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摘高岭之花后我遁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误摘高岭之花后我遁了》作者:时却【完结】 文案 沅宁是只花妖,却意外穿进了话本中的修真世界。 她需要完成攻略任务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在书灵的指引下,她找到了她的攻略对象——那个眉眼如画,气质如松,却白衣浴血的男子。 在沅宁的悉心照料,男人的伤渐渐好转了起来。 沅宁似乎也对他动了心。 可就在沅宁一边同人琴瑟和鸣、耳鬓厮磨,一边第无数次得到好感度为0的答案怀疑人生时,书灵告诉了她两个消息。 好消息:她身旁的男人对她的好感度其实是100%。 坏消息:攻略对象搞错了。 沅宁看着躺在身边的男人,又看了看幻境里快黑化成煤炭的玄衣少年——她真正的攻略对象。 沅宁:……做妖有时候也挺无奈的。 / 宋霁声道心破灭,灵脉尽碎时被一个小姑娘从雪中挖出来带回了家。 小姑娘给他治伤,带他看星星,逛灯会,还送了他一盏兔子花灯。 小姑娘夸他长得好看,她说她喜欢好看的人。 小姑娘还说她只喜欢他,只想同他成亲。 … 可是后来,她一声不吭便跑了。 再见面,是一个门中后辈将她牵到了他面前。 相似的眉眼间却是他从未有过的肆意张扬,以及鲜活的少年气。 那后辈方才成为他的关门弟子,他说想让他为她们定下婚期。 而其身旁的少女似乎也因着羞怯低下了头。 宋霁声看着少女头上他送的那支蝴蝶珠钗,薄唇轻抿。 婚期么? 可是她以前明明说过只喜欢自己,只想同自己成婚的。 骗子。 / 是夜,空旷的洗尘殿内。 男人身上熟悉而清冽的气息钻入沅宁的鼻腔之中。 而揽着沅宁背脊的手臂也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挣脱地收紧,男人眼尾泛红,唇似细密的雨点落在沅宁的肩颈之间。 可是,他却问: “宁宁,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只分给我你对他十分之一的喜欢就好。” “我还可以同他……一起喜欢你。” 屋内温度攀升,男人散落衣袍下腰窝处那枝绯粉色的垂丝海棠也愈加潋滟。 沅宁:书灵,不是!我们家清冷仙君呢!! 食用指南: —1v1 he sc —架空非传统修真小甜饼勿细究 —12-15章存在微恐情节小宝们可以按需避开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穿书 史诗奇幻 轻松 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沅宁宋霁声配角谢之舟 其它:2024.1.17 一句话简介:仙君他真的超爱! 立意:爱是归舟 第1章 今冬,江南少见地落了场大雪。 松软的雪堆积了起来已经将脚下的青石板路覆去了大半,街市里却依旧热闹,白烟袅袅地飘远,散出一片烟火气。 街角处那个蜷在街市角落屋檐下的孩童则显得与之格格不入,孩童小小的个子整个儿卧在雪中,弯着身子缩成一团被落雪覆了厚厚一层,像个裹了层筛粉的糯米团子。不知过了多久,孩童原先不住冷颤着的身子也渐渐没了动静。 而此时,一柄油纸伞却在檐下悄然展开,伞沿微倾着替那孩童将屋檐未遮去的那些落雪一并遮去。 往伞下瞧去,是一穿着白色毛领斗篷的少女,带着毛圈的斗篷帽子兜头盖下,将少女巴掌大的小脸掩住了大半,只露出了轻薄刘海下那双晶亮又滚圆的杏眼,一眼瞧去便让人很难忽略。 “宿主,还请注意,检测到攻略对象就在附近!” 书灵的声音在沅宁识海中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沅宁已经忘记这半个时辰里,书灵是第几次同她说检测到自己的攻略对象在附近了。 这件事情要从前几日说起。 沅宁是一只花妖。 那日,她方才从妖精学堂散学归家,又因着前一日看话本子看得太晚,想要补上一觉,倒头便在自己房中的小榻上睡了过去。 而当沅宁再醒来时,她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紧接着便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它是这本书的书灵,而她眼下是穿进了一本名为《春不许》的话本子里。在这里,她需要成功攻略书中还未黑化的反派,使得其对她的好感度达到100%,她才能离开这里回到自己所处的世界中。除此之外,她还能获得珍惜奖励。 与此同时,书灵还告诉沅宁,她的攻略对象原是一位剑道天才,却因求一人不得,为爱疯魔,成了书中最大的反派,最后甚至间接导致了书中世界的坍塌。 而沅宁要做的便是在反派受伤的那段时间里,抢先一步将人救走,并使其对自己的好感度达到100%,避免对方爱上女主却爱而不得的情况发生,从而改变书中世界坍塌的结局。 只不过,现在她还卡在第一步——找到她的攻略对象。 眼下沅宁听到书灵的提示,再次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去,可是同先前一样,她依旧没有看到什么符合书灵描述的男子。 她的视线最后又落到了自己伞下的那个孩童身上,附近唯一一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男子。 但显然从身型上看还是个孩童,同她要找的人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第2章 沅宁看着卧在雪中小脸煞白的孩童,轻叹了口气,却不是不忍地拂去了他身上的雪,顺带还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给人盖了上去。 这样冷的天,凡人这般下去应该是会冻死的,萍水相逢,也是一种缘分。 许是孩童感受到了沅宁的动作,睁开了一双迷蒙的眼看向沅宁,不过方才缓过神,他的眼神中便换上了戒备的神情。 孩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斗篷,挣扎着便要将其扯下来,似乎是想要还给身前的沅宁。 沅宁见状伸手阻止了孩童的动作,又替人将斗篷复又裹好,最后还从腰间摸了些银子,放在掌心递给孩童。 “这斗篷你裹着吧,这样的天是会冻死人的。还有,这个也给你。” 孩童虽然不知这陌生女人是要做什么,但他知道银子是很重要的东西,故孩童看到沅宁手中的银子时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沅宁掌心中的银子猛地抓了过来,像是怕沅宁后悔似地藏去了怀中。 沅宁见状也并不恼,只是静静瞧着孩童将拿去银子藏进怀里便站起身沿着街市接着往前走去。 她的攻略对象还不知道在哪里,今天怕是又要空手而归了。 孩童依旧防备地看着沅宁起身离开动作,直到待人走出一段后,确定她真的不打算对自己再做些什么,才出声叫住了她,语气里还有些别扭,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收起了唬人的犬牙。 “喂……谢谢你!” 闻声,沅宁也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孩童回以笑意,而后继续撑着伞朝城门处走。 没了斗篷,沅宁凭着自己微弱的妖力身上有些冷,她撑着伞,双手交错在身前环在自己的胳膊上以此替自己御着寒。 沅宁看着逐渐空旷的街市,心中的不免添了几分疑惑。 这书灵说的男子自己怎么还没寻见呢?不是说检测到就在附近么? 可是除了方才的孩童,她并未看见什么躺在雪中奄奄一息的人。 沅宁不住地往四下张望着,试图找到书灵说的那个芝兰玉树,眉眼如画,且眼下还有颗红色小痣的重伤男人——她的攻略对象。 “再次检测到攻略对象就在附近,请宿主注意!注意注意注意!!” 识海中又冷不丁的响起了书灵的提醒声,把正专注寻人的沅宁吓了一大跳。 方才它同自己这般说的时候,她只看到了檐下的那个孩童。 而这次更甚,沅宁甚至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沅宁拍了拍胸口安抚着自己,一边回问道:“可是我怎么没瞧见有人呢?” “抱歉宿主,本书灵暂时还没有开发精准定位功能。” 额,这怎么和她看的话本子里的书灵不太一样呢? 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 不过,她要找的人到底在哪里呢? 沅宁知晓书灵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她只能一边张望着,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脚下积雪往前走去,仔细分辨着,期望能够找到些属于自己要找的人的踪迹。 只不过冬天的日头本就落得早,眼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连带着风雪也来得愈烈,沅宁用来御寒的妖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已经有些不支了。 寒气钻进不算厚的衣裙,一片刺骨的凉。 沅宁一手撑着伞,一手搁在手臂上,上下摩擦着,试图生出一点暖意。 可就在沅宁已经接受今日又要空手而归的结果是,她忽得瞥见了街市尽头靠近城门处的那片平整雪地中透出的那点血色,如海棠落白罗,柔软却又醒目。 沅宁见状忙不迭往那处跑去,方才靠近了些便已经瞧见了厚雪覆盖下那影影绰绰的人形。 沅宁蹲下身子一手撑着手中纸伞,一手将人口鼻处覆着的积雪拨开,防止其窒息,又将面上其他地方的雪也一并拨开。 积雪掩盖下,是一张长相格外出众的面容,剑眉微扬,长睫遮在眼下,眼角还有一颗朱褐色的小痣,微薄的唇上还沾了点血渍,不画而朱,清冷中带了几分旖丽的。 眉眼如画,气质如松,仙姿绰约,最重要的是他眼下那颗朱褐色的小痣。 和书灵描述的一摸一样!应该就是他了! 寻了许久的人,总算有了着落,沅宁心生欣喜。 “书灵!你快瞧瞧我们要找的是不是他!” 沅宁眼下终于寻着了人,急于求得一个肯定的答案。 “应该……是吧,宿主。” 书灵瞧了瞧面前埋在雪中的男人,对了对手中的话本子里的描述,点了点头,十分笃定地给出了肯定答案。 它没说,其实它也不知道这反派究竟长什么模样。 不过得到肯定答案的沅宁却将人从雪地里挖了出来,而后又半拉半扯着将人从雪地里搀扶了起来,往她昨日刚穿来时寻着的落脚的小村落方向走去。 感受到动静的男人虚弱地睁开了眸子,少女颜色柔和的衣裙撞入了宋霁声的眸中。 宋霁声迟缓地转动着自己的眼珠,想要顺着自己倚着的少女单薄的肩颈往上看一看正吃力扶着自己的少女。 不过还不等他看清,所剩无几的那点儿清明尽数耗尽,人也再一次陷入了混沌之中。 第2章 小屋里的陈设很是简单,简单得甚至显得屋子里有些空旷。 不知走走停停了多久,沅宁一鼓作气扶着男人穿过了院子走进了里屋,将人放在了屋中唯一的那张木床上。 第3章 这一切做完,沅宁在冷意里都已经出了一身汗。不过榻上的男子却似乎还因为在雪中埋着的时间久了,身上凉得像块冰,依旧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冷气。 男人方才冻着的沾了脏污的素衣进了屋,也渐渐化了开来,微微潮湿着贴在人的身上,显得有些埋汰。 累瘫在一旁得沅宁见状,伸手捏了个诀用仅剩的那点儿妖力给自己和男人施了个洁净术,待自己缓过来些后又给人喂了些热茶,替人抱了床厚被子裹上。 此时男人的唇没了血污的点染后显得愈加苍白,不过因此那张脸瞧着也愈加飘渺出尘,像位谪仙人似的,半点也瞧不出往后会为爱疯魔的模样。 “书灵,你说我们要给他找个大夫瞧瞧吗?” 沅宁看着男人苍白脆弱的面容,迟疑着问道。 “要不再等等?这任务手册里没有说诶。” 识海里的书灵翻着手中的书灵手册挠了挠头,有些心虚道。 “……” 沅宁本就累了,听到这个不靠谱的答案,索性在扶手椅里瘫了过去。 / 男人是在第三日傍晚醒来的,恰好沅宁替人熬好了药汤,小心翼翼地捏着碗边往屋里走。 是昨日沅宁请的大夫来给人开的驱寒汤。 一靠近床头,沅宁便将手中药碗像是丢烫手山芋一般搁在了床头的小桌上,捏着碗沿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耳垂,嘴里小声重复着“好烫好烫”。 刚一转眸,沅宁便对上了男人那双淡然又疏离的墨色眸子。 “仙君,你醒了呀!” 少女的声线里是难掩的惊喜,唇角微微翘起,圆滚滚的杏眼里也亮晶晶的,想是揉了漫天星辰。 男人眨了眨眼往自己的左右看了看,估摸着是在消化眼下的境况,然后目光才又落回了沅宁的面上,应是梳理清楚了自己眼下的境况,男人缓慢地开了口:“多谢姑娘。” “不用谢的,你好点了吗?要不先把这碗驱寒汤喝了吧。” 沅宁依旧笑得乖巧,拿了一旁的药碗,下意识便要同前几次男人没醒时一样捉了碗中的瓷勺舀了一勺往人唇边喂去。 男人的眼帘低垂,视线顺着沅宁的动作落在那停在自己唇边的瓷勺上有一瞬的停滞。 “这药怎么了嘛?” 沅宁也顺着男人停滞的视线往自己手中的汤药上看去。 “仙君是怕苦吗?我买了蜜饯的,一会喝完了药我就去给你拿。” “我自己来吧。” 其实这凡间的汤药对他来说并无什么用处,但自己本就已是麻烦了别人,宋霁声看着面前陌生女子晶亮的杏眼,将扫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噢……” 原先给男人喂药时,他都是处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中,此时人醒了,自己再继续喂他,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奇怪,于是沅宁悻悻然将自己手中的瓷碗递到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指骨分明的大手中。 指尖轻触,男人偏低的体温渡向沅宁,似有细碎的花火绽开,带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男人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后才将沅宁递来的药碗接了过去,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喝着碗中的汤药,其矜贵的模样很是赏心悦目。 这人生得真是好看,比无涯山的那只小狐狸化的人形还要好看上许多。 沅宁瞧着面前的男人暗暗想道,嘴角无意识地往上翘着。 见男人手中的汤药见了底,沅宁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便跑出了卧房。 宋霁声见动静,视线狐疑地跟着动静往沅宁离开的方向看去。 不过很快,沅宁便折了回来,径直跑回了男人面前,弯着一双笑眼看向男人,而后还不等男人反应,沅宁的指尖便在男人的唇上轻点了一下,将指尖捏着的东西塞进了男人口中。 “好吃吗?” 唇瓣上柔软的触感,让宋霁声猛然一愣,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撤了些,局促地同人拉开距离。 唇舌间却有酸酸甜甜的滋味泛开,将属于方才汤药的苦涩被一点点驱逐了去。 这滋味让宋霁声有些陌生。 因为自金丹期后,他便鲜少进食了,上一次估摸着也已经是百余年前了。 一是因为不需要了,二则是他这人本就无什么口腹之欲。 许是沅宁的目光太过炽热,宋霁声视线落向旁侧,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下。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好吃!嘿嘿。” 沅宁还想再同宋霁声交流一下自己的“吃货”经验,却被识海中的书灵暗戳戳地提醒着她的任务。 “宿主,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攻略他!这才是正事!” “噢……” 可是要怎么攻略呢?沅宁有些无从下手。 沅宁一边后悔着先前没向小狐狸学些魅惑之术,一边搜刮着脑中看过的话本子里的内容。 但最后却只歪着头笑盈盈地瞧着人憋出了一句:“仙君,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霁声,霜雪不霁的霁,声声入耳的声。” 男人的语气平和中又带了点与生俱来的疏离,耐心回答着沅宁的问题。 只是回答完沅宁的问题后,宋霁声便又恢复了寡言的模样,薄唇紧抿着,似乎不打算再说些什么。 “仙君,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呀?” 沅宁歪着头看向宋霁声,这怎么和自己寻常看的话本子里头讲的不一样呢? 第4章 算了,她自己说也是一样的。 “我叫沅宁,沅湘的沅,安宁的宁。” “好,我记下了。” 宋霁声瞧着面前的少女微微颔首,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一块上好的玉器,触手温润却又不可亵玩,淡淡的疏离感萦绕其上。 这样算是成功完成第一步了吧?沅宁这般想着眉眼又弯了几分,仿佛成功就在眼前。 沅宁将宋霁声手中见了底的药碗搁在床头,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药罐。 “仙君,我给你换药吧,你身上的药今日还没换过。” 宋霁声的目光落在沅宁手中那个小小的药罐上,似乎在端详着什么,手下并不动作。 “仙君,是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沅宁看着宋霁声依旧倚在床头,没什么动作,作势要放了手中的药罐子,去给宋霁声解衣裳。 “还是我自己来吧。” 宋霁声微微一顿,因着其并不适应同人这般靠近,男人的身子往旁侧挪开了些。 “可是后背的伤你够不到的,而且这几日本就都是我替你换的呀,有哪里不对嘛。” 宋霁声撩了自己的袖口,胳膊上那泛着红的伤口确实已经上过药,处理过了。 再加之沅宁眼中的神情太过澄澈,瞧不出半点旖旎意思,宋霁声也不好再推脱,伸手解了自己的衣带,将自己身上的那件蓝白道袍褪了下来。 似乎是为了更方便沅宁上药,其脑后的青丝也被宋霁声一并拢去了胸前,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的露了出来。 “那便多谢姑娘了。” 衣料堆叠在男人腰侧,松松散散地落在被褥间,男人转过身去,覆着薄肌的背上是深浅不一的擦伤。 男人的皮肤白皙又细腻,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只是上头那些伤痕,给这块白玉平添上了几笔朱红,红白对比下,那些伤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可能有些疼,仙君你忍着一些。” 沅宁用手指在药罐里挖了些白色的药膏轻轻点在男人的伤口上。 男人身上的体温依旧有些偏凉,身后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药膏的凉意落在男人光裸的背脊上,细微的痒意里带着药膏渗入伤口的细密的刺痛感。 男人后背的肌肉无意识地绷紧,旁侧别的伤口因此似乎有要裂开的趋势。 “诶!仙君你别动呀,旁边的伤口又要崩开啦!” 沅宁瞧着旁侧已经隐约泛着些绯红色的血丝,着急忙慌地用还未沾染药膏的干净手指替人将隐隐一点血丝拂去,重新敷上了药膏。 “我知道这个药应是有些疼的,但是不涂的话这些伤不容易好,仙君你再忍一忍,我替你吹一吹好不好?” 少女话音刚落,带着凉意的呼吸便轻轻拂过男人背脊上的伤口,带走了些痛楚,只是酥酥麻麻的,不由在男人的背脊上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男人身子有些微僵,本想出口拒绝,但是方才回过头瞥见沅宁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又认真的模样,拒绝的话便再一次被其咽了下去,只剩下一句轻缓的“多谢姑娘”。 第3章 窗外挂着的日头已经西偏,橙黄的夕阳掠过晚霞探进窗牖落在房中,也撒了些在二人的身上染得暖色一片。 屋外燕雀归巢,啁啾浅鸣,屋内男子安静背坐着,眉眼微垂,面上仍是平和一片,只是无人注意处,耳廓已是红得不像话,而身后的少女则专注着手中动作,将白色的药膏一一抹上男人背脊之上的伤口,是不是还鼓起腮帮子替人吹上一吹,一室尽是和谐。 “仙君,你转过来一下。” 沅宁为男子背脊上最后一道伤口抹上药膏,准备给人换一面接着上药。 宋霁声虽未会其意,但闻言也十分配合地将身子转了过来,长而密的眼睫低垂着轻覆在眼下,在暖色的光亮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男人前面的情况并没有比后背好多上,依旧有很多擦伤,沅宁头也没抬,指尖在瓶罐中剜了些膏药就往男人锁骨处点去。 只是还不等沅宁的指尖触上男人的肌肤,男人便像是一只被惊飞的雀鸟般猛然掀了眼帘,率先伸手捉住了沅宁伸出的指尖,垂眼看着在自己下巴处的那个毛绒绒的发顶。 “不必了……前面,还是我自己来吧。” 沅宁因着男人突然的动作也猝然抬头,恰好对上男人那双如泉水般静谧清幽的墨色眸子,一瞬的失神。 果然是话本子里的男人,竟然连反派都长得如此好看,沅宁对着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可耻的心跳有一瞬的停滞。 “噢,给你。” 沅宁意识到自己心跳的停顿忙不迭将自己手指从男人的手中抽了出来,将原先自己拿着的药罐子一股脑塞进了宋霁声的手里。 “那,那我先去做饭。” 说完还不等对方回答,沅宁便忙手忙脚逃也似地出了里屋,徒留男人一人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榻间。 不过却也因此恰好错过了男人眸底的那抹微澜,以及发丝遮掩下红透了的耳廓。 少女的脸最是藏不住心思,厨房里的沅宁从水缸中舀了一瓢清水,掬了捧拍在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上,心里暗暗唾弃着自己的不争气。 怎得一见到好看的人便容易红了脸,在话本子外头是,怎么在这话本子里头还是。 不过,方才他们也算是有肢体接触了吧,那他对自己的好感度也会上升一些吧? 第5章 毕竟话本子里一般都是这么写的。 沅宁这般想着,同书灵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书灵,可以替我看看他对我的好感度吗?” “好的宿主,请稍等,这就为您查询。” “额……宿主,这边查询到的好感度还是为0呢。” 书灵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却对宋霁声的身份也愈加肯定,这么冷心冷情不易动心不愧是大反派呢! 这人肯定是没找错。 听到书灵的回答,沅宁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想想两人本就也才刚认识,他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想着,沅宁便释然了些,在厨房里前几日赶集时买的食材里简单捡了几样开始做起了晚饭。毕竟她觉得没什么烦恼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当然如果一顿不行的话,两顿也是可以的。 沅宁虽是只妖,却自化形以来便对人间的吃食很是喜爱,她还学着做了许许多多吃食,而味道往往也都很是不错。 沅宁做起饭来很是熟练,故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便出现在了灶台上,红黄相间中还缀了些翠绿的葱花,瞧着色泽就很是诱人。 沅宁将面放在木制的小托盘上,端去了卧房。 眼下男人已经上完了药,拢着被子倚坐在床上,原先半褪在腰间的衣衫此时已经又妥帖地穿回了身上,只露了小半截白皙修长的脖颈,瞧着循规蹈矩又不容亵渎,颇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仙君,吃饭了。” 走近卧房,沅宁将自己的那碗放在了房中的桌案上,又将另一碗连带着托盘一道递给了宋霁声,临了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地问了句“仙君,你自己吃可以吗?”。 “可以。” 男人的声音像是山间泠泠的清泉,从幽谷中流出。 沅宁得到宋霁声肯定的回答后,才松了端着托盘的手,折回桌边开始吃起了自己的那碗西红柿鸡蛋面。 宋霁声看了看自己手边托盘上的面,又偏过头瞧向正在安静吃面的沅宁。 少女吃东西的模样很是乖巧,许是面条还有些烫,只见其正鼓着腮帮子吹着夹起的那一筷子面条,然后又一整口塞进嘴巴里像只小松鼠似的安安静静地咀嚼着。 “沅姑娘,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男人毫无征兆地开了口,声音如松间清泉,泠泠清冽。 “嗯?” 本还在专心吃面的沅宁有些茫然地抬了头看向床榻上的男子,似乎不太明白男人的意思。 “沅姑娘于我有恩,作为报答,可有什么想要的,宋某会尽力满足的。” 男人温润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对上沅宁的那双墨眸中也满是坚定。 “那,以身相许也可以吗?” 听到沅宁的,宋话语霁声明显愣了一下,只是碎发下的那双杏眼瞧着却没有半点旖旎,诚挚直白的很,合着沅宁的话,倒是让宋霁声觉着有些不解。 “沅姑娘,为何想到提这个要求?” 话刚一问出口,宋霁声便觉着自己这问题食堂有些不妥,毕竟这问题无论得到的是什么回答,他都不可能答应。 但是说出去的话显然是收不回来的,所以宋霁声也只是不着痕迹地微抿了抿唇,眸光淡淡然落在沅宁所在的位置。 “可是,不是是仙君自己说是什么都可以的吗?” 沅宁亦有些不解,歪头对上了宋霁声的目光,沅宁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将攻略一事说出来,可忽然间她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一丁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书灵熟悉的声音也在沅宁的识海中响起。 “注意注意注意!宿主不可透露书灵的存在、话本相关情节,以及攻略任务,否则将受到天谴惩罚。” 听到“天谴”二字,沅宁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率先瑟缩了下。 天劫,她是见过的,那时候她尚未化型,还只是一株垂丝海棠。 好像是一只霍乱人间的豺狼精,杀害了许多凡人,修了邪术招致了天谴,那豺狼精逃到了无忧山的后山之中,但是那天劫还是追了过来落在了它身上。 沅宁看着它被雷电劈中,一脸痛苦地在地上来回打滚,最后连人形也难以维持,变回了动物的形态,呜咽着一瘸一拐拖着两条后腿离开了。 后来,沅宁再也没有见过他。沅宁化型后问了石翁爷爷才知晓,原来那是“天谴”。 因为亲眼见过“天谴”,所以沅宁对其害怕又敬畏,从不曾做过什么坏事,甚至时不时还要当上一回“好心人”。 所以现下听得书灵说会有“天谴”惩罚,沅宁方才的回答也被她尽数咽了下去,寻了个旁的理由填补上。 “因为,你长得好看呀。” 虽然这说的也不是什么假话,但是沅宁还是莫名有些心虚,又忙不迭在后头补了一句。 “我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说罢,沅宁对着宋霁声弯了弯眉眼,便复又低下了头继续吃身前桌上的那碗面,似乎是觉着宋霁声的目光还落在这处,怕他瞧出些什么来,沅宁赶忙出声劝到:“仙君,先吃面吧,不然这面就要坨掉啦!” 宋霁声看着桌后埋头吃面的沅宁,虽觉着沅宁这样不好,但又觉着不能同人说些不能偏信人的长相之类的话,太像说教。所以他的目光在沅宁的发顶停了会儿就落回了自己手边那碗依旧冒着热气,但已经变温了的西红柿鸡蛋面。 第6章 他将盛着面的碗从木托盘上端了起来,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去。 甜鲜口汤汁里带了点属于西红柿的酸,裹着顺滑的面条滑入人的胃中,让人也跟着生出了点暖意。 宋霁声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了,他迟疑斟酌着如何形容,想了半天,觉着这也许就是凡人所说的烟火气吧。 这种感觉,虽然说很是陌生,但好像也不错。 第4章 沅宁见男人不再出声,也试探着从碗中抬了头,不着声色地偷偷打量着床榻上的男人。 男人正专心吃着碗里的面条,修长又指骨分明的手执着木筷,红棕色的木筷衬得其手背更加白皙,其夹面的动作不疾不徐,周身气度自显,虽其此时拥被坐在床上,却也似坐在天地山水间,宛若一幅水墨仙人图。 “仙君,好吃吗?” 沅宁见人吃得开心,心里也油然生了点成就感。 “嗯。” 男人抬起头轻声应道,唇上因着沾了点汤的缘故,很是润泽的模样。 瞧着很想让人尝上一口的模样。 沅宁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念头吓了一跳,摇了摇头,心虚地将话题撤去了别处:“仙君,你够吃吗?不够的话我再分你一些。” 说着,沅宁作势便要端了自己还未吃完的面给宋霁声分上一些。 “不用,我已经够了。” “噢……好。” 宋霁声将已经见了底的面碗搁回原先的木托盘中,一齐放到了旁侧的床头柜上。 目光瞥见仍在吃面的沅宁,男人若有所思地垂了眸子,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沅姑娘,以身相许,这一桩事我着实是做不到。” 男人温润的声音,似玉珠落盘,字字清晰且又不乏郑重。 “为什么?” 沅宁嘴巴里还塞了一口面未来得及咽下,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其实沅宁倒也不是因为真的多在意为何对方为什么做不到,更多的是因为沅宁作为一只妖正好还处在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宋霁声看着腮帮子鼓成一团的沅宁,等人将嘴巴里蓄着的那口面咽下才继续道:“因为道心,不可乱。” “道心是什么?它又为什么不能乱呢?” 少女手中的筷子停在碗侧,一双圆圆的杏眼中满是好奇,直直对上宋霁声的眸子,带着稚子般的探究欲。 “道心乱了,我就……修不得道了。” 男人声音一顿,似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忽得垂下了眉眼,连带着后半句话里头也掺了几分自嘲的意味。 是啊,他知道,道心不可乱。 可是他眼下会在这处,不就正也是因为,他的道心乱了么? 宋霁声扯了扯嘴角,暗自哂笑了下,笑得苦涩。 沅宁瞧着对面的男人忽地垂下了眉眼,背脊似乎有些微弯,不知是不是沅宁的错觉,连带着男人那本就还未恢复的,依旧孱弱的身影瞧着也有些易碎。 “那一定要修道吗?” 沅宁不由又问。 “嗯。” 这一次,宋霁声却是毫无迟疑地轻声应下,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某种习惯,抑或是形成的条件反射一般。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男人又补了一句:“一定要的。” 男人的回答并无什么不妥,甚至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说辞。 但只是不知为何,沅宁却觉着榻上之人对一修道这事并无他话语间所*言的那般笃定。 甚至可以说,他对此兴致并不高。 “好吧。” 沅宁想也许是自己不太了解他们修士的想法,但是想来好像她们妖精也是一样的,因为妖精中其实也不乏有许多想要修成大道、渡劫成仙的,甚至这其中也包括了她。 虽然她和旁人的目的似乎并不一致,她只是想已经去了天上的石翁爷爷了,但是归根到底,又好像并无什么不同。 不过如果只能一直在无涯山上做一只妖,对她来说,她也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好,毕竟她在无涯山上也没什么不开心的,而且,在那里她还有很多朋友…… 可是如此的话,那么眼下的情况便又再次绕回了书灵的那个任务上,因为只有攻略宋霁声,使他对她的好感度达到100%。她才能回到书外的世界,回到熟悉的无涯山。 想到这里沅宁也便未再问下去,而是一面低头继续吃着自己身前那碗里剩下的面,一面想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宋霁声看着埋头吃面不语的沅宁,只当是自己方才拒绝的话伤了对方的心。 他知晓自己应该需要说些什么,但却又偏偏不知该说些什么。 言辞之类,他最是不善。 宋霁声抿了抿唇,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 外头的日头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室内是沅宁方才点的一盏烛灯,跳跃着落在沅宁的发顶,温暖又活泼。 宋霁声的目光落在沅宁被烛火映衬着的侧脸,掀了掀唇:“沅姑娘,我可以为你做些别的,自然,只方才一事除外。” “若是眼下没想好,往后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男人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沅宁闻言抬头对上的,是宋霁声那张同样落在跳跃烛火间的出尘面容。 一面再次感叹了一下女娲娘娘捏人时对这人的偏爱,一面笑着点了点头,将宋霁声的话应了下来。 第7章 “好,仙君,我记下了。” 不过沅宁并没有什么不开心,也没有因着方才宋霁声的拒绝而觉得有什么,因为如果剧情按照书灵同她说过的一样,那么宋霁声还需要养上一年,身上的伤才能完全痊愈,也就是说她起码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来攻略他,来日方长。 沅宁安心将自己碗中的面吃完,又将宋霁声搁在床头柜上的空碗连带着托盘一道端了准备拿去厨房洗。 只是还未踏出门,边听得身后的男人又唤了声“沅姑娘”。 沅宁转过头:“仙君,可是还有什么事?” “多谢你。” 男人墨色的眸子,毫无杂质地透过带着暖意的灯火,也毫无遮掩地落在沅宁面上,唇角微勾,眸光粼粼,似春山夜雨,温润无声,却又诚挚得让人像是落入了温水之中,包容万物,也难以挣出。 男人笑起来也很是好看,唇侧隐约有个浅浅的梨涡,不仔细看并不瞧得太出来。 不过小小一个,很是可爱,想让人伸手戳上一戳。 / 外头似乎又开始落雪了,隔着窗纸簌簌积在窗外,凉意也顺着细微的缝隙往屋内钻着。 沅宁将洗完的碗搁回了碗橱里,从厨房出来时,恰巧有风从床缝里钻出,吹在身上有些冷,沅宁不由打了个冷颤。 因着原身是株垂丝海棠,所以沅宁是有些畏寒的,遇到眼下这种风雪天,沅宁只想早些窝进温暖的被窝里睡上一觉。 当然,她也这么做了。 沅宁推开卧房的门,只见宋霁声正盘腿坐在床榻间,双手搁在膝头,墨色的眸子紧阖着,呼吸间气息吞吐均匀,蓝白道袍下覆盖着的胸膛有节奏的轻轻起伏着。 男人很是沉浸,似乎连带着沅宁进来也未发觉。 沅宁抱了床厚些的被子从男人身旁经过,男人不苟言笑时显得有些冷淡,生人勿近的模样。沅宁脑中却莫名浮现出了方才灯火下,男人颊边那个可爱的小梨涡。 沅宁不由生了点坏心思,停在宋霁声面前,弯下身子一双杏眼直直落在宋霁声的面上,见男人依旧未有什么反应,沅宁便愈加大胆,伸手在印象里的那梨涡存在的位置轻戳了下。 软软的,带着温热的体温,手感很好。 不似瞧起来那般冷淡、疏离,甚至有些唬人。 灯火下,少女眸中盈着笑意,唇角也有些俏皮地翘了起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少年人的脸颊,见人没什么反应,胆子更盛,颇有些为所欲为的意思在里头。 玩了一会儿,沅宁方才准备收手,却不料一抬眸便对上了宋霁声那双瞧不见底的墨色眸子。 泠泠清泉中,似有一枚小石子落入其中,激起阵阵涟漪。 只是很快,又归于平静,那枚小石也再不见踪影。 除了宋霁声有些微红的耳廓,提醒这二人这颗“小石”曾激起过涟漪。 宋霁声垂眸看着弯腰站在床边,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沅宁,目光落在沅宁伸出的指尖上。 沅宁伸出的指尖堪堪离宋霁声的脸只有微毫,仿佛沅宁指尖的温度还能渡到宋霁声的面上。 意识到宋霁声落下的视线,沅宁像是被灼烫到了似的将伸出的那只手收了回来,同另一只手一道环抱着怀里的棉被,带着点儿被人抓包的心虚,只是面上的笑并未落下。 “仙君,是打扰到你打坐了吗?” “无事。” 宋霁声不着声色地将视线挪开了些,似乎因从未应对眼下的境况而有些局促。 “我要先睡下了,仙君你也早些睡。” 还不等宋霁声反应,沅宁便已经抱着被子蹲在在一旁的地上铺展了开来。 “沅姑娘,你这是做甚?” 宋霁声有些不解。 “家里只有一间卧房,你醒来前几日我也是这般睡的。” 沅宁将床铺铺好还蹲在床边,手中捏着掀了棉被的一角,转过头回道,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如此不妥,这天这般冷,还是沅姑娘睡床上吧,我睡地下。” 说罢,宋霁声便要从床榻间下来,只是不知扯到了哪一处,痛意猛得袭来,疼得让人下意识蹙了蹙眉。 “仙君,你身上还有伤,不适宜睡地上,我没事的。” 沅宁起身将人摁回了床上,熄了灯,只留了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而后折回了地铺旁就这方才掀开的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声音透过棉被含糊不清地传了出来。 “仙君,你也早些睡吧。” 话音刚落,沅宁便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睡去。 短烛很快就燃到了尾部,宋霁声的目光依旧落在床榻边紧闭着眼睛装睡的沅宁身上。 虽他现下动用不了一点灵力,但是从呼吸上来判断一个人究竟睡没睡,他还是清楚的。 他瞧着将自己整个儿裹在厚被子中的沅宁,心中的疑惑像是漫溢的水一般漫出。 “沅姑娘,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第5章 宋霁声的声音在昏暗的夜里,很轻。 轻得不像是在询问旁人,更像是在自我诘问。 不过,榻下之人却很快给出了答案。 “我同你说过的呀,因为你长得好看,而我喜欢好看的人。” 沅宁的眼睛缓缓睁开,毛茸茸的头也在裹紧的棉被中偏转了些,模糊对上宋霁声的眸子。 第8章 “所以仙君真的不考虑,以身相许吗?” 不知是否是刻意为之,沅宁也压低了些声响,小声回道,只是比起宋霁声,其语气中却是多了几分少女的俏皮与狡黠。 月牙似的笑眼毫无遮掩地对上宋霁声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 像是草芽冒出了尖尖,挠得人有些心痒。 许是少女过于直接,宋霁声耳廓的那抹红又蔓延开了大片,连带着仔细穿好的蓝白道袍中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也红得厉害。 在眼下屋中昏暗,若是屋中灯火再明亮些,沅宁便能看见床榻上那只煮熟的“虾子”。 沅宁见宋霁声不说话,以为是他又想说什么拒绝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才一直沉默不语。 故也没再继续,只是俏皮地让宋霁声再考虑考虑,便转头扯了被子将自己重又裹好,准备睡去。 细碎的布料摩擦发出的声响,似是被放大了般穿进宋霁声的耳中,清晰得不像话,宋霁声转回视线,目光落向声音的来处。 微弱灯火下,榻上的男人垂眸瞧着榻下将自己裹成春蚕似的沅宁,目光渺远,薄唇轻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榻下的沅宁却似乎并未将方才的话放在心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好,一沾了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在不大的卧房里有规律地交错着,房里的气氛好像也生出了些不明的意味。 窗外的风声更盛,丝丝缕缕的凉意钻了进来,榻下的沅宁不由地无意识又将自己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 这些小动作自然也落进了宋霁声的眸中,男人面上的神情依旧有些瞧不清,但下一刻男人便从怀中摸出了个锦囊,又从里头摸出了个什么物什,从榻上下来,走到了沅宁的身侧,迟疑了一下,掀开了沅宁被子的一角,将手中的物什放了进去,便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替人将被角复又掖好,瞧人本因着冷缩成一团的身子舒展开了些,宋霁声才回了榻上,扯过被子睡了下去。 屋外的雪还在落着,不知何时才会停下,屋内那只短烛也燃到了尾端,橙黄的光暗了下去,榻上榻下二人的呼吸都已沉稳,在黑暗中无声交错着。 / 隆冬腊月,院中墙角下的几枝梅花凌寒独开,幽幽散发着清香。 偌大的府邸中,偏远小院中跪着个衣着单薄的年轻妇人,风雪肆意地落在她单薄的身上,让人觉着下一瞬,这妇人便会被这场雪压倒、覆盖。 妇人是很温柔的长相,黛眉微翠,弯月眉下是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未施粉黛也不掩绝色,只是眼下面色苍白得很,像张未染墨的生宣。 她的身侧站了个穿着华贵的同龄女子,摆弄着身上上好的狐裘,有些轻蔑地睨着跪在身前的女子,精心描过妆的唇绽着笑,却让人不由心中生寒。 衣着华贵的女子,手里执了只木瓢,颇为随意地将手中木瓢中的水从跪着的妇人头顶兜头浇下,跪着的妇人瑟缩得更为厉害,身子抖得快要跪不住了,可执着木瓢的女子神情依旧闲适,像是方才只是浇了一株花。 妇人的身旁还跟了两个婆子,两个婆子手里则压着个同跪着的妇人有六分相像的孩童。 孩童嘴里一边哭喊着“娘亲”,一边挣扎着想要扑向雪地里跪着的,已是摇摇欲坠的妇人,可却碍于力量的悬殊,只得被死死摁在了原地,难以挣脱。 只是下一秒,漫天大雪悉数悬停在了空中,而画面一转,原先跪在院中的那个妇人怀中拢着个孩童,替人整理着衣裳。 “小声,去了仙门要照顾好自己,若是实在苦也莫要硬撑,回来便是。” 妇人的眸中满是不舍,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孩童伸手拂去妇人眼角的泪花,稚嫩的声音中满是坚定。 “娘亲,我可以的,我一定会好好修道,这样就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 “好好好……” 妇人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眼泪簌簌落下,面上却绽着笑,瞧着自己怀中的孩童,伸手疼爱地摸着孩童的发顶。 “那娘亲就等着小声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好不好?” “嗯!” 孩童在妇人的怀中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画面再一转,出现的便是妇人面色苍白的躺在木棺中。 同上一次比起来,好像岁月并未在她面上留下什么痕迹,可眼下却已是物是人非。 木棺旁气质出尘的少年,一人孤零零地站着,如松般挺拔的身姿显得愈加落寞。 少年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才像是先回了自己的声音般,低声喃喃道:“娘亲,不是说好要等我的嘛……” 只是,这一次木棺里的人却再也不会予以回应了。 沅宁是被宋霁声的梦话声吵醒的,男人的语气里是少有的激动,但沅宁听不太清,只能大约意识到宋霁声好像是在唤什么人。 睡意朦胧间沅宁摸到了自己怀中多了个冒着暖意的东西,那东西入手温润,却又源源不断输送着温度。 这……是什么东西? 沅宁半梦半醒间带着疑惑,又迟疑着摸了摸,才迷迷糊糊地将自己怀中的不明物体摸了出来。 直到东西被沅宁从被子中拿出来,沅宁才发现原来她怀中的是一块通体莹润的上好暖玉。 眼下这屋中只有两个人,不用说,沅宁也能想到这是谁给她的。 第9章 想到这里,沅宁转过头瞧向榻上的宋霁声,思绪却因着浓厚的困意依旧迟缓得紧。 而榻上的宋霁声好像还是睡得不太安稳,仿佛被什么魇住了似的,发出动静也越来越大。 沅宁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又眨了好几下,才缓过了些神来,猛得从被褥间坐了起来,往床榻处走去。 宋霁声眉头紧蹙着,紧闭的双眼下长睫也轻轻颤动着,沅宁走得近些了,才发现他是在唤“娘亲”,只是其面上神情惆怅又易碎,应当不是什么好的梦境。 沅宁伸手在宋霁声肩膀处轻拍了拍,小声唤道:“仙君,醒醒!” 不过宋霁声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神情依旧。 沅宁不由又加大了些手上的力度,这一次宋霁声倒是感知到了,只是猛地伸手拽向了沅宁的手腕,往自己这处带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还不等沅宁反应,人便已经落在了宋霁声的胸膛之上。 呼吸萦绕间,隔着衣衫,沅宁耳畔是男人胸膛下心脏的搏击声,一下又一下,似乎有些慌乱,跳得有些快,带着肌肤上的温度穿过皮肉微震着沅宁的耳膜。 沅宁有些懵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脸侧贴在宋霁声的怀中,甚至心跳也与宋霁声的心跳节奏逐渐趋同。 直到沅宁觉着自己的呼吸也同自己的心跳一道急促了起来,才猛地反应过来,试图挣开自己被宋霁声圈着的手腕,从人怀中起来,只是宋霁声感受到手中人的挣扎后,握着沅宁手腕的手力度反而更甚了些,另一只手也拢上了沅宁的背,将人整个儿圈在了自己怀中。 指骨分明的手落在沅宁的背脊之上,指腹隔着衣衫轻点,指尖的温度也跟着渡了过来。 沅宁杏眸微睁,自己的心跳声也似乎又快了些,她分不清是因为被男人的心跳声感染所致,还是因着环在自己背后的那只男人的手,但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牵引着她呼吸的节奏,短促地让人有些呼吸不上来。 不过好在困在梦魇中的男人很快便察觉出了异样,猛地睁开了眸子。 方才一睁眼,同眼前的床顶一道让宋霁声感知到的,便是掌心中柔软的触感。 宋霁声的思绪还未从方才的梦中全然扯出,脑中混沌得紧,但还是凭着身体的下意识垂下了眸子,向自己怀中看去。 少女乌发在身后披散着,零落在二人身上,同衣料纠缠在一道,二人间的温度也在昏暗的环境中无声攀升。 宋霁声墨色的眸子看不出情绪的垂落怀中的沅宁身上,环在人背上的那只手,指节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沅宁仰起头,刚好对上了男人垂落的视线,沅宁有些迟钝地将脑中的想法脱口而出:“仙君,你的心跳声好吵。” 少女软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娇嗔。 宋霁声明显也是一愣,直到触到手中隔着衣料的温度时,宋霁声才猛地反应了过来,从榻间坐了起来,像是触到了烛心被灼烫到了似的将手收了回去,看着沅宁从自己怀中退了出去。 许是怕沅宁磕着,宋霁声方才收回的手微绻着依旧停在半空,直到见沅宁站直了身子在床榻边站稳了,宋霁声才默默将自己的手垂回了身侧。 “沅姑娘,方才唐突了你,抱歉……” 宋霁声的目光有些游移,方才同沅宁的目光轻触了下就又挪去了别处,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是因着自己唐突了沅宁而感到抱歉。 甚至连带着指尖残留着的那点儿若有似无的温度眼下也让宋霁声觉得烫手得紧。 不过好在沅宁虽然没有看出宋霁声此时的窘迫,但也并未将心思放在这处。 “仙君,你是做噩梦了吗?方才我听见你好像在唤你的娘亲。” “嗯。” 宋霁声似乎被这问题再一次拖回了方才的梦魇之中,目光没有焦点的随意落在被子的一角。 他的声音有些轻,似一片羽毛飘渺落下,又似一盏白瓷落地碎了满地。 “你是想她了吗?那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沅宁是集天地之灵幻化而成的妖精,她并没有父母,也不懂人的这些亲情与羁绊,她只知晓若是想念一个人便应当去见她的。 “她,不在了。” 宋霁声侧眸对上沅宁直白的目光,勉强勾起的唇角,笑得涩然。 第6章 “……对不起,我不知道。” 眼前的宋霁声像是一抷松散的雪,在月光下簌簌落下,一贯的清冷中满是易碎感,沅宁下意识地想要伸手触碰一下眼前人。 “那你,还有别的亲人吗?想要去看看他们吗,我可以陪你去的。” 别的亲人吗? 宋霁声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陌生男人的身影,墨色的眸子顿了顿,似乎实在思考那个男人到底算不算自己的“亲人”。 不过并没有经过太久的思考,宋霁声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了。” 昏暗中,沅宁对上了男人那双幽泉似的眸子,眸光流转间,她像是看到了无忧山上曾经见过的那只受伤的小鹿,沅宁终是没忍住,伸出手落向了宋霁声的发顶,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 男人的头发很软,像是柔软的绸缎,轻柔地掠过沅宁的掌心。 “如果仙君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亲人。” 第10章 少女的声音依旧软糯,但一字一句里满是认真,她的眉眼间晕着的点儿橙黄,也如萤火虫一般落进男人的眸中。 宋霁声瞧着面前还算不上熟悉,甚至可以说只是萍水相逢的少女,感受着落在自己发上的轻触,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是未有过的感觉。 虽然他知晓也许二人只是恰好相逢,往后并不会有太多交集,但此刻看着少女眉眼间盈着的暖意,动作还是先于理智替他做了决定。 他怔愣着点了点头,轻声应下:“好。” “那,拉钩!” 沅宁伸出小指,眉眼间笑意更甚。 宋霁声看着少女笑弯的眉眼,也学着少女的样子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沅宁顺势便勾上了男人修长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盖章!” 沅宁伸出大拇指示意到,宋霁声也很是配合地伸出了大拇指任由沅宁的贴了过来,两人指纹相触,指尖的温度也交融着。 宋霁声依旧抿着唇,但其唇边的梨涡却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家人……好像他也依旧是渴望的。 此时的宋霁声很是温和,只是比起往日少了几分疏离感,若要说之前是让人不可轻攀的谪仙,而此刻却像是一只乖顺的白色犬科动物,让人心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沅宁看着二人相触的指尖,温度相渡间,沅宁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书灵同她说过的眼前人的结局。 ——爱而不得,为爱疯魔。 可沅宁却私心觉的,宋霁声这般的人的结局可以是端坐明台,不染风雪;也可以是同人相知相守,隐居山林,却唯独不应该是如此。 不过好在,她穿进这画本子里的任务本来就是改变这一结局,眼下也可以算得上是殊途同归。 而眼下除了她要回到画本子之外,她们还算是“家人”,所以,为了眼前人不落得书中那个结局,她一定要攻略下他。 沅宁的那双杏眸里也添上了几分坚定。 她一定要完成任务,她想。 夜色中风雪依旧,可此间风雪中却已有春色生芽,复又落在二人之间悬隔着的夜色中,恰好覆盖住了两人眸中生出的那点儿不同先前的情愫。 恰时,沅宁打起了哈欠,眼角也沁出了点泪花儿。 “睡觉吧,天明还有些时候。” 宋霁声看着犯困的少女,温声笑道。 “仙君,你也快些睡吧。” 沅宁嘟囔了句,揉了揉眸子,便准备折回自己的被褥旁。 宋霁声看着沅宁的转身的背影,又瞥了眼铺展在地上的被子。 “要不,沅姑娘还是睡床上吧。” 还不等沅宁回答,男人便斟酌着又添了一句。 “我们,一起。” “嗯?” 沅宁有些不确定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带着睡意的尾音轻轻上扬,疑惑着复又转了头看向宋霁声。 恰好宋霁声也抬了眸往这处看来,二人的视线便如此撞了个正着。 不过这一次宋霁声的目光却并没有再躲闪,而是平和落进了沅宁的眸底,声音如初春夜雨,温润得紧:“我的意思是,沅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也睡到榻上来吧,这天寒凉莫要冻着了,且这床榻我们一人睡一侧也是够的。” 只是倘若男人脖颈处漫出的红能浅薄些,其眼下的平和模样会让人觉得更可信些。 沅宁瞧着面前故作镇定却快红成只苹果的宋霁声竭力克制着唇角上扬的弧度。 她没想到,原来仙君是个这么容易害羞的模样。 且他害羞的模样,还很可爱。 宋霁声见沅宁沉默着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话冒犯到了对方,毕竟男女还是有别的。 “若是……” “好呀!” 男人方才开了口,沅宁回答的声响便同其重叠在了一起。 睡床自然比睡地上舒服,再加上她本来就要让他喜欢上自己,而挂本子里大多都是这么写的,要让对方喜欢自己,就要有……肢体接触!没错,就是肢体接触! 沅宁不等男人再说些什么,便将自己原先铺展在地上的棉被和枕头胡乱抱了满怀,往床榻处折回。 而宋霁声看着沅宁的动作也往外挪了些,将床榻里侧空了出来,留给沅宁。 男人侧过眸又恰好瞧见沅宁怀中的被褥有一角拖在地上,许是怕沅宁不小心绊倒,男人索性起身将人怀中的被褥接了过来,抱回了床上。 “多谢仙君。” 沅宁怀中空空,看着正将自己的被褥放进床的里侧的男人的背影,笑着答谢。 “既说是家人,往后便莫要唤我仙君了。” 宋霁声一边将方才被沅宁胡乱抱作一团的被褥展开,一边道:“过于见外了些。” 男人将沅宁的被子铺好,转过身看着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沅宁,斟酌着继续:“若是沅姑娘不介意,可以将我当作兄长。” 沅宁闻言也笑弯了眸子:“好呀,那我以后便唤你宋大哥!” 以前在妖精学堂的时候,沅宁便很羡慕那些动物化作的精怪,因为他们有父母,有兄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而她们这些草木化作的精怪却是天地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眼下自己也有了亲人,有了兄长,沅宁自然是高兴的。 宋霁声看着身前眉眼弯弯的少女,颇为生疏地伸了手,力道极轻地抚了下:“快些睡吧。” 第11章 宋霁声错过身,让沅宁睡去了里侧,自己则保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睡去了床沿边上。 沅宁本就困着,方才上了榻,沾了枕头便抱着自己的被子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男人耳侧,宋霁声虽也阖上了眼,却良久都未睡去。 先前他也并非不是没有同人睡在一张榻上过,刚去宗门的时候,初级弟子都是一道睡在洗尘院中的。宗门中初级弟子众多,所以洗尘院中设的是大通铺,弟子们六人一间,睡在一道,直到后来成了掌门的关门弟子,宋霁声才搬出了洗尘院,有了自己的房间。 彼时倒也未觉得有什么,可此时却让宋霁声觉着莫名生了些不同,搅得他一时片刻难以入睡,只得姑且先阖上眸中闭目养神。 只是比困意先来的,是身侧少女横伸而来的胳膊。 睡在床沿处的男人不知是不是被沅宁当做了枕头或是旁的什么东西,被沅宁揽进了怀中,腿甚至也搭了条上来。 宋霁声想要挪开些,但方才开始动作,便听得沅宁不大高兴地哼唧了两声,终是怕将人吵醒,只得一动不动任由其抱着。 风雪稍息,屋内的温度也攀升了些,睡在床沿处身子依旧有些僵硬的男人不知何时也渐渐睡了过去。 / 清晨的日光探进窗户,给榻上还在睡着的二人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榻上的的男子侧垂着头,下额处轻抵在少女的发顶,少女的头则恰好埋在男人的颈窝处,一室和宁。 少女眼睫轻颤了下,悠悠转醒,眼中还带着惺忪睡意,还搭在宋霁声身上手也屈了指节,掌中抓住的柔软还带温度,倒是不像是被褥的触感。 沅宁意识到这一认知后,眸中猛地睁大了些。 入目的是男人月色的衣衫,以及顺着脖颈散落下来的乌发。 男人还未醒,长睫盖在眼下,眼角一点棕色小痣,鼻梁挺拔,薄唇轻抿。 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但又不得不承认男人像是一件极佳的瓷器,想让人伸手摸上一摸。 恰好,沅宁方才有了这个心思,动作便也随之而来。 少女葱白似的指尖轻移向上,又轻落在男人的眉眼间,顺着鼻子往下,最后还有些俏皮地用两根手指将人的嘴角轻轻撑起,自己也无意识跟着挂上了笑意。 不过沅宁怕将人吵醒了,指尖没有再多动作,轻手轻脚地将自己搭在男人身上的手脚都收了回来,准备起身。 旁侧的男人却也无征兆地睁开了眸子,墨眸里一片清明,瞧着全然不是方才醒来的模样。 不知男人究竟是何时醒的,想到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沅宁莫名有些心虚,甚至习惯性喊出口的称谓也转了个弯:“仙君……宋大哥,早啊!” 宋霁声的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情绪,依旧平和,目光轻落在沅宁面上,轻声回应道:“早。” “外头的天好像晴了。” 沅宁四下游移的目光瞥见不远处的窗户,将话题转了过去,而后十分利索地从榻上起了身,绕过睡在床沿边的宋霁声趿了鞋子往窗户边走。 打开窗户,外头的太阳高悬着,而入目却是一片雪白,细沙似的雪盖了厚厚一层,甚至因着太阳的散落亮晶晶的,很是漂亮。 “多呼吸新鲜空气,身体才能好得快些。” 沅宁见天气好索性将木窗支了起来,大片的阳光随之倾泻而入,细小的微尘落在光里,浮在空中。 “宋大哥,等你身体好了,我教你堆雪人,我堆的雪人可漂亮了,对了我们还可以去城里添些物什,再给你买上几身衣裳……” 沅宁小嘴一张一合地说道,似乎是对自己的打算很是满意,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宋霁声,杏眼中同外头的雪色一样明亮。 宋霁声对上那双晶亮的眸子,眸光微怔,而后一一皆点头应下。 “好。” 第7章 本就已是开了春,故没几日便到了凡尘中一年一度的上元灯节。 日头方才偏西,村中人就已经陆陆续续携家带口地往洛水城中去了。 洛云村本就是个外来人一道建起来的村子,所以并不排外,再加之沅宁本就是招人喜欢的天真性子,短短几日便同村中邻里熟络了起来。 热心的邻里路过沅宁家时,也热情地招呼着,笑着询问沅宁是否要与她们一道同行。 沅宁转眸看了眼依旧紧闭着的木门,笑着摇了摇头。 “我在等我阿兄,你们先走吧。” “那你也紧着些时间,一会儿人就多喽。” 两个妇人相互挽着,笑着同沅宁?叮嘱道。 “谢谢阿婶,我知晓啦。” 两个妇人也未再多留,同沅宁摆了摆手,一边聊着天一边往洛水城方向处去了。 话语声方歇,那扇紧闭的门便被人从里头往外推了开来,沅宁口中的那位“阿兄”也从门口走了出来。 男人穿了件月白色的圆领广袖竹纹长袍,腰间缀了根朱色的宫绦,几颗圆润的玉珠串在流苏之上。 墨色长发半挽了支再简单不过的玉簪,余下大半则依旧散在脑后,不显拖沓也不古板。 是很合适他的打扮,如高岭花,也似松间月。 怎会有人长得这般好看,难道这就是话本子里的人吗。 沅宁暗暗感叹道。 不过许是沅宁的目光在男人的身上停留过久,宋霁声也顺着沅宁的目光往自己身上打量了去。 第12章 “可是,这衣裳不太合适?” 男人自己并未瞧出有那哪出不妥,只得再次看向沅宁,轻声询问道。 “没有,很好看,也很适合。” 沅宁眉眼弯弯,走上前十分自然地牵过了宋霁声的手,带着人小跑着往院子外头走。 “只不过我们再不快些,就要挤不进城啦。” 不过许是顾念着宋霁声身上的伤,沅宁只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牵着宋霁声的手却依旧未松开,二人体温交互中生出了一层薄汗,潮湿又灼人,宋霁声的目光也落向了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上,有些不习惯,但并不讨厌。 洛云村离洛水城并不远,不消一刻钟,沅宁便牵着宋霁声进了城。 城中已是人头攒动,街市熙攘,小摊上摆着的东西也让人瞧得眼花缭乱。 宋霁声鲜少接触这般热闹的场景,站在闹市中显然有些不适应,不过还是仍有沅宁前着自己往前走去。 男人的目光掠过人群,最后却被不远处的一盏兔子花灯捉去了视线。 印象中,幼时阿母也给他买过一盏。 只是后来,那盏兔子被他搁去了哪里,他早已记不得了。 沅宁*感受到身侧之人的停顿,转过身循着男人的目光瞧去,入目的一盏可爱的兔子花灯。 “是想要那个吗?” 少女轻声询问道。 “嗯。” 宋霁声的思绪还未完全回笼,目光也依旧落在那盏兔子花灯上,下意识便应了声。 “那宋大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罢,还不等宋霁声反应过来,沅宁便已经松了牵着宋霁声的那只手,穿过人群往挂着兔子花灯的那个小摊跑了过去。 宋霁声意识到手下一松也回过神来,却只瞧见了沅宁被熙攘人群掩盖住的背影,忙不迭循着沅宁背影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只是恰好前头猜起了灯谜,人群一股脑儿往这处涌了过来,阻去了宋霁声的前路, 人群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待人群散去时,俨然已经瞧不见沅宁的身影了,宋霁声目光四下张望着,试图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终究还是未果。 宋霁声收回视线,思索着是该退回原位等待少女回来,还是往前再找找的时候,身侧响起了少女清甜的声响:“宋大哥,这个给你!” 话音方落,宋霁声的手被沅宁复又牵了过去,紧接着一小截木枝便被塞进了宋霁声的手掌之中。 “宋大哥可要拿好了哦,这可是摊子上最后一盏兔子花灯了呢,方才我险些就买不到了。” 少女摆弄着男人的大掌让其握住了那截木枝,一边轻拍了拍男人的手,一边带了点俏皮地嘱咐道。 手上温软的触感扯过了宋霁声的思绪,男人方才侧过眸便瞧见了簪着绯色海棠花钗的少女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将他方才瞧着的那盏兔子花灯塞进了他的手里。 兔子的模样圆滚滚的,额间还花了朵花钿,长耳上缀了一圈白色的毛边,同身后那个短圆尾巴一样,瞧着毛茸茸的。 店家为了使其更加美观,还在其身子上的空白处绘了几枝桃色的小花,很是可爱。 宋霁声落下的视线恰好对上兔子滚圆的眼睛,虽无什么生气,但瞧着也很是俏皮。 恍惚间,宋霁声莫名觉着着盏兔子花灯同其赠予之人倒也有几分相似,男人的唇角微扬。 “喜欢吗?” 沅宁见宋霁声的目光仍旧直愣愣地落在那盏兔子花灯上,仰起头对上男人的眸子笑意盈盈地问道。 男人对上沅宁那双圆圆的杏眼,喉头微滚了滚。 “嗯,喜欢的。” 沅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侧的路人猝不及防地撞了下,往一旁踉跄而去。 “小心。” 宋霁声眼疾手快忙伸了空的那只手将人捞了回来。 因着惯性沅宁撞进了男人的怀中,额头隔着衣料贴在男人的胸膛上,男人身上清冽浅淡的干净味道似有似无额度钻入沅宁的鼻息之中。 咚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地声响这般清晰,却又步步慌乱。 沅宁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是宋霁声的。 “沅姑娘,你没事吧?” 宋霁声往后撤了一步,同沅宁又拉出了些距离,弯下身瞧着沅宁。 少女的额前红了一小片,不过所幸瞧着不严重。 沅宁伸手替自己揉了揉,觉着不怎么疼,瞥见身侧路人手中的莲花灯时,猛然想起了正事,复又急忙牵过宋霁声,带着人往水边去了。 她先前听说过,人间的上元节放花灯可以许愿,也可以同故去的亲人捎些话,这也是沅宁带宋霁声来的重要原因。 她问过了,每年上元节这天,城中的河边会有很多人来放花灯。 他,那般想他的娘亲,应当也是有许多话相同她说的吧。 “许个愿吧。” 沅宁将手中的莲花灯递了一盏给宋霁声。 “或者,你有什么想同你阿母说的也可以让河灯告诉她。” 宋霁声看着沅宁递给自己的莲花灯,神色微愣。 少有的,被人记挂的感觉。 “谢谢。” 男人垂眸看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轻轻回应。 虽然他知晓这不过是世间人思念的一种寄托,但是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却是他许久未曾感受到的了。 第13章 “说好了的,我们是家人,家人是不用说谢谢的,快许愿吧!” 沅宁说罢,率先捧着自己的那盏莲花灯去了河边,将其放进了湖中。 只见其双手合十,眸子轻阖,口中喃喃。 “宋阿婶,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但是宋大哥他很想你,希望你一切都好,你也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呀……” 少女一人念叨了许久,才睁开了眸子,看着那盏莲花灯缓缓飘远。一转头却见宋霁声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不明地落在自己身上。 沅宁起身走了过去,将人拉了过来。 “宋大哥,你也快些许个愿!” 宋霁声缓过神来,指骨分明的手将手中的那盏莲花灯也放进了河中。 修道到他这个程度,自然是不会再信凡人的这些东西了,本就只是个寄托念想的东西罢了,可此刻因着身旁之人,他却鬼使神差地阖上了眸子,许下一愿。 …… 二人放完莲花灯,沅宁又赶着热闹拉着人去猜了灯谜,吃了元宵,直到月至中天,沅宁也打起了哈欠,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出了洛水城,往洛云村方向归去。 黑色的夜幕上,星星点点地缀了许多光亮。 “宋大哥,你看天上有好多星星。” 少女的声音里已有了些倦意,但依旧满是愉悦。 “以前在……家乡的时候,有个年长的爷爷同我说过,人不在了之后就会变成星星,我相信宋婶一定也变成了星星,在那里一直保护着你,你说对不对?” “嗯。” 宋霁声对上沅宁那双揉满星光的眸子,却觉着那双眸子比漫天的星光还要晶亮。 晚风轻拂,卷起二人脑后的青丝,似是有意般,发尾微扬时,使其轻触交缠在一道了去。 第8章 日子一日日过去,宋霁声身上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外伤已是瞧不出来了,只是内里根源性的伤还需些时日来慢慢疗养。 不过若是无动用内力的需要,于日常生活而言这些伤倒也不算什么打紧的,说起来同常人也无什么不同。 沅宁追着只菜粉蝶在金黄的油菜花中穿梭着,发间簪着的蝴蝶簪也跟着颤动,灵动似飞,其身后还跟着只尾巴摇得正欢的小黄狗,那是前段时间沅宁捡回来的小土狗。 少女伸手扑了好几下也没捉着,不由看向了不远处的宋霁声。 “喂,宋霁声快帮我来捉蝴蝶!”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月由于的相处里更加熟稔了起来,少了先前的那些生疏与局促,沅宁原先无拘无束的性子也尽数褪去了遮掩,连带着在称谓上也变得随意了起来,早已将“仙君”“宋大哥”之类的称谓丢去了不知哪里,连名带姓地唤起了宋霁声。 不过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沅宁私心觉着宋霁声的名字很好听,自然是要多唤唤的,不然就可惜了。 闻言,宋霁声从不远处的田埂上站起了身,随手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屑,往沅宁那处又去。 ——去给人捉蝴蝶。 清风轻拂,徐徐掠过发丝,又落在二人面前的那株停着蝴蝶的油菜花上。 沅宁凝神屏息地盯着宋霁声已悬停在半空中,离那只蝴蝶不远处的那双手上。 下一个,男人的动作迅速又敏捷地落下,将停在油菜花上的那只菜粉蝶拢在了双手之中。 “捉住了诶!宋霁声你好厉害!!” 沅宁见状也兴奋地凑了过来,手拢上了宋霁声的手,似乎是怕蝴蝶一不小心从男人的指缝间溜走。 “让我看看。” 沅宁清脆的少女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说着一只眼睛便已经往宋霁声的手处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透过指缝观察着男人掌中的那只菜粉蝶。 “可以把它放在我的掌心嘛,我想感受一下,然后就把它放掉。” 沅宁的注意力依旧在男人掌心中扑腾的蝴蝶上,说话间的温热气息尽数落在二人相触着的手腕间。 有些痒痒的。 “宁宁,你们这兄妹两在干嘛呢?” 同村的许大娘挑着扁担走近,路过二人身侧时停了下来,笑着问道。 沅宁同宋霁声落脚的村子本就是外来人多些,加上这二人容貌都是白白净净讨人喜欢的,既无父母同住,又以兄妹相称,只当是二人相依为命,喜欢中自然也掺上了些怜爱,平日里也不由多关心上些。 沅宁闻声转了目光,亦甜甜笑着回应:“捉了蝴蝶!阿婶要看看嘛。” “不了不了,阿婶我啊已经过了这个好奇的年纪了。” “阿婶又胡说,阿婶分明还年轻着的。” 沅宁蹙了眉头佯装斥责,又转手折了支开的正好的油菜花簪在了许大娘的发间。 “您瞧,这不是正漂亮嘛!” “你这孩子呀,就是招人喜欢。” 许大娘伸手抚了抚发间簪上的油菜花,笑弯了眉眼。 “对了,小宋啊你这妹子可有婚配了?” 许大娘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向宋霁声问道。 小土狗听不懂人语,坐在一旁尾巴依旧摇得正欢。 宋霁声闻言也将视线转了过来,依旧淡淡然地落在许大娘的面上,是一贯的温和,却也若有似无的有着些距离感。 “阿婶怎得突然想起问起这个?” “唉,这不是村口那个柳二和你家妹子年龄相仿,柳家又喜欢你家这姑娘,所以特意让我替着问上一问。” 第14章 许大娘本就是个热心肠的,这会儿说起来面上的笑意亦是更深。 沅宁也好奇自己身侧的这个男人会如何回答,所以也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一会儿落在宋霁声拢着蝴蝶的双手上,一会儿又瞧瞧坐在一旁摇尾巴的小黄狗,最后又不自觉地落向宋霁声,好奇着他的回答。 男人并未停顿多会儿便掀了掀唇,很自然地接上了个肯定的回答:“有,长辈在时便定下的。” 男人平缓的话语却似乎有种让人轻易便信服的魔力。 “这样啊,阿婶儿知晓了,赶明儿就和柳二家说。” “那便麻烦阿婶了。” 宋霁声依旧温和又有礼。 沅宁听着男人无中生有的答案不着声色地对着男人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许大娘又同二人寒暄了几句,招呼二人回头有空去她家吃饭,便挑着扁担同二人告别了。 沅宁一双杏眼满是促狭直勾勾地看着宋霁声,不知是因为方才说的瞎话,还是因为沅宁过于直接的眼神,宋霁声有些心虚地将目光错开了些,刻意不同沅宁投来的目光对上。 见许大娘方才走远了些,沅宁便飞快地掂了脚凑上了宋霁声的耳畔,伸手拢在唇侧,像是说悄悄话般,只是声音倒是没怎么收敛。 “阿兄,我怎么不知道我何时定了门婚事呀。” 因着沅宁的靠近,以及耳畔的传来的温热气息,宋霁声也将目光转了过来,却恰好对上了沅宁那双闪着狡黠的晶亮眸子。 其实宋霁声也不知自己方才究竟怎么了,听到许大娘问他沅宁的婚事,并表达有人相同沅宁说亲时,自己有些无来由的不喜,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烦。 虽然他知道这应由沅宁自己来选择,但还是忍不住说了瞎话,将此事的可能性全数堵了去。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的,可他却依旧想这么做。 沅宁会因此而生气吗? 虽然她现在好像瞧起来并没有不高兴,但是宋霁声还是循着自己的心意说了抱歉。 沅宁显然被这句“抱歉”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同我说抱歉呢?” “因为我擅自替你做了决定,还胡诹说你已定了婚事。” 宋霁声抿了抿唇,面上的神情似乎像是在听候沅宁的发落。 “可是,我本来也不喜欢柳二哥呀,也不打算同他成亲。” 沅宁面上笑意依旧,目光毫无遮掩地看着宋霁声,继续道:“我喜欢你,也只想同你成亲。” 沅宁说完也没再言语,只是静静等着宋霁声的回答。 她知道攻略宋霁声并不是什么易事,因为这些日子里随着两人关系的拉近,她也问过系统许多次,可每次系统给她的答案都是“好感度依旧为0”,甚至直到后来沅宁都已经习惯了这个答案,可沅宁总觉着只有自己的切身感受才是真实的,所以此时,她想听宋霁声亲口告诉她的答案。 而这一刻,宋霁声则在沅宁的目光中愣了神,连带着胸膛里那一颗心也跳得乱七八糟的。 他的心,好像乱了。 嗯。 连带着他的道心。 一起乱了。 掌中拢着的蝴蝶也四下扑腾着,翅膀轻扇撞击着宋霁声的掌心,不知怎得宋霁声便无意识地松了手,那只被困了许久的菜粉蝶方才瞧见了着光亮,便从宋霁声的指缝中飞了出去。 蝴蝶飞离的片刻间,男人唇间也溢出了句清浅的“嗯”,当作回应。 宋霁声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何时对沅宁生出的这点喜欢。 明明,是不应该的。 也许是沅宁带着他去看星星,眼中蕴满着星星瞧着他,同他说他的母亲没有离开他,只是化作了星星守护他的时候。 也许是那日元宵节,在满是花灯人流的闹市中她主动牵过他的手,带他穿过人群,送了他一盏兔子花灯的时候。 也许是那晚她同他说,可以将她当作他的家人的时候。 又或许还要早些,是那日她将其实已经没有生意的自己从雪地里挖出来,又将自己带回家的时候…… 他的道心早已乱了,不是吗? 再说,当个凡人也无什么不可,不是吗? 从前,他便是凡人,而眼下也只不过是做回凡人罢了。 男人眼帘轻垂,长睫在眼角那颗小痣上扫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宋霁声,你‘嗯’的意思是表示你也喜欢我嘛!” 沅宁弯下身,凑到宋霁声的目光之下,满脸笑意地瞧着对方的眼睛。 宋霁声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俏皮又澄澈的眼眸,似落入了一汪清泉之中,让人心甘情愿地伸手掬上一捧。 喜欢吗?答案好像再明确不过。 可眼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起码不应当由姑娘家主动…… 宋霁声抬了手,修长的食指同中指并在一起,微弯着点了点沅宁的额头。 “你这姑娘家怎么一点也不知羞?” 说罢,男人不等沅宁回答便转过身,往二人所住的小屋方向走去。 不过沅宁还是在其转身前瞥见了男人不由自主勾起的唇角,以及唇侧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回家吃饭了。” 似乎是见沅宁这会儿还没跟上来,本就走的不快的宋霁声索性停下了脚下步子,转过身唤道。 “再不回家,今日便不给你做糖醋小排了。” 第15章 宋霁声外伤好得差不多时,便将家中的一部分家务事承担了过去,其中也包括了做饭。 沅宁虽自己做饭也不差,但因着宋霁声做饭也很合自己的胃口,便乐得清闲,将做饭一事十分“善解人意”地让给了宋霁声。 而糖醋小排,是宋霁声最拿手的一道菜,却也恰好是沅宁最喜欢的,故沅宁听到男人的话语时,也忙提了裙摆,朝着宋霁声处跑了过去。 少女提着浅粉色的裙摆一路小跑,直至同人并肩,沅宁才停了下来,跟着宋霁声的步调往前走。 而宋霁声的余光也默默留意着身旁之人,不着声色地放慢了步子,配合着沅宁的步调。 少女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年,再次追问道:“宋霁声,你刚才在笑什么?” “你看错了。” 男人的语气如常,只是耳廓处又爬上了些绯色。 不过好在恰巧融化在夕阳中,并不明显。 “我肯定没有看错!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呀?” 少女干脆侧过身,一边走一边盯着故作镇定的青年。 “看路。” 男人简短的话语听不出情绪,头却不着声色地往另一侧偏了偏。 “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沅宁似只小雀般叽叽喳喳地在宋霁声耳边念叨着。 宋霁声虽瞧着未转过头,将目光分给沅宁,但实际上却一直注意着身旁之人,以防其因着未看路而摔倒。 油菜花遍布的田野间,两道影子无限拉长着交叠在一起,夕阳也落在两道影子的主人身上,瞧着再相配不过…… 第9章 “小黄,你说他怎么还不回来呀。” 沅宁蹲在院中,截住了小黄狗伸向花草的爪子,将其身子转了过来,摸了摸小狗的头,小声嘟囔着。 “你说他是不是在躲我啊……” 小黄狗“汪汪”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回答沅宁的问题,又像是察觉出了沅宁低落的情绪,小狗转过身子坐了下来,伸出头在沅宁的手背上蹭着。 自从那日之后,宋霁声不知怎得忽然便替自己在村里找了份教书先生的活。 所以这几日总是沅宁醒时身旁便已经空了,太阳西垂时男人才在晚霞中归家,不过待用了晚饭人便拿着书钻到了书案后,研了笔墨执笔不知写着什么,直到沅宁打了瞌睡,宋霁声才迟迟熄了灯,出屋洗漱然后上榻睡觉。 两人不远不近地相交,像是掠过湖心的飞鸟,靠近又分离,像是隔了层纱,让人看得朦胧,也让人不免多想。 “书灵,可以帮我看看好感度吗?” 沅宁又一次在识海中唤出了书灵,问出了那个穿进话本子里后,已经问过许多遍的问题。 不过沅宁自己也未察觉出自己这一次又一次中, “宿主请稍等,这边为您查询。” “好。” 书灵应声出现,稍作回应后再次消失,沅宁的识海中又归于平静,明明只是短暂地停顿,沅宁却觉着仿佛过了许久,久到心跳也不由加快了些,沅宁下意识抿了抿唇。 “宿主,好感度依旧为0。” 书灵的声音再次出现,也一如先前回答过许多次那样给出了并无不同的答案,许是书灵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己的这位宿主,只得干巴巴来了句“宿主莫要着急,慢慢来便是”便从沅宁的识海中遁了出去。 果然,他还是不喜欢自己么…… 其实这也算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再次亲耳听到的时候沅宁还是止不住的低落。 可是明明那天她说喜欢的时候,他也有答应。 而她也天真地认为书灵的好感度可以不相信,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原来都是自己的错觉吗? 沅宁垂下眸子,看着外头蹭着自己手背的小黄狗,反过手摸了摸小狗的头顶,多是明媚神色的面上,眼下染上了些她自己也未察觉出的落寞。 少女葱白的手指一下下抚过小狗毛茸茸的头,小狗也吐着舌仰头试图舔上沅宁的手,小狗濡湿又温热的舌卷上沅宁的掌心,不由让沅宁往后将手往后缩了缩,一人一狗一进一退的玩闹着。 宋霁声回来时,在院门前瞧着的便是这么一幅光景。 少女坐在院中,衣裙上沾了些尘土,身前的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往人跟前凑,前腿扒在沅宁的膝盖上,舔了舔她的脸,而沅宁笑着躲着同其玩闹着。 只是他并没有看出沅宁此时笑意里的那点勉强。 站在院门前的宋霁声也跟着勾起了唇角,往一人一口处走去。 男人素白的衣角随着晚风飘进沅宁的视线中,沅宁下意识地顺着那片素白的衣角望去,男人那张好看的脸也随之一道落入了沅宁的视线之中。 “地上脏。” 宋霁声弯下身子,伸出手,掌心向上朝沅宁处递了过去。 男人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三五岁大的孩童般。 沅宁看到宋霁声,不由又想到了方才系统的回答,不知名的酸涩情绪如涨潮般扑来,想将人淹没。 这个人明明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可为什么偏偏又要对自己这么好? 他一定是在逗弄自己。 坏人。 讨厌。 “不要。” 委屈漫上心头,眼泪也没有征兆的落下,沅宁偏过头,错开了宋霁声伸过来的那只手。 她想回家,她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这个男人就是个骗子,明明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却还装出这幅模样。 第16章 好讨厌。 可是回家又需要让他喜欢自己。 好难。 好想回家。 不过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沅宁的泪落得更凶了些,簌簌落下,又顺着下巴落进脖颈中。 沅宁的泪落得让宋霁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时也让其手足无措了起来。 宋霁声没哄过女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只能忙不迭地蹲了下来,伸了手用袖子一点点轻柔地拭去少女面上还挂着的泪珠。 “……宁宁,不哭了,怎得突然哭了?可是受委屈了?” 从未唤过的亲昵称谓也被男人唤出了口,一手轻拍着少女的后背,一手依旧替人擦着眼泪,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随着宋霁声的动作,沅宁也终于抬了眸,再次看向宋霁声,圆圆的杏眼因着哭过的原因湿漉漉的,睫毛也耷拉往下垂着,眼尾几根甚至同睫毛粘在了一起。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少女因着哭得厉害,说话间还有些抽噎,看着男人的动作的眼神中也是委屈又生气。 “你好讨厌,最讨厌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沅宁猛得站起身,一把将自己身前未设防的男人推了开来,转身跑进了屋里。 待宋霁声回过神来追过去时,沅宁已经跑进里屋,将门也一并关上了。 宋霁声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反而冷静了下来。脑中回想起方才沅宁的言语,长睫随着垂下的眼帘动了动,伸出悬在半空中的手也被其收了回来。 男人的脚步在门前停顿了许久,却也再未迈出一步。 门内的沅宁倚在门板上,顺着门往下滑落,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其间,眼泪依旧往下落着。 门外许久未传来动静,沅宁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着一般,疼痛中又带了些抓人的痒意。 待沅宁平复下来时,外头传来了小黄狗用爪子挠门的动静,沅宁站起身,撑着已经又些发麻地推,扶着墙将门从里往外推开。 门方才被推开,小黄狗便猛得窜了进来,往沅宁的身上扑,只是可惜小黄还是小小一只,只能够到沅宁小腿的一小半。 沅宁看着绕在自己脚边的小狗,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打开的门缝往外头看去。 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连带着屋子里头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沅宁并没有寻着她想到寻到的那个熟悉身影。 沅宁迟疑着又往外头走了些,点了屋中的烛灯。 温暖的光亮一下子盈满了整个屋子,却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了屋中空无一人的事实。 他,这是真的走了吗? 是自己方才说的话太过分了吗。 沅宁又往门外走了些,小狗也跟着往外头走。 可院中也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有沅宁,和她身旁的那只小狗。 晚风微凉,拂过沅宁的衣裙,又散进空无一人的屋中。 少女在门前抱膝坐了下来,小黄狗也乖巧地坐在旁边,尾巴小幅度地摇摆着似是想要安慰身旁之人,却又不得其法。 泪珠一颗有一颗顺着沅宁的脸颊,划过其小巧的下巴,又坠在地上,晕出一圈神色的痕迹,但很快又渗入地里,慢慢消散了去。 小虫轻鸣,在寂静的夜里也愈发清晰。 第10章 男人折返时,小院的门还未关上,屋子里头也黑漆漆的,让人看不清屋里的模样。 宋霁声进了屋子,借着外头清浅的月光点了一盏烛灯,径直走进了里屋,见自己挂念的那道身影倚在床榻边睡了过去,这才放了心,转身走出里屋将院门关上了去。 院门隔绝了外头的冷风,屋子里也渐渐暖和了些。 而将院门关上后,男人复又折回了里屋中。 宋霁声将手中的烛灯搁在了床头的矮柜上,蹲下了身子,目光柔和地落在沅宁身上。 少女呼吸平缓,因是已经睡熟了,只是到底倚着床榻的姿势睡着并不舒服,沅宁的眉头微蹙着,甚至眼角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泪痕,洇湿了眼睫。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宋霁声说不出自己眼下是什么心境,轻手轻脚地伸了手,替人将眼角的泪轻轻拂去。 动作极尽温柔。 男人替人将泪擦去后,又伸手环过沅宁的肩背与腿弯,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旁侧睡着的小狗也醒了过来,方才想叫却在看见男人时及时停了下来,摇着尾巴跟在男人脚旁,看着人将沅宁放到床榻之上。 许是因为睡姿突然地变幻,沅宁背脊方才落到床褥上时,眸子便缓缓睁了开来。 男人熟悉地脸放大在眼前,却又想蒙了层雾似的,叫人看不真切。 “宋霁声。” 沅宁轻声唤道,还带了点困倦的鼻音。 男人对上怀中人还有些迷蒙的眸子:“我在。” “是梦吗?” 沅宁本环在男人颈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是真的。” 男人分出了一只手落在沅宁的发间,揉了揉沅宁的头。 真实的触感落在发顶,少女似乎是想要再次确证般伸手向男人落在自己发间的手上循去。 男人的手依旧偏凉,只是很快这点儿冰凉便尽数化在了沅宁掌心温热的温度里。 “你回来了。” 少女睡眼惺忪,话语间也揉满了困意,小声嘟囔道。 第17章 “嗯。” 男人环在沅宁背脊上的手慢慢撤开,似乎是想让人睡得更平稳些,但少女环在其颈间的手臂却反而收紧了些,窝在宋霁声怀里,不愿离开。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少女声音依旧很轻,眉眼也低垂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的。” 宋霁声喉头微滚,并没有正面回答怀中之人的问题,而是轻声问了句:“还想睡吗?” 沅宁有些不明就里,忍着困意摇了摇头,只是眼角还是因着哈欠止不住的沁出了点泪花。 宋霁声见人明明困倦得紧,却还是假装不困的模样,不由轻勾了唇角,妥帖地替人将眼角的泪花拂去,又将人扶坐了起来。 男人单手捏了个诀,微弱的蓝光萦绕指尖,随之两株芍药便慢慢显现在了沅宁眼前。 沅宁看了看漂浮在空中的那两朵开得正好的芍药,又看了看蓝光后的男人。 男人眼神温柔,见沅宁投来的目光也平静地回望过去,点了点头。 得到男人的应允,沅宁伸手将那两枝芍药接了过来。 随着沅宁的动作,那两枝芍药上萦着的微弱蓝光也渐渐散去,直至消失在空中,宋霁声将捏着诀的手收了回来,目光落在对面被芍药花吸引去了视线的少女身上。 大朵的粉白芍药落在少女掌中,暖色的烛光浅淡地笼在少女的身上,温暖又明媚。 “喜欢吗?” “宋霁声,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沅宁抬起头,两道不同的声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块儿。 对上那双纯净又晶亮的眸子,宋霁声抿了抿唇,一贯的沉稳也尽数丢盔弃甲。 “以勺以约声,故假借为结约也。” 男人的声音依旧如泉水泠泠,清冽又平和。 对上沅宁直直瞧来的目光,男人似是怕对面之人不懂话中之意般,又掀了掀唇,补充道,言语直白:“芍药,定情。” 说罢,宋霁声有些不自在地偏了眸子,藏在墨发间的耳廓已是通红。 男人的声音如水般淌进沅宁的耳中,却掀起了千层浪。 定情? 意思是,他也喜欢我吗? 可是明明先前书灵告诉她,宋霁声对她的好感度为0。 沅宁的眸子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 “意思是,你也是喜欢我的吗?” 明明先前已得到过肯定答案的问题,再一次被沅宁不确定地问出了口。 宋霁声闻言,似是听出了少女言语中的迟疑,复又转过眸来,顶着红透的耳廓,故作镇定,颇为坚定地对上沅宁那双偏圆的杏眼。 “嗯,喜欢。不是亲人手足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言辞剔去所有模糊,清晰直白。 这一刻,沅宁有种要溺在宋霁声那双墨色桃花眼里的感觉。 “那你可以和我亲亲吗?” 沅宁眨了眨眼问道,脑中其实依旧空白一片,还未来得及反应。 宋霁声目光落在沅宁面上,只见其晶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他知晓沅宁应是想要得到什么确证,故并没拒绝,迈了步子,往床榻边走去。 心跳依旧在加快,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快到宋霁声靠近沅宁时,有些怕被对方听到。 男人走至榻边,伸手扶上沅宁脑后的发丝,手指轻轻摩挲,腕骨微动,将人往自己这处带了些。 宋霁声弯下了身子,偏凉的唇印在少女额间,虔诚又郑重。 原先因男人的靠近而紧张得紧闭了眸子的沅宁,感受到自己额间软软的触感时,也悄悄睁开了眼睛,视线微微往上,往男人面上看去。 男人自衣领露出的脖颈开始,入目可见的皮肤都已经泛起了红。 清晰又急促的心跳声萦绕在二人耳畔,交织纠缠着,叫人难以分清就是谁的。 一吻落定,男人睁开眼,唇从沅宁额间挪开了些,方才准备低眸往沅宁面上瞧去,却不料方才转眸,少女的轻吻便落在了自己的颊侧。 男人不由微愣。 回过神来时,只见其笑弯了的眉眼,像是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宋霁声喉头轻滚,压下想要再次亲过去的想法,看向沅宁,却又听得少女轻声唤道:“宋霁声。” “嗯。” 男人也轻声应下,只是再不似先前般沉静。 隐约间,温度攀升。 “我也喜欢你。” 少女似是觉得还不够,又开口补了一句。 “很喜欢,很喜欢。” 第11章 方才落在自己颊侧的温软触感似乎还未散去,宋霁声目光慢慢下移,落在沅宁张张合合的唇瓣上,眼神温柔又缱绻。 待听得沅宁那句表达心意的“喜欢”传入自己耳中时,宋霁声*敛眸,难得地不再克制自己,全凭着自己的心意继续了自己想要继续的动作。 宋霁声依旧维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这一次却不再是克制的,仅只是落在额头的轻吻,而是落在了沅宁的唇上。 生涩的动作里带了点宋霁声寻常鲜少表露出的强势,不过两唇相碰间却又满是缱绻。 直到见人呼吸乱得不像样了,宋霁声才退开来,眼帘轻掀,眸子里全是对面之人的模样。 少女双颊泛了些红晕,沾着水光的唇随着乱了的呼吸轻轻张合着。 第18章 宋霁声不由唇侧又弯了弯。 男人松开了扣在沅宁脑后的手,从自己的脖颈里取了什么下来,将其往沅宁脖颈上戴去。 沅宁虽还未缓过来,但视线却下意识顺着男人的动作往自己的脖颈间落入,只见一枚雕刻精巧的玉如意挂坠落在了自己的锁骨间。 青绿色的玉如意瞧着很是润泽,似是被人养得很好。 落在沅宁皮肤上时,似乎还带着点儿属于宋霁声的体温,触肤温润。 “这是什么?” 沅宁侧过头,入目便是男人的侧颜。 “是我娘亲留给我的玉坠。” 男人仍专注着手中动作,未分出什么视线,却耐心回复着沅宁的疑问。 “她说,让我给心悦的人。” 似乎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男人又在末尾补了句再直白不过的言语。 “我心悦你,所以觉着自然也应该将它给你。” 随着话落,男人恰好手中的动作也落定了去, 男人往后退了些,往身前之人的颈间瞧去。 温润的浅绿落在沅宁白皙的肤上,很是相衬。 沅宁也顺着宋霁声的视线一道落向拿道浅绿,又抬头看向身前那个如玉石般的男人。 方才他又一次说了他心悦她。 可是,明明…… 沅宁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再次在识海中向书灵问出了那个熟悉的问题。 “书灵,可以替我看看好感度吗?” “宿主,这边查阅了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数值依旧显示为零。” 书灵的声音依旧如常。 怎么会还是零呢? 沅宁抬眼带了点探究的意思往宋霁声面上打量去。 男人眉眼温柔,如水般流向自己这处。 虽然沅宁自己对情爱一事并不精通,但是在话本子外时,松树哥哥同小雀姐姐成亲时,看小雀姐姐的眼神她却是看得真切,与此时宋霁声的眼神并无什么差别。 在精怪的世界里,撇去了人世间的利益关系,所以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会选择成亲,一道度过往后的漫长岁月。 松树哥哥一定是很喜欢小雀姐姐的。那么,宋霁声一定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可是,为什么好感度还是显示为零呢? 但如果自己不能攻略宋霁声的话,他会再次走向话本子里那个既定的结局。她应该怎么做呢?她不想要他是那样的结局。 “在想什么?” 少女惯是个脸上藏不住心思的人,宋霁声从其抬眼时,便瞧了出来。 只是他依旧读不太懂少女的心思,便伸手摸了摸沅宁的发,似乎是在安抚。 沅宁抬起头看向男人那张好看的脸,望进那双泉水似得眸子。 在想,如何让你偏离话本子里的结局。 而这话,沅宁自然是不能同宋霁声说的,毕竟对于天谴,她还是有些忌惮的。 不过,自己也还未同宋霁声说过,自己是只妖。 这上千年以来,修士同妖的关系一直不大好,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水火难溶。若是,他知晓了,会怎么样呢?会继续喜欢自己吗?还是会一剑将自己斩杀了呢。 沅宁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许是见沅宁仍旧有些走神,宋霁声与来由得觉着有些可爱,落在女人发上的手又轻抚了抚。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没……没什么。” 沅宁回过神来,对上男人的视线,许是心虚,话里也打起了磕巴。 男人的视线依旧同沅宁的落在一道,携着笑意,尾音轻轻上扬。 “是吗?” “嗯!” 沅宁欲盖弥彰似地用力点了点头。 宋霁声本就没有要刨根究底的意思,所以见沅宁这般,也只是伸手将人揽进了怀中,抚着人脑后的青丝。 “知晓了。” 男人的声音里裹着笑意,从胸腔中逸出,在沅宁的耳畔微微震动着,酥酥麻麻的。 月色如水,静谧又缠绵,情丝横生,似春日野草般疯长。 不过正因此,自然也没有人察觉到夜色中的那点细微的异样。 浓厚的夜色中,一道不起眼的瘦削身影戴着黑色兜帽掠过原野,又隐入山林,而后便难寻踪迹。 几缕银白的发丝从那兜帽中逸出,在风中飘飞,一黑一白交错间给人更添了几缕神秘气息。 袅袅轻烟弥散开来,洛云村周围缓缓凝结出了一道无形的结界,无声无息地将洛云村方圆五六里一道拢了进去。 而于此同时,洛云村附近的山林间,那被高大树木的枝干遮掩着的峭壁下的一方石窟中,方才戴着兜帽的男人盘腿坐在其中。 黑色兜帽已被男人取下,露出了男人俊朗的面容。 男人瞧着还是青年的长相,可头上的发丝却已经全白了去,让人猜不清他的年龄。 男人银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穿进洞口的山风掠起男人的发丝,使其翩飞交错着。 男人的衣摆也因着他盘腿而坐的姿势堆叠着落在地上,沾染了些尘土,瞧着并不干净。 不过男人却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甚至连眸子也为转过去撇上一眼,只是专注摆弄着他手中的纸人。 男人修长又指骨分明的手指捏着纸张轻翻,一个个不算精致,却也清晰成型的纸人便在他的身侧整齐地排列了开来。 第19章 裴照玄瞥了眼自己身旁排列着的纸人,暗自在心中数了数数量,确认后将手中那最后一个叠完后,捏了个诀,指向那群纸人所在的位置。 一个个相似中又略带着些差异的纸人应诀而动,东倒西歪扭曲挣扎着站了起来,像是方才才试着蹒跚学步的孩童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但是很快,他们就变成了一列列整齐划一的队列,那一个个纸人也工整地站着,俨然像是受过良好训练的兵士。 “去吧。” 男人吐气如兰,唇角也轻轻勾起,是个在温柔不过的笑。 他的声音也缓缓飘落,平和中又带了点似有似无的宠溺,像是在同自己的孩子说话。 男人温柔的声音方才落下,那一个个列着队的纸人便带了些憨态地点了点头,而后便又整齐划一地迈开了步子,走出了男人所在的石窟,朝着山下的洛云村处走去。 而不远处的洛云村上空中,方才便凝结起来的结界将夜色中的洛云村整个儿笼了进去,如三月里飘渺的细雨,从天空中烟幕般笼罩而下,同方才四周的结界融为一体,形成了个半圆状的密闭结界。 而同结界一道落下的,还有未曾被预知的恐惧。 第12章 呈半圆状的结界将洛云村整个围在了中间,使其同外界一阵个儿悬隔开来,连带着晨曦也一并被排除在了外头。 晨曦不至,连带着村中寻常打鸣报晓的公鸡也偃旗息鼓了,无声无息地窝在稻草中,身子上的羽毛抖了抖,滚圆的眼睛有些呆滞地转动着,无神地看着远方。 “今儿个公鸡怎得没打鸣呢?”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还是有妇人因着往常的时间醒了过来,心中疑惑着穿了衣裳往大门处走去。 只是门外除了如墨般蔓延的夜色,还有那在夜色中十分分明的白色纸人。 三三两两的纸人听得动静,也真的像人一般转过头来,瞧着动静来出。 只是那纸人的动作迟钝得紧,倒是无端又添上了几分诡异。 “啊——” 妇人瞧着那一个个诡异的纸人,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因为恐惧跌坐在地上,尖叫出了声。 妇人因为恐惧发出的惊叫声,穿透力极好地划破夜色,落进了村中的每家每户。 而最先落进的便是旁侧沅宁家的小院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床榻上的二人一道睁开了眸子。 只是不同的是,一个眸中一片清明,一个则是还带了点惺忪睡意。 宋霁声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坐起身往窗户外头瞧去,一手下意识将身旁之人护在了身后。 此处怎得突然有这么大一股邪气? 按理说眼下他灵脉受损,不强烈的妖邪之气,他并不能察觉到。 可这会儿的这股子邪气竟然强到他的念破剑也无形在剑鞘中不住地震动了起来。 而沅宁修为不高,所以也分不太清外头那股子东西是什么,但是出于本能,她也清晰地预感到了外头似乎有危险的东西正在逼近着。 以势不可挡之势。 外头妇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猛然断裂的琴弦,下一瞬又全然散在风中。 “是隔壁许阿婶的声音!” 沅宁也瞬间清醒了过来,掀了被褥随手寻了件外衣披上,穿了鞋便准备往外头去。 只是方才起身,手腕便被人捉了过去。 宋霁声自然知晓这个时候沅宁是要去做什么,但是外头的情况 “还是我去吧。” 宋霁声薄唇轻抿,瞧着对面的沅宁,面上除了微蹙的眉心,瞧着同寻常也无什么不同。 不过只有宋霁声自己知晓,眼下念破剑在他的身体里已开始发出了尖锐的剑鸣声。 所以外头的情况,估摸着只会比他预想的更加糟糕。 而眼下他灵脉已碎,他并不确定一会儿若是有什么事,他还能不能护住身侧之人。 他自己倒是无妨。 但是,他不想要她涉险。 沅宁视线下落,落在男人捉着自己腕子的上,男人手下的力度并不轻,且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那我们一起。” 沅宁话音刚落,男人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并不打算退让。 “危险,不可。” 宋霁声说完便准备松了沅宁的腕子往外头去,只是他的手方才松开,沅宁就已经反握住了他的手。 少女的手软乎乎的一团,有些执拗又不容拒绝地塞进宋霁声的掌中。 他垂眸,看向二人交合着的双手。理智同他说万不可答应,可对上沅宁那双清亮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一起。” 沅宁也知晓宋霁声自然是想说些什么拒绝的话的,但她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还不等人话说出口,沅宁便已经牵了人往外头去了。 沅宁是一株花,但又并非是一朵花。 她或许是需要人浇水照料,但与此同时,她也是一株树,她也可以替人遮去风雨。 这是沅宁对自己的认知。 而眼下,宋霁声身上的伤还未好,外头的危险又是那般未知。 她不想他一人去涉险。 她也可以为他挡去一些风雨,她想。 “宋霁声,我可以保护你的。” 说话间,沅宁握着宋霁声手掌的手又紧了紧。 第20章 二人的温度互相交渡着,掌心的热度无声攀升着,似乎将蔓延着的那点不安也压了下去。 宋霁声抿着唇,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任由身前的沅宁牵着自己往外头走去。 一路穿过卧房,穿过院门,合着夜色,一道推开了那扇木门。 推开木门往外头瞧去,村中不少人家已经因着方才的动静点起了灯烛。 暖黄的光亮稀释着如墨的夜色,使其不再伸手不见五指。 “许阿婶,你还在吗?!许阿婶……” 沅宁牵着宋霁声往外头走,往旁侧的院落中瞧去时,已经没了许阿婶的踪迹。 旁侧的灌木中细碎的声响不断传出,宋霁声微皱了皱眉,眼神扫了过去。 目光方才触到灌木后的那瞥白色,便瞧见那白色“嗖”的一声窜了出来。 宋霁声利落将沅宁护到了自己的身后,抬手将那抹白色捉到了自己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宋霁声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而身后的沅宁也缓过神来,探出头看向宋霁声手中的那抹白色。 “这是,纸人吗?” 沅宁瞧着那薄薄的纸片被夹在宋霁声骨节分明的指间,因着力道生出了些皱褶,当她还是依稀瞧出了那纸片的模样。 “嗯。” 男人轻点了下头,以作回应,但是其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那纸人上。 纸人…… 这善用纸人的,他印象中只有被关在衡山宗禁地里的那位。 印象中,他方才进衡山宗时,那位便已经被封在禁地中了。 后来,稍年长些时,他也因着好奇问过掌门。 记得当时师父同他说,里头封着的是他的师弟。 他的本是衡山宗上下最具天赋的修士,只是后来爱上了个凡人女子,二人方才相知相许没多久,还未来得及成亲,这女子便因意外去世了,而他的师弟却妄使那女子死而复生,甚至因此堕入邪门歪道。 一代剑道天才就此陨落,令人不免唏嘘。 只是,这人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但若真是他,他又是怎得从禁地的封印中逃出的呢? 是衡山宗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一个个寻不着答案的谜团潮水般朝着宋霁声袭来,男人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些。 第13章 “宋霁声,你是想到什么了么?” 沅宁看着男人越蹙越紧的眉心,想着他应是想到了些什么,目光也从男人指尖挪开,往人侧脸处瞧去。 只是还不等男人回答,男人手里的纸人便动作了起来,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似乎是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 “宋霁声,它怎么动了!” 纸人猝不及防的动作将毫无防备正准备靠近的沅宁下了一跳,下意识往宋霁声身后又躲了些。 宋霁声轻摇了摇头,面上自己也未察觉到的严肃了起来。 “我也不知晓,这是怎么一回事。” 沅宁瞧着宋霁声手中的纸人,很快也缓过了神来,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些,仔细打量着宋霁声手里的那个扭曲着的纸人。 纸人似乎是有预感一般,慢悠悠地转过头,原先空洞的黑色眼睛渐渐聚焦了起来,在沅宁的视线中缓缓咧开了嘴角。 “宋霁声,它好像笑了。” 沅宁对上纸人诡异的笑,伸手扯了扯宋霁声的衣袖。 还不等宋霁声回答,便听得那纸人发出了稚嫩的童声。 “血月圆,山神怒。 纸人现,噩兆连。 妙龄女,指为妻。 献入山,方可解。” 纸人断断续续,且有着含糊地念着童谣,不时还伴随着“咯咯”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宋霁声,它怎么一直盯着我……” 沅宁瞧着那薄薄一张的纸人,合着那诡异的童谣,心里不由有些毛毛的。 宋霁声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将手中的纸人往掌心捏去,将那纸人团成了个纸团。 随着男人的动作,那纸人也停止了动作,重回平静,变回了毫无生气的一个纸团。 “吓着了?” 宋霁声转头看向沅宁,将抓着纸人的那只手伸到了沅宁的面前,摊开手给人展示着手里那个不再作乱的纸团。 “没事了。” 宋霁声将那纸团存在了掌心之中,垂下了手。 “不是还要寻许大婶吗?进去瞧瞧吧。” “嗯!” 沅宁点了点头,率先往身后木栏围出的小院中寻去。 “许阿婶!许阿婶你在吗?” 沅宁的声音落进院中,在空旷的院中甚至生出了几分回声。 宋霁声跟在沅宁的身后,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只是除了眼下暗淡的天色、空旷的院落,以及方才诡异的纸人之外,院落之中似乎与往常并无什么两样。 宋霁声抬眸,恰好对上从里间折返的沅宁。 “如何?” 只见沅宁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答案不言而喻。 “里面没有人,许阿叔和许阿婶都不见了。” 答案虽不尽人意,但却也在宋霁声的预料之中。 男人微微颔首,伸出大袖下的那只手,一手捏了个诀,一手抬起张开,让那诀落在自己掌心的那团纸上。 淡淡的霜蓝色的光芒瞬间萦绕在纸团之上,将其全部包裹了起来。很快,那纸团又动了起来。只几个呼吸,那颤动着的纸团便飞了起来,飞向空中。 第21章 不过却没有动作,安安静静停在原处,似乎是在等什么。 沅宁在宋霁声方才捏诀时便走到了其身旁,目光跟着那纸团的动作一道往夜空中挪去。 纸团外头裹着层霜蓝色的光亮,以至于那纸团在浓厚的夜色中不至于叫人瞧不清。 沅宁的注意力还落在那纸团上,便听得身旁的男人开了口。 “走吧。” 沅宁方才收回视线,自己的手便落进了男人那有些偏凉的宽大掌中。 “是去找阿叔阿婶吗?” 沅宁反握住男人的手,看向身侧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 “嗯。” 男人点了点头,像有预感似地偏转过头,对上沅宁的视线。 “害怕吗?” 男人的声音一贯的平静,不过也掺了不少温柔在里头。 叫人心安。 “不怕的。” 沅宁摇了摇头,手下握着宋霁声的力道也加大了些,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因着身高差,男人的视线刚好落在沅宁的发顶,细碎的头发毛茸茸的,很是可爱,再加上其用力回握住自己的手。 宋霁声莫名想伸出手揉上一揉她的发顶。 只是很显然,现在并不是时候。 “走了。” 宋霁声将视线挪开,抿了抿唇,催动术法。 那纸团也应声而动,男人牵着沅宁顺着纸团行动的方向寻去。 纸团行的并不快,不远不近地落在二人的视线之中。 纸团一路向西南方向飞去,落进了落云村前头那片山林之间。 夜色朦胧,山路本就不好走,眼下尤甚。 “可以么?” 宋霁声不着声色的放慢了步子,牵着沅宁的手也加了些力道,仔细注意着沅宁的情况,似乎怕人生出什么意外。 “自然是可以的。” 沅宁本想说在话本子外头时,自己在无涯山中时最是顽皮,这样的山路自然都不在话下, 只是这话,她也不能同宋霁声讲。 沅宁视线顺着宋霁声牵着自己的手往上,落在男人如玉石雕刻出来般的侧颜之上。 男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月光下,温柔又坚定。 等找到许阿婶许阿叔,等大家都安全了,她便同宋霁声说,自己是妖精的事情吧。 尽管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作何反应,但她还是想想同他坦白。 沅宁如是想着,兀自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肯定自己方才所做的决定。 二人跟着纸团往山林的更深处走去,四处静谧地让人无端生着寒意,宋霁声的动作也更为谨慎了些,小心护着身侧之人。 / 山林深处,丛木掩映着的山洞里。 新发男人盘腿随意坐在大石之上,看着幻境中呈现出的二人的景象。 男人饶有兴致地瞧着里头甚是谨慎的二人。 这女娃瞧着确实是不错,若是将其神魂丢进续魂灯里,效果应是不错的。 男人如是想着,从怀中掏出了盏小巧的琉璃灯。 翠绿的琉璃灯通体萦着暖黄色的光亮,似有点点萤火在灯盏中,将那琉璃灯盏映衬得像是水色上好的翡翠。 裴照玄的视线触及手中那盏琉璃灯时,瞬时便柔缓了下来。 “清月,你瞧着这姑娘可喜欢?” 男人语气轻快,像是在同人讨论今日天气。 只是灯盏不会说话,回应他的只有山洞中吹拂的山风。 “无事,我想你应当是喜欢的。” 男人兀自说着,将视线收了回来,抬眼往身前的幻境中瞧去。 抬眼间,男人方才眼里的那点笑意已全数散尽,剩下的唯有淡漠。 男人伸手捏了个诀,往幻境中轻送了去。 只见男人动作方定,宋霁声同沅宁二人所在的山林间便慢慢笼起了血色的浓雾…… 第14章 雾气弥漫,原先就不太明显的月亮又被掩盖了些去。 夜色里,血雾升腾,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往宋霁声鼻腔里钻着。 宋霁声脚下步子停了下来,眉头微蹙着环顾着四周。 沅宁脚下踩到细枝断裂的轻微声响,在寂静林中也被无限放大。 见身侧的宋霁声停下了步子,沅宁也跟着停了下来,侧过头小声问道:“怎的了?” “有血腥味。” 宋霁声对上沅宁的视线,如实相告。 说话间,男人又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林中风起,树叶相互摩挲着发出了沙沙声。到人小腿处的灌木丛中,似乎也有细碎的声响传出。 宋霁声眼下虽灵脉未续,但还是嗅到了那丁点儿不同寻常的味道。 男人视线环过四下,只是眼下光线昏暗,并不能瞧出些什么。 宋霁声空着的那只手在身侧虚虚握了下,同裹在纸团外头的光晕一样,一团霜蓝色的光凝在其手中,转眼间一柄长剑便落在了宋霁声的手中。 沅宁瞧着宋霁声手中方才化形的那柄长剑,剑身上锋利的剑气同霜蓝色的灵力缠在一道,让沅宁第一次对男人仙士的身份有了实感。 不知是不是修士与妖精之间的灵力本就相冲,还是宋霁声手里那柄剑的剑气太过凌厉,沅宁莫名生出了点心悸之感,拽着宋霁声的手也无意识地加深了几分力道。 宋霁声自然也留意到了沅宁的动作,温声安慰道:“莫怕,我在。” 第22章 只是还不待其尾音落定,四周灌木里原先细碎的声响愈发大了起来。 稚嫩的童声也再一次随着那首诡异的童谣由远及近地飘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似是不知疲倦。 “血月圆,山神怒。 纸人现,噩兆连。 妙龄女,指为妻。 献入山,方可解。” 二人站在原地不再往前,静静站在原地,应是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沅宁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四下打量着,却在抬头时猛地瞥见了悬在二人头顶之上的那弯血色月牙。 那弯血色的月牙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逐渐成了一弯圆月。 诡异的童谣一遍又一遍地萦在耳边,沅宁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唤了身旁的男子。 “宋霁声,你快看月亮。” 身侧的男子闻言也迅速抬了头,将视线往夜空中投去。 方才还隐在厚重云层后的月亮,现下已现出了原样。 宋霁声看到那弯圆月时,也立刻明白了沅宁的意思。 “血月圆,山神怒。纸人现,噩兆连。” 二人兀自低喃,却又恰好撞在一道。 很显然,二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句是,妙龄女,指为妻,献入山……” 沅宁声音轻软地接了下去,说到最后一句时却顿了顿,停了下来。 宋霁声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沅宁身上。 妙龄女,献入山。 沅宁眼下的处境,不正是如此吗? 难道说,从一开始目标其实就是自己身侧之人? 宋霁声面色凝得更厉害了些,只是很快又垂下了眸子,垂在身侧握着念破剑的手又握紧了些,指骨分明的手背上隐隐现着青筋。 或许,他本就不该答应沅宁同自己一道犯险。 宋霁声敛了眉眼。 沅宁瞧着宋霁声垂下的眼睫,大概也猜出了宋霁声此时在想些什么。 沅宁率先绽了个笑,歪了头对上男人垂下的视线,抬起另一只手扯了扯男人的唇角。 “宋霁声,你别担心啦,现在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嘛?等找到许阿婶和许阿叔,我们就回家。” 宋霁声对上沅宁的探来的视线,眸光微微一怔。 少女清甜的声响带着点强撑的不在意的笑意传入男人的耳中。 回家么…… 他想她安然无恙。 也想,同她一道归去。 只是还不等二人再多言语,那细碎的声响便已经行至了二人的身前。 两排纸人约莫有十几个的样子,同先前二人在村中捉住的那个纸人在相貌上瞧着一般无二。 最前头的两个纸人一边一人提着一盏白色的纸灯笼,走在后头一些的八个纸人前后抬着一顶纸轿子。 倒是有几分凡间嫁娶时的样子,只是喜庆的红色眼下都被替换成了纸张的白,原本让人觉得热闹的颜色,现下也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二人的视线下落,瞧着那扮家家酒似的纸人继续动作,最后停在了沅宁的面前。 “新嫁娘请上轿。” 为首的两个提着纸灯笼的纸人扶了扶身子,用稚嫩的童声说道。 纸人只有巴掌大小,身后抬着的轿子瞧着也显然并不能容纳下一个人。 沅宁看了看停在自己身前的两排纸人,小步往旁侧挪动了些,只见那两排纸人也跟着她的动作往旁边挪了些,依旧维持着停在沅宁身前的原状,纸人模样认真,似乎是真将沅宁当作了它们口中的“新嫁娘”。 沅宁见状,不由转头看向身旁的宋霁声,轻扯了扯人的袖子,凑近了些。 “它们是不是在跟着我?” 宋霁声的注意力本就分了大半落在那些纸人身上,故方才的情形,自然也都被他尽数收入了眼底。 “嗯。” 回应间,男人又将沅宁往自己的身后藏了些,只是那些纸人像是牛皮糖似地,也一道跟着动作了起来。 男人眉心微蹙,似乎是有些厌烦。 可眼下情况未明,又不适宜轻举妄动,只得静观其变,双方像是陷入了无声的对峙之中。 不过这种无声的对峙并未持续多久,便被对方先一步打破了。面前的纸人无征兆地开始变大,连带着手中的灯笼,以及其肩上的“喜轿”。 大片的白色,在掺着血腥味的浓重山雾里,在灰暗的夜色下,霸道地占据着人的视线。 眨眼间,二人面前的纸人便已经变成了成年男子的身量,树木间的空隙也逐渐逼仄了起来。 血色的雾气也随之生出来许多无形的触手,向二人所站之处伸了过来。 宋霁声眸光一凛,手中的念破剑也划过夜色,剑锋凌厉,剑刃过处,血雾化形的触手一一落地。 那触手方才落地,便已尽数消散了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剑刃触及触手时飘渺的触感不由让宋霁声沉了眸子,方才未曾想到的东西也像是退潮后海滩上的礁石一般显现了出来。 只是还不等他细想,便听得身旁传来了沅宁的声音。 “宋霁声,小心!” 宋霁声闻声,猛然转头,只觉着自己被人拽了一下,离开了原先所站着地方。方才离开那处,宋霁声侧眸瞧去,便瞧见一只触手从背后袭来,出现在了自己原先所站着的地方。 挽剑回身,念破剑霜蓝色的剑光缭乱,男人的衣袂随着动作翩飞飘逸。 第23章 霎时间,血雾触手也好,纸人也好,尽数都尽数斩落在了地上。 森然的夜风一卷,便都如沙砾般被卷进了林中。 见状,宋霁声方才的猜想又被证实了几分。 手下握着沅宁的手也不着声色地摸索了两下,原先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在此时都象是被尽数放大一般。 “宋霁声,这是怎么了?” 沅宁在人身后又跟上来了些。 闻声,宋霁声转过头,抬眸瞧向身后之人。 只是这一次,男人的眼里满是凌冽的寒意,往日里那春日水波般的眼神似是到了冬日,接上了坚实的冰层,冷意毕现。 身后之人对上这般的目光,不由一怔,掀了掀唇,扯了个再无害不过的笑,刚想说些什么,男人手中的念破剑便已经来到了身后之人的喉间。 男人原先同人交合牵着的手也松了开来,转而用力拽向身后之人的腕间。 “说,你是谁?” 宋霁声手中的那柄念破剑周身的霜蓝色光芒冷意似乎也更甚了些,剑风带过只出将身后之人的颈间带出了一道口子。 但与常人不同的是,皮肉被划开之后,并没有血丝溢出,而是一抹白色幽幽显现了出来。 “宋……” 那“沅宁”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方才张了口,溢出个音节,便觉颈间的念破剑又近了几分,毫不怜惜地嵌入自己地颈间。 “别用她的相貌和声音同我讲话。” 卸去了往日的平和与淡然,此时男人周身皆萦绕着肃穆的凉意,只见其薄唇轻掀,吐字清晰道:“你不配。” 男人话音方落,不知是否眼下其周身气场太过强大,对面之人也不敢再轻易造次。转眼间便见其褪下了外头的皮囊,露出了里头纸片似的身子。 而被褪下的那副皮囊,方才离了那纸人的身子,便变回了纸糊的模样,散在了风中。 纸糊的皮囊下,是一个纸人。 同今夜所见到的所有纸人一样的,纸人。 第15章 山雾浓处,月色晦暗,只透出一点血色的红。 一队成年男子大小的纸人抬着一顶八抬大轿往山林深处行去,轿子前头还有几个纸人像模像样地演奏着乐器,似乎是在学人世间的嫁娶习俗一般,只是纸糊的乐器并不能发出声响,无声奏着,远远瞧去,更显诡异。 山路崎岖,下脚处亦是不平,纸人抬着的轿子也不免轻轻摇晃,而沅宁便是在这摇晃中醒来的。 倚坐在轿子里的少女身体因昏睡歪斜着,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撞到轿子壁上。 合着的眼睫微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落在眼下,只见少女微蹙了蹙内心,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小幅度的挣扎着,最后恍若溺水的人一般猛得醒了过来,呼吸急促着,连带着胸口也起伏着。 沅宁睁开眼睛,入目尽是白色,不由让人茫然。 自己这是在哪里? 沅宁左右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地方。 瞧着像是一顶轿子。 而狭小空间的轻晃似乎也证实了她的想法。 同时,她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服饰也奇怪的很。 不同于入目的白,反而是再正常不过的大红色的喜服。只是在周围的一片白色的衬托下,反倒是显得奇怪了起来。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顶轿子又要去哪里呢? 自己又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沅宁用手拍了拍头,竭力想要想起些什么,满头珠钗也随着其动作四下摇晃了起来。 不过好在天遂人愿,沅宁的思绪渐渐回笼。 自己同宋霁声一道出了屋子去寻许阿*婶,却没有寻到许阿婶,两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纸人,然后自己进了许阿婶的院子…… 院子中被人设了结界,她出不去,外头也听不见里头的声响。 她方才踏进门便瞧见一团血色雾气化成的触手朝自己袭来,她忙不迭躲闪过去,伸手捏诀妄图击退这些奇怪的东西,只是方才等她斩下了那些触手,一眨眼便生出了比方才还要多的新的触手。 还不等她再次驱动术法,那些触手便率先安静了下来。 沅宁疑惑地打量着它们,却在转头时见门框处飘落下来了一个纸人,同她和宋霁声方才见到的那个一样,都只有巴掌大小。 只是不同的是那个纸人很快就长成了和她一样高的模样,明明没有表情的面上却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沅宁有些警惕地瞧着那纸人,那纸人也静静地同她对视。 不过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纸人便套上了一层纸糊的新皮囊。 而也正是纸人的这副新皮囊,让沅宁顿觉头皮发麻。 因为对面的那个纸人,化成了同她一般的模样。 那纸人用沅宁最是熟悉的面孔笑意盈盈地瞧着她,而后又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道困住沅宁的结界。 沅宁见结界打开,便尝试往外逃脱结界的困局,只是那结界似乎去水幕般贴在那纸人身上,无一点多的空隙让沅宁有机可趁。 纸人方才离开结界,结界内的触手便又再次朝着沅宁袭来,沅宁自然只好专心应对。 抵挡一阵后,那触手依旧如无尽的浪潮一般向沅宁卷来,但沅宁因着自身修为并不高,渐渐落了下风,直至后来灵力耗尽,只得任由血色的触手将其禁锢其中。 第24章 而沅宁也莫名困倦,眼皮也抑制不住地想要阂上。 “宋霁声……” 意识混沌间,被困在血色雾气化作的触手间的沅宁下意识低喃着。 只是他内伤未愈,应当也抵挡不了这些奇怪的触手。 那你还是不要来了,离这里远远的才好…… 这是沅宁失去意识前,浑浑噩噩间的最后一个念头。 轿子的颠簸更甚,沅宁不留意间也险些往前摔去,好在沅宁及时回过神来,用手撑住了轿子壁。 不过就在沅宁准备暗暗撩开轿子的帘子瞧瞧外头的情况的时候,轿子停了,而后又被人搁在了地上。 轿子落地的声响停止后,周围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沅宁作为一只精怪的直觉也在提醒着她危险的靠近,沅宁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刚才的打算,只得先静观其变。 不过不多久,轿子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一步又一步,闲适淡定。 最后,停在了离沅宁几步外的轿门外。 隔着一层帘子,沅宁连呼吸也不自觉的放缓,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外头的人似乎并不着急,像是逗玩雀鸟一般,很是有耐心得扩大着轿中人的恐惧。 夜里的山风卷进山洞里,又转身离开,只在山洞里留下了冽冽风声。 沅宁凝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连带着那山风似乎也刮到了她的心间,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动静顺着筋骨扩大到耳中,清晰可闻。 外头的人倒是依旧十分气定神闲,目光落在面前的帘子上,唇角勾了个浅淡的笑。 “怎么,准备一直这般下去?” 好听的青年音穿过帘子,落尽轿中。 不过还不等话音落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已经撩起了二人之间隔着的那块帘子。 帘子被撩起,山洞中并不明亮,但因为男人燃了几处火,正常视物并无什么问题。 自然,声音主人的样貌也瞬时在沅宁眸中清晰了起来。 男人的模样并不像沅宁预料中那般可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位长相出众的青年男子模样。 只是与其长相不符的,是其脑后的一头鹤发。 沅宁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眸光清扫,他自然知晓对面之人在打量自己,但他并不在意。 “是只花妖?” 男人语气依旧,轻描淡写道破了沅宁的真身。 “有几百年修为了。” 语气闲适,又带了点笑,似乎在同好友叙旧一般风轻云淡。 只是沅宁眼下却不像对面那人那般了。 那人一眼便瞧出了自己的真身,其修为之高,沅宁是不敢想的程度。 此时的沅宁像是被定在了原处似的,不说话,也不动作,袖子中的手却微微颤抖的交握在一起,暗暗出卖着此时沅宁的紧张与恐惧。 一种同自己实力过于悬殊的人正面相对的不安。 见沅宁不回答,男人也不恼,依旧似笑非笑地睨着轿中坐着的沅宁。 同宋霁声那般的清冷平和不同,男人身上则带了点儿傲气,低眸睨人时,身上那种桀骜之气更盛。 “你是谁?” 尽管沅宁此时有很多想弄清楚的,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最普通的那个问题。 闻声,男人笑而不语地看着沅宁,直到沅宁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时,男人却忽然凑近了些,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么?” “裴照玄。” 裴照玄?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呢…… 沅宁肯定自己应该在什么瞧见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沅宁眨了眨眼,在脑中搜寻着对这个名字熟悉感的来源。 裴照玄则自上而下将人脸上的表情看得真切,玩笑着说道。 “怎得?难不成你这小花妖认识我?” 男人话音刚落,沅宁还真想起来了这名字在哪处见过。 是那本! 她来到这里前一晚上熬夜看得那本话本子! 里头的男二便叫裴照玄。 第16章 只是那话本中的裴照玄更多的像是个肆意的少年。 书中对他的描写是宗门中最具天赋的剑修,常穿着一身玄衣,墨色的长发挽成马尾高束着,嘴巴有些毒,同主角团一起时,便常抱臂站在一旁,轻睨着旁人,时不时讽上一两句。 可是,他怎得会变成这般模样? 自己眼下所在的这本话本又同她当时看的那一本有什么牵扯呢? “……宋清月呢?” 印象里,在那本话本的末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和自己喜欢的少女互生了情愫。 当时看话本时,沅宁自己也很喜欢他们两。 “你怎么知道她?” 还未等沅宁的话音落地,男人面上的笑僵了下,情绪也肉眼可见的生出了起伏。 霎那间,男人的指骨也抚上了沅宁白皙的脖颈。 白皙的脖颈上的软肉因着外来的力道泛着白内陷着,收紧着裹上了里头的喉管,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沅宁对上自己面前那双微眯的眸子,里头的危险意味已经满溢了出来。 沅宁自然也再顾不得其他,求生欲让其下意识地挣扎着,伸手去拨男人困在自己颈间的那只手。 第25章 胡乱动作间,沅宁颈间挂着的那枚玉坠敲上了男人的手背。 裴照玄的视线也往下落去,恰好捕捉到了那一抹温润的绿色。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块玉坠子,因为他的脖颈里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是清月留给他的。 只是这小花妖又怎得会有一块一样的呢? 裴照玄手下的力度也送了几分,任由其挣扎着脱离。 裴照玄的手也落到了沅宁落在衣领处的那枚玉坠上。 上好的玉料触手温润,感觉格外熟悉。 男人目光里的危险意味也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柔和。 不过这份柔和也只是穿过其手中的玉坠,落到飘渺的远方。 裴照玄也不记得自己在这世间有多久未见过同宋清月有关的事物了。 这百余年来,倒还是第一回 。 莫名给他一种清月没有离开过的错觉,而这种错觉,让他心情很好。 甚至连带着说出口的言语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虽然这柔和并不是对着沅宁。 “你怎么也会有这个玉坠子?” “方才你还唤了她的名字,认识?” 裴照玄再抬眸时,眼神又变回了冷冽的模样,有些锋利。 沅宁摇了摇头。 方才想说不认识,便见男人忽然将眸光挪去了别处。 是山洞洞门所在的方向。 有人来了。 还是衡山宗的人。 方才逗弄逗弄是一回事,但此时,他并不愿同衡山宗的人打照面。 毕竟他在禁地里被关了百年之久,直到这段时日禁地的封印不知怎么忽变得薄弱了起来,这才刚好叫他有机会挣脱了出来。 只是他方才出来没多久,被封印的得有些久的修为还未恢复,他并不想去冒险。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这续魂灯只有一百八十年的时间供灯中人续魂结魄,若是这一百八十年内,灯中人未能成功得到他人魂魄的供养续魂结魄,那么灯中精魂便会消弭,灯中人自然也会完全消失在三界之中。 裴照玄在禁地中已经被封印了百年之久,或许对常人来说八十年已是十分长久的一段时光,可是对于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 所以,留给裴照玄的时间自然已是不多了。 这一次,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自然,也不能冒这个险。 男人利落拉起自己身后黑色的兜帽,轻点了点自己身侧落在地上的纸人。 纸人应声而动,向山洞洞门处涌入。 而男人则是捏了个神行诀,片刻间消失在了沅宁的眼前。 银白的发丝在风中轻飞,转眼便如烟消散。 危险又神秘。 沅宁瞧着面前莫名其妙便离开了男人,莫名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还不等她反应,山洞洞门处便传来了声响。 是刀剑划过纸片的声响,应该是方才朝外头涌去的纸人在同人打斗,被人披斩了开来。 沅宁不知来人,听见声响,从轿子后微微探出了个脑袋,往声音来处看去。 熟悉的身影穿过层叠的纸人,落在了沅宁的眸中。 男人身上的月白色衣袍因着在山间走动,不免染上了些脏污。 只见其眉头微拧,凝着一张脸,手中执着一把盈着霜蓝色光亮的长剑,剑风凌厉,剑刃清扫间,便见遮挡在其面前的纸人一一被斩成了几片。 是同往常不太一样的宋霁声,也可能是两人未相遇时,宋霁声一贯的模样。 清冷锋利又强大。 是沅宁未曾见过的宋霁声的模样。 宋霁声的这般模样,甚至让沅宁不由愣了愣神,方才准备出声的唇也只是上下轻碰了下,将已经快要溢出喉管的声响都咽了回去。 眼下的宋霁声甚至让沅宁感觉到了危险的意味。 宋霁声方才为了快些找到这处,已经强行将他破碎灵脉所不能承受的灵力都释放了出来。而此时,他也因着周身灵力的调动,五感俱明,不远处细小的动静自然也未能逃过他的感知。 男人凌厉的目光瞬时间便朝那顶白色的纸质轿子后扫来,却在触及到那顶毛茸茸的发顶,以及那双黑白分明又带着光亮的杏眼时,方才的锋利也霎时都柔软了起来。 见心中挂念之人此刻安然无恙站在自己几步外,宋霁声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收回视线,男人敛眸利落解决完面前余下的几个纸人,便收了手中的念破剑,周身的锋利尽数剥去,取而代之是如山间清泉般的清冽与温和,此刻宋霁声似乎又变回了沅宁先前熟悉的那个模样,男人这儿才往沅宁那处走。 沅宁瞧着宋霁声执剑将纸人尽数斩尽,又利落收剑,变回了她所熟悉的模样。 这也是沅宁自穿进这本话本之后,第一次对宋霁声正道魁首这个称谓有了实感。 不过眼眸微眨间,那个正道魁首宋霁声便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段时日里那个对自己再好不过,且说过喜欢的宋霁声。 只是仙妖有别,若是知晓了自己是妖,他还会待自己像如今这般吗? “宁宁?” 沅宁走神间,宋霁声便已行到了的少女的身前。 重叠的字眼,自男人唇间吐出,似三月的春风,和煦温柔,且又缱绻。 方才隔着那顶纸轿子,宋霁声并未看到沅宁身上的装束,眼下瞧见其整身打扮才恍然到,之前幻境里的所经历的,似乎也并不全是无用的信息。 第26章 就比如眼下,沅宁真的被当成了那首童谣里献给山神的适龄少女。 但是显然并不存在什么真的山神,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个人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吗?如果是他,他缘何会忽然从禁地中出逃,可是衡山宗在自己不在的时日里生了什么事端? 可是衡山宗并不是什么无名小宗,若是出了事,自己应当早就听到了风声,但自己并没有。 若不是那位,又会是谁呢。 思绪万端,却无一条清晰明朗的。 宋霁声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这是他沉思时惯会有的动作。 不过眼下还有比这些更为重要的事情,故宋霁声只是轻扫了眼自己所处的山洞,便将视线收了回来,落到了自己身前之人身上。 “可有吓到?” 宋霁声垂下视线,看了眼自己沾了些脏污的衣袍,将想把身前人拥入怀的念头摁了下去。 沅宁并未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以作回应。 应是二人眼下都存了些心事,气氛也不受控地沉静了下来。 沅宁想了想,率先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气氛。 “宋霁声,我有两件事想同你讲。” 少女目光轻扯,毫不遮掩地仰头对上宋霁声的眸子。 “第一件事是,方才有个男人逃走了,他说他叫裴照玄。” 沅宁觉着,这对宋霁声来说应当是重要的。 待第一件事说完,沅宁不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放松了些,准备说接下来的第二件事,不过话到嘴边,却又不受控地被咽了下去。 果然,闻言宋霁声闻言不由蹙了蹙眉心。 如若他没记错,禁地里那位,好像便是这个名字。 不过他还记着,沅宁方才同他说要同他说两件事的。 “我知晓了。” 眼下,宋霁声的视线也一直落在沅宁面上,自然也瞧出了沅宁微小动作后的迟疑。 “这是第一件,那么第二件是什么?” 沅宁闻言,似乎也像是被什么力道暗暗推了一把似的,阖了眸子便将想说的说了出来。 “第二件事是,我是只妖。” “花妖。” 第17章 沅宁说完,也未立即将阂上的眸子睁开,虽然此刻她也很想知道宋霁声的表情和反应,但是,她也有些害怕知道宋霁声此时的表情和反应,于是便放任自己做一只缩在壳里的小水龟。 但周围的静默依旧如一把钝刀悬在沅宁的头顶,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安地跳动着。 就当沅宁再也忍不住这般煎熬,准备抬头认命地睁眼面对一切的时候,却发觉一只手轻柔地落在了自己的发顶,很是温柔地揉了下。 而当沅宁睁眼时,便瞧见宋霁声依旧是原先那般温和的模样,弯了眉眼,唇畔带笑。 在沅宁的目光里,点了点头,应道:“嗯,我知晓了。” 宋霁声的反应同她的设想并无半点相似,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对此,沅宁不由有些怔愣。 虽然这百年来的风气一直是仙妖有别、人妖殊途,但在宋霁声看来,仙、妖、人这三者并无什么区别,皆有善有恶。 故他自然是对沅宁方才所说的第二件事并无什么太大的反应。 倒是瞧见沅宁低着头,不敢睁眼,像一只躲在壳里的江南小水龟时,宋霁声瞧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倒是不由觉着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眉眼间也不自觉得染上了笑意,垂在一旁的手也不由朝其发顶揉去。 还不等沅宁回过神,便听得身前的宋霁声盈着笑意,说道:“回家吧。” “嗯!我们回家。” 沅宁心中的一颗大石,此时也总算落了地,心中自然也松快了不少,她主动伸手牵了男人落在自己发顶上的手,面上笑意晕开,一双好看的杏眸也亮晶晶的,里头像是揉满了漫天细碎的星辰。 一如上次上元节时,宋霁声意识到自己真的动了心的那次瞧见的那般,漂亮、生动,又无比招人。 宋霁声的一颗心,自然也是丢得彻底,也丢得很是干净。 宋霁声眸光撇过沅宁身上穿着的那身白色的不伦不类的嫁衣,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沅宁牵着宋霁声的手,方才准备往外头走,却发现男人站在原地未动。 沅宁也不由转过了头,却再一次恰好对上了男人抬起的眸子,如山间清泉般的眉眼中,蕴着认真与笃定。 还不等沅宁出声询问些什么,便已瞧见对面如青松般的男人掀了掀唇,神色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宁宁,你可愿意同我成婚。” “嗯?” 少女回眸,因着疑惑尾音也微微上扬。 成婚,同沅宁来说,一直是一个很遥远的字眼,虽然在话本外,她也亲眼目睹过许多场妖怪间的婚礼,但她却属实还未想过,自己竟然这么快就会同“成亲”这件事生出些联系,甚至还是不小的联系。 不过,不管是在话本子里头,还是在话本子外头,沅宁都知晓,“成亲”这件事便是意味着两个人都互相喜欢,并且想同对方一道走下去,彼此陪伴。 眼下,成亲一事是宋霁声提出的,这便意味着,他是喜欢自己的,也想同自己一道走下去,彼此陪伴的。 而她自己,也是喜欢宋霁声的。 她也想陪他一起走下去,彼此相伴。 第27章 “愿意的。” 自然,此刻的这句愿意也是出于沅宁自己的自愿,同她穿进这本话本子里所需要完成的任务并无什么干系。 只是因为,她也喜欢宋霁声。 哪怕她一开始接近他,确实带着别的心思。 但此刻,却只是,也仅仅是因为喜欢。 话音刚落,沅宁便觉着自己手下牵着的那只手反握住了自己的手,将自己扯了过去。 宋霁声听到那句喜欢后,再也顾不得自己衣袍上的尘土脏污,亦或是别的,手腕轻动,灵巧地将人扯进了自己的怀中。 宋霁声的怀抱依旧如常,温和中带了点干净的松木香,闻着便让人感到心安。 而因着二人间距离的拉近,宋霁声的心跳也穿过骨肉,透过衣衫,有力地传递了出来。同沅宁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杂乱地传入二人的耳中。 山风依旧不住的往山洞中钻着,短暂停留后又裹着洞穴中的尘土与温度离开。 拥着沅宁的宋霁声却忽得稍侧了身子,往旁侧挪开了些。 紧接着,一口血便猛得从其唇间吐出。 宋霁声瞥了眼身前地上的血迹,心下了然。 应当是方才自己催动了眼下灵脉所不能承受的灵力所致的反噬。 沅宁察觉到宋霁声环着自己的手臂忽然松开了,而手臂的主人也莫名偏转过了头,同自己拉开了些距离,不由转了头往那方向看去。 只是沅宁方才转过头,便瞧见一大口血从宋霁声口中吐了出来,大滩地落在地上。 沅宁见状,不安感和担忧瞬间便席卷上了心头,伸手下意识便捂上了宋霁声的唇。 “宋霁声,你怎么了?” 沅宁的声音一出口,便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轻颤。 宋霁声也知晓自己方才的模样应该是把小姑娘吓着了。 其实这一口心脉血只是瞧着吓人了些,但是比起自己此时灵脉所出的问题来说,只能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起码于性命而言并无什么威胁。 宋霁声想说些什么安抚一下,自己身前之人只是眼下自己的嘴被小姑娘捂了个严实,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也很难清楚地传递过去。 于是宋霁声只得弯了眉眼,安抚性地笑着摇了摇头,以示意自己并无什么要紧事。 只是这安抚同地上那滩新鲜的血迹比起来,并不具备多大的说服力。 更不要说,宋霁声下一刻便阖上了眸子,挺拔的身子也软着往地上倒了下去。 “宋霁声!” 沅宁见状,忙不迭上前一步,动作迅速地抱住了宋霁声往地上倒去的身体。 只是二人到底存在着体型差,沅宁虽捉住了男人倒下的身体,却不能很好地稳住他,最后导致的情况便是,沅宁只得抱着宋霁声一道缓慢地往地上滑去。 于是,二人一道跌坐在了地上,沅宁将宋霁声小心地环在怀中,让宋霁声的头刚好枕在自己的腿上。 沅宁看着宋霁声紧紧闭合的眼眸,担忧与紧张被无尽地放大了开来,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投下了一枚石子,于是涟漪便一圈又一圈地荡了开来,牵涉众多。 “宋霁声!宋霁声!你醒醒!你别吓我……” 沅宁一边唤着宋霁声的名字,一边轻摇着宋霁声,似乎是想将人唤醒,只是怀中人睡得安稳,毫无回应。 见怀中人依旧无什么动静,沅宁心中的不安被一层又一层地叠加摞高,高得像是下一刻就会落下将人整个吞进去的巨浪。 环着宋霁声的沅宁,看着宋霁声紧闭的双眸,微皱的眉心,苍白的脸色、纯色,以及自己衣袖、手心里方才沾染上的大片血迹,原本只是微颤的声音里也添上了几分哭腔。 / 宋霁声再次睁开眼眸时,眼前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的东西,有的只是无边无际,无限蔓延着的黑暗。 宋霁声看着眼前毫无变化、不掺一丝光亮的黑,并不知晓此刻自己正身处何处。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似乎是横躺着在什么地方的姿势。 不过他身后却无任何触感,像是空依无所物般的一个状态。 自己方才明明是在一个洞穴中,因着灵力运行不当而晕了过去,又怎得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要快些搞清楚,从这里出去。 因为方才,他好像听见沅宁在唤自己,声音里好像已经带了点哭腔。 若是自己在这处呆久了,小姑娘在外头还指不定如何伤心难过。 他不想要她担心难过。 如此想着,宋霁声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四肢,似乎并无什么不适。 不过不同的是,方才心脉处以及四肢的不适感不见了,甚至这段时日里,因为灵脉破损的痛楚似乎也消失了。 这里是什么特殊的结界吗? 宋霁声试着坐了起来。 不过还不等他再细想些什么,他眼前的景象便开始了变幻。 眼前的黑暗不再,渐渐被透进来的一点儿光亮驱散了去。 宋霁声留心观察着周围的变化,试图找寻眼下破局的关键。 景象变化如走马观花,纷杂地场景零碎交织着从宋霁声的四周掠过。 最后停在了宋霁声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之中。 是他生活了许多年的衡山宗。 是百十年前的衡山宗。 夜色静谧,难以捕捉的暗淡星光洒在庭中,穿堂风卷着庭中落叶穿过回廊,惊动了檐下铜铃。 第28章 铜铃摇晃着发出叮咚声,清脆中却又掺了点诡异,似乎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宋霁声就站在这般的夜色里,瞧着同自己长相一般无二的男人,顺着大殿外的石阶拾级而上,身姿如风下松,风卷起他的白青色的外袍,袖间绣着的白鹤展翅若飞。 宋霁声看着男人的动作,脑中思绪飞快运转着。 是那次吗? 兴许是的。 宋霁声抱着验证的心态瞧着“自己”迈过殿外长阶,又径直走入殿中,宋霁声也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方才宋霁声便发现了,自己眼下只是个灵体般的存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并不属于这里,所以这里面的人并不能看到,或者是说感知到自己。 古朴大殿中正中高位上的长须老者,正低眉静坐着,直到男子迈过门槛踏入正殿,老者才抬起了头,视线落向进门之人,手下却还捋着花白的长须。 是他的师父,顾忘生。 “师父。” 刚踏进门走入殿内,“宋霁声”便朝着殿中那位老者弯身作揖。 宋霁声看着面前的场景,方才脑中的想法,已然已经得到了验证。 真的是那一日。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又来到了这一日呢? 是有哪里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吗? 宋霁声有些没有头绪,紧抿着唇,看着眼前熟悉的对话继续往下。 “就你我师徒二人,便无需这么多虚礼了。” 陆忘生停下正捋着长须的手,抬手朝着宋霁声处掌心朝上虚扶了下。 “你可知晓为师此次寻你来是为何事?” 话锋一转,上位的老者从高位上站起了身,徐步朝着宋霁声处走,语调里也少了几分长者的慈爱,多了几分严肃意味。 “徒儿愚笨。” 宋霁声意识到自己师父话语里的严肃,知晓接下来要说的事应当不简单,神情里也带了些认真。 “前几日,锁妖塔的结界有所松动,里头关着的那只千年大魇逃走了。” 顾忘生话语间微微停顿了下,才继续将事情原委继续婉婉道来:“只是当时,你还未从北海回来,为师便让你师弟清让去了,只是前些日子清让的消息便断在了洛水城方向……” 本寻常的话语,在“洛水城”三字出来后,似乎就生出了点不同的意味。 洛水城? 这不就是,眼下自己同沅宁落脚的那个小村庄旁的那个内城吗? 原来自己百年前便来过么? 怎么自己却一点印象也未留下。 宋霁声凝神回想。 而厅中老者同“宋霁声”的对话仍在继续。 只见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走至宋霁声身前,深邃清明的眼睛直直地对上宋霁声的眼睛。 “你师弟应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且去寻上一寻罢。” “是。” 听完陆忘生的叙述,宋霁声颔首应下。 “平安归来。” 陆忘生伸手在宋霁声的肩上轻拍了下,又摆了摆手。 “去吧。” 宋霁声看着幻境中的自己领命离开,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只是画面一转,展现在宋霁声面前的景象,便又变成了一方客栈。 客栈二楼窗子后正中的位置上,定定站了个气质清冷的男人。 依旧是熟悉的面容。 而窗外则是燕雀啁啾,偶尔又飞鸟停在前头的屋瓦上,歪着头互相梳理着彼此的羽毛。 “宋霁声”静静立在窗前,目光落向远处,似乎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明媚的春色从窗口处探入,大片大片地倾泻在宋霁声的身上,兴许是嫌阳光有些刺眼,站在窗后的宋霁声微微眯了眼眸,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只是视线依旧落向城外处,没有收回。 分不清是来自城内的还是城外的,隐约飘渺着的邪气四处逸散着、冲撞着,同城里本就游离着的浑浊气息纠缠在一起,搅扰得让人分不清那若有若无的邪气究竟是来自于哪个方向,又究竟是何时被催生出来的 男人薄唇微抿,原本清冷的面容也更显严肃,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半晌,男人终是收回了视线,从怀中的摸了个寻踪盘出来,搁在掌心之中,唇瓣轻合间,捏了个诀落到手中的铜盘之上。 男人手中的那只铜盘也应诀而响,下一瞬便从窗口处飞了出去,窗后之人也跟着利落地跃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只见其足尖在前侧的屋檐上轻点了一下,便又飞了出去。 一时间,窗外徒留被男人惊起的,方才落在砖瓦上的那几只雀鸟。 宋霁声见状利落跟上。 飞出的铜盘越过热闹的街市,又穿过旁人家的院落,最后停在了城西的一处空着的宅子上,徘徊不前。 男人也紧随其后,跟着铜盘落在了那处空宅上方。 可那只铜盘停在空宅上方后,却不由得轻颤起来,似乎是被什么几股力量来回拉扯,不住震动着,甚至因为震动的频率过快,发出了细微的“嗡嗡”声。 男人平静瞧着那只即将失控的罗盘,知晓应该已是无用了,便将其收了回来。 这城中的力量强大又错杂,跟在后头的宋霁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以及落在不远处的“自己”,心中疑惑更盛。 对于这一段,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第29章 可是明明前面的场景,他还都是有印象的。 第18章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幻境里捏造出来的吗?还是他经历过,却没有印象了呢? 宋霁声自己也有些难以断定。 看着“自己”往那荒废的院宅中落去,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宋霁声也先将脑中的思绪放去了一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是其足尖方才轻点,还未来得及跟上,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尝试着将他从幻境里往外剥离。 身上原先的疼痛感也再次袭来,一点一点地落回了原处。 宋霁声面前的场景须臾间便消散开来,重新归于黑寂。 / 山林间依旧黑漆漆的一片,厚重云层后的月亮也恢复了寻常模样,瞧不见一点血色,只是幽幽散出点柔和的淡黄色光亮,让人勉强看清脚下。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愈加清晰。 仔细看去,只见一纤瘦的少女身侧扶着个高大的男子。 男子似乎失去了知觉,虚弱地任由少女搀着往前,而因着二人体型的差异,少女的行动瞧着显然有些吃力。 细密的汗珠从额角冒出,有的凝结在一起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沅宁扶着身侧之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同宋霁声遇到的第一日。 那是她也是这般扶着他一点点往前走。 只是上一次是因为灵力用来御寒已所剩不多了,而这一次则是,她将自己的灵力几乎所有都给了宋霁声。 石翁爷爷曾经同她说过,她是妖族里难得拥有至纯至真灵力的妖精,她同人类修士一样是可以通过修炼飞升成仙的,而她的灵力也能够为修士所兼容,所以若是遇上心思不正之人,便会招致杀身之祸,沅宁从不曾向旁人透露过,这是她的秘密。 只是她的修为不高,尽管她已经将全部的灵力都输送给了宋霁声,可是宋霁声却依旧没有要转醒的意思。 对此,沅宁*也没什么头绪,所以她只能选择先将宋霁声带回去。 因为那个山洞是否安全她并不能确定,而且方才她又试着唤了书灵,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书灵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出现,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孤立无援地状态中,所以她只能选择先往自己熟悉的地方去。 额角的汗珠不经意地滑进眸中,咸湿的液体落入眸中刺激着瞳孔,让沅宁有些睁不开眼睛。 沅宁只好停下了脚下的步子,小心平衡着自己同宋霁声的身子,腾出手用袖子揉擦了下自己落入汗水的那只眼睛。 而黑暗中,宋霁声的意识也渐渐回拢,一团橙黄色的光亮沁入了黑暗之中,带着暖意,一点点流过他的五脏六腑,又向四周蔓延而去。 随之,宋霁声感到自己似乎又收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指尖,似乎触到了什么柔软的布料。 意识到这点之后,宋霁声试着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眸子微睁,长睫落在眼前遮去了些视线。夜色朦胧,此时却也恰好让宋霁声省去了适应的时间。 宋霁声的瞳孔开始聚焦,视线方才变得清明,沅宁熟悉的面容便放大着撞击了宋霁声的视线里。 “宁宁……” 男人张了张嘴,音量并不高,沙哑的声线里也还带着虚弱。 沅宁擦汗的手顿了顿,旋即便转过了头,视线也落向男人这处,声音里的喜悦难掩。 “宋霁声,你醒了!” 话音还未落,便见沅宁扑进了宋霁声的怀中,原先搀着男人的手也从其身后穿过,呈环抱的姿态落在了男人的背脊处。 “嗯。” 宋霁声看着自己怀中之人,视线也不自觉又温柔了些,低下头将下巴搁在了沅宁的发顶,安抚道:“是不是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男人虚弱的语气里掺了点笑意,指骨分明地手也抚上了沅宁的脑后,一下又一下,满是安抚的意味。 “我们先回家?” 男人将埋在自己怀中的沅宁的头抬起了些,垂眸问道。 毕竟眼下这处的确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嗯!” 沅宁点了点头,情绪也缓下来了几分。 “宋霁声,你还可以自己走吗?” 沅宁上下打量了下宋霁声依旧轻依在自己身上的身躯,又抬头对上宋霁声的眸子,轻声问道。 男人喉结微动,眸子里掺着月光,倒映出少女的模样,对上沅宁的视线,轻摇了头。 “那我扶着你走。”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话音方落,沅宁的手便又重新扶上了宋霁声的肩背。 虽宋霁声已经是倚在沅宁身侧,并未站直,但是二人之间的身高差依旧让沅宁的这一动作有些吃力。 男人似乎也看了出来,不着声色地又将身子往少女那侧弯了些,方便其动作。 但能看得出来,沅宁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依旧不算轻松。 不过这会儿,他确实没办法自己走回去。 宋霁声抬手,轻柔地替沅宁拂去鬓边的汗珠,眸光低垂着,呼吸落在沅宁的头顶。 是一句“抱歉”。 他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其很快就被山中的夜风吹散,落在沅宁耳中时,已模糊了大半。 “嗯?” 第30章 沅宁只听得身侧之人说了句什么,却并未听清其具体内容,便停下了脚下步子。 少女软糯的声音微微上扬,下意识转头的动作,唇却恰好擦过身旁之人的脖颈。 颈间意料之外的触感,似有似无,一触即离。 轻柔中又带了几分酥麻的痒意,宋霁声的身子也因此有一瞬间的微僵。 宋霁声轻呼了口气,很快情绪便又恢复如常:“无事。” “哦。” 沅宁有些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并未多纠结便回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二人断断续续走了大半山路,此时已接近山脚了,很快便能回去了。 只是还不知眼下村子里是什么情况。 还有许大婶也没有寻着,不知眼下她会不会有危险…… 念及此,沅宁的眸子敛了几分,长睫覆在眼前,眸光低垂着落在脚尖处。 “怎的了,可是累了?” 宋霁声同沅宁本就离得近,再加上他的视线方才便一直落在沅宁面上,自然很快便注意到了其情绪的变化。 “抱歉,是我又拖累了你。” 宋霁声温柔的话语间揉满了自责。 他好像确实是个惯会给人添麻烦的人。 方才那句散在风中的“抱歉”,终究还是回到了沅宁的耳中。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沅宁猛得回过头,摇了摇头:“我是在担心许阿婶,不知道她现在安不安全……” 沅宁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此时,她的担心似乎也无什么用,因为按着眼下的情况,她们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办法去找许阿婶。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么。 宋霁声的思绪仍旧停留在方才的幻境之中,倒真是忘了这趟最一开始的目的。 “等会再去瞧瞧吧。” 宋霁声抬手揉了揉沅宁的发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从最开始我们便已经在幻境中了。” 第19章 “最开始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呢。” 沅宁微蹙了蹙眉兀自喃喃道,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眸子。 今夜,自己是同宋霁声听到动静后才出来的,后来二人便在许阿婶的院外遇到了那个奇怪的纸人,再者便是那道结界了…… 最开始的时候,指的是哪处呢? 宋霁声看着身侧之人疑惑的视线,抬手揉了揉沅宁的发顶。 蓬松的发丝落在掌心,触感微痒。 男人仍旧苍白的唇也似有似无得描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只是其语气却也未就此放松下来。 “我也不知晓究竟是何时。” 宋霁声抿了抿唇,缓缓道。 一开始,他以为是在进入山林的时候,后来,他觉得是在踏入那方小院的时候。 可眼下,似乎更早一些。 但是他并不能确认究竟是再何时。 而方才幻境里那段熟悉又陌生的情景,也愈发加重了他的疑惑。 沅宁看出了宋霁声此时也未厘清眼下境况,此事也并非一息之间便能弄明白的,沅宁眨了眨眼将这一话题揭了过去,问出了另一个她同样好奇的问题。 “宋霁声,你的身体是不是从上次受了伤就一直没有好?” 先前沅宁其实能感觉得到,宋霁声的灵力一直不太稳定,时强时弱。一般来说,不管是妖精还是修士的灵脉,其间流淌着的灵力更像是一条绵延不绝、流量稳定的河流。虽然依据修为的高低不同,其间灵力的流动都应该是均匀的,而不是像宋霁声这般,时强时弱,又断断续续的状态。 原先沅宁不问,只当是宋霁声先前受了伤尚未养好,还需些时日,他当时伤得那版重,多需些时日也是常事。 但是方才宋霁声晕倒后,沅宁为其输送灵力时却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灵力在宋霁声体内运转时的停滞。 这种情况说明宋霁声的伤势比她原先认为的,还要要严重上许多。 宋霁声的灵脉,不像是只是受了损。 而是,已经碎了。 宋霁声对上沅宁黑棕色的瞳孔,面对沅宁的问题时,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答案已是既定,而灵脉对于一个修士的重要性更是不遑多说,可偏偏他又不想让对方再为自己担心。 宋霁声方才张了张嘴,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回答还未逸出第一个音节,沅宁似乎便已经猜出来他接下来会给出的回答,率先用更为直白的问题打断了宋霁声接下来的话语。 “宋霁声,你的灵脉已经碎了,对不对?” 此刻面对鲜有的关心,反而让宋霁声有些无措,方才预设好的回答,眼下瞧来也有些不事宜了。 只见男人眼皮往下垂了些,长睫也覆去了其大半的视线,也将沅宁的视线阻隔了大半。 宋霁声微偏过头,轻声应道:“嗯。” 意料之中的回答落进沅宁耳中的时候,沅宁却还是不受控地顿了一下,像是心湖中被人猛然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搅得人心中酸涩。 灵脉碎了,不但意味着宋霁声的灵力会慢慢消散难以聚拢,此前修为也会化为虚无,同时也意味着在全身灵脉碎尽之后,灵力散尽时他的生命便也到了尽头。 这个认知,让沅宁有些难以接受。 明明在话本里,宋霁声后来虽成了最大的反派,可是他原先也是宗门中最具天赋的剑道天才,是正道魁首,他的灵脉怎么会碎了呢? 第31章 难道是自己的出现已经改变了话本的原本情节,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吗? 自己原先是为了改变他爱而不得,为爱入魔的唏嘘结局的,可眼下怎么让结果变得更为糟糕了…… 沅宁的目光落在男人的面上,只觉得其原本便虚弱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几分哽咽。 “宋霁声,你是不是,会死?” 可是,他们明明还说好了要成亲的。 同话音一同落下的,是沅宁眼角的泪珠。 “我无事的,宁宁不必为我担心。” 宋霁声落在沅宁颊边的手依旧温和,似乎那个灵脉受损的人并不是他,那个灵力散尽后会死的人也不是他。 “真的么?” 沅宁垂下眼看了眼自己颊边的手,伸手落在男人的手背上,又将视线落向宋霁声。 “我不想你有事,而且我们还说好了要成亲的。” 少女的手指有些凉,但是手心却是依旧温热,温度通过皮肤一路蔓延至男人的心间,似茫茫雪中落下的一瓢热汤,将将落下的方寸间便已有冰雪消融。 男人喉头轻滚,话语温和又不失坚定。 “嗯,说好了的,不会食言。” 沅宁听宋霁声如此说,也稍稍心宽了几分,只是忧虑却依旧存在。 “你可是已有了修复灵脉的法子?” 宋霁声自然也知晓沅宁是还未完全放下心,于是坦然道。 “兴许算是罢。灵脉碎了并非没有办法修复,只是需要一味稀有的药材,我有个师弟,他最爱周游诸州,应当会有些眉目。” “那我们快些去找他吧!” 沅宁闻言握着男人的手摇了摇,言语中是急不可待兴奋。 毕竟早一些去,留给她们的时间和余地也都会大上一些。 宋霁声笑着揉了揉沅宁的发顶:“那我晚些时候便联系他,莫要担心了,我们先回家。” 见宋霁声已有了打算,沅宁这才放下心来,原先扶在男人手臂上的手也扶了回去,另一只手也似乎是怕男人摔倒,圈上了男人的腰腹间。 只是她未曾注意到的是,手臂方才圈上男人的腰腹,男人的身子便僵了僵。 下一瞬,男人便伸手落在了沅宁搁在自己腰腹间的那只手臂上,将其推开了些:“我已好些了我自己来便好,这般扶我,你一会儿下山也不方便。” 男人声音里掺了几分沅宁不曾察觉的沙哑。 沅宁听得宋霁声这般说也并未多做他想,将自己揽在人腰间的手收了回来,专心扶着人往山下走。 夜色渐渐散去,天色微明,天似乎要亮了,不过天空中却飘起了迷蒙细雨,如轻纱般将沅宁同宋霁声二人笼在了里头。 细密的雨虽下得不大,但是却也架不住它下得这密集,没一会儿,沅宁同宋霁声的衣衫便都湿到了里头,潮湿地贴在身上,合着春日还有些微冷的天气,凉意中带着潮湿粘腻,属实说不上有多好受。 两人脚下的步子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几分,没一会儿,便从山脚处行至了洛云村前。 村中依旧静谧安详,似乎昨夜与寻常比起来也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沅宁见状,不由停了步子,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眸中带了几分疑惑与不解。 “还记得先前我同你说过的么?” 宋霁声对上沅宁带着疑惑的眸子,掀了掀唇,沅宁也恍然大悟了过来,于是两道声音就这般在微明的夜色中撞在了一起。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便是在幻境之中。” “这样说的话,那许阿婶也没事对不对?” 沅宁很快将话接了上去。 “不出意外,应当是的。” “那我们快些过去看看。” 此刻的沅宁迫切地想要验证二人此时的猜想,捉上宋霁声的手腕,便往村中行去。 因着下雨的缘故,天色依旧昏沉,但窝中的公鸡却如往日般准时睁开了眼睛,走出草窝,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微微仰头,发出今晨的第一声啼鸣。 很快,随着啼鸣的散开,屋中人点起了灯火,光亮霎时便盈满了整个厅室,人影也落在纸窗上。 沅宁看着自家院落旁的小院中,窗户里透出的那熟悉身影,无声中二人方才的设想已然成立——那便是,二人从一开始便陷入了幻境之中。 只是,为何偏偏是他们二人陷入了幻境之中呢? 沅宁有些不明所。 宋霁声见身侧之人轻皱了皱眉,知晓她应当是在想今夜之事未得其果,眸子掠过沅宁已湿透贴在肩头的衣裳,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温声开口:“先回去吧,此事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先回去将湿衣裳换了吧。” 沅宁成团糅杂的思绪被男人传来的声响打断,想起男人此时身子确实也不适宜在雨中多留,便也索性将脑中难解的疑问抛去了一旁,同宋霁声一道往不远处的院中行去。 宋霁声虽面上不显,但脑中也不免将今夜之事一件件拿来加以剖析,随着同沅宁的动作间,疑问也被他抛出了大半,不过追根溯源,眼下最为首要的还是弄清楚衡门宗究竟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发生了什么,为何这几十年未曾松动过的结界竟会让人逃了出来。 他,似乎确实该回去一趟了。 宋霁声眸光偏转,落向身侧之人。 第32章 只是,他现在已不是一人了,那般无趣的生活,她会不会不适应,不喜欢…… 兴许是男人的目光在沅宁身上停留了太久,沅宁也转眸对上,看着男人似有些欲言又止地神情,探究着问道:“宋霁声,你可是有什么要同我讲。” “嗯。” 第20章 “嗯,” 宋霁声并没有什么像沅宁隐瞒的打算,便很是直白地应了下来。 而二人说话的片刻间却已行至了自家屋前,宋霁声侧过身子将身前的木门推了开来,抬脚踏过身前的门槛,偏过身给沅宁让出了进门的位置。 二人方才进了屋,宋霁声原先搭在沅宁肩上的手便也收了回来。 掌心中似乎还留着点少女肩头渡来的温度,以及薄纱湿透的触感,宋霁声偏过眸视线刻意绕过。 “先去洗浴吧,一会儿再同你讲,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你身上的伤呢?好受些了么?” 男人方才吐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虽见宋霁声现在瞧着倒是缓过来了些,但沅宁却仍旧有些担心,落在男人身侧的手也仍呈虚扶的动作,不曾挪开。 宋霁声扫了眼沅宁未收回的手,轻摇了摇头:“无事,已经缓过来了,先去洗浴吧这天气莫要感冒了。” 身上湿透的衣衫贴在肌肤之上确实黏腻得让人浑身不舒服,沅宁见宋霁声确实面色已缓过来了些,也无什么着急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收回落在宋霁声身侧的手,转身去房中取了换洗衣裳。 “那我先去拿衣裳。” “好。” 宋霁声轻声应道。 而后又趁着沅宁进里屋拿衣裳的空当,贴心替人备好了热水。 因着二人一个灵脉受损,一个修为本就不高,先前为了救人时用了大半,所以二人这段时日来的生活并未多用术法,生活习性与寻常人也并无什么不同,这些事宋霁声做起来也颇为熟稔。 室内的热气很快便氤氲了起来,模模糊糊地落在二人之间,沅宁方才走近些,见见男人提着只木桶,正往浴桶中添着热水。 “宋霁声,我可以自己来的,你身上还有伤。” 沅宁又往男人所站之处走进了些。 宋霁声将大半热水倒进浴桶中,听见动静见沅宁抱着衣服进来,便也将手中汲着热水的木桶放在了浴桶旁侧的地上,准备往外头走。 “无事的,这里头还有这热水,若是一会儿桶中的水凉了便加些进去。” “知晓啦。” 沅宁笑着应道,从怀中的干净衣物中拿出了块干毛巾,往宋霁声的方向处递去。 “你先擦擦吧,我很快就能洗完的!” “嗯,不着急的。” 说罢,男人便接过沅宁手中的干毛巾,一边擦着仍在滴着水珠的湿发,一边往外头走去。 很快男人的背影便隐去在满室氤氲的热气中,而后又消失在轻缓阂上的门后。 门外宋霁声边走边又手中方才沅宁递来的干毛巾擦着发尾的水珠,行至厅中,男人停在桌旁,将手中的毛巾隔了上去,将脑后的发绳解去,随之长发也被拨到胸前。 男人这才重又取了桌上的已有些被洇湿的毛巾重新往发上覆去。其手下动作依旧,不过只消稍稍一看,便可看到男人有些出神的视线,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而门内白雾缭绕,潮湿的衣衫被人一一褪去,落在地上,发出了细碎的声响,沅宁弯下身将地上的湿衣服捡了起来,搁在一旁的屏风之上。 浴桶中的原先平静的水面荡起了层层涟漪。 偏高于体温的水将沅宁整个人包裹在内,此时此刻沅宁这一整夜七上八下的心才真的放松了下来。 只是眼下的一切似乎都超出了她的设想与认知,自己看的话本子里分明没有这些情节,是哪里出现了差错吗? 可若真是出了差错,这差错会不会太大了点。 沅宁垂眼,随着思绪的飘远,她的视线也有些出神地落在浴桶中并不平静的水面上。 对了,书灵! 方才在山中她唤书灵时,它并未出现回应自己,这放在寻常来说是不曾出现过的。 “书灵?” 沅宁猛地回过神,倚在浴桶壁上的身子也连带着坐正了些,在识海中再次尝试地唤道。 “宿主,我在。” 不同于先前那次的没有回应,在沅宁话音方落的时候,书灵的声音便像往常一般应声在沅宁的识海中出现。 听到书灵的出现,沅宁也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书灵是她在这个话本里与原先世界最后的连接,若是书灵也不见了,那么她在这话本里将会变得更加被动与无措。 “书灵,我先前唤你的时候,你怎么并未出现呢?” 沅宁疑惑问道。 “宿主说的可是今日夜里那次?” 沅宁闻言,急迫地点了点头,想要将事情背后的疑惑一一解开。 “是的,就是今夜那次,你是有听到吗?可是你明明没有回应我。” “回宿主,今夜您呼唤的时候,我确实听到了,也是想要给予您回复的,只是当时我同您的连接似乎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黑匣子之中,先前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所以我也不知晓究竟是因为什么。” 此事似乎真的已经超出了书灵的认知,其机械的音调中好像也带上了几分疑惑的意味。 第33章 难道是因为裴照玄所构建出的那个幻境么? 想到裴照玄,其后一系列的疑问也都一并被扯了出来。 “对了,书灵你知道裴照玄么?” “自然,不过宿主的任务应当并不会涉及到此人相关的剧情。” 书灵听到沅宁的疑问微微停顿了下,平静又有些官方地回答着沅宁突然冒出的疑问。 不会涉及到么,可是今夜她明明见到了他。 还是一场并不算得太好的见面。 “可是今夜我见到他了。而且,他同话本子里写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 沅宁回忆着今日见到裴照玄时其的模样,抿了抿唇,继续道:“还有,苏清月也死了。” 闻言,书灵也再次陷入了沉默,且这次沉默显然比上次要久得多。 这也意味着,这个问题于书灵也说,也颇为难解。 “宿主——” “宁宁,你好了么?” 书灵的声音同外间传来的男人的声音混在一道,一同敲击着沅宁的耳膜,让沅宁不得不分出心来,思索应当先回应哪一处。 不过反应却率先替沅宁做下了决定。 “马上,马上就好了!” 沅宁提高了些音量,朝着门的方向处回应道。 书灵也适时从沅宁的识海中退了出去,再次不见踪迹。 沅宁回过神来,才发现浴桶中的水已凉了大半,原先偏高于体温的水此刻却在从她身上汲取着热量。 沅宁忙不迭从浴桶中起身,往一旁挂着干毛巾的木架子上摸去。 只是忙中最易出错,原先应该摸向木架子的手却偏离了些,虽摸到了木架上的干毛巾,但是木架子也被她碰倒了。 木架落在地上发出来“砰”的声响。 木架倒地的声响传入沅宁的耳中,让沅宁也下意识地惊呼了声。 门外之人本就因着门内人长时间没有动静而起了担忧之心,此时又听得门内人惊呼之声,自然还不等头脑反应,不等理智束缚,伸手便推开了门。 听到开门声,沅宁也一边用手中的干毛巾往身前遮去,身子也埋回了水中,一边又下意识地回头往木门处看去。 但少女挂着水珠的双肩还是毫无遮掩地撞进了宋霁声的视线之中,连带着形状被描摹清晰的锁骨,以及水波下荡漾着的那点白皙肤色。 视线只稍稍一触,男人便像是被灼烫了一般,偏头将视线挪去了别处,似乎再看一眼,便是什么无赦之罪。 那扇木门再次在沅宁的视线中被阖上,不过不同于上一次地轻缓,这一次关门之人的动作中显然多了几分慌乱。 男人的手还落在门把上,长指微蜷,原先散开拨在胸前的长发随着男人的动作松散着将其面容遮去了大半,也恰好藏去了男人在一瞬之间便红了大片的面容、脖颈,以及耳廓。 “抱歉。” 宋霁声的声响不大不小,穿过身前的木门,刚好落到沅宁的耳畔。 声音一如往常,只是仔细听,便不难寻出男人藏匿其中的那点慌乱。 不过回应宋霁声的,是门内长久的沉默。 虽方才宋霁声的动作很是迅速,但沅宁还是眼疾地瞧见了男人披散长发遮掩下的那片绯色,方才心头的惊慌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逗弄他人的恶趣味。 沅宁踏出浴桶,利落的换上了一旁的搁着的干净衣裳,又故意放轻了动作往木门处行去。 她知晓,宋霁声此时必定还在门后。 同自己一门之隔的距离。 沅宁蹑手蹑脚地行至门前,像是只弓着身子的小猫,可爱又俏皮。 然后下一秒,便见其猛地伸手拉了身前闭合着的木门,而门外之人显然并未料到门内之人会如此动作,落在门把上的手随着门内之人的动作一道牵动着往里。 因着力道的牵引,宋霁声也偏过头,往力道来处看去,还未消去绯色的面上又多了几分探究。 只不过他方才回过头,便瞧见沅宁弯着一双眸子,眼里全是笑意与狡黠。 “宋霁声,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第21章 推开门,门外之人显然还在状况外,青丝垂在脸侧,随着木门开合间引起的气流微微扬起,又落回男人的胸前。 沅宁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方才撞上耳膜,还不等宋霁声反应,沅宁还带着点湿意的手便抚上了宋霁声的脸颊。 或许是因着水汽蒸腾,又或许是宋霁声此时面上的温度本就偏高,沅宁的手落在宋霁声面上时,触感尤为明显,像是煮沸的铁石之上,猛地被人贴上了一块剔透光滑的冰,温度相接间,便产生了强烈的反应,滋滋声响中伴随着白雾升腾。 沅宁话音方落,落在宋霁声面上的手又摩挲着触向了男人脸颊上那个若隐若现地清浅梨涡。 小小一个,藏匿着,很是可爱。 她又伸手戳了戳。 沅宁玩心未灭,只是见宋霁声久未出声,这才停了手中动作,抬头往宋霁声面上瞧去。 只是方才抬头,视线便撞上了男人垂下的眸子中。 男人面上的热度依旧未降,那双眸子也依旧像一汪幽深的泉水,不过泉面却已起了波澜,黑漆漆地,像是能够摄人心魂,只消一眼,便会让人沉溺其中。 宋霁声垂眸看向在自己身前作乱的沅宁,喉结上下轻动了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宁宁,我是个正常男子。” 第34章 声音轻缓,却带了几分低沉。 对上男人的幽深的视线,沅宁心跳无意识地漏了一拍,整个人也像是被精怪摄去了魂魄一般,视线依旧落在宋霁声的眸中,一如误入禁地被人圈养而难以逃脱的羊羔。 男人的气息轻柔地落在沅宁发顶,掠过沅宁头顶细碎的发。 室内的一切声响,悄然间都被逐渐放大了开来。 不知是隶属于谁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又透过骨肉,落进屋内二人的耳廓之中。 “我……我知晓的。” 沅宁脑中也短暂地有些空白,话方才说出口,便已经无来由地磕巴了起来。 温度一点点攀升着,身后屋中的白雾也依旧在空气中轻飘着,顺着门开的方向,落到了二人身侧。 烟雾轻绕,气息缱绻。 沅宁仍旧落在宋霁声面上的手也微蜷了起来,似乎在预设着逃离。 同宋霁声面上相近的绯色也顺着沅宁的脖颈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顷刻间便以攀至沅宁的面上。 合着沅宁方才沐浴未消的水汽,灯火下,像是初夏方才生了点熟意,覆了点粉色的脆桃,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弯下身轻咬一口。 男人的气息相比往日似乎也急促上了几分,只是其还是小心控制着,甚至不着声色地深呼吸着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垂在宽大袖中的手也握成了拳,并不长的圆润指甲刻在掌心之中,维持着宋霁声最后的冷静。 面前的男人乌发如墨,带着湿意垂在一侧,眉眼如星,面色绯粉,略有些苍白的唇又恰到好处地给人添了几分易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亵渎一二。 呼吸间,只见宋霁声身前之人却猝不及防地踮起了脚,轻贴上他的唇,一触即离,似羽毛轻拂。 宋霁声湿透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衣裳在二人相贴时再次将沅宁的干净衣裳沾湿了去,潮意蔓延,却无人有心在意。 男人依旧未动,目光掠过沅宁的眉眼、鼻子,落在其微微勾起的唇上,最后又落回其眼睛处。 宋霁声抿了抿唇:“可……” “可以。” 还不等宋霁声说完,沅宁便已经率先猜出了他的想法。 得到应允,宋霁声也不再克制,袖中的手也一只落到了沅宁的脑后,一只将人拢进了自己的怀中,弯下身将自己的唇重新贴了回去。 主导权一点点被让渡,唇瓣辗转研磨,吻被男人一点点有意识地加深,进而攻城掠地。 胸腔中的氧气也被压缩、掠夺,直至沅宁的极限,许是因为氧气的缺乏,沅宁脑袋晕乎乎的,身子也软了下来,手也无意识地拽上了男人的衣襟,又轻锤了下男人的胸膛。 宋霁声这才有些不舍地停了下来,将唇退开了些,目光却依旧未挪开半半分,唇上也还带着点晶亮,灯火下尤为明显。 男人的唇方才推开,沅宁便以将脸埋进了其肩窝处,呼吸不稳地小声喘息着。 宋霁声偏过头将下巴搁在人头顶处,落在人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些,脑后的手也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沅宁的发,满是安抚的意味。 眸中柔软一片。 “宁宁。” 男人情/欲未退声音带着点笑意,轻落在沅宁耳畔,震着沅宁的耳膜,似有锤落鼓。 沅宁似乎还未缓过来,依旧窝在宋霁声的肩颈处,声音也软绵绵的,尾音上扬:“嗯?” “你方才换的这身衣裳,怕是又不能要了。” 宋霁声垂眸看着二人相贴之处,沅宁新换的干净衣裳又被其未换下的湿衣洇湿了大片。 男人半干的发丝随着其低头的动作贴上了沅宁的侧脸,凉凉的,又有些痒。 还不等沅宁回答,男人便已经弯下身子,一手穿过身前之人的腿窝,一手环过沅宁的背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动作显然不在沅宁的意料之中,她不由一边用手环上宋霁声的脖颈,一面抬头朝宋霁声面上瞧去。 率先落入沅宁视线的是男人清晰的下颌线,不过下一瞬男人就像是有什么预感一般垂下了眸子,捉住了沅宁投来的视线,像是捉住了小猫的爪子般,眉眼间尽是温柔。 男人面上那一点因着情/欲生出的艳色,像是水墨仙人图上点染的朱砂色,为其清冷中添了几分俗尘气,不再是难攀的高岭之姿。 叫人一时间有些难以将视线挪开。 宋霁声唇角笑意更甚,脚下步子却仍是不疾不缓地往里屋方向行去。 脚步声同心跳声混在一道,清晰声响中却又暧昧丛生。 最终,宋霁声的步子停在了里屋的床榻前。 男人弯下身将怀中之人稳稳当当地搁在了床榻之上。 罩下的阴影将沅宁整个儿笼在了里头,沅宁视线望进宋霁声眸中,圈在男人脖颈间还未收回的手轻拽着手心之中的布料,摩挲着以缓解此时的紧张与无措。 沅宁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视线呆愣地被摄入宋霁声的眸中,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耳边绽开,如鼓乐,似焰火。 男人在沅宁的注视下一点点地靠近,一枚轻柔的吻落在沅宁眉间。 第22章 这一次地吻却并未被加深,稍稍停留后宋霁声的唇便退去了,随之,男人托在沅宁脑后指骨分明的手也跟着收了回来,而后男人直起了原本俯下的上半身。 但此时沅宁的脑袋中仍有些雾蒙蒙的,视线有些迟缓地下意识随着男人的动作游走。 第35章 宋霁声方才直起身便走*向了里屋里搁着的那个木架,他停在木架前,抬手取了块晾在上头的干净毛巾,又从旁侧的柜子中取了两套干净的里衣。 一套是他的,另一套则明显小上一些,很明显是沅宁的。 男人取了干净衣物便很快便折了回来,行至沅宁身前将手中的衣物尽数搁在了沅宁手边,复又朝着沅宁弯下了身子。 随着宋霁声的靠近,男人身上的清冽的淡香合着点雨水湿漉漉的味道一道朝着沅宁处收拢,少有的带了点侵略意味。 沅宁随着宋霁声的动作,下意识往后挪开了些,可背脊偏偏又恰好贴到了宋霁声落在其背后的手掌之中。 沅宁的身子有些微僵,仰起头看向宋霁声。 她似乎还未缓过神,眼下的反应同动作都有些迟钝。 宋霁声的手隔着布料略用了些力,将人往自己这处推过来了些,这才收了手。 而后只见其将沅宁的头发从背后拨了过来,将另一只手里的干毛巾覆了上去,一点点替沅宁擦拭着未干的头发,动作温柔又极具耐心。 “头发湿着睡容易头疼。” 宋霁声拨过沅宁另一侧的发,一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边解释道。 因着二人此时一坐一立的姿势,沅宁的视线恰好落在男人方才被自己抓皱的衣襟处。沅宁思索着要不要替人抚平,只是还未伸出手便又觉着这般气氛下似乎有些不妥。 男人的话语打断了沅宁的思绪,她便索性不再纠结,轻声应下,便偏过头,方便男人手上的动作,而其视线也刚好落到了男人垂下的衣袖上。 月白色的衣袖上是白色绣线绘出的流云样式,同衣服主人也很是相宜。 沅宁的视线随着绣样的针脚一点一点的描摹,宋霁声也专心着手中动作。 满室灯火之中,一屋皆是寂静。 二人的身影也被灯火拉长着投在不远处的墙上,全然是依偎的模样,温馨又缱绻。 烛泪簌簌落下,滴在烛台中又融在一起,蜡烛的高度也向下削减着,沅宁的发也已经干了大半,宋霁声这才停了手中的动作,低下头看向被圈在自己怀中一方天地的沅宁。 而沅宁早已被方才安适的环境催生出了困意,尤其是一晚上的精神紧绷突然放松后连眼皮不受控地上下粘连着,连带着身子也微微向宋霁声处倾斜着。 宋霁声神情愈发软了下来,唇侧的笑意愈深,抬手揉了揉沅宁的耳垂,温声开口道:“宁宁,我去沐浴,你要睡换了衣裳再睡罢。” 男人的声音去山间清泉,缓缓淌进人的耳朵,语调温柔又宠溺,像是在哄半大的孩童。 “唔……” 沅宁头贴在宋霁声的手臂上,借着力偏着头依旧未睁眼,迷迷糊糊随口应道。 宋霁声无意识地加深了唇侧的弧度,捏着人耳垂的手也跟着摩挲了下。 “嗯?换了衣裳再睡。” “知晓了。” 沅宁终是将眼睛睁开了条缝,勉强看着身前之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估摸着是怕人再睡过去,宋霁声索性捞了床上的干净衣裳塞进了沅宁的手中。 “乖,先换了再睡。” 沅宁迷迷糊糊接过宋霁声递来的衣服便准备解了身上的衣物进行替换,宋霁声喉结上下轻动了下,敛了眸子拿着旁侧属于自己的干净衣物,便转身出了里屋。 男人偏快的步伐,无声地昭示着他此刻心中的慌乱,以及悸动,甚至其背影让人觉着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在里头。 沅宁胡乱换了衣裳,便扯过被子睡了过去。 宋霁声也拿着衣服进了先前的房间,方才沅宁沐浴时留下的满室白雾还未散去,潮湿温热地盈满了屋子。 同时还若有似无地似乎还留了点沅宁身上清浅的香气。 宋霁声跳动得潦草地心跳好像又乱了些,一点又一点地侵蚀着他的理智,啃食着他的克制。 宋霁声敛下眸看着手里拿着的干净衣裳,将其搁在了一旁的木架子上,这才褪去了身上的湿衣。 男人身上的旧伤依旧未完全愈合,甚至今夜又添了几道或浅或深的新伤,交错着落在男人白皙的皮肉之上。 浴桶中的水漫上伤口,有些微痒。 宋霁声的目光下落,落在自己胸膛前的伤口之上。 若是以前,这些伤不消三日便都能消下去了,可是眼下,莫不说这些新伤完全没有要愈合的意思,甚至几月前的那些伤也有些难以愈合。 灵脉碎得似乎比他预想之中碎得还要彻底。 宋霁声闭了闭眼,将身子又往下沉了些,不过男人高大的身子坐在浴桶之中,不免有些逼仄。 宋霁声折回里屋时,床榻上的人已然睡熟,甚至被褥也被其踢到了床角处。 男人很是习惯地伸手替人盖好了被褥,这才轻手轻脚地在其旁边的位置上躺了下来。 不过原先准备同她说的话,好像只能留到明日再说了。 床榻微微下陷,身旁之人似乎也有所察觉,侧趴在枕头之上的侧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小声嘟囔了句,伸过手揽上了宋霁声的胸膛,人也动作很是熟稔地埋进了宋霁声的怀中,像是将男人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抱枕。 男人的视线随着沅宁的动作落在她身上,伸手替人将压在身下的长发轻扯了出来以免被压到,又掖了掖被角,这才安心躺了下去。 第36章 不过头沾上了枕头,宋霁声因着脑中思绪依旧没什么睡意,视线落在床顶,将脑中疑问一桩一桩梳理着,直到天色微亮,才阖上了眸子养神。 一夜过去,洛云村同平日里并无什么不同,晨露晶莹,雀鸟轻鸣,惬意又安详,一如往昔。 要说有什么同往日不同的,大抵是村中未见过的,那个穿着白色道袍的青年人。 青年人面容清秀,气质出尘,只是一开口便不知为何,让人觉着有些不好相与,哪怕其言语间并无什么不当之处。 兴许是因为其寡淡的神色,加之那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面无表情之时,便让人觉着疏离。 “阿婶,你可在附近见过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子?个头大抵比我高上这么些。” 青年人一边说着,一边不急不缓地比划着。 其面前被询问的中年妇人打扮的女子偏侧过头,眉头皱了皱,像是有点头绪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不由往旁侧唤了不远处的另一位。 “孟家的,这位小兄弟问我们村里最近有没有和他年龄相仿,个子比他高上这么些的年轻人,你有印象吗?” 不远处的妇人闻言走近了些,未多思索,便很快给出了答案。 “我家隔壁的小宋不就是嘛!” 此时说话的正是许阿婶。 闻言,原先被询问的妇人也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瞧我这脑子,可不就是小宋。” 鹤知意方才的言语间并未透露过自己所寻之人的名姓,眼下听得两位妇人的对话,心下也确认了七八分。 罗盘停在了此处,二人话语间所透露出的消息也与自己想寻之人对的上。 自己的师兄应当确实是在此处。 两位妇人言语来往一番,判定面前的青年人应当就是来寻宋霁声的,热心问道:“不晓得小兄弟你要找的是你的谁啊?” “师兄。” 鹤知意言简意赅地回道。 “这样啊,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寻。” 许阿婶臂弯间挂着竹篮,笑着回道。 “多谢阿婶。” 鹤知意的声线依旧清冷中带着疏离,跟在许阿婶身后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许阿婶还想说些什么活络下二人之间的气氛,只是当其回过头看到青年人那张清冷的脸时,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又咽了回去,默默走在前头替人引着路。 这小宋虽也话不多,但是平日里瞧着也没这么疏离,怎得这师弟瞧着这般难以相与呢? 许阿婶看着自己得竹篮中的绿叶菜,心中暗暗道。 好在距离并不远,没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了沅宁和宋霁声所居住的小院外。 “到了,就是这儿了。” 许阿婶在院前停了下来。 鹤知意也随着身前的妇人停下脚步,站在其身侧打量着自己身前的小院。 依旧紧闭的院门外围了一圈竹制的篱笆,院中种了几种不一样的菜,只是栽种之人似乎不太会料理,稀稀落落地歪斜着,无什么精神的样子,有些蔫巴。 许阿婶看着紧闭的院门,又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青年人,自言自语道:“按理说这个点儿宁宁和小宋应是在家的呀,今日这门怎么关着呢?” 鹤知意却从妇人的口中捕捉到了点儿意料之外的信息。 ……宁宁?在他的印象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这是谁。 是师兄这些日子里新结识的人么? 第23章 妇人又朝着院内打量了几眼,偏过头:“应当是在家的,今日未瞧见宁宁和小宋出去过,小兄弟莫急,我替你唤唤,若是不在去我家坐坐,我家就是隔壁这户。” 说话间妇人还指了指旁边的院子,似乎是为了让鹤知意不要担心,而后又转过头朝着院中唤道:“宁宁、小宋,你们可在家?有客人来啦!” 妇人的声音穿过窗纸落进屋中,搅乱了一室沉寂。 宋霁声本就觉浅,许阿婶的声音方才落进屋子他便应声睁开了眼,偏过头,视线跟着落在了怀中之人有些微乱的发顶。 沅宁倒是并未醒,听到声响也只是换了个姿势,直到外头又再次传来了许阿婶的声音,这才踢了踢身上的被子,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客人?” 沅宁抬头看向宋霁声,她的声音很轻,蕴满了睡意,但也有些疑惑。 “我去瞧瞧。” 宋霁声揽在沅宁后背的手轻拍了拍,像是轻哄。 沅宁上下眼皮像是胶在了一起似的,根本睁不开,趴在枕头上模糊地应了声:“嗯。” 宋霁声起身披了外衣,便往外头走去。 对于门外许阿婶口中的客人,他确实也没什么头绪。 许阿婶喊了两次见屋中没什么动静当是沅宁同宋霁声二人应是出去了,而站在院门外的鹤知意面上则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那扇闭合着的木门上。 “小兄弟,宁宁同小宋应是不……” 许阿婶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院子里那扇合着的门被人从里头推了开来。 方才推开门,宋霁声的目光便落在了妇人身旁的那个青年身上。 他未想到竟会是他的师弟,鹤知意。 昨日只是提到的人,今日竟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宋霁声也只是微顿了下便走出屋子,顺手阖上了手中的门,往院门外走去。 第37章 青松般的熟悉身影一点点显露在鹤知意的视线之中,远远对上男人投来的视线,看着渐行渐近的宋霁声,鹤知意掀了掀唇,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师兄。” 宋霁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偏过头看着许阿婶开了口:“阿婶,谢谢你带我师弟过来。” 一如往常的客气又妥帖。 “小宋你还是这么客气,这邻里之间顺手的事,找到了就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说着许阿婶还从臂弯中挎着的竹篮里拿了把菜给宋霁声。 “自家种的,拿回去给宁宁炒着吃。” 宋霁声接过妇人手中递来的空心菜:“谢谢阿婶。” 妇人也没有多留,说罢便往旁侧的小院回家去了,将地方留给了宋霁声和鹤知意师兄弟二人。 鹤知意的目光落在宋霁声手里的那把空心菜上,又向上挪了些,停在宋霁声的面上。 清隽挺拔的身影熟悉里又带了点难以言说的陌生,鹤知意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就着心里的万端疑惑又干巴巴地轻声唤了句:“师兄。” 宋霁声看着鹤知意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知晓他应是有许多事想要问自己,不过外头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偏过头示意道:“进去说吧。” 说罢,宋霁声便转过身往里走,鹤知意也跟了上去,一如原先在衡门宗里时那般。 屋中的摆设很是简约,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没什么旁的东西,只是有些细微处的小摆件却给屋子里添了几分温馨。 瞧着并不是宋霁声的风格。 鹤知意跟在宋霁声的身后走进了屋中,不着声色地打量着屋子里的程设,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似乎又抿紧了些。 “宋霁声,是有——客人么……” 里屋的门被人拉开,带着困意的少女声穿进厅中,厅中一前一后方才站定的两个人顺着声音一道转过头来,少女的看到屋中的生面孔,未说出的话也卡在了喉中。 沅宁揉着惺忪的睡眼,月白的里衣外头只随意套了件外衣,头发也还未来得及梳洗,有些微乱,甚至因为睡姿脸上也还贴着几缕。 屋中二人听到声响,均是下意识朝着声音来处看出。 一个看到门框处的沅宁皱了皱眉,偏过头去,另一个则是朝人走了过去,将人复又牵回了里屋之中。 沅宁看着重新被阖上的门,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个陌生青年:“是客人么?” “嗯,是我的师弟。”,宋霁声想着又补充了句:“昨夜我同你提到过的那个。” 宋霁声这般说,沅宁也有了些印象。 “我记得的。” 宋霁声昨日说的那个,对他修复灵脉有所头绪的师弟。 “他来得这样快么?” 沅宁没想到几个小时前还只是出现在二人对话之中的人,几个时辰后竟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闻言,宋霁声敛了敛眸,他不知该不该和沅宁说,自己其实还并未同自己联系,他也没有预料到他的到来。 “宁宁,你先洗漱吧,我出去同他说点事。” 沅宁只当二人或是叙旧,或是探寻修复灵脉之策,笑着将人推了出去:“去吧去吧,我先换衣裳。” 宋霁声也任由沅宁将自己推出了里屋,只是他方才出了里屋便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他抬眸望去,对上的自然是鹤知意那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丹凤眼。 鹤知意依旧站在原先的位置,瞧人出来便看了过去,掀了掀唇:“里头那个是只花妖?” “嗯。” “所以师兄和她,是什么关系?” 鹤知意的目光从宋霁声挪到了他身后阖上的门上。 “如你所见的这般的关系。”,宋霁声并未打算隐瞒什么,坦白道:“是我心悦她,也想同她在一起的关系。” 闻言,鹤知意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肉眼可见的蹙了起来。 他真的怀疑是不是里头那只花妖给自己的师兄施了什么咒术,怎得让一个无心情爱的人这般心甘情愿地坠进了最是难解的“情”之一字中。 只是对于鹤知意来说眼下的要紧事并非此桩,所以鹤知意虽心下不快,但也并未和宋霁声在此事上多做争论,而是单刀直入地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缘由。 “宗门出事了。” “可是有关禁地?” 宋霁声往鹤知意处走近了些,停在其身后的方桌旁坐了下来,拎起搁在桌子正中的茶壶,翻过倒扣着的茶盏,倒了杯水搁到了鹤知意身旁的桌面之上,示意其坐下。 鹤知意按着宋霁声的示意在桌边坐了下来,点了点头:“是,禁地的封印无缘由地松了。师兄怎得知道?难道师兄下山正是因为此事?” “并非,不过昨夜裴照玄已来过此处。” 宋霁声指骨分明的手依旧提着茶壶,又从桌上拿了只茶盏替自己也斟了杯茶水,这才将茶壶放了回去。 他执起手中的茶盏往唇边递去,凉茶润过喉管。 “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情想要同你说。”宋霁声放下手中的茶盏,对上鹤知意的眼睛:“那便是,我的灵脉碎了。” 说话之人的语气如常又平淡,像是只是日常的谈天,可旁侧的鹤知意却被惊得猛地睁大了眼睛,甚至身前的茶盏也被其碰倒了去。 茶盏在木桌上转了半圈停了下来,而方才才倒进去的茶水则尽数撒了出来,顺着桌沿又落到了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第38章 一地的狼藉,与鹤知意眼下的心境契合在一起,一样的凌乱。 除了先前茶杯落在桌面上的沉闷声响,二人之间再没有别的声音,安静又有些奇妙地氛围如那滩翻倒的水一样,蔓延开了一大片。 鹤知意咽了口口水,看着旁侧的宋霁声,像是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了口:“怎么会这样。” “闭关的跨越下一境的时候道心不稳,出了些差错,反伤了自己。” 宋霁声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陈述着这一事实。 鹤知意原先瞧不出情绪的面上也生了波澜,是惊诧,是惋惜,也是难以置信。 他的师兄明明是当今最具天赋的剑修,是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是最年轻的正道魁首。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跨越那条天堑,修得大道。 怎么只短短几月,这一切都变了呢。 鹤知意目光落在面前再平静不过的宋霁声面上,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咽喉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吐不出半个音节。 倒是对面的宋霁声在触到鹤知意的目光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宽慰道:“无事,碎了便碎了罢,再接起来便是,左右只是少了些修为。” 真的只是少了些修为么? 鹤知意抿着唇一言不发捉过宋霁声的手腕,将其搁在二人面前的木桌之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探上了宋霁声的脉搏。 宋霁声知其意也无声任由其动作。 鹤知意三指轻搭在宋霁声的脉上,敛下眸仔细感受着。 情况比他想象之中的只差不好,不过碎成段的灵脉之间却有着不属于眼前人的灵力竭力拉扯着断裂的灵脉,使它们勉强还粘连在一起。 这是? 第24章 鹤知意眉心蹙了起来,原先虚搭在宋霁声手腕上的手也收紧了些,似乎是想要再次确认宋霁声灵脉中那股灵力的归属。 恰时,里屋的门也被屋中人推了开来,方才瞧见的女子穿着件襦裙从里头走了出来。 是她一贯喜欢的,生意盎然地浅绿色,其中还点缀了点鹅黄色,像是春日里可爱的迎春花。 鹤知意抬头瞧去,眉心蹙得更紧了些。 沅宁方才走出门,对上鹤知意的目光,脚下的步子不由一顿。 虽然男子的神情浅淡又疏离,但是沅宁还是从他的目光里感受到了一点嫌恶,以及无来由的敌意。 仙妖有别,再加之男人的修为并不低,沅宁眼下同其共处一室时,本能地也想要远离。 宋霁声眸光也向沅宁处投去,给出了方才鹤知意还未问出口的疑问的答案。 “是她的。” 没头没脑的回答从宋霁声口中说出,鹤知意也很快会了意。 “怎么会?可她分明是只妖,这灵力怎得……会是她的。” 还不等鹤知意的话说完,一旁的宋霁声也皱了眉心,眼风扫过一旁的鹤知意,语气有些严肃,音量也提高了些,呵住了其未说出口的话。 “知意!” 鹤知意见状也忙噤了声,知晓自己的师兄眼下是认真了,只是他对面前这个花妖属实没什么好印象,索性将头偏去了另一旁。 像是闹别扭的小孩。 沅宁站在原处,也有些愣了神。 她好像还未见过这般的宋霁声,严肃中带了点不容抗拒的威严,像是个大家长。 宋霁声偏过头时,面上的神情中的严肃已褪去了大半,瞧着依旧是寻常那温和好脾气的模样。 他看着仍旧站在门前未动作的沅宁,开口向沅宁介绍自己身旁的青年人:“宁宁,你也过来坐。这是我的师弟,鹤知意。他不太会说话,莫要放在心上。” 鹤知意虽心里还是不大情愿,但是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别扭地将头转了过去。 方才转过头,便瞧见那抹鹅黄的身影朝着自己这处走了过来。 他不明其意,只是冷冷瞧着沅宁往自己这处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自己的身前。 沅宁看着面色冷淡又疏离的青年人,踌躇了下,但还是伸出了手,朝鹤知意处递了过去。 “你好,我叫沅宁,很高兴认识你。” 鹤知意看着笑意盈盈的沅宁,他不由也怔愣了下,但很快又抬眸,用一双冷淡的丹凤眼打量着面前之人。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对她的不喜么?怎么还能朝着自己笑得这般若无其事。 这女人,还真是虚伪。 沅宁自然不是没意识到鹤知意对自己不加掩饰的不喜,甚至可以说是若有似无的敌意,只是她相信宋霁声。 他的师弟,应当也不是什么坏心思的人。 所以,她愿意同他友善。 沅宁的手悬在空中久久未等到对面人回握的手,方才想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却听得身旁的男人轻咳了下,对面的鹤知意这才伸了手,潦草地回握了下沅宁的手。 “鹤知意。” 少年的声音依旧有些夹杂着些不情不愿的情绪在里头。 沅宁也选择忽略,目光落在宋霁声搁在桌上,从袖中露出一截的白皙手腕上。 先前,这两人应是在把脉。 她记得宋霁声同自己说过,他的师弟应该有办法修复好他的灵脉。 沅宁关切问道:“他的情况如何?” 沅宁的目光落在宋霁声的腕骨之上,言语间没有清晰的指代,但是旁侧的两个人却都知晓她问的是什么。 第39章 “她也知晓?” 鹤知意掀了掀眼皮,看向自己的师兄。 “嗯。” 宋霁声知晓鹤知意显然还是没有相信自己方才说的答案,再一次回复道:“我灵脉里不属于的那部分灵力是宁宁的。” 沅宁这下也明白了二人在说什么,应是上次宋霁声昏迷时自己给他输入的那些灵力,但她猜不出自己的这部分灵力于宋霁声来说,是药还是毒,将宋霁声的话接了过来,自行解释道:“是我的。我的灵力是至纯至真的,所以其可以同修士的相兼容,这里可是有哪里出了差错。” 至纯至真的妖力? 这是鹤知意只有在书中才见过的,原来真的存在么。 不过也恰好有了这股灵力,延缓了师兄灵脉破碎的速度,不然眼下估摸着他也有些回天无力了。 这般想着,鹤知意对沅宁的不喜也减去了些,再开口时,虽情绪依旧冷淡,但话语间的语气已好上了许多。 “未出差错,反而恰好是你给师兄的这部分灵力减缓了他灵脉断裂的速度。眼下虽情况不甚乐观,但也并非束手无策,无非就是治疗的过程麻烦上一些罢了。” “你做得很好。” 说到末了,鹤知意抬眸看向沅宁,尽管语气里依旧还有几分别扭,但是夸赞确实是真心的。 而沅宁听到宋霁声的灵脉还有接好的可能,沅宁也不由松了一口气,笑着转过头伸手扯了扯宋霁声的袖子,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宋霁声,你听到了嘛!” 宋霁声瞧着沅宁落在自己手臂间衣料上的手,又将视线落回人面上。 少女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瞧着自己,真心实意的,为自己而开心,宋霁声任由其扯着自己的衣袖,笑得宠溺,点了点头,回应着对方。 “只是……” 鹤知意瞧着自己身前的二人,抿了抿唇,还是出声打断了二人之间喜悦的气氛。 “只是什么?” 鹤知意方才开口,沅宁便捕捉到了他言语间的转折意味,生怕此事又生了什么变故,忙不迭地转过头追问道。 “师兄灵脉受损严重,想要修复非寻常灵草可以医治,唯有生在东瀛山里的月灵草才可以。” 提及此处,鹤知意原本就冷淡的神情又暗了几分,颇有几分讳莫如深的意思。 “那是什么地方?” 沅宁对这个世界并不熟悉,鹤知意口中的“东瀛山”,她自然也不知晓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只是瞧着鹤知意的神色,想必这月灵草应是不易得的。 听到东瀛山,宋霁声也顿了顿,抬眸瞧向鹤知意,在沅宁身侧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再说下去了。 东瀛山那个地方,别说沅宁,就是自己灵脉未断的时候,也不会轻易靠近的地方,暂不说里头的凶兽之多,光是里头那只利齿白虎已是难缠。 而这月灵草,相传正是由深山中的那只利齿白虎所守护的灵草,想要取来,绝不是什么易事。 鹤知意方才想要开口向沅宁解释这东瀛山是何地,便瞧见了无声冲自己摇头示意的师兄,立刻便领会了他的用意,准备说的话也都被他咽了回去,选择了保持缄默。 沅宁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生生把话都咽了下去的小动作,又顺着人的视线往自己身侧看去,恰好看见了方才停了动作的宋霁声,知晓鹤知意的变化都是由他授意的。 她看了看宋霁声,又看了看鹤知意,将自己的身子侧过了些,遮去宋霁声看向鹤知意的视线,重又向鹤知意问道,语气认真又笃定。 “仙君,你方才说的东瀛山究竟是何地?” 她没有唤鹤知意的名字,也没有随着宋霁声唤他师弟,而是唤了他一声“仙君”,像是向一位长者寻求问题答案一般。 鹤知意闻言也收回了被身前之人阻断了的视线向沅宁面上看去,方才抬眼,他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沅宁那双黑黝的杏眼。 褪去了方才的喜悦与笑意,剩下的诚挚与认真。 鹤知意的修为远在沅宁之上,他自然很是清楚眼前人的修为有多少,眼前人的修为同东瀛山里的那只利齿白虎比起来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不过他还是没有缘由的,只因这一眼,便鬼使神差地认为眼前这只修为浅薄地花妖可以从东瀛山中取回月灵草。 或许可以说不是认为,而是相信,相信这个人真的能做到。 鹤知意显然也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敛了那双瞧着寡情又冷淡的丹凤眼,挪开了同沅宁对上的视线,将脑中荒谬的想法丢了出去。 沅宁见状,自然看出了鹤知意的回避,不过也没放过他眸中的那点松动,再一次问道:“仙君,请你告诉我,这东瀛山究竟是何处,又在哪里?” 面对沅宁的再一次询问,鹤知意其实也想就这般将他知晓的尽数说与她,只是又顾忌着方才师兄对自己的示意。 他不敢违背师兄的意愿,故此时他所能做的,似乎只有缄默。 而沅宁好像也不打算就此作罢,仍旧静静看着自己面前显然知情的鹤知意。 宋霁声被沅宁的身影隔绝去了视线,目光落在少女有些瘦弱的背脊之上,合着此时的沉默,他似乎从她的背影中看出了坚定的意味。 沅宁见鹤知意一味沉默,知晓若是宋霁声不授意自己从他这里应是问不出什么了。 第40章 于是也不再同其僵持,而是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宋霁声。 第25章 宋霁声见沅宁转身的动作,其视线也顺着沅宁偏转的身子,抬眼往沅宁的面上看去,下一瞬,宋霁声便撞进了沅宁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之中。 沅宁的眼睛里的神情同寻常的有些不一样,认真又执拗,像是冒着风雪不愿后退一直前行之人,就好像自己第一次遇见她时,被她从雪地里挖出来背在背上,带回这里的时候一般。 宋霁声依稀记得江南冬日少有的大雪之中,自己倚在沅宁的肩头,少女瘦瘦小小一个,身上的衣衫也算不得厚实,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 他们明明素不相识,他不知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将自己一点点在无人的雪地中挖了出来,又背着自己回了家。 也许是不解,又或许是震惊于少女的执拗,以至于后来很多次回想起来,宋霁声依旧清晰地记得少女有些瘦削的肩,汗湿的发鬓,以及凉意透骨却始终未选择放弃他的手。 也许从那一刻起,沅宁同他来说,就已经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再比如眼下宋霁声再次对上沅宁那双带着执拗的眼睛,明明方才还坚定地不像话的念头,却在方寸之间就已经如风中危墙一般簌簌落着墙灰,仿佛须臾间就会尽数崩塌了去。 只是宋霁声理智依旧在同他撕扯,好让他仍旧选择再三缄默。 可是偏偏下一刻,他便听到身前之人张了张嘴,语气笃定地同他说:“宋霁声,不管前路是好是坏,我都想同你一道走下去的。” 少女的嗓音软软的,但言语中的坚决却难以质疑。 至此,宋霁声脑中的那堵危墙在眨眼间轰然倒塌,而他原先再坚定不过的决定也生出了点动摇。 而趁着二人都不再言语的空挡,旁侧的鹤知意透过空隙窥见了自己师兄面上的迟疑神色,忙不迭开了口,率先替人做出了决定。 不可否认,这一个决定,鹤知意也是带了自己的私心的。 虽然这只花妖修为浅薄,但她竟是万年一遇的至纯至真的灵妖,说不定她真的能从东瀛山里弄回月灵草呢? 不知道为什么,鹤知意对此事有种莫名的直觉,这样他师兄的灵脉便有了极大修复的可能,所以他想赌一把。 “其实说起来东瀛山离此处并不远,东北方向过去神行半炷香的时间便可到达,莫约百里。”,鹤知意顿了顿,见沅宁转过身来,才继续了后头的转折:“只是这东瀛山上奇珍异兽多,凶兽更甚,且传闻山中还有一只凶猛异常的利齿白虎,而月灵草正是由这只利齿白虎所看护,所以若是想要取到这月灵草自然也是凶险万分。” 鹤知意一口气说完,莫名有些心虚地瞥了眼自己身后的宋霁声,宋霁声的面色说不上不好,但是也绝非说不上好,于是鹤知意末了又补了句:“想必这也是师兄不想要让你知晓的缘由。” 而沅宁听鹤知意说完,也大抵厘清了这东瀛山在何处,而这月灵草又在何处。 她一手环在腰间,一手的手背抵在下巴处,敛下了眸子,长睫垂在眼下,*似在思索。 从鹤知意的陈述和宋霁声的态度来看,这东瀛山中确实凶险,而想要拿到月灵草也绝对不是什么易事,可若是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话,会不会有什么…… 沅宁心中正盘算着,甚至思索要不要将书灵唤出来询问一番时,原先坐在沅宁身后的宋霁声却不知在何时已经站起了身,见沅宁若有所思的模样,怕她真的想要以身犯险,开口将这一话题揭了过去。 “宁宁,先准备吃饭吧。还有小黄,不知去哪里玩了一直未回来,你且去找找吧。” “嗯?” 沅宁的思绪被打断,抬起头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身后的宋霁声。 男人自然知晓,方才沅宁的思绪并不在此处,显而易见地也没有听清自己的话。 宋霁声对上沅宁有些茫然的目光,温声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说,我先去做饭,小黄昨日出去了好像还没瞧见,你去找找。” “噢。” 沅宁四下扫了眼家中的角落,小黄常常窝着的垫子上空空如也,沅宁又回忆了下,昨夜后半夜好像就没见过小黄了。 虽然先前小黄也有这样半夜溜出去玩的先例,但是却从来没有这样久不曾回来的时候。 “小黄,小黄……” 沅宁试着唤了两声,可熟悉的身影却未像寻常一般摇着尾巴出现在沅宁的视线之中。 小黄好像,真的不在家。 而眼下沅宁的注意力也如宋霁声预料的那般被转移了一些。 “我出去找找。” 宋霁声点了点头,温声应道。 “嗯,去吧。” 站在原处目送着沅宁的背影走出小院,这才收回视线,伸手将搁在一旁的那把空心菜拿起起来。 男人偏过头,眸光扫过一旁的鹤知意,后者也立刻会意,起身跟着宋霁声往厨房处走去。 鹤知意跟在宋霁声身后,见自家师兄一言不发的模样,知晓他应是有些生气了。 师兄最不喜旁人替他做决定,可他其实并不后悔自己方才的选择。 一进厨房,走在最前面的宋霁声先行停下了脚下的步子,将手中的空心菜放进了一旁的木盆中,舀了勺水冲去了自己手上沾染的泥土,又将自己手中的木瓢放回了原处,这才转过身看向了鹤知意。 第41章 鹤知意见宋霁声转过身,率先开了口:“师兄,我错了,我知晓我不应当擅自替你做决定。” 宋霁声方才转过身便瞧见少年人一副做错事的模样,瞧着寡情单眼皮此时也耷拉着,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先动摇了。” 宋霁声心情确实不佳,不过却不是因为鹤知意,而是自己。 他分明知道前路凶险,却还是在沅宁说要同他一起走的时候动摇了。 嘴上说着不想要对方为了自己涉险,可心里却又止不住的贪恋对方。 宋霁声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竟然也成了这般虚伪的人。 “你将这些笋剥了吧。” 宋霁声见鹤知意仍旧垂着头,轻叹了口气,将手边木架上搁着的几根春笋递了过去。 是前几日,他同沅宁一起去竹林中挖回来的。 不过印象里,自己这个小师弟惯来也是爱吃的,倒也是巧了。 鹤知意将头抬起来了些,看着男人修长大手中拿着的三两根春笋,不由愣了愣。 男人方才洗尽的手掌上复又沾了些春笋上的泥土,在白皙的肤色上显得尤为脏污,可是男人瞧着并不在意,手心朝上,递向鹤知意处。 鹤知意的印象里,自己第一次见师兄时,师兄好像也是这般,安安静静地立在对面,将手递给了自己。 宋霁声见鹤知意看着自己手中的春笋愣神,只当人兴许是换了口味,开口询问道:“可是不爱吃笋了?” “爱吃的。” 鹤知意闻声回过神来,忙伸手将宋宋霁声手里的春笋接了过来,二话不说便蹲到一旁的簸箕处一层层剥了起来。 宋霁声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个师弟的此时的情绪,站在原处又看了几眼,见对方无什么异样,这才回到灶台旁择起了菜。 鹤知意敛下自己的情绪,手中的春笋也被他剥了个干净,他方才想要开口像宋霁声询问时,刚一抬头便瞧见了认真择菜的宋霁声。 是他没有见过的师兄,一贯的认真安静,却又添了几分烟火气。 鹤知意不由愣了一下。 他说不清自己看到这样的师兄时,是喜还是不喜。 因为他从来都觉得自己的师兄是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将来也是要修成大道的,可是一直以来他好像都太孤独了。 眼下这般复又烟火气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但他也很清楚,师兄的这一改变是因为那只花妖。 可是,修士同妖精终究是有别的,这般下去显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 沅宁是在一处田间的沟渠里找到小黄的。 毛茸茸的黄色身影,身子团在一起,在几株有着锋利边边的藤曼之上。 它的呜咽声小小的,原先黑亮的眼睛,眼皮也耷拉了下来,像是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 不过在见到沅宁的时候,它立刻便兴奋地挣扎了起来,像是在水中濒死的人瞧见了浮木。 只是它越挣扎,它旁侧缠绕的藤曼便缠得更紧了些。 沅宁见状忙凑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小黄的头,安抚着它。 “小黄,你先别动,我很快就会救你出来的。” 小黄狗似是通人性般,真的安静了下来,静静地任由沅宁的动作,等待着她将自己解救出去。 沅宁伸手拨开了一些藤曼,才发现是小狗的一只后脚被缠在了藤曼之中。 只是缠得过于复杂了些,所以小狗自己挣脱不出来。 沅宁小心将小黄狗的后脚从像是打了结一般的藤曼之中解了出来,不过沅宁的手背却被藤曼挂出了几道血痕。 小黄狗方才挣脱了藤曼的缠绕便从沟渠里爬了上来,摇着尾巴跃进了沅宁的怀中。 沅宁也伸手抱住了怀中的小黄狗,摸了摸它的头,带着它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第26章 方才靠近小院,沅宁便闻到了里头飘出来的饭菜香。 她怀中的小黄狗显然也闻到了,伸出爪子有些兴奋的扒拉着沅宁的衣袖。 沅宁又安抚地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头,怀中的小狗才停下了动作,乖巧地趴回了沅宁的怀中。 当一人一狗进门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宋霁声同鹤知意正好在摆碗筷,她怀中的小狗应是看到了生人,呲牙咧嘴地朝人吠了起来,似乎还准备往鹤知意那处扑过去。 沅宁将其搂紧了些,拦下来小黄狗的动作,轻拍了拍它的头。 “小黄,这是客人!不能无礼。” 小狗被拍了拍脑袋,转过头有些委屈巴巴地看向抱着自己的沅宁,呜咽了两声钻回了沅宁的怀中。 方才被藤曼刮伤的手被也恰好露了出来,往外甚着些细小的血珠,在沅宁莹白的皮肤上像是一条血线,很是明显。 宋霁声方才转过头来,视线便落在了沅宁冒着血珠的手背上,而对方自己显然还未察觉,不过好在瞧着并不太严重。 宋霁声停下手中摆放碗筷的动作,出声提醒道。 “宁宁,你的手怎得出血了?” 抱着小黄的沅宁闻声这才抬起手,往手背处看了过去,手背上确实划了条浅浅的口子,细密的血珠从里头渗了出来,但是速度却并不快。 小黄狗见冒着血珠的手背靠近,像是知道沅宁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小声呜咽着转过头看了眼沅宁,又扒拉着往沅宁的手背处凑近了些,伸出舌头舔了舔。 第42章 宋霁声见状方要上前阻拦,却发现沅宁方才被小狗舔舐过的伤口处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而小狗见愈合的伤口,像是想要邀功一般再次回头看向沅宁,黑亮滚圆的眼睛巴巴看向沅宁,身后的尾巴也左右摇了起来,似乎是在等沅宁的夸奖。 屋子里的三人看着沅宁手背上愈合的伤口,不约而同地都将视线转向了沅宁怀中的小黄狗,有惊讶也有探究。 毕竟一只普通的小狗是不会具有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的,所以沅宁怀中这只肯定不可能像它看起来这般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土狗。 沅宁将自己的手背又挪近了些,莹白的手背上完全瞧不见方才被划破的痕迹,她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小黄。 宋霁声的目光也在沅宁的手背和她怀中的小黄身上端详着,目光微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原先站得稍远一些的鹤知意也往沅宁处凑近了些,细长寡淡的丹凤眼微眯着打量着沅宁怀里的那只小型“犬类”。 一时间,屋内三人的视线都停在了小黄身上,沅宁也蹲下身将怀中的小黄放到了地上,伸出手指轻点了点它的额头,问道:“小黄,原来你不是只小狗嘛?” 身前的小黄像是听得懂一般,伸出爪子扒拉了下沅宁的手指,点了点头。 “那你是什么呢?” 沅宁再次问道。 小黄小声低吠了几声,似乎是在回答沅宁的问题,但是沅宁并不能听懂它所要表达的意思。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旁侧的宋霁声,只见宋霁声也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太明白。 鹤知意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而且眼前这只,怎么看都只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犬类。 显然三人对此都没什么头绪,不过好在,小黄狗肉眼可见地对三人都没什么恶意。 沅宁正端详间,识海中却响起了书灵熟悉的声音。 只是不同于先前一般听不出情绪,这一次书灵的出现声音依旧如常,但莫名透着点慌乱与心虚。 “宿主!!宿主!系统检测话本任务出现了巨大偏差!” “……偏差?这是什么意思?” 沅宁听到书灵突如其来的话语,思绪一下子也都被拉到了自己的识海之中,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的。” 不知为何,沅宁觉着书灵的声音里的心虚都快满溢出来了,但还是配合着问了出来:“好消息是什么?” “那就是宋霁声对宿主您的好感度已达到100%。” 听到书灵的回答,沅宁微微怔愣了下,又不着声色地偷瞄了眼一旁的宋霁声。 100%了吗……?那她岂不是可以回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按理来说她应该会很开心的,只是莫名自己心里更多的却是不舍。 “这么说我是可以回家了么?” 沅宁眨了眨眼,出声问道。 这一刻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是确认,还是不愿离开。 还不等沅宁弄清自己的心情,书灵的声音已再次传来。 “宿主,这就是我要同你说的那个坏消息。”,书灵顿了顿:“其实还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攻略对象我们找错了,不是宋霁声。” 未曾设想到的答案传进耳中,沅宁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有些茫然地问道:“找错了?” “是的,在穿越的过程中,虚拟隧道出现了一点误差,我们提前五年来到了这个世界。” 书灵解释道。 “那当时的提示也是错误的么?” 书灵对沅宁的问题给出了否定的回应:“提示不会因为时空变化而变化,所以并没有错误。” 闻言,沅宁有些不解。 只是很快,她猛得想起了什么…… 难道说,那个孩童! 书灵似乎也猜到了沅宁想要求证的,率先开口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现在……” “宁宁,怎得了?” 沅宁方才想要继续问下去,却被一旁的宋霁声打断了。 沅宁听到声音也猛得回过神,对上宋霁声有些关切的眼神,笑着掩饰道:“我有些饿了。” “那就先吃饭吧。” 宋霁声知晓眼下这般观察下去确实也无什么意义,索性拉开了一旁的木椅。 鹤知意闻言也暂时放弃了纠结,拉开凳子坐在了宋霁声的右手边。 沅宁坐下后同寻常一样给小黄夹了块肉,放在桌角边的碗里,小狗也像往常一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桌上的菜多半都是她爱吃的,只是因着方才书灵同她说的的事情,沅宁一顿饭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连带着话也少了许多。 倒是鹤知意率先在饭间开了口:“师兄,要不你还是先同我一起回衡门宗吧,灵脉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 宋霁声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昨夜他也正有此意,毕竟还有禁地的封印也需要回去进行查看。 只是…… 宋霁声将视线转向了沅宁的方向。 而沅宁也心有灵犀似的转过头,对上了宋霁声的视线。 男人的目光温柔又平和,看向沅宁时眼中又多了点笑意,似一坛甘甜醇香的春酲。 沅宁虽已经许多次对上过这双眼睛,但还是不可控地微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