那辆横在他们面前的车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彭希：“……”
    这唱哪儿出。
    “我送你。”简凝双手抱臂看着他。
    “……这就不用了吧……”彭希吓道，“我那什么……”
    他怎么可能让简凝知道他住哪儿！
    简凝双目一垂，向前跨了一步：“我要看你到家，走。”
    彭希希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他来这几天，左右邻居都已经熟悉，看见他还会打招呼，拉着他问东问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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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一条窄弄堂里来了个混血帅哥，哪个阿姨妈妈不喜欢。
    今晚就更奇妙了，乘凉的大妈看见他还未卸妆的盛装打扮，面露欣喜之余更多的是好奇：“小希回来啦！哟，今天打扮得真好看呀！去走台步了吗？”
    “是呀，张阿姨李阿姨。”彭希笑道，“乘凉呀。”
    “哎是呀……”
    阿姨们还想调笑两句，忽然看见后面阴影里走出一个瓷器般漂亮的长发男人，披着西装跟着他后面走着。
    所有人似乎都住了嘴，定定看着他们。
    彭希觉得尴尬，还怕阴晴不定的老板居然在他背后发飙，赶忙打完招呼就快步走了。
    等走远了，阿姨们开始交头接耳：“你看清了伐？后面那个男的女的？？”
    ……
    彭希走到最里面那栋楼，和楼下大爷打了个招呼，转身和简凝指指：“我住上面，谢谢简先生。我帮你叫个车吧……”
    简凝薄唇轻启：“不用。”
    彭希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他实在头疼，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睡觉，只能说：“那简先生自己小心，我先上去了。”
    他扶着墙慢慢走，连跺脚踩亮走廊声控灯的力气都没有，一路爬上楼顶，彭希猫着腰开锁，门锁打开的时候，背后的人就说：
    “你住这？”
    “卧槽！”
    彭希吓了一跳，转头的时候喜闻乐见得撞了梁。
    简凝挑起半边眉毛看着他。
    “简先生！”彭希又惊讶又有点气，“你怎么跟上来了！”
    简凝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把目光放到了他身后。
    人都来了，不能拒之门外。彭希打开了房间的灯，露出里面房间的模样。
    他进了门侧身，还用手给他挡了一下上面的凸起防止他磕到：“当心点。”
    可能来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到了这里仍然被这一屋子吓一跳。彭希带了的私服没地方放，就简单粗暴地堆在箱子里，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面大穿衣镜。
    彭希好像还想给他拿瓶水，弯下腰去的时候简凝以为他要摔倒了，抬手拽了一下他胳膊。
    彭希：“……？”
    “妆不卸了？”
    “我不行了。”彭希说，“卸不动了……”
    “去医院。”简凝说。
    “不不不，吃个药睡觉就好。”彭希脑子还没记得定金入账，他已经有钱了，只记得去医院还要花钱，这会绝对不能去，他胡乱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简凝还站在外面。
    彭希有气无力道：“……简先生。”
    简凝看了眼他，他站得笔直，什么地方都不碰，像个向月的雕塑。
    彭希摸到床边，手扶着床头，有些气闷道：“……看也看过了，我家还没公司衣帽间大，您能回去了吗？”
    “不打算换一间吗？”简凝说。
    “不打算。”彭希躺倒在床上，转身抱住枕头，他喃喃自语道，“随随便便就开口让人换房子，又不是买菜……”
    简凝眉头一蹙：“你说什么？”
    彭希彻底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半睡半醒地说胡话：“简先生这种生下来就住罗马的人……怎么知道我们去罗马的路有多长呢……”
    简凝看着他，没再说话。
    彭希脸埋在枕头里，眼皮沉沉，再也受不了睡意的侵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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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十一】
    彭希睁眼的时候抬头看，外面天已经大亮。
    他恍然了一会，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迅速爬起来。
    有点头晕，但身体告诉他烧已经退了。
    他咳嗽了两声，嗓子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寻思今天要不请个假，拿起手机的时候看见上面今天十一点要开昨天的总结复盘会。
    彭希心里不想错过，起来洗漱了一下，觉得身体还能撑，大不了不说话。
    抛开身体因素，Pluviophile的大秀确实还是有很多亮点，他虽然后半部分全程在“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状态，但这种感觉还是很新奇。
    第一次从下至上而不是从上至下的角度看着整个秀场。
    彭希去洗手间准备洗个澡，刚把上衣脱了就看见自己耳垂上的那个耳钉和坠子。
    红宝石的颜色在耳垂上，在略显昏暗的卫生间里折射出一点光来。
    啊……耳坠……
    看着耳朵上的东西，昨晚记忆中的一些东西开始渐渐复苏。
    彭希打开淋浴，水从头顶上方泼洒下来。
    比如昨天迷迷糊糊回来的时候，简凝也跟着回来，两个人在弄堂里还接受了一条路的注目礼。比如他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出来看见简凝站在那边皱着眉头看他的屋子。
    他并不喜欢把这些面暴露在任何人的面前，尤其是简凝。总觉得就算不用刻意，他和简凝之间的差距也无法忽略。
    虽然他自己心里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比较这种东西，但他不想把自己过于狼狈的这一面翻出来，挖给简凝看。
    当这种感情在脑中翻腾后，生病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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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希在水流的冲击下睁开眼，他关上了水龙头的瞬间忽然背脊一凉，意识到昨天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简先生这种生下来就住罗马的人……怎么知道我们去罗马的路有多长呢？”
    “啊————”彭希低低叫一声，疯狂开始抓自己头发，“我疯了吗！！！我昨晚说了什么！！！”
    简凝昨晚听完炸了吗？真的没有在他睡着之后给他两巴掌吗？……哦是不是到了公司HR姐姐就会给我一封信告诉我你可以走了。
    彭希边穿好衣服，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腹稿，怎么跪下抱着简凝大腿求他原谅的时候，一开门发现自己门把手上挂着东西。
    他垂头，一个塑料袋里有好几大盒感冒药，彭希震惊了半晌，发现里面还有个纸条。
    他犹豫了一下，翻了个面，原来是个外卖的收据单。
    ……等等刚刚自己在期待什么，还期待是简凝的手写体“好好吃药”吗？！
    他把药拿进家里，翻了盒塞进背包，才赶紧出了门去。
    到达公司的时候着实忐忑了一会，虽然他没有明确的上班考勤时间，但显然现在已经是快到会议，彭希赶去大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他找了许柯旁边的位置坐下，许柯今天是男装，看见他随手打招呼：“哟小希。”
    “早……”彭希哑着嗓子说。
    “卧槽，你这嗓子……”许柯张了张嘴，“你怎么感冒了？你吃药没啊？夏天里感冒的都是傻子你知道吗？”
    “……”彭希想回嘴，没条件，只能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简凝还没来。
    许柯像有读心术一样接他话：“阿凝上午好像有事，说要晚点来，让我先去说两句……我昨天又没去我说毛线……”
    十一点的时候会议准时开始，简凝还是没有来。许柯就上去开始讲单口相声了，讲了将近二十分钟，简凝才从外面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宽袖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随意梳起来，还掉了一缕在脸庞，脸色苍白似乎没有怎么睡好，他抱着笔记本进来，许柯就赶紧下去。
    简凝视线环顾一周，落到了彭希的身上。
    他们俩的视线一交汇，彭希莫名开始紧张起来，紧张到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敲击着耳鼓膜。
    简凝挪开眼，习惯性微微扬起下巴，开口道：“会议开始之前，我要说一件事。”
    “我深思熟虑了一下，Aqua.M还需要加入一些新的创作，但是现在这个时间，如果还要加入的话，就势必会让进度非常紧凑。”
    在座的人都发出低低的不情愿的声音。
    “我和工厂协调过，对方说时间虽然不富裕，但在上市之前做好肯定赶得上。那么接下去其实就是版和印料花边的问题……”简凝双手抱着看向许柯和彭希的方向，“所以，我们版师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模特要即时拍样衣照片视频的物料进行反复比对，接下去的工作安排，我这边会让Ethan重新出一份表格，大家势必按照日程上的去做，不要出错，但凡拖累团队进度，自己走人。”
    简凝垂下眼：“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下面人答道。
    嗓子不好的彭希只是张了张嘴，但是他并没有怎么听明白，只知道接下去他需要跟上团队进度，可能会更加忙碌，浑然不知有什么在等他。
    会议结束之后，彭希觉得自己还是得给简凝道个谢，昨晚送自己回去还买了药，自己还失语说了那么一些有的没的。他到达简凝的办公室门口，Ethan正好从里面出来，和彭希打了个招呼：“彭希，听说你感冒了。”
    彭希点点头：“是的……”
    “工作安排发你的邮箱了，感冒不要耽误进度。”Ethan说，“你有什么行李吗？带一点贴身的衣物就可以了。”
    “？”彭希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哦？简先生没有和你说吗？”Ethan惊讶道，“晚上许先生会和您一起住到简先生家里方便沟通进度问题，辛苦是辛苦点，但也就辛苦一个月。”
    “住……住什么？”彭希大力咳嗽两声，“住哪儿？”
    “简先生家里。”Ethan又重复了一遍，“这是简先生要求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许柯接下去要开始表演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始终不能有姓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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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十二】
    “没想到你还叫了小希。”许柯坐在车的后排，抬手拍拍彭希的肩膀，对着前排的简凝道，“小伙子，我怎么觉得你很紧张啊。”
    彭希咳嗽两声：“……有点。”
    ……能不紧张么。
    今天简凝很忙，他都没能见缝插针和简凝道个谢，这会简凝坐在副驾驶，彭希和许柯坐在后排，他们一起奔赴的是简凝的家。他本来也没什么行李，只在背包里装了几条内裤。
    彭希看了一眼，简凝闭着眼不说话，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放轻松，阿凝又不吃了你。”许柯说，“往年忙起来我都是在阿凝家一住就是半个月，放心吧，虽然离市区远了点，但他家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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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哦……”彭希点点头。
    当彭希看见简凝的家后，他终于知道许柯说的“什么都有”是什么意思了。
    “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许柯比彭希矮，还非常乐于搂着他的脖子，左右指着给彭希介绍，“这栋就是阿凝的家。”
    他们已经走入花园，面前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进入花园的时候，翠绿藤蔓和各种树木，姹紫嫣红的花开遍，简直仿佛走入了莫奈的油画一般。
    “百合月季芍药玫瑰，池塘里还有水帘和水仙……其他我叫不出了。”许柯在前面踱步，“后面还有一些菜圃，公司食堂里的一些蔬菜说不定就是出自这里。”
    “好厉害……”彭希真诚感叹。
    大别墅也不是没见过，但很少能像这里打理得好看又不俗气的。许柯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进了屋子，彭希才发现，内里的装修风格也相当有心。
    看得出主人的品味和审美偏向复古，洛可可风格的墙纸门窗和装饰，颇有些浮夸的吊灯和桌椅沙发，细节上又有各种风格的银器茶壶，杯子和水果碗，整个空间色调暖黄，且一尘不染。
    简凝一直跟着他们身后进来，终于冷冷开口道：“许柯，你是导游还是我家管家？”
    “小希第一次来嘛。”许柯丝毫不怕他的冷言冷语，“对了，他住哪儿？”
    “过来。”简凝看了一眼彭希。
    “去吧去吧。”许柯拍拍彭希的背，又对简凝说，“我在工作室等你们。”
    简凝转身就走，彭希赶忙跟上去。
    两人从红木的楼梯上了楼，二楼是一条走廊，两侧应该是都是客房卧室，简凝带着他走到了一间门口，把门打开，顺手开了灯。
    “你之后住这里。”简凝走了进去。
    内里空间很大，一张看起来颇为柔软的大床，旁边还放了沙发和办公桌，电视机也有，甚至还有个小冰箱。色调依然是让人觉得安静的暖黄，看起来温馨舒适。
    比自己狗窝不知道好多少倍……
    “好棒……”彭希低头道谢，“谢谢。”
    “当然你可能来不了这里几次。”简凝左右看看，淡淡道，“接下去我们会很忙，忙到你可能没有睡觉的时间。”
    “我没事的！”彭希马上说，“还有！……”
    简凝掀起眼皮看他。
    “那个药……谢谢……”彭希说。
    “你一病不起我会很困扰。”简凝说。
    “还有送我回去也谢谢……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家那样所以才让我……”
    简凝冷冷打断他：“别自作多情。”
    “……”彭希闭了嘴，点了下头，“还有我昨晚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简凝眯着眼垂下，微微抬起下巴：“我从来不把这些放心上。”
    “那我还是要道歉。”彭希耐心又真诚地看着他，“我最近有一些……有一些麻烦，所以说话口不择言的，对不起。”
    简凝叹了口气，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走吧，去工作室。”
    “好。”彭希把包放到了椅子上，赶忙跟了上去。
    “对了。”简凝忽然站住脚，彭希没刹住，一下差点撞到他后背上。
    “昨天表现不错。”简凝转头看向他，因为离得太近，简凝身上的香气和呼吸轻轻扫到了彭希的脸上。
    但他很快转身出了门，彭希道了声“谢谢”，又打了个喷嚏，刚想跟上去，忽然意识到简凝说这句话的意思。
    那是他在大秀前提出的那个事情——他可以和简凝交换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着完结隔壁文更的少了点
    等更完隔壁的会多的！不好意思QAQ
    谢谢各位的留评！都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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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十三】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忘了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
    他这个人，虽然耐心和努力足够有，但很多时候也会有一时冲动，比如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可能只是想让简凝能停一下脚，或是回头看他一眼。
    这么一想倒是简凝放在心上了。
    他确实敬佩简凝，还有点怕简凝，内心却总有这么一小处地方觉得，想把简凝的外部撕开看看，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简凝家里很大，但也很空旷，彭希脑补这种有钱人家，大宅子里应该还有两三个管家仆人的，喊他一声“少爷老爷”什么的，但目前看来并没有。这大宅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彭希左右看看，双手插在兜里，感叹道：“简先生的家也太大了吧。”
    “是你的狗窝太小了。”简凝说。
    彭希完全没觉得生气：“我是觉得能住就行啦。”
    简凝带着他走到了三楼。
    三楼的楼梯口就是个门，彭希好奇地跟在后面，就看见简凝扭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他踏步进入，彭希赶忙跟了上去，刚一进去，双眼就大睁起来。他本来设想，简凝的工作室大概是和他办公室一样的地方，苍白甚至无聊，但这里不同，他仿佛一脚踏入了一个五光十色的梦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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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颜六色的布匹，各种印花的图案，花边粗带细带，还有透明亚克力盒中装得一小格一小格的纽扣坠子装饰，大小各异的人台放了一堆，上面有些还展示着样衣，还包括手模腿模，彭希感觉脚进入了一个卖场，但看得人心潮澎湃那种。
    墙面是一整面的黑板，上挂着很多设计手稿和模特的摄影图片，细看旁边还有一些直接在墙面上的手写文字，像在看一份巨型报纸。
    许柯站在尽头的两台缝纫机旁，看着彭希摇头：“看你开心的，也就小朋友笑得出来了……”
    反应了三秒小朋友是说谁，彭希不满道：“因为我第一次来啊！”
    “你第一次来还不如他。”简凝同一时间对着许柯说。
    许柯一口噎住，没想到被两个人同时针对，还挺默契的异口同声。
    彭希也没想到简凝还帮自己说了句话，顿时心情莫名雀跃起来，笑容堆到了脸上。
    简凝从桌边抽了一打手稿，扔到了许柯面前，他双手抱在胸前道，开始直奔主题：“之前的品牌定位是中高端轻奢侈，看完Pluviophile的秀，也给了我不少启发。做低端快消这一块也未尝不可，既然是新品发布会，又是初次试水，我还是想看一下市场反应。”
    “我之前就提议过做快消品嘛。”许柯拍手道，“当时不是被你否决了？”
    简凝淡淡扫了他一眼，许柯马上闭了嘴。
    “我现在又想做了，不行吗？”简凝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行。”许柯摊手，“您说什么是什么，继续。”
    简凝说：“和高端的一样，这季主打印花刺绣，简单点说，做缩减版。”
    “这就很偷懒了。”许柯说，“还有，刺绣？我们轻奢的刺绣都是手工刺绣非机绣，快消肯定要找厂做机绣吧。”
    “大货又不急。”简凝说，“先在发布会之前做完样衣就行了，现在一切以时装周新品发布为准。”
    许柯抿了一下嘴：“行。”
    彭希弱弱举手：“我有个小问题……”
    简凝把下巴抬到他的方向：“说。”
    “我是男模。”彭希指指自己，“可我们也有女装，是不是该找个女模？”
    “小希弟弟……”许柯一只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如果现在还能找到一个愿意来、而且能入你简总眼的漂亮女模，当然也是可以的……现在不是没有吗？还有，我不是人？我觉得你在质疑我女装的能力。”
    “我没有！”彭希马上摆手否认。
    “Aqua.M的女装，我心里一直有人选演绎。”简凝看着他冷言道，“对方平时没时间，我也不会找别人，到时候大秀的现场她会来。”
    “哦……”彭希愣了一下，撇开视线点点头。
    是很重要的人吧，彭希想。
    “那么开始吧。”简凝说着，把手中的手稿，开始用吸铁石一个个钉靠在面前的黑板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里说彭希家是狗窝就很有灵性，于是我默默加了进去（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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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十四】
    距离发布会只有三周。
    彭希也经历过设计师临时变卦，或者灵感一现的时刻，最可怕的一次是一位设计师在后台可能越看他衣服越不顺眼，拿起剪刀就在他身上刷刷开始剪裁。
    彭希看着那剪刀的银光闪动，心也跟着颤抖。
    简凝显然这次也不知道是出于灵感一现还是心血来潮，但足够证明他的举动基本奠定了所有人加班半个月的现实。
    此刻，所有的设计手稿被一字排开在黑板上，粉笔记号笔荧光笔把剩余部分占据得满满当当。
    许柯来回穿梭在各个人台间，根据简凝的手绘制作图进行剪裁和修改。
    但凡一件样衣做出，彭希就需要立刻上身，先给版师确认上身的整体合身程度，再要给设计师确认整体造型后，在工作室内临时搭建的无影白棚中，许柯还要兼职摄影分正反左右拍摄一组四张到六张的定妆造型，之后把定妆造型发回公司，方便样衣部门确认之后的流程，包括衣服和妆造。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要不是彭希和许柯还能笑嘻嘻插科打诨两句，彭希面对进入工作状态后一语不发的简凝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简凝和许柯像两台高强度永动机，永远没有累的时候似的，在连续高强度工作十二个小时后，彭希完全想不起自己干了点什么，加上感冒还没有完全好，整个人却已经累得站不直了。
    然而那俩怪物脸上真是丝毫看不出疲惫来。
    “左肩点高了。”简凝用手指着，拿定位笔点上，“这里的抽褶做歪了，拆了重新裁，歪了一点都影响效果。”
    “嗯。”许柯应了一声，“还有吗。”
    简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到了彭希的脸上，彭希被他盯得莫名一紧张，困意都一激灵得没了。
    “衣领。”简凝盯着他看了两眼，又把目光收回，“衣领可以再加一层花边细节。”
    “会繁琐吗？”许柯说。
    “试试再说。”简凝看了眼表，“十二多个小时了，休息会吧，起来再做第三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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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许柯说，“我先把定妆照导出来，发给样衣部门对比工艺，小希辛苦啦！看你都打哈欠了。”
    “没事啦。”彭希摇摇头，“你们才辛苦了。”
    连续的工作后，三人终于迎来了一些休息时间。
    彭希去洗了个澡出来，才发现弟弟又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但按照他只打了一个并没有多打的习惯来看，应该没什么急事。
    彭希想起自己已经有了一笔定金解了燃眉之急，足够还完弟弟部分的欠款，自己也能过得富裕一些，心里的石头就放下去了大半。
    简凝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真是财大气粗啊……起码没见过哪家公司给薪酬的时候还先付一大笔定金的，就不怕自己卷钱跑路吗？
    彭希洗完澡，觉得自己身上舒服了一些的时候，困意又渐渐淡去了。
    已经第二日的凌晨三点，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结束，他在房里睡不着，又开门回到了走廊上。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通向后方的大露台，彭希洗完澡，头发还有点微湿，想去那边透口气。露台的门大开着，夏夜的风很凉爽，彭希觉得胸口那些瘀积几日的不爽和疲惫，都好似在这一刻安静的夏夜风中一扫而空了。
    他走进了大露台刚要靠近栏杆时候，才发现露台另一侧的阴影里还站着个人。
    “……！”彭希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阴影中一点星火明灭，旁边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他抬手按亮了露台上一个小壁灯，彭希才看清昏暗光线里的人是穿着睡袍，头发披散垂落着的简凝。
    “……简先生。”彭希没想到还有和他一样失眠的人，“还不休息啊……？”
    简凝前倾身体，双臂趴着放松地靠在栏杆上，手指尖夹着一根黑色金尾的烟，他半眯着眼看了眼彭希后，又转头看向了花园：“你不也没睡。”
    彭希还是第一次看简凝抽烟。
    他手指纤细又长夹着黑色的眼，抽烟的姿势也喜欢微挑着下巴，看起来随意漫不经心的，浑身都在放松，和平时的样子又很不同。
    简凝看他盯着自己看不说话，手夹着烟撑头看他：“看我干什么？”
    “第一次知道你还抽烟……”彭希咳嗽了一声。
    “因为有点累。”简凝说着，对他翻出烟盒，“要么？”
    “不了不了。”彭希摆摆手，“我不会……”
    简凝也没有别的姿势，直接把烟盒合上收了起来，彭希借着昏暗的壁灯和月光，忽然看见他在对着花园笑。
    “简先生，你在笑什么？”彭希忍不住开口问。
    “小孩。”简凝对着他评价。
    “……我二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彭希不满道，“所以为了健康！简先生也应该少抽一点。”
    话虽然这么说，但鲜少看见简凝笑得轻松开朗，彭希盯着他脸看，挪开眼一会就是浪费。月色下的简凝总让他感觉，他从一个近似透明的人慢慢构筑出了血肉。
    是因为烟吗，还是因为月色。
    这种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散，但谁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温和的默契。彭希放下困意之后，又莫名希望他和简凝一起站在露台上的夜能长一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简凝明明凶又阴晴不定，但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会觉得开心。
    直到这种沉默被几声激烈的狗叫打破。
    半夜三四点，花园里传来了莫名的狗叫。彭希就着路灯的光看了一会，什么也看不到，简凝显然也被这狗叫破坏了兴致，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去。
    “简先生，不好意思！”花园下方有人喊道，“有只狗闯入花园来了！我现在把它赶出去。”
    简凝把烟灭了，对着下方道：“哪儿来的狗？”
    “是隔壁那户的，他们昨天搬走了，把狗留下了。”
    简凝沉默了一下，说道：“先别赶，等我一下。”
    他看了眼彭希：“去看看。”
    “啊？哦……”彭希马上跟了上去。
    楼下的人应该是平时帮简凝打理花园的中年园丁，一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样子，手中还拎着个扫把，他引着简凝和彭希走到后门口，花园的地方趴着一只正吐着舌头喘气的阿拉斯加。
    “隔壁家前几天搬走啦，把狗留下了。就是那只总被他们虐待的狗，你看，现在身上还有伤呢。”园丁说。
    彭希就着手电筒的光看，那狗身上确实有几处脱毛和伤口，看起来蔫蔫怪可怜的。
    “我看它被扔了，就喂了两天骨头吃。晚上不小心让它闯进院子里来了……吵醒您了吧，不好意思。”
    简凝摇摇头，又问：“是隔壁不要的吗？”
    “是啊。”园丁说，“喜欢又不喜欢，成天打骂，我看它也怪可怜的……”
    彭希走过去蹲下来，狗盯着他看，然后把头伸过来，一副求爱抚的姿势。彭希小时候家里养过狗，他也喜欢大型犬，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它的头：“它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倒是不知道。”园丁照着光，“我都喊它灰灰，你看，灰不溜秋的是不是？”
    彭希又撸了两把，摸得阿拉斯加舒服乖顺地在他身上滚了两下，还试图要舔他，彭希摸着它后背，它已经翻过来肚皮向上了，彭希感叹道：“它好容易相信人啊……为什么要抛弃它？这么傻一狗，出去除了卖萌还有别的生存能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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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天联系联系周围朋友，看看有没有想要领养的。”园丁说，“我一会把它赶出去……”
    “不用了。”简凝抱着手臂在旁边开口道，“先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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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十五】
    彭希和园丁大叔显然都一脸惊愕的表情互看了一眼，狗子仿佛听懂了似的摇了摇尾巴。
    简凝单手插在腰间：“不许进屋子，只许养花园里。”
    彭希反应了几秒，继而高兴地揉着狗的脸：“简先生同意养你了！”
    “我没同意。”简凝说着看了眼表，“行了，把狗拴好，赶紧睡觉去，还是你想和狗睡。”
    彭希赶紧点点头站起来，狗也跟着他一起站起来，伸着舌头看他。
    “简先生去休息吧，这里我会看着。”园丁大叔说。
    简凝应了一声，没挪步，彭希还想他怎么不动的时候，园丁大叔继续道：“明天一早我带它去检查洗澡，看看哪里需要治疗的，再给它搭个小窝，您就放心吧。”
    “……好。”简凝说罢，才转身走回去。
    彭希跟在他身后进屋上楼，连打了一串的喷嚏。他揉揉鼻子，走到自己房门前，还是对着简凝背影道：“简先生晚安！”
    简凝没回头，抬手摇了摇。
    彭希躺回到了床上，满脑子还是简凝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短短的一天内，仿佛又和这个人近了不少。站在阳□□自抽着烟的简凝，月色镀了一层银白的冷光，比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都让人心动。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么在意这个人，但这种感觉一旦有，胸口就有种酥酥麻麻的暖意。
    如果简凝是个女孩子，彭希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喜欢上他了。但他又在脑补了一下，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他是个女孩会是什么感觉。
    这么想着，彭希睡了个好觉。
    索性今晚睡了个好觉，彭希的感冒还治愈了不少，早起乖乖吃了药，下楼去的时候，简凝已经梳洗完毕，坐在桌前吃早餐。
    头发扎起来在脑后，难得一见的穿了件夸张印花的黑色T恤，胸口裸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一字锁骨，漫不经心地举着杯子在喝咖啡。
    彭希看着他的手，想起昨夜在他手中黑色金尾的烟，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简凝抬头扫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忽然站着不动有点疑惑。
    彭希抬手和他打招呼：“简先生早！”
    简凝抬抬下巴，示意他坐长桌的旁边。桌上是烤好的面包，煎完了培根和煎蛋放在一边，彭希随手拿了一片，抬手想夹培根的时候，被简凝一筷子打到手背上。
    “不许吃。”简凝冷冷道。
    “……做都做了不让我吃。”彭希嘟囔着，还是拿全麦面包夹了片鸡蛋。
    咬下一口，心情愉悦。
    “好了……呀，早啊小希。”许柯又端来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抽了张纸擦手，“我煎了培根，不吃吗？”
    “我……”彭希看了眼简凝，吞口口水，摆手道，“不了不了……”
    “这么不给我面子吗？”许柯调笑了一句，坐到了桌边。吃饭的时候，许柯交代了一下昨晚他回去之后想的工作上的调整，简凝多数时间是听着没什么表示，觉得对的才会点个头。
    对彭希来说，心情愉悦的事情无非就是睡个好觉和吃顿好饭，那今天一天的工作也一定会有个好开头。培根是吃不到了，但不妨碍他高高兴兴准备去干活。
    许柯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拿着放回了厨房，忽然跑出来，撞见刚从餐桌上站起来的简凝。
    “阿凝我问你个问题，为什么院子里有只狗？”许柯满脸惊恐道。
    “昨晚捡的。”简凝轻描淡写说。
    “？？？？”许柯半边脸抽搐了一下，“哈？！”
    ……
    “好可爱啊……”许柯蹲在院子里搓着狗头，一边抬头对旁边的彭希道，“真是阿凝说愿意留下的？”
    “嗯……”彭希和许柯说了昨夜的经过，他抱着自己膝盖蹲下来，和狗对视着。
    “我简直要怀疑前十年认识的是不是他了……”许柯拍拍自己脸，“阿凝是不是中邪了。”
    狗“嗷嗷”地叫了两声，彭希摸了它两把：“简先生不喜欢动物吗？”
    “没见他喜欢过。”许柯说，“而且，养狗？这是说养就养的事情吗？这还是只被人扔了的狗，一身伤治不好还挺麻烦的，他昨晚不是中邪就是喝多了，要么就是困懵逼了……”
    “我感觉他很喜欢这只狗。”彭希看着狗，摸着它头对它道，“是不是？”
    “我看你倒是挺喜欢的。”许柯捧着脸看他们一人一狗，“哎，我发现这狗长得挺英俊，我居然在狗身上看出了点你的感觉……还是在你身上看出了点狗的感觉……啊！！”
    彭希听见许柯的惨叫，抬眼一看，简凝一脸冷意站在他身后：“时间都不够，让你们在这闲聊的？”
    “我错了！”许柯站起来拍拍背，“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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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燥的工作又开始了。
    工作室内是昨晚没有收拾的碎布图纸，简凝和许柯开始整理了从公司发回的邮件。
    “昨天比对后有些发回的，工厂直言工艺做不到的，都在这里。”许柯把彭希拍的定妆照一张张贴在黑板上，用红笔在旁边圈涂道，“工艺问题倒是其次，你给的报价低了，成本压不下来。”
    简凝两条长腿一斜，靠在桌边：“不可能，面辅料价格翻两倍也可以，人工费贵到什么程度和我说下不来？？”
    “你是不是成本计算有误啊。”许柯说。
    “不可能。”简凝斩钉截铁道。
    “啧。”许柯抖开几张A4纸，“你自己看。”
    简凝坐到桌边，又打开电脑，许柯站在他背后，两人就开始核算数字。简凝眉宇紧锁：“要么就是工厂搞错了，要么就是辅料到工厂中间环节有问题。”
    “采购难不成还收回扣啊。”许柯随口说。
    “那也不可能，这些价格都是一开始就这么谈好的。”简凝手撑着头，脸色逐步烦躁起来，“我们先核算，时间要来不及了。”
    两人埋头开始核对，彭希这会还能清闲一会，左右走走，看看墙上的一些定妆照片。
    他发现简凝真的是个对自己用的模特非常专一的人。
    可能是需要对方的精准演绎，确实要用熟悉的人，一整面墙上就只有三个熟悉的脸，两个男模和一个女模。
    彭希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女模他认识，现在是位国际超模，身背无数品牌代言的那种绝对前辈。
    前辈那时候还很青涩，虽然不是惊艳了的漂亮，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耐看。
    彭希想到，墙上没有其他定妆模特，难道这位就是简凝的御用女模吗？
    简凝希望自己品牌的女模是她的话，这么想也合情合理……
    他继续看着，看到了最近一位。他身上的服饰旁边都有标注Aqua.M，应该是几年前最早一批产品，他看着模特两眼，这个男孩清瘦高挑，两颊凹陷，双眉天生平直眼尾下垂，看起来有些颓丧的美感，总觉得哪里见过……他双眼空洞看着镜头，仿佛在和彭希对视着。
    猛然之间，他脑中出现了那双在水中空洞的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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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即是正义 2瓶；岁月静好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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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十六】
    这个人就是那个水中的男孩！
    彭希一瞬间觉得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这男孩显然给简凝拍了很多照片，是那段时间里，简凝所有的作品里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从高端品牌的奢侈品，到他精心准备的个人品牌，各种各样的衣服和造型风格，无不看出简凝对他的喜欢。
    可以看出不少他照片里的背景好像就是这间工作室……所以他们曾经也在这间工作室里一起日夜赶工吗？早晨一起吃饭，再一起工作到凌晨的夜里睡觉。
    他会在深夜看见简凝站在露台，头发温柔地搭在肩上，靠着栏杆露出放松的表情，点起一根烟吗。
    而且他最后死了。
    在多年后的今天，网络上没有他的消息，只能在外网看见一点当年的图片，简凝却还在家中的工作室挂满他的照片，听见他名字时候脖子会习惯性僵一下。
    彭希看了一会，心情莫名有点不好，尽管他也一时间没有明白这种感觉究竟从哪里来，就像他昨晚躺着时候那种胸口横冲直撞的感情一样。
    一想到有一个人，曾经和他有过这样的亲密、又以死亡的姿态烙在他内心深处无法抹去。
    妈的，想想就有点心肌梗塞。
    “真的不对。”许柯气得大叫的声音一下把他拉回现实，“艹！这他妈这份报价单谁做的！Ethan知道吗？让他赶紧彻查这件事啊！中间到底谁他妈在收回扣的！”
    简凝摇摇头：“我们价格还没公开，还有回旋余地，就是要他们采购的立刻重新做价格单和成本核算，查人的事情不急。”
    “增加老子工作量……”许柯念叨了一句，回到了位置上，敲打键盘道，“我现在要沟通价格，没空给彭希拍定妆了，好多衣服没拍呢，要不要找个人？”
    “找个吧。”简凝说。
    “是啊，找个靠谱的。”许柯说，“还是找他吧。”
    简凝拿了两件衣服过来，让他脱了直接换上，彭希穿上了一件几乎到他膝盖的长衣，袖口滚了暗纹的金边，简凝看了他一眼：“我给你的耳环呢？”
    “怕碰水了，收在包里。”彭希愣了一下，“……一直忘记还给你了不好意思。”
    “以后戴着。”简凝看着他。
    “哦……”彭希提起嘴角，“好！”
    简凝在他身上拉直衣服，长指比对他肩头，彭希方便他比对侧头抬着下巴，目光一直向着墙。
    简凝比对完开始记尺寸，转眼看见彭希看着的地方，微微一愣，随即道：“看什么？”
    “……没，就是随便看看。”彭希收回眼神。
    简凝在用针直接在他领口上穿针钉扣子，彭希踌躇了一会开口：“……简先生，之前也会这样吗？……就，大家连夜在一起赶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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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事。”简凝说。
    彭希有些沮丧：“这样啊……我觉得你好像比较喜欢这些定妆照上的模特，这种清瘦型的，我好像和他的气质并不像……”
    简凝继续手中的动作，语气却明显有些不耐：“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针戳到你……”
    他话音刚落，彭希低低“嘶”了一声。
    “……”简凝马上停手，看见他脖子上沁出的一点血珠。
    “不疼。”彭希随即用拇指揩了一下。
    简凝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被吓到了，脸色刷白地盯着看了会，才道：“你皮不是挺厚的吗，戳一下就出血，叫你别动就别动。”
    “……哦。”彭希站得直了些，下巴高扬起来。
    简凝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总让他感觉简凝的鼻尖快要触到他的皮肤，他今天没有喷香水，头发上都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有股奶香，软乎乎的。
    彭希思绪都不知道游走到哪里去了的时候，简凝忽然开口：
    “你是你，他是他。”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完简凝把线头扯开，也没管彭希的呆滞表情，转头看向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管这里发生了什么的许柯：
    “人什么时候到？”
    许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扔远，继续六亲不认对表格：“他说还有十分钟。”
    “一会我去接他。”简凝说着拿起桌上的手机，想了想，看向彭希，“你跟我一起去。”
    “哦，好。”彭希马上应道。
    几分钟后，简凝手机响了，他边接着边往外走，下楼时候还顺手拢了一把自己头发。
    两个人站在门口，彭希也不知道简凝非要自己也跟着下来干什么，下来之后才发现外面空气清新，可以透好两口气。
    简凝站在门口看着前面开了辆车过来，显然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位帮忙的摄影，他扬了扬手打招呼，破天荒地转头提醒彭希：“摄影师脾气不太好，起码没许柯好，自己忍着点吧。”
    彭希揉揉鼻子：“我什么脾气怪的摄影师没见过……我不怕。”
    他话音刚落，车上驾驶位和副驾驶的人已经关了车门下来，背着后座上拿下来大包小包的器材，走前面的人估计想和简凝打个招呼，但看见彭希的时候明显一愣。
    彭希比他还惊讶，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不、不不对，这个我怕。”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归来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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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十七】
    林言易。
    这位可以排得上彭希这辈子又爱又恨top榜的前三名的摄影师，就和他家那位话还挺多，个子和他相当的摄影助理尹文从车上下来了。
    彭希第一次和林言易拍照还是两年前，当时彭希初来乍到有些小红，二十岁的年纪又幼稚又口无遮拦的，那场林言易相当不给面子的批评，说他摆动作跟猴一样之类的话，给彭希留下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想想也是非常好笑的经历……
    再后来发现，林言易和他的助理人都不错，一来二去现在也成了圈子里的朋友。
    虽然如此，彭希还是能避免遇见这位就避免遇见这位，他在工作上的难搞程度真的和简凝不相上下。但是撇开这些，他和林言易尹文私下的关系都还不错，会有事没事聊聊天那种。
    所以简凝原来和林言易认识？
    圈子还真小。
    林言易看见他时候也明显愣了一下，但简凝先开了口：“就拍定妆照而已，你还带着你助理。”
    “他今天有空，顺便就来帮忙了。”林言易说，“好久不见啊简总，还有这位……”
    “他是这次的试衣模特。”简凝随口介绍了一下。
    “看看这谁啊……”林言易拍了一把彭希的手臂，把他拍的一抖，“干嘛这么看我，不认识我了？”
    “我不认识谁也不能不认识你啊林老师……”彭希心虚地缩了下脖子。
    简凝微眯双眼：“认识？”
    “谁跟他认识。”林言易转头招招手，“喂尹文快点，你看看看这谁？”
    尹文背着两个灯架出来，看见彭希的时候也惊讶得张大了嘴惊喜道：“我天，彭希？”
    彭希避开他眼神：“好久不见啊……”
    他独自一个人来上海的时候，这里的朋友一个人都没告诉，非常害怕他们问起他做这个决定是为什么，因为他一个人都不想麻烦。
    但来上海也没跟这两个朋友说一声，其实也不太应该……
    “先上去吧。”简凝说。
    简凝和林言易走在前面说话，彭希帮尹文提了一下他肩膀上的大灯架：“我帮你吧。”
    “谢谢，超级重……”尹文不客气地给他背到背上，又说，“你是简总的试衣模特？之前没听说过你和简总认识啊。”
    “我也是最近刚来的啦。”彭希说。
    “你到上海了也不找我。”尹文抱怨道，“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啊！我去北京的时候打你电话也不接，好俩月给你发微信也不回，我以为你退出模特界不想和我联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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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希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件事，但那阵子忙着给弟弟筹钱的事情，谁的电话微信都不想接不想理的，有点不好意思道：“……之前有点事，后来空闲下来也不太好意思回你了。”
    尹文失笑：“你还会不好意思……？”
    “我……”彭希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行吧。”尹文说，“进去吧，该挨林老师骂了。”
    “我站里面都听见你们在说我坏话。”林言易站在工作室里道。
    “哪敢啊林老师。”彭希双手合十，“别一过来就怼我啦。”
    虽然嘴上说怕林言易，彭希心里其实暗松了口气。
    尹文和林言易是他熟悉的人，他从北京到上海来无亲无故的，不想麻烦朋友，遇事困难就自己解决，其实无论是模特经纪公司还是AQA，甚至简凝和许柯，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他和谁都能自来熟，也只是表面熟而已。
    尤其是尹文第一眼看见他，撇开无意义的寒暄后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彭希差点眼眶都红起来。
    真好！被林言易骂两句也值得了！
    林言易毕竟是专业的，自己带了灯架布景，许柯从他的那堆表格中抬起脸，哭丧着和林言易打招呼：“林言易你总算来了，我要死了，我太难了……”
    “你太难了所以今天男装？”林言易对他眨眨眼。
    “去你的。”许柯骂道。
    “骂我干什么，骂你老板啊，又不是我喊你工作的。”林言易拿出相机挂在脖子上，“开始吧，第一套第一套，磨磨唧唧的，快点！”
    ……
    彭希算是发现了，林言易还是那个林言易。
    还是熟悉的拍照就切换第二人格，现场除了许柯的打字声和林言易的快门声都没了别的声音，拍定妆照只需站着就行，重复着穿上脱下站直的动作，但这么一重复就是三四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
    拍完了最后一件，林言易捧着相机用液晶屏看小图，看完之后对着彭希做了个“ok”的手势。
    “……呼。”彭希脖子后面都有了一层薄汗，他松了口气，把衣服的扣子给解开脱下来，把自己的T恤换了上去。
    “辛苦了，表现不错。”林言易过来拍拍他肩膀，“休息会，晚上拍接下去的。”
    “你才是辛苦了林老师。”彭希说。
    “饿了。”林言易说，“我叫外卖？”
    “这里附近没有外卖。”简凝把穿好的衣服叠起来挂上架子上，“楼下有吃的。”
    “我也饿了。”许柯说，“咱们弄点饭吃去吧。”
    几个人提议完，都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开始今天这难得的休息。
    彭希和尹文走在最后，刚要进屋的时候，尹文拉了一把彭希的手臂。
    彭希被拉得一踉跄：“？”
    “你出什么事儿了？”尹文看着他说。
    “……”彭希莫名其妙，“没什么啊？”
    “那你不声不响跑上海来也不告诉我们。”尹文放开他手臂，“如果你怕林老师的话，有什么事儿至少和我说呗，你居然连我都不说。”
    “哥。”彭希叹口气，“我真没事儿。”
    “真的吗？我不信。”尹文和他走到门前，他打开了门，对彭希道，“我们俩去花园站会，聊聊？”
    “好吧……”彭希点点头。
    两个身高都超一八零的长腿帅哥站在花园里，其他人都还在屋内。尹文一把搂过他脖子，让他靠近自己，低声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来上海了，怎么会和简凝在一起？”
    “AQA之前不是在选男模嘛……”彭希也低声道，“好啦好啦我说实话，是这样的，我之前……经济上有点困难，而正好他们开的价格非常高，我就马上答应了。”
    “我说嘛！”尹文气道，“你有困难不早说！今天我不碰见你是不是一辈子也不打算说了？”
    彭希被他搂得要窒息，用手拍拍他胸口求饶：“我错了……我真错了哥哥……我当时不是不想麻烦你们嘛。”
    “好歹叫我一声哥呢，这会想起麻烦了。”尹文凑近他，两人的脸贴很近，只有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声音，“那你来之前没了解过吗？AQA的项目，大多数模特圈的公司和工作室都不肯接的。老板和简总算是认识很久，彼此有帮忙的合作关系，有时候拍照片都找不到模特。据我所知，试衣的已经找了好几个月了。”
    “……我真不太知道。”彭希用手靠在嘴边，“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缺人？”
    “简总之前有个试衣模特意外去世了。”尹文用手悄悄指指地，“大概就在这花园里。”
    “……就在这里？？”彭希音量一瞬间大了。
    “嘘。”尹文说，“轻点儿！”
    彭希赶忙捂住嘴。
    尹文继续道：“因为当时要拍摄一个水下摄影，水箱装置都是特殊定制的，主摄影就是林老师。后来那天林老师准备来的时候，据说早上六点模特已经死在这里了。”
    彭希瞳孔震颤，蹙眉道：“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当时只是小范围传播过啦，你还在北京呢。”尹文说，“不过至此很多经纪公司怕引火上身，就基本不肯接AQA的活了。”
    彭希还想继续问，背后有人喊了一声：“你们不吃饭啊，有那么多话聊嘛！”

 第28页

    尹文赶忙回头对林言易道：“来啦！”
    “不说了。”尹文低声飞速说，“但说真的，我们都知道这事情和简总无关，我就是怕你觉得难受。”
    “我没事啦。”彭希说。
    “快点！！”林言易又喊。
    “来啦来啦。”尹文才搂着彭希的脖子向屋子里走去。
    简单做了点饭，几个人胡乱吃了，外面的天已经是夕阳，逐渐逐渐开始入夜，按照进度又是要通宵的节奏。
    虽然来时就被告知要面临辛苦，但真正做起来，发现真是外力和内里的双重压力，简直是苦不堪言……
    彭希被尹文饭前这么一说，本来压下去一点的好奇心又被吊起来，他吃完了饭，趁着简凝和许柯先回工作室的间隙，想再找尹文问一下之后的事情。
    果然还是想了解清楚一些……关于AQA关于简凝，关于那个水中的案子。
    他看见尹文进了餐厅里面的厨房，便也心事重重地跟在后面进去，刚往里面走了两步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的奇怪声音。
    彭希一下没收住脚，直直撞见了厨房里的画面。
    索性两个人亲得还挺忘我，根本没发现在门口的他。彭希非常努力吞咽下去了自己的叫声，赶紧悄无声息退出去，拿起桌上的水杯就猛灌一口给自己压惊。
    他看见林言易被尹文压在厨房的水池旁边接吻！
    林言易显然被尹文压着亲，尹文亲了一会松开了手，带着笑意蹭着对方鼻子，把人圈在怀里耳语，说得林言易耳尖红得滴血。
    ……虽然之前就知道他们俩是一对，但这个画面还是对彭希有不小得冲击力。
    而且林言易为什么这么娇羞！？尹文比他小六岁吧！
    彭希喝了一整杯水才慢慢平息接受这件事，让这画面赶紧从自己脑海里甩出去。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喜欢过人，上学的时候多数是都是女孩子送来的情书，毕竟长得又帅又高的很受欢迎，他思想意外传统，就喜欢温柔温顺的女孩子，这几年忙于工作，根本也没想过谈恋爱。最最重要的是没有遇见能让他觉得心动的人。
    女孩先不谈，男人的话……入了这个同性恋遍地走的圈子，彭希也逐渐逐渐能够接受了起来。况且身边还有林言易尹文这样的情侣……
    但刚才那画面实在是哪里不太对？
    就是林言易这么凶的人，居然被尹文整个圈在水池边，亲得耳朵都通红，手还一副欲拒还迎的推却模样，像被拿捏得死死的。彭希心里觉得不可思议，恍恍惚惚地走了两步，脑中居然浮现了个让他自己都有点难以接受的大胆想法。
    他忽然想到，如果水池边的是简凝，被圈在里面，会露出什么样子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情侣给小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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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十八】
    这种想法一旦成型，彭希自己吓得差点都没拿稳水杯。
    为什么看见旖旎画面，自己第一个人想到的是简凝啊！
    彭希揉揉眼睛，可能感冒刚好精神恍惚，又和简凝最近朝夕相处，单身太久最近又没空想点别的，脑子一团浆糊。
    简凝的房子一楼就是整个平层的客厅，里面平常就住他一个人。门外只有一个园丁大叔，也可能是保安，不知道是不是每周都会请保洁阿姨来打扫，里面整齐又干净。
    但前后通透，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就有种大房子中的寂寞感。
    晚上可能还有点恐怖吧喂……
    以后如果有个人和简凝在一起了，岂不是可以继承这个三层大别墅，这么想想这种好事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彭希一拍脑袋强迫自己回神，最近思绪太跳脱了。
    林言易和尹文腻歪完，两个人像没事人一样出来，林言易把领口拢了拢，看见彭希道：“回去吧？看来今天要通宵了。”
    “嗯……习惯了。”彭希双手合十，“反正林老师不骂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言易和他并肩走着：“上一次拍你都是半年前了，这半年你经历了什么啊，感觉整个人都……”
    “沉稳了？”彭希微微弯腰抢话，“成熟了？有气质了？”
    “你看看这三个词哪个和你有关系？”林言易翻了个白眼，“本来还想夸一嘴你，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林老师会夸就多夸夸。”彭希说，“对了，我以后就待在上海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记得叫我，你们俩不许不带我。”
    “这种时候想起我们俩了。”尹文又从另一面搂住他的脖子，用手去掐他，“就不带你。”
    彭希被他们俩夹在中间，掐得痒得不行又挣脱不开，只能傻笑：“哥哥们我错了，我改天请你们吃饭行不行？”
    “就吃饭？你得请我们唱歌。”尹文说。
    “没问题。”彭希躲都来不及说，“除了大保健什么都行，放过我吧……啊啊别掐我腰了！”
    林言易和尹文放过了他，三人说笑着走到二楼时候，看见简凝正好从工作室里走出来，彭希不知道他站着那边看了多久，但肯定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第29页

    他淡淡看了一眼彭希：“进去吧。”
    彭希：“好！”
    拍到凌晨两点，终于把这一系列的产品全部拍完了图，彭希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帮着林言易和尹文收了器材。
    “明后天还有几套，之后我们就能自己完成了。”简凝脸上还是波澜不惊，但眼神还是有点疲惫，“谢谢了。”
    “谢什么。”林言易说，“那明天见吧，好好休息，简总你这个黑眼圈啊……”
    ……
    等他们走了，彭希去房间里洗完了澡，想倒头就睡的时候，又想起院子里那只阿拉斯加。不知道它今天有没有被带去看病，想着想着彭希就出了门，往露台的地方走。
    他其实还私心想，这个点不知道会不会遇见另外个不睡觉的人。
    走到露台的时候，真的看见简凝就站在那边。
    这次先看见了他的背影，削瘦的肩膀，被束起的长发，套了件比他身材不知道大多少的T恤，壁灯开着，能看见腾起的烟雾来。
    彭希舔了下嘴唇走到他旁边，这次和他的距离近了一点：“简先生。”
    简凝回头看了眼他，又回眼，扬着下巴撑着脸：“嗯。”
    “还不睡啊。”彭希说。
    “想事。”简凝回道。
    彭希不再尬聊下去了，他低头看着院子里。那只阿拉斯加应该已经被拴在了门口，还带了个羞耻圈，傻兮兮的趴着左右看，显然已经是看病归来。
    简凝垂着眼，睫毛把大部分眼睛给挡住，他忽然开口：“累吗？你觉得。”
    “……嗯？”彭希没看他，却知道了他在说什么，“肯定累啊。”
    “如果最后的成品没有达到效果，你觉得这些值得吗？”简凝说。
    彭希摇头，身体更前倾了一点靠在栏杆上：“值得啊，比起结果，我一直都是更享受过程的人。”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简凝说，“新品在时装周没有大获成功，浪费的都是所有人的时间，之前熬的夜会失去意义，那些准备看你失败的人就会得意了。”
    彭希沉默了一会。
    夜里风微凉，简凝看起来更削瘦，他状似无异地又抽了两口烟，睫毛蝶翼般轻轻扇动了两下。
    他意识到，简凝这是在和他倾诉自己的压力。
    彭希转过身子对着他，微微倾身道：“简先生，你就是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洗个澡睡个好觉，明天又是新的开始，谁都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到时候结果没出你先垮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已经累了很久了……”简凝叹息似的说出这句话，接着垂下眼把烟掐了，张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手指修长，但指腹上面还有新伤旧疤，尽管做事时候习惯性带手套，却还是觉得手心粗糙。
    彭希胸口被什么提着揪起一块，隐隐约约有点疼。
    他沉默了一会，想起什么似的垂头看：“你脚踝怎么样了？”
    黑暗中看不真切，简凝还没回答，彭希已经蹲下来看：“……啊，留疤了。”
    简凝把脚藏到后面，有点别扭，蹙眉低头看他：“那又怎么样，又没人在意。”
    彭希像个大狗一样蹲着，垂着手抬头看他：“别人不在意你要自己在意啊。”
    “……”简凝盯着他看，半晌道，“你别蹲着了。”
    彭希站起来趴回到栏杆上。
    “你和林言易关系很好吗？”简凝又从满是英文的盒子里拿了根黑色的烟叼上，“看你们今天有说有笑的。
    “算是吧。”彭希看向远方，“以前我在北京，他们在上海，我们算是只要在一个城市一定要抽空约饭的那种关系。”
    简凝点了烟：“你刚来上海吧。”
    “是啊，一个月都不到。”彭希把下巴搁到自己手肘上，“本来还想去看看外滩的夜景，忙到现在还没实现。”
    “因为有什么麻烦吗？”简凝问。
    彭希顿了顿：“……嗯……算是吧。”
    “说好了Pluviophile的大秀完后交换一个秘密。”简凝吐了口烟，夹着指间撑住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陪你这种小孩玩，但既然答应了……你先说吧。”
    “啊？”彭希指着自己鼻尖，“我先？”
    “不然呢。”简凝说，“爱说不说。”
    “……”彭希咳了一声，“我……”
    说点什么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就不该神经兮兮地提出这个问题。
    简凝看他半天不说话，出声道：“就说说来上海的原因吧。”
    “……欸。”
    “因为钱吧。”简凝说，“还是想躲避什么？”
    “？？？”彭希瞬间抬头，“……简先生你……”
    简凝指指耳朵：“下次打电话说私事，记得看看周围。”
    “简先生你……都听见了？”彭希不敢置信。
    “大部分吧。”简凝说，“就说这件事吧，说给我听听。”
    彭希有点泄气，双手交叠搓着，缓缓吐了口气：“其实很简单，我……我有个弟弟，我父亲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希望我能多照顾一点弟弟，所以本来想考大学，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
    我弟弟挺争气的，说喜欢画画，就真的考到了美院。就是刚上大一不久，跟着狐朋狗友沾了赌……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朋友算计欠了很多高利贷。”

 第30页

    简凝挑起一边眉毛：“你还帮他还？”
    “那我不然让他被打死吗？”彭希搓揉了两把自己头发，似乎把自己说烦躁了，“我是他哥，我不管他谁去管他呢。”
    简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那以后呢，你管他一辈子吗？”
    “还完了这笔钱我就不管了。”彭希说，“我想过点自己的生活，但在此之前，我还是得当个好哥哥呀。”
    简凝垂下眼，难得笑了笑：“确实是个好哥哥。”
    他又吸了口烟吐出来：“之后呢，我是说你自己。”
    “没想过。”彭希说，“还完钱……走好秀……先过好眼前的事。”
    彭希拍着栏杆站起来：“好了！我的说完了，简先生该你了吧。”
    简凝正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拿着水杯里的水倒进去，烟头发出了最后一声呻/吟熄灭，简凝拢了一把睡衣，对他道：“困了。”
    “？”彭希震惊，“不是……简先生你说好交换的，你是不是要耍赖……？”
    “晚安。”简凝说。
    “喂！”
    就这么被简凝套路了。
    彭希睡了一觉起来还在郁闷这件事。
    他仔细想了想，也不知道简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经济上有问题的，他在公司里只打过一次电话，难道就是Pluviophile大秀的前一晚……他明明没有打开走廊灯，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开着。
    所以当时是简凝在那边啊。
    那么……
    彭希想到自己手机银行中还有剩下的余额，转给了彭季一点自己剩下一点，这些所谓的第二天打来的定金……
    “彭希！”
    “在！”
    彭希被吓得一激灵，慌忙抬起头，林言易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你能不能专心一点，你不下班我还要下班！”
    “好的，不好意思！”彭希察觉了自己的走神，连忙回神投入到了工作里。
    连续过了一周多这样的生活。
    一周之后，新的定价全部出炉，彭希新产品的拍摄也告一段落，制作好的样衣被分系列成排挂出，已经初步成形。
    而此时，距离新品发布会不到两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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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十九】
    彭希休息和工作的时间总是很跳脱。
    如果简凝和许柯开始做样衣，他就会空闲下来，这段空闲的时间内他也没法回家，于是经常在简凝家里帮着遛遛狗，做做午饭晚饭的。
    虽然彭希再三提出自己可以帮着裁剪之类的，但是简凝坚决不让：“笨手笨脚的有多远待多远，没叫你不许出现。”
    彭希现在完全抵御简凝对他的语言攻击，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十月初，天气开始一波断崖式的降温。彭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冻得下了二十度，他本来只身来上海的时候就没带什么秋天的衣服，准备出门买几件，正好趁着今天没事情做，和简凝说去附近买点衣服。
    简凝看了他一眼：“过来。”
    彭希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简凝下了楼。
    简凝把他拉到了大门口，在防盗门上的指纹锁上输入了几下，然后对他抬抬下巴：“指纹。”
    “啊哦……”彭希赶忙大拇指摁了上去。
    “回来自己开门，没人从二楼下来接你。”简凝说，“走吧。”
    说完，他直接进屋还带上了门。
    彭希：“……”
    感觉大半个月第一回 出门放风，彭希挑了几件长袖的衣服裤子，身上拮据又不敢买太贵的，反正穿过秋天就行，冬天有钱了再说。
    提着两袋衣服回去，天都已经黑了，彭希刚想抬手敲门，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录入指纹了，赶忙摁了一下。
    门发出了一声开锁的声音，缓缓打开。
    彭希走到门口换拖鞋，忽然看见玄关的鞋架旁边有一双男士皮鞋，这双皮鞋的款式显然不是简凝喜欢的，应该是有别人来了。
    从前后通透的大厅向里看，整个客厅灯火通明，餐桌边也似乎坐着人，彭希把袋子随手放在了门口，许柯听见动静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对他招招手：“小希，你回来了啊。”
    中年男人转过脸来，他年纪大了些，身材和脸却都保养得还不错，看着彭希问：“这是……”
    “叔叔，这也是我们同事。”许柯介绍道，“小希，这是方叔叔，阿凝的爸爸。”
    “方叔叔好。”彭希看见他就乖巧地握手，手心一瞬间已经紧张得冒了一层汗。
    这是简凝的爸爸？？那个传说中超有钱的家族企业的总裁吗！？
    方易打量了一下彭希，他笑起来有明显的鱼尾纹，语气却颇为亲切：“你好啊，吃饭了吗？我们刚吃完。”
    他话音刚落，简凝就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吃完就回去吧，我们还要工作。”
    方易松开彭希的手，又坐回了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简凝道：“简凝，爸爸这次来是有话要和你说的，再给爸爸一点时间，说完就走。”
    简凝掀起眼皮看他：“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第31页

    “哎。”方易重重叹了口气，露出些沮丧的表情。
    许柯和彭希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在场有点尴尬，简凝从厨房出来，垂着眼没看方易：“我送您。”
    “哎我有些东西。”方易走去旁边地上，“哎哟”了一声拍拍地上的礼盒，一个个介绍起来，“你看，都是燕窝虫草这些干货，你太瘦了，可不比你大哥二哥都瘦多了，你得补补。”
    简凝摇头：“我不吃那些东西。”
    “我拿都拿来了，你就收下吧。”方易又去抬了个小箱子出来，递到简凝面前，“你看，这是之前我去日本买回来的什么劲椎治疗仪，你天天低头画画又做衣服的，脖子不难受啊？我给你们一人买了一套，真的舒服，你试试。”
    简凝用手接住：“谢了。”
    “还有还有。”方易又回身去拿东西，“我从日本还给你带了……”
    “爸。”简凝忽然高声喊了一声，“您有话直说。”
    方易弯腰的动作顿了顿。
    彭希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慢慢把手插口袋里，又面似慈祥地转过来对简凝道：“爸爸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
    简凝说：“您是为了下月新品发布会来的吧。”
    方易张了张嘴，用手揉了下鼻子：“怎么说呢……阿凝，你真的很优秀，甚至可以说是我最优秀的那一个孩子。你的哥哥姐姐们年纪比你大，但天赋和努力都不如你……我知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努力，但爸爸还是想说，有时候你不需要那么拼命的。”
    彭希目光一瞥，看见简凝表面不动声色，右手却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愤怒死死握在了一起。
    “哦？”简凝冷笑了一声。
    “你又是何必呢。”方易说，“这次的发布会，你哥哥的品牌已经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请了那么多名人助阵，你又何必参合一脚，压他一头呢。”
    简凝摇摇头，微扬下巴：“爸，你可太看得起方栋了，是他自己没有和我竞争的能力，我也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方易脸色终于有些微微难看，“那你把谁放在眼里作竞争对手？简璐吗？她从小怎么对你，我从小怎么对你？你能不能别老把全世界都想成敌人？你看看你现在，为了这个新品发布会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又瘦又没精神的，你以为身边有几个人陪你疯你就无所谓了吗？”
    简凝不咸不淡道：“我全力以赴是对对手的尊重。”
    “你在新品发布会上大放异彩了能怎么样？背后的媒体还不是要拿我和我们家做文章！”方易也有点激动，“和自己家兄弟竞争不算，还要和自己生母弄个你死我活的！到时候全世界又说你是我私生子！什么家族恩怨沸沸扬扬写一堆，我就天天活在你们这堆八卦里！”
    他说罢，摸了一把自己头发，似乎是在自我消气：“我真的弄不懂你……争这一口气有那么重要吗？我对你不好吗？你能不能偶尔考虑下我的感受和这个家？”
    “有。”简凝松开握紧的手，彭希发现他指间已经被握得通红，他张开手对方易做了个请的动作，“很重要，您说几次我的答案都是这句，这次新品发布会我会全力以赴，方栋如果觉得他能赢过我，那就让他用作品说话。”
    “油盐不进！”方易彻底被激怒，气得指着地上的补品，“多吃点补补吧！”
    “慢走。”简凝说。
    方易气得向门口头也不回地走去，许柯和彭希在后面喊了一句：“叔叔慢走！”，方易已经大力关上了门。
    等方易走后，简凝显然也在气头上，走过去面无表情踢了一脚地上的东西，向楼上走去。
    彭希赶紧跑过去把地上的礼盒捡起来拍拍灰，心有余悸地放回到了桌上，看着许柯一脸习惯了的样子把那个劲椎按摩仪也捡起来，忍不住道：“这发生了什么？……阿凝是不喜欢他爸爸吗？”
    “比起家里另外几个，这位爸爸在他心里还能占一小部分位置。”许柯已经开始徒手拆盒子，“我去，这按摩仪好像很不错？我查查价格……”
    “为什么他要来和阿凝说这些……”彭希问道。
    “小朋友怎么那么八卦呢。”许柯和他凑近了点挨着，“被阿凝听见了你还想不想活了。”
    “……”彭希用气声道，“我就是好奇……”
    许柯看了他一眼，说道：“算了，告诉你就告诉你吧……”
    他把手机相册翻出来，手指切出照片，指着图片上的一张拍摄的邀请函图片道：“这些是今年秋冬新品大秀的参赛品牌，你看，这是我们——”他指着一个写着Aqua.M的logo道。
    “嗯。”彭希应了一声。
    许柯手一滑，指着另一个道：“这个叫Gpi的牌子，就是方栋的。方栋是方易的第二个儿子，本来一直跟着方叔叔打理家里的企业，游手好闲的，去年忽然想玩服装设计了。”
    “……就，自己做个品牌？”彭希震惊道。
    “是啊，反正有人帮他设计，有人帮他打理，他指手画脚一下就行了，美曰其名‘独立品牌’。”许柯一脸不屑道，“你方叔叔人称黄浦段正淳，方栋就差不多是段誉的地位吧，妈妈是他现在的夫人，就比较宠。”
    “那简凝……”
    “阿凝还有个大哥和二姐，他算老四。”许柯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了一下，放到了一个叫“Midea迷蝶”的牌子上。

 第32页

    “这是方叔叔第三个妻子，结婚离婚就一个月。”许柯叹了口气，“所以别人总说阿凝是私生子……其实他不是，反正简璐阿姨也不会解释。”
    “等等……”彭希用手挡了挡，不可思议道，“你是说，简先生的妈妈是这位……简璐女士？”
    “是啊。”许柯说，“很不可思议吧。”
    彭希曾经没有听过简凝的名字，但他很早就听过简璐的名字。简璐很早就移民国外，在彭希印象里他见过好几次，业内喜欢叫她“裁剪魔女”一类的名字，在外国人眼里，她一直都是留着齐腰黑长直，平刘海，基本面部没有表情的亚洲女性面孔，冷静淡漠，神秘又疏离。
    “迷蝶”应该是今年简璐开发的新生产线，她之前沉寂很久，颇有一种带着新作王者归来的感觉。
    “阿凝对于服设的启蒙来源于他母亲简璐，但简璐一直都是他这几年来心病一一样的存在……”许柯说，“用他话来说，就是一直跨越不过去的山。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心理上……”
    “现在你知道，阿凝为什么对这次的新品发布会这么上心了吧。”许柯叹气道，“他不想输，也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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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二十】
    彭希这一夜失眠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去露台看了看，简凝今晚不在这里，他也不好意思去敲简凝的门，能问什么呢，好像问什么都不对。
    快临近早晨的时候，迷迷糊糊起了床，彭希洗了个澡下楼去，就看见许柯坐在客厅里。
    “早安。”许柯蓬头垢面的胡子都没刮，一脸萎靡的样子喝着牛奶，“今天阿凝不在，我们争取赶紧把最后一批样片拍出来。”
    彭希有点意外地看了眼手机：“才八点，怎么这会出去了？”
    “他回趟家。”许柯说，“昨天方叔叔来还和他说今天家里有聚餐。”
    “家族聚餐……？”彭希眨眨眼。
    “方叔叔非常喜欢隔三差五地把他家人聚集在一起周末聚餐，美曰其名增进感情。阿凝有空会去，毕竟方叔叔对他挺不错的。”许柯撑着自己脑袋，“但是他的大妈二妈和那些哥哥姐姐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这种聚会去干什么。”彭希搅动了一下咖啡，“回来不会浑身不自在吗？”
    “方叔叔算是把他放在家里抚养长大的，即便他心里不喜欢其他人，其他人也看不起他，他觉得既然邀请他了还是去一下吧。”许柯说，“所以我说阿凝是好人啊，除了人冷漠一点，其实谁对他好他心里记着呢。”
    “他们家真的奇怪……三段婚姻四个孩子，离过婚的还能和和气气一桌子吃饭。”许柯说，“方叔叔真的渣……摊上这种爸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彭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咖啡。
    ……
    江边的一处大型花园会所内。
    灰色的法拉利从大门驶入，穿过花园之后在停车场停了车。
    简凝把头发束起来，戴着复古墨镜，穿着一件米色的垂坠感中袖衣服，脚上踩着一双麻编夹脚凉拖，看起来颇为随意。
    服务员给他泊完车后引路进入会所，简凝随口问：“人都来了吗？”
    “差不多了。”服务员说，“这边请。”
    简凝到了厅内，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桌子的人。
    方易坐在主位，看见简凝进来，高兴道：“简凝到了，快和大妈妈二妈妈打个招呼，坐下来喝口茶，让服务员上凉菜吧。”
    简凝扫视周围，他的大哥方明，二姐方琼，他们俩尚算友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还有那位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正在专心打手游的方栋，三个人坐了一排。
    大妈笑道：“怎么觉得好久不看见简凝了，最近没休息好吗，脸色那么差。”
    二妈也道：“昨天还看见你爸给你提了大包小包的补品去呢，来，坐我旁边来吧，我给你夹菜。”
    简凝向来不喜欢和她们多说话，径自拉开了方栋旁边的一个位置坐下，方栋玩着游戏，屁股还朝另一个方向挪了一些。
    方易举起杯子：“来来，大家平时都忙，抽个空聚会不容易，干一杯吧。方栋，别玩了！”
    开始上热菜的时候，大妈和二妈两个人互相夸了一通对方的衣服，方易喝了口红酒，转头看方琼：“你之前问我要钱，说投资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不太好。”方琼看着自己指甲嘟嘴道，“爸，你钱都给了，就别问了。”
    “我看你就是被那小白脸骗了。”方易说，“他喊你投你就投？”
    “不可能！”方琼蹙眉道，“他才不会骗我呢。”
    方栋翻了个白眼：“跟你说那男的不靠谱！哪儿有认识一个月就喊你投资房地产的？我合理怀疑他是房产中介等你冲业绩。”
    “爸！你看他！”方琼对着方易撒娇，“他怎么就不能说点好话。”
    “他又没说错。”大哥方明吃了口菜，“倒是你，自己留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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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凝一个人默不作声吃了两口菜，旁边的服务员就给他上了个大盘，中间放了个小盅。掀开鹅黄色精巧的盖子，里面是炖得一小盅的汤品。
    服务员又给他们上了小菜，一份麦香四溢的面包，上面点缀着鹅肝，旁边还放着一小盘鱼子酱。
    简凝喝了两口汤，放下勺子，用盘子旁边的贝勺挖了一勺鱼子酱抹在鹅肝上，再慢慢送回了嘴里，刚嚼两口，就听见方栋嗤笑一声：“吃个饭那么矫情。”
    简凝当然知道这是在说他，没打算理。
    一旁的方明道：“吃个饭就你话多。”
    “啧。”方栋挖了一勺抹面包上，“我们都是糙人，谁和简大少爷似的活那么精细呢。”
    “没完了是吧。”方明说，“吃的都堵不上你嘴。”
    “简凝啊。”二妈和大妈赞美完衣服，又对着桌子对面的简凝道，“我们方栋好像要和你参加一个什么……展览还是什么啊？他虽然是哥哥，但是什么都不懂，大家一家人，其他方面你多帮帮他哦。”
    大妈也道：“对呀，好像你妈也去是不是？我和她都很久没见了呢。”
    “我要帮个屁。”方栋说，“我的潮牌，三个都是顶尖潮牌的设计师被我挖来的，等着看吧你们，绝对惊艳全场。”
    “我和他不是一个类型。”简凝拿起纸巾擦擦嘴，“帮不了什么忙。”
    “话是这么说，但都是衣服嘛。”方易也道，“他虽然是你哥哥，但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经验也不丰富，带带他也是应该的嘛。”
    ”谁要他带了。”方栋说，“我难道还要听他对着所有人介绍说我是他哥吗？”
    “这又怎么样！”方易说，“简凝不比你优秀？他在业界都是公认的，你倒是虚心一点。”
    “靠！什么玩意儿！”方栋说，“别管我了行不行。”
    “方栋，怎么说话的！”二妈又喊起来，“怎么和你爸爸说话呢？”
    “爸，爸你看这个！”方琼还要来插一脚。
    整个厅里，所有人大声说话的声音都传入简凝的耳朵，他低低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开始处理事情，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一小时后，一顿饭终于到了尾声，简凝不想再在这里呆上一秒，方易还说要送他回去，被简凝直接拒绝了。
    宴席散了，简凝出了门准备去取车，被自后方来的方明叫住了。
    “简凝。”
    “……”简凝回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方明和方易长得很像，有种表面慈祥和蔼的温和感，实际上接触过才能发现，他们城府颇深。
    “爸爸昨天去找过你吧。”方明说。
    “嗯。”简凝应了一声，又道，“怎么，你们一个说客不够，还要来一个吗？”
    “方栋怎么样，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方明说，“只是我一直觉得，既然在家里吃饭那么不舒服，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还有，爸没有和你说吧。”方明说，“前几天去医院体检，爸检查出肺部可能有个肿瘤，要过几天才能确诊是良性还是恶性的。”
    简凝微微一愣，盯着他看。
    “如果是恶性的。”方明说，“我们随时都要做好一些准备，如果爸没告诉你，或许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简凝忽然在那一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话，他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喉头鲜甜，只是这么盯着方明看着，胃里泛起恶心。
    “……检查结果出了告诉我。”简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十次所谓的家庭聚会里，八次是不开心的，还有两次只能用相安无事来形容。
    吃完饭，简凝驱车回来，彭希和许柯已经拍好了所有的定妆照，正在挑选和传送回公司。
    “阿凝，你可算回来了。”许柯看见简凝道，“我们样衣部分都完成啦！接下去就等做宣传册和现场的一些规划了。”
    简凝绕到电脑之后确认，许柯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不错，等回传结果。”简凝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彭希正盯着他看，在被捉住目光之后，彭希迅速低眼。
    许柯道：“今天怎么样？你爸没说你什么吧？”
    “没。”简凝摇摇头。
    许柯凑近他看：“真的没？你脸色不太好啊。”
    “累了。”简凝说，“我休息一会去。”
    彭希看着他出了门，想了想，忍不住跟了上去。
    “简先生！”他叫道。
    简凝正准备往楼上走，闻言转头看他，束起的长发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个。”彭希一下被他看得有点脸红，手指了指楼下，“今天……灰灰还没被遛过，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遛个狗？”
    简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开口：“不想。”
    彭希：“……”
    彭希：“……那我自己去了啊。”
    简凝手都没抬起来，直接往楼上走去。
    彭希和园丁大叔打了个招呼，用绳子牵着灰灰走出了花园。简凝家在的别墅区都是独栋别墅，距离还算挺远，彭希有时候遛狗就边跑步边遛。
    他刚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蹲下来和狗道：“今天有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狗傻兮兮地对他“嗷！”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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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希也不知道它到底听懂没听懂，就撸了一把它的狗头，牵着它慢慢走出了花园。
    没走几步，余光瞥见旁边有人跟他并排走着，彭希一转头吓了一跳。
    “简先生？”他喊了一声，声音里还有点惊喜。
    简凝换了身衣服，戴了一副墨镜，他转头看了会彭希：“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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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二十一】
    简凝和彭希一直保持着距离。
    简凝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慢悠悠挺直着背在散步，彭希用余光瞥了他几眼，又想没话找话：“简先生怎么又想一起来了？”
    “吃太饱，消食。”简凝半垂着眼说。
    彭希手提着拴狗的绳子，看简凝和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彭希看他没有什么难受，也松了口气，自顾自开始说：“张大叔说灰灰身上的伤都在恢复了，这几天天热，就让它在树荫那边乘凉，毕竟人家是寒冷地方的狗狗。最近精神好很多啦，能吃能睡，这狗心好大啊，牵着几天就和我熟了……”
    简凝低头看它：“怕热？”
    “肯定怕热吧，这么厚的毛。”彭希蹲下来，把手伸进阿拉斯加厚实的毛中搓了一通，眼睛一亮抬头看简凝，“简先生你看，特别舒服！”
    “……”简凝无语地继续向前走，彭希直起身子，小跑上去，和简凝又并排走，还指着周围道：“我之前就喜欢在这片区域遛，以后我走了，你如果想遛狗，这里这片风景超级好！哦……忘了忘了，这边是你家哈哈哈……”
    尬笑两声，也是有点尴尬。
    和简凝在一起就会忘乎所以地瞎说八道，也不知道为什么。
    简凝走了一会，对他摊开右手。
    “嗯？”彭希愣了一下。
    “给我。”简凝说。
    “啊……”彭希才明白过来。把栓绳递给他，还不忘记嘱咐，“当心点，它力气可大了。”
    简凝牵着的时候，明显先身形不稳了一下，而后又站定了。阿拉斯加在前面摇着尾巴扭着屁股匀速走，简凝就一只手插在裤袋，一只手牵着绳子慢慢跟着。
    彭希双手都空出来了，伸了个懒腰，喊道：“简先生。”
    简凝侧脸看看他。
    “你以后真的要多出来走走。”彭希说罢，对着简凝指着另一条路笑道，“自己家都不认识啦，走这边。”
    简凝确实感觉不怎么在外面走动，也不认路，只能跟着彭希说的做，到后来变成了他直接跟着彭希的脚步走。
    彭希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至少在他看来，外面太阳不算毒辣的秋日，空气清新，金桂飘香，偶尔还能经过一整条都是红色枫叶铺满的长道，他们两人一狗，踩着满是细碎动静的路上，周围无比的静谧。简凝看起来这么一个处处强势的人，因为不认路，不得不跟着他，好像需要依靠着他。
    哪怕不说话，彭希都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路上遇见同样遛狗的人，彭希已经在这一带和他们打过几次照面，彭希又看见那个熟悉的小姐姐，和她微笑地打了个招呼。
    遛狗的小姐姐脸色微微红，对他道：“又碰见你了，来遛狗呀。”
    “嗯。”彭希蹲下去逗逗小姐姐家的小博美，刚没逗两下，小姐姐小声道：“你朋友走远啦。”
    “啊，哦。”彭希赶忙站起，快步追了上去。
    刚追上去并排走，就听见简凝不咸不淡道：“你在哪里住一阵子，和那边的人都熟得不得了了吧。”
    “……我确实挺自来熟的。”彭希笑道，“可能是从小锻炼的技能吧，我十五岁就去北京了，打工的时候什么活没干过，那时候和别人熟悉了就能拿很多小费啊……简先生，我们算熟吗？”
    “不熟。”简凝想都没想直接说。
    “这样啊……”彭希也不泄气，继续笑道，“你说不熟就不熟吧。”
    简凝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道：“大秀完之后，不准备搬家吗？”
    “不准备。”彭希摇摇头，“上海租房都很贵，等我弟弟的钱还清了，还要自己攒一些钱呢。”
    简凝薄薄的嘴唇张了张，看着前方道：”……新品发布会之后，还有一个米兰时装周的邀约。我是作为设计师被邀请Thaumatin的明年春夏的成衣发布会，如果Thaumatin要我自己选择模特的话，你有没有兴趣？”
    “……谁？”彭希短促地问。
    “Thaumatin。”简凝说，又补充了一句，“Thaumatin的男装系列。”
    “卧槽……”彭希低低叫了一声，“开玩笑的吧？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走Thaumatin！”
    “我像开玩笑吗。”简凝说。
    彭希叹了口气：“我几乎不走HF，走T家的成衣秀，只会给简先生丢脸吧。”
    简凝勾嘴笑笑：“丢脸？你的脸比起国内一些HF模特更适合，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我可以让你从这场秀直接跻身HF模特，之后还不是躺着接平面和代言。”
    彭希意外道：“简先生是在夸我吗？”
    “我只是觉得你蠢。”简凝淡淡道，“我带你去Pluviophile的大秀回来后，媒体相继报道了我们俩看秀的照片，很多品牌方对你感兴趣，在打听你。你都没想过从我这里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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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们签了合同。”彭希说。
    “真有人想挖走你，违约金又不是大数目。”简凝说。
    “我不想走。”彭希认真道，“我觉得简先生很好。”
    “……”简凝手拽了一把狗的栓绳，难得语气急促，耳尖却忽然红了起来，索性长发遮掩着彭希根本看不见，“所以我说你蠢！”
    他话音刚落，可能是刚才那下拽得用力，狗狗一下跑动了起来。
    成年的阿拉斯加力气很大，简凝被拽得猝不及防，一下就被拉了出去。彭希见状吓了一跳，想都不想就把人往后一带，伸手拉住了简凝的手腕。
    他长指一包，未经思考就把简凝的手整个包围在手中，而后把狗控制住了。灰灰前爪离地蹬了两下，安静地在原地摇了摇尾巴喘气。
    反作用力让简凝没有站稳，后背靠着胸膛，被彭希的气息包围得严严实实。
    “简先生你……没事吧。”彭希的声音低沉又有些紧张。钻入简凝的右耳。
    彭希才发现，简凝个子不矮，身形却真的够瘦，高束的头发歪斜到一边，他低头看的时候，能看见他白皙的后颈，中间的骨头微微凸起。
    简凝后颈的线条太美了，像流畅线条的白瓷艺术品，近得彭希可以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
    而且，这回他看见了简凝整个都染了粉色的耳朵。
    “……简先生。”彭希又试探性地轻声道，“你……”
    “松手！”简凝失态地抽回自己的手，把绳子往他手上一丢，向前走了两步才转头狠狠瞪他，“我不会遛狗！你既然这么空就给我留在这里天天遛！Thaumatin大秀之前一天都不许省，省一次你就别想让我带你去！”
    “简先生，别生气。”彭希小跑两步走进他，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碰你的……简先生，简先生不走那条路！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HF=HighFashion
    里面牌子都是瞎编的。
    下章差不多可以开始新品发布会了，距离小希睡简凝然后被踹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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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二十二】
    大概是自以为熟了，彭希几乎都要忘记简凝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自从那次之后，简凝在家中几乎不再和他有工作之外的交集，把他当透明人一样看待。
    彭希有点后悔，但同时，也会想到那一天捏住的简凝的手，和他向后撞在自己胸口时候，能看见他的后颈。
    后颈是个脆弱又颇有致命吸引力的部位。
    彭希手中捧着水杯，靠着厨房门口向内看，能看见简凝穿着白色居家服的背影。他两侧的头发垂在身前，身体前倾，暴露出了后颈。
    彭希喝了一口，从玻璃杯上方看着他。
    等他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看入神之后，简凝冲完了牛奶，拿着杯子转过身来。
    彭希吓了一跳，连忙站直：“简……”
    “让开。”简凝理都没理他，彭希只好半举着手，侧身让他能走过去。
    “……”彭希看着他上楼，在原地叹了口气。
    再后来，距离发布会越来越近的时候，彭希一天从楼上下来吃早餐，看见了在一楼厅堂里正在地上打滚得正欢的……狗。
    “？？？”彭希从第三阶跳下楼梯，灰灰看见他大叫了两声，摇着尾巴就跑上来了。
    “谁让你进来的？”彭希蹲下去，抱住它的狗头在自己怀里，“你怎么进来的！一会简先生发现了要碾你出去的！”
    “汪！”灰灰显然很兴奋，它不长毛的地方在逐渐好转，被打理得相当蓬松柔软。
    彭希还是不放心，带着狗走到门口开了门，对着后院喊：“张大叔！为什么灰灰进屋子了啊？”
    园丁大叔正在用除草机除草，边推动着边回头道：“啊？刚刚和简先生说了在兽医那边的情况，简先生说可以带进屋子养，之后一天遛两次就行了。它身体可真不错呢，都是皮外伤，现在活蹦乱跳的。”
    “……等等。”彭希挑起一边眉毛，“简先生说的？”
    “是啊，不让我也不能放它进去啊。”园丁说。
    彭希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
    他忽然间意识到在这个房子里，说不定自己的地位和狗是一样的！说不定还不如狗！狗还能被简凝正眼看一眼关照一句，而他不能！
    但也这么一眨眼，彭希已经在这里过了两个多星期。最后几天的时候，彭希跟着简凝去了现场进行当日大秀的排练。
    和简凝在一起的日子，简直像两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养老了一个月，忽然被丢回了光怪陆离的秀场。
    灯光，浓妆，高挑身材，穿得光鲜亮丽的模特和品牌设计师，因为调动气氛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所有的一切都把他拉回到了不知是虚幻还是现实。
    彭希知道自己要开始工作了。
    或者说，这种坏境才是他熟悉的地方。
    在场的很多模特彭希都认识，而Aqua.M的则是直接找了彭希所在的那家模特经纪公司，让他们提供这次走秀的模特。
    于是彭希理所当然在现场遇见了乔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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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算见到你了哥哥。”乔杨看见彭希的时候高兴道，“感觉你瘦了！”
    “真的吗？”彭希拍拍他的手臂，把人顺势搂住，“……弟弟，我现在好紧张啊。”
    “紧张什么，你走过那么多次呢。”乔杨左右看看，低声道，“哎不过……见到你了就想问问你，最近听见外面都在传什么吗？”
    “不知道，我本来也不太爱上网。”彭希奇怪道，“怎么了？”
    “外面都在传你和简总的事呢，说之前不光单独带你去了Pluviophile的大秀，现在新品发布会还你走开场，你不是被他包养了，就是被他当成了……池嵘林的替代品。”乔杨说。
    “池嵘林……？”彭希一字一顿带着些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就是那个……”乔杨用手在脖子旁边做了个抹的动作。
    彭希秒懂，无奈道：“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觉得你也不会，但没人相信我。”乔杨叹气道，“……不过他没对你怎么样吧？在他身边辛苦吗？是不是特别辛苦，你都瘦成这样了。”
    “傻子，你一口气说完不累吗？”彭希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真的挺好的。”
    “彩排完我们去吃个饭吗？一直约也约不到。”乔杨说。
    “今天恐怕不行，等发布会结束吧，我一定和你好好吃一顿。”彭希说。
    “HeyHeyHey。”Ethan从后面拍着手走过来，手插着腰昂着他的公鸡脖子，“是现在让你们站着聊天的吗？现在stage上面没有人，还不过去啊！彭希！尤其是你！”
    “来了来了。”彭希赶忙道。
    仔细观察，场馆内被搭建成了各个小块的部分，在没有开场之前，所有隔壁的展示区域全部被黑布遮盖封闭住，看不清内里的样子。但因为不隔音，可以听见现场杂乱的人声和动静。
    彭希作为开场模特，需要再三确认造型，换好开场的妆发之后，要完全模拟现场继续排练。
    化妆师给彭希喷额发的定妆，彭希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面前就是个笑着对他打招呼的大波浪卷红唇女人。
    “……！”彭希吓了一跳。
    “什么反应嘛。”许柯坐到他旁边，“我好看吗？”
    “……好看。”彭希拍拍胸口顺气，“就是下次不要这么吓我了我好吗……我不惊吓。”
    许柯撩撩头发，用手掩着短裙翘起脚，靠到彭希旁边掩嘴道：“猜我进来时候看见了谁？”
    “谁？”彭希问。
    “池峥明。”许柯伸出一根手指指右边，“和他的展台并排哦，我要被迫看他那张傻逼脸了。”
    彭希笑了一声，他上了妆，被化妆师加深了下眼线和卧蚕之间的阴影，看起来有些慵懒和坏，许柯说了一半，盯着他的脸看。
    “嗯？”彭希摸了摸脸，“怎么了。”
    许柯忽然双手捧起他的脸，把两边往中间挤，把彭希的嘴挤得嘟起来还不往喊：“许柯哥！妆！妆！”
    “你真好看啊弟弟。”许柯感叹道，“我再年轻个几岁，我一定会和你shang/床的。”
    “？？？？？”彭希一蹙眉，“哈？”
    “shang/床，听不懂啊，就是做……”
    “好！！好好！”彭希把他手掰开，“行了许柯哥！我要去去去去准备了……”
    许柯一脸得逞得笑起来，松开了手，又用拇指指了左侧：“对了，左边的展台是方栋的潮牌，我刚才已经去看过了。”
    “……啊，简先生的哥哥。”彭希说。
    “他没认出我，还和我搭了个讪。”许柯双指夹着一张名片晃了晃，彭希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张黑色的名片上印着各种骷髅链条的烫银元素，仿佛地下非主流理发店发的小卡片，反面则是方栋的样貌和名字。
    “……丑哭了是不是。”许柯啧啧道，“还好阿凝继承的都是妈妈的审美和天赋和相貌。”
    他说完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沉默下来。
    彭希把外套穿上，让妆造给他最后整理了一下造型，发现了许柯的异样：“怎么了？”
    “阿凝的妈妈应该也到了。”许柯垂下眼抿了抿嘴，听见后场场务在叫，拍了把彭希的后背，“好了，去吧。”
    走到后台，模特一字排开开始候场，彭希发现简凝不在。
    “简先生他人呢……”彭希没有看见简凝，四处张望了一下。
    “你先去了啦。”许柯直接推了一把他的后背。
    彭希踉跄了一下，耳边的背景音乐已经灌入了耳中，他调整了下脚步，踩点走出的时候，看见了站在T台中央的人，背后的灯光一打，逆光的背影之中，身形挺拔修长。
    他站在T台的中央，彭希走向他的时候，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简凝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等他到了台前定点转身的时候，简凝还在看着他。
    虽然知道这种目光是因为要看他每个定点动作，还有身上的衣服完美无缺，甚至要和BGM踩点一致，但对方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之后，他意外没有紧张，而是有微微的兴奋。
    他喜欢这种感觉，在短短的时间内展示完自己身上所有东西，让人认识，被人记住的感觉。
    等整场排练结束，简凝让他们所有人一字排开，一个个把刚才在台中央看见的问题指出，开始说彭希的问题时，彭希垂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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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凝看着他淡淡评价：“……走的什么东西。”
    彭希：“……”
    嘴上这么说，彭希知道自己这场排练走得还不错，至少达到了简凝的要求。一直等所有人的服饰调整完，现场的装饰摆件服饰人台就位，简凝的个人品牌Aqua.M的所有新品在分区域，从上万的奢侈品级高定到平价普通人也消费得起的成衣，他准备三四年的所有，和他们奋斗一个月的赶制，最后都变成了实体，凝聚在了这十几平米的空间内。
    模特组的先走了，接着是Ethan交代安排剩下的妆发师等的工作，彭希和许柯和简凝一起回他的别墅，许柯说去停车场等他们。
    许柯也不是傻子，能看出来最近简凝和彭希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也不说破让他们尴尬。
    彭希看了眼手机，转头想催促一声简凝：“简先……”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简凝背对着他站在里面，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环视了一圈整个展厅，而后伸手，在他面前的人台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而后把额头靠到了人台的肩膀上。
    彭希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展台上方的暖色光源照着他，他站在众多人台之间，生出了一种落寞又温柔的美感。
    ……
    两日后，大中华区最大的个人设计师原创新品发布会终于如期而至。
    作为第一日仅对媒体和专业观众开放的时间，整个展馆不那么人头攒动，大多数观众都是设计师和业内专业人士，以及其他时尚刊物杂志的记者。
    白日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参观，之后就是晚上的重头戏——会和所有新品的T台发布。
    酒会开始之后，设计师和媒体人，还有一些模特明星们已经聚集在大厅内。
    “怎么样？”许柯今天还是大波浪红唇，搭了一件皮制的连衣长裙，彭希一直佩服的是像他这样穿女装完全看不出违和的女装大佬，今天还尤其漂亮。他手上拿着一杯香槟，和彭希手中的果汁碰了碰杯。
    “嗯……”彭希吸了口气，因为等会还有T台，他不能喝酒，“我还好。”
    “别紧张，开场和普通走也没什么区别嘛。”许柯搓搓手，左右看看，“阿凝呢，你看见他了嘛？”
    “好像去洗手间了。”彭希说着看了眼手表，“不过去得也太久了。”
    “你最好跟着他点。”许柯说，“你现在就是我们的‘门面’，随时遇见采访的人需要阿凝介绍设计理念的时候，你就是活体人台知道吗？”
    “……知道啦。”彭希说。
    “而且池峥明也在。”许柯说。
    彭希愣了一下，一拍脑袋道：“完了，把他忘了！”
    池峥明在AQA楼下狰狞的样子彭希现在还记得，后来在Pluviophile大秀现场看见他的冷嘲热讽，让彭希觉得，他似乎一开始就是奔着让简凝身败名裂来的。既然今天他曾经放言说让简凝退出这次新品的发布会，但简凝还是义无反顾来了，难保他会对简凝做些什么。
    问了几个人，说刚刚好像有在去洗手间的地方看见过简凝。彭希一路过去寻找，在安全通道旁边，一块被黑色幕布遮了一半的座位旁边，终于看见了简凝的侧颜和背后的长发。
    他顿了顿脚，抬手掀开一点黑色的幕布，看见了简凝对面站着的人。
    是池峥明！
    彭希愣了一秒，几乎想也不想就冲上去，站到简凝身前，喊了一声：“喂！”
    池峥明手中捏了一个红酒杯，看见他，本身阴戾的脸溢出一丝笑：“哟，小男朋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情多更得晚，早上再来看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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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二十三】
    彭希没理他这句话，他半个身子挡在简凝面前，蹙眉看着池峥明：“你干什么。”
    “只是在和简总聊聊天。”池峥明说，“没别的意思。”
    简凝拍拍彭希，示意没事。彭希才不绷着身子，但还是警惕地看着他。
    “继续刚才的事情。”池峥明说，“这批产品里肯定有我弟弟的之前准备拍摄的款式，我想要你公布他生前在你这里拍摄的试妆照片。我们的品牌完全可以联动，不管对你还是对我，这都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不。”简凝说，“我不会考虑。”
    “那我们只能法庭见了。”池峥明说。
    “请便。”简凝说着看了眼手机，“我时间不多，如果你就是跟我说这些，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你就不怕我在发布会上和你公然做对吗？”池峥明有点不耐道，“这里多少人都会站我我这里吧，而且我弟弟就不应该得到一份吗？”
    “池先生。”彭希看着他，“今天是AQA的新品发布会，虽然逝者为大，但这和你弟弟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简凝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彭希，再把目光放到了池峥明身上。
    “你的‘简先生’，是不是从没和你说过嵘林的事？”池峥明说，“你和他在一起，就不怕变成第二个我的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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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说一次池先生。”彭希的声音冷下来，“新品发布会要开始了，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池峥明终于拿着红酒杯，撩开帘子走出了安全通道的后方。
    “简先生……”彭希转眼看他，看见简凝的眸子正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你没事吧。”
    “没。”简凝撇开目光，“走吧。”
    彭希和简凝一前一后走出了通道。
    简凝今天穿着一件洒金墨蓝修身西装，领口还有两个独特设计感的星球形状领扣，头发扎起，习惯性戴着白色手套，看起来魅力又年轻，而彭希则穿着简凝今年Aqua.M高定的“噩梦幻想”系列，烟灰和米白色颇有大理石纹理的布料，贴身的剪裁和修身的版型，让他们站在一起，哪怕在众多高端的设计中，也丝毫不会被淹没。
    经过走道的时候，不少人会回眸多看上几眼。
    简凝从路过的侍者手中拿了一杯香槟，边走边轻声道：“谢谢。”
    “……”彭希以为自己听错了，迅速低头看他，“啊？”
    简凝喝了口酒，不理他了。
    “不用谢。”彭希龇牙傻笑道，“我第一次听简先生说谢谢，好神奇的感觉。”
    “别把我说的那么没教养。”简凝瞪了他一眼，“你不惹我生气，我会天天谢谢你。”
    他站在了一处，和彭希靠得很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你是第一个出场，就必须给后面的人做好定点，目光只能向前，不要胡思乱想。”他拍拍彭希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就是我在你身上剪裁出来的，可以说每一条缝隙都贴合着你，不管它适合不适合你，反正现在不适合别人。”
    彭希听见这句话，心里满满当当的：“我会让它惊艳全场的。”
    简凝看着他的双眼，吸了口气道：“其实我……”
    —— “简凝？”
    简凝的话被打断，他顺着彭希的肩膀看过去，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人，脸色微微变了变。
    彭希转身，看见身后穿着深紫色亮鳞礼服，平刘海短发的漂亮女人。
    “……简凝。”女人的目光丝毫没有停留在彭希身上，她单手举着酒杯过来，看着简凝面无表情道，“很高兴看到你。”
    简凝张了张嘴，垂眼看着比他矮一些，气场却绝不输他的女人：
    “妈。”
    简璐的眼窝简直和简凝如出一辙的凹陷，上眼皮和眉毛之间的距离很长，一挑眼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更冷漠：“刚才去你的展台看过了，但你人不在，我就随意逛了逛。”
    “嗯。”简凝应了一声，“怎么样？”
    “你想让我夸你吗？”简璐冷笑一声，“抛开高定不谈，成衣的款式和品质普通乏味，我以为你这几年会有点长进，但还是那么的粗糙。还有你的头发到底是什么东西，已经留到腰了？难看不难看？你是不是男的？”
    简凝对她举举酒杯：“不好意思，又让您失望了。”
    “失望谈不上，毕竟和方易的傻高个儿子比，他更夸张。”简璐喝了一口酒，挑起眉毛作出一脸惋惜的表情，“我逛他的展台，就像在逛垃圾场。”
    彭希自觉退开了这对母子身边一些，总觉得像两座冰山相撞，母子俩如出一辙的刻薄让空气都变得冷淡起来。
    简璐似乎因为他这个动作终于发现了他，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彭希：“简凝，不介绍一下你的模特吗？”
    “简女士您好。”彭希先上来和她鞠躬，“我叫彭希。”
    “哦……我记得你。”简璐说，“你去年拍过我的秋冬季成衣刊物。”
    “嗯是。”彭希没想道她还记得这件事，有些意外道，“没想道您还记得……”
    “当然。”简璐笑笑，“我记性一直很好。”
    “你记性好？”简凝看着她，“你记性并不好，只是记仇而已。”
    “你说什么？”简璐回眼看他，脸色显然不太好。
    “……简先生。”彭希拉了拉他的手臂，想让他别再说下去激化矛盾，“我快要上场了。”
    简璐看了他一眼说：“还不快去？让我看看你三四年设计了些什么东西。”
    “……”简凝气得肩头都有些抖，愤然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随手放在桌面上，抓住彭希的手腕就拖着他走。
    “简先生，简先生……”彭希转眼看了两眼简璐，和她挥手道别，又看向简凝，“简先生慢点……”
    他刚说完，前面就有人“wow！wow！”夸张得叫了两声。
    方栋举着双手，他快和彭希个子相当，但比彭希壮实一倍，简凝在他旁边简直小鸟依人，他和简凝显然是迎面撞上，眼神相当不友好：“好路不走，往我怀里撞什么？”
    “滚。”简凝火气还没消，言简意赅道。
    “叫我滚？”方栋瞪着眼笑道，“你和谁说话呢，嗯？弟弟？”
    “……”简凝吞咽了口口水，松开抓住彭希的手，“让让，我要送我模特上去了。”
    “哦。”方栋点点头，“行啊，简总说话别那么冲，我当然会让你了。”
    他说罢，退开了身体，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给简凝和彭希让出了通道来。
    简璐不知道从什么已经从后面走上来，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左侧的走道看戏。
    酒会秀场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聚集在唯一通往T台周围三三两两的设计师越来越多，他们低声讨论着，又向着舞台的方向露出等待的样子，只有池峥明站在前方不远处，和所有看向舞台的人方向不同，他看着的是彭希和简凝的方向。

 第39页

    酒会的主持人此刻伴随着悠扬的BGM道：“接下来，大秀即将开始！请所有人就位！”
    Aqua.M是第三个出场，彭希需要现在去后台准备起来，他双指捏住手腕搓了一下，强行让自己镇定。
    从这里走上台的路一瞬间变得长了起来。
    他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无声的长镜，耳际只有无声之后余留在颅内的共鸣。自左而右地看去，每个人在秀场台前昏暗的灯光下，面部产生了阴影，恍惚之间，整个视野像扩大了光圈，背景的一切都模糊成了光斑，唯独聚焦在了面前三人的身上。
    简璐，池峥明，方栋。
    分别站着或坐着在简凝和他前方的三个定点，呈现了诡异的三角形。彭希还不知道，他们将从此刻开始，在未来有无数次让人精疲力尽地碰撞摩擦，阴谋和决裂还有根深蒂固在血液中挣脱不去的东西，都会在今晚之后开始。
    而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每踏一步都像走在昏暗静谧的丛林，左边冰冷剧毒的蛇，中间眼神锐利的豹，右侧包藏祸心的熊，他们伺机而动前，在无声用目光审视着彭希，或者说审视着简凝的作品。
    彭希脑中不知道为何出现了那句话。
    “他不能输，也没有退路。”
    彭希转眼想看一眼简凝，脖子微微侧的时候，简凝冰冷的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颈，他捏着没让他回头看自己，却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对彭希说：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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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二十四】
    声音有前所未有的力量。
    倒也不是因为简凝最后的那一句话，他上台之后别说简凝了，连背景音差点都没听清。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紧张。
    走过那么多场都没今天紧张。
    于是彭希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脑中只有一个声音。
    1，2，3，4……1，2，3，4……定点回身，1，2，3，4，稳住住住住……
    最后只能自己数拍子才能稳定踩点，下台的时候定点做了什么动作都忘了，他站在后台足足愣了快两分钟，后面有人一把拍在他肩膀扶住，他才被拍得回过了神来。
    “哥。”乔杨说，“发什么呆啊，快准备最后一轮ending。”
    “嗯……”彭希用手盖住脸，“我刚还行吗？”
    “帅死啦。”乔杨说。
    彭希稍微安心了些，等最后一个模特展示完，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台，身后跟着今晚所有的秀场模特。设计师会在最后出来谢幕和讲设计理念。
    彭希站定之后，下面的闪光灯亮起一片，接着响起了非常热烈的掌声。
    他知道必然是简凝上台了。
    简凝站在台前鞠了个躬，就站到了彭希的前方，主持人适时上前递了话筒，说道：“您好简凝先生，作为本次大秀最具备期待值的一组新品发布，您有什么想和大家分享的呢？”
    彭希莫名自己在心里替他回答：“没有。”
    他想象了一下简凝说这话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不能笑，嘴角抽搐了一下。
    简凝倒是没有直接回答，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自己这个品牌：“因为各种原因，我准备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年底之前，我们会开设两家线下实体店，明年网店也将提上日程。”
    他转身，手放在了彭希的身上：“四年前，我的高定系列最初叫做‘华梦’，‘用服装做一场奢华美梦’，是我最初的设计概念。”
    他顿了顿：“但四年后，我的系列最终叫做‘噩梦’。”
    简凝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卖惨也没有夸张，只是在平静地叙述这件事。彭希却一股难受的感觉涌上来，闷住了胸口。
    他只是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拼凑出了零碎的关于简凝的事情，而在上台前见到了让他心神不宁的人，大多数人只是知道了名字的变更，却不知道在背后他所有的心路历程。
    后半段简凝意料之外地耐心介绍了所有的台上的衣服，重点说明了关于高定款的布料款式，等下台之后，彭希才真正松了口气。
    结束了。
    这场莫名其妙紧张的发布会终于结束了。
    模特们有的在后台换装，有的直接进入了酒会现场去看接下去的走秀，彭希坐在后台，手上慢吞吞假模假样地摸着头发，实际上是在缓解自己这些压制不下去的负面情绪。
    他对着镜子目无焦点地，用双指捻着自己额前的头发。
    捻了一会，才发现镜中左下角有个人抱着手臂看着他，彭希吓了一跳，站直了身体回头。
    简凝看着他：“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啊。”彭希连忙道，“不好意思。”
    简凝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没事。”彭希笑笑，“出去吧……”
    简凝不明所以，彭希蹭着他的身子往前走，简凝才跟了上去，刚走了两步，彭希忽然一个转身定住，简凝差点一头撞到他的胸口。
    “干什么？”简凝明显被吓一跳，“一惊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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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先生！”彭希看着他，认真道，“我想抱抱你！”
    简凝先是一脸震惊，接着表情没控制住，溢出了一丝莫名，张嘴道：“……你忽然犯什么病？”
    “我……我就是想……”彭希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好像全部的勇气都用在了这句话里。
    不过他是真的很想拥抱一下简凝。
    简凝完全不给他面子，瞪着推开了他一点，又转头道：“别犯傻了！我还想早点离开这里。”
    “好吧……”彭希点点头，才跟了上去。
    ……
    新品发布会在这么一个多月的折磨之后终于落幕了。
    虽然中间波折不少，但好在结局不错。所有的一切也不是结束，是开始。
    一众模特在后台花式合影，彭希这种圈内人缘好的，走三步就有人举着自拍杆来找他自拍。乔杨还在后台找他，看见他后道：“我们一会去唱歌，你去不去？”
    “嗯？”彭希摆手 ，“不了不了。”
    “不去吗？大家都好久没聚了。”乔杨抓着他手臂，“去吧，难得都在啊，能天南地北都聚在一起的活动本来就不多。”
    彭希想想也是，他们行当里这么多国模聚在一起整整齐齐的时间确实不多，他道：“……那我和简先生说一声。”
    简凝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正在打电话联系人把车开过来，彭希走过来的时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挂了电话。
    “简先生，我那个……”彭希指指后面想说话。
    “车到了。”简凝说，“回家吧。”
    “……”彭希被这个“回家”戳中，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你怎么了？”简凝又问。
    “不是。”彭希说，“……我新品发布会后，还能住在你的房子里吗？”
    “不然呢，那你回你狗窝吧。”简凝说。
    彭希笑道：“谢谢简先生。”
    “彭希哥！”乔杨在远处对他挥挥手，“走吗？”
    简凝道：“怎么，你们是要去聚会吗？”
    “啊……他们喊我去唱歌。”彭希说，“我也可以不去…”
    “去吧。”简凝打断他，“我今晚要回一趟公司。”
    “那我回头去公司找你，行不行。”彭希眼睛一亮。
    “找我干什么。”简凝说。
    “一起回去。”彭希理直气壮道，“我没车啊。”
    简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彭希才放心地跟着乔杨过去。
    ……
    彭希觉得自己可能因为有俄罗斯人的基因，性格使然，早年在圈子里也常常在私下的聚会里喝遍天下千杯不倒。
    如今非但没退步，反而更懂得怎么变着法子不被劝酒。
    酒过三巡，该趴都趴，彭希还觉得自己除了有点热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乔杨却已经在他肩膀上哭着笑着不撒手了。
    彭希看看时间，也快十二点，再闹腾不知道要到几点，想到还要和简凝一起回家，就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准备告辞。
    “乔杨，乔杨？”彭希拍拍他的脸，“我走了啊。”
    “我不要……”乔杨说，“我还能喝！”
    “……”彭希简直无语，“喝你妹喝。”
    从会所出来，彭希打了个车去AQA，夜风微凉，总觉得刚才被哄着喝下肚子的混合酒起了些作用，倒不至于醉，就是有些莫名的恍惚。
    半夜的上海，高架上却依然拥堵，窗外掠过的路灯倒映在车窗玻璃上，每过一盏他就觉得眼晕。
    一闭上眼，他就能看见简凝的样子。
    简凝……
    彭希猛得睁开眼，食指和拇指揉捏了一下眉心。
    他是怎么回事，想简凝的频率也太高了。
    可能是升腾的酒意让思绪奔放，一旦想法有了，就再也收不住。一种热烈的想法出现之后，他竟然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是梦境还是现实。
    到了AQA，他按亮了电梯直奔了简凝的办公室。
    走廊灯亮着，连着简凝办公室的灯也亮着，彭希走过去靠在门口向里看，看见简凝站在白到晃眼的室内，正在垂眼一件件放置着龙门架上的衣服。
    “……简先生。”彭希开口道。
    简凝回头，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拖沓和懒，还带着些笑意斜靠在门槛上看他。
    “喝了多少。”简凝从里面走过来给他开门，站到他面前，“等我一下，我还有……”
    “简先生。”彭希忽然又喊了一声，“能问你个问题吗。”
    “……？”简凝看着他。
    “我在和我弟弟打电话的时候，你在这里听见了吧。”彭希说，“第二天那笔所谓的‘订金’，也是你打给我的。”
    “……”简凝也分不清他到底喝没喝多，想要干嘛，蹙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你看见了我的房间，听见我说的话，才想要让我住进你的房子吧。”彭希又说，“你想带我去Thaumatin，对我说了违约金不高的话，是想让我自提身价吧……我就想问问简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想多了。”简凝说，“回不回去？你不回……”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倾身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一把搂进了怀里。简凝显然一下没反应过来，彭希的气息包裹住了他，他愣在原地没有动，也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是把手放在两人靠着的地方抵住。

 第41页

    “简先生，谢谢。”彭希在他耳际道，“还有，你也别怕。”
    简凝还想挣扎一下，就感觉彭希额头抵着他肩膀不动了。
    “喂？”简凝说，“彭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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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二十五】
    “我数到三。”简凝在他耳边说，“如果你再装死，你就死定了。”
    简凝说：
    “一。”
    “二。”
    彭希依然没有动静。
    “我知道你能站起来。”简凝说，“松开，真的很热。”
    “再抱一会……就一会。”彭希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我明天醒来肯定就不敢了，乘着我现在鼓起勇气……”
    “……”简凝垂下手放弃挣扎。
    彭希如愿以偿抱到简凝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瘦，他脱掉外衣之后只剩下薄薄衬衫的布料，手掌能摸到他背脊的骨头。
    本来只是一个冲动的安慰拥抱，但真正抱住他的时候，又有点心猿意马。
    到后来他都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抱着他，或者说，借着一点酒意呼之欲出的心思他自己都按捺不住了，他迫切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这种心思。
    “简先生，我真的觉得我今年太倒霉了。”彭希喃喃道，“明明不是本命年啊，怎么就能倒霉成这样。我好像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最后又和自己较劲，我有还不完的钱，之前每天都能接到让我弟还钱的骚扰电话，我妈总觉得我帮弟弟还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有钱，我年长，我就应该，但是没有人问我愿意不愿意……我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感觉特别没意思。”
    简凝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记得爸死的时候，我哭着问我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家都开开心心的。我妈说你怎么知道呢，众生皆苦，只是不让你知道，不过你可以晚点懂这个道理……我现在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彭希顿了顿：“……但今天又发现，可能遇见简先生是今年这些苦里唯一幸运的事，我真的感激老天让我阴错阳差得到这份工作，可能就是触底反弹的感觉吧。”
    “抱完了吗？”简凝说，“喝了点酒就胡言乱语。”
    彭希慢慢松开了他，手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不好意思。”
    简凝表情淡漠道：“遇见我是不幸，没有人会觉得和我工作生活是一件开心的事。”
    “我啊。”彭希笑道。
    “你是傻子。”简凝推开他，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还有，如果你以后再用沾满烟味酒味的衣服碰我，我真的会立刻打死你。”
    “很难闻吗？”彭希抬起袖子闻了闻，“……下次不会了。”
    简凝拿了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衣服搭在手臂上，垂着头，忽然问：“家里对你这样，你还会回去吗？”
    “我不知道。”彭希笑笑，“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们或许有错，但不能成为我的束缚。”
    “束缚？”简凝重复了一句，“原生家庭的存在本来就是束缚。”
    “不是的。”彭希看着他，“简先生，明明有一百种开心的活法，你不能选择最累的那种吧。”
    简凝直接撞开他，搭着衣服在手臂上走出了门，彭希站起来跟上，随手带上办公室的门，忽然道：“不能否认家庭的影响，但简先生已经在自己的领域有很高的成就了，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不过……其实简先生这次很期待见到简璐女士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潜意识里，你一定很希望她在这方面肯定你吧。”
    彭希说完，就看见简凝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有一阵诡异的沉默，在彭希毫无知觉的瞬间，简凝一个转头，把他用力往后一推抵靠在了墙上，简凝自下而上看着他，脸上褪去淡漠的表情，眉头锁得死死的显然在生气：“肯定？期待？你是脑子泡酒精了吧！你哪一点看出来我期待了？！”
    “……”彭希吓了一跳，“我……就是这么觉得……”
    “别听了许柯的一些话就自以为了解我。”简凝吸着气，声音都因为怒意抖了起来，“我不要肯定，我最不需要就是她给我的肯定！我是个谁都讨厌，谁跟着我都会倒霉的人！所以你也离我远一点……”
    他说罢，一只手捶了一下墙壁，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简先生……”彭希慌忙站直。
    “滚！”简凝喊道。
    刚想追上去，简凝已经摁了电梯，听见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彭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在干什么啊……
    彭希酒算是彻底醒了，他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抓了满手粘腻的发胶，他又一顿搓揉，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太得意忘形了。
    明明谁身上都有不能触碰的逆鳞，他还这么多说了一嘴，自己都忍不住讨厌自己。
    ……
    彭希最后也没蹭着简凝的车回去。

 第42页

    在楼下胡乱洗了个澡，躺到了许柯的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他蜷着身体睡了一夜，结果就导致自己睡得人快折成了两段。
    睁眼的时候，外面日头高照。彭希用手挡着光坐起来，闻到了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的味道，混合着香水发胶香烟和酒水的谜之气味，让他刚起床的瞬间被自己熏得一阵反胃。
    ……等等，而且昨晚的事情他根本没忘记，不光没忘记还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就是穿这么件衣服去胆大包天地抱了简凝！
    然后简凝还任由他抱了半天……居然没当时喊他“滚”。
    彭希啧了一声坐在沙发旁，索性昨天睡前居然还有意识给手机充了个电，打开手机他看了一眼，愣了三秒钟。
    “十点半了？？”彭希喊道。
    然而这个点，许柯居然还没来上班。
    彭希觉得奇怪，出门去走廊看了眼简凝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也空无一人，彭希再次确认了一下今天确实是工作日，站在办公室里给许柯打了个电话。
    许柯马上就接了：“喂？小希呀。”
    “许柯哥。”彭希开口道，“今天你们不上班吗，现在都没到。”
    “……啊？”许柯愣了一下，“阿凝没和你说吗？今天我们俩要去一次日本呢。”
    这下换彭希愣了：“哈？今天？”
    “你们昨晚不是在一起吗？”许柯说。
    “我……”彭希一下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突如其来结巴了，“我我、我睡办公室了。”
    许柯“嗯？”了一声：“你没和他在一起啊……行吧。我们今天被邀请去参观布料展，我刚去买早餐了，还有会就要飞。最近公司没人，你不如放松一段时间等我们回来吧。”
    “之前也没听你们说过……”彭希说，“那个我昨晚……昨晚……”
    “昨晚惹阿凝生气了？”许柯笑道。
    “欸……”彭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早上他脸黑得和锅底一样，我猜也是跟你有关。”许柯说，“放心吧，他嘴硬心软的，过几天肯定忘了。”
    “帮我说两句好话。”彭希说，“拜托了哥……”
    “知道啦。”许柯说。
    “一路平安啊。”彭希说，“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许柯把咖啡塞进了简凝的手里，简凝戴着墨镜，单手扶着行李箱的拉杆，接过了咖啡拿着。
    “打完了。”许柯耸耸肩膀，把手机塞回裤兜里，“你真是，本来都要退票了，怎么临时又想来了？还有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在电话里怪可怜的。”
    “关你什么事。”简凝举着咖啡杯喝了一口。
    “噫……我合理怀疑你出国是别有原因。”许柯趴到行李箱的杆子上，蹬着脚边贱兮兮地笑边看他，“我有时发现你们好幼稚啊，你们小学鸡吵架吗？和好还要我当中间人的。”
    简凝转眼看他，表情在墨镜后面看不真切，接着他伸出手指摸到了许柯下巴下面，许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简凝就摁下了行李箱拉杆上面的伸缩扭。
    “卧槽！”许柯一个扑空，狼狈地摔了下来。
    简凝勾勾嘴，把行李箱从他脚边踢走，又再把拉杆拉起来拽着向前走。
    “你说你幼稚不幼稚！”许柯拖着自己的箱子气急败坏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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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二十六】
    一年一度的国际最大的布料展，简凝在大约一个月前就接到了邀请函。
    因为和新品发布会的日期太近，简凝本来已经准备放弃参加了，没想到昨天发了一通火，回去之后越想越烦躁，而且他觉得烦躁的根本并不在于他对于彭希说的那句“你其实很期待吧”。
    他或许当时怒火中烧，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但过后，他忽然有点在意起彭希来。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从他已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对于这个高个子傻兮兮的男孩儿有点好感之后，随之而来的不安也蔓延扩散开来。他有时候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做的决定是为什么，自己好像真的非常非常在意他的感受。
    他明明不应该这样……
    脱离一个环境能更认真思考或者逃避一些问题，不过他亲自来布料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简凝和许柯站在巨大的场馆里，许柯低头研究着宣传册上的场馆地图，拿了一支笔在上面涂写，一边嘴中念叨：“阿凝你看，今年的黑科技布料还真不少……但对于我们而言利用度真的不高啊。那我们从B1馆开始看吧，中东地区的手工艺布料我一定要逛逛，欸？今年居然还有人现场制作，我们等会看看吧。”
    简凝和他并肩走着，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许柯盯着手中的本册看，翻了一页：“怎么回事，你兴致不太高的样子嘛。”
    “年年看手工艺布料，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地毯商。”简凝左右看看，“这次没带采购组来，重工的东西买了也带不回去。”
    “知道啦。”许柯把宣传册合上，“刚才把大货要用的所有的采购清单发给采购组了，接下去会按流程走的话，应该直接去物料采购啦……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已经知道有人偷换物料，抬高成本的事情了？”

 第43页

    “知道就知道了吧。”简凝说。
    “那不就是打草惊蛇了？”许柯说，“Ethan那边吩咐财务彻查近一年的采购记录，但现在月底事情多，估计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出来的。”
    “那就加班。”简凝说。
    “宝贝儿，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是六亲不认工作狂好吗？”许柯撇撇嘴，“而且财务加班加点查账，这个举动本身就很值得怀疑，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时间做货吧。新品发布会至少是成功的，早上接了好几个杂志和自媒体的采访邀约呢。年底实体店得全线铺货了吧……”
    简凝手臂抱在胸前：“那么就在一个月内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成本上动了手脚。”
    “啊……我也想查清楚啊，我最讨厌这种小动作，显得我很不聪明。”许柯撇撇嘴，又开始下个话题：
    “说起来，今年Thaumatin的春秋新品发布会怎么提前了那么多时间，这一场场的也太紧了，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用手拍拍简凝的手臂：“阿凝，答应我明年你别那么辛苦了吧，你和Thaumatin的合约就到明年为止了，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简凝站在一个站台前，看着柜台里的花边，“Thaumatin的大秀……是几号？”
    “差不多我们回国后一周。”许柯想到什么，推了推简凝手臂，“这次也带小希吗？”
    简凝没说话，长指捏着花边搓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材质。
    柜台内的展商用英文询问他需不需要给他介绍一下，简凝摆手道谢，示意不用。
    他两侧的头发从肩头滑落下来，掉到了胸前。
    “新品发布会之后，他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了。”许柯感叹道，“虽然流言喜忧参半的，但至少比他混大半年模特界来得快多了，他倒是毫无知觉的样子……其实他的脸真的可塑性很强，你不觉得吗？”
    简凝把花边放好，摘下墨镜：“拍平面更不错。”
    “我也觉得！”许柯说，“以前可惜了，他在北京时候没什么发展，不知道是不是被经济公司耽误了。”
    简凝捏着墨镜继续往前走：“怎么，这么喜欢他？”
    “你这话说的，明明是你比较喜欢他吧。”许柯笑道。
    “他适合我的衣服，能演绎我的理念，仅此而已，就像当年的陈菲一样。”简凝目光放远，“陈菲现在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女模了，他也是一样的。他们最后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好深奥啊……”许柯笑嘻嘻缠住他手。
    “松开。”简凝面无表情道。
    “不松。”许柯靠着他，“不过阿凝，你还是有点变化的。”
    “什么变化。”简凝说。
    “具体要说什么我也说不出来，总之特别像每次我送你了你中意的东西之后的那种表情和感觉。”许柯说，“尤其是彭希出现以后。”
    “你到底想说什么。”简凝道。
    “没什么。”许柯说，“就是希望阿凝开心点啊。”
    说完他自己搓了搓手臂：“感觉被自己恶心到了……”
    遥远上海的某间别墅的庭院里，彭希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看着面前的狗，皱眉道：“秋天真容易掉毛啊你，会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被加班支配的一天，希望加班结束恢复更新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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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二十七】
    园丁大叔把阿拉斯加的拴绳解开，放到了彭希的手上，笑道：“这几天简总不在，它就只能睡外面了。”
    “啊……哦，我就是回来拿东西的。”彭希把绳子放手上绕了两圈，狗就前肢蹦起来伏趴到他身上，彭希抓着他的前爪揉了揉它的头。
    “不是回来住的吗？”园丁惊讶道，“简总有交代，如果你最近回来，记得遛遛狗。”
    “……遛狗？”彭希说，“我？”
    “是啊，他说他要出门一周呢。”园丁说。
    “重点是我怎么进……”彭希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可以用指纹随意出入简凝的房子。
    之前简凝说的原因是懒得下楼给他开门，所以给他录入了指纹方便他能随意上楼。
    但简凝这么不声不响走了，让他一下也吃不准该不该进去。本来他只是想回来拿自己留在这里的包……
    进了房间，彭希拿起自己的包，看见了桌子上他放好的一对耳钉。
    彭希捏着一个坐回了床上。
    他无聊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放入购物软件扫描了一下，扫描结果大多数都是复古红色耳钉，他找了几个也只是形式相似，并非同一个东西，他对于古董一窍不通，翻了两页也觉得去看别人送的东西的价格，这个行为也不太礼貌……
    这应该只是简凝为了搭配当时他那一身随意送的东西吧。
    彭希放在手心，又点开了一个产品的详情页，里面飘飘洒洒写了一大段文艺的文字来介绍产品，彭希精准地在那些字里找到了一行：

 第44页

    ——红宝石凝聚神秘力量，寓意最炙热的爱情。
    最炙热的爱情。
    彭希一下坐起来：“爱……爱爱……”
    “彭先生！”楼下园丁喊了一声。
    “哎——”彭希应声站起来，感觉脸上有点热，他小跑跨步走下楼梯，站在扶梯旁边看，“怎么啦张叔叔？”
    “我今天要回家去了，得下周二才回来。”园丁大叔说。
    “啊……那灰灰……”彭希一下子忘了，园丁大叔一周只有三天是待在简凝家帮他打理花园，现在因为多了只狗，如果简凝不在的话，这个活居然理所当然落在他身上了。
    虽然简凝找个人遛狗或是寄养宠物店也很容易，但是他只字未提……似乎默认了彭希会遛。
    “您不住在这里吗？”园丁叔叔说，“简总这里除了许先生，基本不会有人来了。有时候觉得他怪寂寞的，有只大狗陪着会好一些。对了，狗粮在我房间里，如果实在没空照顾，别墅门口也有宠物店可以托管的。”
    “它伤口刚好，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挺怕人。送宠物店我不放心。”彭希揉了揉它的脑袋，“我来照顾吧。”
    园丁道了谢，就出门了。
    彭希感觉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跑步听歌遛狗，唯独不同的是回到家中没有两个人在等他了，他回到院子里，把外面的门关好，狗站在原地徘徊了两下。
    “走啦。”彭希对它道，“你不饿吗？我都饿了。”
    “嗷嗷呜——”狗对着他叫了两声，在他脚边徘徊起来。
    “干什么？”彭希看着它不明所以，自己往前走边拉着狗，拉了两下没拉动，“走啦弟弟。”
    狗被迫走了两步，又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彭希刚跑完步，浑身都有点没力气，从拉着狗走变成了狗拉着走，嘴里还念念叨叨着：“你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别乱跑！我拉不动你了……那里不能去！喂……”
    狗几乎要挣脱他的手了，彭希走得踉踉跄跄的，差点跌到简凝花园的花圃草地里，他一边喊着一边避开，走进了小花园一片被各种藤蔓绿植遮蔽的地方。
    彭希原本看过，里面有些上面长了苔的玻璃，他以为只是废弃的玻璃花房。
    灰灰跳进去，挣脱了绳子，叼了个球在嘴里，转身对彭希摇尾巴。
    “真是的！”彭希气道，“搞半天是找你的球。”
    灰灰毫无知觉地晃晃尾巴，彭希想把它拉出来，只能跨步进入到了那块地方，他发现里面有用长布遮蔽的东西，露出了有苔的玻璃，和破旧而满是积灰的布。
    这是什么？
    彭希抬手拽到了布的一角，拽第一下没拽动，第二下才完全扯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
    是一个比他人高出很多的大玻璃罩子，被布遮盖了的部分能看得出陈年水渍，但比暴露在外的地方要好不少。
    彭希抬手拨开花丛藤蔓，忽然想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水箱。
    水箱里曾经窒息死过一个人，就在一玻璃之隔的地方。彭希的手慢慢拂过玻璃，脑中又出现了池嵘林的样子。
    他倒是不觉得害怕，双手合十对着那箱子道：“……打扰了打扰了。”又把布盖了回去。
    把狗生拉硬拽回了花园里，狗继续跑去和他久别重逢的球玩耍。彭希蹲到了他旁边，双手捧着脸，自言自语道：“……这么久了，简先生居然还留着这个东西。”
    不会睹物思人吗。
    还是简凝根本没有走出来，或者不愿意走出来。
    彭希看着狗把球叼过来，一脸期待看着他，把它的狗头推开：“……走开，没心情陪你玩。”
    狗还是契而不舍，死皮赖脸盯他看。
    彭希无奈，拿了它嘴里的球往远处扔去。狗一激动就追着球狂奔而去。
    等狗跑远了，他才站起来拍拍裤子，目光又放回了那处。胸口闷得像浸入了潮湿的水中，喘不过气来。
    他发现自己没次想接近简凝时，都会如同面前放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
    在玻璃罩内的根本不是池嵘林，而是简凝自己。
    这才是他在意的最初根源。
    ……
    当晚，彭希做了个梦。
    梦里是简凝家的厨房，和上次彭希看见林言易被尹文压在水池边，圈抱在怀里一摸一样的姿势。
    但在此刻他是第一视角，他垂眼，看见怀中的人是简凝！
    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个，露出他的一字锁骨和皮肤，他盯着彭希看，褪去平日的冰冷淡漠，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从这个角度看无比……诱人。
    “简先生……”彭希轻声叫他。
    梦里的简凝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让他和自己鼻尖相抵，微微侧头，忽然和他吻在了一起……这种感觉太真实了，彭希根本不想放手。
    ……
    彭希猛地惊醒过来，他睡在床上喘了两口气，想到了什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惊恐地抱住自己的头低低叫了一声。
    “艹？”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党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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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二十八】

 第45页

    彭希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想了想还是洗了个澡。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回到自己房间，把nei裤团起来扔回了洗衣袋里。
    十来岁的时候就出来打工，认识这些事似乎比别人更早一些，那些时候没人教他，从别人口中也一点点明白后长大的。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青春期的男孩子，有些冲动自己解决，有些也在繁忙的工作中逐渐忘却。彭希接触的圈子乱糟糟的，他这种长相和条件，总会给人对这些事得心应手，相当玩得开的错觉。所以好几次被加了私人微信约/p，并且男的女的都有。
    彭希刚签以前经纪公司的时候，恰逢一个小模特抵不住诱惑和别人睡了一次，结果被拍了视频照片发到了网上，这个小模特因此不做这行了，好多年没联系，前年还在问彭希借钱，估计是已经借完一圈走投无路。
    总之这件事在彭希心理留了块巨大阴影，后来凡事都小心翼翼的，更别提自己被人约来约去的，曾经接到的微信里什么辣眼睛的图和字没见过，时间长了更觉得看见就胃里反酸。
    那么问题来了。
    他昨晚是怎么了……
    是之前看见林言易和尹文的画面冲击太大吗……
    但代入自己和简凝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彭希揉了一顿自己头发，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没有工作的日子，彭希就去健身房泡着，去逛街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这么消磨了一天回家洗洗睡了，结果晚上又梦见了简凝。
    这次更过分了一点。
    彭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有点意犹未尽。
    第三天的晚上，他再次梦见了简凝。但这会没干别的事，简凝站在露台的地方抽烟，抽他最喜欢的那款黑色金尾的，他看见彭希的时候，忽然对他温柔地笑笑，抬手示意他过去。
    然后他在梦里又抱了简凝，两人在露台耳鬓厮磨，仿佛情侣。
    彭希再醒来之后就觉得自己要疯了，连续三晚啊，他开始觉得是不是什么妖怪化成简凝的样子来吸他阳气的……
    不过，他算是认清一个事实，他真的很想简凝。
    晚上彭希自己煮了碗泡面，放在桌上准备看个电影，刚窝进大厅里的沙发，手机就响了。
    彭希捏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许柯。
    许柯他们应该挺忙的，彭希发了信息也很晚回，这个点倒是给他发了张图片。
    ——总算忙完啦，闲下来和阿凝吃个饭。
    照片里是许柯撑着脸自拍，大半张脸靠着屏幕上，还能看见桌上大堆的食物。
    第二张就更可恨了，精美的摆盘里的各种刺生，还有他根本也看不出啥的美味满满一桌子的特写，彭希觉得手里的泡面都不香了。
    他拍了张自己的泡面给许柯发过去，配个哭泣的表情。
    许柯：
    ——……我错了，我不知道你那么惨。
    说完他就发了第三张图。
    还是许柯的大头自拍，但这次左下角能看见坐他旁边，垂着眼端着杯子的简凝。
    彭希心漏跳了一拍，做贼似的把那角落的人悄悄放大看个仔细。
    彭希：
    ——你们在喝酒吗？
    许柯：
    ——喝茶哦，和阿凝喝酒没意思，他就是一杯红酒的量。喝多了还特别特别特别烦。
    彭希觉得好笑：
    ——看不出来啊……怎么烦？
    许柯：
    ——千万别想看见，你会后悔的。
    ——对啦，点了份外卖给你。别吃泡面啦。
    彭希一愣，急忙受宠若惊地道谢。知道自己随口一说的事情对方会当真，早知道就不说了。
    许柯似乎没觉得什么，还让他一会到了拍照气气他们俩，他嚷嚷着想吃中餐，水煮鱼沸腾肉片这种。
    彭希和他又说了一会话，才窝回了沙发上。
    ……
    某间料理店的包间内。
    许柯放下手机，喝了口茶：“好了好了叫好了，说了饿不着他。”
    “方便面的碳水热量多可怕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简凝淡淡道，“模特不注意身材还天天要别人提醒，谁管他吃不吃得饱。”
    “是是是……热量碳水，他不应该，是他的错。”许柯忍不住端着杯子笑起来，边笑得杯子都拿不稳，肩膀靠着简凝的肩膀。
    “笑什么？”简凝瞪他。
    “没没……”已经笑出眼泪的许柯用手指擦着眼泪，“芥末吃多了……呛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　　许柯：其实是狗粮吃多了
    —
    最近过于短小
    加班归来一定长，困shi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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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二十九】
    彭希的晚饭从一碗泡面变成了一份有荤有素的豪华版轻食。
    他感谢了两句许柯，想着许柯真是平时看得大大咧咧的，其实还真把他当自己弟弟宠，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宠弟弟，好吃的好玩的都先让给弟弟，甚至家里供不起两个人读书，彭希也是自己放弃学业也要让弟弟上大学。从小没有人告诉他这是“伟大”，只是“应该做的”。

 第46页

    不过自己似乎也喜欢把自己放在照顾人的那个位置上，他对很多人都是如此，以至于大多数人会忽略他的年纪。
    好像对简凝也这样……
    他一直挺心疼简凝，虽然他知道简凝并不需要，但简凝总让他有莫名的保护欲。
    自从这几天的梦之后，他忽然对简凝又有了种新的感觉。甚至在每一次从梦中醒来后，那些在简凝脸上从未露出的表情，他是真的很想看一眼。
    彭希没有别的感觉了，他现在就想看见简凝，为自己这种心情找个出口。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就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彭希刚遛完狗回来走到家门口，弟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彭希接起来：“怎么了？”
    “哥……救命。”彭季带着哭腔道。
    “……”彭希吸了口气，“你他妈又干嘛了……”
    “妈妈早上晕过去送医院了。”彭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别骂我，求你了哥……”
    彭希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子一嗡，没空纠结他后半句：“妈怎么了！！”
    “就是气的，医生说差点小中风还好送得及时……”
    “到底干嘛了！”彭希把狗拴在柱子上，急得在花园里转圈，“彭季你现在给我把话说清楚。”
    “之前那个刘哥，他勒令我下个月把剩下的钱还完……我项目奖金下来之后，加上你的钱凑凑还差不少……他一直威胁我，我没办法，我就想去再试试运气……”
    彭希脑中的火蹭得上涌：“彭季！！你他妈是不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你又赌？？你怎么又去赌了！”
    “哥……我错了，我真的鬼迷心窍。”彭季哭道，“妈入秋之后就不太吃得下饭，又不肯去看医生怕费钱，我看着这点钱真的觉得过不下生活，又不肯跟你开口，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哥，现在怎么办，我钱也还不出，医院还等我缴费……我要不要发个筹款什么的……”
    “筹款？”彭希气极了就出奇的冷静，“筹款原因就写你赌博输钱好不好？”
    “哥……”
    “别喊我了。”彭希被他喊得额角突突跳，“刘什么玩意儿的意思是下个月全还完就行了是吗？”
    “对……”
    “行，彭季。”彭希咬着牙说，“我他妈给你去借，你在北京给我呆着，除了妈病房哪里都不许去，你等着我回来收拾你。”
    彭希挂了电话，抬手就一拳打在墙上，对着天喊了一句，气得眼眶发红。
    他在原地粗喘几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借，他和谁借。
    他能和谁借！！
    彭希冷静下来之后，看着花园的地面。
    他其实最好的人选是简凝，他觉得以简凝的性格也一定会借给他，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这句口。
    他圈子里的朋友不少，但真正到能开口借钱地步的一个都没有，即便在北京有朋友，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自己去了上海这件事。
    思前想后，他垂头丧气地打了尹文的电话。
    “……哥。”彭希蹲在地上，刘海盖住了眼，“我求你件事情行吗，不行也别勉强。”
    ……
    尹文二话不说就把钱借给了他。
    彭希一下子觉得自己欠了尹文一个大人情，感动得几乎要流泪，尹文只说拿去用，清完了账再说。
    为了防止弟弟再拿走做别的事，彭希决定直接送去对方手中。
    但他刚看机票时候猛然想起，明天简凝和许柯就回国了，之后便是Thaumatin的秀，简凝让他一起去的那场，对他而言相当重要的一场大秀。
    应该能在大秀前赶回来吧……
    彭希咬咬牙，还是定了回北京的机票。他转手给简凝发了条微信，是他们这几天来第一次对话。
    ——简先生，我家里有点事需要立刻回北京一趟。我保证在大秀之前赶回来。
    简凝过了一会回他：
    ——要帮忙吗？
    彭希回道：
    ——不需要，简先生不好意思。
    简凝没有再回话，过了几分钟，彭希收到了一条转账信息。
    彭希：“……”
    他默默点了退回，说道：
    ——简先生，我这边还有，真的用不到。
    简凝回了个“嗯”就再也没有回话了。
    彭希把自己的衣服收拾收拾出了一个包，往肩膀上一挎，边走回头锁门，狗在院子里叫了两声，彭希过去摸了摸他的狗头。
    “张叔叔晚上就来喂你。”彭希蹲下来温柔道，“我要好几天不来了，你会想我吧。”
    他叹了口气，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
    北京已经很冷了，彭希穿着薄长袖下飞机，被冻得一激灵，又套了一件外套在外面裹上。
    循着彭季给的地址找到医院，他率先去把之后的费用缴了，然后才去了病房。
    病房里有三个床位，彭母在最里面那个，彭季站在窗边向着外面，看见彭希的时候喊了一句：“哥……！”
    彭希走进去，他身材高挑细长，没打扮也帅得发光，外面俩床位围着床的人都转头盯着他看。
    他被盯得不自在，对他们微微点点头，走到了彭母的床边。
    “妈。”他喊了一句，倾身去看她，“怎么样？”
    “希希。”彭母又惊又喜，有些病态憔悴的脸上露出光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弟弟别告诉你吗？”

 第47页

    彭希把包放下去，隔壁好事的大妈跑来看：“老姐姐这是你儿子？这也长得太标志了吧。”
    彭母笑笑，旁边床的全跑来围观，把他从上到下打量评价，还不停问有没有对象，在哪儿工作。
    彭母：“平时在上海工作呢……”
    “哟，那不错啊。”几个大妈道，“哎，几岁啊？有对象了吗？”
    彭希：“暂时……还没。”
    “那我们这是有缘份啊。”大妈拍拍自己，“我女儿，国企工作，你要不要看看照片？”
    彭希赶紧摆手：“不不不……”
    “哎呀你看看。”大妈说，“来来加个微信。”
    彭希无奈地答了几句，也不知道事态怎么发展的，在短短十分钟内被迫扫了三个阿姨的二维码，才从人群里站起来，目光落到窗边的彭季身上。
    彭季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吞了口口水。
    “我和弟弟去说几句话。”彭希转眼拍拍彭母道。
    彭母马上担心起来，抓着他手腕：“希希，你和弟弟好好说……”
    “我会的。”彭希说。
    他走出人群，对着彭季抬抬下巴道：“走。”
    彭季跟着他后面，两人走到安全通道里，上下没有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彭希走到了三四楼的交界处停下来，转头看向彭季。
    “哥……”彭季开口，“你听我解释一下……”
    他话音未落，彭希直接单手提着他的领口，弟弟比他矮一些，一提脚尖踮起来低低喊了一声。
    他被彭希一把怼到了墙上，后背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动静。
    “哥！”彭季尖叫了一声，接着被彭希一拳打到了左脸：
    “打完再解释。”彭希冷冷地说，“我真的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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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三十】
    彭希是真的如他所说，受够了。
    不想听解释，不想听理由，满脑子都是反正他打不过我，没有任何缘由，先打爽了为止。
    但最后彭季拢共被打了两拳，被打的时候吭都不敢吭声，毫不留情的两拳挨完，彭季被打得牙龈出血，半边脸都肿了。
    彭希退开了一点，站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哥。”彭季跑上来，什么话都不说直接跪他面前，“哥……我真的不会了，最后一次，我保证最后一次。”
    彭希被他扯着裤脚，用力抽开，冷言道：“你上次也是这么和我保证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了是吧。”彭季哭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起来。”彭希说，“我以后不会管你了。”
    “哥……”彭季愣了一下，“哥你别这样，你打得不爽吗，再打我两下！”
    “这次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学费我会一次性给妈妈保管，她想给你就给你，不想给你我也只有这么多。”彭希吸了口气，“我真的受够了。”
    “你去上海之后怎么变了……”彭季低声道，“哥，那妈妈怎么办……”
    “我问过医生了。”彭希说，“她只需要静养，不受刺激就没事，住院也不是必要的，你把她放在医院里，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等我来送钱，医院人多他们也不敢惹事吧。”
    彭季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把你刘哥约出来。”彭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说，“快点把这件事解决。”
    “最少也要明天了。”彭季说，“我明天会把他们约来的，哥……钱是都有了吗？”
    “你别管。”彭希说，“让你约就约。”
    “好…”彭季应了一声，擦擦嘴角，“我去把血擦了，回去看看妈吧……”
    彭希刚想答应，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手机愣了一下，对彭季道：“你先去吧，我接个电话。”
    “好。”彭季点点头，捂着脸走了。
    彭希坐到安全通道的楼梯上，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喂，简先生。”
    “到了？”简凝问。
    没有想到简凝会打电话给自己，彭希和简凝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总觉得简凝的声音贴着耳朵，会褪去冰冷，有点温柔。
    可能是错觉……
    “到了。”彭希浑身放松下来，长腿腿一岔，垂头坐着，“你也回来了吗？”
    “嗯，到国内了。”简凝说，“明天要去试秀场的衣服，你来不了了吧。”
    “对……”彭希叹了口气。
    “解决好自己的事情尽快回来。”简凝说，“Thaumatin的秀场氛围还是比较愉快轻松的，也不用很多流程。但还是要注意，毕竟身份在那边。”
    “我会的。”彭希说，“…简先生…”
    “怎么了？”
    彭希感觉自己有话说，但喊了对方名字之后，又生生哽住了。
    “……没事。”彭希说，“我肯定尽快回来，不耽误事情。”
    “彭希。”简凝说，“你弟弟又给你惹麻烦了吧。”
    彭希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又去赌了？”
    “差不多吧。”彭希说，“我妈还在医院……虽然没什么大事，这几天就给她办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