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不可攀》 第1节 本书由新鲜中文网为您整理制作 ============= 《娇不可攀》 作者:蒋牧童 ============= 第1章 魔星落水 春寒刚去,青山便开出了漫山遍野的绿意。大慈寺本就香火繁盛,今日又正值法会,刚到山头就能瞧见那乌鸦鸦的人头。 可是一辆马车却是快马加鞭地往山上赶,一路就算吆喝不断,还是险些撞到了人。 身后的人只来得及骂上一句:“赶着去投胎啊。” 还是落得一头的灰尘。 一路上的人都是不急不忙的,唯独那辆马车拼了命地往山上赶,活像是家里有什么要命的事情了。 此时在寺庙的厢房里头,几个穿着富贵的妇人,正在一处说着话。这些个俱是真定府里有头有脸的太太们,因着今个法会,倒是聚在一块。 上头坐着的那位穿着雨过天青玫瑰纹亮缎对襟褙子,此时正挂着端庄笑容说话,她说一句,余下几位夫人全是应声附和的。 虽说她不是这在座里头年纪最大的,可瞧着众人对她这份热忱,便也知她身份必也是个尊贵的。 “要说这教子有方的,我顶顶佩服的就是纪大太太您呢,”坐在下首的圆脸妇人,喜笑颜开的,说出话虽有几分夸张,却听的舒服。 她口中的纪大太太便是坐在上首的妇人,说来纪家在这真定府那也确实是有头有脸,甚至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纪家老太爷在世的时候,那可是官拜礼部尚书,又是太子太傅。因着又担任了显庆二年科举春闱的考官,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学生是遍布官场。当年纪老太爷告老还乡的时候,皇上是一留再留,后见实在挽留不得,便亲赐了宅子。 如今纪家在真定府的这栋宅子,虽不是皇上亲赐的,不过门口的匾额那却是圣上的御墨,旁人连走在纪家的大门口,都不敢轻易抬头。 韩氏听了这话,立即便摆手,笑说不敢当。 众人正说着话呢,便见先前出去玩的几位姑娘,这会也回来了。为首的也是纪家的姑娘,乃是韩氏的两个嫡亲姑娘,俱是穿着长褙子,只是那衣裳料子却又和身后的几个姑娘大不一样,瞧着便不是真定这里能有的好料子。 韩氏见她们这会就回来,倒是有些奇怪,问:“不是要去赏桃花的?” “乌鸦鸦的全都是人,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已同几位妹妹说好了,过几日请她们过家里来,办个百花宴,又清静又雅致。” 说话的是韩氏的亲女,纪家姑娘里行三的纪宝芸。她是韩氏的嫡长女,一向就娇惯地厉害,想到什么便要做什么。 倒是站在一旁的五姑娘纪宝茵,虽没说话,可是眼皮子却是不耐地轻翻了下。 韩氏见她这么说,倒也笑了,只说让她到时候定要好好招待其他姑娘。 在座的太太们自然是愿意自家女儿和纪家的姑娘一处玩,便也笑着说了起来,倒是都在恭维纪家的园子景致精致。 这正说着话呢,就听外面又进来一个婆子,乃是韩氏身边的钱嬷嬷。 只见一向沉稳惯了的她,脸上竟是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那嘴唇更是不住地颤抖。韩氏抬头瞧见她这模样,便是皱了眉头。 再看钱嬷嬷,心魂都快散了一半,可偏偏不能立时说出来。 好在这会众人说话也快结束了,钱嬷嬷这脸色实在是不好,有些眉眼伶俐的太太,便立即提出告辞。 待韩氏送走了众人后,便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嬷嬷怎得这幅模样。” 纪家是百年耕读世家,从高祖那辈儿就在朝里当官了,规矩可比一般人家严整多了。这会她身边的嬷嬷露出这么个模样,叫韩氏在那些太太跟前也是小小地丢了脸面。 她自是不悦的。 “太太,七姑娘不好了。” 钱嬷嬷一张嘴,腿都软了半截,险些站不住。 可是她说这话,却让韩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瞧着她,猛吸了一口气,问道:“七姑娘不是在家呢,怎么就不好了?” “七姑娘在家里落水了。” 方才家里头派人送了信过来,钱嬷嬷是没敢耽误片刻,就赶紧进来禀告了。 韩氏身子一晃,眼睛一翻,竟是要昏厥过去。也幸亏旁边的大丫鬟燕草是个机紧的,上前一把就将她稳稳地托住,这才没让她从脚踏上摔下去。 一旁的纪宝芸和纪宝茵见母亲这般,俱是吓得一大跳,忙是上前。 谁知韩氏被燕草撑住后,反而是缓过这阵儿劲,撑着一口气,“备马车,回府。” 纪宝芸见韩氏都这般了,还要赶着回去,当即便气地开口,“娘,七妹妹便是再精贵,这会子你也该顾念自个的身子啊。” 纪宝茵难得和姐姐站在一头,也是劝道:“娘,您还是先歇歇吧。” 韩氏头皮都发炸,恨不得凭空生了一对翅膀,好让她飞回府里头去。可偏偏这两个却跟不懂似得,竟然还劝她歇着。 “可说现在怎么样了吗?”韩氏嘴上问着,心里却一直在安慰自个。 那么个孩子,平时出个门,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有五六个,便是一不小心掉进水里,也顶多是受了惊吓而已,必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可钱嬷嬷却没说话,韩氏着急,不由又斥道:“到底怎么样?” “来人说,他出来的时候,七姑娘已经没气了。” 钱嬷嬷说完,韩氏这会真真是要昏过去了。 没气了? 而一旁原本还在劝说韩氏顾好自个身体的两个纪家姑娘,也俱是一惊。先前她们会这么说,也实在是因为了解自己堂妹的性子,别看才几岁的孩子,可是家里的姐妹就没一个没被她折腾过的。当然了,她自己的亲姐姐除外。 就连韩氏这个伯母,在她面前都摆不出长辈儿的谱。 第2节 先前老太太带着大姑娘去京城了,因着七姑娘那几日病了,怕舟车劳顿,便没叫她跟着,把她留在了家里。 可是就这几日,韩氏都被气了好几回。先前七姑娘是养在老太太房里的,韩氏知道她得宠,可也没想到一辈子行事端方又守礼的老太太,能把一个孩子养得这般刁蛮。 才五岁的孩子,任性起来,那叫一个软硬不吃。 便是宝芸和宝茵两个,都在她那里吃了挂落。 也就是今日法会,韩氏实在不想在家对着这祖宗,便带着两个女儿早早的躲了出来。谁知,这才一眼没瞧住,就把人弄没了。 韩氏只要一想到老太太,心就要生生地跳出来了。 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老太太把七姑娘当成眼珠子一样,就是纪家的长房长孙,都不如她一个丫头片子受宠。先前韩氏心头泛酸,还在丈夫跟前抱怨,却被自家老爷教训了一顿,说她这个伯母竟是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气得韩氏险些当场咬碎了银牙,就这么个孩子,难不成是九尾狐托生的不成,怎么就这么能迷惑人心呢。 可这会子,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韩氏扶着燕草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险些被门槛绊倒了。 身后的纪宝芸和纪宝茵,瞧着母亲这么狼狈的模样,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是她们心里也都没了之前的轻松,钱嬷嬷说的时候,其实两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觉得七妹妹定是见母亲只带了她们两个来参加法会,又作妖了。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两个姑娘这会心里也是又担心又害怕。 等出了山门,就瞧见纪家的马车已停在那里,而原先在半山路上,被人追着骂的那辆车,也赧然在列。想来,那就是纪家上山报信的马车。 一上了马车,韩氏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只靠在锦垫上,喘着气。 人要是没了…… 这几个字刚在脑子里那么一转,她整个人就激灵了一下。老太太疼成那样的人儿,要是在她手上没了,韩氏只觉得老太太生吞了她的心都有了。 *** 纪家上房早已经乱了套,寻常各个进退有度的丫鬟,这会脸上全是丧色。大夫是被请来了,可是一把脉,就是直摇头。 再看床上躺着的小姑娘,虽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可是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原本就乌黑的发丝,这会过了水,更如那化不开的浓墨般,却越发衬地她脸颊苍白。昔日圆润粉嫩的小脸,这会粉色全无,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儿更是泛着浅浅青色。 旁边站着的老妈妈和丫鬟,一瞧大夫这模样,俱是碎了心神,各个眼眶泛泪,眼瞧着就要哭出来了。 “先生是救苦救难的圣手,可得一定救救咱们家姑娘啊……”穿着海棠红比甲的丫鬟,此时垂着眼眸,一张俏脸早无人色。 这位周大夫是惯常出入纪家的,是以也知道,纪家七姑娘是纪家老太太的宝贝心肝。寻常她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折腾起来比老太太病了还要严重。 这会见小姑娘躺在床上,眼看着就是进水少,出气多了。 到底是打小就看着的孩子,周大夫这心里也不好过啊。 不过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到外间开了个方子,让人赶紧去拿了药。这都来了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开吧。 这边正吩咐着呢,就听里头又传来喧哗声,随后一阵咳嗽,还有丫鬟惊喜的叫唤。 “七姑娘醒了,醒了。” 这么一声叫唤,屋子里外全都听见了,此时跪在院子里的丫鬟,也都听见了,可不就是松了一口气。 周大夫一听这话,赶紧又进去,待把了脉,竟是发现脉象与方才居然大不一样了,竟是透着一股生机。他也不敢耽误了,赶紧让人去抓了药来。 府里头都在等着上房的消息呢,原先说七姑娘一度没了气的时候,院子里头跪着的丫鬟,各个都面无人色。若是姑娘真出了事,她们这些伺候的丫鬟,那可不只是被发卖那么简单事情了。 待消息传到西院里头,穿着浅粉色海棠缠枝褙子的女子,捏着手心里的佛珠。她膝盖上正靠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模样,此时睡得香甜着,可模样却与女子有六七分的相像。 “姨娘,七姑娘救活了。” 女子虽坐着,可玲珑有致的身段却还是显了出来。她面容清丽婉约,柳眉柔顺,一张樱桃小口,端的是个迷人眼儿的美人。 只是她淡淡地转头,瞧着支着隔扇的窗子,外头郁郁葱葱的一片,最是春日里的好风光。 “真是可惜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听得底下丫鬟身子一震。 不过是个孩子,何至于…… 第2章 姐妹来探 纪清晨浑浑噩噩地睡着,却又感觉有人抱着她,似是将苦药汁灌进她嘴里。 只是这药汁虽苦,可是她吃着这味儿,却一点都为抗拒。 她神思倒也渐渐清醒了,只是脑子里的记忆却是混乱的,自然有她自己的,可却也有这具身子原本小姑娘的。 原以为是投胎转世了,却不承想,竟是转到了一个五岁小姑娘的身上。 纪清晨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彻底醒了的。这会旁边正坐着一个妇人,见她醒了,喜不自胜,忙是柔声喊了一声,“沅沅。” 因着她这脑子还残留着小姑娘的记忆,所以自然知道面前这人,便是这身子主人的大伯母。只是在记忆中,这位大伯母瞧着她,素来不假辞色,这会倒是软和地不像她。 韩氏见她虽睁着眼睛,可是瞧着还是迷瞪瞪的模样,便又问,“可是想喝水了?” 这么一说,纪清晨倒真觉得喉咙干地要冒烟,她勉强点了点头。韩氏便让丫鬟倒了温水过来,又仔细地让人扶着她起身,她自个亲自喂了纪清晨喝水。 韩氏虽对纪清晨也和颜悦色,可多是面子情,哪像今天,便是亲娘也不过如此。 第3节 不过纪清晨心里也明白,她是怕担了责任。毕竟老太太临走前,她还好好的,若是回来了,交给老太太一个病恹恹的孩子,总是说不过去的。 可这么大的事情,韩氏也不敢瞒着,还是让人送了信上京。好在真定府离京城也不算远,约莫明个老太太便该赶回来了。 “沅沅,可有什么想吃的?”韩氏唤的是纪清晨的乳名,倒是显得亲热些。 纪清晨这两日光是喝了苦药汁,早就饿地肚子空空。 不过她这会正养病,油腻地吃不得,大荤地也吃不得,便只有粥和面点。只是小桌子端过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都险些看地直了。 只见小桌上摆着芙蓉糕云片糕桂花糕四色片糕虾饺汤包,还有用甜白瓷盖盅端上来的虾仁粥,一掀开盖子,热气冒上来还伴随着说不出的鲜香。 纪清晨都记不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所以当丫鬟把把吹冷的粥送到她嘴边的时候,她险些把汤勺都吃进去。 “慢点,这粥多着呢,都是你一个人的,”韩氏见她吃地这么急,又轻声哄道。 待她吃下一碗鲜粥,却是眼巴巴地还瞅着。韩氏见状,忙让丫鬟又盛了一碗,能吃才是最好呢,这胃口一开,何愁病痛不去啊。 就在纪清晨吃下第二碗的时候,韩氏便赶紧上前替她擦了擦嘴儿,“可是吃饱了?大伯母让她们给你端茶漱口可好?” 纪清晨瞧了那粥一眼,甚是不舍啊。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未吃过,这样鲜美的东西了,真真是差点把舌头都要吞进去。 丫鬟端上茶盏给她漱口,旁边还有个丫鬟端着梅花小铜盆等着。待她漱了口,又有人给她拧了帕子擦脸。除了动了动嘴,竟是连手都没抬。 想来她前世也是江南商贾家中娇养的女儿,可是商户的底子到底是浅薄了点,家里的伺候丫鬟有,可是这般有条理又精细的,却是远远赶不上的。 她不由想起自己的前世来,打小在苏州长大,家中做的是丝绸生意。都说这世上,女子的钱最易赚,是以她家中也是数得上的富户。再加上她又生的样貌好,她娘年轻时,便是因着貌美,被她爹瞧中的。她的容貌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此她也养出了几分娇骄气。 她爹见她样貌这般好,更是下了功夫,势必要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还请了女先生教导她读书。 那时候到底也是年幼,自觉读了几篇书,就是个才女,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便是家中的哥哥们也从不放在眼中。 可真到了京城,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些国公府、侯府的嫡女,她自是见不着的,可是就是那些四品、五品官家里的嫡女,说话行事那都是进退有度。 她原本还信誓旦旦的想要出人头地,却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正出神的时候,就听见外头有动静,没一会,便有人打了帘子进来。 “七妹妹,”她闻声抬头瞧过去,就见两个娇俏小美人携手而来。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因着她还存着原身的记忆,是以这两位也都是认识的。穿着桃红织金外衫的是纪宝芸,长房的嫡长女,也是纪清晨的三姐。而跟在她身旁,穿着燕草色缠枝海棠纹上裳的姑娘,乃是家里的五姑娘纪宝茵,她同纪宝芸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 这会纪清晨倒是记起来了,这身子的主人,也有个亲姐姐,不过这会不在家,好像是有事上京去了。 纪宝芸是三姐姐,过来瞧自己的小妹妹,自然是要关切的。丫鬟端了锦凳过来,她方一坐下,便开口关切问道:“七妹妹,你身子可好些了?” 纪清晨点点头,抿了下小嘴儿,软软地说:“好多了,谢谢三姐姐关心。” 可是这话一说出口,别说纪宝芸吃惊,就是旁边的纪宝茵神色都震了震,两人脸上皆是有点不敢置信。 倒是纪清晨瞧见她们的惊讶,暗暗倒了一口气,倒是她大意了。 这位七姑娘,打小因着母亲身子不好,就养在了老太太跟前。再加上她是属兔子的,不仅和纪家老太太是一个属相,更是同月同日生的,当年出生的时候,就有人说,这孩子和老太太有缘。 后来她母亲身子不好,她就一直养在老太太的上房。等她生母没了,老太太又怜惜她幼年失怙,更是加倍的宠爱。 于是便把好好的孩子,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家里姐妹没一个敢惹她的。她要的,别人都不许拿,她不要的,别人才能跟着捡漏。 所以她这么乖巧地说话,反而让这两个堂姐,有点儿不适应。 倒是纪宝茵开口道:“这次可是吓坏我们了,七妹妹,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调皮了。我娘下山的时候,都险些摔倒了。” 她说话后,纪清晨却没接话,看来这位五姑娘是生怕,她落水的事情被怪在韩氏的头上,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了。 倒是旁边的纪宝芸,瞧着她问道:“大姐姐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纪清晨就更没法子开口了,因为她哪里知道啊。 倒是纪宝芸念叨道:“听说大姐姐这会进京,是去相看……” 她说到一半,却突然收口,又瞧着身边两个妹妹,脸上露出微微尴尬地表情,似乎是有点说漏嘴了。 可她等了半晌,却没等来纪清晨的追问,这要是搁从前,七妹妹早就忍不住地问她了。 一旁的纪宝茵也正等着她往下说了,纪宝芸却调转了话风,问道:“七妹妹,你这会是怎么落水的?可是有人引你去湖边玩?” 她这句话倒是值得人玩味?引她去湖边,那就是故意害她了。 可偏偏纪清晨什么都记得,却对她怎么去湖边一事,记忆是模糊的。 见她还是不说话,纪宝芸和纪宝茵两姐妹对视了一眼,二房的情况,她们又不是不知道的,二叔多喜欢那个卫姨娘啊,连带着六姑娘纪宝芙,都得宠的很。 嫡女天生就瞧不上庶出的,虽然这两姐妹也没见得多喜欢纪清晨,可是她们却更看不上纪宝芙。 “说来也是,你都病成这般模样了,那个卫姨娘和六妹妹,竟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纪宝芸哼了下,嘴角一撇,大概是觉得提到她们都是扫兴的。 “算了,三姐姐,有些人天生便是那般模样,不顾及姐妹之情,”纪宝茵也帮着她说话。 纪清晨算是有点明白了,这两位姐姐是给她洗脑来了。纪老太太临走前可是将纪清晨交给大太太照顾的,可她却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上山烧香,这才闹出了这个事端。 如今老太太要回来了,大太太怕受了责备,便让自己的两个女儿来看望她。纪清晨年纪小,两个姐姐一唱一和间,就将事情推到了卫姨娘头上,再加上纪清晨本就厌恶卫姨娘,自是潜意识下就将事情都怪在卫姨娘头上。 可惜她们却是没想到,纪清晨已非昔日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自然不会因为她们几句话的蛊惑,便怪罪谁去。 “七姑娘,六姑娘来了,”谁知这边话音刚落,就听丫鬟进来禀告。 纪如茵姐妹两个俱是脸上讪讪,却是连身子都未转一下。还是纪清晨转头朝门口瞧出,就见一个穿着在鹅黄色绣穿花蝴蝶纹路长褙子的姑娘,挑了帘子进来,微微一抬头间,就露出一张秀丽温婉的小脸。虽才六七岁的模样,可却已有了美人儿的端倪。 纪清晨心中暗赞,这纪家不仅富贵,便是家中姑娘的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第4节 纪宝芙还带了她最爱吃的玫瑰薄糖饼,纪清晨让旁边的丫鬟端了,说了句,“六姐姐太客气了,来看我,还带吃的。” 她这话刚落下,纪宝芸的脸色便难看了,她来的匆忙,竟是什么都没带。 纪宝芙柔柔一笑,说道:“七妹妹你若是爱吃,明日我再给你送些来。” “六妹,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说着那天七妹落水的事情呢,你是在家中的,自是比我们知道的清楚。” 纪宝芙脸色一僵,有些尴尬地说:“三姐,那日我并不未见到七妹,所以也不知道七妹妹究竟是怎么落水的?” “你没见到?可是怎么有人说瞧见你姨娘身边的丫鬟,在花园里头出现了?”纪宝芸哼了一声,声音有些厉害起来。 纪宝芙都已经到了进学的年纪,岂会不知这事的深浅。纪宝芸这话,就是在意指她姨娘谋害七妹妹,这可是丢命的大事,她一张小脸登时便白了起来。 但纪宝茵在听见自家姐姐这话,登时也急了,这些都是娘亲私底下查出来,原本想等着祖母回来再禀明的,怎么三姐这会就说出来了。 这边话锋是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倒是当事人自己,反而落得个清闲,只安静地瞧着她们。 只是纪清晨看着纪宝芸笃定的表情,以及纪宝芙那煞白的小脸,心底有些惊讶。 难不成纪家七姑娘落水,还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第3章 祖母归来 府里七姑娘落水,虽人是救了回来,可是主子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倒霉的便是跟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况且这会还牵扯到大太太,是以家中的奴仆没一个敢掉以轻心的。 韩氏从得知纪清晨落水的那一刻起,便派了人进京送信。好在真定府离京城也近,估摸着明个就该到家了。 因着老太太上京,又是为着大姑娘的事情,是以二老爷纪彦生特地告了假,亲送老太太和大姑娘上京去了。也正是这般,二房没了管束纪清晨的人,让她在家中简直是无法无天。 韩氏知道老太太回来,她必是要被问责的。是以她立即派人,仔细去查问纪清晨身边伺候着的丫鬟,还有看守园子的丫鬟。 不过纪家的宅子乃是皇上当年赐的,不仅宅子大,就连花园 韩氏派人审问了一圈,这才得出一个消息,原来卫姨娘身边的丫鬟,居然在那个时候,进过园子。 当时听了婆子的回禀,韩氏心头一震,当即便去亲自审问那个守园的小丫头。 只是七八岁的丫头片子,不甚机灵,是以才只落得个在园子里头清扫的活计。韩氏问了好些遍,才总算确定,还真是卫姨娘身边的丹朱。 不过她与钱嬷嬷说话时,却被纪宝芸听了去。这才引起了姐妹之间的话锋。 可纪宝芙素来就不是吵架的性子,她是卫姨娘的亲生女,也是学足了卫姨娘的性格,遇事还未开口,却已泪先流。 这样的性子,真是让人打不得也骂不得。 纪宝芸一瞧她要哭了,还想斥责,却被纪宝茵拉住了。姐妹两个告辞了,纪宝芙这才委委屈屈地澄清道:“七妹妹,我姨娘的丫鬟只是帮她去厨房拿东西而已。” 纪清晨瞧着她那个委屈地哟,当真是个小可怜。 也辛亏这会没什么长辈在,要不然任谁都会觉得,是她这个骄横刁蛮的小霸王,又在欺负她小白菜一样的六姐了。 纪清晨摆摆手,安慰她:“六姐你放心吧,天理昭彰,待明日祖母和大姐姐回来了,必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当然滴,也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可是她不过是偷懒,少说了半句,却把纪宝芙吓着了,粉脸煞白地看着她说:“我姨娘不是坏人。” 那小嘴儿抖的,看地纪清晨一个女子心头,都生出了怜惜之情。 难怪这个卫姨娘受宠,纪宝芙这才多大的年纪,便已如此惹人怜爱了。而纪宝芙行事作风都是学足了卫姨娘,那么一个加强版的纪宝芙定是更讨人喜欢了。 “我可没说卫姨娘,”纪清晨淡淡地说了句。 大抵是受了这孩子的记忆影响,虽未见过卫姨娘本人,可是一提到这名字,却是有种从心底的厌恶。 看来纪家二房,这嫡出和庶出之间,也是一笔理不清的账啊。 * 纪宝芙回了院子,自是要将事情告诉卫姨娘的。因着卫姨娘喜静,所以她领着纪宝芙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儿里面,而院名都是纪家二老爷亲自写的。 桃华居,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可见这卫氏的受宠,可是摆在台面上的。 卫姨娘听完,只吩咐丫鬟去倒了梨子卤,给纪宝芙冲了梨子汁润润喉咙。她也不想让女儿去那小霸王的院子里,可是纪清晨到底是妹妹,妹妹病了,姐姐岂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却不想,这一去居然还有这等的收获。 她又怕纪宝芙饿了,遣人去把先前准备四色片糕端上来,哄着女儿吃了一块。 可纪宝芙哪里吃得下,她有些着急地说:“娘,三姐说丹朱在七妹妹落水那会,进了花园里头。明个祖母和大姐姐还有爹爹回来,大伯母定是要告状的,您快想想法子啊。” 到底是庶出的,虽然姨娘是个受宠的,可是一关系到嫡出妹妹的事情,她也知道,到时候只怕连亲爹都护不住她们。 祖母在家里素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人,她又那般地疼爱七妹妹,若是以为是她们故意害了七妹妹,只怕她和姨娘都落不得好。 卫姨娘瞧见她这焦虑惊怕的模样,岂有不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柔软如绸缎的长发,一向如黄莺般动听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凄苦,“是娘连累了你,若你也是个嫡出的,何至于这么怕她。” “娘,”纪宝芙柔柔地叫了一声,抬头看着卫姨娘的脸颊,柔美的面孔上说不出的哀怨。 不过一瞬后,卫姨娘却又露出浅浅一笑,嘴角扬起,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说:“宝芙别怕,咱们没做亏心事。这次谁都被想欺负到我头上。” 卫姨娘虽然外貌瞧着是个弱不禁风的,可是她这人内里却是极刚强,又自小读书,也是个十足聪慧的人。 纪宝芙一说,她就立即明白了,大太太这是拿自己当筏子,向老太太请罪呢。七姑娘在家是被她照顾着的,可是她却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上寺里烧香拜佛,把七姑娘丢在家里,怎么看都是她这个大伯母不负责任,没把七姑娘照顾好。 第5节 如今她借着查七姑娘落水的缘由,想要祸水东引。 卫姨娘心里冷嗤了一声,小姑娘落水能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瞧着家中长辈不在家,非要跑到园子里头去玩。身边的丫鬟又没看顾好,这才出事的。 说来说去,都是韩氏的责任,如今她却想推到自己的身上,真是好生歹毒。 卫姨娘是二房的姨娘,素来和韩氏没什么来往,更别说结下仇了。可如今她为了自己,却想把这样重的罪名推到自己的身上。 谋害家中嫡女,若是这罪名成真了,别说她自个性命不保,就是连宝芙的一生都毁了。 毕竟有这么一个歹毒的生母,哪家敢娶这么个媳妇。 不过卫氏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她搂着纪宝芙,好生地安慰着。 想拿她当挡箭牌使,卫氏心中冷笑。 *** 一大清早,韩氏就派人到城门口等着了,自个则是简单的梳妆后,便又去了上房。 纪清晨还躺在床上歇息呢,不过精神头可比昨个好多了。韩氏到了后,亲自拧了帕子,给她擦了脸,还柔声说道:“今个老太太和大姑娘就要回来了,沅沅可开心啊?” 小姑娘甜甜一笑,点了点头,可心底却是暗笑,瞧着韩氏这紧张的模样,看来纪家老太太也必是个厉害的人物。 韩氏又让厨房传了早膳过来,照旧是甜白瓷盖盅盛的粥,不过今个却是赤豆薏仁粥,旁边放着的梅花攒心小瓷碟,放着不同的酱瓜小菜,倒是让人瞧着便胃口大开。 纪清晨自是要和韩氏客气一番,扬起甜甜的笑容便问:“大伯母可用过早膳了,不如就和清晨一起吃吧。” “我的小乖乖哟,如今竟是这般懂事,”韩氏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更是恨不得心肝肉的疼着她。 韩氏见她精神头这么好,也就放了心,总算老太太回来看见的,不是一个病怏怏的孙女。 待她回去领着两个女儿用了膳,就听人来禀告,说是老太太的马车到了城门口,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到府门口了。 “你们两个待会陪着娘,一块到门口迎接祖母,”韩氏板着脸对纪宝芸和纪宝茵嘱咐道。 纪宝芸点了点头,倒是纪宝茵问道:“要叫二姐吗?” 她口中的二姐,乃是大房的庶出女纪宝茹。只是不提纪宝茹还好,一提她,韩氏脸就冷了下来,“你二姐昨个偶感风寒,今天身体不适,就不能去接祖母了。” “怎么就这么巧?七妹妹这刚落水,二姐倒是又病了,”纪宝芸当即便一笑,她也没多想,只是素来瞧不上庶出的姐姐,顺嘴就是一句嘲讽的话儿。 韩氏面露深意地说:“你二姐身子骨素来不好,待会见到祖母,也都少说两句。” 而此时长房的西院里头,纪宝茹坐在罗汉床上,瞧着对面的钱姨娘,一脸担忧地问:“姨娘,祖母回来,我告病只怕是不好吧?” “哎哟我的傻姑娘唉,你也不瞧瞧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你怎么就这么没心眼呢,”钱姨娘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模样,就是一脸地担忧。 她赶紧拉了纪宝茹的手,叮嘱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是为了什么回来的,七姑娘那就是老太太的眼珠子、心肝肉。连咱们大少爷尚且都赶不上呢。如今险些遭了大祸,你说老太太这一回来,还不得迁怒起来。你以为太太这么着急上火地审二房那些丫鬟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想找了替死鬼出来,好把自个摘了出来。” 纪宝茹只是性子老实,却不是傻,所以钱姨娘说的这些她都懂。只是她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钱姨娘也是瞧出了她的疑惑,叹了一口气,又说:“昨日在家里的,除了二房的那对母女,也就是咱们了。所以你还是躲的远远的,免得被牵累上。” “姨娘,你想得未免也太多了吧,七妹妹只是意外落水,又没人故意害她,”纪宝茹失笑,却是丝毫没把钱姨娘的话放在心上。 钱姨娘嗤笑一声,“那你怎么就知道没人?那么个祖宗,平时出门就是一条腿出,八条腿迈。怎么单单就昨个,太太不在家,身边就人了? 只能说七姑娘这一出事,纪家这些主子姨娘各个都打着小算盘,不安生啊。 *** “娘,小心些,”站在一旁的韩氏,见老太太从马车里下来,赶紧上前伸手搀扶。 虽然是今日匆忙赶回来的,可是老太太瞧着精神头不错,就是脸上有些着急之色,一看见韩氏便问:“你怎么在这,沅沅身边可有人照顾?” 这还没下车呢,就开口问纪清晨,至于旁边站着的三个姑娘,更是一点都没瞧见。 纪宝芙素来不受老太太宠爱的,可纪宝芸在大房里受宠,偏偏在老太太这,不仅比不上纪清晨,连大姐姐都比不上。 “媳妇知道你要回来,便领着孩子们来接您。沅沅那里,我都吩咐好了,宋妈妈和如意都在身边伺候着呢。”韩氏脸上带着笑,赶紧解释。 老太太哼了下,而此时旁边站着的十三四岁姑娘上前一步过来,绯红色绣百花穿蝶刻丝上裳,挑线刻丝白裙,头上簪着玉梳,龙眼大小的南海粉珍珠,俏生生地落在耳边,微微一动,便轻轻晃悠。乌黑顺滑的长发跟缎子似得,又柔又亮的,她五官生的明艳,桃花眼儿柳叶眉,嘴角噙着一抹笑,当真是比那园子里的牡丹还要明艳贵气。 “祖母,咱们还是先进去看沅沅吧,”纪宝璟开口,还伸手扶住老太太的手臂。 倒不是她想替韩氏解围,只是担心了一天,如今到了家门口,自然是想见见妹妹。 老太太点了点头,暂且先放过了韩氏,上了软轿,一直到了上房门口。 待她进了内室,瞧见纪清晨小小的人儿躺在床上,那眼眶霎时就红了一圈,紧走了两步,到了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个遍,才颤声说:“你可吓死祖母了。” 纪清晨此时也得了信,老太太要回来了。若不是旁边的丫鬟不许,她都想起身下床。如今看见她坐在自己的床头,这么颤声声地说话,她却是一下也红了眼眶。 其实她的脑海中,这身子主人的记忆一直都是存在的。 祖母待她的好,她都记得的。 待她抬起头瞧着旁边清妍绝丽的少女,登时觉得有些熟悉之感。 这个好看的姐姐,好似在哪里见过? 第4章 三堂会审 纪宝璟低头,便瞧见小姑娘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水蒙蒙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便把她满心的忧虑和生气都看地散了。 “别以为你这样,姐姐就会算了,”纪宝璟说完,还嫌不够似得,又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点了点。 老太太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不过这次她倒是站在纪宝璟这头,也是板着脸说:“不仅你姐姐不会这么算了,祖母也得好好说说你。” 第6节 纪清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原身的亲姐姐啊。说来也是,她从昨日醒过来,一直到今日都还有迷惑,脑海中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 等老太太哄完清晨,这才到外面东梢间坐着。 韩氏和其他几位姑娘也都跟着出去了,只留下纪清晨在屋子里,继续休息。 待出去后,老太太在罗汉榻上一坐下,便开口:“沅沅到底是怎么落水的,身边那些个丫鬟都是怎么伺候的。” 老太太动了怒,韩氏自然立即请罪道,“都是媳妇不好,没有照顾好沅沅,让她这次遭了这样的大罪。” 她站在原地,方才老太太坐下的时候,连个锦凳都没让人给她端过来。一旁的纪宝芸和纪宝茵都露出急色,可是来之前,娘亲已经叮嘱过了,不许她们随便说话。 “老大媳妇,不是我说你,便是你要上山去庙里,便是把沅沅带着又如何。她一个小孩子家家,你怎么忍心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头,”老太太回来之前就弄清楚,韩氏昨个去上香,把她的宝贝乖孙女一个人丢在家里,这才惹出这样的事情。 韩氏面皮一红,说来她掌管家务也有十来年了,连孩子都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偏偏这会却被老太太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前,这么训斥,实在是没脸面。可是就算是再没脸面,她也不敢露出一丝不满,还自责地说:“媳妇知错,娘教训的是。” “我倒也不是要教训你,只是沅沅年纪小,你又是大伯母,该上上心的。” 老太太一说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纪宝璟上前,轻声说道:“祖母,既然沅沅没事,您就别责怪大伯母了。我看现在最要紧的是,问清楚沅沅到底怎么落水的。” 这个确实是紧要的,若是她自己贪玩掉水里的,那倒也就算了。可若是有人…… “娘,先前我已经派人问过了伺候的丫鬟,她们都说是沅沅故意甩来她们,自己跑出去玩的。只是有丫鬟又瞧见卫姨娘的丫鬟丹朱,在园子里同沅沅说了话。只是到底是卫姨娘的丫鬟,我也不好把人叫过来,只等着您回来做主。” “卫氏的丫鬟?是哪个?去把人叫过来,”老太太脸色登时就冷了下来,连旁边的纪宝璟都有点吃惊。 待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去传丹朱,没一会就听外面有通传,说是卫姨娘亲自领着人来了。 门口软帘轻轻一掀,卫姨娘走在前头,领着丫鬟进来了。她本就身段玲珑,今个又穿了一身葱白绣木樨花纹刻丝长褙子,腰身处做了收腰,当真是不盈一握的感觉。 等她走到跟前,便俯身道:“给老太太请安。” 她本也是官宦家的姑娘,是以这规矩是不错的,便是福身请安都比旁人要飘逸好看。 “起来吧,”老太太斜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端旁边小桌儿上的茶盏,她素来就不喜欢卫氏,一股子狐媚劲儿,要不是为了她,沅沅的亲娘何至于那么早就去了。 卫姨娘这才娉娉婷婷地起身,她瞧着老太太没开口主动问话,倒也乖巧,便说道:“老太太传我房中的丫鬟过来问话,妾身怕这丫鬟有做错的地方,便斗胆跟着过来。” “倒也不是为了别的,”韩氏知道老太太不会开口问,她便主动问起,“昨个七姑娘在园子里头落水,有人瞧见卫姨娘你身边这个丫鬟丹朱,和七姑娘说了几句话。叫她过来,便是想问问,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七姑娘落水?”卫姨娘眼睫开始颤抖,忙是转头瞧着丹朱,便颤声问道,“大太太的意思是,这丫头与七姑娘落水的事情有关?” “姨娘,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啊,”丹朱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的,她立即跪了下来,抬头看了大太太一眼,就说道:“昨个不过是姨娘派奴婢到花园里头摘花,是七姑娘瞧着奴婢摘的花好看,便多问了两句而已。” “多问了两句?所以你便怂恿她到湖边去摘花?”韩氏盯着丹朱,神色登时严肃了起来,便是连先前脸上挂着的笑都没了。 丹朱吓得脸都白了,身子一直在颤抖:“奴婢没有,大太太,奴婢没有啊。只是七姑娘问我花在哪儿摘的,我便如实说了而已。” “她一个小孩子家家,如何能去摘花,还说不是你怂恿的。” 韩氏这么说,连老太太都眯着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丹朱。而卫姨娘则是一直低垂着头,让旁人瞧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大太太,真的不是奴婢。便是给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怂恿七姑娘啊,奴婢本是要要给七姑娘花的,只是姑娘说……”丹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卫姨娘,这才继续地说道:“七姑娘说,不要我们桃华居的脏东西。” “放肆,”她刚说完,纪宝璟便开口呵斥了一句。 丹朱身子抖地更厉害,倒是一直垂着头的卫姨娘,此时抬头看着纪宝璟,轻声说:“大姑娘息怒,我这丫鬟是个愚钝的,素来不会说话。若是大姑娘觉得她撒了谎,那大姑娘不妨亲自问问七姑娘,以免听了我这丫鬟的一面之词。” 纪宝璟不怒反笑,卫氏这是笃定了,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而一直没开口的老太太,此时缓缓问道:“你当时瞧见七姑娘,可是她一个人?” 丹朱不敢撒谎,立即如实道:“回老太太,是的。” “那你瞧见她一个人,便留她自个在那园子里头?”老太太恨的就是这个,一个个奴才养着有什么用,瞧见主子一个人,还敢把她放在园子里头。 此时别说丹朱,便是卫姨娘都白了脸色,早就知道老太太偏心,却没想到竟是偏心至此,明明是七姑娘自个甩了伺候的丫鬟婆子,竟要怪罪到她身边的人。 也怪丹朱太粗心了,就是不敢招惹那小祖宗,也该去上房通传一声,让丫鬟找到她才是。 “府里好好地养着你们这些个,不就是让你伺候好主子。如今倒是好了,瞧见姑娘一个人在园子里头,竟是问也不问就走了。你还让她一个人去摘花,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老太太想到这,恨不得立即就赶了这丫鬟出府。 卫姨娘当即跪了下来,请罪:“老太太息怒,都是妾身没□□好丫鬟,这才酿成大错。” “别以为你们这点心思我不知道,不过就是寻思着,事不关己罢了。瞧着不是自个伺候的主子,便全然不当一回事,如今我便叫你知道,这府里到底谁是真正的主子。” 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朝卫姨娘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纪宝璟安静地站在一旁瞧着,看着卫姨娘跪在地上,因低着头,露出的那一段柔软白皙脖颈,还真是让人厌恶啊。 老太太这般雷霆大怒,连韩氏都有些惊讶,不过心中也暗暗庆幸,幸亏是找了个替死鬼。要不然今个这一通脾气,倒是都得发到她身上来了。 此时外面丫鬟进来通禀,二老爷过来了。 没一会,二老爷纪延生便走了进来,只见他穿着暗红色圆领锦袍,腰间束着巴掌宽银色暗纹腰带,身材削瘦挺拔,面容斯文俊朗,倒也不失玉树临风。 “母亲,”纪延生是跟着老太太她们一起回来的,只是家中女眷到门口迎接老太太,他也不好直接就跟着过来,便先行去了前院。 老太太点头,问道:“可是来看沅沅的,赶紧进去吧,她今次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可不许再教训她了。” 纪延生膝下只有三个女儿,都说望子成龙,他既是没儿子,便盼着女儿多点。长女宝璟,聪慧伶俐,做事也十分稳重,所以他最是骄傲。次女宝芙虽是庶出的,可贴心懂事,他自然也十分喜欢。偏偏就是这个小女儿吧,样貌生的那叫一个玉雪可爱、粉雕玉琢,外人瞧见的,就没有不夸赞的。 可是那性子,简直和模样是南辕北辙,她样貌生的有多乖巧可爱,那性子就有多刁蛮任性。偏偏老太太又护地紧,他连教训都教训不得。 “娘放心吧,我省得的,”纪延生这会也是吓坏了,自然不会再去教训她,只盼着经过这回事情,她能懂事些。 只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卫姨娘,轻声问:“母亲,这是怎么了?” 第7节 老太太面露不悦,她不喜欢卫氏也是因为,她把儿子的魂儿都勾走了,天生就是个狐媚子。 倒是韩氏轻笑了下,开口替老太太解释道:“二爷,请卫姨娘过来,只是为了问沅沅落水的事情。毕竟孩子之前在园子里唯一说话的人,就是卫姨娘身边的丹朱。” 纪延生听罢,眉头紧皱,他之前去了前院,就是想等着这边女眷散了,再来看望清晨的。谁知宝芙急急匆匆地过去,说是她姨娘被老太太叫去了,让他去救救她姨娘。 他也知道母亲不喜欢卫蓁蓁,所以着急地赶了过来。 “丹朱?她怎么了?” 韩氏刚要再说话,就见跪在地上的卫姨娘突然身子晃了晃,就是往旁边倒了过去,亏得纪延生眼疾手快,弯腰便将她扶住。 “蓁蓁,你怎么了?”纪延生抱着她,心疼地喊着。 屋子里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地有些呆愣,还是韩氏眼明手快,立即吩咐:“去请大夫,赶紧去请。” 最后,还是纪延生把人抱回了软轿上,抬回了卫姨娘的院子。 老太太瞧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阴沉,还是纪宝璟怕她气坏了,忙上前劝慰,“卫姨娘身子不好,也是常有的事情。” “什么身子不好,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早不昏倒晚不昏倒,偏偏你爹爹来了就昏倒了,”老太太在后院里头,什么阵势没见过,这种小把戏,她一眼就瞧穿了。 纪宝璟赶紧说了宽慰她的话,只是老太太露出疲倦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哪是气那么个东西,我是气你爹爹。你妹妹才多大的孩子,亲娘早早就没了。如今遭了这么大的难,你瞧瞧他这个亲爹当的,可有一份急色?” 便是纪宝璟再有城府,此时听了这话,也是红了眼眶。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有丫鬟进来回禀,说是已经请了大夫过来。 老太太这会刚换了一身旧衣裳,正在和纪宝璟说话。她听了丫鬟的话,什么都没说,刚要挥手让丫鬟出去。坐在旁边,正拿着美人锤替她瞧在膝盖的纪宝璟,浅笑了下,轻声问道:“可有说卫姨娘是什么病?” 丫鬟立即低头,脸上带着犹豫之色,“回大姑娘,卫姨娘并不是病了,大夫说,说……” 老太太见她吞吞吐吐,便冷着脸问,“说什么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丫鬟顿了好一会,才说:“卫姨娘是有孕了。” 第5章 惊天霹雳 纪清晨安静地靠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美人儿。她可真好看啊,一双杏眼乌黑又有神,高鼻菱嘴儿,穿着绯红色的衣裳,像是一朵正鲜艳盛开的花朵儿,又是明艳又是动人。 不过才十四岁的姑娘,容貌还未完全张开,到了十七八岁,才是容颜最是美丽的时候。 此时纪清晨心中还是震惊,她居然成了纪宝璟的妹妹。 纪宝璟! 这可是纪宝璟啊。 先前她觉得纪宝璟眼熟,还以为是因原先的记忆,可是等人出去之后,她才忆起。早在前世之时,她就见过纪宝璟。 前世时,先帝膝下一直无子,最后实在是年纪大了,只能从子侄辈儿中挑选继承者。是以早已育有子嗣的靖王爷,便成了最有可能的人选。靖王乃是先帝亲兄弟的儿子,所以最后先帝宣召他上京。 半年之后,先帝去世,靖王登基为帝。而在大赦天下,施恩群臣的时候,他便追封了自己的亲父。 当时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群臣自然认为他追封先靖王乃是于祖制不和。可是皇上却一改先帝在位时候的温和态度,露出铁腕手段,强行追封了自己的父亲。 等后来他追封自己唯一的妹妹为公主,封纪宝璟为郡主时,便已经没有大臣再反对了。毕竟连先靖王都能被追封为皇上,一个公主和郡主的名号,那可真是无足轻重了。 于是纪宝璟就成了京城中最受人瞩目贵夫人,一举一动都能引起整个帝都的侧目。 至于她自己,前世时不过是个苏州商贾人家的小姐,说来也是巧,她前世的名字便叫清晨。在她娘生她的时候,从清晨开始腹痛,足足疼了一天一夜,才在第二天清晨生下她。于是便给她取了名叫清晨。 至于她家里靠着丝绸生意成了首屈一指的豪富。可是家中便是再有钱,也不过是受人轻视的商贾。本朝虽不禁止商贾子弟科考,可奈何她家中的兄长与读书一事上都没什么资质。最后她爹爹便资助了一批优质的寒门子弟。 而那时候,便有个人入了她爹的眼,成了她的未婚夫。 等她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她那便宜未婚夫一举金榜题名成功。于是她爹便派大哥送她先行上京,谁承想待她到了京城才发现,那人居然要悔婚。而且他更是得了京中贵人的垂青,要将掌上明珠许配给她。 一个苏州商贾家的姑娘,一个京城清贵人家的明珠,不过是之前斗米的恩情罢了,不过瞬间就被抛在脑后了。 她大哥自是不服气,可是她们不过就是一介商贾人家,如何能斗得过。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何况还是京城里头的贵人,他们如何开罪得起。 最后她爹派人前来,将之前订婚的信物还给了那人,于是就把这桩婚事作罢。 可她那时候实在是年少轻狂,在江南的时候,她也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又生的那般好的样貌,一心盼着的未婚夫,居然对自己这般不屑一顾。当时她便下定决心,要嫁得高门大户,让瞧不上她的人后悔。 可是说来容易,做却难。 她家中虽有银子,可是这铜臭却又是那些清贵人家最瞧不上的,况且你便是有银子,却没门路,便是想嫁入名门,也不得其所。 好在她家里有的是银子,于是她便用那银子当敲门砖,总算是磕开了一点儿门。可谁知她的宏图伟志还未施展半分呢,就一命呜呼了。 本以为要投胎转世,却不想她魂魄未散,得以留在这人世间。 不过倒霉的是,她的魂魄脆弱,需得依附在一枚上古宝玉中滋养。 至于那玉的主人…… 不提也罢。 不过她就是跟着这玉主人才认识纪宝璟的,生前只闻过大名的那些贵人,死后倒是让她全见了个遍儿。再加上纪宝璟生得实在是明艳美丽,又那般端庄华贵,所以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没想到,这一世,她们竟是成了姐妹。 只是纪清晨有些奇怪,既然都说纪宝璟乃是皇上唯一的外甥女,也是安国公主唯一的女儿。那么前世是没有纪清晨这个人吗? 还是说,其实在这次落水,纪清晨已经去世了,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意外过世,除了让家人伤心难过之外,对于外人来说并不是重要的事情。所以等皇上后来再登基,能赏赐的也只剩下纪宝璟。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一切吧。 第8节 如果说前世没有纪清晨这个人了,那么这一世,远在苏州的阮家,是不是也没有自己这个人了? 因着按着时间来算,她与纪清晨是同岁的,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注定,她们连生辰都是同一日。如今她以纪清晨的身份重生,那么今世就再没有阮二小姐了吧。 想到这里,清晨心中真的是五味杂陈。 * 纪宝璟用银叉戳了一小块苹果,递到纪清晨的嘴边,见她只盯着自己发呆,不由一笑,问道:“姐姐脸上可是长了花儿,你这般盯着看?” “姐姐脸上没长花,不过姐姐比花儿还好看,”纪清晨回过神,立即撅着嘴巴,甜甜地说。 好在她如今仗着年纪小,便是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惹人笑。 不过纪宝璟还真吃她的甜言蜜语,伸手点她的额头,轻轻一笑,“小机灵鬼。” 纪清晨脸上露着笑,心中却感慨,虽然原身生母早逝,不过却有祖母和长姐护着,也算是备受宠爱。 只是她小心地瞧了纪宝璟一眼,低声问:“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纪宝璟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把银叉送到她嘴边,“张嘴。” 纪清晨乖乖地咬了口苹果,待吃完后,才又开口问:“姐姐,卫姨娘怎么了?” 方才卫姨娘在外面昏倒了,闹了那样大的动静,纪清晨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要不是丫鬟死活拦着,不敢让她下床,只怕她还要下去瞧瞧呢。 “小孩子家家,不许多问,”纪宝璟板着脸,又喂她吃苹果。 纪清晨抬头看着她,浓密如小扇子般的长睫毛,一眨一眨地,一看就是在打鬼主意。纪宝璟也知道她这性子,若是硬瞒着她,反而让她更好奇。 于是她将手中的盘子递给旁边的丫鬟,又擦了擦手,这才看着纪清晨,柔声说:“沅沅,卫姨娘怀有身孕了。” 卫姨娘怀孕了? 因着原身的记忆,她自然是知道卫姨娘,也知道她是最受纪延生宠爱的姨娘。再加上又传闻说,纪清晨生母早逝也和这卫姨娘有些关系,所以纪清晨不知有多厌恶这卫氏。记忆里对卫氏的印象全都是厌恶的,就连纪宝芙她也是不喜欢的。 如今一听说卫姨娘怀孕,她第一反应便是皱眉。 纪宝璟看着她白皙的小脸,皱地像个包子一样,立即就说:“姐姐告诉你这个,可不是让你生气的。姐姐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她以后生了个什么,不过就是个庶出的罢了。你可不许胡闹,以后也不要随意靠近她。” 这话也就是纪宝璟对着她才说的,毕竟在她心里,妹妹年纪还小。有时候难免会被人蛊惑了,这次不就是听了小丫头的话,跑过去摘花,险些出了事。 所以她这也是为了纪清晨好,不管卫氏是生男生女,都只是庶出而已。 “可如果她生了儿子,那岂不是爹爹更加喜欢她了?”纪清晨也是为了纪宝璟和原身小姑娘不值。 她都落水生病了,可是亲爹至今都没瞧上一眼,可见在这亲爹心里,卫姨娘肚子里的那块肉,可比她重要。 “不会的,只要沅沅乖乖的,爹爹肯定会喜欢沅沅的,”纪宝璟安慰妹妹。 纪清晨鼓着小嘴,还是乖乖点头。 纪宝璟瞧着她这么乖巧的模样,心里爱地不行,又怕她因为纪延生没来看望她失望,立即说:“姐姐这次从京城,可是给沅沅带了好些礼物呢。沅沅,要看吗?” “要,姐姐对我最好了,”纪清晨伸出小手,一个劲地鼓掌,等看见纪宝璟满足的笑容,才放下手。 唉,装孩子,也是个力气活。 好累哦。 *** “沅沅歇下了?”老太太刚从小佛堂里出来,她最是虔心的一个人,又逢上纪清晨出事,自然是要去求求菩萨,保佑保佑她这个小孙女了。 纪宝璟点了下头,笑着说:“好不容易才哄睡了,还让我答应她,明天就不许拘着她躺在床上。” “到底是个孩子,在床上躺不住也是寻常的,”老太太一边摸着佛珠一边说道。 此时纪宝璟朝两边站着的丫鬟瞧了一眼,低声说:“祖母,孙女有事想和你商量。” 老太太让身边的丫鬟都下去,只留了个方妈妈在身边,纪宝璟这才轻声开口道:“祖母,沅沅这次险些出了意外,孙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咱们二房没个像大伯母那般当家掌事的人,若不然沅沅也不至于没了人看管。” 一旁站着的方妈妈一听,立即便是看向老太太,大姑娘这话说的那可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那你的意思是?”老太太一向宠爱纪宝璟和纪清晨姐妹两个,府里头的孩子,她只亲自养过沅沅,小小的孩子从还是一团儿小的时候,就到了她身边,一直被她慢慢养到了这么大,能说会跑,还甜甜地叫住祖母,冲她撒娇。 所以纪清晨这落水,她比谁都心疼。况且看着先前纪延生那心疼卫氏的模样,她这心里就更心疼宝璟和沅沅这两个没娘的孩子了。 “娘亲过世也有四年了,爹爹如今又正值壮年,身边怎么能没个伺候的人呢。况且爹爹如今膝下连个儿子都没有,便是为了子嗣,祖母也应该为爹爹考虑考虑。” 老太太这才是有些震惊,她虽也想过,可是却从未想过,纪宝璟会主动提出。 “这是你心底的想法?”老太太还是有些不信。 纪宝璟嫣然一笑,本就是花枝般的姑娘,这一笑倒是让老太太都看得有些失神。其实她心中有这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她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今次上京就是为了说亲事。就算是还能在家中,也不过就是两三年的光景,到时候沅沅可怎么办。 祖母年纪也大,总有精力不济的时候,到时候沅沅该谁照顾。而如今卫氏怀孕,便更让她下定决心。 “是,孙女之所以斗胆这般说,也是想有人以后能照顾沅沅,让昨日之事再不发生。” 况且这后宅之中,也该有人治治卫氏这朵白莲花了。 第6章 好消息哦 第六章 桃华居之中,送走了大夫之后,纪延生便坐在床边,陪着卫姨娘。此时卫姨娘正一脸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第9节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反倒是要哭了,”纪延生见她这般,便立时伸手摸她的脸。 卫姨娘一脸娇羞,露出温柔地笑容说:“老爷,妾身这是开心的,能为老爷生儿育女是妾身的福分。” 不知为何,纪延生脸色的欣喜突然消失了,只安静地看着她。 此时一旁的纪宝芙,看着爹娘这般恩爱,心中又得意又欢喜。现在娘亲又怀孕了,如果能生下小弟弟的话,那就是爹爹唯一的儿子。到时候不仅是娘,就是她的地位也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日后若是姨娘被扶正,那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到底是小孩子,想事情就是天真。不过此时她心中是真的开心,日后的好日子显然就是唾手可得了。 外头天色也有些暗了,纪延生见卫姨娘心情不错,便开口道:“我已经让厨房的人给你炖了参鸡汤,待会用晚膳的时候,多喝些补补。大夫说了你就是身子太弱,这才会昏倒的。” 卫姨娘听着纪延生这关切的话,心头如同饮尽了蜂蜜般甜,当即便柔声又说:“谢老爷关心,我都知道的。那这就让人上膳吧,老爷您也该饿了。” “你和宝芙用过晚膳后,就早些休息,别太累了。”纪延生伸手给她拉了拉身上的锦被,面带笑容地说道。 可是卫姨娘一听这话,克制住心中的失落,装似不经意地询问,“都这个时辰了?你不留在这里用膳吗?” 纪延生叹了口气,“我今日刚回来,到现在还没去看过沅沅呢。她自小身体就不好,今次又遭了这样的事情,只怕是吓坏了。” 虽然有时候也有些恼火纪清晨的刁蛮任性,可是一想到她性子之所以会这般,也皆是因为年幼失母,所以纪延生心底对她也难免多了几分宽容。他虽然也紧张卫姨娘,可是一想到纪清晨,便在这也坐不住了。 “爹爹,祖母那边用膳一向都早,您这会过去,只怕祖母和大姐姐她们都用过晚膳了。不如你留在桃华居,等用过晚膳再去看七妹妹也不迟啊。” 一旁的纪宝芙瞧出了卫姨娘的不舍,立即帮着说话。 只是纪延生心里头一直挂念着纪清晨,又见卫姨娘已经没有大碍了,还是起身准备离开。一旁的纪宝芙心里为她娘觉得委屈,如今姨娘肚子怀着孩子,爹爹居然还要丢下姨娘,去看七妹。 “爹爹……”纪宝芙还想说话,却不想被卫姨娘打断了。 此时卫姨娘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原本有点泛红的眼眶,此时已经变得温柔如水,一张柔弱的脸盘上挂着体贴的微笑,“老爷说的是,都怪妾身这身子骨不争气。老爷快些去,只怕七姑娘这会正盼着老爷呢。” 纪延生原本就有些歉疚,听她这么温柔体贴的话,便更觉感动,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那就是今晚不会再来了,卫氏心中失落,却还是微笑着目送纪延生离开。 纪宝芙亲自将纪延生送到门口,待要出去,纪延生便拦住了她,说道:“外面有些凉,你便不要送爹爹了。早些进去陪你姨娘。” 等纪延生离开后,纪宝芙赶紧回内室,就瞧见卫姨娘正靠在大迎枕上失神,她立即问道:“姨娘方才为何不将爹爹留下,如今姨娘肚子里也怀着孩子呢,正是需要爹爹陪伴的时候。” “你这傻丫头,”卫姨娘见她替自己打抱不平,笑着拉她的笑。 见她这么一脸愤慨的模样,卫姨娘轻声问道:“你说说你们三姐妹之中,你爹爹最喜欢谁,又最不喜欢哪个?” “爹爹自然是最喜欢大姐姐了,”纪宝璟毕竟是纪延生第一个孩子,而且她出生之后,二房一直过了七八年才有第二个孩子降生,所以纪延生把她捧着手心里,都不为过。 卫姨娘看着她委屈的模样,轻轻一笑,又问说:“那你和七姑娘呢,你觉得你爹爹喜欢谁?” 这个纪宝芙倒是不好说了,她觉得爹爹是疼爱她多些的,可是有时候又觉得爹爹又更看重七妹妹。 见她答不出来,卫姨娘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寻常人家,庶出的如何能和嫡出的相提并论。可是在咱们家里,你瞧瞧你爹爹何曾亏待过你,便是七姑娘有的,你必然也是不少的。可见你爹爹在心底疼爱你,只是碍着嫡庶的名分而已。” 听了这话卫姨娘这话,纪宝芙仔细一想,便是心花怒放。 “都是娘拖累了你,你处处都比那个强,不过就是身份上矮她一头罢了。若是娘是个正室……”说到这里,卫氏不禁想起那些前尘往事,又悲又苦,眼眶一下子又润了。 纪宝芙听着卫姨娘的话,心里也是不甘心,可是又能如何,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她只得安慰卫姨娘道:“娘别伤心了,大夫都说让你要开开心心的,这样对小弟弟才好呢。” 虽然这会不过才两月而已,可是纪宝芙已经一口咬定是小弟弟,她这么说,反倒是宽慰了卫氏。 不过她还是拉着纪宝芙的手,重新说道:“娘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自怨自艾。而是告诉你,你爹爹就是喜欢不争不抢,柔和乖巧的女子。你七妹妹那样的性子,若不是因为她年幼失母,你爹爹早就想教训她了。所以你可切不能学了她那模样去。” 纪宝芙点了点头,可是心底却又有些哀怨。 七妹妹能那么肆意妄为,还不就是因为祖母宠她宠地厉害,连爹爹都不敢说上一句呢。 自己又哪里能和她比了。 *** 纪宝璟亲自看着纪清晨用膳,好在她身体好了不少,不用再顿顿喝粥了。桌子上的一道香酥鸡,可是把她的馋虫勾了上来,鸡块外头裹着一层粉,炸地酥脆金黄,那诱人的味儿真是直往鼻子里头窜。 说来纪清晨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之前就算见到再美味的东西,也只能干看着。 她也是死后才知,原来活着竟是那么地幸福。 “慢点吃,瞧瞧这满手油,”纪宝璟见她吃的这么香,也是开心,一边给她擦手,一边又让丫鬟给她夹菜。 姐妹两人正说话的时候,纪延生便进来了,瞧着纪宝璟正哄着妹妹,立即便露出和蔼的笑容,过来瞧着她们,喊了一声,“沅沅。” 纪清晨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身材修长削瘦,面容英俊,身上带着一股儒雅俊秀的气韵,一瞧便是饱读诗书之人。果真是与她前世那个胖乎乎的爹不一样,只是她脑海中纪清晨原有的记忆,却对他是又尊重又疏远。 在小姑娘的记忆中,其实对于这个爹爹是格外喜欢的,毕竟她对于亲娘的记忆是没有的,只能从大姐姐宝璟那里才能听到关于娘亲的事情。可纪延生却是不同的,他活生生的存在着,又那样的英俊儒雅,小姑娘打心底是喜欢这个爹爹的。 可是她却不喜欢纪延生也宠爱纪宝芙,于是她便想尽办法地欺负纪宝芙。但是她越欺负纪宝芙,纪延生心中就不喜她这行为,反而越发地怜惜纪宝芙。 这么循环往复,父女两人的感情却是越来越疏远。 “沅沅,爹爹来看你了,怎么都不叫爹爹,可是高兴坏了?”纪宝璟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又转头对纪延生笑道:“爹爹,你别怪沅沅,其实方才她都跟我念叨了好久爹爹呢,谁知爹爹来了,她反倒是害羞的不好意思说话了。” 纪延生哪会不知这是宝璟再替她圆话呢,估摸着是小家伙见自己这么久没来看她,又不开心了。他心底也觉得有些对不起纪清晨,是以说起话来,格外的柔和:“沅沅身体可好些了?爹爹这才从京城可给你带了好些东西。” 此时纪清晨才回过神,露出一点儿委屈的表情,却偏偏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瞧见一般,“谢谢爹爹,我身体已经好了。让您和祖母都担心了。” 听着小女儿突然这么懂事的话,纪延生心里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说不出来的酸涩。 明明之前他一直盼着小女儿能懂事,盼着她能像两个姐姐那样听话,可是她真的说不出这样的话了,他的心里去反而比之前还要难受。 “沅沅,”他上前两步,走到床边,看着小女儿垂着个小脑袋,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着她头顶的两个漩儿,当初她刚出生的时候,都说以后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第10节 可不就是小机灵鬼儿,每次犯了错,被他捉住了,眼睛一边滴溜溜地转,一边露出认错的表情。 纪宝璟倒是站了起来,说道:“爹爹可用过晚膳了?若是没吃的话,女儿让她们再上副碗筷过来,说来您都好久没陪我和沅沅吃过晚膳呢。” 被长女这么一说,纪延生蓦然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单独和两个女儿吃过饭。 沅沅出生后,琳琅的身子骨就开始不好了,日日躺在床上。等她病逝了,每回都是他过来陪母亲用膳,才会跟两个女儿一起。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正好我也没吃呢,再去吩咐厨房用弄些菜过来。” 纪宝璟亲自出去吩咐丫鬟,房中留下纪延生和纪清晨两人,纪延生瞧着小女儿一直垂着头,就偏头看了她先前的小碗,里面放着凉快香酥鸡,他笑着问道:“沅沅喜欢吃这个?” “姐姐给我夹的,”纪清晨自然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喜欢的。 纪延生不动声色,也没戳破小家伙的话,又说:“这次爹爹去京城,给沅沅带了不少玩意儿,明个让高全给你送来。” “谢谢爹爹,”纪清晨又说了句,大概又觉得太疏离了,又问道:“爹爹,京城好玩吗?” 纪延生这才想起来,小女儿出生至今,还未去过京城呢。于是便笑着给她讲京城的趣闻,他虽饱读诗书,可也不是那等迂腐的人,他父亲还任太傅之时,他也是京城鲜衣怒马的官家少爷。 说着说着,父女两人之间的生疏倒是一下子减少了,等纪宝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妹妹一脸欢喜地抬头盯着父亲。 沅沅,其实一直都是最孺慕父亲的吧。 *** 第二天一大清早,高全就把礼物送了过来,纪清晨坐在床上,从锦盒里头拿出靶镜,银色背面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还镶嵌着不同色的珠宝,最重要的是镜面不是寻常见到的铜镜面,而是玻璃镜面,把人照地异常清楚。 “这可是稀罕东西,”旁边的大丫鬟葡萄瞧着,立即欢喜地说道。 这样的玻璃镜确实难得见到,况且这个靶镜又做的这般精致,看来其实纪家这个爹爹还是很疼纪清晨的嘛。 纪清晨看着旁边桌子上摆着的满满盒子,都是她的。 “六姑娘,”就在此时,外面站着的丫鬟声音响起,是纪宝芙过来了。 纪宝芙一进来,就看见纪清晨手上拿着一面小巧精致的靶镜,再看旁边,桌子上全是摆着大大小小的锦盒,看起来甚是壮观。 纪清晨放下手中的靶镜,招呼道:“六姐,你来了啊。” “七妹妹,你身体好些了吗?” 一旁的葡萄立即让小丫鬟给纪宝芙,端了锦凳过来,纪宝芙坐下后,便瞧了一眼她手中的靶镜,轻笑道:“七妹妹,你这镜子可真好看,别致地很呢。” 待她看见镜子的镜面还是玻璃镜时,还是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好看吧,这是爹爹从京城给我带回来的,”纪清晨笑着将镜子递给葡萄,让她收好。 纪宝芙面色一僵,却还是违心地说:“爹爹待七妹妹你真好。” 纪延生自然也给她带了礼物,只是和面前这个靶镜比起来,却是差地远了。 纪宝芙想起卫姨娘安慰自己的那些,又心有不敢,便娇娇地说道:“七妹妹,想来你已经听到家里的好消息了吧。” “什么好消息?” 纪清晨一脸迷茫,有什么好消息吗? “以后咱们家里又该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爹爹昨个可是开心极了,七妹妹你开心吗?” 纪清晨瞧着她高兴的模样,撅了下嘴巴,随后真诚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说:“当然开心了,真想再有个小妹妹呢。” 纪宝芙终于是一脸得意,她就是专程来告诉纪清晨的。以后这家里她可就不是最小的孩子了,到时候姨娘生了儿子,瞧她还怎么得意。 瞧着对面纪宝芙的模样,纪清晨眼皮垂了垂,随后又抬起眼角瞧着她,甜甜地说:“正巧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六姐姐你呢。” 纪宝芙嘴角一翘,等着她的好消息,不过心底却是不以为意。如今家里还有什么,比她姨娘怀孕更重要的事情。 “咱们家里要多一位新太太了。” “新太太?什么新太太啊。”纪宝芙一脸不解,有些奇怪地反问。 “自是爹爹的新太太啊,爹爹很快就要娶新太太了,这可不就是咱们家里的好事。” 既然你要恶心我,那来吧,互相伤害啊。 纪清晨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纪宝芙,以及她一下子煞白的小脸蛋儿。 第7章 各怀心思 第七章 纪宝璟是在门口遇见纪宝芙的,见她神色匆匆地回去,还问了句:“六妹刚要就要走?” “七妹妹累了,我就不打扰她了,大姐姐我先回去了,等明日再来看七妹妹,”纪宝芙冲着纪宝璟匆匆行了个礼,便告辞离开。 纪宝璟站在门口处,瞧着她一路急匆匆地离开,这才转身进了内室中。此时纪清晨正坐在床榻上,笑得一脸开心的模样。 “你和纪宝芙说什么了?她这么着急忙慌地离开?”纪宝璟走了过来,见她床边的锦凳还没搬走,便顺势坐了下来。 纪清晨一脸得意地冲她眨了眨眼睛,便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边给纪宝璟听。 这边纪宝璟刚听完,便伸出手指在她额间点了点,一脸无奈道:“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气她用的。这事还八字没有一撇呢。” “她故意到我跟前说什么小弟弟小妹妹,无非就是想炫耀她姨娘怀孕了,我偏偏不想让她得意,”纪清晨此时心中可丝毫没有欺负小孩子的意识,大概是原本的记忆作怪,所以她对纪宝芙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 虽然之前纪清晨是嚣张跋扈了些,可是纪宝芙也不是省油的灯,多少次她都是故意激怒纪清晨,惹得她发了脾气,然后再在纪延生面前装作贴心大度姐姐的模样。 第11节 纪宝璟忍不住笑了,倒也没责怪她,只道:“她算个什么,姐姐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和她多计较,平白低了身份。” 这话说的,虽然倨傲了些,可都是实话。不说她们的母亲殷琳琅乃是出身靖王府,是殷氏皇族之人,而那卫姨娘却是罪官之后,若不是纪延生赎她出来,只怕就得在那教坊司待上一辈子。 别看卫氏如今在纪家风光的很,可她连个贵妾都算不上。到时候只要纪延生娶了继室,把她打回原形不过就是瞬间的事情。 “姐姐,我都知道。我只是也想让她吃吃瘪而已,”纪清晨一脸得意地说。 纪宝璟这才笑了,问她:“今个觉得如何?药吃了吗?” 一听到药这个字,纪清晨一张粉嫩精致的小脸,登时皱成了包子状,抿着嘴不说话了。还是旁边的葡萄开口回说:“回大姑娘,七姑娘说早上空腹不好喝药,便打算等用了早膳再喝。方才六姑娘又过来,所以这才耽误了。” 纪宝璟岂会不懂,就是这小家伙找借口不想喝药。 纪清晨苦着脸,一副不愿意的模样,还好纪宝璟一向有法子治她。她看着纪清晨,不紧不慢地说:“过几日祖母要去大慈寺进香,你若是乖乖吃药,把身子养好了,姐姐便带你出门去。” 可以出门? “葡萄,快把药端给我,”纪清晨毫不犹豫地说道。 *** “续弦之事还请母亲,慎重考虑,”纪延生在听到老太太的话后,便想也不想地说道。 纪老太太穿着一身酱红色五谷丰袍子,头上带着一条同色暗纹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翡翠,那翠□□滴的成色,一看就知是水头最好的翡翠,这可是极难找到的。她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神色有些严肃的看着纪延生。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说说,为什么不愿意?” “儿子如此这般,已是极好,若是再娶继室进门,就怕会待沅沅不好,”纪延生想了想,还是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提到纪清晨,反而是一下子戳到了老太太的逆鳞,只听她怒道:“对沅沅不好?你以为我让你这么做,是为了谁?就是为了沅沅,你看看我才不在家几日,沅沅就险些没了,这个家里若是没个主持中馈的太太,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模样呢。” 纪延生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倒是老太太越说越生气,中气也是十足,“我都这般大年纪,还能照顾沅沅几年,若等哪天我两腿一伸,我的沅沅让谁照顾?” “母亲,”纪延生立即抬头,满目惊惶,连忙劝说:“母亲说这话,实在是让儿子惶恐。都是儿子不孝,让您受累了。” “照顾沅沅自是我心甘情愿的,可你也要为沅沅考虑考虑,宝璟今年都十四岁了,咱们还能留她在家里几年。等她走了,我也老了,后宅中总该有个人照顾沅沅,你那个大嫂我就不说什么了,难不成你还指望卫氏一个姨娘去照顾她不成?” 纪延生讪讪一笑,轻声问:“儿子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你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当初是你说要给琳琅守三年,如今三年也过去了,从前之事就不要再提起了。你如今正值壮年,又在官场之中,后宅没个掌事的太太如何能行,便是家眷之间的人情来往,你也总不能麻烦你大嫂吧,”老太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是有些累了。 这事虽然是纪宝璟提出来的,可是她心底其实也就有这样的意思了。纪延生如今是真定府做官,若是以后能进京,官场上的人情往来肯定是少不了的,难不成还能让卫氏去不成。 又赶上这次沅沅出事,老太太真是下定了决心。她甚至今日都让人给自己的娘家写信了,让她们帮着相看人家。 老太□□籍金陵,家中也是耕读世家,她父亲在京城做官时,这才将她许配给了纪家老太爷。如今她家中兄长还在世,子侄有在金陵,也有在京城的。 这会她是想着尽快能把这事给办好了,所以给京城的侄儿媳妇写了信。这次去京城给宝璟相看人家,也是她娘家嫂子亲自做的媒。 不过还没相定呢,沅沅就出事了,她们只好匆匆赶过来。好在真定府离京城不远,有什么事来回送信也不过就是一日的功夫。 老太太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算是说服了纪延生。只是他想起卫姨娘,却突然心头一酸,当初他对不起琳琅,如今也只能委屈卫氏,左右这一世,他是落不得好。 不过又能如何,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得到了如今的果。 “儿子一切都听母亲的意思。” 一直扒着门缝偷听的纪清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这个便宜爹爹,一直不松口答应呢。说实话,她也能理解她大姐姐着急让纪延生重娶的原因。 毕竟不管哪个进了门,她们两个都是尊贵的嫡小姐。可是卫姨娘和纪宝芙却不一样了,她们头上会有纪二太太这座大山,卫姨娘在后院再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风光,至于纪宝芙,她也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嫡庶有别。 她听完之后,便赶紧又跑回床上去,旁边的丫鬟葡萄,吓得脸色都白了。 等她上了床之后,葡萄才轻声说:“姑娘,您可不能再这么偷听了。若是让老太太知道,非得发卖了奴婢不可。” “葡萄放心吧,我肯定会护着你的,”纪清晨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 葡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头上梳着精致的花苞髻,乌黑柔软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辫子里面用五彩的丝线缠着,十分新奇好看。若不是身上只着了中衣,可看不出她前几日落了水,险些丢了性命。 也亏得七姑娘替她们这些丫鬟说话,承认是自己故意偷跑出去,甩开她们,这才让老太太免了对她们的责罚。 而且自从七姑娘醒过来之后,葡萄也觉得姑娘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没从前那么容易生气,说起话来娇娇软软的,似乎之前那些娇蛮跋扈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过就是这样,她也不敢懈怠,还是说道:“姑娘,偷听还是不好。今次没被发现还好,若是下回被老爷发现了,肯定又要责罚你了。” 纪清晨撇了撇嘴,看来这个家里,连个丫鬟都知道,她这颗小白菜不受亲爹喜欢。 纪宝芙一回去,就把纪延生要续弦的消息告诉了卫姨娘,只是卫姨娘愣了半晌,才吐出来三个字,“不可能。” “娘,哪里就不可能,你不知道七妹妹说的多斩钉截铁。她又是住在祖母院子里头,肯定是在祖母那里听说了什么,”纪宝芙又着急又生气,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一分哭腔。 她虽然也年纪小,可到底是庶出的,心思要比一般的姑娘敏感。不说别人,就是瞧瞧大房的二姐,也是庶出的,她还是大伯父的长女呢,可是那唯唯诺诺的模样,三姐姐和五姐姐说话,她都不敢插嘴。 自她有记忆以来,家里头太太就过世了,所以她根本就没给太太立过规矩,顶多就是瞧着大房那边的热闹而已。 如今爹爹要续弦了,家里要有一个新太太,她和姨娘都怎么办? 她拉着卫姨娘的手掌,哀求:“娘,你快想些办法啊。” 想办法,卫姨娘心底苦笑一声,她能想什么办法。她算什么?不过就是个妾罢了。 一想到这里,卫姨娘眼眶又红了,曾几何时,她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家里头爹娘宠爱地厉害,若不是家中突逢变故,她又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可是再不甘心,这却也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结局,一想到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她便打骨子里头地发冷。所以她得不顾一切地抓住纪延生,只有他的宠爱,才能让她在纪家过地风风光光的。 “别担心,”卫姨娘将纪宝芙揽在怀中,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安慰道:“姨娘会想法子的。” 第12节 听到卫姨娘的保证,纪宝芙这才是破涕为笑。 第8章 预备太太 第八章 可是谁曾想,还未等卫姨娘想着法子呢,京城那边就送信回来了。老太太娘家侄媳妇,也就是纪延生的表嫂甘大太太曾氏,正好有个好人选,一听说是给纪延生续弦,立即就让人回信了。 据说那位姑娘家祖籍是山东泰安,不过父亲如今在保定府任府同知,乃是曾氏娘家那头的亲戚。这位曾姑娘性情柔顺,在家中也读过几年书,琴棋书画都略有涉猎,在保定府也有些贤名。 唯一一点就是,这姑娘先前订过婚,只是还没成亲呢,未婚夫便生了一场疾病。好在前未婚夫家里头也算有些良心,主动退了婚事,却不想这刚退婚没多久,人就没了。 所以这位曾小姐的婚事,这才耽误了下来,如今都十八岁了。这要是再耽误下去,就真的成了老姑娘了。 这不正好纪延生要续弦,甘大太太就想到了自己的这个小表妹。这位曾姑娘的婚事有些难,也是因为生母不在了,后来前未婚夫又出事,都说她命有些硬。 “哟,这姑娘的八字只怕是有些硬吧,”韩氏被老太太叫过来帮着相看,一听信上委婉说地意见,还是一针见血地说道。 老太太却是一下皱眉,说道:“我看倒也还好,先前那桩婚事都已经退了。最紧要的是,姑娘的品性要纯良才是。” 韩氏这句话可谓是戳在了老太太心上,这次她去京城帮宝璟相看亲事,心里头最难过的就是她被人非议。老话常说丧家长女不能娶,纪宝璟十一岁丧母,在亲事上总是有些影响的。 听到这位曾姑娘这般情况,老太太反倒没那般反对,也是想着她这样的境况。若是以后进门了,也能对宝璟和清晨她们两个加倍体贴吧。 韩氏这会算是瞧出来了,老太太这是没什么意见啊。这时韩氏心里反倒有些后悔,若是知道老太太这般不挑剔,她就从娘家挑个远房表妹儿什么的嫁过来,到时候便是做了妯娌,还敢忤逆她不成。 这个念头刚起来,韩氏心里就一个劲地后悔。 先前老太太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怕自己多嘴惹了不痛快,便什么都没提。 “母亲,这到底是给二叔续弦的,怎么也该问问他的意见才是,”韩氏轻笑了下。 老太太点头,却又有些担忧地说:“也不知这位曾家姑娘的容貌如何?” 韩氏不明白老太太这话,方才不是还说最重要的是品性,怎么一转眼又说起相貌的事情了?不过她还是说道:“若是母亲不放心,便再给大表嫂写封信,再详细问问这位曾姑娘的情况。” 老太太自然不愿和她细说原因,毕竟那都是二房的事情。 先不说琳琅当初是何等的天香国色,便是如今这个卫氏,也是个不俗的。老太太瞧不上她,却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生了一副好相貌。自家儿子经历过琳琅那样的绝色,如今身边又有这卫氏在,若是这位曾小姐的样貌平平,只怕是拿不住他的心啊。 老太太之所以给纪延生续弦,一是希望能分了那个卫氏的宠爱,再者就是能早些给纪延生开枝散叶。 这些事情老太太不好和外人细说,只能默默地埋在心底。 好在如今纪延生也算是松口续弦,只盼着他能早些想通,可千万别再被那个狐媚子所迷惑了。 “母亲,这次上京宝璟的亲事,可说定了?”韩氏思来想去,还是问了句。 说来大房也有个待嫁的姑娘,只是二姑娘是个庶出的,韩氏不会亏待她,可也不会费劲心思。她想着的是纪宝芸,她今年也有十二岁,等到了明年也该说亲了。老太太这次亲自给纪宝璟走动,甚至还带着她去京城。若是到了以后,就盼着老太太也能对她的宝芸这般上心。 “哪有就说定了,这才几日的功夫啊,”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这女孩儿嫁人,那就是第二次投胎,是一辈子的大事。所以就算老太太身子骨没从前那么硬朗,却还是强撑着带纪宝璟去京城。 韩氏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心底却不以为然,若不是有了合适的人家,老太太何至于兴师动众地带着纪宝璟上京,就连二叔都跟着一块去了。她心底有些不悦,觉得老太太这是连她都打算瞒着呢。 “说来宝璟今年也有十四了,我记得她生辰是四月,明年这个时候就该及笄了,”韩氏抿着嘴一笑,说道:“这日子过的可真快,一转眼孩子们都这般大了。” 她这句话还真是触动了老太太,她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可不就是,我这次去京城,也觉得变化可真是大。以前那些人啊,老的老,走的走,竟是没几个熟人。” 瞧着老太太这般说,韩氏反倒是露出自责的表情,“倒是我不会说话,惹得母亲伤心了。” “母亲,再过几日便是大伯母的寿宴,我已经把寿礼准备妥当了,待会让人把礼单拿过来给您过目一下,”韩氏趁机扯开话题。 老太太摇头道:“那倒是不用了,你当家这么多年,我哪有什么不放心的。” 等韩氏回去了没多久,纪宝璟就领着纪清晨回来了。纪清晨一回来,就爬到罗汉床上,朝着老太太怀里拱,笑得老太太直道:“这满身的汗味,就朝祖母身上蹭。” “祖母嫌弃我,”纪清晨抬起头,白嫩圆润的小脸露出不高兴的表情,那小嘴巴撅地能挂油瓶了。 老太太几时嫌弃过她啊,当初她还小的时候,便是在她身上撒了童子尿也是有的。 此时站在旁边的纪宝璟,倒是立即说道:“沅沅,不许这么闹腾,祖母累了。” 说着,就上来打算把她拉下来,可是纪清晨一个劲地腻在老太太身上,最后还是老太太发话道:“好了,祖母最喜欢的就是咱们沅沅了,所以沅沅愿意怎么靠就怎么靠。” 纪清晨听罢,还得意地冲着纪宝璟哼了,倒是把纪宝璟气得笑了,说道:“说来说去,倒是只有我一个坏人了。” “沅沅去园子里玩得开心吗?”老太太听着长孙女的话,只笑着抚了抚怀里小丫头的头发,和蔼地问道。 说到这里,纪清晨倒是真的有话说了。 她指着身后的葡萄说,“祖母,大姐姐厉害极了,画了一幅画送给我,您帮我裱起来吧,我想把画挂在我房中。” 从前她听说的纪宝璟,都是旁人对她的艳羡,皇上嫡亲的外甥女,晋阳侯夫人,夫妻恩爱,丈夫体贴温柔。可是此番,她才知道,其实在这么多名头下,最没有显露出来的,反而是纪宝璟这个人。 她前世也是在家中请了先生,号称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在苏州时还有个才女的名号。可是当瞧见纪宝璟的画时,才发现这世上就是有这种处处优秀的人,不仅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连女红都那般出色。 纪清晨越和她待在一起,就越喜欢这个长姐。 “那祖母倒是要先瞧瞧了,”老太太听到纪清晨的话,立即说道。 反倒是纪宝璟瞪了纪清晨一眼,有些好笑道:“偏偏就你爱夸张,你如今在祖母面前夸了海口,若是待会祖母瞧着觉得不好,姐姐可就拿你是问了。” “祖母,你也听到了,你快夸大姐姐画的好啊,”纪清晨赶紧去扯老太太的手臂。 “你啊……”纪宝璟真是要被她打败了。 第13节 不过等老太太瞧了纪宝璟的画后,也不由点头称赞,确实是上乘之作。而再看着她这个长孙女,更是觉得处处都好,虽然年少丧母,可是品性却疏朗稳重,不论是待人处事,都没得让人挑剔的。所以老太太不论如何也要给她相看个好婆家,她的孙女可不是一般少年就能配得上的。 祖孙说笑呢,丫鬟进来通禀,说是纪延生的小厮过来了。 等宣了人进来,这才说二老爷今个过来陪老太太用膳,还带了七姑娘最喜欢吃的水晶肘子。 待人走了之后,老太太见纪清晨脸上也没个表情,不由替儿子说好话道:“你瞧瞧,你爹爹还是最心疼你。说是陪我用膳是假,来看你们姐妹才是真,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 纪清晨虽然憋着嘴,可脸上还是露出笑容。 只是一直等到天都暗了下来,还不见人来,老太太正准备派人去寻。就见先头那小厮又来了,一进来,脸上便带着为难之色说道:“回老太太,卫姨娘那边身子不舒服,二爷去瞧了瞧,便请老太太还有两位姑娘先行用膳。” 随后他就把带来的食盒交给了老太太身边的芙蓉。 老太太脸色不变,让芙蓉打开食盒,那盖子才开了一条缝儿,香味便扑鼻而出。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那咱们就不等了,这水晶肘子就咱们祖孙吃,不给你爹爹留一片。” 纪宝璟立即拉着纪清晨的手,笑道:“祖母说的对,咱们今个都吃光了,不给爹爹留一片儿。” 等这边晚膳用过了,老太太还是派了身边的大丫鬟牡丹去桃华居瞧了一眼。 等丫鬟回来的时候,纪宝璟已经领着纪清晨回去休息了,牡丹如实禀告:“老太太,方才二老爷派人去请了周大夫,不过大夫也说,卫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无碍,只是思虑太过了而已。” “思虑太过,”老太太听到这话当即便冷笑,一向慈和的面容染上怒意,“还不就是听说了,二郎要续弦的事情,便又作妖作致的。” “老太太息怒,不过就是个姨娘,哪儿值得您动怒,”钱嬷嬷赶紧上前,替她抚了抚背,又是规劝道。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哪里是气她,我是气二郎,一直都被她这般蒙蔽着。为了争宠,竟是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当借口,她也不怕折了那孩子的福气。” 说完,又是重重一叹。 冤孽,都是冤孽啊。 此时纪清晨可不知道这些,纪宝璟让人打水伺候她洗漱,等洗好之后,她穿着中衣坐在榻上,纪宝璟亲自给她剪手指甲。 “卫姨娘的孩子不会有事吧?”纪清晨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手背上的肉涡还清晰可见。 自小她的指甲都是纪宝璟帮她剪的,听说小时候不管是奶娘还是哪个丫鬟,只要抓着她的手,她就大哭不止。也只有纪宝璟抱着她的时候,她才能安静下来。 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是纪宝璟亲自给她剪指甲。 纪宝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手掌,动作又缓又柔,等剪了第一个手指,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管她做什么,左右不会有事便是。” 纪清晨轻声笑了下,看来卫姨娘的这点把戏,谁都瞧得出来。 “你啊,以后离桃华居那边远远的,不许过去玩,就是宝芙请你过去,也不许去。” 纪清晨心里知道她担心的是何事,乖乖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待剪完之后,纪宝璟捧着她的小手,赞了一声,“剪得真不错。” “那当然了,若是剪指甲也有科举,大姐姐肯定是状元,”纪清晨十分真挚地看着她。 纪宝璟愣了下,随后在她脑袋狠狠地敲了个栗子,恼羞成怒道:“好呀,故意看我笑话是吧,现在居然都敢揶揄大姐姐了。” 说着,她就把纪清晨推倒在床上,双手不停地在她身上乱挠,痒的纪清晨咯咯笑个不停。 她一边笑,一边看着身前明艳动人的大姐姐,突然心中有股暖暖热流涌过。 这样,真好。 第9章 心生嫉妒 第九章 “初八便是你们伯祖母的六十大寿,虽然是要开三日寿宴,不过咱们是自家人,到时候要过去搭把手。你们也都在家拘束久了,这次都一块给伯祖母庆寿。” 老太太的松鹤堂也就至于初一、十五才会这般热闹,家里的大大小小都会齐聚花厅,陪老太太用膳。 不过纪家大伯如今却在京城做官,韩氏是长媳又是宗妇,要照顾老太太,所以她才会带着长房的孩子,住在真定府的纪家大宅。 纪家人丁也算兴旺,只是姑娘多,男丁却是不多的,也就大房的嫡长子纪铭堂,以及庶出的纪荣堂。男女七岁不同席,因着家里姑娘又多,所以用膳的时候,还是分开的。在老太太这边请安之后,纪延生便领着两个侄儿到前面书房去用膳。 当年纪家,兄弟两人都是进士出生,而纪延生更是被点了庶吉士,比大哥纪延德还要出息些。况且他点了庶吉士时,才二十岁便点了庶吉士,这在整个大魏都是极少的。 一听说可以出门了,圆桌上的姑娘,就没有不高兴的。 因着家中座位都是按着年纪坐的,所以纪清晨和纪宝璟中间,坐了个纪宝芙。她一贯不喜欢纪宝芙,就算如今芯子换了个人,对她也不过而而。所以她宁愿跟旁边的纪宝茵说话。 一听说要去伯祖母家中,纪宝茵便露出笑容,偏头看着纪清晨,轻声说:“七妹妹,你又该看见菲姐儿了吧。” 菲姐儿?纪清晨愣了下,随后便开始回忆,这是谁。 倒是纪宝茵见她听到纪宝菲的名字,居然没有炸锅,这可真是太稀奇了。纪宝菲乃是东府伯祖母最小的孙女,只比清晨大几个月。她在家中虽也受宠,可却又不像纪清晨这般,连长房嫡出的哥哥都不如她在祖母跟前受喜欢,因此两人见面时常针尖对麦芒。 纪清晨不喜欢去东府,也是因为不愿经常瞧见纪宝菲。 “七妹妹,你怎么了?”纪宝茵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这般安静可真不像她。 纪清晨这会才勉强想起来,这个菲姐儿是谁。实在是小姑娘脑海里讨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还得稍微想一想。不过她之所以能这么快想起来,也是因为这个纪宝菲,被她讨厌的程度,还挺高的。 “开心啊,一想到能去给伯祖母拜寿,我便开心呢,”纪清晨哼了下,甜丝丝地说道。 不过她转头笑容甜蜜地看着旁边的纪宝茵,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五姐姐和她关系挺好的,可谁知原来也不尽然啊。 而纪宝茵在看见她这个颇有深意的眼神,突然便心中一颤,忙是低下头,仔细听着祖母和母亲之间的话。 等回去之后,韩氏叫了两个女儿到自己房中,这次是为给东府的老夫人祝寿,所以她早就准备了首饰给两人。 一瞧见摆出来的锦盒,纪宝芸喜上眉梢,拉着韩氏的手臂,一个劲地说道:“娘,那个鎏金蝶恋花金步摇,您便赏了女儿吧。你不是说女儿也大了,该学着打扮起来了。” 第14节 “你妹妹都还没挑呢,竟是连一丝礼让都不懂,”韩氏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口吻在温和,倒也不是教训。 纪宝茵咬着唇,她也喜欢那支金步摇,只是她如今不过才七岁,佩戴这样的首饰太过成熟,也不太合时宜。于是她便开口道:“娘,姐姐为大,便让姐姐先挑选吧。” 韩氏听了,脸上笑容更盛,忙是夸赞道:“你瞧瞧你妹妹,便是懂得孔融让梨的道理。只许这次,下次可不能这样不懂规矩。” “知道了,谢谢娘,”纪宝芸忙是伸手拿出那支金步摇,待拿到手上后,详细地打量了一遍,这才转头看着纪宝茵,笑道:“五妹妹,谢谢你啊。” 韩氏见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便伸手把锦盒里的另外一件首饰拿给了纪宝茵,安慰道:“待下次,娘便让你先挑,不许你姐姐再捣乱了。” 纪宝茵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浅浅一笑。 不过等笑过之后,她带着有些疑惑地表情说:“我觉得七妹妹似乎从落水之后,便换了一副性子似得。” “没从前那般刁蛮跋扈了是吧?”宝芸双手捏着金步摇,撅着嘴露出些嫌恶的表情。 府里提到这个七妹妹,大概除了大姐姐之外,其他人心里真可谓是五味杂陈。二姑娘在府里就是个透明人,素来惹不到那位小祖宗。纪宝芸也是被韩氏娇宠惯了的,可偏偏到了纪清晨面前,还要退让一番,所以表面对她温柔,心底却是嫌恶不已。 韩氏瞧了她一眼,虽没开口教训,却也有制止的意思。 只是纪宝芸自持这里是韩氏的院子,左右她们母女之间的私房话,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传出去不成。便又继续说:“我也瞧着她变了不少,在祖母那里请安,竟也知道主动请安了。我看啊,这次教训倒是值得很。” “休得胡说,”韩氏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这才制止。 偏偏纪宝芸却不怕,反而挽着韩氏的手臂撒娇道:“娘,咱们在祖母那里说不得,难不成回了自个的院子,还要受那冤枉气不成。本来七妹妹就刁蛮地很,你不记得先前她是如何刁难您的。我瞧啊,就该给她些教训,让她也知道长幼尊卑。况且如今那个卫姨娘有孕,若是生下个儿子,我倒是看看她还能像从前那般跋扈不成。” 纪宝芸心中十分得意,她一向就看不惯纪清晨,一样都是纪家的嫡女。她还是长房的嫡长女呢,怎么到了祖母面前,反而被那么个小丫头片子比下去。 韩氏最后也只是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这就算罢了。 *** 真定纪氏乃是名门望族,百年传承的耕读世家,代代都有进士出身的子弟。而纪清晨的祖父纪春茂更是仕途亨通,一路官至正一品,又乃是太子太傅,有帝师之名。当年他致仕的时候,皇上可是数次挽言相劝。 后来他执意致仕回乡,皇上更是在真定赐了一座五进的宅子,里面的花园修建的更是漂亮极了,便是比起纪家原本的祖宅来说,都要更宽阔华丽。 纪家分家就是从纪茂春这一辈儿,伯祖父虽也中了进士,只是他是二甲四十七名,比起纪茂春来,却是差了许多。再者,他在仕途上也没什么大建设,后来见弟弟的官职是越做越高,便干脆辞官回乡,专心做个田舍翁。 初八的时候,一大清早,纪清晨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挖了起来。穿衣裳的时候,都还在一个劲地打哈欠。 葡萄伺候她穿衣,而等在妆镜前的樱桃,则是准备给她梳头发。她年纪小,自然用不着那些胭脂水粉,况且小孩子皮肤白皙水嫩,比这世上任何的脂粉都要来得好。 待樱桃给她梳好头,她这才睁开眼睛,打量了一番镜子里的人,只见她头上梳着两团可爱的花苞髻,花苞上缠着五彩线绳,上面垂着颜色各异的宝石薄片,若是站到外头阳光底下,只怕还会折射出璀璨耀目的宝石光辉。 她从锦凳上跳下去,便跑到正房的东梢间,给老太太请安。 今日祖母也是穿着赞新的衣裳,绛紫色福寿三多纹袍子,夹杂着银丝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盘成发髻束着。手上带着一串楠木佛珠,看着着实低调。这身打扮除了衣裳比平时新一点,却不比在家中隆重多少。 纪宝璟是早已经来了,她身上的衣裙乃是天水碧绫缎所裁,绣莲纹镶浅碧色襕边上裳,不论是衣裳的下摆还是裙摆下,都用银丝线绣着水波纹。且这波纹绣法实在是奇特,行走之间会有种真的水波在衣裳上缓缓划过的错觉。 纪清晨一跑进来,屋子里的丫鬟各个都看呆了。只因她与纪宝璟的衣裳,不论是从款式还是绫缎都十分相似。待她跑到纪宝璟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大的那个长眉如鬓、清丽绝伦,小的这个玉雪可爱、粉雕玉琢,单个看的时候就能让人惊叹,此时站在一处,更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就连见惯了世面的老太太,这会瞧着这姐妹两,都惊讶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祖母,沅沅这般打扮,好看吗?”纪清晨看着老太太的表情,甚是得意,还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舞起来,银色水波纹仿佛真的在流动。 老太太立即欢喜地说道:“好看,好看,沅沅好看,宝璟也好看。你们两个啊,都好看。” 等大房的母女过来时,原本还打算在寿宴上,独出心裁把旁个比下去的纪宝芸,这还没出家门,就已经被比下去了。所以用早膳的时候,脸上连硬挤都挤不出几分笑容。 待上马车的时候,韩氏伺候老太太上去,便偏头对纪宝璟说道:“璟姐儿,你也带着沅沅上去吧。” 纪宝璟冲她福了福身,低头间,韩氏便注意到她头上的金步摇,步摇末端是蝶恋花样式,只是那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就在她低头的瞬间,那一对翅膀便在不停地颤动,似要展翅而飞。 这可不是一般手艺人能做出来的首饰,韩氏突然面色一紧,开口夸了句:“宝璟这步摇倒是精致地很。” “谢大伯母夸赞,那宝璟先上车了,”纪宝璟微微一笑,抬头看着韩氏时,面色连变都未变。 待所有人都上车后,马车这才缓缓启动。 只是车内的韩氏,却绷着一张脸,那模样比纪宝芸瞧着还要不高兴。原本是喜庆地人家祝寿,结果这车里竟是这般严肃。 最后还是她开口道:“我早就同你们说过,在你们祖母跟前要乖巧懂事,你们怎么就不知学学人家姐妹两个。” 纪宝芸本来就因为被压了风头而不高兴,一听这话,便更加不悦道:“凭什么咱们就得学她们啊,不过就是会在祖母面前装罢了。” 说完,她便气恼地别过头。 韩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这个女儿真是被她宠坏了,娇气又易冲动,什么心思都藏不住。方才一瞧见纪宝璟和纪清晨那般出众的打扮,当即就把不高兴挂在脸上。 她冷笑了一声,“你连装都不会装,所以老太太的好东西,才轮不到你们两个。” 纪宝茵一直没说话,却还是一并挨训。只是纪宝芸耳朵尖,一听说好东西,当即就问,“祖母又给大姐姐什么好东西了?” 纪清晨年纪还小,能用的首饰不多,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猜想肯定是祖母又给大姐姐东西了。 “薛三和薛大家亲手制作的金步摇,你连看都没资格看,人家就戴在头上了。” 薛三和! 只怕本朝贵族女子,少有没听过这位薛大家的名号,他手艺之精湛真的可在本朝之最。而最关键的是,他所制作的首饰多数进了宫中,能流传到外面的是少之又少。 纪宝芸当即怒道:“祖母未免也偏心太过了吧。” “早就与你们说过,在老太太跟前乖巧些,偏生你不听,如今知道厉害了吧。”韩氏瞧着她们两个,越发是恨铁不成钢。 “我还是长房嫡女呢,凭什么祖母的好东西都给她们?”纪宝芸越想越生气,若不是此时还坐在马车里,就恨不得跑到前面去质问一番。 第15节 纪宝茵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那是祖母自个的东西,她愿意给谁,咱们做孙女的也不能过问。” “该争的东西,不争那就是让给别人。” 第10章 别家孩子 第十章 纪家老宅因着位于真定府的东边,是以一贯都以东府称之。一行马车到了东府大门口,便被安排着进了二门。因着男客和女眷分开从东西两侧门进入,是以西侧门边上,都是丫鬟婆子在等着。 东府早就得了消息,此时旁边已经有粗使婆子在轿子旁等着。 后面马车的韩氏也领着两个姑娘下车,而最后一辆马车上,则是纪宝茹和纪宝芙两人。因着老太太年纪大,便坐着轿子,连带着把纪清晨也带了上去。 纪清晨原本还想推脱的,不过一想到她从前一直都是能偷懒就绝不将就的性子,若是乍然改变大了,只怕还真的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便跟着老太太坐上了轿子,而其他姑娘则由韩氏领着,步行到花园。 今个还不是大太夫人过寿的正日子,都是纪家的亲友故交前来拜寿。有些客人都是头一回来,于是大太夫人便干脆在花园里的百花阁见客,也让人陪着客人逛逛纪家的花园。 不过这些对纪清晨她们来说,却一点都不稀罕。她们逢年过节,都得到东府来给大太夫人请安。 所以她可一点儿不喜欢逛东府的园子,还不如她自家的漂亮呢。 等众人去百花阁的路上,就见园子里头花红柳绿,姹紫嫣红的花卉都争相开放,不少甚至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还有太湖石精心堆砌而成的假山,山脚种着凌霄花,绿叶繁茂早已将整座假山脚都堆满。 待转过抄手游廊,就见两株百年古树林立其中,树木虽不是极高,可是树冠却极宽阔,特别是那粗壮的树干,便是四五个孩子合围都不一定能抱得住。两棵树因靠地近,树冠早已经长在一处,从底下看根本瞧不出分辨枝条是属於哪棵树。 据说这两棵树,是当年建造纪家祖宅时便有的,真真是参天古树。 不过纪清晨可不喜欢老宅,她总觉得老房子阴森又潮湿,不如她家的新宅子好。特别是纪宝菲就住在这里,她更是不愿意来。 可如今的清晨,却已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当她初踏入这座宅子时,便感受到这百年耕读世家的底蕴,家里的丫鬟都穿着一色的衣裳,来往之间轻手慢脚,说起话来也是极有规矩。只是太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穿着举止都不是一般商户人家的老太太能比的。 一路好奇中,小轿到了百花阁门口。 纪清晨先下去后,便站在轿前扶着祖母下来。旁边的郭嬷嬷又笑着赞了句,“七姑娘可真孝顺,知道心疼老太太。” “我们沅沅素来都这般懂事孝顺的,”老太太心头甜的哟,摸着纪清晨的小手就一个劲地夸赞。 这般赞誉,纪清晨有些心虚。要真论懂事,那还真没她的份儿,从前的纪清晨被老太太宠的刁蛮任性。可就算是这样,在祖母的眼中,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乖乖小娃娃。 没一会,韩氏领着其他几个姑娘也到了。 众人便跟在老太太身后,一齐进了百花阁。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语笑晏晏,好不热闹。等她们进去的时候,坐在上首的大太夫人,便要站起来。 还是祖母笑了一声,赶紧道:“大嫂可不要起身,这不是折煞了我。” 大太夫人徐氏闻言一笑,说道:“今个一听说你要过来,何嬷嬷便自请到门口候着你。咱们可是等了许久,你才过来。” 老太太又是一请罪,徐太夫人瞧了一眼身后的姑娘,都是家里的孩子,寻常也都是能瞧见的。不过今个各个都是隆重打扮,连笑道:“你瞧瞧我这些孙女们,各个都跟天上的仙女似得,真是让我羡慕。” 本来坐在徐太夫人旁边的长媳乔氏,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扶着老太太坐下后,凑趣道:“母亲这话说地极是,咱们这些个堂侄女,真是眼看着长大的,可是一年好看过一年。不仅母亲羡慕,连我都恨不得用自家的姑娘换一换呢。” 堂中众女眷轰然笑了起来,还是韩氏机敏地回道:“大堂嫂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谁不知道东府的姑娘各个贤良淑德。” “我瞧你们两个才是厚脸皮,这不是变着法的夸自家姑娘呢,”徐太夫人伸出手,指了指她们两个,堂中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此时纪家的这几个姑娘,早就羞红了脸蛋。为首的纪宝璟虽还是落落大方,不过脸颊上却飞过几朵红晕。 大概也只有纪清晨,仗着年纪小,不仅不脸红,还跟着一块微笑。 徐太夫人瞧着她,立即招手,喊道:“我的乖乖小沅沅,怎么今个瞧见伯祖母,都不要伯祖母抱抱了?” 纪清晨愣了一下,她之前有这么爱黏人吗? 待仔细回想,这才记起来。原来啊,是为了和纪宝菲争宠,所以每次瞧见伯祖母,她都表现的格外乖巧懂事,所以伯祖母也是十分喜欢她。 这会见她见了面,没有一下冲过去,反倒是让徐太夫人有些失落了。 纪清晨忸怩了下,故作正经地说道:“清晨长大了,不能那么黏着伯祖母了。” “哎哟,我的乖乖,如今竟是这般懂事了,”因着徐太夫人招手了,纪清晨还是走到她身边,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 徐太夫人拉着她的手,亲热地问道:“伯祖母听说你之前生病了,现在可是好利索了?” 纪清晨立即点头,乌黑滚圆的大眼睛看过去,眼睫轻眨,奶声奶气地说:“让伯祖母担心了,早已经都好了。” “乖孩子,以后可不许调皮,免得让你祖母担忧,”徐太夫人又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纪清晨乖巧地连连点头,就差拍胸脯保证,肯定不会的。 只是她刚说完,就感觉到对面一声冷哼,再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粉红色折枝堆花襦裙,梳着双丫髻,胸前带着一个金镶玉项圈,雪白的小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见纪清晨抬头瞧过去,还特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赠给她。 纪宝菲。 这就是纪清晨在东府的冤家,小姑娘长得也还算圆润,只是皮肤没那么白,头发也不像纪清晨这么乌黑,模样上也有些普通,五官也就眼睛还算出挑些。 瞧见她之后,纪清晨暗叹,难怪这两人相处得不好。差不多年纪的堂姐妹,结果一个粉雕玉琢,真跟那玉雪雕成般精致好看,可另外一个样貌却只能算是清秀。可想而知,这两人肯定是相处不好的。 结果她刚要扬起一个微笑,就见纪宝菲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撇过头去。 看来纪清晨在东府,尤其是纪宝菲的心里,也是个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 此时几个姐姐已经给伯祖母请了安,乔氏安排几个姑娘坐下。 不过堂中众多女眷的眼睛却盯着对面的纪宝璟在看,其实打几个姑娘一进正厅里,不少人就瞧见了纪宝璟。 她身上那件天水碧的衣裙和纪清晨的是一样的,可是偏偏她们年纪差地又大,身高差也足,站在一处,不仅没抢了彼此的风头,反而更有种相互衬映地效果。年长的纪宝璟长眉入鬓,杏眼桃腮,端庄大方,而年幼的纪清晨,粉粉嫩嫩,玉雪可爱。 第16节 “璟姐儿和沅沅这身衣裳可真好看,”说话的是二太太楚氏,也是纪宝菲的母亲。 旁边的一位圆脸夫人也点头赞道:“这颜色可真别致,就连衣裳的纹路也好看,见过旁人绣水波纹的,可是方才大姑娘走过的时候,我觉得这水波竟是像流动一般。” 楚二太太立即哟了一声,说道:“原不止我一个人瞧见啊,我还以为是自个眼花了呢。” 这女眷在一块,就喜欢谈论些衣裳首饰,或是胭脂水粉。乔大太太见她们说起来了,便笑着对旁边的女儿纪宝莹吩咐:“你领着妹妹们都去揽月楼玩儿,娘让人给你们准备了茶点。” 徐太夫人倒是极满意她这个安排,点头道:“让她们女孩儿自个去玩,也别整日拘束在咱们这些老古董跟前,都松快松快。” 一听可以玩,一般小姑娘们自是开心,各个都乐呵呵地告退。 纪宝茵是东府长房的嫡次女,上头有个姐姐,如今已经嫁了人。要等明日才能回府给老太太庆寿,是以这几日家中来了姑娘,也都是她出面招呼。 一出了门,纪宝菲便走到她身边,要她牵着自个走。纪宝菲是二房的嫡女,不过她上头只有庶出的姐姐,因此她也不喜欢,就喜欢跟在纪宝莹身边。 这会纪宝璟自然是要照顾纪清晨的,于是两人又走在了一块。 “沅沅,我娘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玫瑰酥,待会可别客气,”纪宝莹瞧着小堂妹,温和地笑道。 纪清晨的记忆里,对这个堂姐的印象,就是温柔和善。不过因着纪宝菲时常霸占着她,所以她也不是十分亲近。 只是她话音刚落,旁边的纪宝菲便不满道:“大姐,你怎么都不疼我啊。” “你喜欢吃的,也有,”纪宝莹安抚她。 纪宝璟没说话,只是拉着纪清晨落后了两步,待前面两人走地稍微远了点,她才叮嘱道:“今个咱们是来给伯祖母庆寿的,所以沅沅要乖乖的。不可以再和字菲姐儿吵嘴。” “大姐姐,你放心吧,我都知道的,”纪清晨点头,一张小包子脸十分真诚。她如今又不是真的五岁小孩,怎么可能和她一般见识啊。 结果,她没想到,自个还真的就和五岁小孩一般见识了。 第11章 护妹能手 第十一章 揽月楼就建在纪家的人工湖边,是一座三层小楼。在三楼之上,甚至还能眺望到府外,是以楼上的景致十分不错。不过揽月楼却不轻易打开,也就是府上有喜事的时候,才会让人上楼观赏。 这会乔大太太让人准备了点心给姑娘们,并开了揽月楼,众人自是十分开心。等到了揽月楼里,倒是明显分出个界限来了。 除了纪家的姑娘之外,也有不少是亲友家的孩子,今个也随着家中长辈前来。因着年纪有大小,像纪宝莹和纪宝璟这般年长的姑娘,自是端庄娴静,坐在一处喝茶说话。 可是像纪宝菲这般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却是一个个都闲不住。 刚坐下没多久,连茶点都还没用呢,纪宝菲便闹着要去外头玩。若是平时纪宝莹也不会拦着,只是这会来了不少客人,又有年纪小的姑娘在,就怕丫鬟一时没看住,出了什么事情。 所以纪宝莹拿了点心,哄道:“菲姐儿,你在这里乖乖吃点心好不好。待会大姐带你出去玩。” 纪宝菲虽然不高兴,却还是听她的话。 此时旁边的三姑娘纪宝芸,瞧着一旁的纪清晨,笑笑道:“咱们沅沅如今可真是越发地乖巧懂事了,可真像个小淑女。菲姐儿,你可不许再淘气咯。” 正低头吃点心的纪清晨,突然被点了名,还迷茫地抬了下头。 结果听到这话的纪宝菲,比本人还要反应地更快,哼了一声,低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知道装。” 纪宝璟淡淡地看了一眼纪宝芸,伸手摸了下在纪清晨肉乎乎的小手臂,指着面前的芙蓉糕,“沅沅要不要吃那个?” 纪清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胖手上拿着的桂花糖糕,摇了摇头,乖乖地说:“姐姐,我吃这个就行了。” 虽然被打了个岔,可纪清晨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刚才纪宝芸是故意说那句话的。她明知道自己和纪宝菲两人不对付,却还是故意在她面前夸自己。 “咱们干坐在这里也没意思,不如玩酒令吧,”纪宝莹作为东道主,虽不是热络的性子,可是今天却少不得主动招呼客人。 有个圆脸姑娘好奇地问:“这里又无酒,怎么玩得起来酒令。” “以茶代酒便是,”纪宝芸立即提议。她环顾了一圈,笑着说道:“既是以茶代酒,那输了的人,便得喝下一杯茶,到时候看看谁先告退去官房。” 众人一听,脸色一红,都是嗔怪地瞧着她。原来她是存着这样促狭的主意。 纪宝莹忙说道:“三妹妹,只是玩乐罢了,何必这般……” “莹姐姐,我看三妹这法子提的好,”一直未说话的纪宝璟,突然开口,竟是赞同纪宝芸的主意。 偏偏纪宝芸还不自知,瞧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可真是难得大姐姐和我一个想法。” 纪宝璟微微含笑,一旁正在吃糕点的纪清晨,看着她这端庄又温和的笑容,突然心中一抖。 既是说定,纪宝莹便让人准备茶水,而纪宝璟则是一手搭在纪清晨的肩膀上,附耳低声说:“沅沅,待会要好好看着哦。” 纪清晨睁着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她,不太懂她的意思?看着?看什么呢。不过就算心里太有疑惑,手上却还是紧紧地抓着芙蓉糕不放。 纪宝璟看着她雾蒙蒙地大眼睛,尽是迷惑,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包子脸。 而此时纪宝莹已让人上了茶盏,虽是酒令,却是以茶代酒,便是喝多了水,也不过就是多去几次官房而已,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 在座的姑娘里头,纪家就有三位年长的姑娘参加,另还有三位乃是客人,也都是真定府大户人家的女儿,各个饱读诗书,自认不会出丑。 年长的姑娘要玩酒令,年幼的小孩子却是坐不住,纪宝菲朝着去三楼看风景。纪宝莹干脆便让丫鬟带着她去,不过纪清晨和纪宝茵两个却都没去。 纪清晨自然是坐在纪宝璟的身边,而纪宝茵也坐在纪宝芸的身旁。 “咱们可说好了,谁若是输了,就得喝下一茶盏的水,不许反悔,”临开始的时候,纪宝芸还志得意满地说道。 一旁坐着的是真定府知府刘家的嫡女,名唤刘月娘,她一贯瞧不惯纪宝芸高傲的姿态,闻言立即反唇相讥道:“这话我正想说呢,到时候输了,也不许找人代喝。” 纪宝芸被抢白了一顿,脸色微红。 第17节 “好了,既是都说定,那边开始吧,”纪宝莹作为主家,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因着今个只是取乐,所以大家在只许了最简单的酒令,诗词接龙。随后大家一致推选了纪宝莹为令官。她出首句诗,按着顺时针的顺序,依次接下去,若是谁没接上,便罚茶一杯。 正要开始呢,突然纪宝璟抬手,缓缓说道:“若只是这般,我想对在场的各位未免也太简单了些,不如这样吧,咱们找个小丫鬟在旁边击杯,若是五声之内还没接下,那便算输如何?” 纪家太夫人做寿,来的客人自然都是出身名门,再加上大魏女子读书的风气盛行,是以各个都自幼便饱读诗书,到了这时候当然不会露了怯。 刘月娘是第一个叫好的,赞道:“璟姐姐这法子好,免得有些人借故耍赖。” 可说完,她却第一个朝纪宝芸看过去。气得纪宝芸想拍桌子骂人,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毕竟人家又没点名道姓,她若是开口驳了,反倒是越发惹她讥笑。 其实刘月娘和纪宝芸没什么深怨,有的也不过是姑娘之间的机锋罢了,刘月娘的爹爹是真定府的父母官,她自持乃是真定府数得上的贵女。可偏偏真定有纪家这样的百年大户,纪宝芸的祖父是太子太傅,爹爹如今又在京城做官,虽然和刘月娘的亲爹皆是四品,可京官和地方官那可是有云泥之别的。有些人在外辗转一辈子,都没有能等到调进京城的机会。 再加上纪宝芸性格又是那种高调张扬的,所以刘月娘极不喜欢她。 相比之下,为人冷淡的纪宝璟,反倒更让刘月娘喜欢。况且纪宝璟的外家可是靖王府,整个真定府就没有不知道的。 虽然难度是提升了些,可都是饱读诗书的贵女,谁都不会当中露怯。 于是,身为令官的纪宝莹,便先出了一题。不过她出的却不难,“月落乌啼霜满天。” 坐在她左手边的纪宝璟,立即便接了一句,“天阶夜色凉如水。” 依次接下去,倒是快地很,几乎是在旁边丫鬟敲了第一声之后,每个人都迅速地应答了出来。 按着规矩是只有人接不上的时候,才会罚一杯茶水。此时大家都胸有成竹,倒是一下战至第三轮,只听纪宝璟浅笑了一声,随后吟了一句,“月照花林皆似霰。” 霰? 她身边的纪宝芸一下顿住,瞧了纪宝璟一眼,似乎想不通她是故意刁难自己,还只是无意中随口说了一句。 可是她这么一顿,旁边的刘月娘就得意,“哟,这还带看别人的,若是不会的话,就自罚一杯便是了。不过就是杯水而已。” “谁说我不会的,”纪宝芸被她一打岔,反唇回击了,结果却没注意到旁边小丫鬟已经敲完了五声。 纪宝芸是头一个被捉住了,松了一口气的旁人,登时起哄开来。她狠狠地瞪了刘月娘一眼,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好抵赖,她只得将整整一盏茶都喝了下去。方才丫鬟倒水的时候,刘月娘便一个个地盯着,每人杯前的茶盏都倒地满满一杯。 因着纪宝芸被罚,是以这次从她开始。 结果这一轮,纪宝璟又捉住了纪宝芸。这次她败在了一个缺字上,之前输的时候,她倒是想搬回来。可是接龙的顺序,是按着顺时针的方向来的,她右手边坐着的就是纪宝璟。每次都是纪宝璟说上句,她接下一句。 所以纪宝璟存心想捉她,总能抓住机会。 她第一次败的时候,便格外留意,可是就算留意了,她还是被捉住了。 “三妹妹,又要喝了,”纪宝璟淡淡地笑了下,看着她,既不得意也不歉意,只安静地看着她,一切都那般理所当然。 等玩了五轮下来,纪宝芸一个人独占鳌头,喝了满满三杯茶。这会在座所有人算是都瞧不出来了,纪宝璟只怕就是故意的。 纪清晨坐在纪宝璟的身后,瞧着旁边的纪宝芸,喝的脸色都有点变了,却还是不得不维持脸上的笑意,就觉得心中一阵好笑。 若是论讨厌的人,只怕在小清晨的心中,卫姨娘和纪宝芙母女争夺前二名,那么纪宝芸这个堂姐姐那就是牢牢占据了第三。 只是她就算讨厌,却也拿她没办法。就像方才她故意挑拨自己和宝菲的关系,纪清晨原以为只能忍了。可是没想到,居然能看见她这么吃瘪。 “芸姐儿,我看你也喝了不少,不如咱们就不玩了吧,”纪宝璟体贴地开口。 可是纪宝芸这样高傲的性子,别人越是这么说,她就越觉得不能落了面子。即便肚子里已经灌饱了水,却还是死撑着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大姐姐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纪宝璟微扬嘴角,露出一个风轻云淡的笑容,游戏又开始了。 只是这场游戏却是单方面的屠杀,随后的三轮里面,纪宝璟一次又一次地捉住了纪宝芸。而纪宝芸大概是太想赢,越紧张越犯错,到了后面,甚至随后一个‘关’字就把她难倒了。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就玩到这里吧,”坐在上首的纪宝莹,在纪宝芸又喝下一杯水之后,出言道。 刘月娘朝纪宝芸瞧了一眼,嬉笑道:“宝茵姐姐,这会还早着呢,不如咱们再玩两轮吧,大家正玩得高兴着呢。” 纪宝芸脸色已经白了,虽然喝水不碍事,可是足足喝了六杯水,寻常人都受不住了。更别说她这样娇滴滴的大小姐,肚子里早就闹腾着不舒服了。可是她先前已经放话,要看看是谁第一个告退去官房,这会死活都不愿落了这个脸面。 还是纪宝茵见她脸色实在难看,扯了扯她的手臂,哀求地说:“三姐,我肚子不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出去一下。” “哟,五姑娘一口水没喝,怎么反倒肚子不舒服起来了,”刘月娘哪听不出来,这是纪宝茵故意给她姐姐找台阶下呢,当即出言讽刺。 倒是坐在上首的纪宝莹,见状立即说道:“既是这样,那三妹妹你就陪五妹妹去一下吧。” 纪宝莹是东道主,自然不想让纪宝芸出丑,也不愿再让外人看她的笑话。 “三姐,求求你了,就陪我去一下吧,”纪宝茵又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一直铁青着脸色的纪宝芸,翻了下眼睛,不耐地说:“你怎么这么麻烦。”可是嘴里虽然这么说,但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对面发出一声呵笑,自然又是刘月娘,不过她今个也算是看够了纪宝芸出糗的模样,这可真是足够她笑话一年的,当然难得再痛打落水狗。 于是两姐妹便携手去了官房。 而上首的纪宝莹环视了下,吩咐旁边的丫鬟道:“给几位姑娘重新沏一杯茶吧,把我的明前龙井拿来。” “莹姐姐可真是太客气了,拿这般珍贵的茶叶招待咱们。” 纪宝莹微微一笑,说道:“要不趁着她们沏茶的功夫,咱们到二楼去坐坐,二楼的风景也还算不错。三楼被菲姐儿占了,咱们就不上去了,她可是闹腾地厉害。” 纪家祖宅的花园是经历了好几代人,自是不同凡响,她这么一说,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只是上楼的时候,她让丫鬟领着几个外客姑娘上去,自己则落在后面。 等其他人都上了楼梯,她才走到纪宝璟的身边,低声问道:“你啊你,在外人面前,总该给三妹一点儿面子。” 她是东府的姑娘,按理是管不着西府姐妹的事情,只是今个到底有外人在。不过她有些不明白,纪宝璟一向不会与纪宝芸一般见识的,今个怎么就存心让她出丑。 第18节 纪宝璟被教训了,也不生气,只低头摸了下纪清晨的小脑袋,淡淡回道:“就是虑着有外人在,这才小惩大诫。若是她以后学会如何当个姐姐,我自然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纪清晨抬起头,巴巴地看着她。 大姐姐,你也太护短了吧。 第12章 能动手吧 第十二章 纪宝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倒是能理解宝璟,年少失慈,又有个这样小的妹妹,自然是事事紧张,一心护着纪清晨。 先前纪宝芸那句话,她也听见了,心中虽然不悦,却也不好训斥,只得开口转了个话题。 “三妹这次是做错了,不过你也知她就是那样的性子,”纪宝芸刚准备劝说几句。 就听纪宝璟突然轻笑一声,淡淡道:“大姐不必劝我,我与三妹妹日日在一个家里住着,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子呢。也正是因为了解,这才知道她只有吃了亏,才学会收敛。” 纪宝芸和纪宝璟之间只差了两岁,两人做了十几年的姐妹,纪宝芸可从未在纪宝璟手上占过便宜。因着对于纪宝璟,她打心底就犯怵。 可是偏偏这次,她却触到纪宝璟的逆鳞。 “我知道璟姐儿你只是略施小戒,自家姐妹到底还是以和为贵,”纪宝莹点头,也算是说过了。 纪宝璟不欲再提这个话题,反而是笑着说:“说来我还未亲自恭喜莹姐姐你订婚了呢,还盼着大姐可不要责怪我。” 就算再成熟稳重,被旁人提到自己的婚事,纪宝莹还是一下就羞红了,伸手便做出要打的架势,说道:“好呀,故意笑话我。” 纪宝璟立即笑道:“我可不敢故意笑话大姐姐,是打心底替大姐高兴。”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纪清晨,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松开纪宝璟的手,便是欢呼道:“莹姐姐,你要成亲了啊。” “沅沅,”纪宝莹狠狠一跺脚,伸手就捂她的嘴。 纪清晨肉嘟嘟的包子脸,被她青葱般的手指一下捂住,可是大眼睛却仿佛会说话般,一眨一眨地瞧着她,带着笑意。 纪宝莹被她盯地实在是羞极了,松开手,“我可不和你们两个说了,合着伙儿的欺负我。” “莹姐姐你别生气,我现在正在学女红哦,等你出嫁的时候,我给你送我自己做的东西,好不好呀?”纪清晨笑呵呵地问她。 果不其然,纪宝莹这次连耳朵根都涨红了。 偏偏旁边的纪宝璟还故作严肃地板着脸,对纪清晨说道:“那一定要好好绣,如果绣的不好,便是我也要教训你的。” “知道了,姐姐,”纪清晨点着小脑袋,特别配合地点头,肉嘟嘟的小脸真的是笑成了一团包子样。 纪宝莹瞪了她们姐妹两人,知道若是再留下去,只怕非要被这两人打趣死,立即说道:“你们两个真是没大没小。” 说罢,她便上楼,只是涨红的耳朵却一直没退散。 待纪宝莹上了二楼,纪宝璟这才伸手刮在她的鼻尖上,笑道:“小机灵鬼。” “那姐姐就是大机灵鬼,”纪清晨冲着她吐了下舌头,傲娇地表示。 待她们都上了二楼,就见纪宝莹已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正陪着头一回来家里的姑娘,眺望花园的景致。 “那两棵树可真是枝叶繁茂啊,”那姑娘感叹了一句。 纪清晨也是站在楼上,才瞧见原来那两棵树竟长得那么茂盛,真不愧是有数百年的历史啊。结果她刚看完,就听楼上咚咚咚地声音。因着地板是木质,是以楼上一丁点动静,楼下便能听的清楚。 “定是菲姐儿在胡闹,”纪宝莹摇了摇头,便吩咐丫鬟上去。 可是丫鬟没一会就下楼了,走到纪宝莹的跟前,有些尴尬地说道:“奴婢上去时,菲小姐正领着大家踢毽子呢。” 结果丫鬟话音还没落呢,楼上咚咚地闷响声又起。纪宝莹眉头紧锁,却不好在外人面前斥责自家妹妹。 此时纪宝芸和纪宝茵两姐妹也回来了,刘月娘一回头瞧见她们两个,扑哧笑了一声,又赶紧拿了手绢出来沾了嘴角。只是她笑都笑过了,又拿帕子挡着,有些欲盖弥彰了。 不过纪宝芸却没搭理她,只抬了抬下巴,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算了,她也是为了招待客人,就由着她们玩吧,”纪宝莹想起之前,也就由着纪宝菲了。 可是楼上响动却越来越大,就连纪宝莹都忍不住蹙眉。她正要再派丫鬟上去时,先前出去的纪宝芸姐妹两个回来了。 “菲姐儿这是带着人准备拆楼呢?”纪宝芸刚到了二楼,就听见三楼咚咚咚地声音,不由笑着说了句。 纪宝莹也觉得心疼,好在此时丫鬟上来禀告,茶点已经重新准备好了。 刘月娘一听,立马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咯咯地娇笑道:“咱们正好能下去尝尝莹姐姐的好茶。” 纪宝芸听到茶这个字,脸色又有点发白,却撇过头,没有搭理刘月娘。还好有纪宝茵在旁边打岔道:“大姐姐,我现在还有不舒服呢,就不和大家一块下去了。正好让三姐陪我在楼上看看风景。” 纪宝茵这是替纪宝芸说话呢,毕竟她方才足足喝了六杯茶,这会就是王母娘娘亲自煮的茶水,她估计都没了品尝的念头。 纪宝莹也不强求她们姐妹,又瞧出刘月娘和三妹实在是不对付,便赶紧领着她们又下去了。 待一行人下去之后,纪宝芸这才在二楼的玫瑰椅上坐下,很恨地瞧了一眼楼梯口,止不住地怨恨道:“纪宝璟就是存心想让我出丑,今日之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纪宝茵之前一直替她说话,此时也忍不住蹙眉说道:“若非是三姐你故意说那样的话,挑拨菲姐儿和沅沅,大姐姐又怎会这样。况且大姐姐是什么人,三姐你还不懂,这么多年你何曾在她手里讨了好?” “好啊,连你都瞧不起我是吧?”纪宝芸一听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帮着外人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纪宝茵撇过头,心底又有些后悔,方才那般帮她说话。 “三姐姐、五姐姐,怎么就你们两个在这里,大姐姐她们人呢?”就在她们坐着的时候,纪宝菲便从楼上跑了下来。她手里拿着一枚绣球,垂着五彩丝绦,每条上面还有各色圆珠,拿着的时候里面叮叮当当作响。 “大姐姐领着大家又去楼下了,菲姐儿你方才在楼上就是玩这个,才弄得这般大响动的,”纪宝芸见她过来,笑着问道。 第19节 纪宝菲笑嘻嘻地将绣球又在半空中跑了一下,往前跑了两步才接到,她一跑踩在木板上就是那种咚咚地闷响。 纪宝芸脸上的笑容越盛,哟了一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绣球,问道:“菲姐儿,你这绣球是新得来的吧,做的可真是精致,连沅沅都没这样的好玩意呢。” 纪宝菲本来就得意自个的新玩具,一听连纪清晨都没有,抱在手里就更得瑟,说话的时候连小下巴都高高地扬起,“那是自然,这可是莹姐姐未来的婆家托人送来的,莹姐姐特地送给我的。” 纪宝莹去年订下的婚事,小定早就过来了,等今年的八月就要行正礼了。所以平常年节总是会送些东西过来,而纪宝菲则是二房的嫡女,纪宝菲瞧不上自己庶出的姐姐,会经常缠着纪宝莹,两人的关系十分亲近。所以未婚夫家中送了什么东西过来,她也总会挑一份给纪宝菲。 纪宝芸这才点头,笑道:“难怪地呢,我听说莹姐姐的未婚夫乃是京城人士吧。可真是有心,什么都想着莹姐姐。” “那是当然,而且还是大官,”纪宝莹的亲事说的好,她许配的是户部侍郎的嫡幼子,正三品的京官,对东府来说,那就是高攀了的。所以就连东府的太夫人里里外外,都在夸这门亲事说的好。 纪宝菲听家里大人念叨地久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纪宝芸暗暗叹了一口气,一半是羡慕一半又是嫉妒。东府别看有个纪家长房的名头,可是真正论起这纪家如今的声势,却是她祖父当年创下的。况且如今自己的爹爹和叔叔,官位可都比东府的大伯高。 可是纪宝莹却能嫁到正三品的清贵人家里,而且听说那人读书也是极好的。 纪宝芸瞧着她手里的绣球,却又突然娇娇一笑,说道:“不过璟姐姐也要到京城说亲了,日后若是真能嫁过去,咱们也能得了未来姐夫的好东西。” 刚说完,她又连忙捂嘴,娇笑道:“瞧瞧我这嘴儿,大姐姐这事儿都还没定下来呢。” “哼,”纪宝菲不屑地哼了声,她虽然年纪小,可是却也知道,她如今从纪宝莹那里得到的稀罕玩意,都是在京城的未来姐夫给的。 若是宝璟姐姐也定了京城的亲事,那以后岂不是她有什么,纪清晨就能有什么了。 一想到这,纪宝菲就恼羞成怒地抱着绣球,就往三楼跑了。 “菲姐儿,你小心点儿,”纪宝芸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一旁的纪宝茵则是无语地看着她,说道:“三姐姐,你又何必说这些呢。” “我说什么了,本来纪宝璟就是去京城说亲事的,我又没说错。” *** 纪清晨可不知道,她这位无风都能掀起三尺浪的三姐姐,居然又给她埋了个坑。 下午日头渐渐毒了起来,清晨又一贯午睡,便被抱到厢房里头睡觉。而客人们则是在新搭的戏台子那边听戏。 等纪清晨一觉睡醒的时候,旁边的葡萄就问她,“姑娘,可要喝水?” 她点了点头,便安静地坐了起来。葡萄倒了温水过来,喂着她喝了点。纪清晨这才悠悠问道:“祖母和姐姐呢?” “老太太正与东府太夫人说着话呢,听说京城那边来了客人。大小姐则是跟东府的莹姑娘在湖心亭里,正与其他几位小姐一块作画呢,”葡萄虽没出门,不过该知道的却一样都没少。 纪清晨听说她们在湖边玩,便立即让葡萄重新给她编了头发,想去花园见纪宝璟。 待她出了门,没走一会,就见到前头有嬉闹声,还有几个丫鬟拿着网兜子。走近一瞧,是纪宝菲带着和她一般大的女童,在扑蝴蝶呢。 因着她们年纪都小,长辈们怕丫鬟看不牢,就不许这些孩子去湖边玩,只让丫鬟带着她们在花园里扑蝴蝶。 “你怎么过来了,我们可不带你玩儿,”纪宝菲一瞧是纪清晨,高傲地说了句,还一路小跑到旁边。 纪清晨这会才瞧见,那边居然有个透明的玻璃樽,碗口那么粗的瓶身,足有小孩儿手臂那般长,顶端是个带柄的玻璃盖子。此时里面已经有三四只蝴蝶,透过玻璃樽是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玻璃工艺也不是很罕见,可是拿出这样一个大的玻璃樽,给孩子装蝴蝶,看来这东府的底蕴她又该重新打量一番了。 不过纪清晨无意和纪宝菲斗嘴,正要带着葡萄离开,却又被她挡住了去处。 “你去哪儿?”纪宝菲不客气地问。 纪清晨登时笑了,方才说不带自个玩的是她,现如今不让走的又是她,这孩子究竟是想干什么。不过她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道:“听说大姐姐她们在湖心亭画画,我想过去。” “祖母说了,咱们都不许到湖边,凭什么你就得去,”纪宝菲一听更加不乐意了。 纪清晨愣了下,还是乖乖道:“我只是去找大姐姐的,她在湖边画画呢。” 可谁知,她这句话竟是一下得罪了纪宝菲一般,她绷着脸高声道:“你大姐姐就算会画画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不出去。咱们真定可没人敢娶你姐姐,所以你祖母才带她去京城说亲的。什么都跟我大姐姐比,不要脸,不害臊。” 都说小孩子最天真无邪,可是往往说出来的话,也最伤人。 纪清晨被她一句话吼地愣在旁边,半晌都没回过劲。等她回过神,也是丝毫不退让地说:“你给大姐姐道歉,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谁准你说这种污蔑我大姐姐的。” “我才不是污蔑她,她本来就是丧家长女,本来就是嫁不出去,你祖母就是带着她出去骗人的。还想跟我大姐姐一样,想地美。” 纪宝菲此时可是得意地很,只觉得自己说得对极了,纪清晨的姐姐凭什么能和她的姐姐相比。 “道歉,”此时纪清晨一张粉白小脸已经被憋地通红,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上蒙着一层晶亮地水雾,可就是说完话却紧紧地抿着嘴,不愿再泄漏一丝软弱。 “我说的本来就……” 纪宝菲一句话还么说话,站在她对面的纪清晨,已经像一个小炮弹一样,猛地冲了过去。因着她动的太突然,一下就把纪宝菲撞倒在地上。可就算身后都是草皮,身上还压着一个纪清晨呢,纪宝菲疼地一张嘴就要哭。 她忍了纪宝菲那么久,却不能忍受她对纪宝璟的任何一句侮辱。 纪清晨却骑在她身上,指着她的鼻子就说,“道歉,给我道歉。” 第13章 就别逼逼 第十三章 纪清晨实在是太凶了,以至于纪宝菲连哭都忘记了,只睁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这时回过神的丫鬟,吓得赶紧上前,拉开两位小祖宗。 可是纪清晨因为骑在她身上,所以几个丫鬟都先上前把她抱下来,但是刚去拉她的手臂,被压着的纪宝菲一下子得了自由,猛地伸手去推她。 于是两人一下子又纠缠在一块。 第20节 纪清晨虽有心杀敌,可是身子却总是不听使唤。况且在打架这件事上,她还是个生手。她们两个虽然都小,可也是女孩子,打起架来,都是奔着对方的头发和脸招呼。 纪宝菲比清晨大了几个月,又生的胖实,开始的时候反而占了上风。可是纪清晨好歹也是活了一辈子的人,虽说上辈子也没打过架,可是好歹还会用脑子,动作十分敏捷,很快就扳回一城。 待两个抓狂的小祖宗被丫鬟分开时,脸上和身上都已经挂了彩。 纪清晨比鸡蛋还白嫩的小脸,涨地通红通红,嘴角都破了了,衣裳也被撕扯地坏了。而对面的纪宝菲却不比她好到哪里去,衣裳因为被扑在草地上,沾染了泥土和草屑,头发都被扯乱了,脸上更是有明晃晃地两道血痕。 葡萄这会吓得腿都哆嗦,特别是看见纪清晨脸上的挂彩,眼泪险些都要掉下来。 可是纪清晨却一点不在意,反而特别霸道地指着纪宝菲,狠狠地说:“你要是以后再敢说我姐姐的坏话,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旁边的小姑娘们本来就因为她们姐妹打架,被吓住了,现在又听到她女流氓一般地口吻,有个小姑娘立即哭了。 葡萄这会忙着给她检查身上可有伤着的地方,又听到她这话,差点给她跪下来,“我的祖宗哎,你就少说两句吧。” 此时早已经有丫鬟去请长辈了,而因为湖心亭离这里近,也有人去请纪宝莹和纪宝璟了。 纪宝菲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平时也是千娇万宠的,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听到纪清晨的话,登时泪如雨水,一边哭还一边念叨,“我要去告诉祖母,你这个没娘养的……” 纪清晨见她都这会了,还敢骂骂咧咧的,当即又是上前,拳头都已经举起来了。 “沅沅,”远处一声把她喊住了,她回头一看,是纪宝璟等人赶过来了。 她心底有些可惜,没能再教训纪宝菲一回,便宜了她。 纪宝璟一直走到跟前,原本是满肚子恼火,可是一瞧见她脸上的血痕,恼火全成了心疼。她跪在她面前,就一个劲地上下检查,“你可有哪儿伤着,快告诉姐姐,哪里疼?” 这会姐姐都来了,再不装可怜,那就是她笨。 “好疼,全身都疼,姐姐,我疼死了,”纪清晨一下就趴在纪宝璟的肩膀上,嚎哭地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而一旁原本在哭的纪宝菲,这会倒忘记哭,光看着她了。 纪宝璟这心里难受的啊,抱着她就起身,也不顾衣裳会不会被弄皱。 而一旁的纪宝莹见这狼藉,立即皱着眉头吩咐道:“赶紧去禀告太太,请太太派人去寻大夫过来,给两位姑娘瞧瞧。” 纪宝璟径直抱着她,正要往回走,正巧此时东府的乔大太太和楚二太太都过来了,原本丫鬟去禀告了乔氏,只是楚二太太一听说是宝菲打架了,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此时一见自家姑娘,衣裳也破了,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挂了彩。楚氏一下惊声尖叫,抱着纪宝菲,便开始大哭道:“我的菲姐儿,这可是怎么了啊,谁下这么重的手啊。这是要花了你的脸啊,这要是落了疤可怎么办啊。你要是有事,娘也不活了……” 楚氏一边抱着纪宝菲一边哭,她是真哭了。说实话,楚氏模样也算不错,柳眉杏眼,可偏偏纪宝菲却像极了东府的二老爷,那狭长的眼睛更是一模一样。所以反倒模样还比不上自个的亲娘,这会又被抓花了,能不让楚氏心里难受嘛。 旁边的乔大太太听着她这哭嚎,就一阵尴尬。两个孩子打架,她们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这楚氏指桑骂槐的,可真够丢人的。 而乔氏再看纪清晨,哟,那么好看的一张小脸上,也是被抓地挂彩了,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瞧着哟,乔氏这心都软了。 “沅沅,大伯母让人去请了大夫,你和菲姐儿都去瞧瞧大夫好吧,”两个孩子打架,她这个做伯母的也不能偏袒谁,只能让两孩子先去上药,待等家里两位老太太都醒了,再做定夺吧。 倒是旁边的楚二太太,这会转头盯着纪清晨,那眼睛就跟扎了刀子似得。 纪清晨被‘吓得’赶紧靠在纪宝璟地怀里,乔大太太一瞧见她这害怕的动作,又心生怜惜。不是她和一个孩子计较,菲姐儿的性子确实是太娇惯了点,胸襟也小了点儿,容不得人。 纪宝璟则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沅沅,别怕,姐姐在这呢。” 乔大太太也觉得楚氏过分了点,立即又宽慰道:“沅沅不是喜欢出玫瑰糕的,等你上了药,大伯母让人给你做。” “谢谢大伯母,”纪清晨这才小心地从纪宝璟肩膀处抬起头。 “大嫂,”楚氏一听乔氏不仅没教训纪清晨,居然还要给她吃糕点,登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乔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提醒道:“弟妹,还是让两个孩子早点儿回去上药,毕竟脸上都有伤呢。” 楚氏这才回过神,心下当即又着急起来,也顾不得再教训纪清晨,赶紧领着纪宝菲就回去了。只是边走边说道:“早就和你说过了,别什么人都在一块玩,你看看你……” 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就飘了过来,弄得乔氏又是一阵脸红。东府如今只有大老爷出仕,纪宝菲的父亲当年不过考了个秀才而已,最后娶的也只是商贾出身的楚氏。所以这楚氏行事作风上,乔大太太很是看不上眼。 “宝璟,你把沅沅带回厢房,大伯母让人给你们送药,沅沅这么漂亮的小脸蛋儿哦,可不能留疤,”乔氏叮嘱她们,又赶紧让丫鬟回她院里去拿药。 待回了厢房,葡萄打了热水过来,纪宝璟亲自拧了帕子给她擦脸,生怕碰到伤口处,每一下都是小心翼翼的。 纪清晨坐在榻上,两条小短腿儿在半空中晃荡,看着纪宝璟绷着脸给自己擦药,刚要咧嘴想笑,结果一动就扯到了脸上的伤痕,疼地嘶了下。 “别动,”纪宝璟一听到她这叫唤声,立即抬头轻瞪了她一眼。 可是瞧见她的小包子脸,都皱成一团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含着眼泪笑着说:“让你淘气,要是留了疤,日后变成一个小丑八怪,我看你如何是好。” 纪清晨虽然知道她是吓唬自己的,可是还是小嘴一瘪,胖乎乎的藕臂伸出,摸了摸纪宝璟的脸颊,声音软软地撒娇:“姐姐不生气,都是沅沅不好。” 纪宝璟是心疼她,结果却听到她安慰自己,一直强忍着的眼泪,险些真的落了下来。 “沅沅别怕,姐姐不会让人欺负你的,”纪宝璟低头,在她额头上抵了下。 此时大伯母乔氏的丫鬟正好送药膏过来,说是能祛疤的上好药膏,纪宝璟谢过,又让丫鬟将人送出去。 好在今个来之前,葡萄就准备了一套备用衣裳带着,这会居然还真用上了。 谁知乔大太太的玫瑰糕刚让人送过来,老太太身边的牡丹就过来了,一瞧见纪清晨脸上那个抹着的药膏,立即心疼地说道:“老太太这才刚醒,一听说便派奴婢来瞧瞧。这也下手太狠了吧,怎么竟是朝姑娘脸上抓呢。” 纪清晨这张小脸是长得真好看,她刚是小婴儿出生的时候,长得就比别个刚出生的孩子好看,这到了四五岁的时候,简直就是粉团子一样,皮肤白嫩地能掐出水,眼睛又大又亮,还有那菱形的小嘴儿,反正都是挑着父母优点,而且还长得更加好看。 纪宝璟已经是明媚至极的大美人儿,可是丝毫没人怀疑,纪清晨日后长成,必会比姐姐还要出色。 也大概是这般,所以她每次一犯错,冲着老太太撒撒娇,就能免于处罚。 “牡丹姐姐,祖母生气了面前了吗?”纪清晨还挺担心的,毕竟今天来东府是做客,结果她就打了主人家。 第21节 而且还是她先动手的…… 牡丹瞧着她这五颜六色的小脸,立即安慰道:“若是让老太太瞧见,心疼都来不及呢,哪里会生七姑娘的气呢。” 纪宝璟刚刚问了半天的原因,纪清晨就是没说,所以立即叮嘱道:“若是祖母问起缘由,你不许不说。” 她虽不知事情经过,可是总觉得如今妹妹已经懂事,不会无缘无故打架,就偏心地觉得肯定是宝菲先动手的。 纪清晨低头嗯了一声,她不想说,是因为不想让纪宝璟伤心。之前她一直觉得像清晨和宝璟这样的孩子,肯定什么都不缺,日后舅舅又是垂拱天下之人。可是却不知,其实她们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酸楚。 丧母便是她们心底最大的伤痛,已失去了母亲的疼爱,还要忍受外人的非议,就连婚事上都要比别人艰难。 所以纪清晨才不想告诉她,纪宝菲说的那些混帐话。 只是等到了老太太跟前,纪清晨也没要别人说,自个就要跪下去,还是老太太瞧着她,立即问道:“谁让你跪下的?” 纪清晨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祖母,她都把人打了,还不跪下吗? “你觉得自个错了?”老太太瞧着她一脸迷惑的小模样,柔声问。 她当然没觉得错,要不然也不会动手,可是打姐姐总归是不对的。 “起来,跟祖母过去说清楚。若是你错了,祖母不会护着你。可若是你没错,祖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这话一说,纪清晨也不知怎么的,原本还准备梗着脖子硬到底,眼眶就一下湿了。 难怪纪家的七姑娘是个小魔星啊,因为真的有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第14章 告黑状了 第十四章 此时楚二太太也带着纪宝菲,在大太夫人面前哭诉,“哪有这样的姐妹,这不就是活祖宗。你瞧瞧,把菲姐儿这脸挠的,要是日后留了疤,媳妇也不活了。” 楚二太太哭得真情实意,旁边的纪宝菲也跟着一块要哭,还是乔氏忙给她擦眼睛,说道:“菲姐儿可不能哭,这眼泪冲散了药膏,就不好了。” 谁知这么一说,楚氏哭的声音就更大了。 太夫人皱眉瞧了孙女的脸儿,虽然擦了药,可是脸上两道血痕确实是明显。不过到底涉及纪清晨,太夫人只能问缘由,“菲姐儿,你与祖母说说,你和沅沅到底为何打架。” “娘,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咱们菲姐儿被打了啊,您瞧瞧这脸挠的。哪有女孩儿打架这样下狠手的,这心可真是太狠了,”楚氏一边抹眼睛,一边拉着纪宝菲的手,让她靠过来,好让太夫人看清她脸上的伤痕。 “弟妹,小孩子打架没轻没重的,你又何必这么说,”乔氏皱了下眉,轻声说道。 总不能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情,闹得两府生了嫌隙吧。 不过乔氏刚说完,就听丫鬟进来禀告,说是西府老太太领着纪清晨来了。 “人来了正好,也好当面对峙一番,她骑在咱们菲姐儿身上打,那可是所有人都瞧见的,”楚氏心头恨乔氏拉偏架,不就是那小丫头有个好外家,就合该所有人都捧着她不成。这都打到自家头上了,大嫂还帮着外人,却不帮自个的亲侄女。 待老太太领着纪宝璟和纪清晨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纪清晨瞧了过去,只见她脸颊上也涂了厚厚的膏药,而且连脖子上都涂了,瞧着那伤势竟是比纪宝菲还要严重。 老太太瞧了这满屋子的人,倒是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家都来了啊。” 太夫人赶紧请老太太过去坐着,待她坐下后,才笑着说道:“就是孩子们之间的小矛盾,倒是把咱们两个老东西都惊动了。” 此时太夫人也朝纪清晨招了招手,喊道:“沅沅,到伯祖母跟前来,让伯祖母瞧瞧,这都伤着哪儿了。” 待纪清晨走到她身边,太夫人心底都一颤,这孩子伤地可真够狠的,这么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儿,这会东一块西一块抹着绿色的膏药,连她瞧了都觉得心疼。 “说来这事也不小,毕竟两人当着那么多外头姑娘打架,这要是传出去,只怕咱们纪家的姑娘的名声都得受损,”老太太板着脸,淡淡地说道。 楚氏原先还哭天抢地呢,可是老太太来了,她反倒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还是跟着老太太一块来的韩氏,轻声道:“不过是两个孩子玩闹,倒也不至于。我看不如让她们两个都给对方道歉,日后还是自家姐妹。” 纪清晨低垂着眼睑,对韩氏的话却嗤之以鼻,合着这位大伯母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让她给纪宝菲道歉。 还真是慷他人之慨,博自个的名声啊。 老太太朝韩氏看了一眼,这才开口说道:“这般强按头让她们道歉,只怕两个心里头都不服气。倒不如让她们自个说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打架总有打架的理由,都说出来让咱们听听。” 楚氏之前问过了丫鬟,那可是纪清晨先动手的,而且还骑在她的菲姐儿身上打,这可真是太没教养了。所以她也不怕问,拉了拉纪宝菲的手臂,说道:“菲姐儿,既然叔祖母愿意给你做主,你便告诉大家,是谁先动手的。” “是她先打我的,”纪宝菲指着纪清晨,满心愤恨,她可从来没吃过这样大的亏。 纪宝璟皱眉,转头见妹妹安安静静地也不反驳,刚要开口说话,就见纪清晨已抬起头,回看着纪宝菲,问道:“那菲姐姐你告诉伯祖母和我祖母,你自个说了什么?” 纪清晨说完,又垂下头,还带着一声轻轻地抽泣声音。 纪宝菲虽然告状是一把能手,可是这会被纪清晨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居然哑口无言了。 “菲姐儿,你是姐姐,你来说说你和沅沅究竟因何打架?”太夫人一见纪宝菲不说话,也是沉下来,有些生气地问道。 谁知被这么问了,纪宝菲倒是说不出话来了,毕竟她说的那些话,要是让祖母知道的话,肯定是要被责骂的。此时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人,只垂着头不说。 可偏偏楚氏还嫌不够一般,伸手抵了抵她的后背,着急道:“菲姐儿,祖母问你话呢,你别害怕,如实说了,祖母定会为你做主的。” “菲姐儿既是不记得了,那就让伺候她的丫鬟来说,我想丫鬟们总该记得,两个姑娘究竟为什么吵架的,”老太太蹙眉说道。 此时一直站在楚氏身后的丫鬟,身子明显颤抖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可怕什么来什么,就听楚氏喊道:“环儿。” 这个叫环儿的丫鬟,被叫了名字,立即站了出来,跪在房中的地毯上,虽然竭力克制,却整个人都在发抖。 太夫人心底叹了一口气,骂了一句蠢货,却还是轻声问道:“你来说说,两位姑娘当时究竟为何打架?” 环儿是纪宝菲的贴身丫鬟,两人打架那会,她就站在旁边,谁说的哪句话,谁先动了手,她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只是她若是如实说了,只怕回了二房,二太太不会放过她。可是她若是说了谎话,那么多人都瞧着呢。 于是她在颤颤巍巍间,开口道:“当时小姐正在花园里,领着一帮姑娘捉蝴蝶,就碰到七姑娘过来,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却不想七姑娘就突然动手打人。她一下把姑娘推倒在地上,还骑在姑娘的身上。奴婢见状,赶紧和其他人一块上去,把两位小姐拉开。” 第22节 待环儿刚说完,就听一旁站着的葡萄,立即忿忿不平地说道:“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七姑娘的错,是菲姑娘先侮辱大小姐,说大小姐嫁不出去。七姑娘没忍住,才动手打人的。” “住嘴,伯祖母和祖母在,有你一个丫鬟说话的份儿,”待葡萄把话都说完了,纪宝璟才出声呵斥她。 其实到了这会,就连最蠢笨的楚氏都明白了,这两姐妹之所以打架,肯定是纪宝菲先说了什么话,然后纪清晨才动手的。 葡萄此时也噗通跪下,伏低身子给上首的两位老太太磕头,说道:“奴婢句句属实,还请两位老祖宗明察。” “哟,这倒是个忠心的丫鬟,”楚氏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 太夫人此时脸色越发阴沉,见楚氏还是这般张狂,便开口问道:“你可还记得两个姑娘都说了什么话?” 葡萄立即抬头,仔仔细细地将两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待她说完,不仅纪宝菲的脸色变了,就连那个丫鬟环儿的脸色都变了。 而葡萄说话之后,太夫人手中的拐杖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下,怒道:“孽障,你这般大逆不道,怎么还有脸恶人先告状,今日我若是不惩处了你,你便不知什么叫做手足之情。” 纪宝菲被吓得,整张脸都白了,身子不停地抖,嘴角也在颤抖,眼眶里泪水直打转。 “娘,菲姐儿不过是一时顽劣,还请娘息怒。待媳妇回去,定好好管教她,”楚氏立即站了起来请罪,也算她没有蠢笨到底。 只是此时两府的人都在,纪宝菲又是说了这般过分的话,太夫人岂能轻易松口,况且她也生气楚氏,把纪家正经嫡小姐都教成什么模样了。 “管教?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的好闺女,才多大的年纪,便这般张狂,我看你再管教下去,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太夫人这是真生气了,她和老太太做了一辈子的妯娌。丈夫虽继承了祖产,但官位上却远远比不上小叔。这争了一辈子,最后居然连孙女都给她丢人。 乔氏见状,也立即开口求情,“母亲,菲姐儿年纪还小,待慢慢教便是。今个是菲姐儿有错在先,她也是姐姐,让她给沅沅赔个礼、道个歉,以后还是亲亲热热的自家姐妹。” 太夫人脸色依旧阴沉,不过却是转头看着老太太,语气沉重道:“都是我理家无方,让菲姐儿这般没规矩。” 随后她便立即转头看着纪宝菲,怒道:“孽障,你还不给我跪下认错。” 纪宝菲这会哭哭啼啼地跪下来,倒是老太太瞧了她一眼,淡淡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喜欢菲姐儿这孩子,机灵又活泼,只是姑娘家最忌的便是生口舌是非。菲姐儿年幼无知,这有些话,也不是她一个孩子家能说出来的。” 特别是那句,她本来就是丧妇长女,嫁不出去……这可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能说的。 老太太话未说完,却看了对面的楚氏一眼,从她进来开始,就听到楚氏的阴阳怪气。 却不想把自家姑娘教养成这般。 大太夫人岂会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立即怒道:“还不给你大姐和七妹道歉,小小年纪就敢这么胡言乱语,从明个开始,你就在自己院子里,好好给我闭门思过。” *** 太夫人本来要严惩纪宝菲的,不过现在好歹是她老人家大喜的日子。所以太夫人最后发话,待过了寿宴之后,她再在院子里头闭门思过。 老太太也累了,便带着西府的人都回去,准备等太夫人正日子再过来祝寿。待到了家里,韩氏见她脸色还是不好,立即劝道:“娘,菲姐儿就是个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您可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事谁都不许再提了,都回去歇息吧,”老太太皱眉,瞧了纪宝璟一眼,她这个孙女什么都好,就是年少丧母,耽误了婚事。 等旁人都回去了,老太太又瞧着纪清晨这小脸儿,心里头还难受着。虽是她先动的手,可是她也是为了护着自个的姐姐。要真论起来,老太太心底都觉得她打得好。 “牡丹,去把库房里头御赐的祛疤膏药拿出来,七姑娘的脸儿是顶顶要紧的,你们可日日看着她给我上药。” 待她吩咐完了,老太太又心疼地瞪纪清晨,“你啊你,若是这脸上落了疤,看你还敢打架?” “谁要是敢欺负大姐姐,我还揍她,”纪清晨抬了抬下巴,这蛮横的小模样,却是一下把老太太和纪宝璟逗乐了。 纪延生回来的时候,天都蒙蒙黑了,刚到了二门上,就被卫姨娘派过去的人给拉住了,说是卫姨娘今个有些受凉了。 一听这话,纪延生赶紧去了她的小院,等到了屋子,就见卫姨娘正靠在榻上,只是面色红润,看起来倒不像是病了。 待听了是院里有人去请的,她立即就起身,请罪道:“倒是妾身管教不严,让她们尽是去打扰老爷。” “你的事情自然是重要,”纪延生扶住她。 纪宝芙早跟着站起来,却说道:“爹爹,您别怪姨娘,是我自作主张让人请您的。姨娘这两天胃口一直不好,吃什么吐什么。” 纪延生立即皱眉,赶紧问道:“怎么也不请大夫?” “不碍事的,您别听芙姐儿乱说,妾身哪是那般娇气的人,”卫姨娘柔柔一笑,清婉如水中莲的脸颊,在幽幽的灯光下,越发柔美惹人怜爱。 这刚坐下,纪宝芙身边的丫鬟就匆匆进来,被纪宝芙斥责了一句:“怎么这般没规矩?” “姑娘让奴婢找的药找到了,奴婢着急送过来,”丫鬟小声分辨道。 纪延生看那丫鬟手上拿着的是跌打损伤的药膏,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芙姐儿怎么突然把跌打损伤的药膏找出来了,可是哪儿受伤了?” “不是,这不是我要用的,”纪宝芙有些犹豫地说道。 纪延生见她吞吞吐吐,便问道:“那这是给谁的?” 纪宝芙又犹豫地看了卫姨娘一眼,纪延生心中疑惑更甚,立即又问了句:“怎么?连爹爹也不能告诉了?” “爹爹,这……这是给七妹妹用的。” “沅沅,她怎么了?”纪延生急地立即站了起来,今个他也在东府,只是一直在前院,却没听说纪清晨受伤了。 纪宝芙为难了半晌,这才轻声道:“爹爹,祖母不让提,我,我不敢说。” 一听这话,纪延生岂有不明白的,他立即怒道:“可是沅沅又闯祸了?” “不是的,七妹妹没闯祸,”纪宝芙立即摇手,似乎是竭力替纪清晨辩解的模样。 纪延生眉宇间,已是怒气盛行。 纪宝芙只得低声说了句:“只是七妹妹在东府,和宝菲打架了。” 第15章 零分爹爹 第23节 第十五章 “这孽障,我以为她这几天这般乖巧,是改了秉性,为曾想这一出门,就惹出这么丢脸的事情,”纪延生气得太阳穴只跳,也幸亏纪清晨此时不站在他面前,若不然,就不是一顿臭骂能解决的了。 纪宝芙一张小脸煞白,立即求情道:“爹爹,七妹妹也并非有意的。况且她也被打伤了,祖母心疼地厉害,你就别再教训她了。” “就是平日里头太纵容她了,如今倒是好了,去别人家做客,竟是能和主人家打起来,”纪延生真是越想越生气,他就是再离经叛道,都未曾与人打架过。 说着,他便往外面走,卫姨娘赶紧上前,拦住他,哭诉道:“老爷,你若是现在去老太太房中,老太太定会以为是芙姐儿故意在您跟前挑拨的。” 纪延生看她泪雨梨花的模样,总算生出一丝清明,他握着卫氏的手臂,勉强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定不会说是芙姐儿说的。我也知道母亲的性子,平日里护沅沅护地紧,只是这次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我非得去教训她不可。” 说罢,他便松开卫姨娘,径直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纪宝芙赶紧上前扶着卫姨娘,让她在榻上坐下。 倒是老太太的院子里头,这会正上了晚膳,老太太让牡丹又进去瞧了一眼,结果人出来后,低声回道:“七姑娘还在睡呢,奴婢瞧着她睡地香,便没敢打扰。” “不叫她,让她继续睡,今个一天也是把她累坏了,”老太太摆摆手,心疼地说道。 可是她一抬头瞧着面前坐着的纪宝璟,心里头更是不好受,这都叫什么事儿。她伸手拉住纪宝璟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柔声道:“大囡,你放心,只要有祖母在一天,定不会叫你们姐妹两个受一丁点委屈的。你的婚事,祖母一定给你好好地挑,细细地选,我的大囡啊,以后都是要嫁得如意郎君的。” 祖孙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就见纪延生气势汹汹地进来,给老太太匆匆行礼后,便问道:“清晨人呢?她在哪儿?” “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听他这不善的口吻,立即蹙眉。 “母亲,今个您便是骂儿子忤逆,儿子有些话也不得不说,清晨这孩子真的是被宠坏了,若是再不及时严加管教,只怕日后就是个祸害。” 听到这祸害两字,老太太的手掌抖地险些连一直拽着的佛珠都捏不住了。一旁的纪宝璟更是抬着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老太太失望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可是听说了什么,便到我这,喊打喊杀的。” 这话不可谓不重,纪延生的怒气也被压了下去,他立即又说:“母亲,儿子实在没这个意思,只是心中实在是忧虑清晨,她都已经这般大了,再不□□,只怕日后性子就歪了。” “沅沅的性子?”老太太冷笑,幸亏手里拽着的是佛珠,不是龙头拐杖,要不然就朝着纪延生的身上扔过去了,“我这辈子瞧着的人多了去,什么样子的没见过,可是我敢说沅沅秉性纯良,比起那些个爱惹事生非、挑拨离间的,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纪延生正要再说,突然旁边的纪宝璟喊道:“爹爹,沅沅就在祖母的内室里歇着,你若是要教训,只管去便是。” 老太太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只见纪宝璟含泪轻摇了下头。 说着,纪宝璟便领着他往内室走去,等走到床边,纪延生就看见床上躺着的小姑娘,原本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儿,却涂着厚厚的绿色膏药,就连脖子上都是,看着有点儿滑稽,可是却又让人觉得心酸。 屋子里的丫鬟见他们进来,正要起身行礼,却被纪宝璟叫了出去。 “爹爹心里肯定在想,沅沅脸上涂了这么些膏药,也是她自个打架活该是吧?”纪宝璟的声音说不出的清冷,她虽一直告诉自己理智,告诉自己,爹爹其实还是喜欢她和沅沅的。 可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就连她都对爹爹这么失望了,那么喜欢爹爹的沅沅,心里头要是知道爹爹此时的想法,该多难过啊。 她含着眼泪,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一字一句地问:“可是您知道她为什么打架吗?您问过缘由吗?” 纪延生心中一顿。 “沅沅都是为了我,是为了护着我。菲姐儿当着她的面,说我们是没娘的孩子,说祖母之所以带我去京城相亲,是因为在真定没人要我。是问爹爹,这样的话,沅沅还这么小,要怎么才能忍受呢。” 纪延生此刻的心,就像是有一万盆冰冷的水兜头浇了下来,竟是因为这个,沅沅是这个原因才会和人打架的。 她不是调皮,也不是蛮横,是为了维护亲姐姐,才会和人动手的。 纪延生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可是难受、自责和失望同时涌在他的心头,他居然还气势汹汹地过来,要教训她。 他作为亲爹,他怎么…… 大概是听到纪宝璟说话的声音,纪清晨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迷瞪瞪地喊了句:“大姐姐?” “沅沅醒了?”纪宝璟赶紧在床榻边上坐下,摸了摸她额头的发丝,柔声问。 纪清晨伸出藕节似得小胳膊,伸手挡在眼睛上,大概是内室里掌着灯有些刺眼,她迷糊地问:“是爹爹吗?” “爹爹听说沅沅受伤了,心里可担心了,就立即过来看你呢,”纪宝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可是嗓音里却有隐忍的哭腔。 纪清晨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却难受地说:“可是我好困啊。” “那沅沅继续睡,姐姐和爹爹就在旁边陪着沅沅,好不好?”纪宝璟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嗯,”纪清晨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在睡梦中,她可真是威风极了,把纪宝菲打的是满地找牙。 纪延生低头看着睡着的小女儿,胖嘟嘟的小脸上抹着绿色膏药,看着异常刺眼。而一旁的大女儿则是安静地坐着,他低低叹了口气,说道:“宝璟,咱们出去吧,让沅沅好生休息。” 纪宝璟闻言,竟是顺从地站了起来,跟着走到了门口。只是在关上房门后,她转头看着纪延生,低声说道:“爹爹应该知道,沅沅有多喜欢您吧?” 纪延生没说话,却是在回忆平日里的清晨,粉粉嫩嫩的一团玉人儿,就是之前老听说她与姐妹吵架。每次犯错了,总是拿那一双紫葡萄一般地眼睛,盯着他看,有点儿倔强,却也让他不忍心多责备。 “您上次从京城回来,送了她东西,她不知道有多开心。特别是那个靶镜,不管是我还是祖母,都只有看看的份儿,她甚至连睡觉都想握在手心里。” “您知道吗?今天的事情,我最生气的不是在您面前挑拨的人,而是您。您是我们的父亲,是最应该相信沅沅的人,她虽平日有些顽皮,可是却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孩子。可是您呢,连原因都未问清楚,就过来要教训她,甚至还把她喊作是祸害。” 纪延生听着长女,这一口一个您,心底也是难过。 是啊,他作为父亲,最应该相信的是自己的孩子啊。 “我知道您平时总觉得沅沅针对六妹,可是您想过没,六妹虽是庶出,可是她有父亲有姨娘,而沅沅呢,她自小就没了娘亲,连娘亲的模样都不记得。我比起她来,最起码还能记得娘亲的音容,还在娘亲膝下承欢过。沅沅,她……” “她只有爹爹啊,”最后一句话,纪宝璟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纪延生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割过,每句话都在他的心头,鲜血淋漓。他的沅沅,长这么大,连母亲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她能记得的就只有自己啊。 到这里,连纪延生的眼眶都湿润了。 “大囡,是爹爹对不起你们,忽视了沅沅,”纪延生伸手搭在长女的肩上,似乎想要透过这样,让她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歉疚。 第24节 “我自幼便得爹爹喜爱,爹爹更是便对我悉心教育,从未对不起我,您忽视的,只有沅沅,”纪宝璟低着头,眼泪却是再也忍受不住了。 她是长女,又是纪延生很多年里唯一的一个孩子,她得到了纪延生所有的喜欢和照顾。 只是待纪宝芙和沅沅出生之后,这份喜欢就开始被切割开了,而沅沅呢,她作为最小的孩子,又能得到多少? 今天看来,她只怕是得到最少的那个孩子。 第16章 一鸣惊心 第十六章 房中,纪清晨慢慢地睁开眼睛,一双水眸盯着头顶上的帘帐,粉色纱绸绣着精致的百蝶穿花图案,旁边的流苏坠儿微微动了两下,门口传来低低地声音。 方才纪宝璟的话,她是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此时她也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更多的大概是心疼吧。 她有着清晨所有的记忆,所以明白那个小女孩曾经用什么的心情和期待,去看着她的父亲。而此时她也明白,记忆中那些对卫氏母女的厌恶。 她在东府和纪宝菲打架的事情,就只有今个去东府的人知道。她回来之后,可是一直乖乖待在老太太的上房。这里的丫鬟各个嘴巴都严地很,肯定不是她们传的。 至于大房的,那就更不可能,大伯不在家,她这个便宜爹连院门口都不会踏过去一步。 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卫姨娘和纪宝芙那对母女,有告状的时间和动机。再加上小清晨之前的性格确实有些刁蛮,于是她这个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打架都是她的错。 可惜了她这张人见人爱的小脸蛋,遭了这么大的罪,还差点被亲爹责骂。 幸亏她还有个好姐姐啊,纪清晨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下连她都不喜欢卫姨娘和纪宝芙,可见可恨之人,还真是一定有可恨之处啊。 因着心里存着事情,纪清晨到了第二天都是一脸不快。不过底下的丫鬟都只当她是因为昨个打架的事情不高兴呢。 也只有她自个明白,她是因为纪延生。 “大姐姐,爹爹去哪儿了啊?”自从纪延生昨个走了之后,今个一整天都没来,眼看着天都这么黑了,他再不来,她就得睡觉了。 纪宝璟刚打开药膏盒,拿出宽竹片,准备给她重新上药。小孩子面皮柔嫩,所以伤痕恢复的时候,看起来特别狰狞。 她拿竹片的手一顿,愣了会才问:“沅沅,想爹爹了?” “我受伤了,爹爹怎么也没来看我啊,”其实纪清晨是想知道,纪延生今天去哪儿了,特别是她想知道,纪延生到底打不打算处置卫姨娘那对白莲花母女了。 毕竟要不是她们挑拨,纪延生也不至于到祖母房中,这么大发雷霆吧。 纪宝璟没说话,在她脸上抹了起来,轻声说道:“明个便是伯祖母寿辰的正日子,到时候沅沅还要去东府,这次咱们不搭理纪宝菲那丫头,甭管她说什么,咱们只当那是出气。” 纪清晨听到这话,一下就愣了,这居然是她端庄大方的大姐姐会说的话? 她笑了起来,却被纪宝璟一下捏住脸,警告道:“不许动,不然姐姐就把药膏涂地满脸都是咯。” * 太夫人的寿辰办地十分热闹,到了正日子这天,纪家的米铺甚至在门口贴了告示,要给穷苦百姓发米。而城东纪家祖宅,宾客络绎不绝,车马盈门,这般地热闹可真是让人既羡慕至极啊。 这次老太太也不敢再让纪清晨乱跑,到哪儿都带着她,所以反而没出什么事情。 东府的大老爷还特地从保定府请了戏班子,这家云家班也算是远近闻名的戏班子,里面有个唱旦角,据说在京城都是赫赫有名的。这次能请到这个戏班子,也还是纪延生出面的呢。 云家班在东府的园子里连唱三天,可是热闹极了。纪家在真定府是大家族,未出五服的亲戚不说,就是有了出了五服的都趁着这次机会,上门给太夫人祝寿。来者都是客人,自然得好生招待着。 不过纪清晨一向不喜欢看戏,况且是为了给太夫人祝寿,点的也都是些祝寿的戏码,听的人昏昏欲睡。 所以一直到最后一天,她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不过大概是这天风和日丽的,来的客人竟是比前两日还多些。待太夫人领着众人准备移步到戏台子那边时,就见乔大太太开口道:“母亲,今个不是说让她们小姑娘独自去看戏的。” 太夫人这才想起来,笑着对众多姑娘说道:“今个特地给你们准备了另外的杂耍,据说可是热闹极了。你们也别陪着我们这些老人家了,都过去看。” 一听说是杂耍,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要说杂耍,那确实是要比看戏有意思多了。 纪清晨倒是也有兴趣,可是一看见纪宝菲那兴奋劲儿,便有点不想去了。 “沅沅也和姐姐一块去吧,”反倒是旁边的纪宝璟,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说。 说着,乔大太太已经让人领着她们过去,是个单独的院子,简单搭着的小戏台子,前面摆了桌子和凳子,连茶水瓜果都给她们准备好了。 只是这边却不像戏班子那么热闹,连笙箫声都没有,待小姑娘们坐下后,就见那大红帘子后面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锣鼓声,登时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而此时帘子缓缓往两边拉起,一个挺拔的青色身影缓缓而出。待他走到台子中间,所有人才瞧清楚,他脸上带着一只白色面具,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绣青竹纹路的腰带,身姿清瘦又挺拔。虽看不见脸,却有种扑面来的少年气息。 他一言未发,只朝着台下众多小姐们浅浅鞠躬,可是却又让人感到他身上有种傲骨不可弯。 突然他缓缓地抬起双手,白皙如玉地手掌在阳光有种熠熠生辉的洁白感,就在众人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时,突然他手中竟是绽开一朵又一朵的鲜花。 白皙的玉手,鲜艳的花朵在其中绽放,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花朵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将他的手掌彻底遮盖住,才停止了继续生长的痕迹。 “这是幻戏?”只听纪宝璟有些呆愣地说道,她是头一个开口说话的,其他的小姑娘这会还完全沉浸在这种戏法中呢。 而一旁的纪清晨,此时却已经惊呆,这,这种幻戏,是…… 她霍地站了起来,而台上的人此时手捧鲜花,朝着台下轻声道:“助兴节目,希望各位喜欢。” 他的声音并不是纪清晨想的那般清质,反倒有点沙哑,因此让人分别不出他的年纪。 这么精彩的居然只是助兴节目而已?所有人都兴奋地拍起手掌,而纪清晨却还是牢牢盯着的台上的面具人,只是除了隐约能看见的一双眸子。 第25节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那人远在京城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况且那人此时可还未得势呢,这回。 更何况,纪清晨挺了挺胸脯,她如今的身份可是未来皇上的亲外甥女,虽然她这会连亲舅舅的面儿都没见着,可到底有着这层关系呢。即便他日后权倾朝野,可是再遇到自个,估计还得客客气气地呢。 再说了,这种幻戏虽稀罕地很,可表演者都是被人视作低贱的伶人,所以她觉得那人定不会做这般有*份的事情。 此时旁边的掌声响起,只见台子上一直拉着的幕布落了下来,就见有一个巨大的箱子。而随后旁边又走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张圆脸笑眯眯地看着台下,朗声道:“现在我师兄要表演的节目,名字叫大、变、活、人。” 他故作神秘地一字一顿,此时台下的所有人都被彻底吸引了注意力,他得意一笑,伸手打开箱子,说道:“诸位现在都看见了吧,这箱子可是空空的哦。” 有个子矮小的姑娘,这会也顾不得矜持,赶紧站了起来。 纪清晨却不看那说话之人,只紧紧盯着穿青衫的少年,他负手站在台上,任台下如何期待,总有种巍然不动之势。 就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而随后后台进来一个年岁极小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只见她上台后,冲着台下行礼后,便灵活地钻进箱子中。 随后圆脸少年将箱子盖上,又在上面铺上红绸,最后用麻绳牢牢绑住。待他做完之后,便退至一边,而青衫少年则是微微一抬手,木箱缓缓升起。 众人随着木箱的移动往上看,只是阳光正盛,抬眼看了一会,众人便被刺地低头。 倒是青衫少年再次开口,“有想要亲自打开木箱检查的人吗?” 这会姑娘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各个眼中都露出想上去的想法,只是碍于平日里所受的淑女教育,并不敢当众喧哗。倒是年纪小的反倒是不管这些,纪宝菲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大喊道:“我要去,我要开箱子。” 纪清晨也想上去,只是她倒不是想开箱子,而是想看看那少年究竟是不是她所想之人。 只是纪宝菲已经跑了上去,而箱子已经在半空中悬停,少年双手再次伸出,做出向下的手势,木箱又缓缓向下。 “请姑娘检查,”等箱子彻底悬停之后,青衫少年缓缓开口道。 此时所有人都在期待之中,圆脸少年先解开了麻绳,又掀开红绸,纪宝菲伸手去推箱盖子,结果第一下没推动,还是旁边的圆脸少年帮忙推开。 她哇地惊叫了一声,抬头就冲着青衫少年问:“你怎么把她变没了?” 圆脸少年又叫了一个人上来,两人将箱子推倒,让台下所有人都看清楚,木箱里空空如也的状况。 “好厉害啊,这人究竟是怎么变没的?” “难不成他真会幻术不成?” 这木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关上的,而且上面还绑着麻绳,这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能不让人觉得惊奇。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纪宝菲还在不停地问。 此时就见众人坐着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在这里。” 大家回头,就瞧见先前那个钻进箱子里的女童,居然出现在了院子里的太湖石之后。惊疑声陡然变大,就见那小姑娘已然跑上舞台,“不知我师兄带来的表演,可让大家满意啊?” 说着,她便伸手拉了拉青衫少年的衣袖,两人携手又是冲着台下一行礼。 “大姐姐,你看出来他是怎么变的吗?”纪清晨笑嘻嘻地冲着纪宝璟问。 饶是纪宝璟知道这幻戏,可是却也头一次亲眼所见,这会还沉浸在这变幻莫测的戏法之中,有些为难地摇头道:“姐姐也不知道呢,要不等待会结束了,姐姐派人问问他们?” 纪宝璟还以为纪清晨想知道呢,不忍让她失望,这般安慰道。 纪清晨冲她甜甜地笑了下,说道:“沅沅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姐姐不要去为难他们。这可是他们赚钱的手艺呢。” 这样的戏法肯定是有机关在,若是说白了,反倒是失去了那份惊喜的心情。 况且这其中的原理,纪清晨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因当初她死后,魂魄未散,附在一个人的玉佩之上,谁知那人身为堂堂国公府的少爷,喜欢什么不好,就是喜欢这些江湖戏法,还整日沉迷其中。 不过很久之后,一切都证明,这些不过都是他的障眼法罢了。 接着,又有旁人出来,一个少年变出数十只白鸽的时候,一个个端庄规矩的少女们,险些把掌心拍烂了。 等圆脸少年表示今日表演到此为止的,别说小孩子不愿意,就连纪宝莹这样年纪的姑娘,都露出不舍的表情。 “不行,我还要看,还要看,”纪宝菲在一旁闹腾了起来。 可是台上的人却不为所动,已然全部退到了后台去了。纪宝菲立即不愿意了,扯着纪宝莹的袖子,就大喊道:“大姐,我还要看,你再让他们出来表演,我还没看够。” 纪宝莹有些为难,“菲姐儿,这些表演幻戏的人,是西府的二叔派人特地从京城请回来的,就只在今个表演。” 所以她也没法让人留下来继续表演啊。 倒是她说完,纪宝芸有些惊讶地说:“是我二叔请的?” 别说她惊讶,就连纪清晨和纪宝璟两人都惊讶不已,她们可不知道这是纪延生请来的。 “那就请二叔来,二叔肯定能让他们再表演吧,”纪宝菲整个人都要扭成麻花样了,前几天她因为打架的事情,被拘束地厉害,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天,又有这样好看的戏法,性子倒是又释放开来了。 “菲姐儿,不许胡闹,”纪宝莹皱眉。 可是纪宝菲一看到都有人开始收拾东西,都要哭了,“大姐,求求你了啦,我还想看。” 纪宝莹为难地看了一眼纪宝璟,好在纪宝璟倒是自己开口了,“我让我的丫鬟去请一下爹爹身边的高全吧,想必这个戏团就是他请来的。所以他的话,这些人应该会听。” 听到这话,连旁边的姑娘都高兴了,纪宝菲在纪宝莹的眼神示意下,扭扭捏捏地说了句:“谢谢宝璟姐姐。” 只是当纪延生过来的时候,纪家的女孩儿都有些惊住了,纷纷起来给他行礼。 他身边的高全则是立即去了后台,似乎要找班主交涉。纪延生瞧了一圈这些姑娘,笑问道:“都还没看够?” “二叔,你让他们再表演一会吧,我们都还没看够呢,”纪宝菲这会见到他,立即撒娇道。 倒是纪延生微微一笑,“宝菲既是说没看够,那二叔就让他们再表演。毕竟这可是特地给你和沅沅请的。” 第26节 “给我们请的?”纪宝菲惊呆,抬头看了一眼纪清晨。 而一直没说话的纪清晨,自然也疑惑,不是为了大太夫人请的吗? “二叔知道你和沅沅之前有些争执,所以就想让你们一起看看戏法,好化干戈为玉帛,”纪延生微微含笑地看着纪宝菲。 此时纪宝菲一张小脸涨地通红,她这几天早就被家里长辈教训了一遍,也知道她骂纪宝璟和纪清晨的那些话十分过分。可是二叔却丝毫不怪罪她,反而请她看戏,所以她一时心里歉疚了起来。 而纪清晨则完全没想到,纪延生请人给她们表演幻戏,竟是这样的用途。 “有些道理,想必不用二叔讲,菲姐儿也是该知道的。这次二叔不怪你,但二叔希望你能认识自个的错误,以后要和沅沅好好相处。你能答应二叔吗?” 纪宝菲此时不停地扭着自己的手掌,最后小身子摇了两下,冲着对面的纪清晨说道:“沅沅,我那天不该当着你的面儿骂大姐姐,也不该说那样的好。我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思及那日气势汹汹闯到祖母院中的纪延生,再看到如今用期盼眼神看着她的纪延生,纪清晨低着头,眼眶又涨又涩。 “沅沅,”纪延生轻声唤了她的小名。 纪清晨这才抬起头看着纪宝菲,“我也不该动手打你,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 一旁的纪宝璟别过头,眼眶却已经湿润。 纪延生欣慰地看着旁边的小娃娃,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上她的小脑袋,“爹爹就知道,爹爹的小沅沅最是大度不过了。” 第17章 前世今生 纪延生亲自出面,自是马到成功,幻戏班的人又答应继续表演几个节目。 台上又有人上台表演,只是之前的青衫少年却未再出来。纪清晨心中虽不相信,这少年就是那人,可是心底还是有些忐忑。毕竟他那样的人,心思缜密,心里又是个九曲十八弯。 “大姐姐,我能到后台去看看吗?”纪清晨抬起头,一张粉嫩小脸上,满满都是期待地表情。 纪宝璟瞧着她大眼睛里的期待,若是拒绝的话,都觉得是罪过。只是那些伶人,都是走江湖的,底细不甚了解,她又怎么敢让沅沅随便去接触。 “姐姐,我就是想看看嘛,他们都好厉害哦,居然可以把人变没呢,”纪清晨撒娇地说,还伸出一双小胖手,不停地扯着纪宝璟的衣袖。 平常纪宝璟就对纪清晨有求必应,更别说这会,她还一个劲地撒娇。伸手拽着纪宝璟衣袖的时候,胖乎乎的小身子还扭来扭去的,纪宝璟就是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更不忍拒绝她了。 只是她不适合跟着过去,就安排自己的玉浓跟去。 纪清晨一路过去,小短腿迈地起劲,跟在后面的葡萄和玉浓瞧着她着急的模样,都忍不住地想要笑。 还是葡萄轻声道:“姑娘,别走地这么快,这些人都不会走的。” 可是纪清晨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前走,好在他们休息地方就在后台,临时搭了一个棚子。 门口站着个中年男子,瞧着是个班主,正在冲着里面吆喝道:“再演半个时辰,主家就给咱们加二十两银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中年男人一转头,就瞧见了纪清晨,这些人都是跑惯了江湖,一瞧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姑娘,后头这还跟着两个丫鬟呢。 纪清晨瞧见他,也不客气,直接道:“我想进去瞧瞧。” 他忙是上前,恭敬地拱手道:“小姐,这后台是腌臜地方,可不适合您这样的小姐进来。” “我说适合就适合,”纪清晨绷着小脸,拿出气势。 中年男子瞧着粉嫩嫩一团的小人儿,却故作严肃地说话,心底苦笑不已,不过也不打算拦着了,这般年纪的孩子能闹腾出什么。 “那小姐既是要进,小的也不敢拦着,”中年男子赶紧让开了道。 纪清晨心中满意,她抬着小下巴,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去,其实这后台也没什么可看的,几口大箱子,几条板凳,此时除了台上表演的,其他人都在后台呢。 她环视了一圈,结果没找到青衫少年,便蹙着眉头,回头问那中年男子,“先前表演大变活人的那个哥哥呢?” “小姐想见他?”班主这可有点为难了。 纪清晨立即警觉地问:“难道他不在这里?” “在,在,咱们这个班子便是连国公府都是表演过的,底下的人可不会在府上胡乱走动的,”班主还以为小姑娘是不喜这个呢,立即解释道。 班主回头瞧了一眼,找了一圈,才在一个边角看见,喊道:“哎,你过来,有小姐要打赏你。” 这个幻戏班子还挺有名的,也经常在大户人家表演,时常会有太太小姐点名打赏,像这样来后台的也不是没有。 纪清晨顺着他喊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那人,只是他下台之后,已换了一身衣裳,淡蓝交领长袍,那料子瞧着十分普通,也没有任何花纹,就像是直接拿料子裁剪的一套衣裳。只是脸上却还带着白色面具。 他缓缓走了过来,待站定后,低头看着纪清晨。 不知为何,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可是纪清晨却觉得,他此时面具后面的脸上,定是一副漫不经心地表情。 裴世泽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粉嫩圆润地可爱,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衣裳,头上的扎着的花苞俏皮可爱,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如陈墨般乌黑,在却又透着说不出水亮,就像清水洗过的紫葡萄。 他未说话,可是小姑娘却已经上前一步,踮着脚尖,伸出小胖手拉住他的衣袖,有些娇娇地喊道:“大哥哥。” 这一声大哥哥又软又甜,特别她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甜味道,却不是那种胭脂水分的腻香,而是小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却不见寻常那些贵人高高在上的傲慢。 葡萄听着自家姑娘,居然叫一个走江湖的大哥哥,心里有些着急,可是又碍于在外人面前,不好开口。 可是纪清晨却不管,她来后台就是为了一探究竟。这会自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她见面具少年没有回话,又继续扯他的衣袖,“大哥哥,你好高啊,你能弯一下腰吗?我有话想和你说哎。” 裴世泽虽带着面具,脸色却有些僵硬,按着他一贯的性子,是不会搭理这样的小孩子,只是如今他乔装至此,却不能乍然拒绝。 就在他慢慢弯下腰,想要听听这孩子究竟想要说什么。 就见这时迟那时快,纪清晨抓着他弯腰的空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是去拽他脸上的面具。 第27节 只可惜,她的手刚抓到面具的边缘,就被对方察觉到了企图,他立即又抬起头,谁知纪清晨却转而抓住他衣袍的领口,原本的交领长袍,居然被她硬生生地扯开了,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此时空气仿佛凝结,身后的葡萄和玉浓,怎么都没想到,自家的七姑娘居然这般,这般…… 连她们都羞得说不出口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扯人家衣裳的,亏得七姑娘年纪小。 可纪清晨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嘻嘻地松开手,歪着小脑袋,白嫩精致的小肉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还伸手指了下,说道:“大哥哥,你脸上有虫子哦。” 所以我是想帮你捉虫子而已。 纪清晨说完,笑眯眯地把小手背在身后。 此时带着面具的少年,低着头,竟是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笑。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倒是个睁眼说瞎话的。 很好,不错。 纪清晨可不知道此时对面人心里的想法,只心底暗暗遗憾,刚才怎么就没加把劲儿,把他的面具给掀开了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在意那个人。 不过一想到,上辈子她和他也算是做伴了那么多年,她也是看着他怎么飞黄腾达,从一个国公府里谁都不在意的小少年,一跃成为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一开始她刚成魂魄的时候,还心底怨怪,生前想尽法子钻营,却屡屡不得法子,别说高门了,就连一般官宦人家的门都没钻进去。反倒是死后,竟成了一缕魂魄,附在了定国公世子嫡长子裴世泽的玉佩上。 说来这个定国公府,那可是大魏朝赫赫有名的勋贵世家,自大魏建朝起,太、祖封裴家先祖为定国公,更是纳裴氏女进宫。而继任的皇帝,更是裴氏所生。可以说如今的皇族中的血液里,也流着裴家的血脉。 而定国公府更是不负所望,代代能人辈出,便是如今的定国公当年都有勇退塞外强敌之威名。 当年她初初附在裴世泽的玉佩上,得见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色之人,不言语时清冷矜贵,犹如雪山之颠遥不可及的皑皑白雪。只可惜,那时候外人只道,这定国公一脉百年来,可算出了一个败家子。 他身为定国公府世子爷的嫡长子,长房嫡孙,却最是喜欢江湖上的幻戏,甚至还不练枪法却苦练这变戏法的招数。 初时她也和世人一般,只当他是个不求上进的。可是后来他露出了真面目,所有人吓得倒是宁愿他不求上进。 原以为她得当一世的旁观者,却不想竟还有重活一次的机会。 不过她在前世时,也曾尝试着离开。可是她的魂魄能短暂地离开那枚玉佩,却不能长时间地不回去。她曾有一日独自出去游荡,却不想裴世泽那日未回府中,待第二日他回来后,她的魂魄已衰弱至极,差点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当她看见这台上变戏法的少年时,第一个就想起了裴世泽。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上一世时,裴世泽是感觉到她的。只是这个想法太过荒诞,就连她自个都觉得可笑。 只是在她的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这般奇怪,便是生出更奇怪的,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而此时这少年这般利落地躲开她,却让她心底又有几分认定,这个人真的就是裴世泽吧? 不过他躲着不见人…… 不对啊,按着年龄来说,他今年也不过才十四岁,离他呼风唤雨的年纪还有一段时间呢。他这会应该在京城啊,他这样的身份,定国公府怎可能让他随便离京,还跟着这么个小幻戏班子四处表演赚钱? “大哥哥,你表演的都好厉害哦,”纪清晨甜甜地看着他。 裴世泽嘴角撩起一抹笑,也不言语,只静静地等着小姑娘下面的话儿。 果然,纪清晨又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叫我爹爹把你买下来吧。” 第18章 抱紧金腿 一旁的班主和葡萄等人皆是大惊,葡萄惊讶,是因为自家的七姑娘是何等眼光啊,寻常长得不好看的丫鬟,都在她跟前走不过第二回。这次居然对一个走江湖的伶人,这般另眼相看? 至于那班主则是满头大汗,他这幻戏班子确实是在京城十分有名。可是之前班里的台柱子,在来真定之前把腿摔断了,却临时找了这么个人,说是自个的师弟。班主看了他变得戏法,不比之前的台柱子差,便带来了。 可是他也知道,带临时的人进府,那是大忌,所以之前让所有人都把嘴闭地牢牢地。谁承想,这人居然被这家的小姐看中了。 “姑娘,这话可说不得,被老爷知道的话,只怕会不高兴的,”纪家家风刚正,别说是养变戏法的伶人了,便是唱戏的府里都没养一个。所以葡萄生怕她真的这么做,赶紧劝说。 纪清晨只抬头瞧着面前的少年,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只是她巴巴地看着人家,人家却藏在面具后,她连个表情都瞧不见。 “你愿意吗?”纪清晨歪着个小脑袋,头发上缠着的五色丝线垂了下来,上面垂着的宝石薄片闪闪发光,映衬着她白嫩的小脸如珠玉般莹润。 葡萄是真不敢再听下去,她怎么觉得自家小姐,像极了那戏文里头调戏貌美小姐的无赖,而那伶人身姿挺拔,还真自带一股立如松柏的傲然之气。 “我已习惯四海为家,只怕难如小姐美意,”面具少年终于开口,在场除了纪清晨之外的人,心底都霍然松了一口气。 纪清晨将小手背在身后,也不恼火,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道:“那大哥哥,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吧,等我以后去了京城,一定还去看你的戏法。” 班主此时头上已经冷汗津津地,他怎么听着,都觉得这位小姐是在怀疑这人的身份呢。这要是被主任家知道,他临时让一个生面孔进来表演,只怕他们整个班子都得受到牵累。 一想到这里,班主心里那个后悔啊,他就不该图那点小便宜。 “在下梅信远,”裴世泽淡淡开口,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来真定,自认这里没有能识得他的人,却还是改了声音。 梅信远,这名字对于纪清晨来说,也是不陌生的。幻戏虽神秘,可是却一直被当作闲暇时消遣的玩意儿,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而这位梅先生,可是被称为梅大家的,就连宫里的贵人都喜欢看他表演的幻戏。 前世她虽生前无缘得见,倒是死后看了不少回这位大师的表演,每次都能刷新她对幻戏新的认知。别看方才这个大变活人,看着精彩,可是却不是什么顶难的戏法,只要想通其中的环节,也是再容易不过的。 若是这个面具少年提别人的名字,倒是还好,可是她说出梅信远的名字,清晨却已有八分的确定,这人就是裴世泽。 或许别人不知道他和梅信远的关系,可她却是一清二楚的。 堂堂定国公嫡少爷,居然扮作伶人,跑到真定这样的乡下来。可真是有意思啊,想到这里,纪清晨一张粉嫩的小脸儿更是眉开眼笑。 “大哥哥,你能把面具摘下来吗?我想见见你,这样等下次咱们再见面,我就第一次时间认出你哦,”纪清晨奶声奶气地说道。 裴世泽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奶娃,生得极是精致可爱,特别是那双乌黑晶润的大眼睛,灵气十足,可真是个漂亮极了的孩子。而她奶声奶气说话的时候,更是让人有股立即答应她的冲动。 就连一向被人觉得性情冷清的裴世泽,此时嘴角都是轻轻翘起的。 “我脸上有疤痕,怕伤了小姐的眼睛,不敢随意摘下。” 纪清晨能明显感觉到,他说话的声音比先前柔和,可还是无情地拒绝了自己。只是他越是这样,纪清晨心底就肯定,他心中有鬼。 第28节 “七小姐,咱们回去吧,要不然大小姐该着急了,”玉浓见纪清晨居然和一个伶人,越说越起劲,心中也是惊讶又担心,生怕这伶人再使些什么手段,把自家迷惑住。 可是纪清晨不但没听到,反而扬起染着笑容的小脸,冲着对面的少年说道:“那哥哥你要好好看看我哦,等咱们以后见面,你可要第一时间认得我哦。” 虽说以纪清晨以后的身份,只需抱着自己的皇帝舅舅大腿即可。 可裴世泽以后有那般的地位,还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裴世泽看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里更是满满地期待,那般诚挚又天真,让人无法忽视她这个请求。所以便是裴世泽这样硬心肠的人,此时心头居然都生出几分不忍。 “……我会记得。” 少年的声音再不复方才的沙哑,而是清冽悦耳,犹如泉水划过人心头。 只不过他这句话说地极短,只有纪清晨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我以真音示你,我会记得。 “七姑娘,”玉浓又轻唤了一声。 纪清晨也知适可而止的道理,便挥挥胖乎乎的小手,甜甜地说:“大哥哥再见哦。” 不过她也没忘让葡萄打赏班主,于是班主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接赏银,又恭恭敬敬地把这位小祖宗送走。心底还在庆幸,幸亏这位小祖宗没瞧出什么。 待纪清晨回去之后,满面春风的模样,连纪宝璟瞧了,都由不得开口问道:“沅沅怎么这般高兴?” “看了我想看的,自然高兴啊,”纪清晨攀着她的手臂撒娇,纪宝璟见她这般,也没细问下去。 可是跟着去的两个丫鬟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啊。要不是七姑娘如今才五岁,她们都得怀疑,七姑娘这是看上那个变戏法的少年了。 况且纪清晨平日里多高傲啊,能入她眼的也就只有老太太、纪宝璟,勉强再算上一个纪延生吧。今日却对一个伶人这般热忱,惊地葡萄差点以为自家姑娘转性了。 待幻戏班子表演结束,乔大太太那边也派人过来,让纪宝莹带着大家回去用膳。纪宝菲虽还不舍,倒也没闹腾,乖乖地就跟着离开了。 等众位小姐鱼贯离开园子时,纪清晨也被纪宝璟牵着,准备回去。只是她回头望了一眼,似乎瞧见一片淡蓝的衣角。 *** “怎么样,找到了吗?”梅信远进门后,瞧了一眼坐在扶手椅前,正在独自下棋的人。他倒是好,这般安定淡然,却是他这个外人跟着着急。 只见裴世泽眉心微蹙,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枚黑玉棋子,眼睛瞧着面前的棋盘,这盘棋乃是他从古棋谱得来的。从第一次摆下至今,已有两月有余,他虽只有十四岁,可是棋力却是那些下了几十年棋的都未能赶上的。 偏偏这盘残棋,连他都束手无策。 梅信远见他只一心盯着棋盘,又是悠悠叹了一口气,道:“今个无论如何,你也该回京,若不然定国公府那边发现你不见了,只怕你父亲又要责罚与你。” “师兄,当年你为何要选上这条路呢,”身为国师的徒弟,却醉心与幻戏,还想要一心发扬这门根本不为人所瞧得起的技艺。 梅信远轻笑一声,说道:“师傅虽贵为国师,可是素来不拘束与世俗,也从未约束咱们师兄弟所学。选了就是选了,又何来为什么。” ‘啪’,清脆地落子声响起,梅信远抬眸看过去,就见裴世泽竟是走出了一步自绝的招数。可是又看了两眼,他眼中的惋惜就变成了愕然。待裴世泽收回棋子,而又行了一步后,棋局居然有了豁然开朗之势。 “走吧,”半个时辰后,裴世泽起身,外面忽然想起雷电之声,原本还清明的天空,陡然被一片漆黑覆盖。 梅信远跟着他起身,却是突然又开口:“师弟,师傅一直在教导我们,执念太深,未必是好事。” 裴世泽回头看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覆着淡淡的冷漠,“执念?师兄,你言重了。我不过是厌恶被人蒙蔽。” 说罢,他便步出房中,走到室外。只是刚到回廊下,倾盆大雨倾倒而下,视野之内皆是灰蒙蒙一片,大雨让天际之间都成了模糊一片。 待他走到门外,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交领劲装的少年从廊下走了过来,见到他立即行礼,轻声说:“主子,姓温的已经被找到。属下已将他带来,您要亲自审问吗?” 梅信远站在门内,自然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黑衣少年名唤裴游,虽年纪轻轻,可眼眸间却透着森森杀气,犹如出鞘宝剑,让人不可小觑。 “自然是我亲自去会会,毕竟他可算是当年之事的唯一活口了,”裴世泽轻声开口。 说罢,他便抬脚离开了屋子,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而去。梅信远透过敞开的窗子,看着他的身影,只见他脚步轻盈,身姿从容流畅,寻常人瞧了,只会觉得他是个温润雅致的贵公子。 可是梅信远却在心底叹气,他这个师弟的功力,竟是又精进了。 他们的师傅,也就是当朝的国师曾说过,他性子坚韧,心性坚定,若是能内敛自持倒也还好。可是若是染上杀伐之气,只怕会一发不可收拾。当年师傅本不该收他,可是却又惊觉他是世间难得之璞玉,生怕他被人随意雕琢,从而酿成大祸。 可是定国公世子夫人,也就是他母亲身死一事,却犹如一根针般,一直扎在他的心头。 梅信远眼看着这成为他的执念,却无法劝说,不由深觉对不起已仙逝的恩师。 裴世泽走到门口,不知是因为下雨之故,还是这房间本就昏暗,紧闭着的房门犹如黑洞一般,有着说不出的阴森。 他还小的时候,便一直在想,为何娘亲是家中的禁忌,谁都不许提。就连他只不过提了一句,都要被关在屋子里不许出去。为何他是爹唯一的嫡子,却不受他的喜欢。 可是这些疑问,他们不许他问,也从不告诉他。 那么现在,就让他自己找出一切的答案。 第19章 哭笑不得 纪清晨还住在江南的时候,四月正是烟雨朦胧时节,只是没想到如今住在北方,连这下雨的方式都大不一样。 外头的雨停停下下,竟是有七八日,这两日连祖母脸上都忧心忡忡的了。 纪清晨问她,没想到她老人家竟是担心春分新栽下去的秧苗,怕雨再这么下下去,会酿成灾祸。 不过祖母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这几日就连纪延生回家都越来越晚了。 “外面都这么黑了,爹爹还不回来吗?”纪清晨忧心地看了一眼窗外。 老太太瞧着她软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担心,登时一笑。纪延生特地请了幻戏班子的事情,被老太太知道后,她心中对儿子的责怪总算是消散了,总算是像个亲爹的样子。 再加上和曾家的婚事,也进展地十分顺利。只是这边派谁过去相看,老太太考虑了好几日,都还未想好。 第29节 这会见纪清晨念叨纪延生,老太太忍不住问道:“沅沅,若是爹爹娶新太太,你心里可愿意?” 纪延生要续弦这事,在纪家不是秘密,只是老太太从未和纪清晨说过,之前也是纪宝璟告诉妹妹的。此时纪清晨愣了下,随即甜甜地说道:“当然愿意了,等新太太进门,就可以照顾爹爹。而且……” 纪清晨故意停顿了下,“以后卫姨娘若是有个什么不舒服,也不用次次都去劳烦爹爹了。” 老太太哑然,复而又无奈地笑了起来,伸手点她的小脑袋,“你这个鬼灵精。” “祖母,新太太什么时候才能有啊,”纪清晨虽不是什么瑕疵必报的,可是之前纪宝芙故意在纪延生跟前告她的状,这笔帐她可是牢牢地记在心里的。 老太太听着她的话,就知道她心里想着小算盘,可一点儿没怪她,反倒笑着说:“快了,既然沅沅想快点,那祖母就让她们都快些好不好?” 纪清晨欢快地点头,给卫姨娘和纪宝芙下绊子,她可是乐意地很呢。 只是她没想到,老太太还真是行动派人物,这边刚说相看,那边就派人去请了曾家。刚好京城的表舅母生辰快到了,这次是她四十岁的生辰,因此会摆上几桌。曾姑娘是表舅母族中堂妹,是以这次也请了她上京。 而老太太则是把韩氏叫了来,说道:“我思来想去,这相看之事也只能托付给你。正好老大这两月也未回来呢,你去京城小住几日,也好照顾照顾他。” 韩氏心底有些犹豫,忍不住说道:“这相看可是大事,媳妇怕看走了眼,坏了二弟的姻缘啊。” “也不单是你,我也请了大嫂帮忙长眼,到时候甘家那边的女眷也都会帮着一起看的,”老太太岂会不知她心里的担忧,无非就是怕担责任。 其实她心底是想亲自去看看的,只是这几日阴雨连绵,腿脚十分酸痛,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让韩氏去跑一趟,好在这个曾姑娘这次是去甘家做客,那是老太太的娘家,到时候她自家大嫂还有那些侄儿媳妇,都会帮着看看。这么多人在,总不至于所有人都看走眼吧。 于是韩氏便收拾东西,带着纪宝芸上京去了。 纪家是真定世家大族,有自己的族学,大房的几位少爷都是在族学读书的。而老太太之前做主,找了一位女学生在家中教她们读书。纪宝茵要上学,便没跟着上京,老太太怕韩氏不在,丫鬟照顾不好她,就让她到上房吃饭。 纪清晨在老太太的上房住着,那就是一霸主。不过纪宝茵过来,她还是特别开心,让丫鬟上了点心,姐妹两人一块倒是有说有笑。 “五姐姐,其实京城也没什么可玩的,我听大姐姐说,还没咱们真定有趣呢,”这肯定是假的,纪清晨这么说,也就是安慰安慰纪宝茵。 毕竟韩氏只带了纪宝芸去京城,难免让纪宝茵心底有些失落。 只是韩氏这般也是有深意的,纪宝芸到底十二岁了,若不是因老太太执行要在老家住着的,韩氏早上京和丈夫团圆了。她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纪宝芸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头露露脸。这婚事总是易早不易迟的,早早地相看,也能多点时间考查考查对方的品性。 自然这些话,韩氏是不会和纪宝茵说。她虽有些聪慧,却想不到这么深的地方,只当是娘亲偏心姐姐,只带她去京城。 “爹爹已好久没回来了,”纪宝茵低声说了一句。 纪清晨一听这话,想了又想,伸手够着碟子里的海棠酥,递给她认真地说:“五姐姐,你多吃些点心。吃饱了,就不想家。” 一旁正准备给她们倒水的葡萄听到,险些笑地连茶壶都拿不稳。待她再抬头瞧着纪清晨认真的表情,又差点笑出来。 “葡萄,”纪清晨见她居然笑自己,登时拖着调子喊了她一声。 葡萄本已忍笑忍地十分辛苦了,此时终于是忍不住,别过头笑了起来。而原本还心情沉重的纪宝茵,看了看纪清晨珠圆玉润的脸蛋儿,也真诚地劝了一句,“七妹妹,你还是少吃些吧。” 纪清晨:“……”她很胖吗?她这是婴儿肥,是可爱好吧。 晚饭的时候,老太太瞧了一眼旁边的孙女儿,平日伺候她的丫鬟,夹菜可是最频繁的。她那大眼睛溜溜地盯着桌子上,丫鬟的筷子就没停下的时候。可是今天怎么好似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今个的菜色沅沅不喜欢?”老太太瞧着她,眼中带着些许疑问。 如今纪清晨跟着老太太住在上房,这上房吃什么,那都是她这位小祖宗定下的。她不爱吃红烧的鱼,上房就连过年做的鱼都是清蒸的。她喜欢吃虾,府里最新鲜的河虾,都是先送过来。 所以纪延生时常念叨,老太太把她宠坏了,其实也不无道理。 她一向胃口很好,今个却明显食欲不振,老太太能不担心吗? 就连纪宝璟都关心地说:“沅沅前几日不是说想吃小酥肉的,怎么今个也没见你吃啊?” 一旁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纪宝茵,憋着笑,一张小脸都要憋红了。还是纪清晨轻轻哼了下,放下碗筷,有些气呼呼地说:“我已经吃饱了。” “七妹妹,其实你一点儿都不胖的,你还是多吃点吧,”纪宝茵一边忍着笑,一边关心地劝说道。 纪清晨瞧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又看了纪宝茵满脸憋笑的样子,五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会说真话啊。 说到这里,老太太和纪宝璟哪里还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其实纪清晨一向生得白白胖胖的,只是她的容貌实在是精致好看,很容易让人忽视她滚圆滚圆的小身子。况且老太太巴不得把孙女养得圆乎乎的,又怎么会说她胖呢。 “茵姐儿,你怎么能说妹妹胖呢,咱们沅沅可不胖,咱们瘦着呢,”老太太也放下碗筷,平时纪清晨吃两碗饭,老太太瞧着她吃饭香,都要跟着多吃一碗。 纪宝璟在一旁附和,“可不就是,沅沅这个模样可一点儿都不胖。五妹妹,你小时候不知道比沅沅胖多少呢。” 被点名的纪宝茵,只能接住飞来的两口横锅,她也只是好心劝说了一句而已啊。 可是不管老太太和纪宝璟怎么劝说,纪清晨就是不吃了。 等她们用完晚膳之后,纪延生才从衙门回来,他靴子上沾了不少泥,就连衣角的袍子都有不少泥点儿。他刚进院子,外面又稀稀拉拉地开始下起了雨。 幸亏老太太这边有他的衣裳,让丫鬟伺候纪延生去换了衣衫,他这才过来。 因怕晚上天太黑,老太太早早就让纪宝璟还有纪宝茵回去了。此时纪清晨刚洗漱过,穿着一身浅粉色提花软绸中衣,头发梳成一团顶在脑袋上,乖巧地盘坐在黄花梨透雕牡丹罗汉床上。 “爹爹,”纪清晨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已经伸开双手。 自打东府的事情之后,父女两人的感情可谓是突飞猛进。纪延生不再拿有色眼睛看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小女儿是生得也好看,长得也机灵,特别是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的时候,把他的心都要看软了。 他从怀中掏了一包东西出来,递到她胖乎乎的小手里。纪清晨立即打开,就见里面一块一块地东西,看着像是糖。 待她又抬头,纪延生才轻声道:“这个奶糖可是稀罕玩意,真定这边都没有,是爹爹托人从京城买回来的。就给你一个人,旁人都没有。” 纪清晨捧着这一小包奶糖,笑得差点连眼睛都没了。 还是身后的老太太故作伤心地叹道,“原来只给沅沅一个人,看来连我都是吃不着的。” 纪延生见母亲居然和沅沅吃起醋来,才是哭笑不得呢。 还是纪清晨立即让爹爹把自己放回罗汉床上去,搂着老太太的脖子,立即说:“我给祖母吃。” 第30节 说完,她就把糖摊在老太太的面前,惹得老太太连连亲了她的小脸蛋,笑道:“还是咱们沅沅懂事,可比你爹爹乖多了。” 纪延生哭笑不得,只得哀求道:“母亲,儿子到现在晚膳还未用过呢,不知可否赏口饭吃?” “你啊你,真是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做起事来,连自个的身子都一点儿不顾,”老太太一听就着急了,立即让丫鬟去准备饭菜,还特地让做了两个纪延生喜欢吃的。 “正好沅沅晚膳也没吃什么,跟你爹爹再吃点,”老太太瞧了这对不省心的父女,恨不得一个脑门上点一下。 纪延生有些惊讶,立即问:“沅沅怎么不吃饭?” “你这个闺女啊,小小年纪就知道爱漂亮了,她五姐姐只不过说了一句,她就觉得自个胖,连晚膳都不吃了,”老太太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一大一小,怎么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纪延生立即蹙眉,疑声道:“胖?” 说着,他就上前一把抱起了纪清晨,双手夹着她的肩窝,顺手掂量了两下,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比前个要轻了啊。” 纪清晨立即眉开眼笑,粉嫩的小脸上两边露出浅浅的梨涡儿,特别傻乎乎地问:“真的轻了?” “可不就是轻了,不过沅沅现在正在长身体,得多吃饭,才能长得像大姐姐那般高,”纪延生知道小女儿是处处都以大女儿为榜样,干脆这么说道。 其实纪清晨也知道自个只是稍微有些圆润,可一想到自个曾经是那般窈窕玲珑的,她就忍不住黯然神伤。 可是方才爹爹说到吃饭,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居然咕咕地叫出声了。 等丫鬟把小桌摆了上来,纪延生坐下后,父女两人一人一碗面条。纪延生大概是真的饿极了,吃起面来呼噜呼噜的,平时里世家公子的风姿全都扔到脑后去了。 而旁边的纪清晨居然还有样学样,咻起面条来,也是呼噜呼噜的。 还是老太太实在瞧不下去这父女两的粗鲁劲儿,扶着额头,叹道:“沅沅啊,你可学点儿你爹的好吧。” 第20章 挖个陷阱 第二十章 过了两日,韩氏和甘家的信都送来了,韩氏信里是把曾家姑娘夸了个遍,什么性子端庄柔和,为人知书达理,是个宜家宜室的好姑娘。而甘家的信则是甘家的老太君,也就是老太太的亲嫂子亲自写的。 这位曾姑娘自打上京后,就住在甘府,姑娘的模样自是不必说,玲珑美人一个,就是这性子虽温柔可也是个主见的,日后能撑得起一家。 素来相看媳妇就是个大学问,虽说温柔的媳妇谁都喜欢,可是如果太过绵软的,也怕撑不起门户,到时候连个家务都理不清,也是个大难。 老太太看了这两封信,这才是放了心。 早在韩氏动身去京城之前,她便让纪延生修书一封,送到了靖王府上,说的便是他的续弦之事。毕竟靖王府乃是纪延生的岳家,又是两个女孩的外家,于情于理都该经他们同意的。 只是信送了过去,却迟迟没有回信,老太太心里也着急。 殷琳琅乃是靖王庶女,她是侧妃杨氏所生,只是杨氏早亡,留下一儿一女。是以殷廷谨对这个妹妹着实关爱。当初琳琅去世,殷廷谨打人的那狠劲儿,老太太可是历历在目,若不是有人拦着,只怕他杀了纪延生的心都有。 若他只是个王府庶出,那纪家倒也不至于这般忌惮。可是如今靖王府的事情,却是十分复杂。靖王世子爷打娘胎里便身子骨不好,能活现在,那已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偏偏世子只生了一个女儿,这未来靖王府谁继承王位,还真是未可说呢。 老太太正想着事,纪清晨便从外头出来,手里头还拿着桃花纸。 “咱们家里那几株桃花树啊,迟早要给你祸害干净了,”老太太见她扑过来,笑着伸手揽住她。 纪清晨得意地笑着,还把花枝递到老太太跟前,甜甜地问:“祖母香吗?” “香,只是你把这枝剪下来,以后是不想吃桃子了?”老太太伸手点她的额头,却是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正巧牡丹进来回禀,先前老太太吩咐叫人炖的乳鸽汤炖好了,纪清晨一听见有吃的,眼睛都发亮了。 老太太见她这小馋猫样,又是笑地停不下来,却还是让丫鬟给她盛了一碗。 待她喝汤的时候,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说:“既是喝了祖母的汤,那待会可得替祖母去办事。”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撒娇道:“祖母,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吧。” “瞧瞧这小丫头,倒是知道吃人嘴短,”这回连旁边的丫鬟们都捂着嘴笑个不停了。 * 碧水提着漆盒进来,在书房的小厮都是伺候惯了的,对桃华居来人早就见怪不怪了,瞧见了人,便立即讨好地说道:“碧水姐姐,今个怎得是你过来的?” “姨娘亲自顿了鸽子汤,命我送来给老爷喝,烦请进去通报一声了,”碧水轻笑了声,就从怀里掏了银子出来。 卫姨娘手头宽裕,就连丫鬟出手都是大方极了。 小厮忙应了一声,接过银子,就转身进了书房通报。只是待他说完之后,原以为纪延生会让人进来的,却不想,纪延生眉头一皱,沉着脸不悦地说:“书房这等地方,谁许她们随便过来的?” 小厮面色一僵,还以为自个听出了,忙又说:“是卫姨娘派人来送汤……” “高全,高全”纪延生朗声喊了两句,原本站在外面正吩咐事情的高全,赶紧撇了旁边的人,一路小跑进来。 高全瞧了一眼弯着腰的小厮,还以为是他说错了什么话,可是他还没开口呢,纪延生倒是先发起火了。 纪延生站起来,用手抵了抵桌子,有些生气地说:“我早跟你们说过,书房乃是我办公之地,寻常人不能进,后院丫鬟谁准你们放进来的?” 高全没想到他是为着这件事发火,其实这书房原本确实是不准人随便出入的,只是自打卫姨娘怀孕之后,让人送了两回汤水,纪延生都把人放进来了。所以连高全都以为,这是纪延生给卫姨娘的脸面。 只是没承想,今个倒是踩在了马尾上。 “是奴才管教不严,老爷息怒,”高全赶紧认错,旁边的小厮也是个机灵的,也一个劲地请罪。 纪延生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他挥挥手,冷漠道:“让她把汤端回去,以后不许再随便放人进来。” 小厮出门去,碧水还以为是来带她进去的,提着食盒刚要上前,小厮却是一下挡在身前,低声说:“碧水姑娘,老爷说了,这汤您就自个带回去。以后这书房,可不能再随意过来了。” 碧水大惊,立即问道:“这是怎么了?前些个日子来送,不是还收下了?” 第31节 小厮心底一嗤,你也知道是前些个日子啊,只是又看在碧水给他赏银不错的份上,低声说了句,“我一进去,老爷脸色就不好看,还把我骂了一顿。” 碧水这心里头又惊又忧,见实在送不进去了,便拎着盒子往回走。 只是刚出了门,就瞧见前头纪清晨带着丫鬟一路过来,她想了想,提着篮子都躲在了旁边。 “七姑娘,前头那丫鬟,奴婢瞧着怎么像是卫姨娘身边的碧水,”樱桃提着食盒走在旁边,低声说道。 纪清晨低头捏着手上桃枝上的花瓣儿,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不过片刻又忽而一笑,说道:“这个桃华居的人倒是都奇了,从主子到奴才各个都畏畏缩缩的,好好的路不走,偏要鬼鬼祟祟地躲着。” 她奶声奶气地说着这样的话,一旁的樱桃又是憋着笑,又觉得有点不适应。只是她这话却没说错,碧水若是大大方方地过来请安问好,纪清晨又不会打她,反倒是她偷偷摸摸地躲在那里。 纪清晨若是真想整治她,只需要让身边的丫鬟过去捉住她,不说窥视主子,就是一个不敬的罪名是肯定逃不了的。 不过纪清晨不想和一个丫鬟一般见识,便带着樱桃进了院子,刚送走碧水的小厮,见这位小祖宗来了,立即上前问安。 “爹爹在家吧,我来爹爹送些汤水,”方才老太太说的帮忙,就是让她来给纪延生送汤。其实纪清晨也知道,这是老太太有意给她机会,让她在便宜爹跟前买乖。 小厮原本还满脸堆笑,可听说是送汤水,心里头那叫一个苦啊。可是这位小祖宗,他哪敢往外面拦啊。 只是方才刚被骂过,他只得如实说道:“七姑娘,不是小的要拦着您。只是方才卫姨娘也派人来送汤,奴才进去通报,被老爷轰了出来。” 一旁的樱桃立即便不悦了,上前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七姑娘能和她一样吗?” 幸亏这时高全出来了,一瞧见纪清晨,连忙过来笑着说道:“七姑娘,今个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爹爹送汤,可是听说书房现在不让进了,”纪清晨确实是头一回来,不知道这书房是不是真有这规矩。 高全立即冲着那小厮骂道:“不开眼的东西,七姑娘来了,都不进去通禀,谁给你的狗胆?” 小厮连申辩的话都没说出口,就眼睁睁地看着高全,一脸讨好地领着纪清晨进了屋子。 此时纪延生正坐在桌子上看文书,听到动静,刚抬起头,就瞧见门口的软萌玉团子。还没说话,脸上倒是先露了笑。 纪清晨见着纪延生,立即就软软地叫了一声,“爹爹。” 纪延生起身走过来,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大掌捏了捏她软滑如嫩豆腐的脸蛋,柔声说:“沅沅,怎么来了?” “来给爹爹送吃的,祖母命人熬了鸽子汤,可好喝啦。沅沅只喝了一碗哦,其他都给爹爹喝,”纪清晨笑眯眯地说。 对于借花献佛这件事,纪清晨玩地最熟练。不过纪延生却受用极了,听完之后,那叫一个激动和感动,连连说:“真是爹爹的好闺女,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记爹爹。” 纪清晨甜甜一笑,你瞧,其实争宠就是这么简单。 待喝完汤之后,纪清晨算是认了个门,便准备回去向老太太讨赏了。 纪延生本是要亲自送她回去的,只是却被纪清晨挡了回去,她仰着小脑袋,甜甜地说:“爹爹快去处理公务吧,我有樱桃陪我回去呢。” 最后,纪延生还是没拗过她,便让她自个回去了。 只是出门之后,纪清晨朝另外一边瞧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待走到半路时,突然开口问道:“樱桃,咱们院里是不是有个叫雀儿的丫鬟?” 纪清晨虽年幼,可是身边伺候的丫鬟就不少,大丫鬟自是葡萄和樱桃两个,还有两个二等的丫鬟,以及四个三等丫鬟。这个雀儿就是三等的丫鬟,不过却是极少在纪清晨跟前露脸的。 所以樱桃还有些好奇,为何姑娘会突然提起这个小丫鬟呢。 “我听说这个丫鬟的消息极是灵通的?”纪清晨笑眯眯地问,粉嫩嫩的小脸上挂着笑意,却是透着几分狡黠。 樱桃是管着这些小丫鬟的人,自然清楚底下这些丫鬟的秉性,这个雀儿就是人如其名的,那一张嘴啊,叽叽喳喳个不停,就数她消息最灵通,家里但凡有个什么事情,就没她不知道的。 樱桃还在奇怪,七姑娘怎么会提到她的,却不想纪清晨好几件事,都是从这雀儿嘴里听说的。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示意樱桃附耳过来。 樱桃乖乖弯下身子,听她在自己耳边说话。 只是说完之后,樱桃露出惊讶地表情,连忙道:“只怕这样不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我只是让你说实话而已。” 纪清晨笑眯眯地看着她,樱桃见状,也只得点头。 * 不过一日,府里便传出风声,听说卫姨娘派人送汤给二老爷,结果被二老爷连人带汤都扔了。只是介于流言的随意性,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流言已经变成,卫姨娘为争宠,让丫鬟以送汤为名,勾引纪延生到桃华居。 但是纪延生却厌恶她这番举动,让人把那丫鬟轰了出去。 这话自然传到了桃华居,碧水虽是个丫鬟,可也是黄花大闺女,被人这般指指点点,当即就哭哭啼啼地闹着请卫姨娘主持公道。 可是卫姨娘又能如何,这都是下人们私底下传的,又没人到她跟前说这些话。 倒是纪宝璟先找上了纪清晨,敲着她的小脑袋,板着脸问:“是不是你搞的鬼啊?” “大姐姐,那个丫鬟瞧见我,连请安都不会,还躲到一边去,我就是想教训教训她而已。” 纪清晨自然不会把自己的真正目的说出来,小脸一抬,嘟着小嘴儿抱怨。 纪宝璟瞧着她脸上娇蛮的表情,也是无奈一笑,叮嘱道:“到底牵扯到爹爹,下回可不许这么调皮。” 纪清晨可算是知道,为何先前的小清晨性子那般骄横,都没被教训。 合着她的一切行为,都只是调皮而已。 不过这次,她还真就是故意。 第21章 该死东西 府里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特别是纪延生好些日子,连卫姨娘的院门都没踏进去,少不得让人猜测,或许是纪延生真的恼了她。 第32节 卫姨娘听到丫鬟打听来的消息,皱着眉头,又伸手去摸着平坦的小腹,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还是纪宝芙让丫鬟都下去,等人走了,才忍不住问道:“娘,是不是爹爹恼了我啊?” 自从那日纪延生生气地离开后,他就再没来过卫姨娘的院子。而且纪宝芙瞧着,纪延生又不像是重罚了纪清晨的模样。伯祖母生辰的最后一日,还请什么幻戏班子,让她们两个化干戈为玉帛。 可明明七妹就是和纪宝菲打了架的,一想到纪宝芙心里就觉得委屈。 “娘和你说过什么,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自乱阵脚,”卫姨娘虽眉心还蹙着,可是神色却还算镇定自若。 “可是爹爹都好久没来了,而且我听说大伯母这次去京城,就是去相看未来太太的。府里的人都在说爹爹要续弦了,”纪宝芙神色有些迷茫,虽然她一直期望姨娘能想出法子,可是她年纪虽小,却不是傻的,也知道她姨娘身份尴尬,爹爹续弦之事,又岂是她能插手的。 卫姨娘自打怀孕之后,便极少出院子,一心养胎。只是这府里下人这么多,有些消息却是瞒也瞒不住的。 韩氏那般着急去京城,怎么可能不漏出点风声。况且老太太压根就没想压着,现在府里谁不知道二老爷要续弦了。原本卫姨娘怀孕时,过来争相讨好的那些丫鬟婆子,现如今也没那般热情了。 可是对于卫姨娘来说,如今纪延生续弦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要紧的是,纪延生究竟什么时候能再来她的院子。 这边桃华居水深火热,可是那边靖王府却是回信了,老王爷亲自写了信,同意。 既然靖王府都同意了,老太太便又赶紧派人去京城,想尽早把曾姑娘的庚贴拿回来,到时候还要去大师合一合两人的八字是不是良配。 于是这会,纪延生续弦的事情,可不就是传言,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桃华居上下就更愁容满面,原先卫姨娘怀孕时,各个都是喜气洋洋,只觉得卫姨娘一统后院的时代终于要来了。虽然纪延生的后院,也就小猫两三只。 可是今个却传来消息,靖王府同意老爷续弦了。这说明什么?这就意味着,很快新太太就要进门了,卫姨娘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这里头焦心的就有纪宝芙,她年纪小,心里存不住事情。 她下午得了消息,连先生讲课,都是连连出神。年先生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答不出来,惹得年先生有些不满地教训,“读书最要紧的便是专注,若是六姑娘觉得我讲的枯燥无味,那以后便是不来也可。” “学生不敢,”纪宝芙嘤嘤地险些哭出来。 待下学后,她收拾了东西,匆匆和旁边的纪宝茵打了招呼,就回去了。卫姨娘正在罗汉床上坐着,手上正绣着小孩儿的衣裳,一瞧便是男孩才用的颜色和花纹。 纪宝芙眼泪汪汪进来后,卫姨娘见状,立即站了起来,着急地问道:“芙姐儿,这是怎么了?” “娘,”纪宝芙委屈地叫了一声,便是扑在卫姨娘哭,卫姨娘心疼地给她拿帕子,又是哄了好久,才引得她把事情说了出来。 待纪宝芙哭地一抽一抽地,“如今就连先生都这般见风使舵了,当众这般不给我脸面,五姐姐心底不知该怎么笑话我呢。” 原来纪宝芙这般委屈,是觉得先生也得知了纪延生要续弦的消息,落井下石地对她。却不知她自个钻了牛角尖,便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对自己有了成见。 卫姨娘见她哭得可怜,也没法子,只安慰道:“待你爹爹来了,娘定是好生和他说说,你可是纪家的正正经经的姑娘,岂是她一个教书先生随便能折辱的。” 一说到纪延生,纪宝芙哭得更厉害了。纪延生都有十来日没来桃华居了,她就是在祖母那里见着人,也总找不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先前姨娘怀孕时,桃华居那烈火烹油的热闹,还历历在目呢,怎么转眼间就要成了冷灶头了。 纪宝芙咬着唇,只觉得不甘心。毕竟她心底可是存着卫姨娘转正的心思,可是现如今不仅连那点心思都被戳破,更是要落到比从前更不如境地。 她就是不甘心。 于是第二日下学的时候,她特地去了花园,这几日纪清晨都会在花园里头折花枝,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七妹妹,”纪宝芙隔着远远的,就亲热地喊了一声。 纪清晨正坐在亭子里,旁边就是纪家的挖的湖,连着外面的活水,上回纪清晨就是在这湖里落水的。本来老太太是不许她来的,倒是纪延生觉得不该因噎废食,只要丫鬟跟紧了,也不碍事。 纪清晨手里依旧拿着桃花枝,这几日纪家的桃花树可是被她祸害了不少。她年纪还小,不喜欢熏香的味道,便剪了桃花枝回去,放在房里,也有些淡淡的桃花香。 “六姐下学了?”纪清晨并未起身,只淡淡地问了句。 倒是纪宝芙不请自来,还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旁边的葡萄可不敢像自个小姐这般,柔声道:“奴婢给六姑娘倒杯热茶吧。” 纪清晨每回来剪桃花枝,都要在这亭子里坐上一刻钟。所以葡萄每次都命小厨房做些点心带过来,这会旁边摆着的小炉子上正烧着水呢。 纪宝芙忙笑了下,“不用,我陪着七妹妹略坐会,就回去。” “六姐,有事?”纪清晨撇头看她,神色淡然地,倒是让纪宝芙心里一惊。 其实自从纪清晨落水之后,纪宝芙一直都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可是她自个却一直没想到,还是她身边的丫鬟,有一次脱口说,七姑娘现如今似乎都不欺负咱们姑娘了。 她才发现,似乎七妹妹一下就长大了不少,再不是从前那个骄横任性还蛮不讲理的七妹妹了。 可是随后纪清晨突然扬起手里的桃花枝,撅着小嘴儿,似乎有点不耐烦地问:“六姐姐,你到底有什么事啊,你要是不说,我得先去咯。” 纪宝芙看着她冲着自己翻了下眼睛,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她想多了,七妹妹还是原来的那个七妹妹。于是她眨了眨眼睛,问道:“七妹妹,我听说外祖给祖母写信了。” 她这声外祖倒是叫地亲热,纪清晨却是心底得意一笑,这么几天了,只怕是把卫姨娘母女憋坏了吧,可算是把人等来了。 先前纪清晨让雀儿去传那谣言,就是放开了笼子,只等着看这对母女会不会撞上来。结果,还真是没让她失望啊。 “六姐姐消息倒是灵通啊,”纪清晨微微扬起头,把傲慢和骄纵都表现地恰到好处。 纪宝芙早就习惯了纪清晨这样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在意,反而讨好地说道:“这些日子听着家里这风言风语,一直想和七妹妹说说悄悄话。” 一旁的葡萄是连连皱眉,只觉得这个六姑娘是不怀好意。可是纪清晨却给她使了眼色,让她安静听着。葡萄也只能在一边儿干着急。 倒是纪清晨啪地放下手里的桃花枝,故意露出更加不耐地表情,“六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纪宝芙怕她一个不耐烦就要离开,忙是柔弱地说:“七妹妹,我只是心底有些害怕而已,我告诉你,你能别告诉别人吗?” “害怕?”纪清晨心底暗笑,却又故作不知地问。 纪宝芙也觉得这个词儿用的不好,赶紧又收了口,换了个口吻道:“倒也不是害怕,只是有些忐忑罢了,毕竟眼看着新太太就要进门了。” 纪清晨心底摇头,哟,这么快就要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可是纪宝芙却不觉得,她低着头,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这一贯是她在纪延生跟前,才使出的绝招,今个倒是拿出来对付纪清晨,还真是叫人惊讶。 第33节 “七妹妹,你可别误会,我不是说新太太不好。只是你也知道,我素来愚笨,不讨长辈们的欢心。我是怕日后新太太进门,我这样蠢笨的性子惹恼了太太,”说着纪宝芙眼眶就湿润了。 纪清晨瞧着她这变脸的速度,心中暗暗感慨,别看她是重活了一世的人,可依旧是对这位六小姐是叹为观止。 “六姐姐这也太过杞人忧天了吧,何必要担心这些没有的事情,”纪清晨依旧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模样。 纪宝芙越瞧见她这幅模样,心底就越难受,她因着爹爹续弦的事情,日日焦心忧虑。可是纪清晨却一点儿都不受影响,毕竟就算新太太进门了,她也是矜贵的原配嫡女,比起她这个庶出的来,自然不如担惊受怕。 纪宝芙咬咬牙,说道:“那倒也是,再怎么说七妹妹你也是嫡出,别说我比不上你,就是日后别人,也别想越过你。” 别人?纪清晨听着她的意有所指,登时就笑了,她拐弯抹角地不就是想提醒自己,新太太进门,日后定是会生孩子,威胁自己的位置。 若是先前的小清晨,只怕还真的就被她的话挑拨了,会打心底开始抵触未进门的太太。 纪宝芙大抵觉得今个说的差不多了,坐了一会后,便起身告退了。她也未曾想着一日就成功,只当是与纪清晨说闲话,来日方长。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纪清晨转眼间就给她卖了。 晚上纪延生过来,还未到用膳的时候,就与宝璟还有清晨一并说话。只听纪清晨瞧见他,歪着头,小脸上竟是天真地问:“爹爹,你是不是真要给我娶新太太了?” 她年纪小,说这话也是童言无忌。倒是老太太登时笑着拍了下她,笑道:“你这孩子,你爹爹可不是给你娶新太太,你爹爹是给他自个娶。” 倒是纪宝璟素来知道她的性子,开口问道:“沅沅今个怎么想起来说这些?” “还不是六姐姐今个同我说的,”纪清晨说完,就低头摆弄手里的布偶娃娃,这可是纪延生让人从京城给她带回来的,她可是宝贝地很呢。 老太太面色一沉,不过口气却是依旧,淡淡问:“沅沅,你六姐姐与你都说了什么啊?” 这可把纪清晨为难住了,她歪着头,粉嫩的小脸蛋都皱成了包子,就差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想了,“六姐姐说了好多,我都没记住。她说有点儿害怕,哦,不对,是忐忑,说是怕自个太笨,日后惹新太太生气。” 这话倒不是什么坏话,老太太面色稍霁。可是纪清晨接着又说:“对了,她还说,反正我是嫡出的,以后就算有人,也别想越过我去。” 她一脸迷茫地问:“祖母,我没懂这话的意思,以后有人?有谁啊?” 她是天真无邪了,却差点把老太太气了个仰倒,她说那桃华居最近怎么就这么安生了,竟是在沅沅打主意。 该死的东西,就是太过纵着她们了。 第22章 反将一军 “沅沅,你六姐就只说了这些?”老太太还不放心,生怕又露了什么。 纪清晨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儿,此时被老太太追问了两句,神色更显得迷茫。待她歪了下小脑袋,手指戳着自己的脸颊,想了半天才说:“就这些了啊,六姐姐说了好多,我哪里能都记住啊。” 老太太看着她这迷糊的小模样,可是一点儿没生气,反而心底暗暗庆幸,幸亏我的小乖乖没有都记住,要不然可就被那丫头祸害坏了。 “沅沅真乖,”老太太伸手怜爱地摸着她的小脑袋。 倒是纪清晨还尤嫌不够一样,小脑袋一歪,脸上露出可怜地表情问:“祖母,我是不是特别笨啊,六姐姐说了这么多,我都没记住。” “没记住就算了,这些又不是……”老太太忍了又忍,这才没说出口。 倒是纪宝璟在一旁沉着脸,轻声问:“沅沅,六姐姐是第一次与你说这样的话吗?” “是啊,”纪清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下自己的小脑袋,脸上挂着奇怪的表情,“我在花园里玩,六姐姐来找我。”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你六姐姐只是与你随便说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的,”纪宝璟恨不得把纪宝芙撕碎了,小孩子都喜欢大人围绕着自个,纪宝芙故意说那话,就是想让纪清晨对未过门的太太,产生抵触的情绪。 纪清晨这才点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纪宝璟,乖巧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不记得也可以咯?” “当然可以啦,这些又不是要紧的事情,忘了便忘了,”纪宝璟摸了摸她肉嘟嘟的小脸,便起身带她出去。 纪宝璟和纪清晨一出去,老太太脸登时沉地要滴出水来,胸口仍是气得起伏不停。 一旁的纪延生虽沉默着,可是脸色却不好看。纪宝芙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有意而为之,可是纪延生又觉得她才六岁,不至于这般深的心机。 可他心底是这般,旁边的老太太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恨道:“我早就说过,卫蓁蓁她就不是个省心的,当初你爹是冒着何等的危险将她救出来的。可是她倒好,自甘下贱,做出那等为人所不齿之事。若不是你非要纳她进门,她便是跪死我家门口,我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卫姨娘出身官家,只是她父亲被牵扯到了科举舞弊案中,皇上震怒,便叫人抄了好几人的家,连家眷又一并没入教坊司,卫家就名列其中。卫姨娘的生母带着姐妹投了井,因她当时在外家,这才留了一条命。 可是命虽留下了,却要投入教坊司。 纪家老太爷与她父亲那是同窗好友,见卫家只剩下一个女儿,又因她父亲临终哀求,总算是把她赎了出来。 可是谁都没想到,她居然勾引了纪延生,两人私相授受,闹出了这等难堪之事。 纪家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却坏了自己儿子的姻缘,就为了这一点,老太太一世都不会原谅她。就是她生的女儿,老太太也不愿多看上一眼。 纪延生低头,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是不是以为琳琅走了这么些年,她便有机会取而代之了?呵呵,”老太太一连串嘲讽地笑声,“她也不照着镜子瞧瞧,自个是何等身份。一个罪臣之女,也敢肖想纪家媳妇的位置。” 前几日卫姨娘派人送汤给纪延生之事,老太太也不是不知道的。纪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连老太太都极少去他的书房,他自个也是个端方的性子,觉得书房是办公之地,就是连个丫鬟都没有。 可老太太又听说纪延生把人赶了出来,也就没有多说。 可是今天这事,却是她所不能忍受的,卫姨娘母女竟把主意打到了沅沅的身上。 “纪宝芙她几句话,你难道听不出是什么意思?”老太太逼问。 纪延生心中怀疑,可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只是老太太却不想简单地放过她,直接便道:“我知你心里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纪宝芙不过才六岁,断然做不出挑拨离间的事情。可是你别忘了,她是才六岁,可她那个姨娘却个有心机的。况且上回,沅沅与宝菲打架的事情,你气势汹汹到我这里来,要教训沅沅,难道当时就不是听了谁的话?才这么生气的。” 不说这件事倒还好,一说这件事,纪延生心中的怒气便渐起。 他之所以冷落卫姨娘,也是因为这件事。先前他就怀疑,纪宝芙说出那样的话,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如今再有今天的事情,他心中的怀疑就更加被肯定了。 “你若是要护着她们母女,那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先把话放在这里了,她们要是再敢打沅沅的主意,可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老太太眉目一冷,她可也是在后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当年老太爷的后院也不是没有风浪的。 第34节 纪延生立即道:“母亲,您别生气,今天之事,我一定会弄清楚的。沅沅是我的孩子,我如何会任由别人害她,若是谁敢动她,便是从我身上踩过去。” 一想到那么玉雪可爱的孩子涂着满身膏药躺在床上,他心里就难受地跟什么似得。宝璟说的对,沅沅自幼便连母亲的记忆都没有,她有的只是自己这个爹爹。若是连他都不护住她,对她便是太不公平。 况且沅沅自从落水之后,性子便变了不少,从前还有点儿像炸毛的小刺猬,可现在就是甜甜糯糯的,纪延生又怎么会不喜欢她,不在意她呢。 待吃过饭后,纪延生还特地与纪清晨玩了一会再离开,更是一不小心就心软地答应了,待下个月端午带她到街上去逛逛。 等他离开老太太的院子后,原本想回自个院子的,走到一半却是突然调转了方向,往桃华居过去了。 *** 桃华居这边也刚用过晚膳,纪宝芙正扶着卫姨娘在屋子里溜达,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丫鬟的声音,母女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俱是一喜。 待卫姨娘刚准备往门口走,就见梢间的珠帘被撩起,纪延生穿着一身墨绿色宝相花刻丝锦袍走了进来,卫姨娘喜上眉梢,正要开口,却一眼瞧见他阴沉着的脸色。 她心底猛地一沉,却依旧温柔地笑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可用过晚膳了?若是……” “宝芙,”纪延生在她们母女面前站定,沉声叫了一句,“你今个与你妹妹说了什么?” 卫姨娘转头看着纪宝芙,满脸疑惑,而纪宝芙则是脸色苍白,求救般地也看了她一眼。卫姨娘只得又温柔道:“二爷,有什么你慢慢与孩子说,你瞧,宝芙……” “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宝芙是孩子,那她又怎么懂得在沅沅面前挑拨的。曾氏还未进门,你就待不住,我看是我宠你太过,让你的心大地离谱了,”相比纪宝芙,纪延生自然是认定这背后是卫姨娘在指使。 卫姨娘是真觉得委屈了,一双美眸盈盈泛泪,一手抚在小腹上,哀切道:“二爷若是要责骂我们母女,也该让我知道由头,这般进门就指责,我连为何被骂都不知啊。” “你不必在我跟前这般惺惺作态,”纪延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又想到上次他来桃华居,纪宝芙借着拿药之名,故意告诉他沅沅与人打架的事情,是以他干脆说道:“那我问你,上回为何我一来,那丫鬟就拿着药闯了进来,你再让宝芙借着我开口问的时候,故意告诉我,沅沅和别人打架了是吧?” 要是别的,卫姨娘倒还能哭一哭冤屈,可是纪延生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竟一时梗住,忘记反驳。 纪延生冷笑一声,继续道:“只可惜,你只知沅沅打架,却不知她打架的原因。是有人诋毁宝璟,她才会忍不住反抗的。只可恨我却被你蒙蔽,差点去教训沅沅。先前若不是看在你有孕的份上,我早就责罚了你。没想到,你竟是一点儿教训都不吸取,居然还敢继续教唆宝芙。” “爹爹,爹爹,”纪宝芙吓得上前,便是抓住他的手,纪延生低头看着她,却是忍了又忍,才勉强没推开她。 纪宝芙立即喊冤道:“我和七妹妹说那样的话,是因为女儿真的心里害怕,我怕新太太进门之后,不喜欢我。在家里只有七妹妹和我年龄相仿,我便找她说说话,却不想惹得爹爹这么不高兴。” 纪宝芙一边说着一边哭,竟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纪延生瞧着她这模样,倒是心中一软,只是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卫姨娘,却又强硬着心肠说道:“你若只是害怕,那又为何说什么别人都越过你,你说的这个别人又是谁?往日年先生在我跟前夸你聪慧,我素来欢喜。可是没想到,你竟是把自个的聪慧,用在你妹妹身上?” 卫姨娘在一旁越听心里越怕,脸色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连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纪延生从未对她发过这样大的火,她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原来先前七姑娘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才打架的,难怪他会这么久不来自己的院子,是心中恼了她们了。 她立即跪在地上,哭诉道:“二爷这般说,未免也太冤枉我们了。七姑娘与人打架,宝芙一回来就想找药膏给她,只是那药她寻常用不着,让丫鬟放着,找了许久才找到。这是芙姐儿对七姑娘的一片心意啊,如今却被,却……” 卫姨娘跪在地上,却是一口气没吊上来,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纪宝芙在一旁惊恐地尖叫一声,扑了过去,旁边的丫鬟也是又急又怕,各个过来围着。 “爹爹,姨娘她还怀着身孕啊,”纪宝芙见纪延生竟是站在原地未动,转过头,冲着他哭着大喊道。 纪延生这才上前,将地上的卫姨娘打横抱了起来。 他又派人去请大夫,桃华居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连老太太那边都得了消息。不过她也没在意,只是哄着在纪清晨换了中衣,赶紧去睡觉。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纪宝茵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瞧见纪清晨立即便道:“沅沅,你可听说了?” 纪清晨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却故作不懂,胖嘟嘟的小脸上挂着迷惑,问道:“有什么事发生吗?” “昨个桃华居大晚上地派人去大夫了,”纪宝茵低声在她耳畔说道。 纪清晨心底登时笑了,原来她这个五姐也有这么八卦的一面。她有点惊讶地问:“五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啊?” “我奶娘与婆子说话时,被我听到的,”纪宝茵微微一笑。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正巧纪宝璟走了过来,见纪宝茵笑地这般开心,便问道:“两个小丫头说什么,这般开心?” 纪宝茵立即紧紧抿着嘴儿,她有点怕大姐姐,当然不是纪宝璟对她发过火,只是连她三姐都在大姐跟前讨不着好,她自然而然地有点畏惧大姐。 倒是纪清晨可一点儿不怕,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招了招人家。待纪宝璟倾身过来,她便把方才纪宝茵说的话告诉了她,听罢,纪宝璟伸出手指,在她的脑门上扣了一下,温柔地笑道:“小淘气。” 纪宝茵瞧着大姐姐这样温柔似水的神情,竟是看地有些呆了。 倒是没一会,纪宝芙竟是跟着纪延生一块来了。纪清晨瞧着纪宝芙的身上,有些湿漉漉的,今个外头下了不小的雾气,她似乎在外面站了许久。 纪延生心情也有些不好,他昨天训斥了卫姨娘一顿,不想却让她动了胎气。谁知今个他刚出门,准备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就见纪宝芙竟是在自己院门口等了好久,身上的衣裳都湿了大半。 待老太太出来后,瞧见众人都来齐,似是没看见纪延生与纪宝芙一般,只对纪宝璟说:“带着妹妹们过来用膳吧,该都饿坏了。” “娘,宝芙今个来,给沅沅认错了,”纪延生终究还是有点儿不忍心,毕竟这孩子一大清早就等在他院子门口,总该给她一个认错的机会。 老太太回头,倒是上下打量了纪宝芙一番,淡淡道:“六姑娘,何错之有?” 虽然老太太一向不喜欢她,可是从未用过这样的口吻对她说话,纪宝芙身子又抖了抖,原本粉嫩的小嘴儿都冻成紫红色的,却还是颤抖着唇瓣说:“祖母,我昨个不该找七妹妹胡乱说话。对不起,沅沅。” 她一边说,身子一边抖,老太太别过头,硬着心肠不去看她。 最后还是纪延生开口说:“沅沅,你六姐姐与你认错了。你能原谅她吗?” 纪清晨瞧着纪宝芙如霜打的茄子般,这还是这么久,她头一次见到纪宝芙这么狼狈呢。可是她却一点儿不同情,若不是她生了坏心肠,又怎么会落得今天的这个地步。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若是她还是从前的清晨,只怕还真的要被她蛊惑的,去激烈反对纪延生续弦,最后又是落得一个刁蛮任性无理的评价。 所以这世上,都是有因果的。你既是种下了这样的因,就别怪得出这样的果。 纪清晨轻轻地笑了起来,一双如星辰般璀璨晶亮的眸子,却是绽放着别样的光芒,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纪宝芙的面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拉起她的手,声音软软糯糯地说:“我当然没有生六姐姐的气,以后咱们还是做好姐妹。” 纪延生瞧着小女儿竟是这般懂事,心头不知多熨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欣慰地说:“沅沅真乖。” 第35节 纪清晨雪白的小脸一下笑得更加开心了,又说:“爹爹,六姐姐身上都湿了,我带她进去打理一下吧。” 这话可真是,纪延生在心中登时更加激动,不由想着,沅沅不愧是嫡女,虽小小年纪,却格外地懂事识大体。他心中幽幽一叹,卫姨娘教养出来的孩子,到底是比不上的。 纪清晨主动牵着纪宝芙的手,往内室走去,葡萄和樱桃跟了上来,却被她指使,一个去端水盆,一个去拿毛巾。 只她们两进了内室,纪清晨瞧着纪宝芙湿漉漉的头发,幽幽一笑,“六姐姐,你头发都湿了哎。” “不碍事的,”纪宝芙低着头,不敢说话。 纪清晨却又是一笑,突然靠近她。 “被人告状的滋味不好受吧。” 第23章 再次见面 “七妹妹,”纪宝芙一脸迷茫地看着纪清晨,渐渐眼中漫起害怕的神色。 纪清晨轻轻一笑,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纪宝芙搭在肩膀上的小辫儿,哟,都湿透了呢,看来为了让她爹心疼,这位六姐姐没少想法子。不过估计这又是卫姨娘的主意,毕竟她在争宠这件事上,总是能推陈出新的。 纪宝芙看着纪清晨脸上甜甜的笑,又思及她方才的那句话,忍不住往后退,可是她的小辫儿被纪清晨抓在手里,嘶地一声,她疼地叫了出来。 纪清晨立即放手,玉雪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惊讶,忙是松开手,“六姐姐,你突然往后退做什么,拉疼你了吧?” 可她虽声音甜美可爱,却听的纪宝芙心里越发地害怕。 “七妹妹,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纪宝芙心跳地厉害,却还是问出了口。 倒是纪清晨粉嘟嘟的小嘴儿,微微一撅,甜笑道:“没什么意思啊,只是想告诉六姐姐你,以后别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纪宝芙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即脸色都变了。 此时正好葡萄和樱桃打了热水回来,葡萄瞧着两位姑娘正站着,立即道:“六姑娘,奴婢已与你的丫鬟说了,让她回去替你拿一套干净衣裳回来。” 樱桃已经将帕子放进盆里拧了拧,走了过来,笑道:“六姑娘,奴婢先给您擦擦脸吧。” 纪清晨往后退了一步,让樱桃和葡萄两个方便替纪宝芙打理头发和衣裳。待她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腿在半空中悠悠地晃荡,软嫩的小脸上挂着笑容,还特别叮嘱道:“樱桃,你帮六姐姐重新绑一下辫子吧,她的头发都乱了。” “知道了,姑娘,”樱桃应了一声,手上已是麻利地拆了纪宝芙的辫子,开始重新编。 而此时的纪宝芙却是不敢抬头看纪清晨,身子一直都颤抖,还是葡萄瞧见了,以为她是冷的,问道:“六姑娘,奴婢再给你擦擦手吧。” 可是纪宝芙却是吓得,她一直把纪清晨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刁蛮小丫头看,还自觉自个聪慧无比,能把别人玩弄与鼓掌之中。可是今天才发现,真正傻的却是她自己。 方才纪清晨语笑晏晏地说出那番话,却比她生气时,还要让纪宝芙害怕。 没一会,纪宝芙的丫鬟进来了,手里拿着的一套干净衣裳。纪清晨见了丫鬟,便立即说:“葡萄、樱桃,既然六姐姐的丫鬟来了,咱们便先出去吧,让六姐姐先换衣裳吧。” 葡萄应了一声是,此时樱桃也正好帮纪宝芙绑好了头发,两人收了手,便准备离开。 纪清晨从圆凳上跳了下来,却没有转身往门口,而是走了两步到纪宝芙面前,两只小胖手背在伸手,身子慢慢前倾,看着纪宝芙,柔声说:“六姐姐,我说的话,你可千万要放在心上哦。” 要不然下次,可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咯。 纪宝芙猛地睁大眼睛,到底还只是六岁的小女孩,见自己的妹妹犹如转了性子一般,说出来的话又是这样,心底又惊又怕,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纪清晨说完了,小身子一转,便领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此时老太太她们还没去用早膳,看来是准备等纪清晨她们出来后,大家一起去。 只是她先到梢间里,纪宝茵往后瞧了一眼,问道:“沅沅,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六姐姐还在换衣裳呢,我怕我在里面,她不好意思,”纪清晨歪着小脑袋,俏皮地说道。 老太太这会神色已经恢复,笑着轻斥了句,“小东西,调皮。” 待用过早膳之后,纪宝茵和纪宝芙去上课,纪宝璟则是领着纪清晨去了自己的院子。老太太将纪延生留下,直截了当地说:“这件事,你打算就这么了结?” “娘,儿子以后一定好生教导宝芙,”纪延生保证道,这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虽然小小年纪是有点走歪了,但总还有教的机会。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这后宅没有个女主人的滋味,你是知道了吧?哪有大老爷们整天陷在后宅里的,这些教养女孩儿的事情,那都是太太的责任。” 纪延生也笑了,不由道:“母亲,儿子早已经答应了续弦,你就不要再教训儿子了。” “宝芙年纪还小,我暂且相信,她是被人教歪了的,只是这卫氏却是不可不罚,”老太太这次是下定了决心,卫氏已经坏了纪延生一次姻缘,这次要在新媳妇进门之前,就除了这个祸根。 纪延生面色一僵,露出为难的表情。倒不是他舍不得惩罚卫氏,只是她现在正怀有身孕,于是他说道:“那不如儿子让她在院子禁足,并罚抄写女则、女诫?” “她一个做姨娘的,抄什么女则,”老太太不屑地嗤笑一声,转了转手中佛珠,淡淡道:“正好我这有本经书,就让抄抄经,静静心,别成天想写没用的。” 纪延生对老太太这话,自然也是没意见的。 * 靖王府既然写信同意了,老太太便立即请了京城的媒人,向曾家提亲。待两家互换了庚贴,第二天韩氏就让人把庚贴送了回来。 大慈寺的慧济大师乃是远近闻名的大师,这次老太太为了妥当,特派人去了大慈寺,想请他给合算。 待得到大师答复后,老太太便准备亲自将庚贴送过去。 一听说老太太要去大慈寺,可是把纪清晨欢喜坏了。这几个月,她一直待在家中,虽也有出门,可只是从西府到了东府而已,压根都不能算是出去。所以待适应了这五岁小姑娘的生活之后,她这一颗心就渐渐不安分起来,总是想出去瞧瞧。 “祖母,我听说大慈寺可远了,你把我和大姐姐带上吧,这样路上还能陪着您说说话,给您解解闷儿,”纪清晨说着,还伸出小胖手,不停地上下捏着老太太的手臂。 老太太是一边享受着孙女的伺候,一边听着她的小嘴儿吧嗒吧嗒地说个不停,登时就笑了,“听沅沅这么一说,祖母是一定要带上你咯。” “那是当然啦,沅沅还能给祖母捏捏肩呢,”她站到老太太的身后,小手可劲地在她肩膀上捏个不停。 倒是对面的纪宝璟,则是一直低着头,绣着手里的绣棚子,听到妹妹这讨好的口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36节 纪清晨小短腿儿在罗汉床上一跺,着急地说:“大姐姐,你可别打岔啊。” “我只是想笑而已,何来打岔?”纪宝璟露出委屈的表情,她真不是故意要笑的,她只是真的忍不住啊。 随后纪宝璟肩膀又是抖个不停,笑地连手上的针线都停下来。 “大姐姐,亏得我还向祖母求情,带着你一块去呢,”纪清晨撅嘴,不乐意地说。 老太太顺着她的话,有意问道:“那祖母就只带清晨,不带你大姐姐了?可还行啊。” “不带大姐啊,”纪清晨眨了眨眼睛,手上给老太太按摩地力气却更大了,笑呵呵地说,“算了,我不和大姐姐计较了,祖母还是带着大姐姐吧。” “那行吧,”老太太点头。 纪宝璟配合地放下绣棚,冲着纪清晨作揖,:“谢谢七姑娘求情。” 纪清晨磨了磨牙齿,算了,忍不了,她一下扑了过来,撞见纪宝璟地怀里,两人都倒在罗汉床上放着的香妃色绣木樨花大迎枕上。 老太太唬了一跳,见两人只是摔在大迎枕上,这才摸了摸胸口,又指着纪清晨道:“再调皮,就不带你去了。” 被这么一教训,纪清晨总算是吐了吐舌头。 只是待她坐好后,突然才发现自个的行为,还真是像五岁小孩子一样幼稚啊。可是看着左右两位大美人儿,一位是疼她怜她的祖母,是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而另外一个是爱她护她的大姐姐。 也许正是有她们两个在,才会让她这么无忧无虑,活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一大清早就要起身去大慈寺,可是纪清晨也醒的格外早,昨天兴奋了一晚上,守夜的葡萄可是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 因为昨晚她就选好了衣裳,所以她一起身,丫鬟便把烫好的衣服拿了过来,给她穿了起来,淡粉色团簇蔷薇襦裙,腰间系着银白色飘带,扣成漂亮地蝴蝶节后。待她在妆镜前做定,便在首饰盒里找来找去,倒是樱桃早替她选了同色发带,梳了可爱的花苞髻之后,便用发带缠在上面,本来就白嫩的团子,一下子就变成了粉团子了。 樱桃又把她的金镶玉璎珞项圈给她带上,这才算是打扮妥当。 待她出去的时候,纪宝璟也正好领着丫鬟过来了,她的院子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纪清晨虽跟着老太太住,不过有时候也会溜到她的院子去住。 纪宝璟伸手拉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瞧见妹妹打扮这般漂亮可爱这才点点头。 “大慈寺是远近闻名的佛寺,去拜佛的人很多,所以今个可要乖乖的,”纪宝璟柔声叮嘱了一句。 纪清晨表示明白,毕竟她也不是真的五岁小孩。前世的时候,她就曾听说过不少孩子在佛寺里走丢,后来大理寺严查之后,才发现竟是有人贩子集团,专门在寺庙里蹲守,瞧见好看的孩子,便诱拐他们。 这天下之大,一旦被拐卖了,要想再找回,那可就难了。 于是纪清晨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待吃完早膳后,纪宝茵照例去了学堂,她要上学便不能跟着一块去了。临走的时候,脸上也是百般不愿的,倒是纪宝芙脸色如常,没瞧出失落。 不过自打纪清晨让她狠狠吃了苦头之后,她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次人少,所以出门后,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女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而其他奴仆则是坐在第二辆马车。待所有人上了马车,便朝着城外而去。 路上正好穿过真定最繁华的一条街,这会真是早市开始的时候,路上那吆喝声渐起,路边买小馄饨的摊子,老板夫妻忙活地热火朝天,那香味能飘过老远。街边卖蒸糕的店面,门口摆着老高的笼屉,热气一直往外面溢,一掀开,那白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去。旁边桌子上摆着的茶水,买个包子配上一碗茶,有些人站在街边就开始吃了。 纪宝璟见她一个劲地往外面看,还以为是被街边的小玩意吸引了,便安慰说:“爹爹不是答应,待端午的时候,带你上街玩。这会街上可没什么玩的,等到那时候才有趣呢。” 纪宝璟一直到八岁才有第一个妹妹,所以在前头的八年里,纪延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看得跟眼珠子似得。所以时常带着上街,就连纪延生的肩头都是坐过的。后来她渐渐大了,便不能时常出门。 倒是纪清晨,年纪还小,这会可没拘束。所以能出来玩,纪宝璟也是不反对的。 大慈寺在城外的半山腰上,出了城又走了一刻钟到了山脚下,这上山的路有点颠簸,所以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纪清晨一路上陪着老太太说话,倒也没觉得时间过的慢。 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才知道,竟是已到了。没一会,外头的丫鬟已经准备好了,纪宝璟先下去后,纪清晨又被她搀了下去,最后才是纪老太太。 此时已有大慈的知客僧在门口等着,见纪家的马车,连忙走了过来。纪家女眷时常来大慈寺礼佛,便是做法事也都是在这里,每年光是捐的香油钱就有数千两,所以每次来都会受到寺庙的重视。 虽然老太太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希望慧济大师能替纪延生和曾姑娘合八字,但既然来了,拜佛却是少不得的。 老太太的院子里就有个专门的小佛堂,也是个虔诚的礼佛之人,所以一路上大殿小殿内,都拜个不停。最后还让身边的丫鬟,捐了香油钱。 纪清晨垫着脚尖,瞧了一眼僧侣在功德薄上记录的银两,不由心中一啧,看来为了她这个不省心的爹,祖母也是要下血本了。 随后,就有僧人请祖母去慧济大师的禅房,而纪宝璟则是领着纪清晨,去了厢房歇息。 厢房里早准备了茶点,领路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和尚,连戒疤都不曾烧呢,只是剃个圆圆的小脑袋却是好玩地紧。 待他要走的时候,纪清晨突然从荷包里拿出一枚银锞子,伸手就递给他。小和尚吃惊地抬起头,连连摇头道:“施主,这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纪清晨圆嘟嘟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却是把这小和尚看地呆了去。 佛寺里为了避嫌,接待这些贵客女眷的都是些年老或是年幼的僧人,这小和尚也时常被安排接待女眷,可是像今天这两位姑娘一样好看的,却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位年长的姑娘,甚是貌美,他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倒是这位年幼的姑娘,玉雪可爱地紧,所以方才一路上,她问什么,小师傅便知无不言。 却不想,她却要给自己银子,小师傅有点儿受宠若惊。 “拿着吧,虽然你是出家人,可也总该吃饭生活的吧,”纪清晨笑眯眯地将银子塞到他手心。 小师傅还算白皙的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说了一声谢谢,便逃也似得跑了出去。 待人走之后,纪宝璟才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他银子?” “我听见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了,”纪清晨捂着嘴笑了,纪宝璟伸手点在她的额头上,旁边的丫鬟都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大慈寺虽香火兴盛,可也不是每个僧人都能受足供奉的。如先前这位小和尚这般年纪的,都是在寺庙中干着最粗重的活,吃不饱穿不暖,也就是实在是穷地养不活孩子的家族,才会把儿子送到佛寺来。 要不然谁家也不至于叫自己的儿子,当了僧人吧。 第37节 这个小和尚瞧着还算机灵,因此才会得来了到前头侍奉这些贵族女眷的机会,也有得了打赏的机会。 来了这里,纪清晨自然不想只待在厢房里,只是纪宝璟不愿出门。 “让樱桃陪我出去玩嘛,我想放风筝呢,”纪清晨拉着纪宝璟的手臂,一个劲地撒娇,就差没作揖了。 纪宝璟被她闹腾地也是没法子了,命人把带来的风筝拿了出来,又多派了丫鬟跟着,这才让她出门去。 * 寺庙一日行结束后,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姐妹两人,脸上都洋溢着高兴。当然老太太那股子高兴地劲头,可是比她们两个小辈儿还足。 可见这次批八字,必定是如意又吉祥。纪清晨瞧着祖母这般神情,只觉得连婚期估计都能定下了。 待回到纪府时,太阳已西下,半边天际都被火烧云映成火红一片,霎是好看。只是当马车要进府时,却突然停住了,因为是急停,车内的几个人都往前冲了下。幸亏纪宝璟及时扶住了老太太,就是纪清晨差点掉下去。 “怎么回事?”纪宝璟有些急怒,车夫怎么这般轻率。 “大姑娘,有人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车夫也是委屈,他的车速并不快,只是那人冲出来的太突然了,他只能勒住缰绳。 此时车外突然传来喊声,“纪老太太,我是定国公府的嬷嬷,奉国公夫人之命,前来求见。” 那声音虽有些苍老,却异常坚决。 定国公? 纪清晨一时愣住,她怎么不知道,祖母竟还和定国公夫人相识,待她转头看向祖母,就见老太太脸上也是一片愕然。 “你这人怎么回事,居然还敢拦马车,来人啊,给我把她赶走,”是纪家门房上的人,见有人居然在自家门口揽了老太太的马车,当即就冲了过来。 “纪老太太,老奴有国公夫人亲笔书信一封,”车外之人,又喊了一声,只是嘈杂声却越大,可见是有人想强拉着她离开。 此时一直未说话的老太太,才喊了一声,“住手。” 门外的人,听到车里的声音,自然不敢再拉人。只是那妇人急奔到车旁,站在车窗下,忙又说:“纪老太太,老奴有国公夫人的亲笔信在,实在是有万不得已之事,才上门来求的。” 倒是纪老太太轻声一笑,“我竟是不知,定国公夫人也有求我的一日?” 老太太有些嘲讽,车外的人听罢,一脸迷茫,险些当场落下来泪来。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将信拿给我瞧瞧,看罢,我自有定断,”谁知老太太却又转头说道。 妇人脸上立即露出欢喜的表情,从怀中才珍藏的信。纪宝璟伸手打开窗子,接过她手里的信,交给了老太太。 待老太太打开信看完后,却是皱着眉头,问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家少爷急病,已是昏迷了两日,大夫说要百年人参入药,可是城中药铺都无这样年份的。老奴已派人回京,只是一时还未归,只得厚着脸来求老太太,”那妇人显然也知,百年年份的人参是何等珍贵,“待国公府送了人参过来,必当第一时间奉还。” “昏迷了两日?”老太太轻言了一声,又提高声音问外面,“你家少爷又是定国公哪一房的?” “我家少年乃是定国公嫡长孙,世子爷的嫡长子,”妇人急急说道。 老太太略思索了下,便对身边的纪宝璟说:“璟姐儿,你去我院子,让牡丹打开库房,把家里的那株百年老参拿过来,送到梧桐巷那里,我亲自去瞧一瞧。” 纪清晨也听出妇人所说之人,正是裴世泽。 难怪上回他偷偷去东府时,以面具示人,原来祖母与定国公夫人乃是就相识,那说不定就是认识他的。所以他才会怕被人认出来,带了面具。 “祖母,我与你一起去吧,”纪清晨立即说。 老太太不赞同道:“你与姐姐先回家,祖母去去便回来了。” “祖母,我想去,我要去嘛,”纪清晨拉着老太太的手,就是不放开。 纪宝璟正要劝说,却见老太太已说,“你若去也可以,只是不许淘气。” 纪清晨还以为自己要一哭二闹呢,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同意。于是纪宝璟下了车,去拿人参,而那妇人是坐着定国公府的马车来的。 梧桐巷就与纪府隔了一条街,不一会就到了门口。纪清晨下车后,这才看见方才在外面说话的妇人,瞧她穿着暗红色绸衫,头山带着银发鬓,面相倒是一瞧便是宽厚平和的,只是此时脸上挂着急切之色。 “老太太,”妇人也是这会才正式见到老太太,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 方才她听着声音,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毕竟她是裴世泽的奶娘,从他小时候就伺候在跟前。只是这李氏命有些不好,生的儿子早夭,男人又是个靠不住的,本已被放出府,后来又只得回来。 好在裴世泽这人虽冷情,可是对真心待自己好的人,却是从不曾亏欠的。 纪清晨看着李氏脸上的焦急,心中有些诧异,暗想他的病情到底该有多重,这才把李氏急成这般模样。 老太太叫她起身,便让她带路去了前院。 只是这一路走来,纪清晨这才觉出不妥,这屋子可真是陈旧。等到了院子,她心里的疑惑就更甚了,怎么感觉这屋子已经不是旧,而是有些破呢。 裴家请的大夫还没离开,老太太进去的时候,他正与管家说着话,似乎是在谈人参入药之事。 “我也知道百年人参实在难得,可是公子这病实在是来势汹汹,不得不……” 帘子掀开后,大夫便朝这边看了过去,却是立即拱手,惊道:“纪老太太。” 原来这位也是纪家常请回家看病的周大夫,瞧见老太太过来,忙是行礼。倒是老太太颔首,轻声问道:“周先生不必多礼,不知道里面公子的病,如今怎么样了?” 周大夫虽不知纪老太太与这位小公子的关系,可是却不敢耽误,详细地把病情又说了一遍。老太太又是郑重地点了下头,说道:“方才我已命人回去取百年人参了,还请先生稍等片刻。” 一听说有百年人参了,周大夫和管家的脸上俱是一振。 管家就要上前感谢,老太太已是往内室走了过去,显然是想瞧瞧人。纪清晨亦步亦趋地跟着,内室里很安静,却是有很重的草药的苦味。 床头的小厮瞧见有动静,刚转头,就见是一个未曾见过的老夫人,他正欲询问,却被身后的李氏用眼神拦住了。 老太太走到床边,瞧着躺着的少年,虽然他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可是那容貌之俊美,却还是让老太太一惊。 第38节 冤孽啊,竟是生得这般好看。 而旁边的纪清晨则是看着面前躺着的人,虽然她前世见过无数次裴世泽,可是十四岁的裴世泽却是她第一次看见。相较于未来的清冷、俊美无俦,此时的裴世泽却有着少年独特的柔软,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柔和的他。 一时间,纪清晨看地有些呆住。 “他已昏迷了两日?”老太太转过头,问身边的李氏。 纪清晨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却是更加近距离地瞧着裴世泽,上次见面,他可是带着面具的。这次,却是能瞧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他正生着病,面色有些苍白,还真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啊。 前世她在他身边当魂魄的时候,可是屡屡被他的冷面给吓住,却不像,一世从来,却能遇见这么年少的裴世泽。 也不知那些年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竟是把这软萌少年,逼成了那般冷硬模样。 她心底哀哀一叹,竟全然忘记了,他前世那些狠辣冷酷的手段。倒是心疼起了面前的人,可见美色误人,还真是不分男女老少。 只瞧昏睡之中,他的睫羽轻颤,胸口微微起伏,可真是叫人心疼啊。 纪清晨冷不丁地伸出手,她可不是想趁机占人家的便宜,她只是想摸摸他的额头,瞧瞧他这会可还发烫。只是她的小胖手刚伸出去,还没到跟前呢,却一把被他的手抓住了。 与此同时,一直紧闭着双眸的人,也已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子上,却如蒙着水光,流光溢彩地撞进她的眼底。只是他的眼神可真够锐利的,不是说好的软萌少年。 纪清晨被抓个正着,吓得连尖叫都忘记,只呆呆地看着他。 可是下一刻,他却又闭上了眼睛,速度之快,让她还以为方才是自己瞧错了。 但老太太一转头,就瞧见自个的小孙女,正站在床榻边上,一只小肥手被人握住了手腕。她有些惊讶地低声唤道:“沅沅。” 纪清晨欲哭无泪地回头看她,我也不想的,可是他现在不放开我的手啊。 第24章 同床共枕 最后连李氏都过来帮忙,可是裴世泽却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不松开,众人又不敢唤醒他,只得无奈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瞧着小孙女的模样,又瞧着床上的人,心中翻腾了又翻腾。 “老太太,这个……”李氏低声地喊了一句,心中颇为不好意思,可是公子正昏睡着,他怎么会抓着人家小姑娘的手臂呢? 纪清晨也委屈啊,她都怀疑裴世泽是假装昏迷的,可是方才小厮过来想掰开他的手,却不想小厮越是用力,他抓地就越紧。疼得她都忍不住叫了出来。 “沅沅,你也太调皮了,”老太太忍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算了,先不用动,虽然他现在昏迷着,可是你们越掰他的手,他就越抓地紧,”老太太开口道,这昏迷中的人,潜意识里抓着一样东西,是不会松开手的。 况且纪清晨的手腕都被抓的通红,白嫩的小胳膊上,红地特别明显。老太太也心疼孙女,怕两边拉扯,拽伤了纪清晨。 “沅沅,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待会哥哥醒了,自是会放开你的,”老太太只得这般安慰小孙女。 纪清晨撅着个嘴儿,一脸地不愿意,可是又能有什么法子。 最后裴世泽的小厮,还生怕她站地累了,还把她抱着坐在床边。此时大概是感觉到没人和他争抢手里这个软软的东西,裴世泽一直紧紧握着的手掌,也渐渐抓地没那么紧。 大概是因为纪清晨坐地近了,小孩子身上带着的淡淡奶香味,悄然萦绕在他的周围,让在昏睡中都无法安稳的人,总算是松开了眉头。 纪清晨因为坐在床边,所以这会可是能认真地打量着他的相貌。虽然前世她可是看了无数遍,可是却从未见过十四岁时的裴世泽,所以难免有些好奇。 方才他突然睁开眼睛,眼底的冷肃竟放,还真是吓了她一跳。 但现在他闭着眼睛,没了那么清冷的眼神,只单单看他的五官,可真是俊美之极。她也自认是见多识广,毕竟当魂魄之时,跟着面前之人,可是把京城的各处都去过的。但所见之人,能与他比肩的,却是未找出一人。 毕竟那会他可是权倾朝野,权势所带来是的让人抬头仰望的,与他的容貌几乎是相得益彰。二十多岁的男子,正处于容颜最盛之时,又身处高位,简直就是活在别人心中的一个神话,以至于他的一举一动,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后来却传出他手段狠辣的,慢慢的,也不敢再有人当众谈论。只是有些事情,却是挡都挡不住的。 比如他为何迟迟不娶亲,当初关于他不娶亲的原因,流传最广的就是,他那方面…… 纪清晨的脸一下羞红了,她都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不过她作为一缕魂魄,又只能在他周围待着,毕竟她需要用他身上的那枚玉佩滋养。所以就算小心再小心,总是还会撞上某些不该看的…… 忽然,外面传来动静,纪清晨总算是阻止了脑海里越想越离谱的事情,转头瞧了过来。 是纪家派人来送人参了,待周大夫打开盒子,看到那株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的人参,登时喜上眉梢,连连道:“如今有了这株人参入引,必能压下公子体内的大凶之症。” 听到大夫这么说,周围的人都不由松开一口气。 “那就让丫鬟拿下去煎药?”管事询问了一句。 倒是周大夫立即摆手,“这人参入药可不简单,还是我亲自来煎药吧。” 管事脸上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他本就是想请周大夫从旁指点一下丫鬟的,没想到他愿意亲自熬药,那这也算是让人放心了。 李氏见老太太脸上露出疲倦之色,心中也有些愧疚,毕竟方才她是在门口等到老太太的车马,这一天下来本就疲累,自个还把老人家请到这里。所以她一边请老太太在外面东梢间的罗汉床上略歇息会,一边又让丫鬟去炖燕窝。 倒是纪清晨在床边坐了一会,眼皮就开始直打架,她好累啊。本来今天去大慈寺就有点儿累,她还放了好久地风筝,很是疯跑了一阵,这会看在近在眼前的床榻,她好想睡觉。 毕竟身体还是小孩子,一个五岁的奶团子,本来就是容易走到哪里睡到哪里。她是竭力忍耐着,可是眼皮好重,她好想睡啊。 床好软,她好累。 还是裴世泽的小厮莫问率先发现的,他一眼为难地看着那粉嫩一团的小姑娘,就这么歪在自家少爷的床榻上睡着了,两只小脚倒还伸在床外。 自家少爷可是最不喜旁人碰他的东西,连堂少爷用了他一个杯子,他都能把一整套丢掉。万一他要是待会醒了,瞧见这位小纪姑娘躺在他床上,莫问都不敢想象,少爷究竟是会这位小七姑娘丢掉,还是把整张床扔了。 待樱桃进来了,瞧见自家姑娘,居然躺在人家裴公子的床上睡着了,吓得大惊失色,忙是上前。 第39节 “七姑娘,”樱桃是怕她渴了,出去请人帮忙倒了一杯茶,谁知就一会的功夫,自家姑娘就在人家床上躺下了。 她伸手轻拍了一下,却被纪清晨皱着眉头,挥手打了过去。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趴在了床上,因为她的右手被裴世泽抓着,所以她趴着后,反而睡得更自在了。 床好软啊,她要睡觉。 樱桃急地都要哭了,虽然自家姑娘才五岁,可也不能在陌生少爷的床上这么睡觉吧。 “这可怎么办啊?”樱桃急地直问旁边的莫问。 可是莫问心里头的着急,也不比她少啊,万一自家少爷要是醒了,看见这么一个胖团子睡在自己的床上,哎哟喂,那可出大事了。 “要不我再去试试,“莫问低声道,他走到床边,就想试试能不能让裴世泽放开人家小姑娘的手。 可是他的手刚伸过去,正要把小七姑娘胖乎乎的手,解救出来,可是却被裴世泽的手却猛地握紧,又紧紧抓住了。 莫问:“……”这,可怎么办啊。 樱桃不敢再等下去,把端来的茶盏放在旁边的圆桌之上,便赶紧出去向老太太禀报了。 老太太一听,脸上也是有些无奈,只问道:“可能把她抱出来?” “裴少爷抓着姑娘的手,方才试了下,却是不能,”樱桃有些委屈地说,这都叫什么事嘛,哪有昏迷的人,还能把别人的手抓这么牢地。 别看外头的这些丫鬟小厮这般着急,可是内室床榻上的两人却是格外地和谐。裴世泽安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过于苍白的脸色,还叫人觉得他只是睡着了而已。而他的肩膀处则是靠着一个白玉团子,此时这团子却是趴着睡地更香,小嘴儿一呼一吸,恨不得睡到天长地久的架势。 而最神奇的是,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掌却抓着小团子胖白的小手。 这两人睡得啊,可真安稳。 * 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食物的香味,也不是熏香,是奶香,而且是甜甜的香,一点儿都不腻。同他小时候喝过的羊奶也是不同的。 裴世泽的手指动了动,触手可及之处是滑腻绵软的,可真舒服,他又握了握。 他的头还是昏沉的,不过既已有了意识,他便试了试,眼皮动了几下,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只是周围一片漆黑,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看了许久,才慢慢适应这样的黑暗。 这一睁眼不要紧,他只觉得喉中干渴,刚要喊小厮,突然就感觉到自己手掌中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他又摸了摸,心头一惊,这似乎是人的手掌啊。 待他又往上摸了下,圆滚滚的、肉乎乎的,跟藕节一样,却比藕节软乎多了。 这是什么? 难得一向沉着冷静的裴少爷,都惊吓了一番,立即哑着嗓子喊道:“莫问。” 这会莫问正支着个胳膊,坐在圆桌上打盹,听到有喊声,立即就站了起来,“我在。” “点灯,”裴世泽毫不犹豫地吩咐,虽然他嗓子还沙哑着,可是口气中却都是不容置疑。 莫问揉了揉眼睛,这才听出来,是自家少爷的声音,又惊又喜地问:“主子,您醒了?” “点灯。” 黑暗中的声音又重复了一声,这可把莫问吓坏了,他家少爷可是最不喜吩咐几遍的,他立即拿出身上的火折子,待点上火之后,桌子上就有油灯,他把灯罩拿了下来,点亮里面的油灯。 瞬间光亮驱逐了屋子中的黑暗,裴世泽正要起身,余光却瞄见了自己肩膀处,似乎有一团东西。 待他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个胖娃娃。 莫问又将屋子里的其他灯都点了起来,登时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只是他点完灯,再回过头,就见自家少爷正一脸深沉地看着睡在他床上的小七姑娘。 那眼神,吓得莫问赶紧过去,低声道:“少爷,这位姑娘不是故意要躺在您床上的。” 裴世泽抬头看着他,眸子中尽是清冷。莫问不敢耽误,立即解释道:“你先前急病,大夫说要百年人参入药,家里库房没有这样年份的,整个真定府的药房也没买到。奶娘没法子,只得求到了纪太傅家中。纪老太太好心带着孙女过来瞧您……” 一口气说到这里,莫问就有点不敢往下说了。 可是裴世泽却蹙起眉心,莫问立即哭丧着脸说:“是您非抓着小七姑娘的手,奶娘和奴才都拽了好几次,就是没拉开。后来小七姑娘实在是困了,便在您床上睡着了。” 裴世泽听完,又转头看着面前的小包子,方才她脸埋在被子里,他只瞧见是圆滚滚的一团。这会才看见她的小脸蛋,大概是睡得太过香甜了,小嘴微微张开。 哥哥你可要好好看看我哦,等等咱们以后见面,你得第一时间认得我哦。 这个小姑娘,他认得的。 此时裴世泽嘴角轻轻撩起一抹笑,谁能想到,他们的下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躺在他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公子,您可饿了?”莫言见自家公子居然没有发火,更没有把小七姑娘扔出去,心里那叫一个惊讶。 裴世泽勉强撑着胳膊起身,莫言赶紧上前,想要扶他,却被挥开手臂。只见他一根手指搭在手臂上,坐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把莫言吓得更厉害了,只得呆在一旁,看着他自己从床尾挪了下来。 “主子,您身子还没恢复,大夫说要卧床静养,”莫言心里头着急上火啊,只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李奶娘请过来,好生劝劝。 可是裴世泽素来性子果决,又岂是下人随便一劝,便能改变主意的。 他坐在床边,又低头瞧了一眼趴在床上,睡得正熟透的小家伙,吩咐道:“把外头的卧榻收拾出来,我今晚就睡在那里。” “主子,你这身子还没恢复呢,”莫言立即劝道,“况且纪家的人也没走呢,就在外面等着呢。奴才这就去请他们过来。” “不必,就让她在这里睡吧,”裴世泽淡淡道,他的鼻尖又有那股甜甜的奶香味萦绕,原来是她身上的味道,难道这般甜。 不过随后他捂了下胸口,这次他受伤实在是严重,此时就算醒过来,却还是有种浑身无力的感觉。他四岁拜在国师门下,只是国师素来高深神秘,是以世人皆不知师兄与他乃是国师门下之徒。 这次有人故意将他与师兄交情甚密之事,告诉了他父亲,更是说了一些腌臜话。本来他们父子关系便疏远,这次他父亲更是亲自教训了他,那架势若不是祖母出门中途回来,只怕他就要被活生生地打死了。 他身体素来强壮,又有功力护体,是以躺了半月便恢复。 第40节 为了防止他们父子关系更恶化,祖母便让他来祖宅暂住一段时日,待祖父回来之后,他再回府。裴世泽自幼便不惧他父亲,可是他越是表现出不畏惧,他父亲便越想驯服他,一来二去,父子两人之间却与仇人一般。 他不愿让祖母为了自己忧心,便是连伤都未养好,就来了祖宅。 也不知是路途太过辛苦,还是他体内的伤势积重爆发,他竟是一下昏迷了过去,还昏睡了两日。 “去弄些吃食来,”裴世泽吩咐道,便又让莫言把自己的外袍拿过来。 虽然这小肉包只有五岁,连个女子都算不上,可是他们到底也不是兄妹,这般躺在床上倒也不好。 只是他正要站起来,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随后声音越来越靠近,直到有人砰地一下推开内室的门。 莫问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站在门口,沉着脸打量着房内。 待他刚想问话,就见男子已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等走到屋内,看见床榻上坐着的裴世泽后,面色却是更冷。 直到他走到床边,弯腰要去抱床上的小胖团子,一边的裴世泽才不紧不慢地说:“世侄见过纪二爷。” 纪延生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今日下衙之后,他被朋友叫出去喝酒,到了很晚才回来。谁知回来之后,才听说沅沅居然被人强留了下去。 他可不管这小子是昏迷也好,还是受伤也好。他要是还敢抓着自个女儿的手不放,纪延生连刀都给他准备好。 没想到他来了之后,这小子居然已经在床边坐下了。 纪延生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沉地宝贝闺女,心底一哼,算他命好。 他招呼也不打,只弯腰抱起了床上的小姑娘,这沉甸甸的,还真是个小胖团子。 莫问这才知道,原来是小七姑娘的亲爹找来了,他这心里可是松了一口气,幸亏自家少爷早醒了过来。要是人家亲爹寻过来,还瞧着少爷紧抓着人家小姑娘的手腕,只怕得气死吧。不过现在瞧着这架势,也是气得不轻。 “世叔慢走,”谁知裴世泽居然还十分客气且恭敬地恭送他离开。 纪延生抱着他的傻闺女,当即停住,回头瞧了他一眼,最后鼻子发出一声又重又不屑地哼声,扬长而去。 待人走之后,莫问这才摸了下胸口,轻声道:“主子,这位纪二爷脾气未免也太不好了吧。” 裴世泽没说话,莫问自然也不指望他能回应自个。 可他刚要转身准备让人备晚膳时,裴世泽却开口说道:“世叔的性子还是颇为和善的。” 就这还和善?莫问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小心地瞧了裴世泽一眼,只觉得自家少爷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他身份尊贵,便是京城中的长辈瞧见他,也都是和颜悦色的,何曾有过这样横眉冷对的。 可是自家主子一点都不恼火不说,居然还这么觉得他态度温和。 其实这就是莫问的无知了,是想一个疼爱闺女的亲爹,在得知自己那个胖乎乎白嫩嫩的玉团子,居然被人强行留了下去,这落在谁身上,都得提着刀过来的。 所以裴世泽觉得,纪延生没提着刀过来,已是性子十分宽和。 * 纪延生把小肉包子一路抱到马车上,又用带来的披风将人裹得紧紧的,这才命人驾车回家。等他把人抱回老太太院子里的时候,此时连老太太已经坐在梢间的罗汉床上,等着他们父女了。 “抱回来了,”老太太倒是老神在在,一点都瞧不出来,就是她老人家把小团子扔在了别人家里,自个就回来了。 纪延生低头瞧了一眼怀中的女儿,那卷翘浓密的长睫毛安静地覆盖着眼底,挺翘的小鼻子一呼一吸,鼻翼都在微微颤动,还伴随着轻轻的呼吸声。这丫头把别人愁死了,却自个睡得这般甜香。 待把人交给丫鬟,让丫鬟带她回去睡觉后,纪延生这才有机会和老太太说话。 “母亲,您怎么能把沅沅留在定国公家呢,”纪延生虽本意不是要怪罪老太太,可是却还是觉得把他的小闺女留在别人家,这也太有些草率了。 老太太也是哼了一声,说道:“我不过与人家奶娘说了几句话,你这个宝贝女儿就摸到床边,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再想拿出来却是难了,难不成我还要和一个生病的人计较?” 纪延生被噎住,却立即赔笑道:“母亲你不与小辈儿计较,那该遣人寻儿子,让我去接沅沅回来才是啊。” “我原也想着等着他们两个醒了再回来的,只是这把老骨头却是吃不消,”老太太倒也不是故意留纪清晨在那里的,只是这两人左等也是不醒,右等也是不醒,这才没法子先回来的。 不过她也留了樱桃还有常默默在那里,只等着裴世泽若是醒了,便把沅沅带回来。 “我去的时候,正巧那小子醒了,我看着他就是装腔作势罢了,”虽然裴世泽是子侄辈,可是纪延生却还是忍不住迁怒。 老太太倒是被他这话气笑了,“我看你还是多教训教训你这个宝贝女儿,到了哪儿都是个坦荡的,说睡着就睡着了。” 老太太临走的时候,去瞧了纪清晨一眼,睡在人家小哥哥的身边,那叫一个香甜的。 * 这件事老太太可没替她瞒着,第二天连纪宝茵都过来问她,七妹妹,听说你昨个在别人家睡着了?差点没回来。 纪清晨羞愧地垂下了头,可是她真的是太困了。 就连纪宝璟都忍不住捏了她的小肉脸,教训道:“下回可不能在陌生的地方睡觉,你这般的话,姐姐可不敢再带你出门了。” 虽然她一再保证了自己的错误,可是却还是免不了一番嘲笑。 于是心情不甚好的小七姑娘,把自己闷在院子两天都没出门。好在大家都知道她生闷气了,便也不嘲笑她了。只是却不知,是纪清晨自个心里也憋气。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只是她前世是被裴世泽的玉佩温养着的,时间久了,便是知道他是个冷情残酷之人,却依旧对他心生亲近。毕竟那时候她已不是尘世之人,就算这红尘再翻转,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缕尘烟罢了。 可是没想到,转过一世,那股对裴世泽的亲近,竟是跟着带来了。 所以在他身边,她才会肆无忌惮地睡着,也不知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没过几日,一直在京城的大伯母韩氏,终于带着三姐姐纪宝芸回来了,母女两个人可谓是满载而归,光是跟着回来的马车就有五辆,据说是给她们都带了礼物。 纪清晨正在纪宝璟的院子玩,一听说大伯母回来了,姐妹两人便跟都去老太太院子里。 一进门,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和欢笑声,待进了门,就看见纪宝芸拿着一把团扇挡在面前,笑得前俯后仰。 第41节 纪清晨眉毛一挑,果然去了一趟京城便是不同了,她三姐姐居然这会连团扇都拿出来了。 韩氏正与老太太说着话,瞧见她们姐妹进来,便立即说道:“璟姐儿,沅沅,快过来,大伯母有东西送给你们呢。” 待收完礼物后,纪清晨跟着姐姐谢过了大伯母,就在旁边坐下。 倒是有丫鬟进来,说是房门上有人求见,是定国公府的长公子,来谢过老太太的赐参之恩。 老太太一惊,便叫人赶紧去请他进来。 韩氏听到定国公府,不由一愣,难道是京城的那个定国公府? 只是她不好询问,倒是纪宝茵是知道经过的,便将定国公府上的奶娘到家里求百年人参的事情说了一遍,这韩氏心中登时一喜,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定国公府啊,没想到自家居然还有这样的机缘。 而当裴世泽走到正堂时,所有人都有种眼睛一亮,满室生辉的感觉。 这少年长得可真是太好看了,就连老太太都有些愣住,那日她虽见了一回,可那时他是在病中,而此时痊愈的少年郎,却是芝兰玉树之姿,让人简直挪不开眼睛。 “见过老太太,”裴世泽虽为人冷漠了些,却并非是无礼之人。 老太太瞧着他这般模样,问道:“大少爷可是身子都好了?” “老太太太过客气了,世泽受贵府大恩,没齿难忘,老太太若是不弃,直唤世泽的名字便可,”裴世泽微微颔首,淡淡表示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倒是给他介绍起了家里的女孩来,好在都是在座的除了纪宝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其他都还小。 裴世泽虽与众人见礼,却是一见之后,便微垂目光,并不多看人家姑娘一眼。这般有礼有节,又是让在场的两个长辈,心中满意不已。 倒是在介绍到最后的,他的眼睛才看向在场最小的姑娘。 只见他嘴角微微扬起,“沅沅,你好。” 第25章 免费劳力 第二十五章 被点名的小姑娘,抬起肉乎乎的小脸,看着面前挺拔清俊的少年,他居然真的记得我了哎。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小姑娘真要捧着小肉脸,得意地笑一会。 “沅沅,哥哥与你打招呼呢,”老太太见小孙女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不高兴呢,开口说道。 纪清晨哪里是不开心啊,她是害羞啊。 于是小姑娘垂着头,两只小胖手捏了又捏,软软嫩嫩地喊了一句:“世泽哥哥,你好。” 可谁知她刚叫完,一旁拿着团扇的纪宝芸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待所有人转头看着她,她又故作羞涩道:“我不是故意笑七妹妹的,只是人家明明是世泽哥哥,偏偏七妹妹唤作柿子哥哥。” 其实纪清晨也并非故意的,只是她声音低,喊地又快,听着还真就是柿子哥哥。 纪清晨心底哼了下,她这个三姐姐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表现自个,别以为她没瞧见,自打裴世泽进来之后,她那双眼睛恨不得就钉在人家身上。 便是她真的喊错了,一个做姐姐的当众这般嘲笑妹妹,是觉得有脸面吗? 纪清晨还只是心底嘀咕了下,可是旁边的老太太却是已微沉下脸。 “沅沅,”倒是裴世泽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待小姑娘抬头看着他时,就见他清冷的眸子里,蕴着浅浅笑意,“沅沅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纪清晨的小脸登时洋溢起甜甜的笑容,原来他少年时,真的这么温柔哦。 一旁的纪宝芸却是面色一僵,要不是有团扇在手挡着脸,差点儿就当众失了态。别看他是与纪清晨说话,可却是打了纪宝芸的脸。这话说的,就像是纪宝芸在多管闲事。 纪宝芸素来就被人捧着的,乍然听到这样的话,又是从这样芝兰玉秀的人口中说出来的,那打击可想而知,可是比一般小姑娘斗嘴大地多了。 可待她团扇挡在脸上,眼睛又重新瞧着这人时,只见他俊朗清冷的侧脸,沐浴在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中,薄薄的绒光似乎把他稍显冷淡的面孔都暖化了些。 瞧着这样一副面孔,又这样通身的贵气,纪宝芸心中的那点郁气,遽然消散。 不过此时旁边的韩氏,却毫不客气地狠狠地瞪了长女一眼,她这话说的太蠢,简直是一点儿脑子都不过。 “裴公子,如今身体可已大好了,”韩氏是纪家的长房长媳,待人接物上倒是一点儿不差,见自个女儿被人落了脸,却也没表现出来,反而是一派宽和长辈的模样。 裴世泽颔首,淡淡道:“承蒙老夫人赠药,世泽的身子已大好。前几日家中已派人将人参送回,只是大夫叮嘱我卧床休息几日,这才未第一时间,上门致谢。” “我与你祖母乃是旧交,这些都是应该的,说致谢这样的话,倒是显得生疏了,”老太太点头,淡淡说道。 倒是裴世泽却是面色认真,“先前世泽一直在昏迷当中,也是听奶母所说,才知老夫人还曾亲自到家看望。今日倒是带了些小礼物给几位长辈,还有几位纪家姑娘。” 定国公府可是百年世家,况且又都是掌过兵权的,老定国公当年函谷关一战,名震天下,回朝后,皇上更是各种嘉奖,京城外上千亩的庄子,包含了一整个山头,那都是定国公府的。所以定国公府不至于连一株百年人参都拿不出,只是裴世泽突然来祖宅,这里素来没人住,只有几个年老荣养的仆人,在这里看管房屋。 所以这才一时间不凑手,求到了纪家。 只是既然承了纪家的情,裴世泽当然得亲自上门感谢,更何况,那日他还把人家小姑娘的手腕给拽地青紫了。 “裴少爷也太客气了,”韩氏立即笑了,这越看裴世泽就越觉得实在是出色。 这次她去京城,瞧着京城那些贵夫人的排场,心里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自家老爷虽调任进了京城,可是却官运平平。若不是有老太爷的威名在,只怕她也和那些贵妇人搭不上关系。 可是就算勉强搭上了关系,但想要结亲,也是难上加难的。 韩氏生有两子一女,如今长子纪荣堂已十六岁了,再过两年也是说亲的时候,而长女纪宝芸今年虽然十二岁,可是也可是慢慢相看起来了。 如今瞧见面前这俊美少年,还真是刚瞌睡,便有人送了枕头上来。 “正巧荣堂今日也并未去书院,不如让他过来,陪三公子说说话,”韩氏提议道。 老太太点头同意,毕竟这一屋子都是女孩儿,见一面倒也无妨,可是这坐在一处说话,却也不太合适。 于是韩氏便赶紧让人去请纪荣堂过来,纪荣堂今日是因为要到城外去迎接母亲和妹妹,这才没去书院,却不想正巧赶上裴世泽来拜访。 等纪荣堂过来后,韩氏又介绍他与裴世泽认识,还着重强调道:“三公子是头一次来咱们家中,不如你就领着三公子四处逛逛。当然咱们府上比定国公那是要差地远了。” 第42节 “纪家乃是真定名门,这座宅子更是圣上亲赐,大夫人实在是过谦了,”裴世泽起身,微微点头。 待裴世泽与纪荣堂离开之后,房中的女孩都或多或少地松了一口气。 而纪宝茵方才一直没找到机会,这回才偏过头,靠在纪清晨的耳边说道,“沅沅,这位裴公子长得可真俊啊。” 纪荣堂虽然是纪宝茵的亲哥哥,而且在今天之前,纪宝茵也一直觉得自家哥哥长得最好看。可是方才瞧见裴世泽和纪荣堂站在一处,她还真是不得不承认,她哥哥真是哪一处都不如人家啊。 光是裴世泽安静站在那里的通身贵胄气度,便是纪荣堂所比不上的。更别说,他容貌之盛,就是,就是大姐姐都难比上呢。 这也是纪宝茵一直藏在心底没敢说的,她也觉得三姐纪宝芸,是远远不如宝璟姐姐的。 纪清晨听到有人夸裴世泽好看,肉乎乎的小身板忍不住挺直,连胸膛似乎都比平时里挺了,那一份骄傲简直就是溢于言表。 “好了,你们都先回去歇息吧,一路上也累了,”老太太吩咐道,倒是把韩氏满肚子的话都堵了回去。 韩氏看着二房的三个侄女,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便干脆带着纪宝芸姐妹两人先回自己的院子了。 纪宝芙也告辞离开,只余下宝璟和清晨两姐妹还在。 没一会,裴世泽带来的礼物,也都送到了各院。纪清晨则是坐在罗汉床上,打开面前的盒子,结果一打开才发现,这哪里是一件礼物啊,这简直就是一个百宝箱。 枣红色小箱子一打开,就瞧见箱盖背面上镶嵌着一面水银镜。而箱子里则是摆着好几样的东西,她伸手将一个乳白色瓷瓶拿起来,待打开盖子,便铺面而来一股清新的味道。 她还瞧见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玉容膏,这是消除瘀痕的膏药啊。 又见旁边竖放着一支银质雕花万花筒,她好奇地拿出来一瞧,待转动的时候,可真是新奇啊,眼前不断变换着各种图案,稀罕地她都舍不得放下了。 倒是一旁的纪宝璟,瞧着这个万花筒,柳眉微蹙,与老太太说道:“祖母,这个万花筒我瞧着倒是像舶来品,只怕得好几百两银子。” 老太太还没说话,就见纪清晨嗖地一下,用小胖手把万花筒藏在背后,大声道:“这可是柿子哥哥送给我的。” 这可把老太太和纪宝璟惊地目瞪口呆,还是老太太忍不住,拿手去戳她的脑门,哭笑不得道:“知道是送你的,难不成咱们还抢了你的好东西不成。” 纪清晨不是怕她们抢了自己的东西,她是怕祖母觉得这东西太贵重,给人家退回去。她现在身子只有五岁,所以身边的礼物都是什么布娃娃、拨浪鼓,没意思透顶,她才一点儿都不想要呢。 这个万花筒可比那些都有意思多了。 她想留下来。 “既是人家一番心意,便留下吧,咱们纪家也不是收不起这样的礼物,”不过就是几百两银子而已,能哄的这个小丫头开心,倒也挺好的。 只是老太太刚说话,又似笑非笑地看着纪宝璟,轻声问:“大囡,你今天瞧着,觉得这位裴公子如何?” 正低头把玩着手里万花筒的纪清晨,霍地抬起头看着祖母,她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啊? “冷傲骄矜,却又进退有度,不愧是名门贵胄,”纪宝璟点头赞了一句,纪清晨心里那叫咯噔一下啊,却又听她继续说道:“不过他今日虽表现的和气,可是却不是个好相与之人。若为夫君,实非良配。” 厉害了啊,我的大姐姐。 纪清晨没想到,纪家居然还有能忽略裴世泽那一张好皮囊,透过外貌看到本质的人。尤其还是纪宝璟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她自认都是活过两世的人了,可是每每瞧见裴世泽的脸,都还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老太太瞧着纪宝璟这沉稳冷静的模样,心底又是心疼又是安慰。别看纪宝芸只比宝璟小两岁,可两人的心智却相差甚远,方才纪宝芸瞧着裴世泽的那眼神,可实在是□□裸。 “你能看得如此通透,祖母心里头甚是安慰,只盼着你大伯母和堂妹,也能有你这份明白才好啊,”老太太边说边转着手掌中的佛珠。 韩氏这次带纪宝芸上京的目的,她也是知晓的。只是她一向觉得女孩儿精贵,在家做姑娘和出门做媳妇,那可不是一回事。所以不管是家里的哪个孙女,她都盼着能多留她们两年,好让她们也多几年舒服的日子。 不过纪宝芸不像宝璟她们姐妹两一样,人家有父有母,既然她母亲做主了,她这个当祖母的也不好多插手。 再说韩氏领着两个姑娘回到院子里,没一会老太太就派人把裴世泽送的东西,拿了过来。 纪宝芸二话不说地接过,便打开盒子一瞧,竟是一对金镯子,做工精致,又足够大,她喜滋滋地拿出来戴在手上。 当她正欲让韩氏瞧的时候,就瞧见旁边纪宝茵拿出来,居然也是金镯子。而且和她这款样式都是差不多的,她气得泪眼汪汪的。 “你的不许戴了,”纪宝芸立即骄横地说。 纪宝茵皱眉,却没像往常那般顺从,反讥道:“这又不是你送的,你管我是戴与不戴啊。” 纪宝芸狠狠地跺脚,又说:“你不是最喜欢我的那串碧玺珠子,我拿来与你换如何?” “你当真愿意?”纪宝茵狐疑地问,纪宝芸素来把自己的首饰看地比天重,平常别说她借戴了,就是瞧上几眼,都得遭她的白眼。 没想到,今个铁树居然开花,她能愿意拿那么名贵的一串碧玺珠子,换自个手里的这对手镯。虽说这对金手镯是裴公子送的,可样式实在普通了点,顶多胜在做工精美,镯子又重而已。 “你只管说,是换还是不换,”纪宝芸可不想让她跟自己戴一样的,特别还是裴世泽送的东西。 纪宝茵自然是点头了,那位裴公子虽然长得好看,可实在是个冷美男,也就对着七妹妹的时候,有点儿笑脸,说话还温柔些。 一想到这里,纪宝茵岂会不明白,纪宝芸为何愿意和她换手镯。不过她方才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人家裴公子根本就没正眼瞧她一眼。 纪宝茵也不想做这恶人,打破她三姐的美好绮念,只大大方方地拿了手镯出来与她交换。 韩氏虽在旁边瞧着,却并未阻止两个女儿的举动,待纪宝芸心满意足地坐下后,将手伸到她面前,笑道:“娘,你瞧这镯子好看吗?” “不错,找个时间还得谢谢三公子的礼物,”韩氏点头。 不过她随后又问纪宝茵,“茵姐儿,你与娘仔细说说,三公子生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宝茵也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也都是下面丫鬟说的,李奶娘在门口拦车,门房上的人都瞧见了,后来纪延生又亲自去裴家祖宅接纪清晨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捂嘴笑道:“娘,你说沅沅好不好笑,到人家家中居然在那里睡着了。最后还是二叔亲自去把他接回来的呢。” “宝璟那日没去吗?”韩氏状似随意地问道。 纪宝茵立即摇头,“大姐姐哪里合适去,她就留在家里了,祖母只带了沅沅。” 第43节 “娘,”纪宝芸听韩氏这个也问,那个也问,便是羞红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 韩氏看着她这模样,明明刚才连个金镯子都要和妹妹抢,这会却有这般羞涩,立即嗤道:“没出息的,娘多问几句,都是为了你好的。” “可是我听说世泽哥哥可是定国公府的长房嫡孙,他父亲可是世子爷呢,”纪宝芸心里也有些担心,毕竟这样尊贵的身份,岂是她一个住在真定的姑娘能高攀得上的。 “事在人为,”韩氏只说了一句,不过却又说:“说来,咱们家里,倒是有个人比你还要合适。” 纪宝芸当即要反驳时,便愣住了,半晌才扯着帕子,说道:“您是说大姐姐?” “你祖母一心为宝璟考虑,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去京城了,”韩氏一想到这个心底就有点烦躁,只觉得纪宝璟简直就是纪宝芸飞黄腾达路上的一颗绊脚石,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搬开了。 只可笑,这不过就是她们母女的一厢情愿罢了。 * 中午的时候,老太太在绿柳居设宴,这是纪家临水的一栋两层小楼,四面通风,这个季节最是凉爽不过。 这一次不仅有纪荣堂,大房二少爷纪行堂也一块过来作陪,他是庶出的,一向沉默,只是跟在哥哥身边,陪着说话而已。 此次午膳是摆在花厅里,两张桌子比邻而放,只是中间摆着一张黄花梨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女眷坐在北边的桌子上,而男丁则是坐在南边的桌子。 只是纪家男丁不算多,两位长辈不在家,满打满算也只有长房的两位少爷。是以八仙桌倒只坐了三个人,而女眷则是跟着老太太坐下了。 反倒是女眷这桌坐了七个人,今日韩氏刚回来,老太太便没让她操劳,这顿宴席则是纪宝璟做主定下的。她们进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着八道冷盘,荤素搭配,洪字鸡丝黄瓜、万字麻辣肚丝、五香熟芥、甜合锦,便是颜色搭配都极好看。 韩氏打眼一瞧,就知道这菜品是下了功夫的。 只是她不知道纪宝璟是寻常都这般妥帖,还是今日格外地妥帖。她笑道:“今个这宴席上的菜色可真是好,璟姐儿,如今管家可真是越发地娴熟了。” “是大伯母平日里指点的好,我也只学了大伯母的皮毛而已,”纪宝璟含笑,她正扶着老太太坐下。 待老太太在席面上坐下后,便叫女眷都坐下了,没一会纪荣堂便领着裴世泽进来了。 纪清晨坐在老太太的身边,从她的角度,勾着头出去恰好能看见进来的裴世泽,只见他面容沉静,身姿卓立。 “今日在府上打扰了,”裴世泽隔着屏风,给老太太见礼。 “三公子这般说,实在是太客气了,”老太太含笑说道,便请裴世泽坐下。 待双方落座后,热菜便上来了,那边桌子上慢慢便有说话的声音,不过也都是纪荣堂在说,纪行堂附和,偶尔有裴世泽开口的声音。 再瞧这边的姑娘,每次裴世泽的声音一响起来,纪宝芸的眼睛就一个劲地往旁边瞟。 “沅沅,这个太辣了,你不可以吃,”纪清晨正盯着纪宝芸手腕上的那个俗气的金手镯看呢,就见纪宝璟开口提醒她。 原来纪宝璟是以为她在盯着纪宝芸面前的那盘麻辣肚丝,她偷笑一下,低声道:“我知道了,大姐姐。” 纪宝璟又给她夹了别的菜肴。 这一顿饭吃的,可真是百转千折。纪宝芸摸了好几次她手腕上的那只镯子,纪清晨看在眼底,轻笑不已。 等用过午膳后,纪荣堂又请裴世泽到前院去喝茶,而女眷则是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纪清晨本该睡午觉的,可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便闹着要到院子里遛弯。樱桃她们不敢拦着,便任由她跑到院子里。 “我想去坐秋千,”谁知她遛弯还嫌不过瘾,又想去荡秋千。 樱桃正欲说话,就见门口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一时有些怔住。纪清晨见她看着门口,也跟着看了过去,居然是裴世泽。 “柿子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跟大堂哥到前院去说话的。 此时裴世泽身后站着的是纪荣堂的小厮,他立即笑道:“七姑娘,裴公子是专门来找您的。” 找她? 纪清晨圆嘟嘟的小脸上,登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两只小胖手背在伸手,不停地来回拽着,小脚扭捏地踢了下地面,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柿子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啊,我有话想与沅沅说,”裴世泽如寒冰般的面容,早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冰消雪融,嘴角挂着寻常见不到的温和笑容,连声音都柔软地像是在温泉中浸润过。 其实他还挺温和的嘛,纪清晨也听出他的声音很温柔。 于是她大着胆子说道:“我正想要去花园里转转呢,柿子哥哥,你逛过我家园子吗?” 樱桃在一旁都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七姑娘,邀请人家裴少爷到花园去玩。要不是碍着规矩,她真是恨不得扶着额头。 我的姑娘唉,你以为裴公子跟你一样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早上逛了下,”裴世泽淡淡说道。 他刚说完,就见对面小姑娘白嫩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裴世泽性子冷漠,就是家中的弟弟妹妹,都没有亲近的。他素来也不会像别的哥哥那般,去抱着妹妹,所以极少有和这样小的孩子接触的经验。 当他看见纪清晨垮下来的小脸后,却又开口说:“不过再逛一会,也未尝不可。” 那就是可以咯,纪清晨毫不犹豫地上去,牵着他的手臂,说道:“那咱们快走吧。” 裴世泽被她拉着,温热软乎的小手,是那日梦中的触感,那么软乎那么暖和,让他舍不得放手。 他素来不喜别人用自己的东西,至于触碰他,那更是厌恶至极。可是此时这个白胖的小丫头,拽着自己一路向前,他心底却一点反感都没有。 纪清晨一边拽着他,一边抬头问道:“柿子哥哥,你方才说有话同我说?” 裴世泽讶然一笑,他竟是被这小丫头打乱地,连来地目的都忘了。他低头看着连他腰间都没到的胖娃娃,轻声说:“你的手腕现在还青紫吗?” 此时纪清晨的左手拉着他,所以听他问这个,立即笑道:“原来你送的百宝箱里,那个东西是给我治病的啊。” 她举起右手,一抬起来,袖口往下滑动,就见一截白嫩的藕臂,她笑嘻嘻地说:“都已经好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那就好,”裴世泽点头,眉目又恢复了往昔的清冷。 第44节 等到了秋千旁边,纪清晨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待坐稳之后,回头看着裴世泽,喊道:“柿子哥哥,你现在可以推我了。” 裴世泽瞧了她半晌,“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逛园子?” 纪清晨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不然咧? 第26章 表哥来了 </script> 第二十六章 微风徐徐,绿荫遮蔽,不远处是太湖石建造的假山,山脚下种着凌霄,绿藤爬满假山。好一副迎风惬意的诗画之景,当然如果旁边这个圆乎乎的玉团子鼾声能小点,那就更好了。 裴世泽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方才他给她推秋千,小丫头又喊又叫,不知道多开心。玩累了,又闹着要来湖边的凉亭吹风、吃点心。 他看着她手心里抓着的藕粉桂花糕,这才咬了两口,结果就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裴世泽伸手,将她手心里吃了一半的糕点拿下来。 清风从水面上拂过,掀起层层涟漪,周围十分安静,凉亭中的少年郎端坐在石椅上,肩膀上靠着一个正睡得香甜的粉团子。 结果粉团子往前倾了下,险些要掉下去,还幸亏裴世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樱桃站在旁边,看着裴公子一脸淡然地,把自家姑娘扶平躺在他的腿上。小姑娘脸对着她,也不知是不是有柳絮飘过,她还伸出白嫩的小胖手在鼻子上摸了摸。 哎哟,我的姑娘哎,您这走到哪里睡到哪里的习惯,能不能稍微改改吧。 最后还是樱桃鼓足勇气道:“裴公子,要不还是奴婢把姑娘抱回去睡吧?” “没事,”裴世泽低头瞧了一眼,睡得正香甜的小丫头,粉嫩的小嘴儿一张一张地。 纪宝璟找过来时,就看见凉亭中,俊美挺拔地少年,在凉亭的石椅上安静地坐着,腿上是一团小小的人儿。她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画面和谐又美好。 不过待纪宝璟走近,瞧见纪清晨睡得香甜的模样,心底可真是又惊奇又无奈。 沅沅性子一向娇蛮,在家中除了她和祖母还有爹爹之外,与其他人都只是寻常。可是她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裴世泽周围睡着,想必她一定很喜欢和信任他吧。 这份信任,让纪宝璟觉得惊讶又意外。 “裴公子,”纪宝璟进来,与他见礼。 裴世泽微微颔首,声音轻地像羽毛拂过般,“纪姑娘,请恕我无法回礼。” “沅沅也玩累,还是我把她抱回去休息吧,”纪宝璟瞧了睡得正迷惑的小东西,前几天还因为在人家家里睡着而觉得羞愧呢,可是怎么一碰上这个裴世泽,就能随便哪儿都敢睡了? 裴世泽听罢,倒也没拒绝,只说道:“还是让我抱着吧。” 说完,他已经打横把腿上的小胖团子抱了起来,大概是乍然换了个姿势,小家伙觉得不舒服了,便一个劲地往人家怀里靠。 这会连纪宝璟都没眼看了,这丫头,下次一定好生教教了。哪有这般握在陌生男子怀中睡觉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妹妹在人家的手上,纪宝璟只得颔首谢过。 倒是裴世泽把胖团子抱起来之后,才发现她还真是有点沉甸甸的啊。幸亏他自小便习武,就是抱个百八十斤的东西也是可以的。于是他一路抱着小丫头,从花园走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纪清晨如今虽然跟着老太太住,不过却有自个单独的房间。这也是裴世泽第一回来小姑娘的房间,一进门就瞧见四处都是粉粉嫩嫩的装扮,连门口悬挂的珠帘都是粉色的。 他不便进入卧室,到了门口,才将人交给樱桃。 纪宝璟站在身后,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她虽与这位裴公子只是一面之缘,可是她自幼便有识人之能,能看出这位裴公子,绝对是心思深沉又深藏不漏之人。 可是看他待沅沅,似乎又格外的亲近。 “裴公子,今天沅沅又给您添麻烦了,”纪宝璟到底是纪家的嫡长女,行事沉稳,就是说话都端庄大方,此时对着裴世泽也是不卑不亢。 “此时前来,本就是想给沅沅道歉,上次我病中,不小心抓伤了她的手腕,还希望纪姑娘不要怪罪,”裴世泽脸上表情虽淡,不过语气还算真挚,况且又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话。 若是莫问和李奶娘要在这里,就该感动地痛哭流涕了。因为他们在裴世泽身边,只怕一个月都听不到这么长的一句话。 纪宝璟没想到,这件事情他还记得,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点。先前他还当面维护沅沅,可见他这个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倒是维护地很。 裴世泽不便在这里多待,便告辞离开。 *** 纪清晨一觉睡醒后,先是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伸出小手在眼眶上用力地揉了揉,才喊了一句,“柿子哥哥?” 旁边守着的葡萄,听到床榻上有动静,赶紧进来。 见她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立即迎上去,柔声问:“姑娘,可是睡醒了?” 纪清晨从打开的窗户往外瞧了一眼,这会已是夕阳西下,半边天空被照成橘色。她居然睡到这么晚了?该吃晚膳了吧。 “柿子哥哥呢?”她撅着小嘴问。 葡萄见她一起床,就忙着找裴公子,连忙笑道:“姑娘,裴公子已经回家去了啊,这会都快到晚膳时间了。奴婢伺候姑娘起身吧。” 纪清晨有点儿不高兴,她怎么又睡着了啊,没能和柿子哥哥说再见啊。毕竟人家今天还帮她推了秋千,怎么也该谢谢他啊。 她坐在床上,两只小胖手托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模样,看得葡萄直乐地问道:“姑娘,这是在想裴公子呢?” “我哪有想他啊,我只是……”纪清晨立即炸了下,口是心非地否认道。 倒是葡萄笑着说:“我瞧着那个裴公子虽瞧着冷冷清清的,可是却对姑娘颇为维护。先前三姑娘当众笑您,也是裴公子给您解围的啊。” 其实葡萄也挺理解的,毕竟纪清晨上头没有亲哥哥,便是有堂哥,可那也是隔房的。人家疼爱自己的亲妹妹都来不及呢,所以认识裴公子之后,小姑娘会喜欢也是不奇怪的。 况且今个三姑娘当众嘲笑自家姑娘,也是这位裴公子解围的。 纪清晨这才听明白葡萄所说喜欢的意思,是那种妹妹对哥哥的喜欢。她心底暗暗吐了一口气,也难怪她激动,毕竟她芯子里可不止五岁,一下子就想歪。 第45节 想歪…… 她对裴世泽想歪…… “沅沅,醒了吗?”纪宝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穿着浅蓝色绸缎中衣,一脸严肃认真地坐在床上。 她走近后,在小姑娘白嫩的脸上捏了一把,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大姐姐,”纪清晨一把将她的脖子抱住,乖巧地靠在她的怀里。 纪宝璟见她跟自己撒娇,还以为是不想起床呢,伸出手抚摸她的后背,温柔地说:“沅沅,是不是还没睡饱啊?不过该用晚膳了,不能再睡了。” 纪清晨哪里是因为没睡饱啊,她是被别的事情所困扰啊。 果然有些问题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好乱哦。 等她穿上衣服,被纪宝璟牵着去了老太太屋子里,没一会就听纪延生身边的小厮来禀告,一会他就过来用膳。 倒是老太太瞧见纪清晨不像平时那么活泼,立即问:“沅沅,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纪清晨恹恹地。 倒是纪宝璟在旁边,温柔一笑,说道:“大概是还没睡醒,方才给她穿衣裳的时候,都哄了好久。” 好在没一会,纪延生就回来了。只是他一进门,还没坐下呢,就问:“听说今个定国公的那小子过来了?” 老太太立即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可是长辈,怎好小子、小子地叫人家呢。” 纪延生心底一哼,只道,叫他小子我都还不愿意呢。先前他抱纪清晨回来的时候,还没发现她手腕被抓的青紫了,第二天被他瞧见的时候,差点儿打算当场去找人家算账了。 “今个他是来致谢还有道歉的,人家也不是故意把沅沅的抓成那样的,今个送来的膏药,也都是御赐的,算是有心了,”老太太倒是对裴世泽没那么大的不满。 毕竟好好的一个国公府嫡长孙,却被赶到真定这个地方来,说的好听是来看管祖宅,可谁不知道,那就是被撵来的。定国公世子爷如今也是续弦再娶,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有些糟心的后娘,日日吹着枕头风,这心啊,不歪都得歪了。 老太太又瞧了一眼,身旁的这一家三口,只盼着这次儿子能有个好姻缘。 “对了,你们的柏然表哥近日会从辽东到真定来,”纪延生坐下后,对两个女儿说道。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柏然表哥是谁啊? 倒是纪宝璟有些惊讶,立即问:“大表哥要过来?爹爹可知,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我倒也不知道,只是你舅舅之前又写了一封信给我,今个才收到,说是柏然要到真定来,”纪延生虽这么说,可是心里却猜测,只怕这次殷柏然过来,是与他续弦之事有关。 在场除了纪清晨之外,都大概能猜到殷柏然来的原因。 只是纪清晨的全部焦点,都停在了殷柏然这个名字上。她可真是笨蛋啊,居然连未来大皇子的名字都能忘记。 原本她想着,只怕几年内是见不到靖王府的人,可是没想到,大表哥就要来了。 虽然前世皇上登基之后,并未册封太子,可是殷柏然是嫡长子,又聪慧好学,文武兼备,在朝政上也一向表现优秀。是以朝中文武百官,请封他为太子的呼声,一直是络绎不绝。 这个大腿,她抱定了。 这么一想,心底倒是登时喜滋滋起来了。 不过辽东距真定路途颇远,便是快马加鞭都要几日才到。殷柏然要过来,自然不可能轻装简便,估计怎么也要十来天才能到吧。 老太太倒是没把这个消息放心上,毕竟在她看来殷柏然,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倒是韩氏回来之后,她便开始准备张罗起纪延生的婚事。先前大师合了八字,是极合适的。而随后她又请人算了今年的好日子,到底是续弦,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 不过今年婚嫁的好日子,除了六月之外,就是八月十六的日子最好。如今已经五月了,六月实在是赶不上了,老太太私心以为八月的日子倒是不错的。 先前琳琅住着的院子,如今还空着,每个月都会有人打扫,派人重新收拾一下,一个月的时间是足够了的。 “娘,八月是不是太赶了些啊,”韩氏如今是纪家的当家主母,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操持的,所以纪延生续弦之事,也需要她帮衬着。 只是一听说八月娶亲,韩氏便露出为难之色。 “我知时间是赶了些,可是你也知道,延生续弦一时,一直都是我的一块心病,如今既然都定下了,当然是越快越好。”按着老太太的意思,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韩氏闻言,面上依旧笑着,心底里却是复杂,她只道:“您先前不是说要龙凤呈祥的糕点,这个咱们家里没得做,我已派人到城中瑞福楼去定了。” “那便好,这个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我打算请媒人跑一趟,去曾家放小定,也算是把事情定下来,”老太太登时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瞧着都平展了不少。 一说到放小定,韩氏倒是把心底一直担心的事情问了出来,“既是要放小定,那这聘礼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如今老太太还在世,纪家自然没有分家,老太爷一共就三个儿子,老太太生了老大和老二两个,而三爷则是妾室所生的庶出。如今三房一家都在蜀地,也只有逢年过节送些年货回来。 纪家如今的这份家业,大半都是老太爷挣下来的,而老太爷自个继承的那些田地房舍,估计以后也都是要分给大房的。但是那些铺子,可都是下着金蛋的啊,每年纪家光是铺子里的收成就有一万五千两之多。 而整个纪府一大家子一年的开销也才五千两啊,再算上田庄上的那些收益,每年光是盈余的就有几万。 如今这些都捏在韩氏的手里,虽然她也不敢大贪,可是从肥猪身上刮下一层油来,这点小事她却还是做得的。 她之所以问聘礼的事情,就是因为纪家早就有规定,嫡子成婚是一人一万两的定例,嫡女出嫁可是每人五千的定例。当然这可是账面上的,当初大老爷与韩氏成婚,可远远不止一万,老太爷和老太太各自又是补贴了不少私己的。 自打她知道纪延生要续弦,她就想问老太太来着,二叔这都是娶第二回老婆了,不至于再叫家里头出一万两的银子吧? 可是这些话,她哪敢当着老太太的面问,这不,就趁着今个这机会,总算是问出口了。 “琳琅乃是王府之女,又是正室,这次自然不该越过她。我看就定个八千两的就好了,你按着这个规制办,”老太太转了下佛珠,沉声说。 韩氏当即在心底倒抽了一口气,就定个八千两的就好了?先前她还在心底预想着,这次不过是娶个府同知的女儿而已,顶天了也就是五千两银子吧。 一想到她要拿出八千两的真金白银,给二叔娶个媳妇,韩氏就觉得心疼地直抽啊。 第46节 老太太斜眼瞧着韩氏,见她虽竭力克制,可眼中却还有不满之色,当即心底冷笑。这个大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把银子勒地太紧了。如今她虽管着家,可是这些产业也不全都是大房的,只不过叫她从账面上拿出些银子,就把她心疼成这般模样。 只不过她素来也是瞧惯了韩氏这番作态,只当是没看见。 她挥挥手道:“若是你嫌这事太累了,到时候我叫宝璟帮衬帮衬你。左右从前咱们家娶媳妇的账册都在呢,你先让她试试。” “这,”韩氏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这么不羁,直接让闺女给亲爹置办娶媳妇的聘礼。 她原本还想着家里只有她一个媳妇,她也拿乔拿乔,直叫老太太知道她的好。却不想却被人家毫不在意地顶了回来。 她立即赔笑着说:“母亲,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二弟与我是一家人。如今他娶亲,我自然是应该出力的。” 老太太这才勉强点头,“我也累了,你先回去吧。” 家里头发生的这些事情,纪清晨多少也知道些,特别是祖母派人去放小定的事情,根本就没背着她与大姐姐。 纪宝璟是能说的上话的,至于她只是个孩子,说出来的也都是孩子话,大人都是不放在心上的。 反而是纪宝茵找她玩时,倒是给她透露了消息,“听我娘说,那个曾姑娘长得不错,性子也温和。七妹妹,你也不用太担心。” 纪清晨笑了下,她有什么可担心的。整个纪家谁人不知,七姑娘最是刁蛮跋扈不过的,谁敢得罪与她啊。况且二房还有卫姨娘母女在呢,特别是卫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若是个儿子,那可就是二房的庶长子了。 她相信只要那位曾姑娘是有点脑子的人,总该知道,谁是要团结的,而谁又该是要对付的人。 所以她可是宁愿未来的继母是个聪明人,这样大家相处起来,也十分便宜嘛。 两个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家中水榭里。如今纪宝茵开始学弹琴,只是刚练琴时,弹的总是不如人意。纪宝芸总嫌她吵,出言讥讽,气得纪宝茵便干脆让丫鬟,带着琴到水榭来了。 她还特地邀了纪清晨一块,这会说完话,她便准备把新近学的曲子弹一遍。 可是刚弹了个开头,旁边的纪清晨一下捂起了耳朵,那白嫩的小脸皱地跟刚出炉的包子皮似得。纪宝茵先前就被自己姐姐打击了不轻,谁知如今纪清晨的反应,更加激烈,她一下气得涨红了脸。 她把面前的琴往前面推了一把,有些生气地说:“好了,不弹了,不弹了。” 纪清晨这才放下手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三姐姐,我也不是嫌弃你弹的难听,只是你这……” 实在是太难听,太刺耳了。 可不就是刺耳,犹如有人拿了把锯子般,一听地在她耳边来回地拉。先前大姐姐也是时常给她弹琴听的,虽不说是高山流水,却也悦耳动听。 若不是碍于现在这身子,她都想亲自上阵,好好教一教纪宝茵。当年她也算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才女了,也不知这么多年没碰琴,她这手可还会弹? 这心里正想着,便有丫鬟远远地跑来。 “五姑娘,七姑娘,”她站定后,满头大汗,说着话都是带着喘地,“老太太让奴婢请你们快些回去,靖王府的表少爷来了。” 两人都愣住了,还是纪宝茵先转头,瞧着纪清晨问道:“沅沅,你表哥来了?” 这还是纪清晨头一回见到表哥,好在先前她就听纪延生提起过,立即欣喜地问:“柏然哥哥到了吗?” “这会都已经在老太太院子里说上话了,其他几位姑娘都在呢,就差两位姑娘了,”小丫鬟说起话来,那是眉飞色舞。 纪宝茵听罢,立即提着裙子,绕过琴桌,“沅沅,咱们快些去吧。” 一路上纪宝茵可是好奇极了,因为之前一直只听说过,纪清晨的外家是靖王府,可是她却没瞧过。特别是二婶娘去世之后,靖王府除了每年给大姐姐和沅沅送东西之外,却再不和纪家往来的。 还记得之前,娘亲可是骂了好几回靖王府,说他们偌大一个王府,居然这般小气,逢年过节只给两个姑娘送东西,旁人竟是一点儿都没有。 不过纪宝茵却觉得她娘那纯粹是羡慕嫉妒,毕竟大姐姐和沅沅好些东西,瞧着就极精致,有些还都是内造的呢。 “沅沅,你表哥是什么样的啊?”纪宝茵好奇地问。 纪清晨有些为难了,按理说她是没见过殷柏然的,自然回答不上来。可是前世,她附在玉佩上的时候,却是见过几次。不过裴世泽和殷柏然的关系并不亲近,每次也都是一闪而过。 所以她对殷柏然的印象,也只有是个极英俊的人。 倒是旁边的樱桃扑哧笑了,说道:“五姑娘,您这不是为难咱们七姑娘嘛,她何曾见过表少爷的面啊。这啊,也是她第一次见呢。” “哦,也对,”纪宝茵有些失望,却又笑着说:“不过我听家里的下人都说二婶娘生的极美,我想靖王府的人都应该不差吧。” 虽然纪宝茵也不过才七岁,可是已到了能分辨美丑的年纪,自然希望来的表哥,是个好看的才好呢。 纪清晨没想那么多,因为反正肯定是好看的哥哥啊。 待两人到老太太的门口,就见正有人往里面搬东西,还是几口极大的箱子,只是箱子并不十分新,瞧着有几分古朴。 “这不会是你表哥带来的吧,”纪宝茵惊叹了一句。 两人携手进了院子,绕过影壁,就瞧见廊庑下站着穿着绿色比甲的丫鬟,凝神屏气地。而正堂却是传来一阵笑声,瞧着里面影影绰绰的,应该是坐了不少人。 待她们走到门口,就见有人转头看见了她们,立即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这是韩氏说笑的声音,纪清晨踏着声音进了门。 她抬头看了过去,就见老太太坐在上首,只见她脸上带着笑,正偏头看着旁边的人。而她看着的,正是坐在左手边的一个穿着月白云纹长袍少年。只见他十五六岁的模样,却身材高挺,朗目星眸,他容貌的好看,还和裴世泽不一样。 裴世泽的好看,是让人出奇地震惊和惊艳的,以至于你看见他的事情,会打心底生出一种,这世间竟还有如此惊艳决绝之人。 而面前这少年清俊地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他虽含笑而坐,表情温和又宁静,可是身上却有种让人绝对不敢忽视的气质。 这大概就是天生皇族,让人无法忽略的人吧。 纪清晨看着他,有点呆住了。 想到前世时,她不过是个商户之女,身边就算出了个举人,都让人赞叹不已。与裴世泽还有面前的殷柏然一比,她那个中了进士的前未婚夫都不够看的了。 可那时候,她亲爹为了把她嫁给那人,却是拿了真金白银,又是给他全家盖房子,又是给他兄弟娶媳妇。 第47节 不过想想也是,那人不过是寒门出来的进士,三年一届的科举,也足有数十人之多。怎么可能和未来的权臣,还有皇子殿下,相提并论呢。 只是这一个个的,接二连三地出现,她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一直在砰砰砰。 老太太见她们到了,立即笑着说:“沅沅,你大表哥方才还提你来着呢,快来见见表哥。” 之前一直在说笑的韩氏,面色又僵了下,明明进来的是两个姑娘,偏偏老太太只说沅沅。 不过纪宝茵却是先给殷柏然行礼,她方才进来,也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位表哥,他长得可真是俊俏啊,而且瞧着十分温和,脸上一直噙着笑意。 殷柏然笑了下,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纪宝茵,优雅地说:“这是给表妹的一点礼物,不成敬意。” “谢谢表哥,”纪宝茵双手接过,满脸欢喜。 倒是纪清晨等纪宝茵都往韩氏身边走了,却还站在原地,没说话。 站在老太太身边的纪宝璟,冲着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结果姐妹的心有灵犀,却在这时消失了。 纪宝璟心里哭笑不得。 倒是殷柏然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启唇道:“沅沅,怎么不叫表哥啊?” 纪清晨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纪宝茵先行礼了,她总不好打扰人家,于是便干脆等着五姐姐行礼之后,她再行礼便是。 可她还没说话呢,就见面前温柔浅笑的少年郎,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鼻尖轻轻划了下。 那如羽毛划过的感觉,刚消失,就听他更温和的声音。 “是不是怪哥哥一直没来看你啊?” 第27章 来撕家产 </script> 第二十七章 这个小哥哥,怎生得如此温柔。 “柏然哥哥,”纪清晨揪着小手,轻声喊了一句,眼睛是一直盯着殷柏然。这个哥哥,是真的生的好温柔哦,特别那一双莹润的眸子,流光溢彩,灿烂如星。 “真乖,”殷柏然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他曾在父亲的书房中,看过姑母的小像,沅沅长得可真像姑母啊。若是父亲能见到沅沅,定然也会喜欢面前的小姑娘吧。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荷包,递到她面前,扬唇浅笑道:“旁人都只有一个,哥哥偷偷给你两个。” 这哪里是偷偷啊,纪清晨抿嘴偷笑,却已经伸出小胖爪子接过,紧紧拽着之后,甜甜道:“谢谢柏然哥哥。” 厅堂又是一阵娇声笑语,韩氏瞧着这表兄妹站在一处,打趣道:“你们一个个做姐姐的,可都咱们沅沅比下去了。” “沅沅本就比咱们招人喜欢,不说表哥,便是我也愿意疼她,”纪宝芸坐在椅子上,眉眼含笑地看着殷柏然,笑着说道。 纪清晨本来不想笑的,可是听到纪宝芸这句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个三姐姐是怎么转了性子?居然还会夸赞她了。 只是她笑得有些不合时宜,又弄得纪宝芸沉下了脸。 纪清晨也懒得解释,只一路小跑到老太太跟前,靠在她腿边,把手里的荷包举起来给她看,脆生生地说:“祖母,你看,柏然哥哥给我的礼物哎。” “小东西,就知道收礼,既然收了你表哥的礼物,可是得回礼的,”祖母在她的脑门上轻点了一下,好笑地提醒。 纪清晨一愣,眉头一皱,随后立即笑了,“待我长大了,就给表哥绣荷包。” “你们瞧瞧,这个小滑头,还得要等到长大呢,你可真是聪明啊,光进不出,”老太太险些笑地前仰后俯,只觉得自个养大的这个小丫头啊,真是越发地古灵精怪了。 倒是殷柏然眉头一挑,淡淡道:“那表哥可就等着你的荷包了。” 一旁正听着他们说笑的纪宝芸,却是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绣帕。 因着这次是殷柏然回来了,所以老太太在他过来的时候,便立即着人去请了纪延生回来。而韩氏则是派人去书院,把长子和庶子都叫了过来。 纪延生到家之后,老太太的院子里只剩下纪宝璟还有沅沅,殷柏然被安排到前院去休息,他在路上舟车劳顿了这么久。幸亏之前纪延生收到殷廷谨的书信,纪家这边一早就将院落收拾了出来。 此时纪延生进来时,就瞧见纪清晨正坐在罗汉床上,正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待她走近一瞧,就见她手里拿着一块,接近她手掌那么大的羊脂白玉玉佩,玉质晶莹洁白,一眼瞧过去更是细腻莹润,散发着温润的光亮,整块玉佩白璧无瑕,这可是最上等的羊脂玉了。 “沅沅,这玉佩是哪里来的?”这样上等的羊脂白玉,纪家也有,但却没这么大,而且都是妥善保存着的,并没有给孩子这么把玩。 纪清晨献宝一般地举起来,纪延生看着比她小胖手还要大的玉佩,赶紧上前,让她别摔了。 “这是柏然哥哥送我的,”纪清晨指着玉佩的正面,刻着的是一只兔子,莹润可爱,雕工着实是精致,便是连兔子的眼睛瞧着都炯炯有神,“爹爹,你看,这是沅沅的属相。” 纪清晨是属兔子的,平时就是纪延生给她的东西上,要么就是雕着兔子,要么就是绣着兔子的。之前她非要闹着养兔子,只是老太太怕她年纪小,养不好,这才不许。 殷柏然送的?纪延生心底有些诧异,只叹如今这靖王府难不成就富贵成这般了,就是一个孙辈儿一出手都能好几千两银子。 “柏然哥哥只给我一个人送了哦,”纪清晨笑嘻嘻地说,她可不傻,方才打开荷包,一瞧着这羊脂白玉就惊呆了。 想当初,前世的时候,她家里弄来了一块羊脂玉佩,那是恨不得跟祖先牌位供奉在一处的。不过这也是与羊脂玉出产过于困难有关系。 这样的羊脂白玉产于籽玉之中,而籽玉则是从昆仑山下的玉河中捞取的。前朝时曾发生大量捞取籽料,甚至引发了昆仑山脉处两族的战争。本朝建立后,太宗便专门成立一支“玉军”,就是传中的采玉人和军队组成的部队。采玉人负责寻找籽玉,并且打磨籽玉,而军队则是负责运输。 是以最好的羊脂玉都是先进献到内宫之中,再由皇上赏赐给大臣。 所以能在市面上流通的羊脂玉便变得极少了,以至于玉的价值越来越高。而能有羊脂玉的家族也多是官宦勋贵,商户人家倒是极少的。 反而是商户人家的女眷,佩戴翡翠的多些,毕竟翡翠是产自与滇缅一带,尚未被皇族所控制。 殷柏然一出手就给这么大一块且质地如此好的玉佩,一来是透露了靖王府目前仍然是最受皇上宠幸的王府,而二来则是透露了一个消息,目前殷廷谨在靖王府的地位已水涨船高。要不然就凭殷柏然一个庶出嫡孙的身份,如何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 这样深沉的意思,纪延生是想到的,而纪清晨则也想到了。 她虽然是小孩子的身份,可是却不是纯粹的小孩子。在这样的官宦家族中,人情往来可是个极大的讲究。有些事情她是不懂,但是渐渐看得多了,也就懂了。 柏然哥哥一出手,就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未尝就不是对她爹的一个下马威。 第48节 所以纪清晨捧着手心的玉佩,一脸欢喜地看着纪延生,心底却有些同情,亲爹哎,看来这次你有麻烦了。 当然她也并非是故意想看纪延生的麻烦,不过柏然哥哥在她爹要续弦的关口,这么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无非就是来给她和大姐姐撑腰的。 所以不好意思了,爹爹,这次她打算站在柏然哥哥这边了。 *** “沅沅,喜欢表哥送的礼物,”纪延生一脸沉重地看着小女儿,只是她满脸的天真烂漫,似是喜欢极了这个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两只白润的小胖手被这玉佩衬地越发白嫩了。 纪清晨自是一脸天真地点头,“当然喜欢了,姐姐说这个很贵的。” 纪延生险些绝倒,气得就要屈手在她额头上弹一个脑瓜崩,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作贵啊。好在他强忍着性子,轻声笑道:“之前爹爹给了沅沅那么多东西,也没见沅沅这么欢喜。” 纪清晨有些无语地抬头看着她爹,合着你是生气这个呢? 纪延生看着小女儿满脸的幼稚,还以为自个瞧错了,可人家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继续端详着手里的玉佩了。 随后他又问旁边的纪宝璟,“这样贵重的玉佩,可不能让她一直拿着,待会玩够了,让丫鬟收好。” “爹爹放心吧,沅沅知道分寸的,”纪宝璟盈盈一笑,也是丝毫地不在意。 殷柏然送她的是一对羊脂白玉的禁步,虽然没沅沅这个名贵,不过纪宝璟却丝毫不在意。她幼年时,便收到过舅舅送来的玉佩,上面也是刻着她的生肖,那玉佩她寻常也是舍不得拿出来戴着的。 这次老太太同样在绿柳居设宴,只是这次男宾这边有纪延生坐镇。他还是好些年前见过殷柏然,如今再见,当时满脸稚气的孩子,倒是长成这般郎艳绝决地少年,可真叫人感慨,时光飞逝啊。 “姑丈,”殷柏然待纪延生依旧彬彬有礼,虽然在家中时,他在殷廷谨口中就是个瞎了眼的混蛋。 纪延生立即扶起他,笑着说:“一别多年,如今再见柏然,姑丈可都不敢相认了。” “姑丈说笑了,倒是姑丈这些年却似从未变过一般,依旧风采斐然,”殷柏然浅笑着回道。 在十二扇屏风外的女眷,听着他们两个之间,这般相互吹捧着,登时都捂嘴轻笑。 好在没一会,大家便落座用膳。 而接下来的两天,东府那边听说靖王府来人,则是叫了东府的二爷带着子侄辈过来了,一众年纪相仿的少年在一处,倒也热闹地很。 不过却把韩氏气个不轻,先前她可是叮嘱了纪荣堂,这几日便是在书院里头请几日假,也是要的。毕竟能结交殷柏然这样的姻亲,便是日后也是个帮衬啊。 况且靖王府的事情,在纪家也不是秘密。 要是真论起来,纪宝璟姐妹两个的亲娘不过就是王府庶出女,也算不得顶尊贵的。可是如今连老太太对她们都那般看重,还不就是因为她们的亲舅舅,未来极可能继承靖王府的王位。 “那靖王府世子呢,”这些事情,纪宝芸和纪宝茵姐妹都是第一回听说。 韩氏叹了一口气,特别看了一眼纪宝芸,又说:“也是怪我,早该与你们说说的。以后啊,可不许再和沅沅胡闹。靖王府的世子爷打小就身子骨不好,如今能活到这般年纪已是不易的。况且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日后啊,这靖王府说不准就是沅沅的舅舅继承了。” “那就是柏然表哥的爹爹咯,”纪宝茵立即说。 韩氏点头,一旁的纪宝芸扯着帕子,真是好久都没说话。此时她手腕上带着的一只金手镯,而头上则是插着一支金簪,镯子自是裴世泽送的那只。可是头上插着的金簪却是殷柏然送的,短短几日,纪家就来了两个这般出色的美少年。 她一会想着裴世泽,满心都是他略现冷淡的俊容,若是单单论容貌,他确实是殷柏然要出众。可是殷柏然却性情温和,说起话来优雅自如,那脸上噙着的笑意,更是叫人挪不开眼睛。 一个若雪山之巅的冰雪,一个却如三月里的和煦春风,还真是叫人难以抉择。 纪宝茵点头,感慨道:“难怪先前连娘你都那么捧着沅沅呢。” 韩氏被小女儿这么一说,老脸一红,立即斥道:“她小小年纪就没了亲母,我便是多照拂她也是应该的。以后你们都多让着她一些,便是她年纪小,骄纵了些,也不要与她计较。” “娘,沅沅如今可不骄纵,先前我叫她陪我去水榭练琴,她都答应了,”纪宝茵倒是小嘴一撅,替纪清晨辩驳了一句。 母子三人说着话的时候,纪荣堂便进来了。 韩氏没想到他今个这么早就回来了,立即便问,“今个怎么了,不是说要陪柏然去逛逛街的。” “今个柏然觉得有些累了,便回去休息了,”纪荣堂在丫鬟搬来的圆凳上坐下。 纪宝茵立即问道:“大哥,你们今个去哪里了啊?” 纪荣堂简单地说了两个地方,倒是韩氏听罢,立即皱眉问:“今个东府的文堂、秀堂也都来了?” 这些都是东府的嫡孙,昨个就过来与殷柏然见面了。 纪荣堂点了点头。 韩氏立即嗤了一声,“东府的这些个倒是来的快,荣堂,你可要好生与柏然相处。日后说不准他可就大造化的。” 纪家是耕读世家,家中子弟若是想出头,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科举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这才是有了进入官场的敲门砖。自然也有些人家,给家中子弟捐了官身的,可是历数本朝能拜相进内阁的,谁不是正正经经地科举出身。 韩氏只生了纪荣堂一个儿子,自是对他的寄予了厚望。 倒是纪荣堂轻笑了下,说道:“母亲,柏然为人疏朗,又不端着架子,便是你不说,我也会好生招待他的。” 他这话说的,听得韩氏是直摇头。倒是韩氏又问:“柏然这个年纪,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王府中可替他定下了?” 韩氏话音一落,旁边的两个女孩都是眼前一亮,纪宝茵是充满了好奇的眼神,至于纪宝芸那就是五味杂陈了,只不过眼神是同样的灼热。 纪荣堂眨了下眼睛,倒是立即笑了,摇头道:“这个我倒是未曾问过。” 三个人同时泄了气,也不禁埋怨了他实在是有些呆。 倒是纪清晨听说殷柏然今个回来在家,立即拿出先前绣的帕子,其实这帕子是纪宝璟绣的,她就是绣了几针而已。不过好歹也算她亲自上手,所以她打算送给殷柏然。 反而是樱桃在一旁,笑着问道:“先前裴公子也给姑娘送了礼物,怎不见姑娘给裴公子回礼啊?” 纪清晨登时愣住了,她还真没想过给柿子哥哥回礼,似乎收他的东西是理所当然地一般。 第49节 她想了又想,却是有点儿为难了。 等快到了晚膳的时候,纪延生回来后,听说殷柏然今个早就在家中歇息,便叫了他一块用膳。这几日,纪家的这些子侄带着殷柏然,在真定是好生闲逛了一番。 是以当纪延生问起时,他立即表示:“真定的风土人情着实叫人喜欢,这几日也幸亏几位表兄的款待。” 纪延生笑着点头,只是待快要用完膳后,殷柏然却是笑道:“这几日一直忙着游山玩水,倒是把家父交代的正事给忘记了,着实是柏然的不孝。” 要说重点了,纪延生立即神色一凝,连耳朵都提起来了。 虽然殷柏然如今才不过十六,可是他那个老谋深算的大舅兄,却放心他一个人来真定,可见是对他十分放心。况且这几日纪延生与他接触,见他虽面上温和,可是却是个极有分寸与原则之人,实在是轻视不得。 “不过这事需要与老太太还有大表妹她们一起商议,是以用完晚膳之后,还请姑丈与我一同前去太夫人的院子可好?”殷柏然说着,脸上依旧是温和浅笑。 纪延生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两人都停下筷箸。 丫鬟通报两人求见的时候,正好老太太这边也是刚领着两个孙女儿用过晚膳。老太太不用媳妇晨昏定省,所以日常晚膳都是各房在各自的院子里用的。倒是因为沅沅住在老太太这里,所以纪宝璟日常也是在这里用膳的。 是以他们两个过来后,也不用再派人去请人,大家都齐全了。 一进来后,丫鬟便给两人端了圆凳,两人立即坐下。而老太太则是坐在罗汉床上,纪宝璟站在她身边,倒是纪清晨坐在老太太的对面,眨巴着眼睛,看着爹爹和柏然哥哥。 两人一左一右坐着,不过脸色却十分不同。纪延生瞧着有些严肃,嘴唇抿地有些紧,反观对面的殷柏然,却依旧温和浅笑,瞧着格外地气定神闲,颇有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适然。 “柏然说有些话,想要当着我们大家的面说,于是我便领着他过来了,”纪延生轻声说。 老太太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殷柏然一眼,其实这屋子里头,谁都知道殷柏然这次来,肯定是有事情。只是这几日他游山玩水的,倒是叫人有些纳闷。 反倒是纪清晨满脸放光,这是终于要开始了? “是这样的,自从我父亲收到姑丈的信之后,便一直有些担心。请老太太和姑丈原谅我的唐突,只是父亲身在辽东,并不知这位未来纪家二太太也是实属正常。是以我这次便是奉父亲的命,前来与两位商量。” 他顿了一会,含笑着看着老太太。 倒是旁边的纪延生沉声问,“商量什么?” “自然是商量在继母进门之前,如何保证我两位表妹的未来,”殷柏然淡然一笑。 纪延生一听,便立即怒道:“荒唐,宝璟与沅沅是我的女儿,日后不管是谁进门,有我这个亲爹在,还有谁能欺负得了她们?”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沅沅曾落水,差点丢了性命。” 此话一出,纪延生的怒气一下僵在脸上,就连老太太的面色都微微一颤。反倒是纪宝璟则是一直都平静地很,只安静地听着殷柏然的话。 “那不知你父亲想怎么保障宝璟和沅沅呢,”老太太倒是比较淡然,轻声问道。 殷柏然微微一笑,“自古女子便比男人活地艰辛些,她们能依靠的无非也就是父兄子女,只是两位表妹都尚且年幼,所以我父亲的意思是,这世上还有一样是可让人依靠的。那就是钱财。” 纪清晨在一旁听着,心中真是连连感慨,她可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要钱说的这般高尚与动人。 柏然哥哥,你行。 “你父亲究竟是什么意思?”纪延生双手紧握着。 殷柏然瞧着他脸上的薄怒,脸色却未变一分,反而越发坦然地说:“父亲的意思,是在新太太进门之前,便将两位表妹的嫁妆准备好。这样日后,不管新太太的品性如何,两位表妹都无后顾之忧。” “荒唐,纪家尚未分家,哪有先给两个女孩准备嫁妆的道理,”纪延生眉头紧皱,听来听去,还是殷廷谨不信任他们纪家。 可是殷柏然却继续道:“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也不可无。我今日说这些话,并非是挑拨两位表妹与未来纪二太太的关系,相反我父亲与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位新太太是个温和大方之人。但是我姑母年轻早逝,让我父亲一直深为痛心,也一直自责未照顾好姑母。所以两位表妹的事情,这次便是老太太与姑丈觉得我父亲多管闲事,只怕他老人家也是管到底了。” 纪延生这算是明白了,难怪他之前写信说续弦之事,殷廷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原来后招是在这里了,他可真是够老谋深算的。 “宝璟和沅沅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是对她们照顾妥当。但是你父亲这个无理的要求,我实在是不能答应,”纪延生面色一冷,断然拒绝道。 倒是上首一直没作声的老太太,此时缓缓开口问道:“若是我们纪家没有答应这件事,不知大舅爷打算做什么呢?” “想必老太太应该不知道,吏部尚书许佑荣乃是我祖父旧交,眼看着就到三年一次的大评了。我听说大伯父如今在京城供职,只是这去年的小评却不甚理想,若是今年再不理想的话,只怕就该被发落到云滇之地了。” 纪清晨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她以为的最温柔的柏然哥哥说的。 这可真是太毒辣了,祖母只有两个嫡子,明明是二房的事情,可是舅舅却偏偏不对付她亲爹,反而把枪头对准她大伯。这纸是包不住火的,要是祖母和爹爹不答应,这件事日后被大伯和大伯母知晓,那定会引发兄弟阋墙的。 高招,实在是高招啊。 毕竟若是舅舅对付爹爹话,他若是一意孤行,就是不同意,最后就是叫他降了官职,只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这招实在是太打七寸了,连纪清晨心底都要忍不住同情她爹爹了。 果然,柏然哥哥说完之后,老太太和纪延生的脸色都陡然变了。纪延生更是气得,面色铁青,看着殷柏然的那眼神啊,恨不得就生吞了他。 可是殷柏然从始至终面色不变,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纪清晨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柏然哥哥哪里是什么温柔和善之人啊。 可是她还是好喜欢,怎么办哦。 而一直站在旁边,未曾说话的纪宝璟,突然开口道:“表哥,请您劝舅舅收回这样的想法吧。我知舅舅与表哥是想要为了我好,可是我和沅沅乃是纪家的姑娘,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大伯父受我们的牵连的。” “表妹此话差已,只要姑父同意我父亲这个小小的提议,自然是皆大欢喜,而且我们还可以从中斡旋,让姑父尽快调入京城,也可让大伯的官位再升上一升,”殷柏然轻笑道。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大姐姐和柏然哥哥,这真的不是在唱双簧吗? 纪延生铁青着脸,哼笑道:“好大的口气,据我所知,大舅兄如今可还不是靖王府的世子爷呢。” “姑丈这意思,是想试上一试?”在殷廷谨受辱时,殷柏然的脸色才有些微微泛冷。 纪延生又是一声冷哼,正要说话,可旁边的老太太却已说,“那你父亲的意思是什么?既是要准备预先准备嫁妆,那么他心中想必也有个定数了吧。” 殷柏然心底一感慨,真不愧是纪家的老夫人,果然是历经了大风大浪了。 所以他在对上老太太的时候,态度总是格外的尊敬,而此番开口,也是如此。他微微颔首,轻声道:“父亲的意思是,两位表妹乃是二房的原配嫡出小姐,自得是比旁个那些要尊过。” 第50节 “所以希望二房能拿出产业的两成,”殷柏然说出两成的时候,房中之人俱是一惊,可是众人还未消化这个消息,却听他又说,“是每人两成。” 每人两成,那就是她和大姐姐的话,就要拿走二房四成的产业。 还记得那日去大慈寺的时候,刚出了城外,祖母便饶有兴趣地指着一个田地说,那一片便是纪家的产业。纪清晨好奇地问,那边界到哪儿,只见祖母笑而不语,一直到马车走了两刻钟,到了某一处树林,祖母才笑道,这就是边缘咯。 纪家是真定有名的大户,这可不是说笑的,光是纪家两房掌握的田庄地产,就以千亩所论。要说纪家之所以这般有钱,那是因为祖上是放印子钱发家的,通俗点就是高利贷。 一代代地累及下来,这产业之巨,可不是那些一代两代的人家所能想象的。 这就是百年家族的底蕴啊。 第28章 两位哥哥 第二十八章 显然殷柏然的要求,对于纪家来说,太过突兀和无理了。只是碍于有纪宝璟和纪清晨在,两位长辈对殷柏然还算是客气。 “今日太晚了,这件事也不是一下就定下来的,不如柏然你先回去,待我们商议之后,再给你一个答复如何,”老太太温言说道。 殷柏然自然知道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今天他这棒子可是把两位长辈都打蒙了。所以此时也不宜再多说,他起身道:“那柏然先回去了,今晚给两位长辈添麻烦了。” 如果说之前纪清晨还只是目瞪口呆的话,现在真的是由衷的钦佩了。 她的柏然哥哥啊,是做大事的人。 待殷柏然离开之后,老太太瞧着旁边目光炯炯的小孙女,便是一笑,说道:“宝璟,我瞧着沅沅也累了,你领着她去歇息吧。” 纪清晨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心底一笑,祖母啊,您老人家哪里看到我累了。 不过今天能看到这种场面,也已足够了。所以她乖乖地穿好鞋子,便跟着大姐姐离开了。只是待两个女孩儿走后,纪延生便是忍不住。 他怒道:“他殷廷谨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自个的女儿,我会虐待不成?他是做了好舅舅,却把我这个亲爹的脸是往地上踩。” “好了,你小声些,别让大囡和沅沅听见了,”老太太瞧着他这幅模样,立即轻声斥了一句。 纪延生一想到两个女儿,虽心中恼怒,却还是闭嘴不言语了。 倒是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低头瞧着手腕上的这串佛珠,这还是琳琅进门之后,孝敬她的,乃是京城护国寺主持亲自开光的。珠子也都是最上等的沉香木所制作,这么多年来,她都一直戴着。 “说到底还是咱们纪家对不起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嫁到咱们家里,却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他们兄妹二人的生母早逝,琳琅几乎是你大舅兄手把手护着长大的。他生气也是应该的,”老太太一直都觉得歉疚琳琅的。 当年殷廷谨站在她面前,几乎是红着眼眶说,老太太我知道您一向待琳琅如亲生女儿般,这么多年她在纪家也多亏你的照顾,今日若不是您拦着,我便打死这个混蛋。 那般咬牙切齿,一直到现在,老太太都还是历历在目的。 所以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说实话,老太太不觉得意外。 纪延生却是一下握紧自己的手掌,垂着头,竭力控制自己的口吻,“娘,我不想琳琅出事的。她出事,我比谁都要后悔。” “娘知道的,”老太太看着儿子这番模样,也不忍心再苛责了。 只能说女人想要的,与男人能给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琳琅嫁进来之后,确实和纪延生过着琴瑟和鸣的日子,可是她生了宝璟之后,身子便损伤了。 几年过去了,都再没有消息,就是连老太太也是想给纪延生纳妾的。只是老太太总想着她还年轻,便一年一年过去了。后来便发生了卫蓁蓁勾引纪延生的。 卫蓁蓁与纪延生自幼便相识,自从卫家出事之后,她的生活一下便一落千丈。她父亲本就是出身寒门的子弟,能依靠的亲人只有她的叔父。纪家一开始是把她送到她亲叔叔家中的,毕竟照顾起来名正言顺。 可谁知她婶娘是个厉害的,瞧着她容貌那般出色,便想着把她嫁给死了老婆的土财主,好收些彩礼钱。卫蓁蓁是卖了自己的首饰,一路逃命到京城的。 她到纪家来敲门,却因形容实在惨淡,被门房上的奴才赶了出去。却不想被正回家的纪延生碰上了。 说起来,都是冤孽啊。 卫蓁蓁自甘下贱勾引了纪延生,最后闹地只能将她收入后院中。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琳琅的性子开始变得沉闷。 一向活泼欢喜的人,却把所有的心事都憋在心里,时间长了,任谁都是要出事的。 她生沅沅的时候,便一下难产了,那时候大夫连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话都问出来了。最后她却把孩子生了下来,老太太以为她是撑了过来。 可最后却还是一场空。 或许是殷柏然的话,让老太太都想起了从前的事情。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便总喜欢回忆往昔。想着、想着,就觉得那些离开的人啊,似乎一直从未离开,她还能记得那些人的笑,记得在一处时的点点滴滴。 *** 纪清晨脱了衣裳,赶紧钻进了水盆里,溅地水花砸到旁边丫鬟的脸上。纪宝璟立即伸手捏她软软的脸颊,柔声道:“不许胡闹。” “大姐姐,我自个可以洗澡的,”纪清晨一脚踩在水桶里的踏板,一边撒娇。 纪宝璟立即摇头,说道:“不行,你哪里能自己洗澡。” 纪清晨叹了一口气,还让不让人有点自己的空间啦。 不过纪宝璟拧帕子的时候,纪清晨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端详了好一会,才轻声问道:“大姐姐,你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啊?” 纪清晨总觉得大姐姐不该是这幅模样的,最起码不该这么淡然。 纪宝璟摇了摇头,轻声说:“姐姐没有不高兴。姐姐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是柏然哥哥吗?”纪清晨认真地问,方才纪宝璟说的话,她以为是与殷柏然在唱双簧,可是如今瞧着她这幅模样,却又是不像。 可是纪清晨提到了殷柏然,纪宝璟居然没有否认,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纪清晨瞧着她这幅模样,试探地问道:“姐姐以前是见过柏然哥哥的吧?” “嗯,还是姐姐小时候,娘亲在世的时候,”纪宝璟轻声说。 那时候的殷柏然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模样,倒也不是说现在的他不好,只是太过深不可测了。似乎一下子把小时候的那份记忆,都冲淡了,不过也是,他们都长大了。 第51节 她不再是从前爱哭鼻子娇滴滴的小宝璟,而他也不是那个倔强的小柏然了。 纪清晨看着纪宝璟的模样,心里可是好奇地很,可是却又不敢问太多,毕竟大姐姐那般聪明,她只要多问两句,就会露馅的。 不过表兄妹之间,便是有些什么美好的回忆,那是寻常的。 她也想和柏然哥哥,有美好的回忆呢。 *** 结果,机会还真的就来了。 纪宝璟一向喜欢画画,她如今也不需要到家中书堂中上课。是以下午的时候,便会叫丫鬟拿了笔墨纸张,到湖边的凉亭小坐着。 有时候她会照着面前的风景,画一幅风景画,不过有时候也会随性所欲。 纪清晨最喜欢看她画画了,这时候她都会在旁边安静地待着。 所以纪宝璟今个来作画,她也跟着过来了,不过到了凉亭,纪宝璟却是转头瞧着她,笑着说:“今个可不许睡觉,要不然姐姐可抱不动你回去。” 纪清晨:“……”小孩子不就是走到哪里睡到哪里。 不过纪宝璟随后摆好了纸墨,便不管她,纪清晨倚在栏杆上安静地看着,除了不时吹进来的,带着点潮湿气的清风,亭子里安静地连呼吸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殷柏然过来时,远远地看着亭中风光。身姿姣好的少女,手中提着笔,正垂着头在宣纸上挥舞着手腕,清风拂过,轻轻撩起她的袖口和身上的薄纱。而旁边的石椅上,则是坐着一个胖娃娃,此时正双手搭在石椅上,一双胖乎乎的小短腿,在半空中不停地摆动。 宁谧又柔美的场景,便是比画中景,都叫人挪不开眼睛。 “宝璟,沅沅,”殷柏然走到亭外,轻声喊了一句。 纪清晨正发呆呢,听到声音,猛地转头,一下就从石椅上跳了下去,跑到他身边,欢快地喊道:“柏然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和姐姐啊,”殷柏然倒是坦然,说着,便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捏了下。 纪清晨之前可不喜欢别人捏她的脸,可是柏然哥哥捏了下,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讨厌,反而有些喜欢呢。 “表哥,”纪宝璟放下手中的画笔,对着殷柏然微微福身。 殷柏然含笑,温柔道:“表妹何须如此客气,这里也只有咱们表兄妹在。自从我来了之后,还没和你好生说过话呢。” “表哥请坐吧,”纪宝璟叫丫鬟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又摆上她自带过来的茶水。 三人围着亭子中央的圆桌,比肩而坐。旁边的丫鬟正在烧水,只听到水生咕噜噜翻腾地声音,在这安静地亭子,异常地响亮。 纪清晨安静地连头都不敢动,只是左右两边,一个柏然哥哥,一个大姐姐,却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表哥,”最后还是纪宝璟忍不住,先开口喊人。 殷柏然转过头,双眼带笑,示意纪宝璟开口。 “舅舅这次是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吗?”纪宝璟想了又想,还是问道。 殷柏然轻笑,“父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沅沅好。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是这件事是父亲一力主张,与你与沅沅都是不相干的。” “我不是怕自己被连累,我也知道这世上除了祖母和爹爹之外,也只有舅舅和表哥是真心待我和沅沅的人。只是祖母年事已高,我不想再让她老人家为难,”纪宝璟说出心中的担忧,说实话,她心中又何尝不感动。毕竟舅父这是为了自己和沅沅,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旁的纪清晨也点头,立即说:“柏然哥哥,你不要惹祖母生气。” 祖母待她的好,纪清晨都是记在心中的,左右她爹年轻力壮的,便是被气一下也不会出事。可她也怕祖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地伤了身子。 殷柏然瞧着小姑娘可怜兮兮地表情,立即柔软了声音,保证道:“柏然哥哥肯定不会惹祖母生气的。” “宝璟,关于老太太的事情,您不要担心。我不会逼迫她老人家,毕竟我给你们要的只是二房的产业,”殷柏然淡淡笑了下。 纪宝璟却又道:“可是如今两房尚未分家,又何来二房的产业呢。” 殷柏然却又是一笑,他的表情闲适自得,瞧起来早已经成竹在胸,想来这个问题早就被他考虑到了。 其实早在纪家老太爷过世时,就已将产业分成了三份,因着三房是庶出的,所以分的是最少的。三老爷被调任到蜀川时,老太太便将他所得那份折现成银两给了他。这样三房也不需要为了几间铺子以及田产的收息每年费心了。 至于大房和二房,虽然两家还是一块过,可是却早就分好了,哪间田庄归谁,哪间铺子给谁,在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就分的清清楚楚。只不过这些都是要等老太太过世之后,才会正式分家的。 这些年来,所有产业产生的盈利,自然都还是公中的,除开用作日常开销的银子,剩下的那些也都是存入,以后好一分为二。 这些本该是纪家最机密的事情,别说纪宝璟不知道,就连韩氏都被瞒住了。但殷廷谨远在辽东,却能将这些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这也是他敢派儿子来的原因。 况且殷廷谨对老太太和纪延生的性情也了解地很,他知道他们都不会牺牲纪家大老爷的。 所以最后,他们都会答应的。 这些事情,殷柏然来之前,就已被交代清楚。他自然不需要告诉宝璟和沅沅,他只需要把她们该得的东西拿到手。 “宝璟,你要知沅沅日后还要纪家生活数十年,她将会和那位你连面都未曾见过的曾姑娘一起生活,咱们尚且不知道她的性情,难道不该为沅沅多考虑考虑吗?” 殷柏然太知道纪家每个人的软肋了,纪宝璟的软肋就是纪清晨。她已长大成人了,早已有了自保的能力,就是纪延生续弦了,她也还是高高在上的纪家嫡长女。 可是沅沅却不一样,她还那么小,尚且分辨不清周围的人,对她是好还是坏。她太需要保护了。 不过殷柏然说这些也只是让纪宝璟心软而已,毕竟他们连纪家的秘密都知道,曾家不过是个府同知,那位曾姑娘的性情,他们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 要不然殷廷谨也不会任由纪家自做主。 “一切但凭舅舅和表哥做主,”最后纪宝璟下定决心。 而一直在旁边围观的纪清晨,又一次目瞪口呆了。柏然哥哥可真是不简单啊在,说服别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既然大事都商量完了,纪清晨便立即道:“柏然,我带你逛逛我家的花园吧。” “盛情难却,”殷柏然微微颔首,便伸手去牵小姑娘的小手。 第52节 只是两人刚转身,走出凉亭,就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待纪清晨看清来人的模样,有点愕然地长大嘴巴。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啊? 裴世泽早就瞧见,有个少年牵着纪清晨的手,待他走近后,瞧见这少年的面容,却是眉头微蹙,这人他未在纪家见过。 倒是殷柏然看见他,立即低头问纪清晨,“沅沅,你可认识这位哥哥?” 裴世泽视线盯着对面的米分团子,几日未见,似乎又米分嫩了一些,只是在听到那少年的话,却是眉心一蹙。 随后他伸出一只莹润白皙的手掌,淡淡喊道:“沅沅,过来。” 第29章 金大腿到 </script> 第二十九章 殷柏然微微挑眉,秀眉的唇瓣却撩起一抹笑,却是握住小姑娘的手。 反倒是纪清晨,那可真是左右为难啊,前面是柿子哥哥,旁边是柏然哥哥,她不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头上挠了一下。 结果,下一刻她猛地往前跑,因太过突然了,倒是把殷柏然也拖地走了两步。待她摸上裴世泽的手,脸上立即露出满足又轻松的笑容,还特别亲热地喊了一声:“柿子哥哥,这是我舅舅家的柏然哥哥。” 随后她又抬头看着殷柏然,撒娇道:“柏然哥哥,这个柿子哥哥,就住在我家隔壁哦。” 其实还是隔了一条街的。 殷柏然面上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淡淡道:“原来是邻居啊。” 邻居…… 纪清晨有些尴尬,可是柏然哥哥这么说在,好像也没错。但她迅速地瞧了裴世泽一眼,开口问道:“柿子哥哥,你怎么来了啊?” 只是她这试图转移话题的法子,却没管用。裴世泽看着面前的挺拔少年,低声道:“靖王府?” 纪清晨的外家就是靖王府,裴世泽自然知道,况且她也说了这是她舅舅家中的表哥。所以裴世泽立即猜到,面前这少年便是出身靖王府。 当今圣上有不少兄弟,可是同母胞弟却只有靖王一个。这些年来,圣上子嗣艰难,后宫有四位公主,却总不见皇子降生。关于过继一事,在朝野之中也不是没有争论的。 只是三年前,贵妃闵氏产下一子,皇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当时更是要以封这个出世未足百日的孩子为太子,只是却被自己的师傅国师劝阻。毕竟婴儿容易夭折,况且太子之位实在是太过尊贵,只怕这个连骨头都尚且柔软的孩子,担不起这个重担。 皇上觉得国师所言甚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这可是得罪了贵妃闵氏,若不是皇后从中斡旋,只怕国师当时就要被发难。 倒是自小皇子出生后,靖王府便低调了起来,甚至不时传出靖王世子病危的消息。好在皇上几次三番地派太医前往辽东,更是有数不清的药材、补品流进了靖王府。谁都知道,这是皇上在安抚靖王府。 毕竟先前不管过继之事,传播地再厉害,靖王府都从未参与过。老王爷在辽东更是活得逍遥自在,还不时上折子哀叹辽东苦寒,不如京城热闹,只记得小时候和皇兄一块看的戏,甚是有趣。 圣上虽然都五十多岁了,可到底还是心疼弟弟的,叫人送去了两个戏班子,还有那些能歌善舞的江南伶人。 所以事情到了这里,也算就是掀过去了。 裴世泽居住在京城,殷柏然身处辽东,两人或许都听说过对方家族的名头,却是头一回见面。 而此时裴世泽猜测到殷柏然的来历,但殷柏然对他却是一无所知。只是他细瞧着这少年,容貌之绝乃是他生平所见,虽男子不如女子那般,喜欢计较容貌上的殊艳。可是他自幼便被人称赞惯了,却是头一回遇到能胜过他的。 若是换了旁人,倒还可说是个各人喜好不同,可是对面这人的容貌,却是连在殷柏然心底都暗暗惊叹的。 只是他叹完了,便又觉得这样的容貌,似乎似曾相识一般。 “靖王府,殷柏然,”不过待他回过神,还是主动开口。 裴世泽疏淡地瞧了他一眼,却还是给面子地说:“定国公府,裴世泽。” 原来是定国公府出身的,殷柏然心中微微点头,他倒是是说,竟不知真定还是这样藏龙卧虎的地方。 纪清晨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小嘴儿轻轻嘘了下,方才那股针尖对麦芒的气氛,可算是缓和了。这样的话,她是不是也不用在两个哥哥之间选择了。 谁知她刚得意地想完,就见身后的纪宝璟喊了一声,“沅沅。” 纪宝璟走了过来,与裴世泽见礼,客气道:“裴公子。” “祖母在京城得知我受了老夫人的恩惠,便叫人送了些东西过来,所以今日到府上打扰,”裴世泽微颔首,说出自己今日前来的理由。 纪清晨可不管这些,立即道:“柿子哥哥,马上就到端午了,我家里包了好些粽子。我叫人给你送些吧,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裴世泽没想到小姑娘,居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先前还有些疏淡的表情,如打上了一层柔光般,变得软和了起来。 他低头瞧着小姑娘灵动的大眼睛,正充满期待地看着她,不仅心头一软,轻声问:“沅沅喜欢什么馅儿的?” “蜜枣的,沅沅最喜欢蜜枣的,最好每个粽子里头有两个蜜枣,”纪清晨是真的喜欢蜜枣粽子,只是前世的时候,生怕多吃了一口,就叫身材变了形。 等到了变成了魂魄的时候,反而是只能看着别人吃了。不过前世的,她倒是没瞧过裴世泽吃粽子,他这人对吃穿用度上瞧着不挑剔,可是不吃的东西却多地很。很多次,她瞧着他对着满桌子的菜肴,最后就只动了几筷子。 “那就蜜枣吧。” 纪清晨立即点头,大眼睛笑得微微上翘,“那我就叫他们做蜜枣粽子。” “沅沅,你过来,”纪宝璟瞧着妹妹,一手牵着一个,不禁觉得好笑,招手就叫她过来。 可是小姑娘却是突然面露犹豫,显然是不想放开两个哥哥的手。这可把纪宝璟弄得哭笑不得,心底只暗叹,这小丫头可真是个鬼灵精啊。 好在此时,丫鬟过来通禀,说是东府的老太太带着宝菲姑娘过来了。 纪宝璟脸上当即露出微微错愕,东府的太夫人一向深居简出,今个居然会过来,倒是稀奇了。而纪清晨则是微微皱眉,因为她听到丫鬟说,伯祖母是带着纪宝菲来的。 不过她抬头瞧着身边,这两个万里挑一的美少年,立即得意地笑了下。 第53节 先前纪宝菲实在在她跟前炫耀,说自个的哥哥如何如何,今个她就叫纪宝菲知道,她的哥哥不过就是而而,也让她瞧瞧什么叫做郎艳独绝的少年。 “咱们去见见伯祖母吧,”纪清晨立即拉着两个人就往前走。 纪宝璟想叫住她,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没说出来。 倒是纪清晨一路上走着,便念叨道:“今个跟着伯祖母来的宝菲,上次我还与她打架了。” 纪清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两辈子才打了一回架,结果还不是全胜而退。虽说上次在爹爹跟前,与纪宝菲和解了,可这心里到底不是滋味啊。 她这话一出,两边牵着她小手的少年,几乎是同时蹙起眉头。 殷柏然立即问:“打架?可是她欺负了你?” 裴世泽本也想问的,可是却被旁边的殷柏然抢先了一步,便抿了下唇,低头看着小姑娘。倒是纪清晨立即说道:“是我先揍她来着的,倒也不是她欺负我的。” 原来是这样,听着的两人皆是放了心。 合着别人欺负她就要责问到底,而她先揍人家,就立即放了心不过两人这会可没发觉,自个这奇妙的心理。 等进了屋子里头,就听到里头纪宝菲铜铃般地笑声,纪清晨嘴角翘起,却是拉着两个哥哥进去了。 本来裴世泽和殷柏然两人,不说是瞧不上对方,相反他们两个是太瞧得起对方了,是以这一见面就有种不服气在心底。可是偏偏中间夹着个小姑娘,小手一边一个牵着他们两人,要是松开手吧,两人都怕小丫头伤心。 况且又听了她与纪宝菲打架的事情,便更不愿松开了,两人这都是心底存着,要给小丫头撑场面的意思了。 这不,三人一进去,屋子里头不管是两位老太太,还是坐着的几位姑娘,或是丫鬟,那眼睛一下就盯着他们瞧得。 西府的姑娘和丫鬟们倒还好,先前都是见过这两人的,可是却也没见过这两人站在一处的场景,那叫什么呢,可真是满室生辉,他们一进来啊,就觉得这屋子里都陡然亮堂了起来。 而东府的这些人,却是没见过这两人。徐太夫人倒还好,面上只是露出赞叹的表情,一旁的纪宝菲那眼睛可真是叫看直了,至于丫鬟们,也都各个都看地呆住了。 “这……”倒是徐太夫人瞧着两人,有些疑惑道。 老太太含笑道:“沅沅,还不快给伯祖母介绍一下,你牵着的两位哥哥。” 瞧着这众人羡慕又好奇地目光,纪清晨心里头是真的得意啊,她立即说道:“伯祖母,这个是柿子哥哥,这个是柏然哥哥。” 她说起柿子哥哥的时候,便举了下裴世泽牵着她的手,而提起殷柏然的时候,就举了另外一只手。 “这孩子真是的……”老太太宠溺地瞧了她一眼,立即说:“左手边的这位是定国公的嫡长孙裴世泽,右手边这位是沅沅的表兄殷柏然。” 徐太夫人点头,立即道:“难怪方才一进来的时候,我便觉得实在是出色,果真都是名门之后啊。我就说,咱们真定这样的地方,可是出不了这样的少年人。” “柏然不敢当太夫人如此称赞,”殷柏然微微低头,就是笑道。 老太太瞧着这两人也是笑了,见纪清晨一手牵一个还不肯放下的霸道模样,又是一笑,说道:“不如让他们小辈儿都出去玩儿,咱们老人家说说话,别平白闷坏了他们。” “也是,菲姐儿,你跟着沅沅去玩吧,这次要乖乖听话。要不然祖母以后可再不带你出门了,”徐太夫人叮嘱了一句。 纪宝菲立即点头,撒娇地说:“祖母,我肯定乖乖听话的。” 倒是裴世泽开口道:“世泽是奉祖母之命前来,如今东西既是送到了,也该告辞了。” 还没等老太太说话呢,纪清晨一下松开殷柏然的手,两只手都抓住裴世泽的手掌,大声道:“柿子哥哥,不要走。” 她可是真着急了,仰着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头,尽是担心之色。这会连殷柏然的手也不拽着了,两只胖乎乎的小爪子紧紧地拽着裴世泽的手掌,似乎生怕他随时转身离开。 一旁的殷柏然,低头瞧着小姑娘,登时摇头失笑。 反而是裴世泽在片刻之后,嘴角上扬,笑得有点认真。 老太太瞧着小孙女这模样,可真是稀奇了,沅沅这孩子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旁的不说,那可是极挑人的孩子。除了家里头的人之外,可是甚少瞧外人一眼的。可偏偏就是对着这位定国公府上的公子,才见了几面,便已这般喜欢了。 “沅沅,不想我走?”裴世泽低声问了句。 纪清晨赶紧点头,两只手拽着那叫一个紧。 旁边的殷柏然突然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便回前院。” “柏然哥哥也不要走,”纪清晨一听这话,又赶紧转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殷柏然,她想和他们一块玩啊。 这话一说,整个屋子里的人,轰然大笑,纪宝璟都忍不住摇头了。 可真是个贪心的小家伙啊。 纪清晨差点就要捂脸了,她就是不想他们走而已啊。而她低头的一瞬间,殷柏然已弯腰,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行了,咱们都不走,带我们的小沅宝去玩。” 此时房中的笑声,这才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孩子们都出去之后,老太太也叫韩氏回去了,屋子里头只留下徐太夫人。倒是徐太夫人开口便道:“靖王府这回只派了个孩子过来?” 殷柏然来了好几日,东府那边的几个子侄也来过,可是徐太夫人却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便找了今个过来瞧瞧。 老太太心底叹了一口气,虽然瞧着还只是个少年人,可是一张嘴就能把她和纪延生都堵住。殷廷谨只派他过来,那已是对纪家客气的了。 不过这件事也不宜宣扬,老太太避重就轻道:“你可别瞧是个孩子,但也是个厉害的。” “靖王府可提出过什么要求?”徐太夫人问道。 老太太倒是摇了摇头,“只问了曾家姑娘的品性,倒也没什么旁的。我看他们也只是关心子宝璟和沅沅吧。” 徐太夫人这才点头,笑道:“若只是这样,那倒是无碍。” 瞧着徐太夫人信以为真的模样,老太太心底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只是这件事,到底是大事,所以她已写信叫了老大回来商议。虽然拿得是二房的产业,可这不现在还没分家呢。 至于纪家的女孩,这会可是各个都是窈窕淑女。只一个纪清晨,被殷柏然抱在怀中,可是脸却朝着旁边的裴世泽,一个劲地与他说话。 “柿子哥哥,你怎么好几日都不来找我玩了?”纪清晨本来还是有些怨念的,可是这几日因为殷柏然来了,她就没顾得上,这会看见裴世泽可是要好生问问了。 第54节 倒是裴世泽剑眉微挑,玩?又要推秋千? 纪清晨见他不说话,幽幽一叹,像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扑扇扑扇了两下,心中有些哀怨地问:“你可是嫌我是个小孩子?不想同我一处玩。” 这可把抱着她的殷柏然险些逗坏了,只是他强迫着自个不要笑,免得这小家伙再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她也知道小孩子确实是有点黏人,他又是这样疏淡的性子,肯定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况且自个上回把他骗到花园里头,叫他推了那么久地秋千,他肯定是不开心了。 而此时脑补了自己如此不讨人喜欢的纪清晨,却不知道自个此时有多好玩。明明是白白嫩嫩的一个糯米团子,偏偏露出故作深沉地表情,要不是裴世泽自幼就是这个性格,若换了别人,不知抱着肚子都笑了多少回了。 裴世泽见她真的有些不开心了,伸出手掌,捏了下她的包子脸,轻声问:“今天还想玩秋千吗?” “想,”纪清晨一下子眼睛都亮了。 于是两个少年带着纪清晨去玩秋千,而纪宝璟则带着姐妹们,一块去水榭上坐着。一路上纪宝菲的脸都耷拉了下来,小嘴撅地都能挂油瓶了。 纪宝芸知道她是为什么不开心,只是还故意问道:“菲姐儿这是怎么了?” 而走在前头的纪宝璟回头瞧了一眼,淡淡道:“菲姐儿不是喜欢出杏仁酪的,大姐姐叫人做给你吃。” “菲姐儿,咱们一会带着丫鬟捉迷藏吧,”纪宝茵算是个主人,虽然平日里也不是特别喜欢纪宝菲这个堂妹,可是总不能叫人来了家里,还这般不高兴吧。、 可谁知纪宝菲小嘴一嘟,抱怨道:“沅沅能去玩秋千,我也想荡秋千。” 这可真是尴尬了。 连纪宝芸当即都闭嘴了,倒是纪宝璟顿住了脚步,看着她,单单道:“花园里头就只有那一个秋千,如今沅沅玩了,就没别的了。” 纪宝菲气得泪眼汪汪的,她也不是非要玩秋千不可,只是那两个好看的小哥哥,对沅沅那么好,她就是嫉妒。 “大姐,算了,菲姐儿也不是故意的,”纪宝芸出来打圆场,搂着她,轻声哄道:“要不咱们放风筝吧,三姐叫人拿些风筝过来,咱们比比谁放地风筝高。” 纪宝茵在一旁搭腔,“这个好玩,我也要放。” “我不想放风筝,我就要玩秋千,”纪宝菲一嘴一撇,委屈地说。她在家里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她先来的,所以早就习惯了,她看中的东西,所有人都得让给她。 纪宝芸和纪宝茵两个都为难了,纪宝芸还在心里翻了下眼睛,这前头才答应伯祖母说不淘气,这转身就给她们找麻烦。 倒是纪宝璟一点儿都没生气的样子,只安静地瞧着她,轻声说道:“若是你不想玩,那我现在叫人送你去伯祖母身边如何?” 她又道:“还有不是别人有什么,你便应该有什么的。沅沅有的,你可能会没有。但你有的,沅沅也未必有。” 纪宝菲一下安静了,只眼眶红红的。 纪宝璟则是转身往前走,纪宝芸赶紧牵着纪宝菲,小姑娘原本还站在原地不想动弹呢,可前面正走着路的纪宝璟突然身形一顿,吓得她赶紧往前小跑了两步。 纪宝芸震惊地瞧着她这迅速地动作,当即便震惊,只心底想着,难道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成? 纪清晨可不知道,她大姐姐把纪宝菲吓个不清,她坐在秋千上,特别高兴地大喊:“柿子哥哥,再推高一点。” 裴世泽知道她是个最大胆不过的,可是也怕危险,一开始没给她推太高。可是小姑娘发现他没用尽全力,可是不高兴地很,立即就说:“柿子哥哥,推地跟上次一样高。” “不行,太危险。” “不行,太危险。” 同时两个声音响起,只是一个声音清冷,一个则是温和。纪清晨嘟着小嘴儿,小胖手抓着秋千绳,忙里抽空地,转头冲着两人做了个鬼脸。 “据说我所知,定国公府应该是在京城吧,”殷柏然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地开口。 裴世泽又推了一把,小姑娘清脆地叫喊声,响彻整个花园,他回道:“靖王府不也是在辽东。” “那不一样,我是来探望姑父和两位表妹的,”殷柏然轻声一笑,他出现在这里那可是名正言顺的。 裴世泽却是更淡然了,只唇瓣微动,“哦,裴家祖籍真定。” 所以我出现在这里,比你还要名正言顺呢。 纪清晨只顾着玩儿,可不知道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悄然紧张了起来。好在两人之间倒也不是真的厌恶对方,只是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这次纪清晨可没睡着,就连夕阳西下了,都死活拉着裴世泽的手,就是不让他离开。纪延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女儿,拉着裴世泽的手,甜甜地叫他留下来用晚膳。 纪延生这几日本就不痛快,又瞧见他,脸上更是没个好脸色。可是旁边的殷柏然,却极殷勤地给他请安。纪延生一看见他,头就更加疼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叫他省心。 老太太自然也是盛情邀请,于是裴世泽留下来用晚膳。因着东府的二爷来接徐太夫人回去,老太太则是叫他们都一块留下来用晚膳,等吃完了再回去。 于是又热热闹闹地开了两桌。 纪清晨咬着一口炸鱼丸,觉得连旁边安静吃饭的纪宝菲都显得有些可爱了。 只是这温情也就只持续在纪清晨身上,待回了头,殷柏然又客气地提醒了纪延生一遍,这都过去好几日了,姑丈也该考虑清楚了吧。 气得纪延生险些当场就发了火。 好在殷柏然也是背着众人提醒的,也不怪他,只是这几日一直没见过纪延生,他还以为姑丈躲着自个呢。 等用过晚膳,东府的太夫人一家子便先告辞了。 裴世泽也准备告辞离开,纪清晨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依依不舍地牵着他的手,就是不说再见。 倒是裴世泽忍不住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温和地说:“我要回去了,在家里要乖乖听话。”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玩?”纪清晨有点难过了,小声地问。 裴世泽笑笑,轻声说:“我下次接你去我家庄子上玩可好?可以骑马,也可以划船。” “好呀,那你可得早些来接我,”纪清晨立即点头。 第55节 一旁的樱桃拼命憋着笑,她怎么听着自家姑娘这意思,倒是像足了送别相公的小娘子。罪过,罪过,她家姑娘才多大点哦。 送走了裴世泽之后,纪清晨有些闷闷不乐的,殷柏然叫人挑了灯笼走在前头,他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在后面,见平时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此时却不说话,轻声问道:“沅沅,可是不开心了?” “没有啊,”纪清晨口是心非地说。 殷柏然也不点破小姑娘,悄然一笑,说道:“那明日哥哥出门,沅沅想一起去吗?” “我可以去吗?”纪清晨惊呆了,喊地声音在昏暗的夜空下,格外地响亮,还惊起了树上的几只正在栖息的飞鸟。 纪清晨到现在不过是出了几趟东府,还去了一回大慈寺,她最想去的就是街上了。只是每次她一提起,祖母就说街上的拐子多,她长得这么可爱,人家会把她拐走的。 她这骗五岁小孩的话,纪清晨自然不会相信。 如今突然得来这个好消息,纪清晨跳了一下,握着小拳头,真挚地喊:“柏然哥哥最好了。” 殷柏然微微一笑,倒是被小姑娘这句真心实意地话,夸地有些眉飞色舞。 待第二天的时候,几乎是天一亮,纪清晨就要起床。她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连老太太都惊讶地问,今个怎么这么早啊。 昨个是樱桃守夜的,于是此时站在旁边伺候的葡萄,立即就笑道:“老太太您是不知道,昨个姑娘大半夜地坐起来,问樱桃姐姐什么时辰了。” 老太太一听登时笑了,立即就问:“就这般想出门?” “嗯,”纪清晨可不客气,立即重重地点头,想出门、想出门、就是想出门。 “那今个出去,不许给你表哥还有大姐姐添麻烦,”老太太立即点了下她的额头。 纪清晨自然是一百个同意,好不容易熬到吃过早膳,祖母吩咐他们路上小心些,三人这才准备出门。 纪宝璟也是好久都没出门了,这次她是去首饰铺里打几件首饰,因为有殷柏然在,所以老太太也就准了她出门。 姐妹两人是坐着马车的,而殷柏然则是骑着马,一路上车速不快不慢,待到了真定最繁华的凤凰大街时,正是各家铺子开市的时候。 如意阁是真定最好的首饰铺子,这家匠人的手艺十分出色,真定富贵人家都喜欢在如意阁订做首饰。 就没有姑娘不爱首饰的,纪清晨自然也喜欢。 这会首饰铺子也是刚开店,却没想到就迎了开市的第一桩生意,而且瞧着穿着打扮,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姑娘。年长的这位姑娘,带着面纱,瞧不见真容,可是年幼的这位小姑娘,可是长得真好看啊,眼睛乌黑滚圆,就跟那紫葡萄子般,菱形的小嘴儿粉嫩粉嫩的,可真叫人看了稀罕地不行。 因着首饰铺子是女眷常来的,所以店铺的掌柜的,也是位娘子,一瞧见这马车,就看出来是城中哪户人家的。 两个姑娘看首饰,殷柏然则是被请到楼上喝茶。待进了二楼,就见临街的门窗大开,还有阳台,对面的铺子是一家酒楼,酒旗在清晨的微风下,迎风招展。 可是随后他的面色微变,立即起身,就朝着外面阳台走了过去,扶着栏杆,一脸深沉地瞧着对面。那间也应该是酒楼的包厢吧。 姑娘家挑选首饰,那可真是精挑细选,纪宝璟本就极有主意,只是有个纪清晨一旁添乱,待选好之后,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待老板娘回身吩咐店小二时,纪宝璟叫丫鬟去结账。 结果丫鬟回来,奇怪地说:“大小姐,老板娘说已经有人替您结过账了。” 纪宝璟立即想到楼上的殷柏然,正想上楼寻他,就见他正巧下来,她当即道:“表哥何必这番客气,我买的东西,怎好劳烦表哥结账。” 殷柏然先是一愣,随后就是苦笑,他还真没客气。 只是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低头看着纪清晨,轻声说:“我看看你们挑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到对面的酒楼休息会吧。” 纪宝璟自然不会反对,只是这银子,她还是要还给表哥的。 于是一行人就去了对面的酒楼,只是到了门口的时候,就见一个穿着青色束腰长袍,二十四五岁的男子迎了出来,只是他神色肃穆,在瞧见他们时,微微点了下头,便又转身上楼。 殷柏然一言未发,只沉默地跟了上去。 别说纪宝璟觉得奇怪,就连纪清晨都发觉不对劲了,这人哪里是酒楼的小二,看着倒像是大户人家的侍卫,特别是他行走的步履轻盈,身子挺拔矫健。、 只是她们强忍着心中的不安,跟着上了楼,毕竟殷柏然是不会害她们的。 待到了二楼,就见那人已站在一处包厢,包厢的大门是紧紧闭着的,殷柏然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纪家姐妹两个,则是跟着他的脚步。 当殷柏然推开包厢门时,站在他身后的姐妹两人,就瞧见包厢正中央的桌子旁,正坐着一个男人。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虽她只瞧见了这人的侧面,可是那般深刻如刀琢斧刻的侧颜,可真是叫人想要一睹他的真容。 “舅舅,”她正欣赏着时,一旁的纪宝璟已捂着嘴,大喊了一声。 她快步走到屋子中,男子也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足比纪宝璟高出一个头。纪宝璟此时已泪如雨下,哭道:“我还以为再难见到舅舅呢。” “大囡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男子上下打量着她,心中也是隐隐泛着晶亮,又是沉痛又是欣慰地说:“像,像你娘。” 此时纪清晨已被殷柏然牵进了屋子里,房门又被关上。 殷廷谨看着靠着房门站的玉团子,哈哈大笑,便是走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小沅沅也长大了,这次不会再在舅舅身上尿了吧。” 第30章 大预言家 第三十章 纪清晨白嫩的小脸,刷地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儿,这……好尴尬啊。 只是殷廷谨把她抱在怀中,仔细地端详着小姑娘,半晌才感慨道:“咱们沅沅,可比姐姐小时候长得都好看。” 纪清晨被夸赞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次没要旁人提醒,她便大声地叫了句,“舅舅。” 殷廷谨见着她们本就高兴,听到小姑娘这声清脆甜美地声音,大手扣子她的后背,微低了下头,柔声说:“好孩子。” “好了,都别站了,坐吧,”殷廷谨回到桌子旁,也没把纪清晨放下,直接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 第56节 纪清晨之前也坐过她爹的大腿,可是今天坐的却是她舅舅的大腿,这可是未来真龙天子的大腿啊。一想到这里,纪清晨便觉得与荣有焉,胖乎乎的小身子也坐地笔直。 殷柏然此时才向殷廷谨请安,“父亲。” 殷廷谨只得他这一个嫡子,平日里素来就要求严格,是以殷柏然瞧见他,也是毕恭毕敬的。不过虽然殷廷谨待他严厉,但在靖王府里头,殷柏然却是再尊贵不过的。 虽然如今靖王府的世子爷不是殷廷谨,可是世子身子一向不好,别说打理王府事宜,就是平时也多是在自己院子里休养。而殷廷谨则是靖王府的长孙,靖王爷虽然碍于世子的脸面,明面上对他并不是十分关注。 可是看着教他的那些师傅,文有进士出身的先生,武有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顶好的。这些人光凭殷廷谨如今的面子,可真是请不来的。 殷廷谨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却未出声,只转头对纪宝璟道:“璟姐儿,坐吧。” 纪宝璟轻咬了下唇,看了殷柏然一眼,却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我听说这次的事情,你不是很同意?”殷廷谨亲自端起桌上的茶壶,给纪宝璟倒了一杯茶。 纪清晨被他圈在怀中,只觉得舅舅的怀抱怎么那么宽阔,手臂怎么那么长,可真是太温暖了。 水声流淌地清灵响声,叫纪宝璟忍不住低头瞧着面前的茶盏,只见茶汤呈浅褐色,清亮地不带一点儿茶沫。虽未端到起,可是那股清新的味道,已在鼻尖萦绕。 “这是舅舅从辽东带过来的,你喝喝看,”殷廷谨微微含笑,冲着外甥女说道。 倒是纪清晨的小鼻子嗅了嗅,可真香啊,也不知道舅舅这是带了什么好茶。 殷廷谨听到怀中小东西的动静,立即笑道:“小孩子家家可不许喝茶,伤胃。” 纪清晨有点儿可惜,今个看来是喝不到舅舅的好茶了。只是瞧着旁边,还毕恭毕敬站着的柏然哥哥,她又有点心疼。于是她小心地扯了扯殷廷谨的衣袖。 殷廷谨低头,瞧着外甥女这白嫩圆润的小脸儿,当真是越看越觉得玉雪可爱,柔声问:“沅沅,怎么了?” “舅舅,让柏然哥哥坐下来吧,”纪清晨软软糯糯地说。 殷廷谨长眉一挑,倒是笑了,“你这小丫头,倒是心疼哥哥。” “柏然哥哥可好啦,给沅沅带礼物,还带沅沅出来玩,”纪清晨说的可都是实话,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柏然哥哥是她的亲哥哥。 所以她自然不想看到殷柏然被罚站。 殷廷谨轻笑一声,说道:“既然今个是沅沅求情,舅舅就先不罚哥哥。” “谢谢父亲,”殷柏然在一旁,立即弯腰恭敬说。 纪清晨从殷廷谨怀中探出头,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惹得殷柏然无声一笑。这小东西,倒当真是知恩图报呢。 等殷柏然坐下之后,殷廷谨照旧给他倒了一杯茶,只是殷柏然只一闻这茶香味,便立即说:“这可是雪芽?” “你倒是好鼻子,”殷廷谨微微一笑。 只是纪宝璟和纪清晨脸上都是迷茫,她们都未听过雪芽乃是何种茶叶,只是既然这是舅舅喝的,不该默默无名才是啊。 倒是殷柏然瞧着她们不解的表情,立即说:“这雪芽乃是父亲偶尔所得的一株茶叶,只是这株茶叶与别的山茶不同,它是生在高山峭壁上,采摘都极苦难。每年也不过就只有几斤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两人脸上皆露出了然的表情。 而殷廷谨此时则转头看着纪宝璟,柔声问:“璟姐儿,你可有什么话想与舅舅说?” 纪宝璟咬了咬唇,想了又想,说道:“舅舅,你之前所说提前准备我与沅沅嫁妆之事,我并非是不同意。只是我不想要。” 她刚开始似乎还有为难之色,可是越说到后面却越坚定。 其实打一开始,她便心中有犹豫,舅舅这么做确实是为了她们好。只是纪宝璟总觉得于心不安,思来想去,便不想要这份嫁妆,只留给沅沅就好了。 纪清晨看着她大姐姐,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感动,大姐姐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吧,教养好,待人真诚,最要紧的是心胸宽阔,她若是男人,定也能成为不凡之辈。 倒是殷廷谨看着她,说道:“大囡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吧?” 提到十四岁,连殷廷谨都微微一顿,竟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琳琅刚嫁到纪家的时候,总是写信回来,说纪家如何好,老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相公也疼爱她。后来她生了宝璟后,再寄回来的信便是写满了关于孩子的一切。 哥哥,大囡今天会翻身了,可真是厉害,我小时候也这么快就学会翻身了吗? 哥哥,大囡下个月就是周岁了,我好想让你见见她啊。也不知我们兄妹,何时再能见面啊。 那时候他刚得了父王的青眼,无时无刻不放放松。兄长虽身子骨不好,可是眼睛却雪亮,他也不能过早地暴露自个的野心。 如今琳琅已过世三年,他却依旧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在辽东时,有时候眺望着南方的方向,就想着也许他的妹妹,依旧还生活在这世间,只是她太过忙碌,忘了给自己写信。 纪宝璟点了点头。 殷廷谨缓缓道:“我听说前些日子,老太太带你去京城了。可见老太太也希望你能嫁得好,这女子在世,能依靠的无非就是父母兄长。你母亲如今已不在了,又无嫡亲兄长,便是舅舅也远在辽东。舅舅如今想出这个法子,也无非就是为你求得一份心安。” 纪宝璟眼眶已湿润,喉咙像是堵着什么般,哽在当中。 她又何尝不知舅舅的心意,只是这世间总是两难全。 “好孩子,舅舅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这件事你只管交给你表哥去办,到时候必不叫你与沅沅两个为难,”殷廷谨柔声安慰她。 倒是纪清晨心里可好奇了,为何舅舅会突然来真定啊。 “这次我来真定之事,乃是保密的,所以回家之后,切不可说漏了嘴,”殷廷谨轻声说道。 纪宝璟因着年纪大,所以比妹妹更懂事些,立即保证道:“舅舅只管放心,我们必定会为舅舅保密的。只是舅舅要在真定待上几日?” “舅舅这次是为了你们的事情来的,也是想督促你表哥早些把事情办好,”殷廷谨微微一笑,说不出的温柔。 可是殷柏然却眉心微蹙,只是未多言罢了。 纪清晨算是里头最天真的了,可是她都觉得有些奇怪,只不过舅舅既然来了,那肯定有他来的理由。 第57节 她还比想象中的,还要更早地见到舅舅呢。 这么一想着,倒是挺安心的。 因着殷廷谨不便出面,于是他又叫殷柏然领着纪宝璟还有沅沅两人,在街上随意地逛了逛。待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三人又重新返回酒楼,与殷廷谨用过午膳之后,这才准备离开。 只是要走的时候,连殷廷谨都有些不舍,他宽厚的大手摸了摸纪清晨的发顶,轻声道:“沅沅,等过了一段时间,舅舅接你到辽东来玩,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纪清晨重重地点头,不过她看着殷廷谨的模样,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说:“不过舅舅以后搬到京城的话,沅沅肯定能经常见到舅舅的。” 搬到京城? 殷廷谨心头一动,看着儿子和纪宝璟,轻声说:“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与沅沅说。” 殷柏然点头,倒是纪宝璟有些不安地看了纪清晨一眼,这才跟着出去了。 此时房中只余下殷廷谨和纪清晨两个人,纪清晨心中有点紧张,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是殷廷谨却蹲在她面前,目光与她平视,格外严肃地问:“沅沅,你怎么知道舅舅以后要搬到京城?” 纪清晨还在想,原来是因为这句话,其实她是想给舅舅点提醒。没想到她的舅,还真就是这般谨慎细微的人,一句话就叫他瞧出端倪了。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天真又肯定地说:“我就是知道啊,我做梦梦到的。” 殷廷谨心中失笑,只觉得自个有些太过紧张,不过是小孩子的一句戏言,谁知他就当了真。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又问:“沅沅,可瞧见舅舅穿着什么衣裳?” “舅舅穿着绣着大虫的衣裳啊,”纪清晨小嘴一撅,白嫩的小胖脸皆是崇拜之意,“舅舅穿着可好看,可威风了。” 绣着大虫的?殷廷谨只觉得心头一紧,整个人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双手更是握着小姑娘的肩膀,虽然他竭力控制自个的声音,可是连纪清晨都听出来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轻声问:“那沅沅可瞧见,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嗯,”她故意拖了一下声调,可是殷廷谨的眼睛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生怕自己眨了一下眼睛,就会漏掉什么极重要的信息。 不过还好,纪清晨乖乖地说:“是黄色的,还有白色的。” 白色、黄色? 孝服、龙袍? 当这个念头在殷廷谨的脑海中滑过时,他竟是要控制不住自己一般,连抓着纪清晨的手臂都格外用力,疼地小姑娘立即娇娇地喊:“舅舅,你捏疼我了。” 殷廷谨这才后知后觉地松手,忙安慰道:“沅沅,舅舅不是故意的。” 纪清晨乖巧地点头,粉嫩的小姑娘懂事极了,立即点头:“沅沅知道。” 见到小姑娘这般说,他才放心。只是这心里却是乱极了,任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不会无动于衷吧。而且他也想知道的更多,又轻声问:“沅沅,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梦啊?” “就是沅沅落水之后,做了好久好久的梦啊,我不仅梦见舅舅搬到京城,还梦见沅沅长大了,长得可高啦,”纪清晨歪着小脑袋,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空中比划了一下。 若是说殷廷谨之前还能克制,此时却一下站了起来,险些把纪清晨吓了一跳。 只见他在旁边走了两圈,最后又问:“沅沅,你做梦的事情,还和别人说过吗?” “没有,沅沅只和舅舅说过,”纪清晨诚实地说,她确实没和别的人说哦。 殷廷谨深吸一口气,又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乌黑滚圆的大眼睛,缓缓道:“沅沅,你能答应舅舅一件事吗?” 小姑娘自然是想都不想地就点头。 “以后你做梦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和别人说,”他郑重地说,又补充道:“就算是姐姐、你爹爹还有祖母都不能说。你能明白舅舅的意思吗?” 看着殷廷谨这般郑重的模样,纪清晨心中还是颇为感动的。 此时的人们都相信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对于所谓的预言也极追捧,可是往往说出预言的那个人却没什么好下场。舅舅这是为了保护她,纪清晨心底自然明白。 于是她点了点小脑袋,还伸出小手,小拇指勾了出来,说道:“沅沅和舅舅拉钩。” “好,拉钩上吊,咱们可是一百年都不许变,”殷廷谨微微一笑,却是丝毫不介意外甥女的幼稚,反而极其认真地与她做约定。 待说完之后,殷廷谨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到小姑娘的手上,叮嘱道:“沅沅,你要记住舅舅现在说的话。” “如果有事的话,就叫人拿这枚玉佩去凤凰大街上的如意绸缎庄,找一个姓黄的掌柜,叫他给舅舅带信,”殷廷谨把小姑娘人小记不住事情,还特地说地很慢。 待他说完之后,就问纪清晨可记住了。 小姑娘点了点头,又将他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殷廷谨见她说的差不离,这才满意地点头,又按着小姑娘的肩膀叮嘱了一遍,“沅沅一定要记住了。” 等两人出来的时候,等在外面的纪宝璟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殷柏然带着她们两人上了马车,待坐下后,纪宝璟立即问道:“沅沅,方才舅舅在屋子里与你说了什么?” 纪清晨不想骗她,摇头道:“舅舅说不能告诉别人的。” “连大姐姐都不行,”纪宝璟狐疑地想着。 纪清晨认真地点头,又说:“连大姐姐都不可以知道。” 纪宝璟看着她转头的模样,立即笑了,没想到小家伙居然还有秘密了。而且居然连她都不告诉了,虽然觉得有些可笑,不过纪宝璟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既然舅舅只单独与她说了,那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不过她倒也想起之前,沅沅说的,舅舅要搬到京城的事情。 只是到底是一句孩子的戏言,她转头也就忘记了。 反而是外面骑着马的殷柏然,却一直在想纪清晨方才说的那句话。她说父亲以后要搬到京城去,可是靖王府的封地乃是辽东,就算父亲以后是继承了王府,也还是居与辽东。 除非…… 他猛地勒住手中的缰绳,旁边的马车从他身边缓缓越过,他目光深沉地看着马车的车厢,虽然沅沅只是个孩子。可是小孩子的眼睛最是清纯不过,有时候她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第58节 只是这个念头也太过匪夷所思,殷柏然笑着摇了下头,便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等到了家中,老太太瞧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立即问她今个可玩得开心。纪清晨在外面带了些糕点回来,叫人送给了大房,又给纪延生送了过去。 “祖母,外面可好玩了,柏然哥哥给我买了吹糖人,是个小兔子模样的,”这个纪清晨可没舍得吃,还特地叫丫鬟带了过来。 待拿上来的时候,老太太瞧着这糖人,倒是还不错,小兔子的两只红眼睛做的倒是好。 等姐妹两人说过话了,老太太便叫纪宝璟带着纪清晨回去休息,留下殷柏然。 “先前你所说之事,我已考虑了好几日,”老太太也没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 殷柏然颔首,安静听着老太太下文,她道:“我只想叫你知道,我答应这件事,也不是因为你靖王府权势滔天,只是我这么大岁数了,总该为两个孙女考虑考虑。” “老太太一片拳拳爱惜之心,实在叫人感动,”殷柏然颔首。 “虽然分的是二房的财产,不过这件事还要她们大伯说一声,明个他回来,我会劝说你姑丈同意的。你姑丈这次也并不是不想答应,只是你先前太过逼迫他了。” 老太太一席话,自是叫殷柏然心服口服,他立即起身,对着上首深深鞠躬,歉意道:“柏然无礼之处,还请祖母宽恕。” 此时老太太瞧着他这模样,可真是百感交集。瞧瞧殷柏然这性子,能耍地了狠,也能扯得下面子,好人坏人他都做的,才小小年纪就这般厉害,日后可如何了得。 反观纪家的几个子孙,东府的便不说了,只说嫡长孙荣堂,行事太过拘谨,又有些死板,实在叫人操心。 *** 夜色深沉,只见天际上圆月被一片乌云遮蔽,先只是遮住了小半,随后又是大半,眼瞧着朗朗星空,便要叫这乌云遮住个彻底了。 而一座大宅之外,只见两个人影突然从巷子中出来,站在巷口。 只见略高的那个人问道:“这户人家可靠谱?” “你放心吧,我大舅子就在这家里当差,这户人家是京城的大户,这宅子是他家的老宅,寻常只有几个老仆人守着,根本没多少守卫。你在里头躲几日,也不会叫人发现的。” 说话的是他旁边稍微胖些的男人,只听他嘿嘿一笑,就是要上去敲门。 只不过高个男人还是不放心,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问:“当着不会有事?” “大哥,老话都说了,灯下黑,谁能想到你会躲在堂堂正正地躲在大户人家的宅子里,正好他家最近还在修宅子,到时候就说你也是新请来的泥瓦匠,肯定没事的。” 胖子男人又安慰了一句,高个才是勉强放心。 随后胖子走到旁边的角门,轻敲了几下,没一会就见那角门发出吱呀一声,露出一丝细缝,还透着亮光,是开门人手里提着灯笼。 门后的人把灯笼往上面提了下,待瞧清楚了门外的,才急道:“怎么这会才过来,可是叫我好等。” 这人叫李明,算是这宅子里头不大不小的管事,也是这个胖子的亲戚,不过那也是远房的,要不是这次胖子给的银子,实在叫他不舍拒绝。他也是不敢做这个事情的。 “表哥,我们路上耽误了一会,没碍着你吧,”胖子心底厌恶李明的态度,可是这会是他求着人,况且李明是他婆娘的表哥,若不是看在他婆娘的份上,他也不会帮这个忙。 李明把门打开,立即道:“赶紧叫他进来,别让人瞧见了。” 虽然门房上的人,也是早收了李明的好处,可这毕竟是把一个大活人放进家里来,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真就是要命的事情。 只是李明最近犯了赌瘾,这赌债是越欠越多,要是再不换,赌坊的人就要上门,把他老婆孩子卖出去了。所以胖子来找他的时候,他心底是犹豫再三,最后才咬咬牙应承下来的。 胖子表面上说的好,说这人是他远房亲戚,只是想在真定讨口饭吃。可是他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李明难道还不知道胖子家里的情况,这银子肯定是要进府的人给他的。但这人到了缺钱的份上,真是一分钱都能把人逼倒。 此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李明定睛一瞧,只觉得这人可不是简单的人。只见他目光犀利,让人有些不敢去瞧他的眼睛。 “哥,那就麻烦你了,”胖子讨好地说道。 李明嗯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叫人进来,待角门关上后,他又说道:“你跟我走吧。” 一路上,李明只觉得身边有些冷地厉害,为了壮胆子,他教训道:“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别看我们家宅子在真定府。可是你知道我家主子是哪位吗?” 只是他说完,旁边人也未附和。 李明有些尴尬地舔了下嘴,又道:“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定国公,咱们国公爷的威名那可是响彻整个大魏,更别提塞外的那些番帮子了,听见了我们国公爷的名号,都得下跪。” “这是定国公府?”此时高个才开口。 李明嗤笑了一声,“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进来做什么?” 高个没说话,只是继续沉默。 等到了地方,李明在自己的屋子旁边给他收拾了一间出来。如今这个祖宅实在是人少房间多,而这也是敢放一个人进来的原因。虽然如今三少爷来了,但好在他一直都在自个院子里,极少出来走动。 这么一想,李明也是安心,反正这人也待不久。 只是谁都没想到的是,待夜深之后,裴家祖宅外面,就出现一行人影,只见这些人口中罩着黑色布条,只有眼睛露在外面,连身上都穿着黑色衣裳。 “他就在这宅子里面,之前他从辽东跑了,主子未怪罪你们。但这次主子的意思是,”为首的人眼睛犹如犀利,压低地声音毫不犹豫地说:“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人都点头,而依稀也可看见他们手上握着的兵器。 只见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长钩,往两米高的墙壁上一甩,随后整个人双手蹬着墙壁,灵活地上到墙头。随后其他人都是以这个法子,上了高墙。 而远处的院落里,一片漆黑中,却有种格外肃杀的意思。 只是黑暗中,却有两个人站在廊庑下,前面站着的人,一脸冷肃地看着前方。而他身边站着的人,则是恭敬站在他身侧。 在黑夜中,虫鸣声似乎格外清脆,似乎透过远处进来。 裴世泽抬起头,目光一冷,“今夜还真够热闹。” 第31章 柿子机智 第59节 </script> 第三十一章 天际一片漆黑,原本的月亮也早已被乌云遮蔽,黑衣人进入院子后,却是在原地停了一会。他们只知那个人进了宅子,先前抓住的那个胖子,招出来的是,带他进入内院的人,住在这个宅子的西北角。 于是他们直奔着西北方向而去,一行人虽有不少,可是各个脚步轻盈,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安静。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的是,虽然他们来的悄无声息,可是先前高个进入裴家时,便已经暴露,是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盯梢之下。 当又有侍卫来禀告的时候,裴世泽眉心紧皱。 “公子,那帮人大概有八个,只是各个功夫绝顶,只怕咱们想要抓住他们十分难,”侍卫如实说道。 他们虽也有不少人,可乍然遇上这么一群身份不明之人,心中难免有些迟疑。 裴世泽未开口,一旁的裴游却嗤笑一声,薄怒道:“微战而屈人之下,可真够有脸的。” 侍卫被骂了一句,当即身子一颤,跪在地上,请罪道:“公子恕罪,属下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公子乃是千金之躯,该当保重自己才是。” 院中又是死一般地沉寂,只是天空乍然炸起一道闪电,蜿蜒曲折,似是要将整个天际都划破,而原本漆黑地不见五指的院落,也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少年冷静坚毅地面容,被光亮映照着,若是有旁人在,只怕也要为这容颜所倾倒。只是他的眼眸深邃幽远,还透着深深寒气。 “你以为他们来的,只有这八个人吗?”裴世泽语气淡然,似乎面对的不是生死难关,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事情而已。 可此时别说是侍卫,就连裴游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他立即低声道:“可这是定国公裴家的祖宅,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屠……” 裴游此时脸上的惊讶已全然转变成了惊骇,这帮人既是进了来,那肯定早就了解了这户人家的背景。虽说这个是裴家的祖宅,可是定国公府已在京城立族百年之久,这座宅子也就是个摆设而已。就是这里看家的管事,都是京城犯了小错而被赶过来的。 宅子里头总过也不过二十多人,也就是裴世泽来了之后,才叫这帮守宅子的看到点盼头。 这真定不过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定国公府的祖宅在街上随便打听两句,就有人能告诉你在哪条街上。 这些人既然来了,那就是没打算在这里留下活口。 裴游比裴世泽大三岁,乃是自幼就跟在他身边的,如今听到这些,立即道:“公子,我拼死护着你冲出去,隔着一条街就是纪家,我先前瞧过了,纪家人丁兴旺,家中随从也定然众多,肯定能守到官府赶过来的时候。” 只是此时闪电再次划破天际,他转头看着院落的角房,“裴家可没出过不战而逃的孬种,去库房把剩下的弓、弩都拿上。” 裴游吃惊地看着裴世泽,他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鲜少见过他如此激动的时候。不过世上好男儿总有一颗上疆场,保家卫国之心。只是如今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是保护家园,倒也不失是一件叫人振奋之事。 而此时那帮黑衣人,已接近了那个院子,为了不找错地方,他们拷打了那胖子,知道那人住的院子门口有一种五月槐。 他们在门口站定,为首之人做了个手势,就见身后出来一个人,掏出爪锁,抛在墙上,便又撑着越过墙壁。这内院的墙可不比外面的那两米高墙,是以那个人轻松地翻了过去。随后他走到门口,将门栓打开。 一行人鱼贯进入,最后一个人又将门关上。 只是天际又是划过一道闪电,屋子里头只闭着眼睛的高个,却一下睁开眼睛。只是闪电一闪而过,随后就是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声砸在房屋、地面上,土腥味登时弥漫在空气中。院落中的黑衣人此次各个淋着大雨,可藏在面罩之后表情,却是纹丝不变。 随后只听一声踢门的响动声,屋子里睡着的人,依旧还躺在床上,可是门口人手中箭却已发了出去,就听破空的凌厉声音响起。随后床上的人再不能动弹了,黑衣人上前,正要察看,就听门外有动静。 领头之人,当即道:“是旁边那屋,给我追。” 可是当他们跑到门外时,就见一道人影已经越过院门,眼看着就要跑出去了。 领头之人心道不好,这府里他们并不熟悉,如果叫他跑了出去,只怕再想找,那就是难上加难了。他挥挥手,追了上去,而身后的人,也跟着上前。 可是当跑到门口的时候,领头之人的脚步顿住了。 只见门口有几个拿着弓、弩的男人,此时正对着院门,而因之前高个男人跑了出去,院门早被打开。他们刚到门口,就成了别人的箭靶。而后面的人刚要往后退,突然见几支弓、箭从身后的屋顶射了过来。 那刺耳地破空之声,在这样的雨声下,依旧惊心动魄。 “各位来我裴家做客,也该和主人家打声招呼吧,”只见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只是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柄剑,而并非是旁边人所拿的弓、弩。 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肃杀。 为首之人看着对面随从中的弓、弩,这样的弩、箭可百步穿杨,况且屋顶上早有人埋伏,却不想他们居然中了别人的圈套而不自知。 只是这人却怎么都想不到,这少年究竟是怎么猜到他们今夜会前来的? “原本只是想抓一只老鼠,谁承想居然是抓了一群,”少年人说的话虽是调侃,可是声音中却没有一丝玩笑之意。 此时旁边的一个男子则是拖着手中的人,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面的黑衣人却是瞧出了,这人就是他们此次追杀的目标。 只是他此时瘫软在地上,右边肩膀上插着一支弓箭,却是已没入了大半,只怕是把他人都射了个对穿。他身上的血迹被雨水一直冲刷着,渐渐汇流成一条暗红的溪流。 “公子,潜入家中实属无奈,此人乃是朝廷钦犯,我们只是奉命追捕此人,”领头人此时开口,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既是犯人,何不正大光明地上门索要,难不成我定国公府,还会包庇一个钦犯不成?” 领头之人自然知道这里住着什么人,要不然他们今日也不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只是主子先前说过,若是未惊动里面的人,只杀掉一人便可。若是惊动了的话,那就……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竟是没想到,落入圈套无法全身而退的人,居然是自己。 不过这也只能怪他们实在太过倒霉,遇到的是裴世泽。自从他来了裴家祖宅之后,表面上这里什么都没有动过,可实际上每一处都有暗哨,可以说这宅子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李明悄然带了一个不知身份的人进来,他自然不会放过,早叫了侍卫在这院落里守着。若是那陌生人敢轻举妄动,就格杀勿论。 可没想到,半夜又来了这么一群人。 看来这后头还真是有不小的事情,毕竟这八个人身手不凡,一看便是大户人家豢养的侍卫,无论是忠诚度还是功夫都是顶尖的。所以就算此时裴世泽占据上风,他也依旧不会掉以轻心。 “公子,”就在此时,那个被箭射中的高个,突然喊了一声,在风雨之中,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可是他却又强撑着一口气,似乎有十分紧急的事情。 裴世泽目光遽然收缩,俊美的脸盘斗笠下,显得异常冷峻。 他低头看着被裴游擒住的男子,轻声说:“你知你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吗?” 高个面上闪过一丝恍惚,就听面前俊美之极的少年,却又柔声道:“因为你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做了不合时宜的事情。话太多。” 第60节 他的声音温和,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底发寒。 这人打得倒是好主意,这帮黑衣人摆明是为了灭他的口而来,可他偏偏此时叫了裴世泽的名字,一副要告密的模样。不就是存着,叫他们双方恶斗的心思。 一旁的裴游却是捏着他的嘴,匕首从袖口滑落,刀光之间,血迹喷溅而出。 饶是对面的黑衣人此时都各个呆如木鸡,这少年竟是说下手就下手,一出手就叫人割了那人的舌头。领头之人心底也是百感交集,如今主子再也不必担心这个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可他却如冷水过心,整个人都绷直了身体。 “这个人我可以交给你们,只是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定国公府可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裴世泽双手背与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领头之人岂会不知,这是裴世泽留了他们的一条性命。 主子本来就不愿招惹定国公府,毕竟住在这里的是嫡长孙,若到时候他出了事,定国公府肯定是彻查到底。这样就是平白给自己招来了一个大敌而已。 想到这里,领头人也心生退意,只是他看着那在地上依旧半死不活的高个。 裴世泽心底冷笑,挥了挥手,旁边的裴游拎住那人的头发,对准脖子就是一刀下去。血一下子迸溅了出来,只看得人胆战心惊。 领头人也算是狠手,可是比起面前的少年来,他却有一种从心底迸发出来的寒意。 “你们应该庆幸,我不想脏了家里的宅子。” ** “他当真这么说?”殷廷谨站在窗前,此时窗外的大雨声依旧滂沱,这雨势竟是有连绵不绝之势。 他身后站着的黑衣人,此时面上的黑巾虽已摘掉,但是身上的衣裳依旧是湿透的。他站在那处,浑身都在往下滴水,脚边的地上很快就汇聚一滩水迹。 “是属下无能,我们进院子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发现,而且对方提前躲在院落的房屋上狙击我们,”黑衣人低头。 殷廷谨伸手转了下拇指上的扳指,却是低笑一声,他道:“你方才说他出手狠辣,既然他已经将你们包围,那你以为他又是为什么要放你们离开呢?” 黑衣人微微一愣,随后轻声道:“自然不想与我们起正面冲突,毕竟我们若是拼死反抗的话,也会叫他们有不小的伤亡。” 这是黑衣人能想到的理由,毕竟他们八个虽然人少,可各个都身手不凡,只要拼死抵抗,重伤对方也是有可能的。既然他已经帮自己杀了叛徒,双方又何必拼死相搏呢。 殷廷谨面色已冷了下来,斥道:“蠢货,难道你还猜不出来吗?他根本就没有和你们一战之力。” 此时殷廷谨转过身,盯着面前的手下,怒道:“就如你所说的那般,他出手狠辣,陈贺那个叛徒不过是动了点脑筋,就叫他一刀给宰了。如果他能全歼你们,他为什么要放你们离开?所以他根本就是在唱空城计。” 黑衣人听罢,面色苍白。 殷廷谨冷冷地看着他,“郑硕潜伏在靖王府这么久,你们居然都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还被他从辽东一直跑到这里来。” “属下无能,还请主子惩罚,”黑衣男子立即跪在地上。 殷廷谨慢慢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一个郑硕就险些叫他这些年的心血功亏一篑,看来他真的需要再忍耐。 只是又该忍到何时? 他忍不住想着今日,小外甥女同自己说的话,难道小孩子真的可以看见未来不成? * 裴家祖宅中,裴游看着不远处正缓缓冒起来的烟火,轻声道:“公子,已叫人浇上了松油,不过外面正下着雨,只怕烧不起来。” “那就叫他们多加点油,”裴世泽坐在桌后,此时房中灯火亮如白昼,而外面门口则是站着两个侍卫,整个院子几乎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岗。 裴游有些不解地问道:“公子,这帮人既然都已经离开了,咱们又何必放这把火?”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回来,况且那个男人的尸首虽被拿走了,可是他身上的信却被你拿来了,你以为他们的主子会猜不到?”裴世泽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脸上却是轻松之色。 裴游点头,但心中也是忍不住后怕。因为那群人离开后,宅子周围也撤走了一批人。若他们硬拼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裴家祖宅里的□□乃是当初第一任定国公所留下的,□□虽勉强还能用,可弓箭的数量却远远不足。 所以他们方才不过就是诈了那帮人而已,公子唱了一出空城计,就叫这帮人退了出去。 此时他桌子上面就摆着一封,只见浅褐色的信封上,没有写上一个字。背面则是火漆封缄,叫裴世泽看地忍不住蹙眉。 没一会,就见外面有人来通禀,说是二门上有官府的人来拍门。 裴世泽点点头,裴游便走了出去。 此时二门上的侍卫,已看过了来人递进来的腰牌,确实是真定府府衙的腰牌。只听那官差在外头说道:“我们是接到打更之人的回禀,说贵府上失火了,所以过来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因着方才刚经历过黑衣人闯进家门的事情,所以门房上此时都是有些功夫的随从在守着。之前已遣人去请示公子了,所以门内的人只叫外面的官差等着。 随后就听到外面传来不满,大意就是他们过来帮忙,却被拦在门外,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裴游到的时候,立即叫人开了门,双手抱拳,对官差道:“众位官爷请息怒,并非是家中随从无礼,只是今夜家里遭遇贼人入室,难免提高了些警惕。” “贼人,哪里来的贼人,”为首的男人乃是真定府府衙的郑捕头,他年过三十岁,一身武艺都算不错,在这真定府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此时一听在自己的管辖之地,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即就惊讶地问道。 裴游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我们也不知这贼人是从何处来的,只是先前我家公子都已被惊动,幸亏家中随从还有些用处,勉力打跑了贼人。只是家中的奴仆却死了一个人,实在叫人心疼。” 郑捕头跟着他到了出事的院落,就瞧见躺在床上却人射杀的李明,他上前一看,杀人的凶器乃是一枚袖箭,只是伤口四周已开始发黑,他忍不住道:“这上头有毒?” 裴游点了点头。 只听郑捕头又问:“那府上失火的事情?” “是我家公子叫放的,”裴游说完,就瞧见郑捕头脸上的吃惊之色,他苦笑道:“家中遭了贼,只是咱们守卫不足,也不敢叫人追出去。公子便叫人放一把火,外头人瞧见了,也算是个通风报信吧。” 郑捕头当即心中一点头,这个法子确实管用,这不他们这些值班的捕快就找了过来。 第61节 只是就太费钱了。 “不知公子现如何?”郑捕头此时倒是想见见这位赫赫有名的裴家三公子,毕竟他身为堂堂国公府的嫡长孙,如今却在这真定待着,这私底下的流言,那可都是传遍了。 有人说那是因为定国公世子娶了后娘,后娘不待见这位公子,便使计将他赶到真定来了。虽说这座宅子说的好听,那是定国公府的祖宅,可真定谁不知道这宅子也就是个冷宫,连里头的管事,那都是京城定国公府里犯了错,被赶过来的。 裴游轻声叹了一口气,脸上皆是担忧,说道:“我家公子身子一向不好,经了今晚之事,又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郑捕头点头,这位公子身子不好的事情,也是听说的,据说他连入药都得用百年的人参。哎,真定地方不大,有些流言啊,没几天就能传地满城皆是。 所以郑捕头立即正色道:“还请这位小哥带郑某去见见公子,在我管辖之地,叫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惭愧。” 既然人家有心,裴游自是没有拒绝。 待到了院子时,郑捕头就发现这院子里都是随从,裴游解释道:“因着公子尊贵,是以我将家中所有的随从都调到这院子里来了。” 郑捕头点头赞同,确实应该。 等他们进了院子,郑捕头抬头,就瞧见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只见那人跨过门槛,站在在廊庑下,身上身着银白色衣裳,因隔着雨幕,他瞧不清这人的模样。 只是猜想中,难道这位就是裴公子? 当他走到台阶下,仰着头看过去时,心中再无怀疑。只因廊下的这少年实在是太过钟灵毓秀,饶是郑捕头自然阅人无数,可是也从未见过这样俊美的少年。 你看着他的时候,心底只会感慨,为何这世上还有如此好看之人。而这少年面色清冷,浑身散发着一股疏离地骄矜,只会叫你觉得觉得,你多看他几眼,都是冒犯。 “捕头郑方,见过裴公子。听闻府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是郑某失职,”郑捕头立即说道。 “无妨,“裴世泽轻声开口,只是一说话,却是又轻咳了两声。 这会从屋子出来一个小厮,手里拿着一件玄色绣暗纹披风,就要给他披上,还道:“公子,您身子骨不好,可别冻坏了。” 还真是位病美人,郑捕头心想。 *** 纪清晨起床洗漱好之后,正要给老太太请安,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在说:“昨个夜里,裴家遭了贼人进门,死了一个管事的,还烧了两间房子。” 是纪延生的声音。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心里突突地直跳。 她也顾不得叫人通禀,便跑了进去,着急地问:“爹爹,柿子哥哥怎么样啊?他有没有受伤啊?” “你这孩子,”纪延生见她问,面上微微露出尴尬,又板着脸教训道:“怎么能偷听大人说话呢?” “爹爹,你快告诉啊,”纪清晨心里着急,拉着纪延生的手臂,直撒娇。 纪延生见她这着急的模样,心里也是奇怪了,这孩子才与裴世泽见过几面,便这般喜欢人家。不过他还是说:“你柿子哥哥啊,没有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 “人没事就好,这孩子可是怎么了,这三灾五难的,真是叫人担心啊,”老太太在一旁连忙转动佛珠,可不就是,先前是身上有伤,这会又是家里进了贼。 “爹爹,你带我去看看柿子哥哥吧,”纪清晨撒娇地说。 纪延生立即就不同意了,连忙摇头道:“那可不行,如今那家里正死了人,你一个小孩子哪里能去。” “我不,我要去,”小姑娘白嫩可爱的包子脸,此时皱成一团,看起来是真的担心的不行。 “他家里着火了,要不叫他来咱们家里住吧,这样就不会有坏人害他了,”纪清晨眼珠子一转,又说道。 纪延生目瞪口呆,这孩子怎么主意出的这么快。 倒是老太太脸上露出笑意,说道:“我瞧着沅沅这法子倒是好,他祖母到底与我有些交情,孩子如今在真定连个亲人都没得靠的,怎么能叫他一个人在那地方再住着呢。” 纪延生立即嗤笑,说道:“娘,你这担心可真是多余的。裴家在真定也算是大家族,虽说大多数在京城攀附着定国公府,可是这里总有裴家族人在的。” “可柿子哥哥都不喜欢他们啊,”纪清晨撅嘴道。 其实裴世泽刚来真定的时候,那些裴家族人都上门求见过,只是他一个都没见。刚开始还可以说是身子有伤,可是后来就是身体康复了,也没见他们。 纪延生瞧了这小家伙一眼,怎么专拆她亲爹的台? 可是纪清晨也不怕他,不高兴地瞪着他,末了,还伸手去拉老太太的手,求道:“祖母,你说说爹爹嘛。” “嘿,你个吃里爬外的小东西,”纪延生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就是按在腿上,看着就要打她的小屁股了。 亏得老太太在一旁,这才叫她逃出了魔爪。 最后纪延生还是带着她去了裴家,只是在去的路上,她却一直在想着,真定一向民风淳朴,连个小偷小摸都甚少,怎么就进了杀人的盗贼。 这肯定是外来人干的。 可是当一个人出现在她脑海中时,纪清晨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舅舅为何不远千里从辽东赶过来呢?他已派了表哥过来,自然不应该是为了纪家分家产的事情,而且他还叫自己和姐姐对他的行踪保密,连爹爹和祖母都不能说。 不会吧…… 纪清晨心底有些发怵,可是明明在将来,柿子哥哥会成为舅舅的左膀右臂,他也是在舅舅登基之后,才权倾朝野的啊。 饶是她是做了弊的人,可是有很多事情,她还是不清楚的。 就比如说,舅舅为何会信用年纪轻轻的裴世泽呢?或许,在他登基之前,他们之间就有私底下的来往? 当这个想法腾空而出的时候,她似乎看见了一条隐隐的脉络,那条脉络,从辽东一直通向京城。 等到了裴家,就见有府衙的人在,而众人见是纪延生,赶紧过来请安。 偏偏纪清晨牵着他的手,众人瞧着平日里威严的纪大人,这会手里牵着一个粉嫩嫩的胖娃娃,倒是有种别样的和谐,都在心底偷笑不已。 纪延生在门口与这几个官差多问了几句,纪清晨可是等不及了,迈开小短腿,一路朝着裴世泽的院子跑过去。 第62节 等到门口的时候,就见连院门都站着人,她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结果,居然没人拦着她。 于是她一路小跑,一直到门口,连门口站着的人,都对她视若无睹。她欢快地跳过门槛,立即喊道:“柿子哥哥。” 她才刚了一句,就听见有脚步声,从里面传了过来。没一会她就瞧见穿着玄色暗纹番西花刻丝长袍的裴世泽,他本就生得白皙,此时被这身上玄色长袍映衬下,更显得面如冠玉,直看得人迷醉。 只是她正沉浸在这等美貌中时,就见自个软软的后背,被人托了起来,接着整个人就落在他的怀抱中。她立即伸手圈住他的脖子,细声问:“柿子哥哥,你有没有受伤啊?有没有被吓到啊?” 裴世泽看着她,耳边是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可是听在他耳中,却是异常地不同。 这是头一次,有祖父母之外的人关心他。 也是一次有人问他,他害不害怕。 裴世泽转过头,在小姑娘脸上浅浅地亲了一下,“柿子哥哥,不怕。”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她这是被亲了? 第32章 姐妹夜话 </script> 第二十二章 纪延生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自家闺女被人家抱在怀里,而且笑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他脸色微沉,开口道:“沅沅,怎么这么没规矩,还不赶紧下来。” 纪清晨回头,就看见她爹沉着脸,似乎有点儿不高兴。 好吧,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于是纪清晨心里打着坏主意,所以生怕惹到她爹爹不高兴,便从裴世泽怀里滑了下来,还有点小抱怨地问:“爹爹,怎么才过来啊?” “纪世叔,”裴世泽对他恭敬行礼,这才叫纪延生心里好过些。 相比家里头那个乖觉的妻侄,纪延生倒是觉得裴世泽懂礼貌地多,况且这孩子也确实是三灾五难的,这才到真定几天,就遭了好几回罪。 纪延生微微点头,说道:“方才我在门口已问过捕快,现在已全城搜捕这些大盗,叫你受了委屈了。” “纪世叔这是哪里的话,大盗横行,也并非是世叔之过,只是……”裴世泽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瞧着对面的男人,轻声道:“真定乃是拱卫京师之所在,如今却盗贼横行,实在叫人担心。” 纪延生也有些尴尬,他是本地官员,虽不是知府,可到底脸上无光。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就见门口一阵喧哗,待众人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正走了进来。竟是真定府的知府,任有为任知府。 “纪大人,您也在啊,”任知府一瞧纪延生也在,虽有些奇怪,却还是客气地打了招呼。 纪延生点头,颔首道:“家母与定国公府老夫人有些渊源,听说昨夜这里进了强盗,家母甚是担心,就叫我过来瞧瞧。” “哦,原来是这般,”任知府了然地点头,心道了一句难怪。这位任知府如今都快四十好几,不过却还只是个从四品的知府,可见他在做官上并不太大的作为。只是虽之前没什么作为,可也从来没出过纰漏啊,这会却在他的管辖之地,出了这等事情,怎叫他心底不担心。 这不一接到消息,他就赶了过来。 “裴公子,这次叫你受惊了,”虽裴世泽身上尚无官职,可是他乃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孙,身份贵重,若是在真定出了事,别说他这官职保不保得住,只怕就是这脑袋都保不住。 一想到这个,任有为心底就发怵。 “任知府乃是客气了,两位请里面坐吧,”裴世泽做了个请的姿势。 任有为赶紧回礼谢过,只是他低头瞧见裴世泽身边站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他家中虽也有女儿,可是就算再是一片慈父之心,都不得不承认,他家里的几个女儿,可比眼前这小姑娘差远了。 他心底有些奇怪,没听说裴家除了裴世泽之后,还来了别的主子啊。 直到裴世泽低头对小姑娘道:“沅沅,我叫别人给你弄些点心,等我同任大人还有你爹爹谈过话后,就去找你?” 纪清晨也知道有些话,不是她能听的,所以她乖乖点头。 “纪大人,这是您家的千金?”任大人这才开口问道。 纪延生露出一丝苦笑,说道:“先前裴公子去过家中,小女得知之后,便闹着要跟来。” “令千金可真是玉雪可爱,”任有为真心赞了一句。 纪清晨立即乖巧地给任有为行礼,她端庄大方地模样,倒是又叫在任有为心底赞了一句,不愧是纪家的孩子啊。 裴世泽叫了丫鬟过来,带着纪清晨去旁边的耳房里头吃点心,而他则是请了纪延生和任有为到书房小坐片刻。 带她的小丫鬟不过才十来岁的模样,瞧着也就是刚教了规矩的,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裴世泽的院子里头当差。 不过想来也是,他身边有莫言和莫问两个小厮伺候,一向不喜欢用丫鬟。 “姐姐,你昨晚听到动静了吗?”纪清晨嘴儿甜,又生得这般漂亮,坐在高高地椅子上,两条腿儿在半空中不停地摆动。 “姑娘叫我小荣便是,奴婢可当不得姑娘的称呼,”小荣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纪清晨轻轻一笑,又问道:“小荣,你昨个夜里有听到动静吗?” “昨个半夜下了好大的雨,奴婢只听到打雷和下雨的声音,等第二天才知道家里头进了贼,”这小丫鬟拍了下胸口,叹道:“可真够吓人的,我在真定这么多年,都没遇见这样的事情。” 这话可真是把纪清晨逗乐了,她瞧着才多大年纪,说话竟是这般老气横秋。 不过在裴世泽院子里头伺候的,还真叫人一个都不敢小瞧,就是这么个小丫头警惕心居然都这么强。 她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干脆乖乖地喝起了玫瑰卤冲的茶水。倒是厨房里头送上来的点心,居然都是她喜欢吃的,而且这些点心瞧着没一两个时辰可做不出来。 所以柿子哥哥早就猜到她会来了? 就算前世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早见过他那些过人的手段,和算无遗策,可这会自个竟也叫他如此费心,还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63节 只是她虽在家中已用过早膳,可是瞧见这些香喷喷又十足好看的点心,还真是不忍心不吃上一口。 等任大人走后,纪延生过来接她,纪清晨依偎在他腿边,看着身后的裴世泽,娇娇地问:“爹爹,柿子哥哥要跟我们一块回去吗?” 纪延生神色有些尴尬,这…… 他可未提起这茬啊,只是他的小闺女,可不给他机会后悔,立即冲着身后的少年说:“柿子哥哥,你快收拾东西吧,你家里可不安全了,先到我家里住几天。” 裴世泽没想到小姑娘会这般,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还没开口呢,小姑娘似乎生怕他拒绝似得,立即抱着他的腿喊道:“柿子哥哥,你去嘛,去嘛。” “沅沅,”纪延生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 “我不能去,”柿子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替她把小辫子捋在肩膀上。 这可把小姑娘气坏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抱在胸前,嘴巴撅地险些能挂上油壶。 还是纪延生轻咳了一声,问道:“老太太听闻你家中遭了贼,实在是不放心你再在这里住着,所以你这几日先到我家里暂住。等家里的守备加强了,再回来住也不迟。” 纪清晨一听连她爹都开口了,自然高兴地小脸笑成一朵花,拉着裴世泽的手,就说:“柿子哥哥你看,现在连我爹爹都叫你去呢。” 裴世泽此时这才微微笑道:“既是世叔开口,那边恭敬不如从命。” 什么嘛,爹爹开口才去,她开口就不行了。 小姑娘这会可是真不高兴了,小脸上的兴高采烈也登时烟消云散了。两只小手绞在一起,低着个小脑袋。 纪延生在一旁瞧着,可真是哭笑不得。难怪都说女人心思多变,他这个小闺女才多大点儿啊,心思就这般变化多端,一会开心,一会又不高兴。 可是纪清晨可不管这些,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爹爹,抱我。” 纪延生弯腰将小姑娘抱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道:“小家伙,脾气倒是不小。” 他们自是要等着裴世泽一起回去,莫言和莫问两个小厮,赶紧收拾了公子寻常用的东西带上,好在两家就只是隔了一条街而已,便是回来取也只有一刻钟而已。 因为任知府保证了,在强盗未捉到之前,会派人保护裴家的祖宅。 而至于城中的其他大户,这会估计也都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人人自危,又是开始加强了家中的护卫工作。 裴世泽跟着纪延生父女两人,到了老太太的院子,自是要给老人家谢过。 “世泽自来真定之后,备受太夫人照顾,心中感激,不胜言表,”裴世泽站在下首,便是对坐在罗汉床上的老太太,深深一行礼。 老太太与他相处过几次,知他是虽性子有些冷,可是为人却再好不过的,要不然她这小孙女也不至于这么喜欢他。再加上他身世也是有些可怜,老太太瞧见他,就跟自个亲孙子一般,立即说道:“这是哪里的话,你来我家里住,别说我高兴,便是咱家的七姑娘也开心地很。” 只是旁边被提到名字的小姑娘,却是撇过脸,老太太登时便笑了,这小姑娘今日怎么回事,竟是连她的柿子哥哥都不喜欢了? 好在老太太说了两句,便叫裴世泽先回去安顿了。今个她叫人在前院收拾了一处出来,就在殷柏然的院落旁边,左右他们两个少年也是年纪相仿,住在一处想必也有话聊。 等裴世泽走好,老太太这才瞧着小姑娘,问道:“这又是怎么了,早上不是还高高兴兴地去人家家里的?” “祖母,”纪清晨挽着老太太的手臂,小嘴儿便开始吧啦吧啦地抱怨了,什么柿子哥哥啊,可真是太讨厌了,人家好心叫他来家里住,他不同意,非等爹爹开口了,才答应。 老太太听着她这孩子的抱怨,登时就笑了。 “所以你就给人家甩脸色瞧啊?”老太太捏了下她的小鼻子,算是教训。 哪里有,纪清晨心中虽反驳,可是却知,她好像还真的有哎。想来是她与裴世泽相处久了,他又不想前世那般凌厉摄人,所以她待他的态度便随意了好多。 就像,就像自家的哥哥一样,对,应该就是这样的。小姑娘心里头给自己找了理由,这才松弛了下来。 老太太瞧她的小性子也过去,便道:“去瞧瞧你世泽哥哥那里可还缺点什么,毕竟他如今可是在咱们府上住着,要有待客之道。” 小姑娘点头,这才开心地跳下罗汉床。 等她跑到前院的时候,就见院子里正在收拾东西,结果她一进门,就见柏然哥哥与他两人,正坐在房中喝茶。 她鼻子一嗅,好香啊。 “我说方才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原来是小馋猫还没到呢,”殷柏然瞧着她嗅鼻子的东西,当即便取笑道。 纪清晨瞧着他们面前摆着的茶点,不过是谁拿出来的,反正只要是这两人的东西,就没有难喝的。 她嘿嘿一笑,开心地问:“柏然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裴公子搬过来住,我作为邻居,自然该好生招待一番才是,”殷柏然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含笑着说道。 纪清晨点头,这会再看着裴世泽,她心底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毕竟方才是她自个使了小性子,所以她眨了眨眼睛,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地问道:“世泽哥哥,祖母叫我问你,这里可缺什么东西啊?” 世泽哥哥?裴世泽微微一挑眉,却是伸手道:“过来。” 纪清晨瞧着悬在半空中的那只如白玉般白皙的手掌,真是没一处不好看的,手指修长瘦削,手掌宽大,她伸出自个还胖乎乎的小手,握住了。 “我这里没什么缺少的,你替我谢谢太夫人,”裴世泽低头浅笑着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其实他也知道小姑娘在不高兴什么,只是…… 想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柔声道:“别生气了,柿子哥哥给你道歉。” “沅沅,今天怎么一直都不睡觉啊,”睡在她身边的纪宝璟,伸手给她拉了下被子,见小姑娘手脚还在乱动,便笑着问道。 姐妹两人时常会一起睡,刚开始纪清晨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这会却已经习惯了。 屋子里的油灯早就熄灭了,守夜的丫鬟睡在旁边的矮榻上,姐妹两人睡在黄花梨架子床上,粉色的帘帐在黑幕下瞧不出原本的面目。 纪清晨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倒是惹得纪宝璟笑着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要是一直都这样,该多好啊,”纪清晨轻声说道,柏然哥哥和柿子哥哥都住在她的家里,能叫她天天见着,然后还有大姐姐,如果所有人都像现在这样,该有多好啊。 可是她知道,殷柏然待不了多久的,这几日大伯父就该从京城回来了。到时候柏然哥哥处理这里的事情,就要回辽东去了。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还不知是几年后呢。 而柿子哥哥,他也不会待在真定许久的,他是定国公府上的嫡长孙,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定国公府肯定会派人来接他的。 第64节 所以,他们都会离开这里。 然后就是大姐姐,她今年都已经十四岁,说不定很快就会订下亲事,然后在几年内嫁出去,到时候她身边能依靠的人,就只有祖母和爹爹了。 饶是纪清晨一直乐观开朗,可是想到这些事情,心底还是忍不住失落。 这世上本就是不断分离和相聚的吧。 “沅沅,”纪宝璟轻声地喊了她一句,可是就听到小姑娘默不出声,而她身边则是压抑地呼吸声。 她抬起身子,如瀑般地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在黑暗中,她只能看见玉团子模糊的声音,她轻声问:“沅沅,能告诉姐姐,你怎么了吗?” “我只是不想叫你们离开我,”小姑娘终是忍不住,带着点哭腔,软软地说道。 这可把纪宝璟的心都说软了,她伸手把小姑娘抱在怀中,抚摸着她软软的后背,轻声道:“咱们谁都不会沅沅的,咱们会陪着沅沅长大,看着沅沅从小姑娘变成一个大姑娘。到时候啊,沅沅长得比姐姐还高,比姐姐还要好看。” 纪宝璟真的是一个好姐姐,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她几乎就是纪清晨的母亲。当年殷琳琅离世后,就是她守在纪清晨的身边,看着奶娘给她喂食,带着她睡觉。 对于她来说,纪清晨是比妹妹还要重要的存在。 “才不会,姐姐是最好看的,”纪清晨窝在她怀里,轻声说。 “好了,咱们躺下来,若是沅沅睡不着,姐姐陪你说话可好,”纪宝璟柔声说。 于是姐妹两人又躺了下来,纪清晨乖巧地窝在纪宝璟的怀中,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等过了一会,才听纪清晨轻声问:“姐姐,你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啊?” 这话问的,可真叫人哭笑不得了。纪宝璟有些无奈,也不知这小丫头今个是怎么了,居然这般多愁善感,还有这些数不清的问题。 不过好在纪宝璟一向疼爱她,就算是她在刁钻古怪的问题都遇到过,如今这点而叫她不放在心上,于是她幽幽道:“姐姐也没想过。” 到底还是少女,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说心里没有对未来的设想,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纪宝璟的话却没有母亲可倾诉,祖母虽然亲近,可到底不能什么话都说。 况且祖母还有别的孙女,若是对她和沅沅太过偏袒,也会惹得家中不宁。 像纪宝芸才十二岁,韩氏便已开始带着她出门交际,就连去京城都带上。虽然有时候大伯母做的事情,叫她瞧不上,可是却不能否认,她真的是一个好母亲。 “大姐姐,日后肯定能嫁得如意郎君的,”纪清晨心中想着,却是殷柏然,如果柏然哥哥能娶大姐姐的话,那他肯定会对大姐姐好的。 纪宝璟轻笑了一声,心里还想着这小丫头倒是知道地挺多。 可是随后就听小姑娘轻声说:“大姐姐,你觉得柏然哥哥怎么样啊?” 纪宝璟转过头,虽看不见怀中小姑娘的表情,却一下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她轻声说:“姐姐知道你喜欢柏然哥哥,可是姐姐心里对柏然哥哥只有兄妹之情。” 纪清晨的小脸登时就垮了,她柏然哥哥长得那般好看,性子还温和,若是日后娶了老婆,也肯定会真心疼爱人家的。 结果大姐姐居然一下就给人家否定了。 “沅沅,或许现在姐姐说的话,你年纪小还不懂,可是你要知道有些男人当兄妹好过当夫妻,”纪宝璟看着头顶上的帘幔,她也是下定了好大的决心,才这般告诉自己。 外祖五十大寿时,母亲曾带她去靖王府祝寿,那时候表哥也不过才九岁,而她才七岁,他带着自己去河边放花灯,她跌倒摔破了腿,也是他背着自己一路回去的。 而母亲去世时,他跟着舅父一同来真定,看见哭成泪人的她,一直在身边安慰她,那只握着她的手,是她记得的最温暖最柔软的手。 可是有些事情,只能留在心中,当再见到他时,纪宝璟便知道,有些人适合留在心中。 母亲就是对父亲期望太多了,她盼着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父亲却只是个普通男人,他可以爱护她,在意她,尊重她,只是给不了她想要的而已。 纪宝璟看着母亲从一朵盛开的鲜花,最后凋零,所以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她以后不会对自己的丈夫抱有这样的幻想,她会期望和自己的未来夫婿相敬如宾,却不会想着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些事情,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连祖母都未曾提起过。 可是在这深夜之中,她反而有了和自己年幼妹妹诉说的心愿,或许她的心中积累了太多。而明日她依旧是纪家幼承庭训,端庄大方的大小姐。 “柏然哥哥就是吗?”纪清晨有些难过地问,虽然看不见大姐姐的脸,可是她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忧伤。 纪宝璟在心底点了头,是的,表哥就是的,如果未来的夫婿是表哥,她定做不到不在意、不在乎,到时候她的嫉妒会叫她失去该有的理智,她会嫉妒出现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然后他们之间那点美好的过往,都会烟消云散,彼此把彼此最美好的记忆,都磨灭一空。 她不想成为下一个母亲,所以有些人,她宁愿永远都不碰。 纪清晨却不知纪宝璟心中,竟是这样的想法。 可是此时,她已开始心疼她了,也许在这一刻,她们才是真正同气连枝的亲姐妹。 *** 次日,用过早膳后,韩氏坐了一会,便去处理家里的事务。而几个要上学堂的女孩,也领着丫鬟走了,只留下纪宝璟和纪清晨两姐妹陪着老太太。 只是纪清晨一直神色恹恹地,瞧着就无精打采的。 老太太瞧着她,好笑地问道:“昨个是去做了什么坏事?竟是哈欠连天的。” 纪清晨瞧了大姐姐一眼,没敢说话,昨个可是她非要拉着大姐姐说话的。 好在这会突然有人过来通传。 “门房说的是谁?”老太太有些惊讶地问道。 丫鬟禀告道:“回老太太,那少年说自个是晋阳侯府的世子爷,还给了拜帖。” 晋阳侯府? 纪清晨本来听着这个名字只觉得熟悉,可当她意识到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的时候,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 她未来大姐夫,怎么来了? 第33章 初见动人 第65节 </script> 第三十三章 纪清晨这心里可真是奇了,昨个她才动了心思,想劝大姐姐改嫁,今个这位未来大姐夫就寻上门来了? 这世上居然还真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可真是叫她心里哭笑不得,果然人不能干坏事,老天爷都是长得眼睛看着呢。 因着他是外男,是以纪宝璟便要带着纪清晨退下,可是纪清晨却死活不愿意,她还没瞧见过这位晋阳侯世子呢,前世也只闻过其名而已,如今到了这世反而见到真人了,怎么能不一瞧个究竟。 倒是纪宝璟瞧着她不愿走,当即便起身道:“那你便在这里坐着吧,姐姐先走了。” 纪清晨不想叫纪宝璟走,可是又没理由叫她留下来,正当左右为难之际,就听老太太道:“沅沅,不许闹你姐姐了。” 祖母这意思,也是叫大姐姐避退了? 纪清晨自然也听明白了,虽心中有些遗憾,可是却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赖到底了。纪宝璟倒是瞧出来了,这小家伙是不愿意走了。 于是干脆便起身,告退之后,便领着丫鬟出去了。 玉浓和玉釉两个丫鬟都跟在她身后,见姑娘脚步比平常都要略快几分,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自家姑娘这般守礼是真叫人挑不出错,待走到青石板路路口,往左便是她院子的方向,而身后则是从府外进来的。 温凌钧跟着府中婆子进来时,便瞧见前方有一行人,领头的似是一妙龄少女,他不敢乱看失了礼数,微微垂眸,只是垂眸的瞬间,眼前依旧一抹大红色划过。 纪清晨在罗汉床上端正地坐着,就听穿着浅绿比甲的丫鬟进来通禀,晋阳侯世子也到门口了。 “速速请进来吧,”老太太吩咐道,也不知最近这一月纪家这是招了哪路神仙了,竟是来了这般多的少年。 而当温凌钧进门的时候,老太太和纪清晨心中都是一颤,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啊。 其实殷柏然瞧着也极温和,可是他的温和却是表面的,内里他是个与裴世泽一般不好惹的狠角色。而裴世泽更不用说,他是从外冷到里。 可是这位晋阳侯世子,微笑起来真叫人如沐春风,实在是让人心生好感。 “晋阳侯府温凌钧,见过太夫人,”高大挺拔地男子,恭敬地给老太太行礼。 温凌钧,可真是个好名字啊。纪清晨瞧着面前的人,大概有十□□岁吧,穿着宝蓝色云纹团花镶青竹纹襕边长袍,生的十分高挑匀称,腰间束着巴掌宽的腰带,倒是把身材又勾勒地格外修长。 纪清晨仗着自个年纪小,可是好生打量了一番人家。 要说这温凌钧长得吧,确实是十分俊秀,又因为气质温润,更是相得益彰。 “这是我的小孙女清晨,”老太太到底还是给介绍了一番。 纪清晨自然也是要给温凌钧行礼的,她乖巧地爬下床,大大方方地行礼,“见过世子。” “纪姑娘不必这般客气,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凌钧便可,”温凌钧瞧着面前粉团子一般的小娃娃,生得可真是玉雪可爱,举止也端庄大方,倒是比他见过的不少京城贵女都不差。可见纪家如今声势虽不如从前,可到底还是有些底蕴的。 不过温凌钧也真是被纪清晨这表面功夫给骗了,他可真是太不了解纪清晨了。殊不知这纪家的姑娘当中,她算是最没规矩的,能坐着的绝不站着,能叫人抱着的,绝不叫自个腿走。要是可以,她恨不得长成裴世泽身上的挂件,时刻抱着人家的大腿。 当然如果她舅舅在这,那她就更愿意长成她舅舅的挂件。 “不知这次温世子前来,所为何事?”老太太温和地开口问道。 温凌钧立即歉然一笑,轻声道:“凌钧上门打扰,还请老太太恕罪。只是昨日突收到消息,听闻裴家真定祖宅遭了强盗,便即刻赶了过来。只是方才在裴家未见到世泽,听说他如今暂住到府上,这才上门叨扰的。” 原来是来找柿子哥哥的。 纪清晨心中有点儿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如今他与大姐姐都还未认识呢。 “原来是如此,”老太太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叫丫鬟带你去世泽的院子里,他就住在家中的前院中。” “谢老太太,”温凌钧柔和一笑。 待人都走了之后,纪清晨这才收回视线,惹得旁边的老太太连连笑道:“你这孩子倒是长了一双好眼睛。” “祖母,你觉得这个温世子为人如何啊?” 老太太无奈道:“你还真当祖母是个老妖怪,这才见了人家一面,又何曾能了解他的品性。不过说你世泽哥哥遭了险,能立即赶过来探望,可见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纪清晨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 温凌钧见到裴世泽的时候,见他神色如常,倒也放了心,在他肩上拍了下,说道:“你倒是走到哪儿都不会出事,亏我还担心了半日。” “只担心了半天?”裴世泽剑眉微挑。 温凌钧闻言大笑,“竟还有心情说笑,看来是真的没事。” 他四处打量了这屋子,虽说只是暂住的,可是处处却透着精致富贵,可见纪府待他为上宾。他倒是有些奇怪道:“我竟是未曾听说过定国公府与纪家有亲?” “我祖母与老太太乃是旧识,家中进贼后,纪家二老爷便上门探我,”裴世泽淡淡解释道。 温凌钧缓缓点头,“雪中送炭,能在你落魄的时候,对你出手相助,倒也真是清贵之家。” “落难?”裴世泽放下手中正在擦剑的帕子,此时宝剑寒光四射,叫人忍不住侧目。 温凌钧浅浅一笑,说道:“自从你离京之后,京城里可是传什么都有的,众人只说你已被你父亲厌弃,只怕以后这定国公之位就要落到你那弟弟手中了。我前几日也见到你弟弟了,小小年纪便跟着人学当街骑马,差点儿踩到了一个老伯。” 对于这个继母所生的弟弟,裴世泽并无太多感情,听到了更是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见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温凌钧也知这是他家中事,他素来不喜欢提,也就不便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他倒是有些奇怪,“我瞧你弟弟闯了这般大祸,都未被你父亲如何责罚,你当时究竟是如何……” 他话还为说完,就见裴世泽手掌一转,掌心出现一株桃花枝。 “你这爱好可真够别趣的,”温凌钧登时失笑,他自幼在京城长大,自是见惯了京城贵公子的那些闲暇喜好,有些人喜欢骑马,些爱听小曲,有些则是喜好喝酒,可偏偏就只有他却喜欢这戏法。 “你这手法倒是不比那梅信远差,若是登台,也必能叫人一掷千金,”温凌钧素来与他关系好,所以便调侃地说道。 第66节 说起登台,倒是反叫裴世泽想起了那日在纪家,小姑娘跑到后台来,巴巴地望着他。 * 而此时京城的定国公府,三房中三太太董氏吓得连手上的帕子都要被扯破,她连声问道: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娘知道的话,还不得吓得昏过去。” “所以暂时要先瞒住,好在世泽没有受伤,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裴延光叹了一声,脸上也是在庆幸。 倒是董氏又问道:“大哥人呢,这么大的事情,他总不至于还不管不问吧?” “今个大嫂子家中的侄子娶亲,一大清早大哥就带着大嫂还有几个孩子去了谢家了,”裴延光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语气还算温和,可是眉头却是皱起的。 董氏一听,登时道:“这可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孩子都遭了这么大的罪,竟还有心思去参加什么侄子的婚礼,难不成那侄子比自个儿子还金贵不成?” “你可少说两句吧,”裴延光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登时就阻止道。 董氏真是越想越生气,若不是怕老夫人听到这消息受不住,她可真是恨不得去告上一状,叫谢萍如还一天到晚装作那端庄大方的模样出来。 其实董氏也是个真性情的,按理说她也只是裴世泽的三婶,不至于这般生气。只是她是瞧着裴世泽长大的,别看这孩子平日里疏淡清冷的模样,可是在好不过了。她儿子瀚哥儿要学骑马,是他找了温顺的小马驹过来,又亲自叫了瀚哥儿学马,还有那弓箭,他送给瀚哥儿的那副,儿子睡觉的时候都恨不得抱着。 所以别人待她的好,她都是记着的,寻常有个什么,也总是想着裴世泽。 况且老太太瞧见她这个做三婶的如此关心裴世泽,心里也是高兴的,毕竟这么多孙子里头,老太太最疼爱的就是裴世泽了。 可董氏和裴延光却不知的是,他们两说的话,都叫一双儿女听了去。 裴瀚是三房的长子,素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三堂哥,三堂哥骑术好,射箭也顶厉害,就是连变戏法都有趣地很。至于旁边的妹妹裴玉欣,她最喜欢的也是三堂哥,无他,只因三堂哥是家中哥哥长得最好看的,就连她自个的亲哥哥都不如。 裴世泽走了之后,这两孩子就总是闹着要去找他,却不想今个竟是听到这出。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是转身往老夫人院子跑了去。 待两人到了院子,连丫鬟都没叫通禀,便闯了进去,好在老太太这会正在浇花,瞧见这两个小捣蛋过来,登时笑道:“可是知道祖母这里有了好东西,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裴玉欣刚站定,连气儿都没喘匀呢,就听旁边的哥哥裴瀚大喊道:“祖母,你快去救救三哥吧。” 这可把裴老太太吓了个呛,手里头拿着的浇花水壶砰地一下就掉在了地上,水花溅地四处都是,她忙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打哪儿听来的?” 裴瀚赶紧将他们玩闹时,如何偷听到父母说话,又听说三哥在真定居然遇到了强盗。这些个少爷小姐,长在京城这样的天子脚下,只听过强盗,何曾见过。这会一听自家三哥居然遇上了,可不就是吓得够呛,慌忙来搬救兵了。 再说老夫人听到这话,真是又惊又怒,这胸口起伏地厉害,额头突突地跳,眼看身子就要一晃,幸亏有丫鬟及时扶住。 两个孩子瞧见祖母这模样,更吓得厉害了。 好在老夫人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没一会就稳住了心神,对着身旁的嬷嬷就道:“去,去三房给我把三老爷和三太太都给我请过来。” 这会一听说要请他们父母过来,两孩子算是知道怕了,不过老夫人却是一手一个拉着他们的手,连声道:“真不愧是祖母的好孩子,你三哥有你们这样的弟弟妹妹,是他的福分。待他回府,就叫他带你们两个去街上玩,到时候想买什么,就只管让他买。” “我们不要三哥买东西,我们就想三哥赶紧回来,”裴瀚立即说。 裴玉欣也点头,撅着小嘴道:“祖母,我可想三哥哥了,你快些叫他回来吧。” 祖母一听,眼眶都红了,赶紧叫丫鬟带了两个孩子去吃点心。而裴延光和董氏突然被叫来,正一头雾水呢,一进门就瞧见老夫人脸色不好。 裴延光是老夫人闵氏的幼子,素来比两个哥哥都受宠多了,这会赶紧道:“母亲这般着急叫儿子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世泽如今在真定如何?”闵老夫人开口就问道。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打怵,可是想着老夫人不该知道啊,两人正犹豫着呢,就听老太太怒拍桌子道:“还不说。” 这会夫妻两心底才明白,老太太这是知道了啊。 于是裴延光只得一五一十地如实禀告,不过说完,他也立即安慰道:“母亲,世泽并未受伤,只是家里头烧了几间房子而已。若您不放心,明个我就亲自去一趟。” “那也好,就劳烦你这个当叔叔的跑一趟了,”老太太这才面色稍霁。 裴延光立即笑了,“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连他亲爹都不管不问的,你这个做叔叔的能去,那已是看在骨肉亲情的面子上了,”老夫人说着,竟是悲从中来,这心里头对大儿子是又气又恨,而对那大儿媳妇,可真就是咬牙切齿了。 她活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人没见过,那谢萍如瞧着处事公道,对世泽爱护有加的模样,可是她若真的爱护世泽,又怎会叫裴延兆把他打的起不了身子。 “幸亏你爹下个月也回来了,我是管不了你大哥,待你爹回来,我倒是要叫你爹评评这理,”老太太这次是下了狠心了,非叫长子受个教训不可。 裴延光一听他爹的名号,虽然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可还是打心底发怵。 *** 此时裴世泽自是还不知,自己的事也在定国公府引起渲染大波。温凌钧来看他,他自是谢过。方才老太太叫人过来说了一声,今个依旧是绿柳阁开宴,招待温凌钧。 “你准备何时回京?”只是丫鬟走后,裴世泽转脸便问道。 温凌钧轻声一笑,有些叹道:“我好心过来探你,谁知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你便要叫我走人?” “正是因为真心谢你,才不留你,如今我都是借住旁人家中,难不成还要叫你同我一般,”裴世泽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我瞧着这纪府上下皆是大方好客,”温凌钧莞尔一笑。 裴世泽的好性子算是要被磨光了,登时扬眉瞪了过去。只是温凌钧与他自幼便相识,又是他的兄长,当即便道:“世泽,这可就是你的无礼了。” “裴公子,你有远客来访,怎不叫我过来一起见上一面,”两人说话间,就见一少年进了来,俊颜浅笑,好一清俊少年郎。 裴世泽素来就懒得应付这些应酬,再加上他也不喜欢那些玩乐之举,所以身边没什么朋友,只有温凌钧算得上是个说得上话的人。 此时见殷柏然进来,他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个礼,介绍道:“这位是晋阳侯府世子温凌钧。” 第67节 说完,就再无别的话。 也亏得温凌钧了解他的性子,一点儿未生气,含笑着朝殷柏然抱拳道:“在下温凌钧。” “原来是晋阳侯府的世子爷,在下殷柏然,出身靖王府。今次到姑丈家中来做客,没想到竟是能识得这般多朋友,”殷柏然也一向长袖善舞,与他打起了招呼来。 “想来温世子刚来,还未曾到家中好生逛过吧,倒不如咱们出去走走,也不负这好春光,”殷柏然素来体贴,倒是比起裴世泽更会待客些。 温凌钧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先前园子里撞见的一抹影子,玲珑曼妙,他也知撞见人家姑娘本就不该,可是这心底却时不时就出来那一抹影子。 于是他点头道:“那就劳烦柏然带路了。” 温凌钧如今十八岁,早到了娶亲的年纪,只是他素来喜欢读书。虽身为侯府的世子,可是却能刻苦用过,一年前更是取得了举人之名,当时晋阳侯府可是宴客三日。毕竟这年头,能潜心读书的贵族子弟,真是少之又少,而像他这般未来继承侯府板上钉钉的世子爷,还能这般努力刻苦,那就更是凤毛麟角。 这次他是陪自己的先生回家乡,他先生乃是当世大儒三通先生,他是三通先生收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是以一向待先生恭敬有加。先生因思念家乡,他便陪着先生过来,说来已在真定下面的王湾村住了好久。 也就前些日子回了京城一趟,探望父母,这才听说了裴世泽的事情。谁知他正想着来真定探望裴世泽,就收到了他家中遭强盗的消息。 “原来凌钧兄,竟然是三通先生的关门弟子?那柏然可真是失敬了。”殷柏然对温凌钧可又是刮目相看了一次,原以为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贵族子弟,可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身份。 温凌钧浅笑道:“贤弟不必这般客气,我虽是先生的弟子,只是资质鲁钝,不敢平白辱没了他老人家。” “他去年乃是北直隶乡试第三,”裴世泽轻嗤一声,戳破道。 温凌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朝他看了一眼,可裴世泽却目不斜视,只管往前走。倒是殷柏然忍不住笑了出声,感慨道:“凌钧兄,你实在不必这般谦虚。” 温世子这谦虚过头,反倒成了故意炫耀一般,他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纪家的园子虽精致不错,可是裴世泽来了数次,殷柏然也逛了不少回,也就是殷柏然还有些做主人的姿态,领着温凌钧闲逛。 “前面不远处就是绿柳阁,是一栋临湖建筑,咱们今日便在那里用膳,”殷柏然正说道,就听见湖边传来不小的声音。 三人穿过太湖石,走到树下,就见不远处的湖边,有一群少女就站在那里。其中最矮的那个人,却是最起劲的,也不知说什么,就是要往湖边去。 而她旁边高挑的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织金衣裳,在阳光下,显得华丽又璀璨,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束成垂髻,头上插着的珍珠发鬓,秀美温润,极致的黑与温润的珍珠,倒是成了交相辉映一般。 温凌钧一下就瞧见了那个穿着大红织金长裙的姑娘,不知是他心中期盼太深,还是听到了这边动静,那少女回眸看了过来,明眸善睐,在金色的光幕下,她笑得如此动人。 温凌钧有些愣住。 一直到许多年后,他依旧记得,阳光下她明艳动人的笑。 待见那少女似是要过来,他也正准备上前时,就听旁边一个声音喊道:“表妹。” 第34章 沅大助攻 第三十四章 纪清晨是在湖边被纪宝璟逮住的,虽然她被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到河边玩,毕竟她上次落水的事情,可真是吓住了家里人。但架不住艺高人胆大,特别是她想做荷叶饭吃,于是便领着丫鬟去摘荷叶去了。 结果这坏事还没干成,就叫大姐姐给逮住了。 而姐妹两人正说话时,就听见旁边丫鬟说,表少爷和裴公子他们来了。纪宝璟与纪清晨回头瞧过去,就见那边站着的三个少年,丰姿如仪,君子如玉,这般站在一处,当真是美成一副画儿。 “大姐姐,那个就是温凌钧,”纪清晨赶紧拉了拉纪宝璟的手臂,焦急说道。 纪宝璟低头斥了她一句,“不许这般无礼,你应该叫人家温世子。” 纪清晨撇撇嘴,说不定日后还得叫大姐夫呢。 此时柏然哥哥叫了她们一声,三人便走了过来,纪宝璟拉着纪清晨也往回走,只是纪清晨还是舍不得她摘得那些莲叶,边走边回头叮嘱,“把这些摘好的都送到厨房里头,我要吃荷叶饭。” 三个少年一过来,就听到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吩咐,殷柏然上前便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问:“可有柏然哥哥的份儿?” “自然是都有的,还有柿子哥哥的,”纪清晨冲着裴世泽甜甜一笑,又瞧见旁边的温凌钧,嗯,“也有温世子的。” 瞧瞧这亲疏有别的,被叫哥哥的两个,各自露出满意的笑容,至于被叫世子的那个人,却是一脸苦笑,这位小七姑娘当真是古灵精怪。 只是他却总忍不住朝着旁边妙龄少女看,只见长眉杏眼,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乌黑有神,莹润晶亮,当真犹如一汪清泉蕴含在当中,水波流转,似有诉不尽的话。 温凌钧生于富贵之乡,又自幼聪慧自制,而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求而不得这四个字。因为他连极力想要求的东西都没有,又哪里来的不得呢。他师承三通先生,先生乃是当今大儒,可教他做人的道理,会教他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可是先生却没告诉他,此时这如雷鸣般地心跳之声,又是为何。 一见倾心,温凌钧从未想过,这四字竟有一日会用在他的身上。在她回眸浅笑的那一瞬,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她,连周围的景致都因她失色。魂牵梦萦竟是这样的滋味,明知打量人家姑娘是无礼的,可是却总是忍不住不看。 别说旁边几人瞧出来,就连纪清晨都看出来了。 纪宝璟顾不得再说话,轻轻屈膝道:“表哥带着两位公子再逛逛吧,我先与沅沅回去了。” 纪清晨被纪宝璟牵着小手,可是却不停地回头望,见温凌钧脸上似出现尴尬地表情,连耳朵都有些泛红,登时心底笑了起来,她这个未来大姐夫,竟还这般可爱。 “大姐姐,那个温哥哥一直在盯着你看哎,”纪清晨天真地说道。 纪宝璟被她戳穿,难得地恼羞成怒,低声斥道:“不许胡说。” 纪清晨捂嘴偷笑,她可没胡说,就是因为她说了真话,才叫大姐姐这般羞涩的。虽然温凌钧这般对大姐姐,她是高兴极了,可是难保他只是见色起意,还得多观察观察才是。 虽然纪宝璟只把这当作是个插曲儿,可是却把七姑娘给难坏了,这小脑袋一直在转着,生怕就耽误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大姐姐。 等到了绿柳居时,老太太领着女眷过来,温凌钧给诸位姑娘见礼时,都十分守规矩,倒是未曾像打量纪宝璟那般打量着别人。 倒是纪延生也回来了,毕竟温凌钧可是正经地晋阳侯府世子,况且关于这位世子,他也是听说过的。三通先生祖籍乃是真定王湾,与他父亲也是旧识,之前便听说三通先生回乡小住,只是先生素来喜静,所以他也别没有去打扰。而这位世子,便是三通先生的关门弟子。 去年乡试,他可是北直隶的第三名。要知道大魏开朝至今,就没哪一个勋贵弟子能取得这般好的名次。毕竟勋贵子弟与他们官宦子弟还不一样,官宦子弟除非是父辈为官做宰实在厉害,皇上或许看重,才会恩赐家中子弟。可是这样的恩赐,到底不是正途,你瞧瞧那些个内阁宰辅,哪个不是正经的进士出身。 至于勋贵子弟,他们晋身的方式可就多得多了,这些勋贵的祖辈那就是跟着皇室打江山的,若是被皇上看重的,恩荫家中子弟,那自是不在话下。而这些个嫡长子,更是生来就有爵位可继承,谁还会傻乎乎地去寒窗苦读数十载啊。 可偏偏这个温凌钧就是个‘奇葩。’ 他不仅正经读书,还能钻研进去,以至于能被三通先生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这样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啊。 第68节 纪延生也就是没儿子,要不然定是要以温凌钧为榜样的,这样的孩子扎实又肯努力。 只是他虽没儿子,可是有闺女啊,而且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长女。纪延生瞧着面前的温凌钧,可真是越看越顺眼,他容貌自是不用说,清俊贵气。而性子更是温文尔雅,况且是三通先生教出来的徒弟啊。 三通先生一生只有一位夫人,夫妻两人琴瑟和鸣,那可是当朝的一段佳话啊。 纪延生身为男人,男人该有的毛病,他真是一样都不缺。可是轮到给女儿相看女婿的时候,那就是恨不得未来女婿就是个柳下惠,美人坐怀而不乱。 所以桌上,纪延生少不得与温凌钧喝了两杯,更是旁敲侧击道:“凌钧这样的才情容貌,当真是少见,只怕京城的媒人都把家里门槛踏破了吧。” “纪大人说笑了,”温凌钧立即尴尬地脸颊微红,正色道:“大丈夫当修身齐家,如今凌钧尚未做到修身,又何以齐家呢。” 纪延生满意地点头,那就是尚未婚配呢。 温凌钧如今十八岁,只比宝璟大四岁,正是般配地很。于是一桌上,就听到纪延生对温凌钧嘘寒问暖,至于住在纪家的两位少年,却是被无视地彻底了。 用过午饭后,温凌钧便要告辞离开,毕竟他还要回去,王湾村离真定府路途可不算近。只是纪延生瞧上了人家,岂能轻易放他离开。 于是他又被纪延生拉了去喝茶,纪延生可是把藏着的好茶叶都拿了出来。 而这边,纪清晨拿着美人锤,给老太太敲腿儿,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故意说道:“祖母,我看爹爹好像很喜欢那个温哥哥。” 一旁的纪宝璟正坐着呢,老太太撇了小丫头一眼,说道:“你爹爹只是惜才罢了,那位温世子小小年纪便是个举人,可见课业上着实是厉害。你那几个堂哥可都是比不过人家的。” “那他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纪清晨已憋不住脸上的笑容,倒是老太太了然地瞧着她,见坐在一旁的宝璟耳朵已微微泛红。 方才纪延生在桌上说的那些话,她们女眷这桌也是听了个大概,纪宝璟最聪慧不过了,怎能不明白爹爹的用意呢。 只是女儿家啊,旁的事情上再端庄大方,可是提到自个的婚事,那也是羞涩极了的。 她当即起身道:“孙女今个吃些有些多,积食了,先出去走走。” 待纪宝璟离开后,老太太才教训纪清晨道:“你这丫头,连你大姐姐如今都敢戏弄了。” 面前这小丫头似乎聪明地什么都懂,可又是一团儿孩子气,老太太真是心底越发地喜欢。 第二日裴延光就来了真定,这件事大哥也知道的,只是他拉不下面子,于是他这个做爹爹的倒是来跑一趟了。谁知到了祖宅里头,才知道裴世泽根本就没住在这里。在听到裴世泽去纪家暂住时,裴延光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待他找过去,递了名帖,老太太先如今见有人来家里,已是见怪不怪了。在院子里头,见了裴延光,他自是再三谢过老太太对裴世泽的照拂之意。 可是老太太却是有话要说了,“照顾这孩子,那是我应该的,毕竟我与你母亲也算是旧交。世泽便如我自家的孙子一般,所以有些话我说了,还请贤侄不要见怪。” 裴延光立即道:“老太太有什么话,只管吩咐便是,延光不敢有异议。” “你们定国公府的事情,外人插手不得,只是世泽那孩子素来又是个有苦不会说的,我便与你说说那日的情形,家里头的管事被人杀了,据说杀人的凶器那是淬了毒的,房子也叫烧了,这些也就罢了。可如今世子爷不亲自来接儿子,倒是叫你这个当叔叔的来,我竟是不知这世上还有这般不疼爱自个孩子的父亲。” 老太太这次是真生气了,就算裴延光心里头要骂她多管闲事,她也少不得多嘴一句。 裴延光这一张脸真是没处放了,只诺诺道:“延光受教了。” “你有何错之有,若是你母亲问起了,你就把我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她,”老太太算是彻底多管了一回闲事,只是她都这个年纪了,率性而为一次又如何。 老太太说完了,就叫人领着他去见裴世泽。 而裴世泽早就知道三叔过来了,已在院中等着。裴延光瞧见他周身安好,这才彻底落定了心,赶紧道:“你祖母在家中忧心极了,若不是我拦着,今个就要同我一起来接你了。所以你收拾收拾,与三叔回去吧。” “三叔,我在这里住地极好,你不用担心,”裴世泽说这话时,脸上是挂着笑的。 是的,他是真的住地很好,有个小肉包子每天都恨不得抱着你的大腿喊你哥哥,有关心他的长辈,当然也有瞧他‘不顺眼’的纪世叔,这里的一切都叫他安心。 “难不成你还要长此住下去不成?”裴延光听到侄子这话,可真是惊讶异常。 裴世泽突然低头,再抬头时,脸上挂着地柔和,叫裴延光都觉得陌生了。 “我自是会离开,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 裴延光没想到裴世泽竟是不愿意走,到最后都没把人劝走,只是他不愿意,裴延光也不能强拖着他。于是用老太太告辞之后,又去府衙,寻了纪延生。 两人年少时倒是在一处玩过,这会他也是厚着脸皮上门了,毕竟这也算是家丑了。他瞧着裴世泽在纪家,竟是极安逸的模样,可见纪家待他是真的好。所以他只能请纪延生多加照顾,待裴世泽心里不生气了,再劝劝他早日回去。 只是这会,就连纪延生都替裴世泽开口说道:“我瞧着世泽虽看着清冷,可是却不是个不明事理的,这会可真是令兄错了。” 裴延光这张脸算是彻底掉地上了,苦笑不已,又喝了不少酒,这才坐车回去。倒是来的时候,带着的两车东西,全都留在了纪家。 他大哥要是再不过来接儿子,只怕这儿子可真要成别人家的了。 纪清晨是后来才知道,柿子哥哥的三叔来接他了,吓得小姑娘一路朝他院子里跑。待见到他在院子里练剑时,险些要哭了出来。 裴世泽走过来,半蹲在她身前,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给小姑娘理了理头发,轻声道:“做什么跑这么急?” 纪清晨憋着一口气,此时停下来,却是喘地不得了,小胸膛不停地欺负,乌黑滚圆的大眼睛此时水汪汪的,她哇地一声抱住了裴世泽的脖子。幸亏裴世泽警醒,及时撑住了,要不然两人都得摔倒在地上。 “我怕你走掉了,”小姑娘带着哭腔说道。 裴世泽的心犹如在温泉中泡着,小姑娘全身心的依赖,叫他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更多的却是感动和欣喜。 他拍着小姑娘软软的背,轻声道:“我不会走的。” ** 裴世泽没走,可是叫纪清晨高兴极了,所以厨房里头开始包粽子的时候,她就特别吩咐了,给她和柿子哥哥的粽子,必须每个里头放两个大枣。 厨房里头的人听到樱桃传的话,也有点哭笑不得。这粽子素来就是按照不同馅料包的,倒是韩氏听说了,直接叫人去包了,而且还把他们的粽子分开煮,煮完了就给纪清晨和裴世泽送去。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可是叫小姑娘们好生期待,因为不仅有新衣裳,而且也是姑娘们争奇斗艳的时候。姑娘们带着的五毒包都得是自个亲手做的,纪清晨还小,所以纪宝璟便给她用绉纱做了五毒,各个都惟妙惟肖,纪清晨自个不仅不怕,还拿去吓唬了纪宝茵,险些把她吓哭了。 纪宝璟最是心灵手巧不过,还用五色丝线做了指甲盖大的小粽子,串成一串,挂在身上又醒目又别致。 第69节 纪清晨觉得这个好看,就叫丫鬟也学着做了,她拿去送给了裴世泽和殷柏然。 等到了端午正日子的时候,纪清晨一大清早就醒了,起床就开始梳妆打扮,两只手腕和脚腕上都扣着五彩丝线,脖子上挂着驱邪的香包,腰间挂着纪宝璟做的五彩粽子还有绉纱五毒。 出去的时候,老太太瞧着她这幅打扮,笑得是好久都直不起身子。 这个城中有赛龙舟的,纪家的女眷都会去看,纪延生老早就叫人在酒楼上包了最好的座位,所以大家梳妆打扮好了。就是连老太太,都叫纪清晨缠地,准备一块去看了。 纪家全员出动,便是马车都有六七驾,走在路上别提多威风了。 今个就连韩氏都不约束着女儿了,到了地方,因龙舟尚未开始,所以纪宝芸闹着要出去玩,韩氏只叫她带好帷帽便是。纪宝茵自然是要跟着姐姐一块去的,她问纪清晨:“七妹妹,你要去吗?” 纪清晨自是摇头,反而是纪宝芸则是问了一声:“六妹妹,你要去吗?” 纪宝芙自从上次被教训之后,实在是老实了许多,只是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听到三堂姐叫自个,当即也点了头。 于是纪清晨便不想去了,反正她有大姐姐呢。 她们走后没多久,纪清晨站在包厢的阳台上,朝着楼下看,这会街上可真是热闹极了,杂耍卖艺的锣鼓敲地震天响,小吃摊上的东西,不要钱似得冒着香味,就是要勾着人去吃。 纪清晨看得正开心,竟是没想到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熟人,当即她便进了包厢,喊道:“楼下有卖糖葫芦的,我要吃糖葫芦。” “好,伯母叫人给你去买,”韩氏笑着说道,便要叫丫鬟去买。 纪清晨立即撒娇道:“我要自个去。” “楼下人多,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老太太是不同意的,可是纪清晨却就是要去。 最后也是老太太让了步,叫丫鬟婆子跟着她下去,再三吩咐可得把姑娘看好了。 纪清晨得了准许,就是飞奔出去了,没一会就下了楼。她刚出酒楼的门,就听人在身后喊道:“七姑娘,七姑娘。” 只是她充耳不闻,只管朝着卖糖葫芦的地方跑去,待她站定后,身后的人也跟了上来,“沅沅。” 她一抬头,就瞧见额头上有薄薄汗珠的温凌钧,只见他一张俊脸又惊又喜。 小姑娘登时撅着小嘴儿说道:“不可以叫我沅沅的。” 温凌钧见到小姑娘早已喜上眉梢,听她这孩子气的话,登时笑问,“你不是叫沅沅吗?为何我不能唤呢?” “这是家里人才能叫的小名儿,”纪清晨一本正经地解释。 家里人? 温凌钧登时笑得更温和了,瞧着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儿,问道:“沅沅,你可是想吃这个?” 只是他没瞧见的是,面前的玉团子在他问话时,已眼睛一转,声音甜地跟糯米糍似得,问道:“是不是我喜欢的,温哥哥你都给我买啊?” “那是自然,”温凌钧今日本就是想碰运气,毕竟河边酒楼颇多,他也不知纪家订的包厢在哪处,谁承想竟是叫他真撞见了出来买糖葫芦的小姑娘,所以这会别说只是买个糖葫芦,就是买一座酒楼,他都是愿意。 纪清晨嘟着小嘴儿,指着小贩儿手里的糖葫芦架子,一根长圆棍上,扎满了眼孔,糖葫芦棒子就扎在那些眼孔里,一个个糖葫芦迎风招展,别提多诱人了。 这会边上可是围着好多孩子呢。 温凌钧立即便要掏银两,就听小姑娘又说:“我要这个棍子,我要全部的糖葫芦。” 连身后的樱桃都赶紧道:“姑娘,你又吃不完,哪里需要买这般多啊。” “温哥哥,你给不给我买啊?” “买,都买,”温凌钧当即便掏了一锭银子出来,最后连插糖葫芦的棍儿都给买了下来。 这小贩儿可是高兴极了,登时就问道:“姑娘,可是从对面酒楼过来的,要不我给您送上去?” 小贩儿出来卖了这么久的糖葫芦,不仅是第一次卖的这么快的,而且还是连插糖葫芦的棍子都卖掉了。 纪清晨踮起脚尖,从上面拿了一根,伸出小舌头在糖衣上甜了一下,可真甜啊。 只见她小手一挥,指着温凌钧道:“不用,给温哥哥扛着吧。” “温哥哥,咱们上楼吧,我祖母、大伯母还有大姐姐都在楼上呢,”小姑娘胖乎乎的小手拽着糖葫芦,嘴里却是如此说道。 温凌钧在听到大姐姐这三字时,眼睛晶亮,伸手就接过糖葫芦棍子,一点都没有怨言。 于是一手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与她身边扛着糖葫芦棍子的锦衣少年,成了这条街最奇特又和谐的一道风景。 第35章 就尴尬了 </script> 第三十五章 温凌钧虽瞧着瘦削,可是力气倒是不小,扛着糖葫芦棍跟着纪清晨上楼,气息匀称,连脸颊都未泛红。 小姑娘这可真是得意极了,都见过买糖葫芦的,谁见过连卖糖葫芦的架子都给买下来的,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整个酒楼一层的客人,都转头盯着他们看。 纪清晨还特意瞧了温凌钧的表情,虽然被这么多人围观,可是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窘迫,也没有尴尬,反而是坦坦荡荡,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不错,可塑之才也。 待到了包间门口,就见一身粉嫩的小姑娘停了下来,转过身子时,那层层叠叠的裙子旋即在空中舞动,似是打开的花苞般。她站定后,白嫩的包子脸甚是可怜,“温哥哥,若是祖母知道我叫你买了这么多糖葫芦,定然是要不高兴的。” “沅沅,你放心,温哥哥便说是自个非要买的,你啊,只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小姑娘的这点小心思,温凌钧岂有看不透的道理,只是他愿意宠着这个小丫头罢了。 温凌钧母亲体弱,只有他一子,虽家中也有庶出的弟弟妹妹,可到底关系不是十分亲近。纪清晨长得实在是玉雪可爱,见到她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道理,虽说之前她的性子有些刁蛮任性,可如今都剩下了天真可爱,自是叫谁都喜欢。 纪清晨感动地一点头,瞧着她这个未来大姐夫,竟是这般通情达理。 于是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推开了包厢的门,此时房中的几人正坐着圆桌旁说话聊天,瞧见有人推门进来,自是都转头看过来。 只是先瞧见了一手拿着糖葫芦,正喜滋滋地吃着的纪清晨,而旁边跟着的竟是扛着糖葫芦架子的在温凌钧,别说纪宝璟了,就连老太太这般处变不惊的都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第70节 还是大伯母韩氏率先道:“这,这是怎么了?” “见过老太太、伯母,”温凌钧先是叫了两位,却是最后温柔地又添了一句,“还有大姑娘。” 纪宝璟瞧着他,竟是觉得说不出的好笑。上次见面时,他在宝璟眼中也不过就是个有些优秀的少年,何况如今纪家还住着两个不分伯仲的人,所以温凌钧在她心中也不过就是个浅浅的印象罢了。 可是今日她瞧着他,扛着那卖糖葫芦的架子,一串串鲜红的糖葫芦正插在上头,瞧着真是有种叫人开怀的有趣,而她也是拿出帕子挡住自己的嘴,低头浅笑。 “沅沅,”老太太一瞧,便知道定又是这小家伙出的主意,就属她最是古灵精怪了。 只是小姑娘可不害怕,朝着温凌钧瞧了一眼,温润的少年立即道:“老夫人,我瞧着楼下小贩卖的糖葫芦甚是可口,便买了些上来,想给您也尝尝鲜。” 这孩子哟,可真是会说话。 老太太心里头是真高兴啊,她是气纪清晨的不懂事,可是温凌钧却是真懂事啊,主动帮这小东西兜着,还美其名曰是给她们尝尝鲜的,这可真是会说话会做人。 纪清晨心底也是诧异,瞧着这位前世的大姐夫的模样,竟是说话也能跟抹了蜜似得。既是人家都替她兜着了,小姑娘自然也不好意思直叫他一个人难做。 她伸出软软的小手,就是把温凌钧拉了进来,说道:“温哥哥进来坐吧。” 声音甜甜糯糯的,直叫人不忍拒绝。 不过温凌钧也没想到拒绝,他扛着架子便走了进来,只是老太太这会却是忍不住了,忙是道:“还不把温世子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旁边走出一个颇为健壮的婆子,赶紧道:“世子爷,这东西沉重,还是叫奴婢拿着吧。” “那就有劳了,”温凌钧温言一笑。 纪清晨这会倒是赶紧上前,从糖葫芦架子上拿了一串又大又红的,赶紧递给老太太,说道:“这个最大最甜的,给祖母吃。” 瞧着面前小姑娘这晶莹水灵的大眼睛,老太太真是还没吃,便已经甜在心头了。 而随后纪清晨又拿了另外一串,走到韩氏跟前,乖巧地说:“这个第二大第二甜的,就给大伯母。” “哎哟,我的乖乖哟,如今竟是这般懂事了,”韩氏一笑,接过糖葫芦的同时,又是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倒是轮到纪宝璟的时候,纪清晨嘿嘿一笑,跑到樱桃身后,将她一直藏在后背的鲜花拿了出来,方才她瞧见楼下有卖花的小姑娘,也也叫温凌钧给了钱买了一束。这一捧鲜花,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开得正浓的,因着是早上刚摘的,上头的露珠都还没蒸发呢。 “我知道大姐姐不爱吃这黏牙的,便给大姐姐买了这个,”小姑娘人本就小,此时一捧花拿在面前,快要把她的小包子脸给挡住了哦。 这可…… 房中出现一片沉寂后,也不知是谁没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接着便是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而纪宝璟则是一边脸红一边又浅笑。 韩氏这会可真是连肚子笑疼,伸手指着她便道:“幸亏咱们沅沅是生作了女儿身,这要是个男子,指不定有多少风流债呢。” 可不就是,这才多大的年纪,就这么懂得讨姐姐的欢心了。 而此时的温凌钧轻抬眼睑看了过去,虽竭力克制,可是眼底却还是隐隐地期望。毕竟那束花乃是他花了银子买的,若是她收下去,那也相当于是自个送给她了。 一想到这里,温凌钧心中还生出了几分甜蜜。 他素来端正自持,自拜如三通先生门下后,看着先生与师娘那般琴瑟和鸣、恩爱相随,也曾想过自个未来的妻子会该是怎样的呢?或许她不需要太过好看,也不需要精明强干,只一心念着自个,那便是最好的了吧。 可是他未曾想过的是,他会一眼就瞧中。 在回去的这几日,总是能想起那日她回眸时的明媚笑颜,想着想着,心底就像是被吹微风吹皱的湖水,久久都不能平静。 温凌钧这次生怕再像上次那般,唐突了佳人,可是却又禁不住心底的期许,抬眸看了一眼。 她很好看,是那种明艳动人的好看,一颦一笑中都叫他喜欢。 此时温凌钧才晓情滋味,原来是比蜜糖更甜,想着她的时候心里高兴,若是能看她一眼,便觉得是天大的福分。这样的滋味,叫他喜欢。 “大姐姐,”纪清晨又叫了一声。 纪宝璟这才伸出双手,接了过来,她的手掌白皙修长,指甲上是淡淡的凤仙花汁染成的粉色,并不鲜艳,却有一抹淡淡的温柔。 “谢谢沅沅,”纪宝璟低头,轻轻地闻了下。 温凌钧瞧着对面少女俯身闻着花香的举动,她好看的脸蛋就凑近那束花,鲜艳的娇花却丝毫未夺去她的光彩,竟是人比花还要娇艳动人。 纪宝璟闻过花香后,便起身,拉着纪清晨的手道:“沅沅,跟姐姐到旁边去坐坐吧,待会龙舟就要开始了。” 这酒楼就建在湖边,前后两处都开着窗子,前头的窗子是对准大街上的,而后面的窗子还有阳台,是专门用作看龙舟比赛的。这样的酒楼沿着湖边可有不少,每年到端午节的时候,都是供不应求的,能订到好位置的,那都是真定府赫赫有名的人家。 “温世子,别站着了,坐吧,”老太太温和地说道。 温凌钧能上来打个招呼,见上纪宝璟一面,便已是得偿所愿了。如今这一屋子的女眷,他怎好能留下来呢,于是他说道:“老夫人,我出来也有一阵子了,还要回去服侍先生,所以就不多打扰了。” “三通先生今日也来了?”老太太有些惊讶地说。 温凌钧含笑,道:“先生一喜静,今年倒是难得来了雅兴,来观赏这赛龙舟的盛会。” 要说赛龙舟,京城每年端午举办的龙舟比赛,那才叫热闹呢,下场比赛的有禁军、五军都督府的,也有勋贵子弟。那些从底层上来的军士,瞧不上这些只靠着祖辈英名的勋贵子弟,而勋贵子弟也瞧不上这些大老粗抢了他们的风头,双方斗法才叫好看。 就是连皇上,都是每年都要到永定河边上观赏龙舟,而勇夺魁首的人,那可真是威风极了。 只是三通先生在京城的时候,不喜欢凑这热闹,要不然以他之名,永定河边上岂会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是被师娘打发出来买东西的,本就想碰碰运气,瞧着能不能撞上纪家的人,没承想还真是这般有缘分。 “姐姐,是三通先生哎,”这位当世大儒的圣明,纪清晨两世可都是如雷贯耳。只是前世她生时,只是个江南商贾家的女儿,自是没资格见大儒。而死后,她附在裴世泽玉佩的身上,他名声的可不好,不择手段,残害忠良,你说,人家大儒先生能待见他吗? 所以纪清晨也一直都闻名,而从未见面。 没想到这世,竟是有了此番机缘。若是不去求见一番,可真是对不起,这样的天赐良机呢。 第71节 纪宝璟捏住她的手,缓缓摇头,可是眼中却也是犹豫之色。她自幼便饱读诗书,纪延生没儿子,就把她当儿子一样地教养,她启蒙的时候,是纪延生将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教着的。 所以如今知晓三通先生,就在附近,怎会不想见一见高贤呢。 “姐姐,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姐姐你不是最喜欢三通先生的画作吗?这次可当面求教一番啊,”纪清晨实在是太懂得,怎么诱惑人了,这还真是专挑人的软肋来。 而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温凌钧,在听到纪宝璟喜欢先生的画作,登时喜上眉梢。他跟随先生这些年,与画作上也有些心得。 他心中欣喜,却不好乍然插嘴。 纪宝璟被她说的心动,当世皆知三通先生乃是大儒,可是却极少有人知道,先生的画也乃是一绝。她曾在祖父的书房中,见到过三通先生的真迹。当时她虽年幼,却还是被画中的写意所吸引,她这般喜欢画画,也未尝不是受了先生的影响。 “姐姐,去吧,说不准下次就没这么好的机缘了呢,”纪清晨自然瞧见了纪宝璟脸上的犹豫,又给她添了把柴火。 “宝璟,你若是想去见见,那就随温世子一块过去,说来三通先生还是你祖父的至交好友,咱们两家也算是有些渊源的,”老太太瞧着纪清晨一直缠着纪宝璟,她也知大孙女就喜欢画画,所以去见见大家,也能长些见识。 既然连祖母都开口了,纪宝璟自然是没有再扭捏,叫丫鬟取了帷帽带上,这才走到温凌钧身边,微微屈膝道:“麻烦温世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温凌钧立即摆手,脸上的欢喜是真的没藏住。 纪清晨年纪还小,自是不需要戴帷帽,牵着纪宝璟的手,便跟着温凌钧下楼去了。 待他们走后,韩氏这心里就跟猫抓似得,她虽不是什么满腹经纶的才女,可也知道三通先生的名号,况且上回温凌钧来了家中,儿子荣堂在她跟前可是说了好几回,话里话外都是羡慕这位温世子能拜入三通先生门下。 如今听到三通先生在城中,她便试探着说道:“娘,三通先生难得来真定,咱们不如叫荣堂、行堂他们兄弟,也跟着去长长见识。” 韩氏心想连纪宝璟这样的姑娘都能去见三通先生,难不成她儿子是正经准备科举考试的,还见不得了? “你以为延生一大清早带着他们出去,是为了什么?”老太太淡淡说道,可心底却是忍不住叹气,这老大媳妇啊,年轻的时候瞧着还好,怎么年纪越大了,反倒是越发地小家子气了? 这都是一家人,如今两房才有荣堂这么一个嫡子,难道有什么好事,纪延生还能藏着掖着不成? 韩氏是听出了老太太的不高兴,立即赔笑道:“还是二叔想得周到,我一个妇道人家,还真是不懂这些。” ** 一路上虽有丫鬟婆子旁边伺候着,可是温凌钧还是时刻注意着两边的情况,生怕有人冲过来,唐突了佳人。 只是这街上人头涌动,瞧着竟像是整个真定的人,都聚集到了这一条街上来。丫鬟婆子将他们三人围成一圈,只是人实在是太挤了,温凌钧被挤地撞了一下旁边的纪宝璟。 他立即低声连道:“对不起,纪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虽轻,可纪宝璟却听得清楚,就是在自己的耳边作响,于是她轻声摇头道:“无妨,温世子小心。” 听到她的关心,温凌钧只觉得有一汪暖流从心中滑过,声音更是柔和地如那四月里的湖水,“你才是要小心才是。” 待他们到了的时候,就见这间酒楼不似旁边那些的热闹,门口还站着官差,见他们过来,立即说道:“这里闲杂人等勿进,还请几位回吧。” 官差也瞧见他们身边的这些丫鬟婆子,知道定是城中的大户人家的女眷,是以说话也格外客气,也并像对其他人那般,张口就呵斥。 温凌钧微微皱眉,他离开的时候,门口还未有这些官兵呢。 他立即抱拳解释道:“我家先生就在楼上的包厢中,还请几位行个方便,让我们上去吧。” “你可知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官差见他不停劝阻,上前一步,一手紧紧扣着腰间配着的衙刀。 “世子爷,您可回来了,”只见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冲了出来,瞧见他竟是像瞧见了亲人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他放心之后,又有些哀怨道:“世子爷,您要买什么东西,只管小的去便是了,何必要亲自跑一趟,可叫小的好生担心啊。” 纪清晨在一旁瞧着这小厮,可实在是有趣,嘴皮子上下吧嗒吧嗒地,逗得她一下就笑了。 二宝这下才看见跟着自家世子爷一块回来的两位姑娘,高挑的妙龄少女带着帷帽,瞧不清楚面容,只是瞧着身形就叫人觉得,这定是位美人儿。 至于那位正笑着的玉团子,哟,可真叫二宝稀罕了,只见她梳着可爱的花苞髻,全身穿着粉色裙衫,就连头发上绑着的发带都是粉色的,而她的小脸却是格外地白皙圆润,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又亮又黑,就像是刚洗过的葡萄,水灵灵的。 “二宝,你与这两位官爷说说,我要进去,”温凌钧见他一直盯着旁边瞧,立即板着脸说道。 二宝这才回过头,道:“咱们世子爷可是三通先生的弟子,你们还不速速让开。” 几个官差方才一听他喊世子爷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得够呛,这会哪里还敢拦着他啊,忙是让开了道,请几人进去了。 待上了二楼之后,二宝还在说:“您刚走没多久,知府大人就带着一帮人都来了,如今还在说着话呢。夫人在旁边的包厢歇息着呢。” 因着三通先生正与知府大人在说话,于是温凌钧便带着纪宝璟和清晨,先去他师娘的包厢中,毕竟女孩也不好去都是男人的房中。 待敲了门之后,是个丫鬟过来开门的,见温凌钧站在门口,立即欣喜道:“世子爷,您可回来了。” “是凌钧回来了?”屋子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苍老温柔的声音。 “师娘,弟子带了几位旧友前来,”温凌钧进门后,立即禀告道。 屋子里头坐着的是一位穿着暗紫色竹叶缎面对襟长褙子的老夫人,头发有些花白,却梳地整整齐齐,插着一支水头十足的翡翠簪子,耳朵上也是同样水头的翡翠耳环。 “师娘,这两位姑娘乃是真定纪家的姑娘,这位是大姑娘,这位是七姑娘,”温凌钧解释道。 纪宝璟和纪清晨都给老夫人请了安,而坐在桌旁的老夫人,仔细了打量了她们两姐妹,半晌才道:“你们祖母如今身子骨可还好啊?” “谢夫人关心,祖母身子骨一直硬朗,今个也来看龙舟了,”是纪宝璟回的话。 老夫人听她的声音,如黄鹂初谷,清脆动人,不由道:“上回见你的时候,你走路尚且还要叫人搀着呢,没想到这一晃竟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待老夫人叫她们坐下后,便在一处说话。纪清晨这才晓得,原来逝去的祖父与三通先生年幼时,竟然还在一个学堂里头读过书,竟是有如此的同窗之谊。 不过祖父考上科举之后,便在朝中为官。倒是三通先生闲云野鹤,不喜官场束缚,反倒是成立了另一番贤名。 三通先生的夫人,也就是面前的这位老太太,本家姓燕,被人称作是燕夫人。 “如今我们就在王湾村住着,叫你祖母有空,也给我写封信,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像从前那般,”燕夫人似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脸上皆是怀念之色。 因今日实在是不便,所以纪宝璟便提出告辞。 第72节 “你既是喜欢逸之的画,那回头我叫凌钧送两幅到府上,”燕夫人笑着说道。 纪宝璟闻言又惊又喜,立即说道:“谢夫人,宝璟何德何能。” “不过就是几幅画而已,你若是喜欢,以后就来家里玩,”燕夫人挽着她的手,便是从在手腕上撸下一只翡翠的镯子,戴在她的手上,轻声道:“头一回见面,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 “我怎么能收夫人如此贵重的东西,”纪宝璟要推脱,可是却已被燕夫人将镯子带在了手上。 而随后燕夫人也给了纪清晨一个见面,一枚翡翠雕的玉佩。 几人这才离开。 等到了楼下,纪清晨不想这么早回去,就闹着还要往前走,那边桥上也是热闹极了,而且在桥上,还能看见龙舟,这会龙舟可都在河上练习着呢。 “纪姑娘,我瞧着那边有些小吃,不如我买回来些,给你们尝尝吧,”温凌钧指着不远处,今个是端午,做小吃的都聚集到这一处了,糯米饭、爆肚、锅贴、吹糖人、菱粉糕、绿豆汤,简直是应有尽有,那香味飘地,能顺着微风,跑下十里地。 纪宝璟正要拒绝,可是旁边的纪清晨,已是甜甜地说:“谢谢温哥哥。” 温凌钧立即道:“等我一会啊,”说完,就跑了出去,他身边跟着的二宝也是没法子,只得跟着自家世子爷往那边跑。 待在糯米饭的摊子上站定后,二宝立即问道:“世子爷,您今个怎么这么殷勤啊?” “胡说,纪姑娘她们是客,我这只是待客之道而已,”温凌钧义正言辞地说道,却是又催二宝给银子付钱。 待把周围的小吃摊都买了个遍,二宝道:“世子爷,纪姑娘是大家小姐,哪里会吃这些街边的东西,咱们买了叫人家尝尝鲜也就行了。” 温凌钧这才收手,只是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就见人群都往桥上跑,二宝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拽着一个人便问道:“小哥,请问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前头有人被挤地掉进了河里了,听说还是个姑娘,这可怜见的,”被抓住的人,说完,就往那边跑了。 温凌钧心中一颤,可是又想着她身边都是丫鬟,定然不会有事的。 “带着个帽子,一掉下去,人就往水底沉,可真是可怜,”谁知旁边又有一对往回走的人,边走边说。 温凌钧一下往回狂奔,就见桥上已站满了人,可是他到了原地,就是不见纪宝璟她们一行人的身影。 而此时河中则飘着一顶白色的帷帽,帽子轻纱尚未湿透,影影绰绰。 宝璟…… 他扔了手中的东西,便是从桥上跳进了河里,旁边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就听人群又大喊道:“有人跳河,有人跳河了。” 二宝赶到的时候,正瞧见他家世子爷从桥上跳下去,吓得腿直接软了,跪倒在地上。 “二宝,温哥哥呢,”纪清晨是瞧见二宝才过来的,二宝此时已目光呆滞,只看着桥边栅栏。 纪清晨赶紧过去一瞧,就见河中一个男子,正奋力地在游着,似乎要游到河中心的那帷帽中。 此时纪宝璟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她自然也瞧见了温凌钧,吓得心都险些漏了一拍。 “大姐姐,他是想救那顶帽子吗?”纪清晨傻傻地问。 纪宝璟这会如何不懂,定是他以为是自个掉了下去,便跳进去。于是她也再顾不得大家闺秀的贞静温雅,撩开面前帷帽的轻纱,冲着河中大喊道:“温世子,温世子。” 可是她喊了两声,都不见他回头。 一旁的丫鬟们也跟着一起喊,直到纪宝璟大喊一声:“温凌钧,你给我回来。” 发了疯向河中心狂游的男子,似乎有了感应一般,就是回头看过来。 十几米长的桥边栏杆上,都围满了人,可是他却一眼瞧见了那个心中的人。 只见她一只素手轻撩面前的薄纱,虽隔得远,可他似乎能瞧见她脸上的着急,原来不是她啊,真好。 河中的人,突然就沉了下去。 吓得桥上的人又纷纷大喊了起来,此时纪宝璟喊道:“若是有哪位义士愿下河救人,我愿出五十两银子。” 噗通、噗通,一下子就跳了下去四五个人。 纪清晨瞧着这一幕,竟是忍不住想要。 她这个未来大姐夫,可真是傻得可爱啊。 第36章 分家产咯 </script> 第三十六章 端午佳节,真定河上波光粼粼,河边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只是这龙舟尚未开始呢,便已发生了好几起意外。 纪宝芸正拉着妹妹四处闲逛呢,就瞧见桥上人喊有人掉进水中了。 “咱们过去瞧瞧吧,”纪宝芸拉着纪宝茵的手腕,就要走过去。 只是纪宝茵却摇头道:“三姐,咱们也出来这么久了,还是先回去吧,”她素来不喜欢凑这些热闹。 可纪宝芸却不听,反倒是拉着她的手腕就不放,拖着她就往前走。纪宝茵不愿和她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只得跟着过去了。待她们走到桥边,就看见有好几个人从河里爬了上来。 倒是纪宝茵因为没带着帷帽,眼尖地瞧着其中一个人,说道:“三姐姐,你看那个是不是温世子啊?” 温凌钧来过家中,纪家的女孩儿都是见过他的。 纪宝芸定睛一瞧,竟果然是他,只是此时他浑身湿漉漉的,上来后更是站在河边连连喘息。没一会,就见几个人又跑了过来,其中便有纪清晨。 “大姐和沅沅也在这里?难道她们是和温世子在一起的?”纪宝芸柳眉登时竖了起来,她心底一向喜欢和纪宝璟较劲,但凡纪宝璟有的,她便一定要有。纪宝璟是嫡长女,可她也还是长房的嫡长女呢,大家身份都是一般罢了。 可这会,瞧着纪宝璟站在那边,与温凌钧似在说话,纪宝芸这心里就是不得劲。 第73节 倒是纪宝茵可不知道她大姐姐心里想了这么多,赶紧说道:“三姐,咱们过去瞧瞧吧。” “去什么去,别看人家正说话呢,咱们过去做什么,讨人嫌啊,”虽是头上带着帷帽,可纪宝芸还是翻了下眼睛,一甩手便准备离开。 倒是纪宝茵有些无辜,见她离开了,也只得跟上去。 三姐这脾气可真是的,明明方才要去的是她,这会生气要离开的也是她。纪宝茵脸色也沉了下来,若不是亲姐妹,真是忍不了她这样的脾气了。 至于上了岸的温凌钧,在看见纪宝璟时,第一句便是:“纪姑娘,你没事啊。” “我哪里有事,倒是你……”纪宝璟见他都这会了,竟还想着自己,心底说不出的滋味,咬着唇说不出话。 “我没事,我自幼便会凫水的,方才只是一时脱力了,”温凌钧见她似有些生气,立即解释道,可是也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 心中登时又觉得高兴了起来。 “大姐姐,咱们赶紧去给温哥哥买一身衣裳换上吧,要不然他该生病了,”还是纪清晨在一旁提醒道。 只是这救人的银子,纪宝璟身上也没带这么多,只叫丫鬟将银袋子拿出来。好在二宝这会过来了,立即说道:“我身上有银票。” 温凌钧也是说道:“这赏银哪能叫你给。” 若不是还有外人在,他真想叫她一声宝璟。 二宝身上带了银票,按照纪宝璟方才答应的那般,一个人给了五十两银子。一旁围观的人,见这些人居然真拿到了五十两,心里头真是又羡慕又后悔,只恨自个方才跳的慢了。 ** “温世子,这都是怎么了,”韩氏一瞧见温凌钧头发湿漉漉的,衣裳也不是先前的那一套,瞧着有点宽宽大大的,看着不合身极了。 纪清晨捂嘴,忍了好久,这才没有偷笑出声,倒是温凌钧轻声道:“遇上了些小意外,伯母不用担心。” 韩氏瞧着他这模样,立即担心道:“这头发都是湿的,要不散开叫人好好擦擦。” 而后连老太太都开口,温凌钧这才没拒绝,领着二宝去梳洗一番了。这会龙舟也正好要开始了,老太太和韩氏都起身到二楼的阳台上坐下,河面上的龙舟已呈蓄势待发之势。 待坐下后,韩氏侧过头,问旁边的纪宝璟:“璟姐儿,温世子这是落水了?” 扑哧一声,纪清晨终于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韩氏瞧着她笑的模样,一脸无奈。倒是老太太招了招手,说道:“沅沅,你到祖母跟前来。” 纪清晨跑了过去,依偎在老太太的身边,小姑娘踮起脚尖,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太太脸上先是惊讶,随便竟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低头问小孙女,“可是真的?” “自然是了,你不知道啊,好多人都瞧见了呢,”纪清晨笑得特别开怀。 老太太点了点她的额头,教训道:“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救姐姐,你不许这么没礼貌。” “我没有笑话温哥哥,”纪清晨立即表示道,只是他真的太好玩了。 没一会,纪宝芸和纪宝茵两人也回来了,后头跟着的丫鬟,各个手上都提了好些东西。 韩氏立即道:“外头这些东西可不干净,仔细吃坏了东西,到时候又要哭哭啼啼的了。” “娘,人家买这些都是回来孝敬你和祖母的,你这般说,我可不愿意了,”纪宝芸秀美的脸上立即摆出不高兴的表情,韩氏听罢,只得又去哄她。 纪宝芸抬头又瞧了一眼纪宝璟,突然笑了声:“大姐,竟是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在路上撞见了璟姐儿了?”韩氏听她这口吻,立即笑着问道。 纪宝芸,还要说什么,突然纪清晨指着河面大声喊道:“快看,龙舟要开始了。” 龙舟比赛开始之后,河边两岸上的加油呐喊声,简直是响彻云霄。一共有六只龙舟,一开一只船身挂着蓝色旗帜的龙舟,一马当先地闯了出去,谁知没过多久,一只挂着红色旗帜的,也突围了出来。 两只龙舟你争我夺,是谁都不愿落后。 河岸边上的呐喊声,直叫坐在阳台上的纪家女眷,都各个捏紧了秀拳,手上的帕子险些都要扯烂了。 最后红色的龙舟赢了之后,岸边还响起了几声炮响,站在岸边的人,更是齐声欢呼。 龙舟比赛结束之后,温凌钧才回来。 此时温凌钧的头发虽还是湿的,不过却已比方才整齐了许多。他立即对老太太说道:“老夫人,凌钧今日便先告辞了。” 老太太见他身上这般狼狈,也不好多说,便叫他路上小心。 不过临了时,还是说道:“今个真是叫你受累了。” “凌钧不敢,”温凌钧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笑了笑。 ** “你是说今个温世子落水,是因为要去救你大姐?”韩氏一脸吃惊地问道。 此时众人已回了府里,倒是纪延生他们都没回来。韩氏刚落座,就听到纪宝芸在一旁,念念叨叨地抱怨。 纪宝芸憋了这么久,可算是找到发泄的地方了,“可不就是,温世子从水里爬上来,我们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的。听那些人说,温世子是瞧见河里的帽子里,以为那是大姐,便一下从桥上跳了下去。” 韩氏心底都咯噔了一下,上回温凌钧来家中,她倒是瞧着二叔待人家亲热地很。只是一开始,她心里没在意,毕竟那就是二叔剃头担子一边热而已。况且纪宝璟又是丧妇长女,哪个有体面的人家,愿意叫儿子娶这样的媳妇。 没想到,她这个侄女倒是好手段,这才见了几面,就叫这个温世子对她死心塌地了。 不过这些话,她也不敢说了给女儿听。宝茵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可宝芸却是个单纯的,什么话都藏不住。 “好了,左右大家都没事,以后你们可不许到湖边去玩,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真的落水,就算是性命勉强保住了,名声也毁了。要是想以后嫁个好人家,你们就给我好生待着,”韩氏转了个话题,拿这个当题材,说教两个女儿。 纪宝芸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她娘严肃的表情,却是又憋住了。 两姐妹如今在一个院里头住着,纪宝芸一路上,拉着纪宝茵问道:“五妹,你说大姐会嫁给温世子吗?” “三姐姐,你关心这个做什么?”纪宝茵才是真的服气了她,不管大姐姐嫁与不嫁,这又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第74节 纪宝芸瞧了她一眼,立即哼道:“你这个傻子,你想想啊,如今二房就因为有靖王府做靠山,便一直颐指气使的。要是日后大姐真的嫁给了温世子,还有咱们大房立足的份儿吗?” 这回纪宝芸算是聪明了,把矛盾上升到了大房和二房之间的矛盾,以拉拢纪宝茵跟着她一块对纪宝璟同仇敌忾。 只可惜纪宝茵年纪还小,离嫁人的年纪远着呢,她可不关心这个。 她捂了下嘴巴,带了几分疲倦道:“三姐,我实在是太困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哎,你……”纪宝芸见她这么不给面子,登时跺脚。 *** 端午节过完了,大伯父总算是回来了。 这还是纪清晨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伯父,他回来的这天,纪家人算是都到齐了。这一见面,自然是执手相看泪眼。只是大伯父是告假回来的,只待上两日,又该回去了。 等见了面之后,就叫她们小辈儿都出来了,留下老太太、大伯父夫妻还有纪延生几个人,在房中商量事情。 纪宝茵有些好奇地问:“沅沅,你知道祖母他们要说什么吗?” 纪清晨是住在老太太院子里的,所以一向消息灵通,纪宝茵这才会问她的。 为了什么?自然是因为柏然哥哥所要求的事情,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柏然哥哥,此时他正与纪荣堂在下棋,脸上虽挂着笑容,可却是漫不经心的。 纪清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纪宝茵有些失望,就去和纪宝芸说话去了。 纪清晨待地不耐烦了,便从水榭里头出来,去了裴世泽的院子里头。这几日他一直都没怎么出门,都是闷在院子里头。 之前关于强盗的时候,她倒旁敲侧击了柏然哥哥几次,只是他说话太滴水不漏了。所以纪清晨压根就不知,那帮人是不是和舅舅有关。 只是那些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由不得她想不了那么多。 好在虽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舅舅的人,但是她却知道舅舅已经离开了真定,此时已然回辽东了。 她想着想着,就走到了裴世泽的院子里。 只是院子里的声音似乎有些嘈杂,似乎有好多人在走来走去。她进去,就看见院子里头摆了好几口大箱子。 莫问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院门口穿着浅红色裙衫的小姑娘,正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瞧着门口的大箱子。 他心道不好,裴世泽之所以选了这日收拾东西,便是知道纪家大老爷回来,到时候纪清晨也会去见面,他们悄无声息地收拾了东西。结果没想到,竟还是叫她撞了个正着。 莫问生怕小姑娘哭出来,赶紧上前,问道:“七姑娘,您怎么过来了?” “你们要搬走了?”纪清晨鼓着小脸,眼睛睁地又大又圆,可是她这样反倒是叫莫问心里看着都难受不已了。 莫问神色有些尴尬,却还是柔声道:“七姑娘,您……” “沅沅,”此时门口站着的人,叫了小姑娘一声。 纪清晨一抬头看见裴世泽,眼泪就吧嗒吧嗒下来。裴世泽走了几步,就走到小姑娘,将她托了起来,他如今臂力渐长,单手抱起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根本就不在话下。 只是他瞧着面前小姑娘的眼泪,伸出手掌,用拇指在她的小脸上擦了擦,柔声说:“不要哭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纪清晨便更加难过了。小手抱着他的脖子,脸蛋压在他肩头,眼泪都糊在了他肩上的衣裳。 她哭得没有声音,可是小身子却在一抽一抽的,裴世泽抱着她,感觉她身体抽动地厉害。心底也是说不出难过,这还是裴世泽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 其实不用别人说,就连他自个都知道,他这样的人,太过冷情。 而这也是父亲不喜他的原因吧,毕竟就算是亲生的父母,也会更加喜欢会笑会哭,能承欢膝下的孩子。 裴世泽做不到五弟裴渺那般,他对父亲裴延兆或许恭敬,可无法亲近。 说来也是可笑,这世上最喜欢他的人,竟不是裴家的人,而是一个和他无亲无故的小姑娘。就连他要离开,她都会哭得这般伤心难过。 虽然从这个小姑娘身上,他已体会到太多从未体会的感觉。 “我虽然要走了,可是我们也不是一直不能见面的。你若是想我了,便叫人给我送信,我会便回来看你,”裴世泽强忍着心头的酸涩。 可是伏在他肩头的小姑娘,却带着哭腔问:“可我要天天想你怎么办啊?” 裴世泽听得,眼泪快要落了下来。 “那就天天给我写信。” ** 虽然不舍,但裴世泽还是向老太太告辞离开了。这次裴家来接他的,是定国公身边的一个幕僚,据说在定国公身边已有二十年,还做过裴家三爷的先生,是个在定国公府十分德高望重的人。 老太太这次也没挽留他,因为定国公派人来,已是表明了态度。 裴世泽离开时,纪清晨一直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到门口。裴世泽安慰她,从京城到真定快马不过就是几个时辰。 可她也知道,他也有自个的事情要做,不会总是陪着她玩的。 裴世泽上马后,纪清晨冲他挥了一下手,却是别过头,惹得旁边的纪宝璟看得都心疼,过来拉住小姑娘的小手。 没一会,所有人便整装待发了。 纪清晨双手抓着的纪宝璟的衣裳,小脸更是贴在她的衣裳上,裴世泽看了她好几回,还是纪宝璟开口道:“裴公子,路上小心些。” 裴世泽点头,却不再说话,策马离开。 纪清晨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对于裴世泽,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前世的时候,她伏在他的玉佩上,虽然他不知自己的存在,可她就觉得他们两人像是相伴了很多年。他身边未曾娶妻生子,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定国公府的人也和他不甚亲近。所以时间长了,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缕魂魄的事实,总是生出与他相依为命的感觉。 第75节 这也是今生再相遇后,她对裴世泽总有一种特殊的依赖。 “好了,不哭了,人家都走了,”纪宝璟看着小姑娘,当真是觉得又心疼又好笑,她轻声问:“就这么喜欢你的柿子哥哥?” 纪清晨没说话,却哇地一下哭得更大声,反正人都走了,她也不怕丢丑了。 ** “原来母亲叫你回来,竟是为了这事,这都叫什么,凭什么给那两个丫头分家产?”韩氏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进了屋子,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便是她在老太太跟前忍了又忍,可到了现在却还是忍不了。 倒是纪延德神色轻松,说道:“那也是二房的事情,如今母亲叫咱们一起商议,那也是尊重你我。” “尊重?要是真尊重,当初分家产的时候,那就不该瞒着我,”韩氏想到这个就气得更加厉害了,亏得她还以为自个东捞一点儿,西捞一点,是为了自己精打细算呢。合着最后,这都是捞了自家的银子。 纪延德登时就沉了脸,说道:“家产乃是父亲做主分的,难道你这是对父亲不满?” “我哪里有,”韩氏被他一下子噎了回去。 纪延德又说道:“这次本就是靖王府提出来的,那是璟姐儿和沅沅有一个好舅舅。既然二弟自个都是愿意的,那咱们又何必多言。” 韩氏见他还处处向着那两个丫头说话,就心里来气。 “好了,你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也累了,”纪延德口气疲倦地说道,他今个从京城赶回来,又商量这么久的事情,到底是上了年纪了。 韩氏这才敛了怒气,叫了丫鬟进来,给他打水洗漱。 而晚上的时候,纪延生则是把她们姐妹还有殷柏然叫了过来,“我和你们祖母已决定了,就按着你舅舅说的这般。” 就连殷柏然都有些吃惊了,其实来之前,爹爹就已经说过,一人两成乃是最高的,若是纪家不肯,也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他没想到纪延生那般生气,居然没和自个讨价还价。倒是他自己看低了姑丈,想到这里,殷柏然也生出一股歉意。 纪延生瞧着两个女儿,大的已到了豆蔻年华,而小的这个还是一派玉雪可爱的样子。他有些难过地说:“爹爹上次之所以那般生气,不是因为不舍得给你们这些产业,而是爹爹心里难过你们舅舅如此不信任爹爹。你们是我的女儿,我便是疼惜你们还来得及呢。” 纪宝璟轻泣一声,“是女儿不孝,叫爹爹为难了。” “明个便请族中老人过来做个鉴定,你和沅沅都是女孩,铺子这些产业都是要人打理,而且利润也不固定,所以爹爹便多给些田庄地产给你们。庄子上都是积年的老人,如今宝璟你也慢慢会理家了,便学着怎么打理田庄。至于你妹妹的这份,依旧还交给祖母保管。待她以后出嫁了,再交给她。你们母亲的嫁妆,如今也都在祖母手里呢,当初你舅舅早就说过了,嫁妆也给你们姐妹平分。” 纪延生说这些,连纪清晨这个一心要站在舅舅这边的小叛徒,都听得眼泪掉下来了。 “一切都听凭爹爹做主,”纪宝璟轻声说。 而果真第二天便请了纪家族中的老人过来,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辈儿。一听说是给女儿分家产的,俱是面面相觑。倒是老太太开口说道:“咱们家的女儿也是精贵的,这有银子傍身,便是嫁到别人家里,心里头也有底。这都是她们爹爹心疼。” 几个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纪家老人,听完都在心底连连摇头,见过宠孩子的,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宠的。 不过这既是别人的家事,就是族长都不好多嘴。 至于分的哪些产业给两个女儿,纪延生早已经就想好了,所以才能这么快就请族中族长过来做主。 待签定契约之后,殷柏然的使命也算是彻底完成了。 三天后,殷柏然便来同老太太告辞,准备返回辽东。这次别说纪清晨了,就连纪宝璟都眼眶红红。 只是,不管如何,离别的时候,总是要来临的。 殷柏然走的时候,纪清晨又哭了一场,眼睛肿地像个小核桃一样。 而晚上的时候,樱桃来给她量脚。她肿着一对小核桃眼睛,可怜巴巴地问:“樱桃,你是要给我做新鞋子吗?” 樱桃量好,笑了笑,说道:“这次可不是奴才做,是未来的新太太给做的。” 六月十六,宜纳征。 大红的箱子从纪府的大门抬了出去,一直绵延了好长一段路。 纪清晨是看着箱子从府上抬出去的,看着祖母脸上的笑容,终于意识到,这个家真的要迎来一位新太太了。 第37章 被吃豆腐 </script> 第三十七章 八月初八,宜嫁娶。 桂花飘香,东苑的两棵桂花树,枝桠早已经开出满满的花苞,似乎有散不去的香味,已在空气中氤氲。 整个纪府已张挂彩,大红的绸缎将各处装点的喜气洋洋。东苑一直空着,如今也重新被装修一新,门窗上新刷的油漆,味儿早就散了。这会正有丫鬟进进出出,手里头都是捧着新房里要用的东西。 只见一个手里捧着红盆的丫鬟,刚拐了个弯,就险些与对面来的人撞在一处。 “对不起,六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丫鬟在瞧见面前站着的人后,立即跪在地上连声自责道。 纪宝芙低头看着面前的丫鬟,见她手里捧着的是一只百子千孙瓷盆,盆底画着白白胖胖的婴儿,千姿百态,瞧着便好看极了。 她看了好一会,那撞了她的丫鬟也不敢抬头,只浑身发抖,还以为六姑娘是要故意责难她呢。 “这是要送到新房里头的?”纪宝芙轻声问。 丫鬟愣了下,随后立即道:“回六小姐,是李青嫂子吩咐奴婢送的。” 李青家的是大伯母身边的得力管事,纪宝芙心底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起身吧,以后别这么冒失了。” 丫鬟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刚进入没几个月,还只是个在院子里头的粗使丫鬟,突然冲撞了主子,心底吓得要命,没想到六小姐竟如此好说话。 待纪宝芙走后,这小丫鬟才与旁边的丫鬟说道:“原来六小姐的性子竟这般好?” 旁边的丫鬟登时嗤笑一声,“那是你没遇上六姑娘心情古怪的时候,咱们家的里姑娘,性子最好的还属大姑娘。就是七小姐,如今都性子好地很呢。” 第76节 纪宝芙到院门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丫鬟,从另外一条路离开,她站在门口,低声道:“那两人怎么来了?” 她身边的墨画忙低声道:“应是大姑娘派来送衣裳的吧,前几日姑娘的那两件新衫不是嫌大了。” “哼,”纪宝芙哼了一声,便走进了院子里。 自从上次卫姨娘被老太太罚抄经书之后,便一直没出过院子。就算寻常散步,也都是在自个院子里。只是上次周大夫来了,给她把脉之后,说她郁结于心,再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与胎儿和大人都是无益的。 也就是这般,老太太这才解了她的禁足。 此时卫姨娘已经显怀了,只是她这肚子就跟吹气似得,才六个月的肚子,就跟别人八个月的一般大了。之前还有丫鬟传说,肚子里头是双胎,只是却被大夫给否了。 “这是去哪儿了,”卫姨娘见她进来,满脸的不高兴,立即问道。 纪宝芙瞧着桌子上摆着的衣裳,立即道:“方才是大姐姐的丫鬟玉浓过来了?” “你瞧见了?是来给你送衣裳还有首饰的,你之前的那个金项圈再戴就有些小了,这次正好新打了一个给你,”卫姨娘说起这个,倒是满脸的喜气。 纪宝芙伸手翻了翻衣裳,便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不过就是些衣裳首饰罢了。” “这又是怎么了,”卫姨娘瞧着她一脸的不开心,却是挥挥手,叫丫鬟都先下去了。 外头新种下的石榴树,长得可真快,这会都已经比窗户要高了。隔窗被支开后,窗下摆着的花花草草,这会正被微风吹着,层层叠叠地花瓣在青翠的绿叶间,微微摆动,一阵风过,似是又带起了清香。 大夫嘱咐卫姨娘,要多走动走动,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实在是太大了些。 “我方才去了东苑,”纪宝芙不甘心地说道,卫姨娘脸上划过一丝诧异,又听她继续道:“那边可真是热闹,大红的绸布快把整个院子都挂满了。有个端着百子千孙盆的丫鬟,还撞着了我。” 卫姨娘看着她不甘心的模样,立即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姨娘先前与你说过的话?万事忍为先,咱们先前为何遭了你爹爹的嫌恶,还不就是因为咱们没忍住。你瞧娘安静地待了几个月后,你祖母和爹爹,是不是对咱们的态度都缓和了许多?” 纪宝芙被她说的,这才振奋了起来。 要说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时间了。因为时间总会叫你慢慢地遗忘,谁都不例外。卫姨娘安静地在院子里抄了几个月的佛经,又加上大夫说她郁结于心,只怕以后有难。是老太太亲自解了她的禁足,就连纪延生,就算没来这里过夜,却也看了好几回,还叫人送了东西过来。 卫姨娘不由又伸手抚摸她的肚子,这可是如今她最大的依仗了。 可是看着桌子上的新衣裳,纪宝芙又忍不住泄气,这些有什么用,爹爹明个还不是要娶新人了。 ** 一大清早,纪清晨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樱桃。” 昨个是樱桃守夜,她唤了一声,外面立即有了动静,没一会,拔步床上的帘幔便被人掀了起来,隐约的光亮透了进来,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盖在眼睛上。 穿着水红色比甲的樱桃,立即轻声道:“姑娘,可是要起床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纪清晨嗓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困倦。 樱桃说了个时间,睡在床上的小姑娘,翻了个身子,浅粉色的中衣已卷到肚皮上,露出白嫩的皮肤,小屁股撅在锦被外头,看得樱桃忍不住偷笑。 “姑娘,是还想睡?”樱桃又问她。 纪清晨嗯了两声,却是慢慢吞吞地用手肘撑着自个坐了起来,连打个几个哈欠后,才双手一摊,说道:“樱桃给我穿衣裳吧。” 樱桃赶紧去把昨个已烫好的衣裳拿了过来,因着是喜庆的日子,所以大姑娘特特给七姑娘做了一身红色的衣裙,小姑娘本就白嫩地掐出水来,前几日试穿的时候,就连老太太都连连夸赞,这一身衣裳做的好看。 待穿好了衣裳鞋子后,樱桃又替纪清晨梳了头发,依旧是花苞髻,只是这次用的发带都是红色的,樱桃又将新打的那副宝石璎珞金项圈,给纪清晨戴上。待打扮好了之后,旁边的小丫鬟惊叹一句,“咱们七姑娘可真好看,就跟年画里头的娃娃一样。” 纪清晨歪了个头,打量着镜子里的小姑娘,大半年下来,小姑娘的脸颊是越发地圆润了,白嫩地仿佛随时都能掐出水来。 她去祖母房中时,才发现就连大姐姐都已经过来了。今个纪宝璟也是打扮地十分明艳动人,大红色百花穿蝶遍地金长褙子,下面是一条白色挑线百褶裙,乌黑亮丽的长发的被挽成一个垂髻,插着一支赤金累丝镶红宝石步摇,耳朵上带着一对儿赤金镶红宝石石榴花耳坠。她素来不爱戴金饰,只是今日乃是父亲大婚,自是该戴着应应景。 “沅沅,”纪宝璟伸手招呼她,就见小姑娘打扮地比她还要漂亮好看。 “大姐姐,今天好漂亮,”纪清晨瞧着纪宝璟,大姐姐如今已是十四岁了,正是少女明艳动人的年纪,今个又是这样一身打扮,着实叫人惊艳。 此时老太太也被丫鬟扶了出来,纪清晨撇头一瞧,就见祖母身上穿着的是紫红色万字不到头长褙子,有些发白的头发被整齐地梳成了发髻,额头上带着一条同样紫红色抹额,而抹额中间镶嵌着一块白玉。 等过了一会,大老爷纪延德和韩氏,带着大房的一家子过来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所以纪家的众人,各个都是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 “今个大媳妇你就多受累了,”老太太对韩氏叮嘱道。 韩氏立即笑着点头道:“母亲只管放心吧,今个各处我都交代过了。若是谁敢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头出纰漏,必是严惩不贷,到时候发卖出府。”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老太太点头,便叫人上了早膳。 因着保定和真定路上要花些时间,是以纪延生三天前便已出发了,今个便该到真定了。 虽然新娘子要到晚上才能到家,可是纪家的亲友却已经陆续上门了。东府那边也早早就来了人,就连徐太夫人都带了媳妇过来。 有不少姑娘都跟着娘亲出来,是以老太太便叫人海棠苑里置办了两桌酒席,叫这些姑娘单独去玩。海棠苑就是纪家姑娘寻常上课的地方,这会里头的课桌什么都撤掉了,早另摆上了桌椅。 “璟姐姐,今个是你家里的大喜事,可是要恭喜你了,”刘月娘走在旁边,娇娇笑道。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可听在耳朵里,也不知怎么的,竟是那般地别扭。纪清晨瞧了过去,就见刘月娘眼中,带着清晰可见的幸灾乐祸。 纪宝璟嘴角含笑,微微点头,轻声说:“若是月娘妹妹不嫌弃,那待会就多喝几杯,也好沾沾喜气。” 刘月娘脸上登时露出古怪的表情,因为她想起了上回在东府纪家的时候,纪宝芸也是说错了一句话,就叫纪宝璟灌了好几杯茶水下去。她可不比纪宝芸来的亲近啊,所以刘月娘登时缓和道:“自是应该的,应该的。” 纪清晨实在是觉得无趣,一副兴趣乏乏的模样。 “你也觉得无趣吧,”一旁的纪宝茵倒是主动问她。 纪清晨压低声音问:“五姐,等待会爹爹回来了,咱们到前头去瞧瞧吧?” “你敢去前面?”前院都是男客,到时候那么多人,她们怎么好过去的。因为纪宝茵已开始上书堂,是以这心里已有了男女大防的念头。 第77节 倒是纪清晨,便是她每日清晨坐在梳妆镜前,瞧着自个这小身板,这可是一个还能享受自由的年龄啊。所以她心里可没那么多顾忌,她还没瞧过爹爹穿大红衣裳呢。 “有什么不敢的,这里可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说说话而已,前头才是真热闹呢,”纪清晨心里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了,这会就是想拉一个同伙而已。 纪宝茵被她说的心动,可是又有些害怕,只低声道:“可是万一我娘骂我怎么办?” “怕什么,今个是我爹爹大喜的日子,大伯母不会骂人的,”纪清晨哄着她五姐,就见纪宝茵想了又想,最后坚定地点头。 待用过午膳之后,纪清晨就被带回屋子里睡觉,临走的时候,还跟纪宝茵说道:“五姐姐,你待会要记得过来找我啊。” 纪宝茵递给她一个了然的表情,两人这才分开。 待到了申时,纪清晨被叫了起来,重新穿戴后,便被领到了院子里。纪宝璟今个一直在忙着招待客人,就连纪清晨过来了,她都没什么时间和她说话。 倒是没一会,纪宝茵就过来。 “我听说,再过一个时辰,二叔他们就该到家了,”纪宝茵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 眼瞧着就快到了傍晚,确实是该到家了,要不然就该错过行礼的吉时了。所以两个小姑娘便安静坐在一旁,只时不时地说上两句话。 纪宝璟正在招待其他姑娘,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有个小丫鬟跑了进来,笑着说道:“大姑娘,花轿快要到门口了。” 纪清晨冲着纪宝茵使了个眼色,她对着跟在身边的葡萄说,“葡萄,我想吃桂花糕,你去厨房给我拿些来。” “姑娘,这里就有啊,”葡萄不知道她的小心意,指着旁边桌上的边说。 纪清晨立即哼道:“我想吃热乎的,这个一点儿都不热。” 既然是她吩咐的,葡萄也不敢不听,况且这里又有大姑娘在,所以她也没多想,亲自去给纪清晨拿了糕点。 纪宝茵也把她的丫鬟留了下来,两个人便一块去了前院。等到了前院,她们才发现,家里竟是有这么多客人在,中堂铺着大红的地毯,蜿蜒绵延,一直到纪府的大门。 寻常不轻易打开的大门,也终于在今日迎来送往。 “新娘子下轿子了,”也不知谁喊了一句,鞭炮声也随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两个姑娘忙是堵住了耳朵,纪宝茵何曾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立即兴奋地冲着纪清晨大喊道:“沅沅,这里好多人啊。” 纪清晨却是捂着耳朵,一个劲地朝前面看,此时旁边都是人,也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个小孩子。她们夹在人群当中,就看见一对新人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 当看见穿着大红喜服的纪延生时,纪清晨微微睁大眼睛,她从未见过穿着这样张扬颜色的爹爹,一向英俊的他,被这大红的喜服衬托的更加面如冠玉。她站在人群当中,周围都是比她高大的人,把一个小小的她,似乎要淹没了。 可是在这么多人当中,纪延生却抬头看了过来。 “二叔,二叔看到我们了,”纪宝茵激动地扯着她的袖子,大声喊道,这么多人在,可是二叔还是瞧见她们了,这可叫纪宝茵好生兴奋。 只见纪延生朝她们两个看了一眼,随后竟是眨了下眼睛。纪清晨登时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爹爹居然这么调皮了。 “二叔,今天可真威风,”一旁的纪宝茵,拽着两只拳头,认真地表示。 纪清晨点了点头,她看着爹爹一步步地走进正堂,他手中牵着一根红绸,而红绸的另一端则是被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穿着。虽瞧不见新娘子的模样,但是她身材高挑,身段更是纤细玲珑,绣着龙凤呈现图案的大红盖头,此时则是遮住了她的面容。 “五姐,想去看新娘子吗?”鞭炮声停下后,纪清晨瞧着堂中,笑着问道。 纪宝茵正兴奋地垫着脚尖,朝里面看呢,待听到纪清晨的话,转头惊讶道:“咱们可以去看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咱们偷偷去看了,谁还拦着啊,”纪清晨微微仰头,这可是纪家啊,谁不知道七姑娘的威名啊。 纪宝茵一想也是,新娘子院里伺候的,都是二叔的人,谁敢不给沅沅面子啊。 拜天地的时候,周围依旧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待结束后,纪清晨扯了扯纪宝茵的袖子,两人便赶紧往后跑。 而这会葡萄回来,却没看见纪清晨,忙是问了五姑娘身边的甘露。 甘露苦着脸,小声说道:“五小姐和七小姐两人,到前头去看新娘子了。” 葡萄吓得呀了一声,立即问:“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啊?” “奴婢哪能拦得住啊,两位姑娘只叫奴婢在这里守着,告诉葡萄姐姐你一声,”甘露欲哭无泪地说。 葡萄气得,登时放下手中的碟子,虽说甘露不是七姑娘院子里的,可这做事也太不靠谱。这虽然是在家里,可是来了这么多宾客,要是万一冲撞了两位小姐,她们可怎么交代。 甘露一听,就更加害怕了,立即便嚷嚷着要去前院找人。 “咱们先偷偷去把两位小姐找回来,可千万别叫大姑娘或是大太太知道了,要不然不止咱们要被责罚,就是两位小姐,也肯定是要挨骂的。” 于是两人也偷偷地来了前院,好在今个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们这些穿着水红比甲的丫鬟也不少,所以也不算惹眼。 此时新娘子已进了内堂,纪清晨却拽着纪宝茵在外面院子等着。 “沅沅,新娘子就进去了,咱们怎么还不进去啊,”纪宝茵问道。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老神在在地说:“这会爹爹肯定还在呢,咱们要是贸贸然地进去,肯定叫他捉住了。到时候再把咱们送回后院,可什么都看不见了。” 纪宝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纪清晨虽未成过亲,可好歹也是看过猪跑的,知道这会爹爹和新太太,要在房中行礼。一时半会,只怕还未礼成。 又等了一会,先是纪延生带着小厮走了出来。他依旧着一身大红喜服,这般凑近了看,更是玉树临风啊。纪清晨感慨了一会,果真是人要衣装啊,还有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没多久,就见院子里头陆续出来几位夫人,有纪清晨认识的,也有眼生的。这里头应该也有新娘子家里带过来的送亲太太,瞧着应该是礼成了。 等这些人都走远了,两个小姑娘这才手拖着手,进了内院。 此时门口伺候着依旧是纪家的丫鬟,一瞧见两人过来,忙是请安。只是她们刚要开口,就听纪清晨用手指抵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许说话,你们不许说认识我。要不然的话……” 她露出一个哼哼的笑容。 虽说七姑娘如今性子是变了许多,可是往昔的威名依旧如雷贯耳。所以纪家的丫鬟,瞧见她的,就没有不怕的。她这么一说话,两个人都僵立在门口,不敢再开口了。 第78节 此时,正好有人从里面开了门,是一个秀气的丫鬟,瞧着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她一开门,就瞧见门口站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特别是稍微矮点的这个穿红衣裳的,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真是又滑又嫩,她敢说水豆腐估计都没她的小脸蛋嫩。水汪汪的大眼睛可真是又黑又亮,卷翘的长睫毛扑簌扑簌地扇动着,鼻子虽小巧,可是鼻梁却挺挺的,而那张粉粉嫩嫩的小嘴儿,可真是可爱极了。 “这两位是?”燕草初来乍到,谁都没认识,乍然瞧见两个小姑娘也是一头雾水。 纪清晨深知自个这幅皮囊的欺骗性,立即扬起天真又可爱地表情说:“姐姐,我们是来看新娘子的,听说新娘子会给糖给我们吃呢。” “你们想吃糖啊,”燕草兜里可是装了不少,就是为了应付宾客的。这会都进了屋子里,想必也用不着了,一股脑地都掏了出来。 纪清晨自然不是为了几块糖就来了,她又嘟着小嘴撒娇道:“可是我还没有看新娘子呢。” 燕草有些为难,这也没人告诉她,可不可以带小孩子进去啊。 纪清晨自然瞧出她的为难,立即指着纪家的两个丫鬟说:“姐姐,你可以问这两个姐姐啊,看我们能不能进去?” 燕草自然是询问了一遍,纪家的两个丫鬟,听到自家七姑娘居然叫自己姐姐,吓得腿肚子都软了,哪有说不行的道理。 “那只能看一下,要不然被别人发现,就该糟糕了,”燕草说道。 纪清晨乖巧地点头,一旁的纪宝茵却是偷笑不已。等她们被领进了房中,就见整个新房都是铺天盖地的大红色,婴儿手臂那般粗的龙凤喜烛,这会烧地正旺,只把屋子里照地透亮。 “小姐,有两位小姑娘非要过来看新娘子,我便带她们进来了,”燕草说了一声,此时正坐在床上,正对着喜神方向的女子,微微偏头。 只见她穿着依旧穿着大红的喜袍,因坐在床上,裙摆铺在她的周身,竟是说不出的隆重好看。纪清晨也是见过不少美人儿的,却依旧还是被惊艳了,只见她长眉杏眼,樱嘴桃腮,画着精致的装扮,可真如那画中人一样好看。 一旁的纪宝茵也有些看呆,可是坐在床上的人,突然伸手招呼道:“要吃糖吗?那到我跟前来。” 两人本就是为了看新娘子来的,这会自然是要靠近看的。 只是她们刚走近,就见新娘子转身就从床上的大红喜被上抓了一把桂圆、红枣,递到她们跟前,“我方才吃了一颗桂圆,倒是好吃地很。” 两个小姑娘有些僵住了,这洒在喜床的桂圆红枣花生,可以用来吃吗? “别不好意思,都拿着,”新娘子微微欠了欠身子,便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她们两个手里,还吩咐道:“燕草,再给她们拿些糖过来,用荷包装上。” 燕草得了令,便转身去拿糖,待装好之后,便又递给了两个小姑娘。 纪宝茵正想提醒纪清晨,赶紧走吧,要不然被瞧见了,她们真的该被责骂了。可谁知,她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见新娘子已伸手在纪清晨脸上摸了两把。 完蛋了,纪宝茵脑中登时出现这个念头,纪家谁都知道,七姑娘的脸最是摸不得了。沅沅可讨厌别人摸她的脸了。 纪清晨自也是惊讶无比,倒是新娘子有些得意地一笑。 “你既是吃了我的糖,叫我摸一下,又如何?” 纪宝茵:“……” 而纪清晨也彻底愣住了,我的爹啊,您这是娶回了什么? 第38章 都是实话 第三十八章 “我的姑娘哎,”燕草一跺脚,又是往门口瞧了一眼,这才低声道:“您,您……”她您了半晌,都没把下句话说出来。 倒是坐在床榻上的少女,双手托腮,感慨道:“这两个小女孩长得可真好看,特别是那个穿红衣裳的,我竟是没见过这般可爱的女孩。若是我以后生的孩子,有她一半好看,那我便谢天谢地了。” 燕草:“……” 半晌,燕草才开口道:“小姐你长得漂亮,姑爷又那般玉树临风,以后定能得偿所愿的。” 曾榕瞧着自个丫鬟,面皮都已涨红,也不再戏弄她,挥挥手道:“你去帮我问问,可有热水,我再擦擦脸。” “我已请门口的姐姐去请了,要不我再去看看,”燕草立即说道。 倒是曾榕摆摆手,“算了,别去了,咱们初来乍到,也不好太过麻烦别人,再等等吧。” 燕草点头,只是心底却有些想吐槽,您也知道咱们是初来乍到啊,方才你戏弄那孩子的时候,也不怕把人家小姑娘吓着。 “燕草,你说纪家的几个姑娘,长得如何啊?”左右这房中也再没外人了,曾榕便轻松地与燕草说起话来。 倒是燕草想了想,突然垮着脸说:“姑娘,现在这个问题重要吗?难道不是应该问问两位姑娘的性子才是?” 都说后娘难当,自家小姐这一嫁过来,就要当三个孩子的娘,这还有一个在肚子里呢。这万一要是故意为难她家小姐的,就姑娘这性子…… “我觉得还挺重要的,你想想,长得好看的人,心底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吧。你瞧瞧二爷,他多温文尔雅啊,”曾榕双手捧着脸,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方才盖头被挑起时,满室红光下,他英俊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帘中,她的心跳就再也没有正常过,那种快速地跃动声,是那样的陌生又叫人不知所措。 燕草竟是无言以对,因为她觉得小姐这么说,好像也是对的。 ** “沅沅,你别生气啊,”纪宝茵拿着满手的桂圆红枣,临走的时候,二婶还叫那个丫鬟又给她们拿了银锞子,是双喜纹路的,打地还挺别致的。 虽然这些东西,她们都没瞧在眼里,可是纪宝茵觉得这个新二婶,还挺有趣的,嗯,她也挺喜欢的。 所以她才有些担心,毕竟方才她捏了沅沅的脸,这可是沅沅最不喜欢别人做的事情呢。 纪清晨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伸手捏了一颗桂圆,塞进嘴里,“还挺好吃的。” “纪清晨,”两人正说着话呢,就见一个声音乍然响起,她手里的桂圆花生掉了满地。 这还是纪宝璟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待走到她跟前后,纪宝璟便严肃地问:“你是不是去爹爹院子里了?” “没有,”纪清晨这会哪里不知道大姐姐生气了,立即否认。 可谁知纪宝璟嗤笑一声,“居然还说谎?” 第79节 “大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我就好奇而已,我真的没有干坏事,”纪清晨抱着纪宝璟的腰,仰着头,一双雾蒙蒙地大眼睛,哀求地看着她,这小模样别提多可怜巴巴了。 纪宝茵在一旁看得真是目瞪口呆,这认错态度,可真是绝了。 纪宝璟被她搂着腰,又听到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哀求,心里头的那点火算是消失殆尽了。只伸手点着她的鼻尖,说道:“以后不许再乱跑了,虽然是在家里头,可是今个人这么多,若是有个意外,大姐姐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纪清晨撒娇道。 这话纪宝璟都不知听她保证过多少次了,明知道她就是嘴里说的好,可纪宝璟也不忍责罚她,只牵着她的手,说道:“咱们回去吧,晚上的宴席已经开始了,你一定要乖乖的。” “我的桂圆,”纪清晨站在原地,指了指地上洒落了一地的桂圆红枣。 旁边的玉浓赶紧去捡了起来,倒是纪宝璟蹙眉,这府里能有桂圆红枣的,也只有一个地方吧。不过纪宝璟只是叫玉浓将东西拿好,便领着纪清晨和纪宝茵两人,回了后院。 待她们回去后,纪宝芸瞧见好久没见到的妹妹,登时奇怪道:“茵姐儿,你这是出了哪儿?娘都问了你好几回了。” “我和沅沅在旁边玩呢,”却是对去新房的事情,只字未提,纪宝芸自然也不知道,只哦了一声,便叫她赶紧坐下,便又转身和旁边的女孩说话去了。 纪宝茵松了一口气,冲着纪清晨眨了下眼睛。 ** “老爷,”樱桃惊讶地看着纪延生,这会老爷不是应该回新房的?怎么又来七姑娘房里了。 纪延生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味,方才他已经在花园里转悠了两圈,又喝了好几杯茶,这才将酒味勉强散去。 他低声问:“沅沅睡了吗?” 樱桃点头,说道:“刚睡下不久,方才还一直念叨着老爷呢。” 纪延生轻声一笑,却又想起之前小姑娘站在正堂的人群中,望着自己的模样。所以前面酒席散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新房,还是来看看他的小姑娘。 等进了房中,就见黄花梨拔步床上帘幔已放下了,他走过去时,樱桃已上前将帘幔挑了起来,就见床上穿着雪白中衣的小姑娘,正闭着眼睛一脸酣睡的模样。 纪延生瞧着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布偶娃娃,这是上回他去京城的时候,给她带回来的。没想到这丫头竟是连睡觉都要抱着不可。 “姑娘这几日在家里可好?”虽说家里有母亲还有宝璟照顾她,可到底还是想亲口问一句。 樱桃立即点头,说道:“姑娘这几日都乖巧地很,每日用膳胃口也香地很。” “倒是真的长高了点,”纪延生点头,也不知怎么的,竟是在这时候多愁善感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把小姑娘吵醒了,她嗯了一声,慢慢地睁开眼睛,瞧见坐在床边的人,似是没认出来,最后又眨了眨眼睛,有点儿不敢相信地问:“爹爹?” “爹爹是不是吵到你了?”纪延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这个季节到底还没凉下来,小孩又体热,她额头上都有些汗了。 纪清晨有些惊讶,问道:“已经天亮了?” 纪延生瞧着明显已经睡懵了的小丫头,立即道:“还没天亮呢,你睡觉吧,爹爹就是好几天没见,来看看你。” 纪清晨这会还是迷迷糊糊的,纪延生隔着被子给她拍了拍,没一会她便又闭着眼睛睡着了。 “好好照看小姐,”等小姑娘这次睡熟之后,纪延生吩咐了一声,这才起身离开。 ** 次日清晨,曾榕是在纪延生怀中醒来的,她抬起眸子,瞧着眼前人,浓眉星目,鼻梁高挺,可真是一副好样貌。 当初堂姐来信的时候,初初听说是给人家做续弦,她心里倒是没什么,只是奶娘却大哭了一场,觉得这般实在是太过委屈她了。至于后来继母所生妹妹明里暗里的奚落,她更是听了又听。 后来堂姐虽再三安慰她,这位纪家二爷乃是出了名的好性子和好样貌。只是她心底却是有些不信的,她这一生何曾遇到过什么好事情。亲娘早早地就去世,父亲续弦之后,继母虽说从未虐待过她,可是骨子里头的那种冷淡疏离,她却是瞧得清楚。后来又是亲事上遇了坎坷,去年的时候,她曾不小心听到父亲与继母争吵。 继母怒气冲冲地对父亲说,顶多再留她一年,她若是再嫁不出去,曾家的姑娘就该被人耻笑,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她知道继母是怕她一直留在家中,拖累了底下的两个妹妹,毕竟她还没出嫁呢。两个妹妹连亲事都不好说。 不过她爹一向畏惧继母,能为了她,与继母争执,倒也算难得。只是她心中一向有主意,纪延生才三十几岁,便已与她爹爹一样,都是五品官了。 可是现在,奶娘的那些担忧都已烟消云散。她嫁的这个男人,不仅英俊地过分,还出奇地温柔。一想到昨晚他在自己耳边低语时的声调,她便忍不住偷笑。 “啊,”曾榕低呼一声,却已被面前的男人压在身下。 只见他的脑袋垫在她的肩窝上,带着浓浓的睡意问:“天亮了吗?” 纪延生是真的有点累,昨个喝了不少酒,回房之后又闹腾到半夜才睡。这会却是累地不想起身。 虽已是最亲密的人,可毕竟是还算陌生,她咬着唇,轻声说:“好像是天亮了。” 纪延生伏在她肩窝上,轻笑一声,“好像?” “我问一下丫鬟,”曾榕便要喊丫鬟,谁知他却突然坐了起来,伸手撩起了床前的帘幔。 待换衣时候,曾榕上前,给他扣扣子,纪延生见她这幅模样,低声笑道:“待会我陪你一同去给母亲请安。” 曾榕听到,心中欣喜,立即道:“谢谢老爷。” “私底下你唤我润青便可,这是我的草字,”纪延生柔和地说道,就见她已低头浅笑开,他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到底还是年纪小,总是这般害羞。 待穿了衣裳,丫鬟又端了洗漱用具过来,曾榕好几次开口,想唤他的名字,可总觉得有些叫不出口。 “润青,”不过她到底还是叫了一声。 纪延生正擦完脸,转头看着她,“怎么了?” “大姑娘、六姑娘还有七姑娘,都喜欢什么呀,”虽说她也准备了礼物,可是小姑娘家的性子最是难猜,若是她准备的东西,她们不喜欢,那可怎么办。 纪延生听她主动问起三个孩子,脸上笑意更显,“宝璟性子宽和,又是长姐,她最喜欢的是作画,连先生都夸过她有天分。芙姐儿一向安静,小姑娘喜欢的东西,想来她都会喜欢吧。” “倒是沅沅,”纪延生如今一提到小女儿,便是一脸笑意,他轻声说:“沅沅倒是有些挑剔,不过你送一样给她,却是怎么都不会错。” 第80节 沅沅?曾榕便猜想,这应该就是纪家的七姑娘了,先前她在堂姐家中小住的时候,也曾提堂姐提起过纪家二房的情况。如今二房里只有三个女孩,大姑娘和顶小的七姑娘乃是原配太太留下的,而六姑娘则是庶出的。 想必如今说到的,就是顶小的七姑娘吧。她一脸好奇地问:“应该送她什么?” “吃的,只要是送吃的,沅沅定是会喜欢,”纪延生说完,自个倒是大笑了起来。 曾榕一脸惊讶,见他又笑,不由又道:“我可是真心询问,哪有你这般拿人打趣的。” 因着两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说话间倒是露出了原本的性子。纪延生立即正色道:“你既是真心询问,我也是真心回答。” 曾榕见他这模样,这才浅浅一笑。其实她只是问了几个姑娘喜欢的,纪延生倒是把姑娘的性子都一并告诉她了。大姑娘乃是长姐,就是先前堂姐都是千般夸赞,所以自个只要真心与她相处,想必大姑娘定会接纳自个的。 六姑娘虽是庶出的,不过自个也不能太有失偏颇,也该好生照顾着。 至于七姑娘,其实曾榕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位七姑娘,听闻她自幼便养在纪家老太太膝下,备受老太太宠爱,这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这般受长辈的喜爱,只怕难免有点儿小性子。所以她最得小心讨好地就是七姑娘了。 不过瞧着纪延生这模样,想必三个姑娘定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只要是美人,曾榕觉得,便是再有性子的小姑娘,她都能有耐心哄下去。 待两人洗漱好了之后,纪延生便陪着曾榕,一块去了老太太房中。 今个乃是新媳妇见家人的时候,自然是所有人都会来老太太的院子中,就是韩氏,今个都穿得异常华丽隆重。 “沅沅,待会要见新太太了,心里可高兴,”韩氏含笑瞧着依偎在老太太身边的纪清晨。 纪清晨眨了下眼睛,她怎么觉得大伯母这神态,似乎就是想听她说不高兴啊。只可惜,她现在高兴地很呢。 因为她很想看见,新太太在看见她时,脸上的表情。 那想必很精彩吧。 所以她才特意依偎在老太太身边,想叫她第一眼就看见自个。 一想到她可能出现的表情,纪清晨心底便越发地开心,谁叫她昨晚未经她同意,就摸了自个脸的。 “老太太,二老爷和二太太来了,”只见小丫鬟进来通禀,老太太立即叫人请他们进来。 “儿子、儿媳给母亲请安,”两人一进门后,便跪在早已经准备好的蒲团上,对着上首的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瞧见这一对儿璧人,虽说自个儿子年纪是稍微大了点,可依旧是英俊潇洒啊。所以她老人家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忙是叫两人起来。 果不其然,当曾榕起身时,就看见站在老太太旁边的小姑娘,今日她穿了一身浅碧色衣裳,米分嫩白皙的小脸真挂着天真可爱的笑容,在瞧见她望过来时,居然还眨了眨眼睛。 所以…… 她昨晚戏弄的小姑娘,就是她今天准备要好好讨好的,纪家七姑娘? 跟在她进来的燕草,自然也瞧见了站在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刚要眼前一黑,就听小姑娘已甜甜地喊了一声:“爹爹。” 原本心中还存着,万一就不是念头的主仆两人,登时有苦说不出。 倒是老太太转头瞧了纪清晨一眼,她立即又转头看着曾榕,虽脸上挂着甜美可爱的笑容,可是眼中却藏着狡黠,冲着她一笑,“见过太太。” “这就是沅沅吧,”曾榕露出笑容,只是这心里苦啊。 随后纪延生便领着曾榕与纪延德夫妻见礼,随后就是纪家的孩子,拜见新太太。曾榕早已给众人准备了礼物,纪宝璟果真如纪延生说的那般,瞧着便是个端庄大方地大家闺秀,一颦一笑,真真是美如画,果然是赏心悦目啊。 而六姑娘纪宝芙在接东西时,好奇地瞧了她一番。 至于待要给纪清晨时,就见小姑娘乖巧地伸出双手,曾榕刚递到她手里,却是被小姑娘抓住了手掌,还被摸了一把。她惊讶地瞧了过去,就见小姑娘天真可爱地说:“太太的手,可真软啊。” 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话,只叫屋子里的人听的,登时都笑开了。 只有曾榕一脸震惊,她这也是被戏弄了? 可是,这小姑娘也太可爱了吧。 ** 待在老太太院子里用过早膳后,老太太也没留她们多待,只叫她赶紧带着孩子们先回去。毕竟二房还有些人也要见呢。 其实二房的人口也算简单,纪延生只有一个妾室,那便是卫氏。 曾榕领着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就见卫姨娘已在门口等着了,沅沅就瞧见她挺着个肚子,肚子站在院中,微风吹起,她一手抚在肚子上,竟是说不出的温柔。 “见过太太,”卫姨娘虽未见过新太太,可是看着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架势,她岂有认不出的道理。 倒是曾榕一惊,忙问道:“卫姨娘来了,怎么不叫她进去坐着,碧丝,你都是怎么办事的?” 卫姨娘听着面前女子清脆的声音,想她当年入府的时候,比面前之人的年纪还要小。可是如今再瞧着这个新太太,十八岁的姑娘,身上穿着一身鲜亮的衣衫,上身穿着大红绣牡丹纹挑金线上襦,石榴红十二幅湘裙,乌黑顺滑的长发盘成堕马髻,头上带着赤金镶南珠发鬓,耳朵垂着一副南珠耳坠,在雪白的耳垂上轻轻摇晃,倒是有种顾盼生姿的风情。 这样眉眼如画,却是叫卫姨娘看得有些心凉。 站在卫姨娘身边的一个脸生丫鬟,立即屈膝道:“回太太话,奴婢先前就请卫姨娘进去坐了,只是她说太太不在,不敢擅自进去。” 碧丝便是曾榕带来的另外一个陪嫁丫鬟,她也不敢委屈,只是如实回答。 卫姨娘倒是立即替碧丝说话,“太太莫责怪碧丝姑娘,都是妾身的错。” “不过就是进去坐罢了,以后卫姨娘若是再来正院,莫叫她在门口等着了,请她进去坐便是,”曾榕倒是一笑带过。 卫姨娘立即露出受宠若惊地表情,“谢谢太太赏赐。” “这算什么赏赐,我只是怕你站在这里,叫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一进门就虐待你呢,”曾榕淡淡说道。 “噗,”要不是纪清晨及时拿手捂住了嘴,只怕就要笑出声音了。 第81节 果不其然,卫姨娘这脸上的表情也险些崩裂。 “好了,都进去吧,别都站了,”曾榕领头进去了,她走在前头,随后跟着的便是纪宝璟和纪清晨。 纪清晨脸上还挂着笑,却是叫纪宝璟示意地看她一回。 而纪宝芙则是心疼地上前,去扶着卫姨娘,低声道:“如今姨娘身子重,又何必……” “闭嘴,”卫姨娘声音轻地只她们两人才听见,她才刚说完,就推开了纪宝芙,落后她一步。 纪宝芙身子微僵,随后却是咬着唇,往里面走。她走后,卫姨娘这才跟上。 待到了屋子里,曾榕就叫丫鬟给她们都赐座,只是到卫姨娘的时候,她又推迟道:“太太跟前,哪有我坐的份儿。” “你如今肚子已这般大,你便是想站着,我也不敢叫你站着,”曾榕又是淡淡地一句话。 纪清晨这回是真要憋不住了,她发现自个这位继母,还真是太有趣。 虽说这些都是实话吧,可是一般人都不会这么说,她倒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反倒叫人挑不出错来。 卫姨娘只得坐下。 曾榕环视了下,轻声道:“宝璟、芙姐儿、沅沅,我虽年纪不大,可如今也担了长辈的名。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来与我说。若是我能帮着解决的,那定给你们解决。要是我解决不了的,便还有你们爹爹在。” 纪清晨眨了下眼睛,这开场白倒是不错。 可是她怎么觉得,这意思听着就是一个意思,那就是,你们以后都归我罩着了。 第39章 公平交易 </script> 第三十九章 厅堂里有些安静地过分,卫姨娘虽坐在椅子上,却不敢全坐,只浅浅地挨着。只是这姿势比站着,还叫她累。曾榕环视了一圈,自然便瞧见她的举动,只是她微微一笑,也不打算说她。 “好了,今个就到这吧,左右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话。大家今个也累了,就先回去吧,”曾榕颔首,轻声说道。 纪宝璟率先站了起来,恭敬地说道:“既是这般,那就不便多打扰太太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以后你多带着沅沅到我院子里来,咱们也多说说话,”曾榕瞧着面前的女孩,说来其实纪宝璟比她小了不过才四岁而已。若真是论年龄,她们就是姐妹相称也无妨,只是如今她嫁给了纪延生,倒是平白地沾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当了人家的娘。 不过能有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儿,也算是她占了便宜。 于是曾榕心情愉悦地,叫她们都先回去了。 纪宝璟自是领着纪清晨先离开,纪宝芙则是与卫姨娘一道离开的。 待她们都走后,曾榕招了招手,对燕草道:“你去打听打听,七姑娘平时都喜欢在哪儿玩?” “我的小姐哎,”燕草一听这话,险些就要给她跪下了,她连忙说道:“您就别招惹那位小祖宗了,我可是听这里的丫鬟说,七姑娘的性子那真不是一般地不好惹。” “不好惹?”曾榕一手撑着在精巧的下巴上,略有深意地笑道:“可是我还觉得她长得好可爱啊。” 燕草:“……”她真是恨不得上前摇醒自家姑娘,这小孩子长得可爱与性子不好惹,那是两回事啊。 不过曾榕也立即说:“方才你也瞧见了,大姑娘性子宽和又是长姐,我与她只需在正常相处便可。芙姐儿自个有亲娘在,也不用我操心。就是咱们的小沅沅,只怕是我得花些心力的。” 燕草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家小姐还是瞧得清楚的,她真是白担心了。 只是她才刚松口气,就听曾榕不紧不慢地说:“哦,对了,以后啊,你得改口叫我太太。我现在可是纪家的二太太了。” “是,夫人,”燕草也是个机灵的,立即讨巧地喊道。 几位姑娘走后,曾榕又召见了院中的丫鬟仆妇,如今纪家管家的是韩氏,她是长嫂又是宗妇。所以曾榕只需要管好自个院子里的事情便可。 待纪宝璟领着纪清晨回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正一脸喜色地与旁边的何嬷嬷说话,瞧见她们姐妹两回来了,反倒是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太与我们说了几句话,便叫我们回来歇息,”纪宝璟笑道。 老太太倒是瞧了眼纪清晨,问道:“沅沅,这是怎么了?这么开心?” 纪清晨是因为今日曾榕对卫姨娘的那态度而高兴的,说到底她就是不喜欢卫姨娘母女。所以瞧着她们吃瘪啊,她就觉得高兴。况且瞧着新太太这模样,以后卫姨娘指不定还怎么吃亏。 “七姑娘啊,这肯定是高兴的呢,”何嬷嬷喜气洋洋地附和着,她这么一说,老太太笑得更是开怀。 纪延生都已经三十好几岁了,可别说是嫡子了,就连儿子都没有。老太太这心里着急啊,如今媳妇娶进门了,她就盼着啊,能早日听到好消息。 这会瞧见自个的小孙女,似乎也挺喜欢这个新太太的。你说她能不觉得开心吗? ** 纪清晨午歇起床后,就喜欢到家里的花园里逛逛。只是今个这才刚到,就瞧见不远处子也正在逛园子的曾榕。 樱桃忙提醒道:“姑娘,前面好像是夫人,咱们过去请安吧。” 只是她们还没走过去呢,倒是曾榕领着丫鬟走了过来,瞧见她,露出微微惊讶地表情,“沅沅,好巧哦。你也来逛园子?” 哪里巧了,你不就是存心在这里堵我的。 纪清晨虽心中腹议,不过却还是乖巧地行礼道:“给太太请安。” “我第一次来逛咱们家的园子,不如沅沅带带我?”曾榕一脸温柔地笑容,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诱哄小孩子的意思呢。 纪清晨突然严肃道:“太太,你可以唤我清晨或是七姑娘。” 曾榕一愣,却是神色未变,问道:“难道你不是叫沅沅?” 听着两人的对话,身后的丫鬟都险些要吓死了,樱桃就差去扯纪清晨的袖子了。只是纪清晨却是认真地说:“那只是乳名而已,太太可以唤我的名字,显得郑重些。毕竟我都长大了。” 曾榕啼笑皆非,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胖乎乎的小身板,所以这孩子是在逗自己开心呢? 第82节 不过她却是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接着曾榕便问她:“那清晨你,去过保定吗?” 保定?她自然是没去过的,虽说她比一般人要多些见识,可是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样的风光都瞧过。 她摇摇头。 就见曾榕微微弯下腰身,柔声说:“若是你让我唤你沅沅,过几日我便带你去保定玩?怎么样?” 去保定,纪清晨眼睛转了转,这个交易听起来好像不错的样子。她自然知道曾榕不是在诳她,毕竟新娘子是要三朝回门的,过两天爹爹是要带她回保定的。 要是自个也能去,倒是挺有意思的啊。 这回轮到燕草在后面着急了,她怎么越听越觉得自家姑娘的口气,像是那拐卖孩子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那若是爹爹不同意呢?”纪清晨有些疑惑,她真能搞定爹爹? 曾榕看着她疑惑的表情,只觉得这孩子究竟是怎么长得,竟是怎么样都那么地灵动可爱,登时在她的小肉包子脸上轻捏了一把,“沅沅,你只管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好吧,成交了。 等回院子后,樱桃轻声道:“姑娘,您方才不该那般和太太说话的。” 她这也是为了纪清晨好,虽说如今有老太太宠爱着姑娘,可是姑娘以后的教养问题泰半还是要交给夫人的。所以还是应该以礼相待才是。 倒是纪清晨勾勾手指,小脸溢着笑容,轻声说:“樱桃,你听说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吗?” 樱桃点头,这个她还是懂的,只是这和姑娘待太太的态度,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越难得到的东西,就越珍贵。如果太太很快就得到我的喜欢,那我的喜欢岂不是很不值钱?” 樱桃瞧着自家姑娘这理所当然的话,吃惊地是目瞪口呆,这世上竟还有这等道理的? 可是听着,好像也有那么些道理…… 于是十四岁的丫鬟樱桃,成功地被面前五岁的小姑娘忽悠住了。 第二日,便是纪家的亲眷登门认亲。纪家在真定府本就百年,单单是不出五服的那些,就足够多地叫人认不清楚了。只是东府纪家,这可是老太爷的亲哥哥家,虽已分了家,血脉上却仍是最亲近的。 徐太夫人一早便领着家中女眷过来了,老太太自是亲自陪着她在花厅里坐着说话。 纪延生领着曾榕进来的时候,在场女眷的目光登时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曾榕身上依旧穿着一身大红色葫芦双喜纹遍地洒金长褙子,浓密乌黑的长发绾成了富贵牡丹髻,头上插着一根赤金镶红玛瑙凤头步摇,雪白地耳朵上带着一对赤金镶月白石玉兰花耳,在雪白的脖旁微微晃动,直叫人看得挪不开眼睛。 她身姿纤细高挑,步履轻盈却行动间处处透着端庄,一步一行间都恍如一副行走的画卷。而她身边看着的纪延生,身姿更是高大挺拔,两人并肩在厅堂前站定的时候,当真如一对璧人。 就连纪清晨都不由点头,原以为是她爹老牛吃嫩草,只是纪延生保养得当,虽是三十好几的人,可是身姿挺拔,身材匀称,从侧面看过去,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着实是英俊过人。 徐太夫人当场便点头赞道:“这孩子,我真是一眼就瞧着是个好的,模样标致,性子瞧着也是个沉稳的。” 老太太笑了起来,立即打趣道:“嫂子既是瞧着觉得好,这给的见面礼,那可得大方些才是。” 徐太夫人笑着指着她道:“好啊,这是帮着儿媳妇来要我的好东西呢。” 坐在两位老夫人身边的女眷们,登时就笑了起来。 倒是东府的大夫人乔氏,朝着对面的韩氏瞧了一眼,先前她还羡慕过韩氏,整个府里头就她一个人当家作主,除了上头的婆母,连个妯娌都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会竟是有个这么年轻的妯娌,这两人站在一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差了辈儿的呢。 而一旁的二太太楚氏,则是拿着帕子同样捂嘴偷笑,在乔氏耳边轻声道:“大嫂,咱们这位新弟妹长得可真俊,还这么年轻。可真叫人羡慕啊。” 这两妯娌虽说平时不对付,可是关键时候倒是都想到一处去了。 很快,曾榕便先给老太太敬茶行礼,接着又是徐太夫人。老太太昨个虽已给过了见面礼,只是今个却又给了一份,一整套的珍珠头面,可比那金头面珍贵地多了。丫鬟端上来的时候,众人心底都是一惊呼,瞧着老太太这是真喜欢曾氏了。 只是韩氏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好在她还算能克制,拿着帕子装作擦嘴的样子,把脸上的不悦掩了过去。 而随后便是徐太夫人,她本是给了一支金簪,只是后头又从手上撸了一对翡翠手镯给她。这会轮到东府二太太楚氏脸上不好看了,这对翡翠手镯可是冰种的,她一直喜欢地紧,没想到居然给了一个外人。 待几个妯娌见礼的时候,乔氏给了曾榕一支赤金镶蜜蜡的簪子,瞧着极为精美华丽。倒是旁边的楚氏,给的是一对儿赤金手镯,也就是胜在金子还算重的份上。 等曾榕给几个孩子见面礼,纪宝莹是东府大房的嫡女,又是要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所以曾榕给她准备的也是首饰,是一只赤金镶青金石珠花。而二房这会来了两个姑娘,庶出的季宝芊一向低调,垂着头接过礼物,便低声地说了句谢谢二婶。 楚氏一向不喜欢庶出的,在心底骂了一句,烂泥扶不上墙,便别过头再不去看。倒是此时她自个的女儿纪宝菲上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二婶婶。 曾榕给纪宝菲的是用荷包装着的银锞子,她拿在手里一掂量,真是沉甸甸的。立即喜上眉梢地说:“谢谢二婶婶。” 纪宝菲提着荷包,便冲着纪清晨得意地看了一眼,直叫纪清晨想翻眼睛。 这小孩子讨人厌起来,还真是惹人烦呢。 纪宝菲虽说如今不会说她坏话,可是她与纪清晨争斗的那份心,似乎从未消散,还真是逮住机会就要向她炫耀一番。 只是纪宝菲眨了下眼睛,对曾榕说道:“二婶婶,现在这下可好,沅沅终于有娘了。” 纪清晨咬着牙,终于还是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倒是曾榕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长得一般般,性格还这般不讨喜,真是可惜了。 不过她倒是好性子地弯腰,轻声说:“其实是二婶婶觉得开心呢,因为我们家沅沅不仅长得漂亮可爱,而且人也很乖,说话也讨人喜欢。” 不仅纪宝菲愣住,一旁正要开口的纪延生也有片刻的出神。 “宝菲,还不过来,”虽然曾榕夸的是纪清晨,可是楚氏听在耳中,却觉得她是在指桑骂槐,登时不高兴了地把女儿喊了回来。 坐在她旁边的乔氏,立即打圆场道:“二弟妹,说来你还没去过东府,什么时候叫二弟带着你到家里坐坐,认认门,咱们两家那可是一个枝上的,以后可得多走动才是。” 第83节 曾榕点了点头,一旁的纪延生笑道:“既是大嫂亲自邀请的,那过几日咱们就去府上打扰。” 乔氏喜笑颜开,立即说:“什么打扰不打扰,你们过来,就是咱们家老夫人都巴不得呢,没瞧见方才是如何夸赞二弟妹的。” 这一说,厅中的众人又是哄然大笑了起来。 眼看着到了晌午,这亲戚也都认全了,老太太便吩咐开席。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才把所有人都送了回去。纪延生与曾榕两人回房的时候,曾榕累地连手臂都要抬不起来,却还是吩咐丫鬟,准备热水给纪延生洗漱。 纪延生也瞧出她面上的疲倦,立即拉着她在东次间的罗汉床上坐下。 “今个累了一天了,便早些歇息,”纪延生看着她的脸,柔和地说道。 曾榕微笑着点了点头,却是突然又道:“润青。” 纪延生被她喊了名字,先是愣了下,随后又含笑着看她,问道:“怎么了?” “我能求你件事儿吗?”曾榕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纪延生见她这般,心底只觉得好笑,却还是郑重点头,“你说。” “那是你答应了?”曾榕立即又问。 纪延生立即笑出声,说道:“你连什么事情都未说呢,我要如何答应。” 不过在看见她脸上闪过的一丝失望,纪延生又觉得自个似乎是有些过分了,立即又补充道:“你只管先说,只要不是做不到的事情,我定答应你。” “我回门的时候,能带着沅沅一块去保定吗?”曾榕睁着一双乌黑的杏眼儿,期待地看着他。 纪延生登时啼笑皆非,她们两个什么时候竟是这般要好?只是他又想到今日会亲时,宝菲出言讥讽沅沅,她第一时间站出来替沅沅说话。他心头一热,登时问道:“你怎么想着带沅沅回去的?” 于是曾榕便在昨日在花园里的对话,告诉了纪延生。这叫他听完了,真是连哭笑不得的心情都出来了,他说道:“沅沅是小孩子,你则是小孩子脾气,你们倒是凑一块了。” 曾榕立即跪了起来,挪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膀捏了捏,软声道:“所以啊,这可是我第一次答应沅沅事情,润青你总不能叫我在孩子面前失信吧。” 纪延生听着她软绵绵的声音,在自个耳畔响起,便是一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直勾勾地看着她,“叫什么润青,叫相公。” ** “樱桃,怎么了?”纪清晨正坐在内室的梳妆镜前,葡萄正在给她解开头发上的发带,便见樱桃匆匆进来。 只听樱桃满是笑意地说:“姑娘,方才老爷派人来吩咐,叫我们收拾东西,明个你跟着一块启程去保定呢。” 纪清晨双手一捏,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看来这美人计,还真是管用啊。 第40章 欢喜出门 </script> 第四十章 老太太瞧着一脸雀跃的小姑娘,又是不放心地叮嘱道:“一路上要乖乖听你爹爹还有太太的话,待你们回来,祖母可是要问的。若是不乖的话,可就别怪祖母责罚你。” 可是说完,老太太眼眶竟是有些湿润了。 这小丫头自小就没离开她身边过,上回去京城,把她一个人留在家中,险些酿成大祸。如今见她又要离开自个,这心里头啊,真是怎么都放心不下。 倒是面前的小姑娘,今个被打扮地漂漂亮亮的,一张本就粉嫩的小脸,这会更是因为欢喜的表情,越发地可爱。她摸着老太太的手,哄道:“祖母,等我回来了,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老太太被她一逗,立即笑着说道:“你以为祖母与你一般,都是小馋猫啊?” 纪清晨开心地吐了下舌头,好在老太太瞧着时间不早,便道:“赶紧去吧,这再晚些,出城的马车估计也要多起来了。” 因着这次纪宝璟不去,所以她陪着他们到马车旁,低头对纪清晨叮嘱道:“一定要乖,记得吗?” 纪清晨一边点头一边心底感慨,她平时有很不乖吗? 好在纪延生下一刻便将她一把抱起来,对纪宝璟说:“在家里好好陪着祖母,我们过几日便回来了。” 纪宝璟点头,看着他们上了马车,随后纪清晨从车窗里伸出头,冲着她说:“姐姐,你快回去吧。” “要听话啊,沅沅,”纪宝璟一开口,嗓子便被梗住了。她一直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纪延生瞧着坐下后,满脸伤心的纪清晨,便哄道:“待会到了街上,爹爹叫人给你买一串糖葫芦。” “两串,”小姑娘一摸脸,脆生生地说。 纪延生险些被梗住,却听坐在他身边的曾榕温柔地说:“相公,我也想要呢。” …… 待出了城,纪延生瞧着自个左右两边,一人拿着一根糖葫芦,曾榕吃的温柔优雅,纪清晨则是小口小口地咬,不时伸出小舌头舔着上面的大红色糖衣。 糖葫芦就这么好吃? 因为他们一行有五辆马车,是以行速并不是十分快。待晚上的时候,在驿站里落脚。纪延生生怕小姑娘头一回出门害怕,便说道:“沅沅,今晚到爹爹房中来睡吧。” 这怎么能行…… 纪清晨断然拒绝,说道:“不要,我都长大了,怎么能和爹爹睡。” 纪延生被拒绝地太果决了,登时露出苦笑。倒是旁边的曾榕点头称赞道:“咱们沅沅,可真是大姑娘了。” 只是说完之后,她又伸手摸了一把纪清晨的小脸。这小孩子的脸蛋可实在是太滑溜了,滑滑的、嫩嫩的,真是叫人上手摸了第一回,还想再摸第二回。 纪清晨:“……”不要再随便摸她的脸。 虽然小姑娘这么说,可纪延生还是不放心,亲自将她哄睡了之后,才回了自己的房中。只是半夜里,也不知怎么的,纪清晨迷迷糊糊中,就听到窗子上一直有呼呼地那种声音,似凄厉地呼啸声,一阵高过一阵。 第84节 她啊地喊了一声,便坐了起来,吓得在一旁守夜的樱桃,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樱桃忙是冲了过去,就见纪清晨一下趴在她怀中。 她声音抖地厉害,急急地问:“樱桃,外面是什么声音,好可怕呀。” “是风声,半夜里起风了而已,别怕,别怕,奴婢在姑娘身边陪着呢,”樱桃忙是拍她的背,轻声安抚。 可是纪清晨心中的害怕,却丝毫没有消减。 就是这种声音,她被推下山崖的时候,耳边也是这种声音,风就在耳边呼啸。她的身子是轻的,手掌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东西,可是却什么都抓不住。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可是那风声似乎一直都留在她的耳边。 她摔下去的时候好疼,好疼啊,全身像是都破碎了一样。 她嘤嘤地发出低泣地声音,就听门被推开,灯光打破屋子里的黑暗,一个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沅沅。” 曾榕一向浅眠,驿站的房间隔音又不太好,所以她听见了旁边的尖叫声,便立即坐了起来,又将纪延生推了起来。两人一过来,就看见纪清晨伏在丫鬟怀中哭。 “怎么回事?”纪延生瞧着趴在曾榕怀中,一直浑身颤抖的纪清晨,焦急地问道。 樱桃说道:“方才起风了,这窗子又不严实,所以姑娘听到风声,就被吓住了。” “好了,没事了,沅沅,只是风在吹而已。我这就叫你爹爹,把这个讨厌的风赶走,好不好?”曾榕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地说道。 纪清晨一下被她的话气笑了,什么嘛,真的拿她当无知的小孩子了。 可是她一笑,耳边那凄厉的风声似乎一下就弱了下去,而此时屋子里的灯光也被点亮,在这温柔摇曳的光亮中,她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纪延生也在床边坐下,大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哄道:“沅沅,别怕,我们都在呢。” 纪清晨这会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只是抬起脸时,粉嫩的脸蛋上挂着晶莹的眼泪,瞧着真是叫人怜爱。曾榕给纪延生做了个眼神,他将纪清晨抱了过去,小姑娘窝在爹爹的宽厚怀抱中,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安全感。 待她安静下来了,纪延生才道:“今个便跟爹爹睡,不许再耍性子了。” 他说着便将纪清晨抱在怀中,叫她趴在自己的肩上。倒是曾榕想了下,叫樱桃把纪清晨床上的被子抱了起来。待到了房中,她见纪清晨一双大眼睛,还水蒙蒙也没寻常那么晶亮灵动了,便说道:“不如叫清晨今个跟我睡一个被窝,小姑娘毕竟还会害羞嘛。” 纪延生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只得同意了。 于是曾榕带着纪清晨睡在里面的被窝里,纪延生单独一个人睡在外面的被子里,曾榕安慰纪清晨,“咱们睡在里头,叫你爹爹睡外面,便是有怪兽来,也先叫它把你爹爹吃了。” “你别再吓唬她了,”纪延生听着她的话,真是哭笑不得。 倒是纪清晨反问:“那第二个被吃掉的不就是我?” 曾榕:“……”你还真是聪明。 “那要不咱们换个位置,”曾榕问她,可是回答她的却是微微的鼾声。 与她隔着孩子的纪延生,突然发出闷闷地笑声。 ** 行船走马三分险,身边又多是女眷,所以纪延生这次路上也格外小心。这么一走,倒是第四日的时候,才到保定。他先派了小厮,去曾家报信。 进了保定的时候,纪清晨便透着车窗往着外面的车窗张望。其实保定和真定相隔并不是十分远,又都是在天子脚下,民风习俗大致都是相同的。只是她从未来过保定,自然要好奇些。只是若是要真分出个不同来,那就是保定似乎要更加繁华些,也更热闹些。 纪延生也由着她张望,只是待走到一处时,曾榕突然问她:“沅沅,你可要吃保定的小吃?” 纪清晨倒是想,只是她又怕会耽误了行程,便摇头说:“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纪延生见她这般乖巧,立即道:“你若是想逛,明个我带你们出来。” 这会连曾榕脸上都露出喜色了。 等到了曾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曾家一大家子竟是都在门口等着了。纪清晨下车时,瞧见这些人,倒是有些吃惊,这未免也太隆重些了吧。 纪延生也是这般觉得,立即上前与曾榕的父亲保定府府同知曾士伦,说道:“岳父这般兴师动众,倒是叫我惶恐。” 其实曾士伦今年不过才四十四岁,比纪延生大了才十岁,实在不能按着两辈儿人来算。只是吧,这保定的风沙也不是很大,竟是叫他看得像是五十岁一般,那脸上的皮更是又皱又干,皱纹瞧着比纪家老太太的还深。所以这么一看,他还真像是纪延生的长辈。 倒是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妇人,却是保养地不错,身材虽有些丰腴,却胜在皮肤白皙,倒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 他们这刚一下手,就见那妇人上前,便是抓着曾榕的手掌,眼中竟是已隐隐含着泪般,深情地喊了一声,“榕榕,你回来了。” 别说是曾榕,便是纪清晨的身子都抖了一下,这般好演技,便是卫姨娘来了,只怕也甘拜下风了啊。 纪清晨突然有些明白,曾榕那直来直往的说话风格,或许还真是和面前之人,有些关系呢。 “太太,”曾榕轻声叫了一句。 曾太太瞧着她,立即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到屋子里去说话。” 只是说着,她便低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纪清晨,惊讶道:“想必,这就是七姑娘吧。” “沅沅,这便是我母亲曾太太,”曾榕解释道。 纪清晨点头,喊道:“曾太太好。” 曾太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还是说:“这孩子可真懂事。” 她自是不会叫曾李氏为外祖母,她的外家可是靖王府,未来她舅舅可是皇帝。她怕她叫了曾李氏一声外祖母,会折她的福气。 倒是站在曾李氏身后的一个女孩,听到她叫的是曾太太,当场便冷哼出声。纪清晨正好在打量众人,所以还瞧见她险些要翻上天的白眼。 她瞧着这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衣裳瞧着不错,这般高傲的姿态,想必就是曾李氏的亲生女吧。 曾李氏又招呼了一声,大家这才回了院子。 第85节 等到了进了花厅里坐下后,便开始认亲了。自然要给给曾士伦夫妇见礼,只是纪清晨却是客客气气地唤了曾大人和曾太太,方才已听到了一声曾太太的曾李氏,脸上倒还算平静,也没之前吃惊。 反而是曾大人倒是有点吃惊,只是一旁的纪延生却没纠正。 于是这算是定下了纪清晨对曾家长辈的称呼,随后便是见曾榕的兄弟姐妹。曾榕上头有个庶出的哥哥,今年二十一岁,去年刚成亲,妻子苗氏与他坐在一块。夫妻两人给了纪清晨一只带着铃铛的金手环,虽做工一般,不过瞧着苗氏头上那件有些老旧的首饰,纪清晨大概也明白,他们在曾家的处境。 于是她轻声道:“谢谢。” 接着便是纪延生与曾榕接受底下弟弟妹妹的见礼,曾榕有个亲弟弟,名唤曾玉衡,今年已十五岁了,样貌清秀,只是瞧着眼神却是个桀骜不驯的。 好在他对曾榕一向爱护,虽不满意纪延生这个大龄姐夫,可是瞧着曾榕满脸笑意地模样,却还是恭敬地给两人见礼了。曾榕给他准备的,是一套文房四宝,都放在锦盒里头。这可是纪延生特地给小舅子准备的,曾榕也读过书,自然知道这套文房四宝的价值。 随后便是曾李氏所生的儿子曾玉文,他今年才八岁,算是曾士伦的老来子,所以平时在家里头得宠地很。上前刚行了礼,便问道:“大姐,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我可不要文房四宝那些东西。” 纪清晨当即哼了下,哟,真是新鲜了,居然瞧见了一个比她还横的啊。 曾榕是知道这个弟弟的性子,被爹娘宠惯坏了,整天就爱胡闹,也不喜欢读书。所以她干脆也没准备别的,就是用荷包装着的一袋银锞子。 好在曾玉文瞧见是银子,当即喜得眉开眼笑。 最后便是曾李氏身后的两个女孩,方才朝着纪清晨翻白眼的那个女孩,个头稍微高些,年纪也略大,应该是姐姐。而旁边略小的女孩,则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纪清晨,似乎还盯着她脖子里的金镶玉的项圈瞧了好久。 因着两个妹妹年纪也大了,所以曾榕准备的是首饰。曾家的二姑娘叫曾柳,乃是曾李氏生的长女,而旁边的三姑娘则是曾桃,是曾李氏生的次女。 两个女儿倒是都遗传了曾李氏的样貌,特别是曾柳,那一身雪白的皮肤,当真是打眼。 曾榕把东西递给她们两,两个姑娘立即屈膝道:“谢谢大姐夫,谢谢大姐姐。” 随后便是曾家的孩子们给纪清晨礼物,曾玉衡给她送的居然是银质发梳,上面刻着木樨花纹路,瞧着别致极了。她拿在手中,有些喜欢,轻声道:“谢谢二公子。” 只是她却听到曾玉衡,一声轻哼,随后有一只手在她发顶摸了下,“不用谢。” 纪清晨见他摸自个的头,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面前的少年却嗤笑道:“你既是拿了我的礼物,叫我摸一下,又如何?” 纪清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们还真是亲姐弟啊。 第41章 将心比心 </script> 第四十一章 此话一出,厅堂上登时安静地有些过分。 最后还是曾榕轻拍了下他的手臂,笑道:“这孩子,真是爱说笑。” 待见了礼之后,曾李氏便叫丫鬟带他们回院子里歇息。曾榕原本的院子还给她留着呢,所以这次他们就住在这个院里,只不过后院都是女眷,因此纪延生还需得住到前院去。 “你跟在太太身边,要听话,”纪延生摸了小姑娘的脸蛋,有些担忧的叮嘱。自前几日纪清晨半夜被惊醒后,他便时时露出这般不放心的表情。 倒是纪清晨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爹爹别担心我,有太太照顾我呢。” 纪延生这才放心离开。 曾家的宅子比起纪府来,自然要小的多,就连曾榕的宅子,只怕连纪宝璟的一半都不到,三间正房,旁边带着两间,围成一座小院儿,门口的月亮门瞧着像是新砌的,墙面也像是新粉的,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新。 院子里居然还搭了葡萄架子,此时大串紫色滚圆的葡萄,挂在藤蔓上,散发这一股诱人的香甜。 纪清晨一瞧见登时觉得亲切极了,前世江南的家中,她的院子里也有这么一个葡萄架子,每次到了七八月份的时候,葡萄的清香便会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咱们来的真是凑巧了,葡萄都在熟了,”曾榕看着地面前的葡萄架。 于是两人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和石墩上,丫鬟站在搬来的架子上,摘下一串又一串的葡萄。曾榕叫她们先洗了两串送过来,而其他丫鬟则是继续摘葡萄,准备送给曾家的其他主子。 曾李氏正在正房里制定菜单,两个女儿都在她身边,母女三人正说话时,便听到丫鬟进来禀报:“太太,大姑奶奶派人送了葡萄过来。” 寻常称呼曾榕为大姑娘,如今乍然一句大姑奶奶,倒是叫曾柳和曾桃两姐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曾李氏立即道:“赶紧叫进来吧。” 曾李氏瞧着那篮子里的紫葡萄,登时笑道:“榕榕也真是的,这刚一回来,就送了东西过来。正巧我这里有五香斋里的糕点,虽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只是七姑娘是真定人,没吃过咱们保定的特色小吃。” 于是曾李氏又叫人把五香斋的糕点包好,叫丫鬟带了回去。 等人走后,曾柳当即便不悦道:“娘,您不是说那院子要给我住的,我不管,这回等她走了。您一定叫我搬进去。” “好歹也等她三朝回门之后吧,以后她一年能回来几日,那院子还不就是你的,”曾李氏拍了拍女儿的手,便叫丫鬟把葡萄端下去洗了。 曾柳这才算满意,不过她又忿忿不平道:“那个纪家来的小丫头,有什么了不得。连一声外祖母都不晓得叫,娘你还巴巴地送糕点过去。哼,真是便宜了她。” 倒是一旁的曾桃,突然插嘴道:“二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正经地外祖家可是靖王府。哪里是咱们家能比得上的,她就是不叫,我瞧着大姐夫也没教训她。” “你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个威风啊,”曾柳虽然心里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可是此时听到这话却还是不乐意,当即便伸手去点曾桃的额头。 曾李氏在一旁瞧着她们闹腾,等两人消停了,才说道:“那不过就是个小丫头,我难道还和她一般见识不成。” 可曾桃却兴奋地说道:“娘,姐姐,你们可瞧见她脖子上带着的那个金镶玉璎珞项圈,那么一块玉,我方才瞧了半晌,好像是羊脂白玉呢。” “不是吧?”曾柳狐疑地说,羊脂白玉那等精贵的东西,岂会就这么被一个小孩子戴在身上啊。 曾桃一哼,也是对曾柳怀疑自个的不满,“别说她了,就是咱们大姐,你瞧瞧这次回来,打扮地这般富贵,头上的带着的凤钗上镶着的红宝石,那可是鸽子血的啊。就那么一颗就该有好几百两银子了。” 这次别说曾柳,就是曾李氏都大吃一惊。 曾柳连忙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曾桃见她们脸上的惊讶,登时有些得意,便说:“我寻常和萍儿一处玩,她家就是开首饰铺子的,所以也时常会和我说这些。” 萍儿是保定城中富商的女儿,与曾桃是手帕交。曾柳一向自视甚高,寻常只爱读书写字,倒是十足的才女姿态。而曾桃则偏偏就喜欢这些阿堵物,恨不得金饰越重越好,宝石越大越好。 只可惜曾士伦做官平常,家里人口又不少,也只能是勉强撑着场面而已。这还幸亏有曾李氏的精打细算呢。 第86节 此时被曾桃这么一说,就连曾柳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之前听到京城的堂姐来信,说是要给大姐说婆家,她一听说的是乃是一个鳏夫,家里头还有十几岁大的女儿,登时便得意不已。 想到曾榕要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还要进门就给人家当后娘,曾柳私底下在丫鬟跟前,不知嘲讽过了多少次。 可当纪延生来接亲的时候,当看着穿着大红喜服的高大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时,她心中犹如掉进了万丈深渊般。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为何他这般英俊,还这么出众,即便在人群中,也能叫人一眼就瞧见。 曾士伦虽与京城的甘太太是亲戚,可是甘太太那是曾家的嫡出,而曾士伦的祖上早就没落了。若不是有曾家的族学资助,只怕他连上京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其实他当初乃是个同进士,如今能有正五品的官职,那已是他勤勉做官得来的。 至于曾李氏,她不过就是个举人的女儿,家中有些薄产,可也没到能花几百两银子买一颗红宝石的地步啊。 “现在好了,大姐算是过上好日子了,我瞧着大姐夫待她是真好,”曾桃羡慕地叹道,这家中姐妹中,原本瞧着大姐是最凄苦的,自幼没了娘,后来订了亲,未婚夫又没了。谁曾想,人家倒是时来运转,嫁得这般好。 像大姐夫那样的鳏夫,便是叫她,也是愿意嫁的。 曾柳却猛地在她背上拍了一下,怒道:“有什么好的,还不是给人当后娘。你看那个小丫头,眼睛快长到顶上了,我瞧着她日后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 “我还要吃,”纪清晨看着她面前的瓷盘被曾榕端走,立即便撅着嘴不高兴地嚷嚷。 曾榕却摇头道:“不能再吃了,葡萄性凉,小孩子可不能多吃。再说待会就该用午膳了,所以不许再吃了。” “我要去告诉我爹爹了,”纪清晨绷着小脸,一脸严肃地说。 可对面的人却一点儿不在意,更是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笑道:“还真好吃呢。” “哼,”纪清晨从石墩上跳下去,一旁的樱桃生怕她闹脾气,忙是上前哄她。 “姐,”曾玉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葡萄架子下,站着的小姑娘,肉乎乎的小脸似乎正不开心,而站在她身边的丫鬟,正焦急地说些什么。 他上前,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吓得纪清晨的小腿在半空中乱蹬,险些踹中他。曾玉衡忙喊道:“你这小丫头,劲儿怎么那么大。” “二少爷,您放我们姑娘下来吧,她不喜欢旁人抱她的,”樱桃见纪清晨小脸儿都气地憋红了,立即喊道。 可偏偏曾玉衡什么人啊,曾家的混不吝,别人不叫他做的时候,他还偏偏就喜欢做。一把将小姑娘举了起来,纪清晨被他举在半空中,气得大喊道:“快放我下来。” “哟,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曾玉衡双手扣着她的肩膀,其实这样举着她一点儿,也不会叫她受伤。 曾榕瞧见纪清晨的小腿儿在半空蹬了半天,立即道:“衡儿,赶紧把沅沅放下来,你别吓着她了。” 纪清晨绷着小脸儿,却一点儿不服输,一个劲地拿腿踢他。只是奈何这人手臂太长,而她的小短腿实在是太拖后腿,踢了两下便累地抬不动了。这可把曾玉衡笑得够呛,就算把她放下后,还捂着肚子一直大笑。 曾榕赶紧过来哄她,“沅沅,他是与你开玩笑呢。” “他开玩笑的方式,还真别致,”这还真是纪清晨头一回这么生气,因为曾玉衡完全没将她放在眼中。 说来,连纪清晨自个都没发现,她的心性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初来时,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生怕得罪了什么人。可是如今,她却是想笑的时候便笑,想生气的时候,便生气。 曾榕听到小姑娘这么深沉的一句话,虽是竭力绷着脸,却险些也要笑出来。 “小丫头,其实你还真的挺有劲的,我的腿该叫你踢青了,”曾玉衡弯腰站在她面前,轻声笑道。 “你活该,谁让你随便举我的。你要是把我摔着了,我爹爹会打你的,”纪清晨就只差掐腰警告他了。 也不怪她,上辈子到底是被摔死的,这辈子还挺害怕站在高处的。所以就算纪延生抱着她,她都是要紧紧抱着纪延生的脖子。 曾玉衡又笑了,“那咱们打个商量,你能别告诉你爹吗?” “不行,你已经把我得罪了,”纪清晨双手抱在怀前,软乎乎的小包子脸上,尽是不满。 只是她却不知道的是,若是个大人做这个表情倒还能有些威严,可是她就是个肉嘟嘟的小包子,一张粉嫩的小脸,除了可爱就是软萌,做这个表情简直就是来逗笑别人的。 曾榕眼看着曾玉衡笑得快要满地打滚了,赶紧叫樱桃把纪清晨带进去洗脸,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姐,这小丫头也太好玩了吧,”纪清晨走后,曾玉衡笑得前俯后仰。 曾榕瞪了他一眼,立即教训:“你少给我添乱了。别看沅沅年纪小,这孩子聪明着呢。你别再吓唬她了,她前两日夜里被噩梦惊醒,润青担心地这两天一直守着她。” 曾玉衡刚要摇头,便突然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润青?” 曾榕一时顺嘴,便在弟弟面前唤了纪延生的草字,这会被说出来,脸颊虽有些泛红,可是表情却淡然道:“你少打岔,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姐弟两人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微风拂过,架子上的叶子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就像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听到的声音。 曾玉衡安静地笑了起来,突然轻声问:“姐,你开心吗?” “开心,”曾榕瞧着面前的枝叶,她很开心。 曾玉衡点头,脸上的桀骜不驯都在这一瞬,变成了安静的笑容。其实年少时的曾玉衡也不是这样的性子,他安静还有点儿羞涩,总是喜欢站在她的身后。 可是渐渐的,继母开始刁难她,还将她们姐弟分开。大概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阿衡便变了。 “衡儿,你去京城吧,去应天书院,那是咱们大魏最好的书院。你那么有天赋,”曾榕看着他,轻声说。 曾玉衡别过头,却没有说话。 “你不是说要一直保护姐姐的,可是你看,现在姐姐嫁到了纪家。纪家可是百年的耕读世家,你若是没有一个一官半职在身,以后要怎么保护姐姐呢。” 曾玉衡瞪了她一眼,立即道:“你想叫我好好读书,便直说。又何必说这样的话,如今家里谁不知道姐夫待你好。” 曾榕被他说的,扑哧一笑。 曾玉衡站起来,准备离开,只是在临走前,却转身看着她,认真地说:“姐,你记得要对人家孩子好点,别跟咱们家这个似得。” 后娘难当,但也千万别欺负人家没娘的孩子。 曾榕眼中泛着泪花,“臭小子,还要你说啊。” 第87节 第42章 我要退货 </script> 第四十二章 虽是在曾家只住两日,可是纪清晨的东西还是不少,光是箱笼就装了整整一箱子。葡萄先进来收拾了东西,这会已经将她的衣裳找了出来,樱桃给她亲自换上。 “姑娘,这项圈还带着吗?”樱桃瞧着手里的金镶玉璎珞项圈,这项圈上镶着的玉乃是羊脂白玉,精贵地很,寻常就是她们收拾东西时,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纪清晨想起今日见礼时,曾家那个小女儿曾桃,似乎盯着她脖子上的项圈,瞧了许久。 倒是葡萄低声说道:“先前在车上的时候,碧丝姐姐与我们说了这曾家各人的脾性,听说那位三姑娘,最是喜欢金银之物,便是太太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都被她要去不少东西呢。” 想来碧丝这是提前提醒她们,叫她们小心些。 纪清晨倒是笑了下,说道:“难不成她还能来我一个小孩子的东西?” 樱桃见她要戴,只得给她戴在了脖子上。 没一会,曾李氏身边的大丫鬟便过来,请她们到花厅里用膳。因着是回门宴,又都是一家子人,是以就在一个花厅里用膳,只是女眷坐在里面,中间用了屏风隔开了。 曾榕领着纪清晨过去,就瞧见纪延生已在席面上坐下,她欢喜地叫了声爹爹,又跟着曾榕到里面大圆桌上坐下。 庶长子曾玉定的妻子苗氏,此时正站在一旁张罗,见曾榕来了,过来便道:“大妹妹,你这一回家,就叫人送葡萄过来,嫂子可真是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只要嫂子和大哥吃得开心便好,若是嫂子喜欢,我那院子里葡萄架上还有好些呢,待会只管遣了丫鬟过来摘,”曾榕笑着说道。 虽说曾玉定是庶长子,可那也是因为曾榕母亲进门后,好几年未曾生育,主动停了丫鬟的避子汤。曾玉定的娘亲沈姨娘是曾榕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曾榕母亲去世了,沈姨娘对他们姐弟也颇为照拂。毕竟曾李氏的性子虽瞧着宽容,可内里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就连曾士伦都十分惧怕他。 沈姨娘早就不得宠了,所以曾玉定这个长子的日子便不太好过。更别提苗氏了,上头有两层婆婆,一个嫡母婆婆一个是丈夫的生母,哪个都不好得罪。 曾榕在家的时候,苗氏便时常到她院子里坐,两人年纪相差也不大,倒也还算有话聊。 一旁的曾柳和曾桃姐妹,这会也站了起来,曾柳笑道:“大姐姐,这话可是你说的,待会我就遣了丫鬟,过去摘葡萄了。你可别心疼。” “不过就是几串葡萄罢了,咱们亲姐妹间,哪还在意这些啊,”曾榕面上也挂着笑。 过了一会,曾士伦夫妇过来了,曾李氏见她们都到了,立即道:“与你们爹爹多说了两句话,倒叫你们等着了。快别站着了,赶紧坐吧。” 除了苗氏之外的众人,都在座位上坐下。倒是曾李氏瞥了苗氏一眼,淡淡道:“今个是家宴,老大媳妇你也不用立规矩了,就坐下一块吃吧。” 苗氏自是不敢,又是一阵推脱。 曾柳当即便冷哼了一声,讥道:“大嫂子,您赶紧坐下吧,要不然旁人还以为我娘叫你怎么立规矩了呢。” 被曾柳这么一说,苗氏面色涨红,这才坐了下来。 纪清晨在一旁瞧着,虽说曾家不是什么豪门望族,可是这曾李氏的派头可真够厉害的。因着老太太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站着,纪家的媳妇压根就不用立规矩。大伯母便是有时候坐坐样子,祖母也会叫她坐下一块吃。 可是瞧着苗氏脸上的害怕,那可是真不是作假的啊。 这可真是叫纪清晨好笑,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午膳之后,纪清晨照例是要歇息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头只有樱桃,却不见了曾榕。 “太太被曾太太请过去了,才走了没一会,”樱桃给她倒了杯温水,解释道。 纪清晨点头,喝完后,便叫樱桃给自个穿了鞋子,准备去曾家的花园里逛逛。 ** 曾榕被曾李氏请过去,路上的时候,因着有曾李氏的丫鬟在,燕草不好说什么。只是一进屋子,瞧见屋子里站着的两个美艳丫鬟,燕草这心里头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曾李氏瞧见曾榕进来,便立即起身,亲自将她拉到罗汉床上坐下,轻声说道:“先前人多,我也不好多问。你在纪家这几日可还好?家里的长辈对你可还满意?姑爷呢,待你好不好?” 这轻声细语地询问,倒似足了亲娘的架势。 只是大家都打交道这么多年了,内里是个什么模样的,自是一清二楚的。曾榕也是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回道:“太太只管放心吧,婆婆待我极好。便是家里的三个姑娘,也各个都知书达理,待我恭敬极了。” 曾李氏这才满意地点头,她打量着曾榕的一身打扮,还真是处处都透着富贵,手腕上带着的那只紫罗兰色翡翠镯子,玲珑剔透,曾李氏的首饰匣子里也有一对儿冰种的翡翠玉镯,可那是曾士伦在她三十岁生辰的时候,送给她的礼物,她寻常都舍不得拿出来戴的。 如今曾榕却轻而易举地戴在了手上,曾李氏这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其实京城里的甘太太写信过来,要给曾榕说亲时,一听说是鳏夫,她还当是什么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可是到了京城才知道,竟是给前太子太傅的儿子找续弦。她在甘家的时候,听着丫鬟谈论纪家的富贵,又亲眼见过纪家大夫人韩氏,那通身的气派,都是做太太的人,可是她到了人家面前,就是矮了身子。 她也想过叫曾柳嫁过去,纪家二房只有三个闺女,别说嫡子,就是庶出的都没有,这境况可比她当年嫁进来的时候,还要好呢。她当初只是一个举人的女儿,如今却是一个五品官的太太。 若是她的女儿嫁到纪家去,那纪延生也算年轻,纪家又有人脉,日后给自个女儿挣个诰命也不在话下。 可曾柳只有十四岁,纪家是着急续弦的。况且她在甘家的时候,尽是听到甘太太话里话外那敲打的意思。 后来纪家便认定了曾榕一般,从下定到成亲,不过才半年的时间。 “你过的好,我这心里才是真的放心。其实我这心里啊,一直过意不去,毕竟你是去当续弦,这一过门就要当后娘。不怕你笑话,我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心里也害怕啊。就怕照顾不好你们姐弟,叫旁人说我这个后娘恶毒,”曾李氏说着,便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曾榕听的,这心里险些都要呕出来了。 只是曾玉衡还在家里住着,她也不好和曾李氏撕破了脸面,便说道:“太太说的是哪里话,太太这些年是如何待我们的,我和玉衡心里都清楚着呢。” 若不是你,玉衡九岁那年,岂会高烧不断。要不是她砸了自个的项圈,叫人拿去抓药,只怕玉衡早就烧糊涂了。 曾李氏笑了下,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你可见过那个卫姨娘了?” “不过只是一个姨娘罢了,太太怎么这般关心?”曾榕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依旧是气定神闲。 曾李氏却是焦急说:“我听说那卫氏极是狐媚子,你年纪小,可不能小瞧了她。” “我是跟着太太长大的,咱们家里头的姨娘谁不敬重太太,纪家乃是规矩人家,姨娘也守规矩地很,”曾榕依旧是不咸不淡地模样。 曾李氏却是脸上更添担忧,说道:“我听说那卫氏的肚子里,如今可怀着孩子。” 第88节 “这些事不是我嫁进去之前便就知道的,”曾榕几乎要笑出来了,自己这个继母是什么意思?挑拨她与卫姨娘关系,是想着叫她去把卫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弄掉了? 她心底猜测着曾李氏的意图,只是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会对曾李氏有什么好处。 站在曾李氏旁边的一个妈妈,立即开口道:“姑娘哎,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太太担心地是觉都睡不好了。就生怕你在纪家受了委屈,太太这是一片慈母之心啊。” 听到慈母二字,曾榕眼中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曾李氏立即笑道:“你瞧瞧这于妈妈,这嘴巴就是大。” 曾榕实在不耐烦听她这些废话了,直接便问道:“太太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些吗?沅沅还在我院子里睡觉呢,只怕这会也该醒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孩子起床瞧不见我,该哭了。” “是这样的,按理说姑娘出嫁,娘家是该给准备陪嫁丫鬟的,只是先前你只带了燕草和碧丝两个,所以我想着,便再给两个丫鬟给你。你只管放心,这两个丫鬟,都是精心□□的,这样貌规矩都是再好不过的了。” 曾李氏说着,便喊道:“兰玲、香玲,还不过来给你们太太请安。” “见过太太,”一直站在旁边的两个丫鬟,便走了过来。 不过曾榕一瞧见她们的模样,登时就笑了,这究竟是赏丫鬟给她,还是赏姨娘给她啊? 只见这两个丫鬟一个穿着水红上衫,一个穿着鹅黄衣裳,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水红上衫的那个,是个鹅蛋脸,长得娇媚可人,那眼睛撇过来,便如有吐着丝般,要将人缠住了,还真是天生美姑。而旁边穿着鹅黄的这个,则是杏眼桃腮,瞧着倒是规规矩矩的。 两人一瞧便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就连模样那都是南辕北辙的,不过都胜在好看。 曾榕这会是真笑了,她这个后娘可真是费心了啊,也不知从哪儿收罗过来的两个小美人儿,这要是给她带回去了,你说她是养着她们好呢,还是叫她们去干活?只是瞧着两个细皮嫩肉的模样,也不像是干活的主啊。 “太太这可真是太客气了,我的陪嫁丫鬟既是定下燕草和碧丝了,又如何能再要两个呢,”曾榕自然是不想要的。 只是曾李氏都把人亮出来了,自然有借口,她轻声道:“燕草、碧丝自有她的用处,这两个则有这两个的用处。有些事情啊,我先前不好与你说。可是这些都是规矩,有些丫鬟那就是为了日后给姑爷准备的。” 曾榕心底冷笑,面上也淡了下来,说道:“那不知道二妹和三妹出嫁的时候,太太是不是也该给她们准备这样的丫鬟啊?” 曾李氏被她刺破了心思,当场便冷了脸面,说道:“若是你不愿要,只说便是了。何必这般与我说话。” “大姑奶奶啊,您可真是错怪太太了。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这般,太太是怕纪家人非难你,还特地花了大价钱买回来这两个的,您这般说,岂不是叫太太寒心,”于妈妈立即苦口婆心地说。 曾李氏也是撇过头,脸上露出的表情,似乎真的被曾榕伤了心。 曾榕在脑子里一转念,却是道:“是我错怪了太太,还请太太原谅我的浅薄。” 她转了性子,曾李氏自是高兴,还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动了,又夸了兰玲、香玲两个人。 只是曾榕见人也收下了,便不想再在这里逗留,起身告辞。她离开的时候,兰玲、香玲两人赶紧跟了上来。 等回到院子里,曾榕便立即问纪清晨醒了没,却听丫鬟司琴说,七姑娘去逛园子去了。 “是碧丝姐姐领着姑娘去的,说是屋子里闷,想出去逛逛。”司琴如是道。 曾榕点头,便又吩咐司琴道:“这两个丫鬟,是太太赏的,你先安排她们住下。” 司琴是曾榕身边的二等丫鬟,也是个稳重的,抬头看了眼跟在曾榕身后的两个陌生丫鬟,只是她一眼便瞧出不妥了,因为这两个哪个瞧着都不像是来当丫鬟的。丫鬟里虽也有模样周正的,可这般漂亮的可不多见。 待司琴领着她们下去了,燕草便等不及地问道:“太太,你何必将这两人带回来,正房的那位就没安好心。” 燕草气地声音直抖。 倒是曾榕瞧着她气成这样子,反倒掉转头安慰她,“她便是没安好心又如何,她们两个想近二爷的身,也要看我乐不乐意。”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况且这两个一瞧,那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可万一真叫她们……”燕草可不愿意啊,这两个一看就是狐媚子,自家姑娘这才出嫁几天啊,正院那个就想着塞人,可真是太可恶了。 这些后果曾榕怎么会没想到,只是曾李氏既是花了银子,这人总是要送出去的。她是怕自个不要这两个丫鬟,转头曾李氏把人送给曾玉衡,要是这两个丫鬟真的把她弟弟勾引地坏了,那她真是悔恨都来不及。 倒不如她就把这两人留下来,是搓圆还是捏扁,还不都是任由她做主。 倒是曾榕气定神闲地说,“你是怕二爷瞧上她们?那就今晚瞧瞧看呗。” “太太,”燕草吓得就要跺脚。 ** 倒是碧丝这边领着纪清晨逛了一圈,这曾家的园子还真是尔尔,就是几株树几棵花,顶多就还有一个凉亭,连太湖石都没有。 “姑娘,这也没什么可逛的,咱们回去吧,”别说她了,就连葡萄都觉得瞧不过眼,劝说道。 纪清晨在觉得是,便要离开,却见一个惊讶地声音道:“七姑娘,你也在啊。” 原来是曾桃领着丫鬟过来了,看她身后丫鬟提着个篮子,似乎是来摘花瓣的。曾桃顺着石阶,走到了凉亭上来。这个凉亭算是曾家园子里唯一可取的地方吧,是建在高处的,光是上来的石阶就有十来层。 “清晨,你是来逛我家花园的?”曾桃笑呵呵问她。 纪清晨朝着旁边瞧了两眼,这也能叫花园? “是啊,不过我要回去了,”纪清晨有些意兴阑珊地说,这里实在没意思地很。 曾桃立即说道:“别走啊,我知道今个厨房做了菱粉糕,你若爱吃的话,我便叫丫鬟去拿来,咱们在这一边吃一边看风景。” 纪清晨瞧着曾桃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心想人家既是盛情邀请了,那她便勉强留下吃点儿吧。 自打她成了纪清晨之后,便再没克制过自个的口腹之欲。毕竟上辈子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闻见食物的香味,却是吃不了。更何况,姑娘家都爱俏,待她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哪里能还这般大吃大喝的。 所以就趁着年纪还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毕竟小孩子嘛,白白胖胖那是福气。 曾桃叫了丫鬟去拿糕点,只是碧丝却道:“不如我也一块去吧。” 她是想亲眼去瞧着糕点,免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虽然曾家也没人会下毒害纪清晨一个小姑娘,可到底还是得小心才是。 第89节 待碧丝走了,纪清晨身边便只有葡萄一个丫鬟。只是曾桃嫌亭子太小,便叫丫鬟都站在外面去了,葡萄本不想的,不过纪清晨却觉得无妨,叫她先在外面待着。 “清晨,你们真定好玩吗?”曾桃托着腮帮子,便问她。 纪清晨点头,弯唇道:“自然是好玩的,街上可有趣了。” 她突然想起上回,端午节的时候,那时候柿子哥哥还在,柏然哥哥也在,而温哥哥不仅给她买了整个糖葫芦架子,还跳进水里救了大姐姐。虽然过去才几个月,可她总觉得像是过去了好久好久。 她一直没有给柿子哥哥写信,因为不知道写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便有些低落。 “你这项圈可真好看,”纪清晨正失神时,就听到曾桃说话,却不想她的手掌已伸到她面前。 她没闪避开,便叫曾桃将她的项圈拿在手心上,仔细地端详了起来,她瞧了好一会,开口问道:“你这项圈上面镶嵌地是羊脂白玉吗?” 纪清晨点头,“是啊。” “这玉可真好啊,”说着,曾桃便去摸她项圈正中镶嵌着的白玉,白玉的表面雕刻着的是一颗玉兔,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她羡慕道:“你这项圈可真精致啊,该值不少银子吧?” 纪清晨有些傻眼,却在片刻后,笑着问:“你喜欢吗?” “喜欢啊,”曾桃立即兴奋地表示,她此时已经凑近纪清晨,眼睛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这项圈,若是可以,只怕这会都恨不得摘下来,给她自己戴上才好呢。 随后曾桃眼睛一转,轻声说:“清晨妹妹,你这项圈可真是好看,便借我瞧一瞧吧。” 纪清晨登时笑了,这辈分是不是错了啊? 只是曾桃这会已全神贯注在这项圈上,却没在意辈分上的事情。其实她这招都用惯了的,瞧着人家东西好看,便借回去瞧瞧,只是瞧着瞧着,就不还了。 别说曾榕,就连曾柳这个亲姐姐,都有东西被她借走了。 所以这会她瞧纪清晨年纪小,便哄着她。只是纪清晨却是一眼就瞧出了她的意思,却还是扬起白嫩的小脸,笑着说:“好啊,那就给你瞧瞧。” 都不用她再说,曾桃殷勤道:“那我帮你把项圈拿下来吧。” 说着,她就伸手把纪清晨脖子上的项圈取了下来,待拿到手里的时候,更是感慨,这项圈着实是打制地精细,上面刻着的花纹也十分繁复。与这一比,她的那几个项圈,真是丢在大街上都没人捡的货色啊。 等碧丝领着丫鬟回来,曾桃吃了两块,便火急火燎地说道:“我想起来,我院子里还有些事情呢,清晨,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啊。” 只是她走的时候,却忘记了,把借的项圈还给纪清晨。 纪清晨坐在亭子里,慢悠悠地吃糕点,直到燕草找了过来。 晚膳的时候,曾士伦领着家里的男丁招待的纪延生,而曾榕却不耐烦和曾李氏虚与委蛇,便叫丫鬟把膳食传到自个院子里。如今她是难得再在这院子里用膳了。 伺候她们用膳的,就有兰玲和香玲。 纪清晨瞧着两个陌生的貌美丫鬟,盯着瞧了好久,还是曾榕问她:“沅沅,你可喜欢这两个丫鬟?” 小姑娘愣了下,她又不傻,一瞧这两个丫鬟就不是正经的丫鬟,只怕是准备给她爹当小妾的吧? 这两人不是曾榕身边的,那就是曾家人送来的,能送这么两个貌美丫鬟的,估计也只有曾家那位面善心黑的太太了。 这后妈嘴脸,还真是可怕啊。 小姑娘一撇嘴,说道:“她们臭。” 这两个丫鬟身上的香粉味道太重了,纪清晨是小孩子,鼻子本就娇嫩敏感,她屋子里是从来不用熏香的。所以乍然闻到这两个丫鬟身上的味道,她真是几乎作呕。 曾榕一愣,她本就是想逗逗小姑娘的,没想到小家伙居然这么给面子。她伸手便在纪清晨的鼻尖儿点了点,娇笑道:“小家伙,还是这么挑剔啊。” 倒是两个丫鬟听到小姑娘的话,登时低下头,脸上青白难看。 “好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曾榕吩咐道。 只是她们用过晚膳后,纪延生却是带着人过来,他身上还有点酒气,瞧着应该是又陪着曾士伦喝了几杯。他进门就把纪清晨抱在怀里,问道:“沅沅,今个开心吗?” “爹爹,又去喝酒了,”她眉头一皱,就去扯纪延生的脸颊。 纪延生被她小手拽着,也不生气,反倒是在她手心亲了两下,说道:“是不是爹爹身上的味道熏着你了?” “今天大家都臭臭的啊,”纪清晨不满地说。 纪延生瞧着她的表情,登时笑道:“除了爹爹,还有臭地熏到你了?” “还有太太身边的两个丫鬟呀,可臭可臭了,臭的我快吃不下饭了,”小姑娘撅着粉嫩的小嘴儿,就是抱怨道,倒是把娇蛮任性表现地淋漓尽致。 只是一旁的曾榕却有些吃惊,她瞧着靠在纪延生怀里的小姑娘,却见她脸上是真的不高兴了,倒是又叫她迷惑了。 纪延生倒是奇怪地问:“沅沅说的是哪两个丫鬟啊,她之前都没说过。” 曾榕面色尴尬,低声道:“是太太今个赏的两个丫鬟,估计是身上用了香粉,叫沅沅闻不惯。” “曾太太赏的丫鬟?”纪延生登时笑了,抱着小姑娘便在旁边坐下,说道:“怎么没瞧见的?” 燕草大惊失色,眼中尽是着急。可是曾榕却没瞧见她的眼神一般,笑着说:“左右也是太太赏的,要带回府里的,便叫二爷先掌掌眼。” 没一会,两个丫鬟便走进来,只是走进来时,两人走路的姿势真是一个赛一个娉婷,当真是婀娜多姿、婉转风流。 纪延生登时眼眸一深,嘴角扯起一抹笑,只是这笑却是一抹冷笑。 虽说男人不喜欢掺和后宅这些事,可是有些把戏太过直白,一眼就叫人瞧见内里的主意。纪延生看着这两个丫鬟,许久没说话,连曾榕都不知,她拿着帕子的手,其实是在颤抖的。 “这便是曾太太赏赐的丫鬟?”纪延生转头问曾榕。 曾榕点头一笑,却见那个穿水红衣裳的丫鬟,却是悄悄抬头看过来,见纪延生也在看她们,登时便媚眼如丝,嘴角含笑,可真是柔媚入骨。 第90节 “没规矩。” 一声不轻不重地话,从纪延生嘴中吐出来,那个正偷看他的丫鬟,一下吓得脸色苍白,那柔媚的眼睛里缠过来的丝,也一下便断了。 纪清晨咧嘴一笑,靠在她爹怀里,听着她爹教训道:“主子没叫抬头,便四处乱打量。这样的规矩,如何能进房伺候。” 曾榕努力想克制脸上的笑,可是嘴角却仍是忍不住地上翘。 “还有,纪家的丫鬟不许涂脂抹粉,叫她们都先去洗了脸,像什么话。” 燕草这会可真是高兴坏了,当即便站出来说道:“奴婢这就领着她们下去洗脸。” 曾榕又叫丫鬟去切水果,只是低头看着纪清晨的时候,却是皱了好几次眉头,最后才问:“沅沅,我记得你今个是带着项圈的?” 这会葡萄正站在旁边,她听着曾榕的话,再朝纪清晨的脖子上看,脸上的血色噌地一下褪地干干净净,腿更是软了。她居然没注意到姑娘的项圈不见了。 纪延生也低头瞧着纪清晨,他虽对女儿的那些首饰不太懂,可是那个项圈乃是贵重之物,他也是知道的。 他问道:“可是丫鬟收起来了?” “不是,是被三姑娘借去瞧了,”纪清晨脆生生地说。 曾榕地脸色也难看了起来,立即便站了起来,说道:“我去要回来。” 这个曾桃可真是有脸啊,连小孩的东西都敢骗。这么多年来,她还不了解曾桃的手段,说是借,可是从不见还的。 纪延生本想叫她别着急的,只是却转念,抱着纪清晨便起身,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这项圈乃是靖王府送来的,可不能弄丢的。” 曾榕羞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可是要出门的时候,纪延生却叫碧丝去那先前那两个丫鬟一块叫上,都去了曾李氏的院子。 曾柳和曾桃都是在曾李氏的院子里用膳的,这会还没离开,曾士伦就过来了,所以她们又陪着父亲一块住着。 这不就遇上曾榕气势汹汹地过来。丫鬟的事情,曾李氏要恶心她,她也就算了,反正这两个丫鬟落在她手里了,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是这项圈的事情,她却是忍不了的。 听说曾榕来了,曾李氏忙叫人请他们进来,只是一瞧,却是纪延生抱着纪清晨也跟着过来了。 曾榕一进来,给上首长辈请了礼,曾李氏还没说起来呢,她那膝盖就霍地一下站直了,冲着曾桃便道:“三妹,项圈呢?” “大姑奶奶这是怎么了,这气冲冲的模样?”曾李氏瞧着曾榕这不客气的模样的,脸上虽挂着笑,可眼睛却是冷的。 “就是,大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父亲和母亲都还在呢,”曾柳软绵绵地说,眼睛又瞧着一旁的纪延生,灯光下,他竟是越发地英俊了。 曾榕却嗤了一声,说道:“下午的时候,三妹在凉亭里借了沅沅的项圈瞧,只是这会也该瞧够了吧。能把项圈还回来了吗?” 曾李氏一听,心底也是气炸了,狠狠地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曾桃在这么多人被说了一通,有些委屈道:“是清晨说借给我瞧的。” “对,她是借给你瞧了,但你也该知道还回来吧,”曾榕毫不客气地说。 曾李氏这就不高兴了,勉强笑着劝道:“大姑奶奶,就是个项圈而已,孩子之间借着看。桃姐儿看完了,也便还给七姑娘了,何必你这般大张旗鼓的。这还是一家人吗?” 纪清晨心底都气笑了,合着别人来要自个的东西,那就不是一家人了。 只是这次曾榕还没说话,纪延生便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曾太太有所不知了,这项圈乃是清晨的外祖靖王爷,请的制艺大师张清平亲自做的,就是上面的羊脂白玉,那乃是皇上所赐的,是御赐之物。若是别的普通项圈,清晨送也就送了,这个却是万万不能丢的。” 曾士伦一听,这又是靖王爷请人打的,又镶着御赐之物,赶紧站了起来,说道:“孽障,还不赶紧把项圈拿来,还给七姑娘。” 曾桃不敢再狡辩,只得回院子,去把项圈拿回来。 “润青啊,小孩子调皮,你不要放在心上啊,”曾士伦这会见曾李氏和曾榕脸色都不好看,便在里面和稀泥道。 纪延生点头,说道:“小孩子不懂事,那自然是不提了。只是这里还有一事,还要和您商量一番。” “你说,你说,”曾士伦殷勤道。 他叫了两个丫鬟过来,曾士伦一瞧是两个貌美丫鬟,正觉得奇怪呢,就纪延生淡淡道:“我方才去院子里,听说这两个丫鬟是曾太太赏给榕儿的。既是曾太太赏的,我本不该说什么,只是这两个丫鬟又是涂脂抹粉,又是胡乱看主子,这样的规矩,我们纪家是实在不能要的。” 噗,纪清晨一头扎在纪延生怀里,亲爹啊,你也不太给面子了吧。 就连曾榕都险些要笑出来,只是她克制着表情,努力冷着脸。 曾士伦也是难堪地很,因为他也瞧出来,这两个丫鬟确实是不太正经地样子。 不过纪延生随后又说:“曾太太瞧着便是管家厉害的主母,只是没想到这次竟是,受了人伢子的蒙蔽。只是下回可得擦亮眼睛,这买丫鬟最紧要的勤快,能干事。像这样的,实在是不好,不好。” 纪延生连说两个不好,直说的曾士伦脸上都险些挂不住。这哪里是曾李氏受了人的蒙蔽,这就是她故意给的丫鬟啊。 等曾桃把项圈拿回来,曾榕拿了项圈,就转身离开了。 待回了院子,纪延生瞧着一旁的曾榕,却对怀里的小丫头说,“爹爹把那两个臭丫鬟赶走了,沅沅,开不开心啊?” 纪清晨点头,两只小胖手鼓掌,“开心。” “那沅沅是不是该给爹爹一点奖励,”纪延生又说。 纪清晨这会却瞧出来,合着她爹根本就不是对她说的。不过她还是勉强配合一下吧,在纪延生的脸颊上亲了一大口,顺便还留了些口水下来。 纪延生哭笑不得,却看见曾榕抬起头,冲着他笑了。 第43章 柿子来了 </script> 第四十三章 第91节 “老爷,我也是一片好心啊。谁家姑娘出嫁,不准备几个丫鬟带着。也就是我这个后娘,好心做了这些事情,才叫人疑心,”曾李氏哭得凄凉,那眼泪就跟不要钱似得,一个劲地往下落。 曾士伦这次却没像往常那般,被她轻易哄了去,板着脸怒道:“便是给陪嫁丫鬟,也该找些正经的有规矩的,你说说你给的这两个叫什么?” 那两个丫鬟一瞧便是妖妖娆娆的模样,看着就是不正经的,你说谁会喜欢这样的。 曾李氏也知道若是今日不解释清楚,只怕叫曾士伦怀疑了自个。于是她便伸手将曾士伦拉着坐下,轻声道:“老爷,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 曾士伦却是站在原地,板着脸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纪家的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纪延生有个受宠的姨娘,这会正怀着孕呢,说不定怎么在后宅里头闹腾呢。这女人争宠的手段,那真是层出不穷。咱们大姑娘那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最是老实不过了。我这也不是想着,找两个帮手,好替她分担分担。这两个丫鬟可和那个姨娘不一样,卖身契都在咱们家里呢,晾她们也不敢翻了天啊。” 曾李氏不愧是这么多多年来,在曾家后宅呼风唤雨的人物,这舌灿莲花的本事,真叫人叹为观止。 果不其然,曾士伦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曾李氏自然知道再接再厉的道理,她起身轻轻地靠在曾士伦的身边,声音软和道:“老爷,不管怎么说,榕姐儿都是咱们家里的孩子。我总不能瞧着她受苦吧,那些个姨娘最是刁钻古怪了,如今又怀着孕,指不定怎么仗着自个的肚子作怪呢。” 曾士伦轻轻点了下头。 “再说了,如今榕姐儿嫁得这般好,我讨好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给她使绊子呢,”曾李氏慢慢将曾士伦拉着坐下。 曾士伦这才粗声粗气地说:“你能这般想,那才是对的。这纪延生以后官位定是要比我高地多的,咱们家也是要多仰仗他的。你可别目光短浅,坏了大事。” “老爷说的是,我啊也是太想叫榕姐儿好了,这才着急地用错了法子,”曾李氏虽年过三十,可是自有一股成□□人的韵味,这会说起话来,就跟唱歌一般动听。 “既是这般,明个你便与我,好生和榕姐儿解释解释,别叫她与咱们生了嫌隙,”曾士伦这才满意地点头,他就是喜欢家中这种母慈子孝的场合。 曾李氏心中虽不愿给曾榕低头,可是一想到才把曾士伦哄好,自然也不好立即反驳,只得低头答应了。 待到了第二天,这才用过早膳,曾榕便叫人收拾了东西。原本还准备多住两日的,只是瞧着昨个那架势,她却是不想在家里住下去了。 说实话,这个家除了曾玉衡还叫她担忧之外,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就是曾玉衡上学的时候,她还需得和纪延生商议,毕竟除了纪延生之外,她也不知该去求谁了。 “沅沅,咱们今个没法子逛保定的,待会出城的时候,我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曾榕怕小姑娘失望,便哄她。 纪清晨倒是没什么太失望的表情,其实保定和真定也差不离的。 不过她还是点头道:“我要三串哦。” “小孩子不能吃太过糖,小心牙齿掉了,”曾榕吓唬她。 纪清晨撇头,当她是小孩子啊。 两人说话的时候,曾士伦便带着曾李氏来了。两人一进来,就瞧见丫鬟正在忙里忙外,曾李氏立即惊讶道:“这收拾做什么?” “虽说婆母心疼我,允许我在家里多待两日。只是我初嫁入家里,总该早些回去,孝顺婆婆才是,”曾榕站了起来,给两人请安后,解释道。 纪清晨也乖巧地叫了叫了两人,便在曾榕身边站着了。 倒是曾士伦叹了一口气,却道:“早些回去也好,到底是嫁了人的,哪有在娘家待着的道理。” 反倒是曾李氏开口惋惜道:“你说榕儿这回来,才住了一个晚上,便要离开。这叫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大婶,人家才回来一个晚上,你就给人家塞小妾,你那会心里就是滋味了? 纪清晨真是被曾李氏这厚脸皮所折服。 “你母亲过来,是给道歉的,昨个是她想差了,叫你受委屈了,”倒是曾士伦这会把他们过来的目的,说了下。 曾李氏没想到曾士伦会说的这么直白,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不过待好一会,她才勉强道:“榕儿,你心里可别怪我自作主张,我这也是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纪清晨登时无法直视这四个字了。 “您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的很,又怎么会责怪呢,”曾榕淡淡回了句。 纪清晨扑哧一笑,她这个小后妈,说话可真是一门艺术。 曾李氏面色一僵,可是曾榕这话也不能完全说是讽刺,所以她连发火都发不出来。还是曾榕转头看着曾士伦又道:“父亲,我走了之后,衡儿的学业就要劳烦您多上上心了。” “榕儿,你这话说的我便不愿意听了,谁不知道你爹爹最是重视你两个弟弟的学业,只是衡儿也太过调皮了,几次三番地顶撞先生。先前你爹好不容易把他送进人家族学里头,可他呢,没几日就和人家孩子打架。你爹又是上门赔礼道歉,咱们家还给人赔了医药费,这要说上心,你爹可对他是最上心的了。” 曾榕没说话,却是心中冷笑,曾李氏素来说话都只会捡了好听的说。 玉衡打架确实是不错,可是那也是因为有人先欺负他的,况且他受的伤比那些人还要重呢。 一听到曾李氏这些话,曾榕便越发不想叫曾玉衡留在家中了,京城的应天书院乃是天下学子所向往的地方。若是玉衡能去那里读书,她也能安心些。 纪清晨在一旁瞧着他们说话,心底却一个劲地摇头,这家爹娘也忒不靠谱。 好在她家爹爹吧,虽说在卫姨娘这个问题上,出过差池,可是吧,总算还能悬崖勒马。纪清晨这会还是有些同情曾榕的,能在这么能说会道、睁眼就说瞎话的曾李氏面前,健康长大,还真是怪不容易的。 这刚用了午膳没一会,门口的马车便已经装备停当了。曾家人自是又要来送他们的,只是临上车的时候,纪延生却叫一旁的高全拿了两个锦盒过来,递给了曾柳和曾桃两姐妹。 “这是我今早特地叫人去置办的,还希望两位姑娘喜欢。” 曾柳和曾桃当即便道谢,只是两人心底都有疑惑,还以为昨晚因为曾桃拿了纪清晨项圈的事情,这位姐夫肯定是不高兴的,没想到今日她们居然还有礼物。 待纪家的马车离开后,曾桃便迫不及待地要打开盒子,嘴里还念叨着:“大姐夫也太客气了吧,临走还给我们送礼物。” 当她瞧见盒子里装着的金项圈时,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站在她旁边的苗氏也瞧见,惊讶地登时瞪大了眼睛。昨个三姑娘拿了人家纪姑娘的项圈,被大姑奶奶和大姑爷上门去要的事情,早就传的整个家里都知道了。 没想到这大姑爷临走时,送的竟是项圈。 曾玉衡也瞥见了锦盒里的东西,当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便道:“三妹,现在有了大姐夫送的项圈,你以后也不用再去借别人的项圈来瞧了吧。” 第92节 他这话可真是讥讽地太入骨,曾家人简直是尴尬地,各个都说不出来了。 曾柳打开手里盒子时,才发现自个的居然也是项圈。 倒是纪清晨一个劲地抱着纪延生的脖子,问他究竟给曾家姐妹送了什么东西,纪延生被她闹腾地实在没法子了,这才轻声在她耳边说了。 纪清晨哈哈大笑,好坏,爹爹,你怎么就能这么坏呢。 ** 老太太一早就收到信,说纪清晨她们今个就回来了,又是吩咐丫鬟准备纪清晨喜欢吃的,又是派人去门口等着。 就连纪宝璟都安慰她道,“祖母,沅沅不过才离开几日而已,您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好几年没回家呢。” “你妹妹从小到大,头一回出门,我这心里怎么能不担心,”老太太笑着说。 屋子里的窗棱都支了起来,这会快要到中秋节了,也不知是不是花园里桂花树盛开了,整个纪府都弥漫在淡淡的花香之中。这屋子角落里都摆着鎏金百花香炉,只是这会却没点着香,倒叫纯天然的花香弥漫在四周。 “祖母,我回来了。” 一个欢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老太太登时转了脸,这眼眶中竟不知何时有点点泪光,待小人儿出现在门口,飞扑过来的时候,老太太张开手臂,一把将她抱住。 “我的沅沅啊,小心肝啊,这几天还好吗?吃得可习惯?路上累不累,”老太太这是真高兴了,摸着她的小脸左看又看的,生怕小姑娘这几天在外头受了委屈。 纪宝璟在一旁含笑妹妹窝在祖母怀中。 纪清晨立即道:“不好。” 这一声不好,可是叫老太太心疼死了。 谁知小姑娘却是眉眼弯弯地,撒娇道:“我可想可想祖母了,想得饭也吃得不香,觉也睡得不好。” 听到这话,老太太心里头真是比喝了蜜汁还要甜,连声说:“如今回来就好,我们沅沅回来了,祖母也想我的沅沅小乖乖呢。没沅沅陪着吃饭啊,祖母也觉得饭吃得不香。” “我以后再也不离开祖母了,”纪清晨将头埋在老太太的怀中,闻着老人家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真叫她安心啊。 此时纪延生和曾榕才走进来,他们自然不能像纪清晨一样,飞奔过来,所以反倒落在她后面不少。 纪延生瞧着小姑娘窝在老太太怀里撒娇,便说道:“母亲,您是不知道,沅沅出门啊,真是天天都念叨着您。” “是吗?都念叨祖母什么了?”老太太低头问她。 纪清晨自然是不好意思说了,可是架不住纪延生这记忆力实在是惊人,竟是把她这几天念叨老太太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们也回来的正好,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老太太虽发话叫曾榕在家里,多留几日,可是却也想念纪清晨想得紧。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纪清晨都要亲自给老太太端洗脚水。 只是丫鬟哪敢叫她做这些事,倒是纪宝璟反而让她去端了,瞧着小姑娘胖乎乎的小人儿,端着个大木盆,晃晃悠悠地过来。老太太这眼眶就又湿润了,她一辈子只生过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不过如今看,自个的小孙女多乖巧懂事啊。 “祖母,水舒服吗?”小姑娘将袖子挽起来,露出两只白胖白胖的手臂,跟藕节似得,先是替老太太试了水温,又把她的脚放在盆里。 老太太眯着眼睛,笑着说:“舒服,沅沅端的水就是比旁人的舒服。” 祖孙两个说着话,纪宝璟坐在一旁听着,这房中弥漫着淡淡的安静。 ** “不好意思,里头已经开始,您请回吧,”门口穿着青布衫的小厮住了急急匆匆赶过来的两人。 这两人急道:“我们这是买了票的,怎么就不能进去的。” “两位,这是咱们这里的规矩,一旦开场,就不再入场。若是相看,下次请早,”小厮口吻还算不错,只是态度却是坚定地很。 而此时里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其中穿着紫色圆领长袍的男人,还想硬闯,只是却被那小厮拦住,进不得分寸。 “算了,算了,要是想看,咱们明个再来吧,”他身边的友人赶紧说道。 于是两人这才离开。 这乃是京城的戏班子所在之地,只是今个唱的却不是戏,而是表演的是幻戏。最前方便是在偌大的舞台,二楼和三楼皆是包厢所在,此时这里面坐着不少人。 裴瀚一脸好奇地往四周瞧着,又见舞台上只有锣鼓声,却不见有人,焦急地问:“三哥哥,怎么光有声音没有人啊,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此时正在磕着瓜子,见他着急地问,嗤笑一声:“这不都快开始了,你可别催了,要不然三哥以后可不带你来了。” 裴瀚瞪着面前的小公子,却是怒道:“是不带你来才是,穿着我的衣裳,还敢这么叫唤,下回再不带你出来了。” 原来这个作小公子打扮的就是裴玉欣,今个裴世泽带着他们两个来这里,看梅信远的幻戏表演。梅信远在京城一个月只表演一次,用的是梨园的舞台。此时他们坐着的三楼包厢,便是梅信远叫人给他们留的。 要不然今个这么多人争抢这几间包厢,裴世泽都得出血。 他回来之后,老太太便将上回裴瀚和裴玉欣来通风报信地事情告诉了他,叫他日后要好好待两个弟妹。裴世泽自是心中感动,他这人一向爱做不爱说。 这几个月送往三房的东西,就连三太太董氏心里都直打颤。都是三爷裴延光,是知道内情,只叫她把东西给两个孩子,这是世泽喜欢他们兄妹而已。 三太太心底虽疑惑,却还是信了丈夫的话。不过她也不是光收礼的,这些日子也给裴世泽做了鞋子和衣裳。倒是叫大嫂谢萍如,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只是董氏一向与她不对付,况且在老太太跟前,她比谢萍如还有脸面呢。 裴瀚和裴玉欣早就惦记上了梅信远这幻戏,只是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更别说这包厢了,没个几百两银子,那可是拿不下来的。所以自个得偿所愿,两人可是高兴极了。 “三哥最喜欢我,就算不带你,都不会不带我,”裴玉欣扬起小脸,满是得意的表情。 裴瀚立即哈哈大笑,说道:“还最喜欢,自作多情。” 这兄妹两就相差一岁,平日里总喜欢斗嘴,是谁也不想让着谁。 于是裴玉欣不死心地,伸手去拉裴世泽的衣袖,轻声道:“三哥,你快与哥哥说,女孩儿当中,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第93节 裴世泽被她拉了衣袖,略显清冷的脸上,有些愣住。 女孩当中?最喜欢? 此时,一张圆润可爱的小脸,就那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她一脸狡黠地跟他说,柿子哥哥,你现在可推我。还有她抱自个,软软肥肥的小身子因为哭泣,在他怀中一抽一抽的。 裴世泽慢慢摇头。 裴玉欣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个的眼睛,而一旁的裴瀚又是捶桌子又是大笑,险些抽不上气来。 裴玉欣是真难过了,白皙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伤心地问:“那三哥你最喜欢谁啊?我刚才说了是女孩当中哦,祖母可不包含在内哦。” 她自觉家中,除了祖母之外,就应该是三哥最喜欢的人了啊。 况且她三哥好看虽是京城闻名的,可是他素来性子清冷,对外面的亲戚也一贯高冷地很,没听说他有特别交好的表姐妹啊。 “是个叫沅沅的小女孩,不过她现在不在京城,”这是裴世泽第一次和家里人,提起纪清晨,就连祖母,他都未曾说过。 那个小姑娘比谁都要依赖他,都要喜欢他,所以他也同样将心底最喜欢的那个位置,留给了她。 “那她在哪儿啊?真定吗?”裴玉欣立即好奇了,难不成是三哥喜欢的女孩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三哥提到女孩子呢,裴玉欣如今也有九岁了,脑海中也有了喜欢的概念。所以此时好奇极了。 裴世泽点头。 倒是裴瀚立即说:“那她肯定很漂亮。” 裴玉欣立即瞪他,怒道:“就你知道啊,你又没见过人家。” “三哥喜欢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丑嘛,”裴瀚一向崇拜裴世泽,几乎他所有想要做的事情,就算爹爹做不到的,三哥都能替他办到。 裴玉欣倒是同意,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反而是裴世泽自个,想了一下纪清晨,小脸肉乎乎的,脸颊两边的肉捏进来又软又舒服,眼睛又大又亮,真的跟葡萄一样剔透。虽然鼻子很小巧,不过却又秀又挺,总之脸蛋确实是又白嫩又可爱。 可是她只到自个的腿那么高,而且还肉乎乎的,应该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吧。 若是纪清晨知道裴世泽这个想法,只怕真的是后悔莫及,早知道就应该等她长成玲珑美丽的少女,再认识他好了。 而一旁还在争论不休的兄妹两,却全然没注意到,他们的三哥居然在笑啊。 好在下一刻,一直空旷的舞台,突然被拉开了大幕。 表演总算是开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一下子被舞台上的人吸引。 …… “太精彩了,我下次还要来看,”裴玉欣激动地握住粉拳,恨不得立即到下个月才好了。 裴瀚这才倒是没泼妹妹的冷水,反而跟着说道:“我也想再来看。”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一下,”裴世泽起身,兄妹两人都乖乖地点头。他们现在可不敢得罪三哥了,毕竟以后还指望他把他们带出来看幻戏表演呢。 梅信远有单独休息的房间,裴世泽进来后,他淡淡道:“师弟,坐啊,咱们师兄弟好久没见了啊。”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包厢中还有人等着,我得早些带他们回去,”裴世泽淡漠地说道。 梅信远瞧着他一贯冷漠的模样,却是一点儿不在意,反而有些欣慰地说:“我没想到,你这次竟是带着你弟弟妹妹的。若是他们喜欢看,你以后带他们常来。” 裴世泽撇过头,只当没瞧见。 倒是梅信远又道:“不过我今日找你来,确实是有一件事。我记得你在真定时,是受过真定纪家的恩惠吧?” 裴世泽眉头一皱,立即问:“你想做什么?” “你别紧张,只是有件事和纪家有关。所以我想给你个人情罢了。” *** 中秋节赏月,结果大家都好好的,偏偏就纪清晨病倒了。 她浑身发热,烧得都快说胡话了。吓得老太太和纪延生沦落守着,纪宝璟和曾榕两个人也在旁边不敢离开一步。 只是小姑娘反反复复了好几日,这日才勉强退了烧。 待她听到身边似乎有动静,便慢慢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影子在她床边坐下了。等她慢慢看清那个影子了,心底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啊。 是柿子哥哥。 “你怎么都不给我写信啊,”大概是在梦中的原因吧,所以她特别大胆地把自己的抱怨说出来了。 面前的人却是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他的手好冰好凉啊,可是贴着她的额头,真的好舒服。 她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 “柿子哥哥,我好想你啊。” 小姑娘在睡梦中,将心底最深的话,说了出来。只是额头上又有凉凉冰冰的东西,她觉得好舒服,便又睡了过去。 当她被肚子饿醒的时候,是樱桃正站在床边。 她有些失望,轻声说:“我还以为……” 只是说到一半,却不想说下去了。 樱桃笑着问,“姑娘以为什么?” “以为我梦见柿子哥哥了。” 第94节 可是当她说完后,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穿着浅蓝色云纹长袍,腰间束着一根巴掌宽的腰带,长身玉立,看地她连眼睛都不敢眨。 直到他走到床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裴世泽看着她,轻声说:“不是做梦,是我回来了。” 第44章 意有所指 </script> 第四十四章 “柿子哥哥,”纪清晨扑到他怀中,抱着他的脖子就不撒手了。 裴世泽揽着小姑娘软乎乎的身子,只是她身上一向甜甜的味道不见了,只有药汁苦涩的味道。想到方才他见到小姑娘时,她小脸泛红,嘴唇干涩,心底说不出的心疼。 “现在头还疼吗?”裴世泽轻声问她。 纪清晨立即摇头,乖巧地说:“不疼了。” 这几日她因为发烧,一直昏昏沉沉的。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身上湿湿的,但是头却不疼,就是有点晕晕的,估计是因为睡多了吧。 说话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纪清晨立马身子僵住,好丢人啊。 倒是裴世泽轻笑一声,问她:“饿了?” 纪清晨没骨气地点头,樱桃在旁边立即说道:“姑娘,奴婢这就去把桌子搬过来。” “不要,我要起来用膳,”她这几日一直待在床上,早就躺地烦了。这会又有裴世泽在身边,自然不愿意再继续躺下去了。 于是樱桃便去找衣裳,准备给她换上。 纪清晨见裴世泽还坐着,捂着小脸,害羞地说:“柿子哥哥,你去外面等我吧。” 待裴世泽离开后,纪清晨立即喊道:“葡萄,你快些过来帮我梳头发啊。” 她病了好几天,肯定难看死了,还衣裳不整、头发凌乱的。纪清晨着急地就要下床,谁知居然腿软地差点摔下去。 幸亏葡萄及时地接住她,一把将她抱住,“姑娘,您可小心些啊。” “葡萄,快些来帮我梳头发,我还要洗脸,”纪清晨这个着急的啊。 葡萄瞧着她着急的小模样,岂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自家姑娘一向爱漂亮,况且小姑娘本身也玉雪可爱地很,结果这两日生病,倒是有些憔悴了。 于是葡萄赶紧安慰小姑娘,“姑娘放心吧,奴婢这就给姑娘梳头,把我们七姑娘啊,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葡萄,你真好,”纪清晨笑嘻嘻地说。 于是葡萄和樱桃两个,一人拿衣裳,一人梳头发。还叫了小丫鬟去端了脸盆,给她洗漱。 等纪清晨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此时正坐在榻上,等着她的裴世泽,一抬头就看见穿着浅蓝色襦裙的小姑娘,头发梳地整整齐齐,镶着宝石亮片的银链缠在头发间,垂在肩上。 “快过来,马上就要冷了。” 纪清晨心底有小小的失望,难道不是应该夸赞她一番。 不过她的肚子却已是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唤,坐下后,便拿起筷子,夹起碗里乳白色的鱼丸子,便塞进嘴巴里,又滑又嫩,还有嚼劲,可真是好吃。 这桌子上的膳食自然都是她喜欢的,也没什么油腻的东西,裴世泽坐在她面前,却没有动筷子。等她埋头吃了小半碗饭,这才问道:“柿子哥哥,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裴世泽轻声解释。 纪清晨有些不好意思,便又问他:“对了,柿子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啊?” “没给你写信,是我的不对,”对面的少年突然开口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一贯清冷,可是在此时却似乎有种说不出地温柔,纪清晨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小脸一下低了下来,险些要埋着面前的碗里。 裴世泽,真讨厌。 不过小姑娘随后还是立即抬起头,肥嫩的小下巴扬了扬,表示道:“没关系的,柿子哥哥,我没有生你的气。” 可是她说完,就看见对面裴世泽一脸了然地表情。 说没生气,可是方才拉着人家抱怨,为什么不写信的人,好像也是她吧。果然做梦什么的,最不靠谱了。 好吧,纪清晨也就不故作大方了,她问道:“那柿子哥哥,你为什么没给我写信啊?” “你不是还没开始习字?”裴世泽轻声说。 所以就算给你写了,你也看不懂,有什么话倒不如等见面的时候再说。 纪清晨没想到他的理由,居然真的就这么简单直白粗暴。好吧,目不识丁的人,果然是不受人待见的。 觉得受到了歧视的小姑娘,登时呜呜呜了半天,然后抱起面前的碗,怒而又刨了一碗米饭。 等吃完之后,她摸了摸自个的肚子,好饱。 “别气了,”裴世泽等小姑娘放下碗后,才伸手在她的头发上摸了两下,温柔地问:“要不我们去荡秋千?” “三公子,小姐的身子……”樱桃有些着急地说。 “我没关系的,我在床上待了好久,我要出去走走,”纪清晨立即嚷嚷道。 倒是裴世泽说道:“外面阳光不错,我带着沅沅出去逛逛。” “就是,我想晒太阳,我想出去走走,”纪清晨立即表示,虽然她这会身子还没全好,可是却不想一直闷在房中。 第95节 裴世泽伸手便将坐着的小姑娘抱了起来,手臂托着她软软的小屁股,掂量了一下,“长高了,也重了点。” 纪清晨:“……”人家是女孩子啊。 临走的时候,裴世泽又叮嘱丫鬟,将房间的隔扇都打开。 “这样四处通风,有利于你的病情,”裴世泽见小姑娘盯着他看,轻声解释。 “柿子哥哥,你懂的好多啊,”纪清晨笑眯眯地,一双大而又萌的眼睛,也笑成月牙了。 中秋节刚过,园子里的桂花依旧还未落尽,曼妙的花香弥漫在园子,叫人心旷神怡。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明媚,金色暖阳照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纪清晨只觉得许久都未曾见过这样的阳光,欢喜地从裴世泽怀中下来,拉着他的手,便朝荡秋千的地方去。 只是她一直好奇地,便问他:“柿子哥哥,你这次来真定,是有事情吗?” 裴世泽不愿骗她,点头道:“是有些事情,”只是不待纪清晨再问,他又说:“只是小孩子不能多问。” 好吧,那她就不问了。 可等他们到了秋千架子附近的时候,远远地就瞧见那边竟然有人,只听银铃般地笑声,真是一声赛过一声。 因着秋千上的人是背对她的,不过她却认出了站在旁边的丫鬟,是三姐纪宝芸身边的大丫鬟。 “裴公子,七姑娘,”丫鬟瞧见他们过来了,立即屈膝请安。 此时还坐在秋千架上的纪宝芸,忙是娇声喊道:“蓝烟,快些放我下来。” 蓝烟伸手便去拉秋千,只是先前秋千荡地有些高,一时间竟是停不下来。等过了许久,秋千彻底停下后,纪宝芸这才从上头迈下来。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有些羞涩地说道:“一时贪玩,叫裴公子见笑了。” 纪清晨瞧着她三堂姐,这羞涩娇俏的模样,心底憋不住地想笑。只是身边的裴世泽却是比她淡然多了,声线平稳地说:“三姑娘客气了。” 不过随后,又听裴世泽问:“不知这秋千,三姑娘你可还用?” 纪宝芸见他主动与自己说话,心底又羞又喜,伸手抚了下鬓角,声音柔地像是春日里从山涧缓缓流过的溪水,“自是不用了。” 她微微颔首,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似又要说话。 可是裴世泽却已将纪清晨一把抱了起来,越过纪宝芸主仆,便将小姑娘放在秋千上,说道:“抓好了,这次不能荡很好,你身体还没全好。” 纪清晨乖乖地点头,便伸手抓住两边的绳子。 裴世泽站在一旁,将绳子悠了起来,只见小姑娘有些不满地喊道:“柿子哥哥,再荡高一些嘛。” 纪宝芸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玩的旁若无人,仿佛瞧不见她们的存在般,心底的又羞又喜,登时变成了又恼又怒。 还是她的丫鬟低声说:“姑娘,咱们也该回去了吧。” 纪宝芸瞥了一眼,玩的正高兴地的两人,气地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纪清晨有什么了不起的,小丫头片子一个,我看那个裴公子……”纪宝芸一路上忿忿不平地说道。 蓝烟见她声音这般大,忙是朝着两边看了看。 只是转过角落,就见对面来的人,竟是大姑娘。蓝烟赶紧扯着纪宝芸的袖子,谁知纪宝芸还在喋喋不休。 一直到她抬头,瞧见对面的纪宝璟,吓得立即不说话了。 “三妹,你瞧见沅沅了吗?”纪宝璟走过来,纪宝芸和丫鬟脸上都同时出现了瑟缩。 纪宝芸打小就怵纪宝璟,虽然纪宝璟没有对她做什么实质性地伤害,可是那种对长姐的畏惧,却是在长年累月里,落在了心里。 纪宝芸生怕自个方才的那番话,叫纪宝璟听见了,只是瞧着她的模样,又不像是听见一般。于是便指着后面,说道:“方才我瞧见裴公子正领着沅沅,在玩秋千呢。” 说着,她便不由地叹了一口气,道:“大姐,沅沅这几日正病着呢,裴公子也太不会照顾了,竟是还带着她出来玩。” 她这话说的倒是有趣了,纪宝璟不是没瞧见过她看裴世泽那火热的眼神,今个竟是在她面前诋毁裴世泽。 于是她淡淡道:“劳你费心了,你这话我会帮你转述给裴公子的,好叫他下回好好学学,怎么带孩子。” 其实纪宝芸在她面前说这番话,那就是吃定了她心疼沅沅,想叫纪宝璟对裴世泽产生不满。就算纪宝璟没什么表示,她也能小小地出一口气。 可是纪宝璟突然这么说,反叫她唬了一跳,当即便道:“大姐,算了,这么点小事,又何必伤了和气呢。” “既然知道是小事,三妹以后便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纪宝璟瞥了她一眼,气势十足,直说的纪宝芸无地自容。 纪宝璟领着丫鬟离开后,纪宝芸气地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只是这次却没再说,她有什么了不起这样的话。 纪宝璟找到纪清晨的时候,她正坐在秋千上,仰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裴世泽一向冷漠俊逸的脸庞,也变得有些柔和。 “柿子哥哥,你这次会在真定待很久吗?”纪清晨有些期待地问。 可是裴世泽看着她的眼神,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久之后,他低声问:“沅沅,你想去京城吗?” 京城? 纪清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是去过京城的,为了成亲而去的。她的未婚夫金榜题名,所有人都告诉她,日后她要成为官夫人了。她将摆脱商贾之女的名声,嫁给一个年轻有为的丈夫。 可是结局,却没像别人说的那般美好。 她被退婚了,而且还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所以她对京城,没什么好感,她也并不是很想去京城。 “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吗?”纪清晨错开话题,问道。 裴世泽见她问,还以为她是对京城有兴趣,便娓娓道来,他的声音并不热忱,声线还有些偏冷,可说出来的话,却叫她陷入一种热闹的场景中。此时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天桥那热闹非凡地吆喝声。 第96节 摩肩擦踵的人们,两边的小贩儿正卖力地吆喝着,滚热香甜的赤豆元宵,鲜香美味的鱼肉馄饨,刚出炉的鹅油烧饼,沿街挂着的烧鸭烧鸡,那些都是京城的记忆啊。 其实她在京城也待过许多年,只是头一年是人呆着,后面便是魂魄在那里待着。 要论好玩,京城自是好玩的,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爱去京城。那里能找到长白山的人参,也能卖到昆仑山下产的白玉,还有滇缅的翡翠,云南的白茶。但凡是这广袤大地上有的,在京城就没有找不到的。 没人会不喜欢在京城待着的,就是那些做官的人,谁愿意天南海北地跑着,若是可以,谁还不是费劲了心思,调入京城,做个京官啊。 所以纪清晨能明白裴世泽问她这话的意思。 “沅沅,”纪清晨刚想问他话时,就听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抓着秋千架子,回头瞧着,是大姐姐。小姑娘一下便从秋千架上蹦了下来,而纪宝璟也走了过来。 她瞧着裴世泽,颔首打招呼道:“三公子。” “纪姑娘,”裴世泽也点头,却是想起了温凌钧,他上月随着三通先生回了京城,回来后叫人给他送了封信,大意便是,他心意已决,势要成功。 大概就是不成功,便要成仁了。 裴世泽没回信,只是等着他成功的消息,不过现在看来,想必前路还是漫漫。 “沅沅,真是劳烦您了,”纪宝璟拉着小姑娘的手,热乎乎的,额头上还有汗珠子,瞧着出来动了动,反而小脸红润了起来。 裴世泽点头,说道:“无碍。” 她又说:“父亲已经回来了,如今正在祖母院子里,等着您,所以请你过去。” 纪清晨看着大姐姐,有些严肃地模样,登时便打心底觉得奇怪。先前裴世泽虽说小孩子不要多问,可是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来真定的。爹爹此时应该在衙门里的,却被祖母叫了回来,那么他这次来,应该是因为纪家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里,她便有些担心了。 裴世泽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轻声说:“你与你姐姐先回去,待会我再去寻你。” 纪清晨乖乖地点头,只是小肉包子脸上,挂着担心,却叫他看地心头一暖,他微微摇头,低声说:“没事的。” 待他走地看不见影子了,纪清晨才问纪宝璟,“大姐姐,你知不知道柿子哥哥,这次是为了什么回来的啊?” 纪宝璟却没说话。 *** 纪延生一脸严肃地坐在下首,而坐在罗汉床上的老太太,面色有些难看,她一直拽着手心里的佛珠,佛珠一颗又一颗地在她指尖掠过。 当裴世泽进门后,她迅速地抬起头。 此时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老太太柔声道:“世泽,不必多礼了,坐吧。” 裴世泽朝着两位长辈行礼,这才在圆凳上坐下。 “世泽说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在裴世泽将事情因由说完之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灰败。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不叫人打心底里失望。 而纪延生也是大惊失色,忙是道:“此事可有确认?” “若是未确认过,世泽又怎会突然到真定造访,”裴世泽轻声说。 这下连纪延生都再说不出话了,只心底苦笑,大哥这都快要四十的人,怎么到现在才生出一颗风花雪月地心来。 原来梅信远之前,卖他的人情,便是与纪家大老爷纪延德有关的。纪延德是显庆二十八调任进京城的,因着老太太在真定祖宅里住着,所以纪家大房也跟着留在了真定,只他一个人赴任。 先前韩氏还怕京城的花花世界,叫他迷了眼,特特给他选了个娇俏的通房带在身边。就连避子汤都没叫喝,还说只要能生了一儿半女就抬了做姨娘。左右韩氏膝下已有一子两女,儿子纪荣堂更是到了要娶亲的年纪,她怎么会与一个通房计较呢。 她想得是好的,可偏偏事不如意。 纪延德在京城,还是着了人的道了。 都以为这年头做官的厉害,却不知京城那样的地界,什么牛鬼蛇神都是有的。有些混江湖的,狠起来真是什么人都敢下手。 京城便有放印子钱的,转给那些官员放,统共一年就那么点俸禄。若是家里有资产的,日子倒是能过得好,可是若无田产房舍的,专等着那么点银两,是真的连家人都养不活了。况且还要打点上峰,逢年过节送礼,红白喜事地往来。是以别以为借印子钱的都是平头百姓,其实不少官员都会去借。 纪延德是纪家的大老爷,纪家这样的富贵,自是不会叫他去借印子钱。只是他出手大方,却还是叫人给盯上了。 盯上他的人,叫薛三,乃是京城城东的混混,干的那都是买卖人口的勾当。 之前大理寺倒是盯过他,只是这人素来狡猾,回回都叫他逃脱了。这次纪延德也是倒霉,他是出门请人喝酒时,被薛三盯上的。知道他是已故太子太傅的儿子,一家老小都老家真定待着,就他一个人在京城。 这人总是有偏好的,便是你去青楼喝花酒,找的姑娘那也是按着你喜欢来的。纪延德确实被同僚请着去过几次酒楼,不过却未曾在那里过夜。但这个薛三却注意到,每次他去找的都是同一个女子,长得楚楚可怜,带着江南口音。 而两个月后,纪延德在一次深夜回家时,便在路上救了一个据说是京城投奔京城无门,流落街头的弱女子。 纪延生方才听到这儿的时候,就眼角一跳,因着这场面简直是似曾相识。 也不知是该说,纪家老太爷的教育是太成功,还是太失败。两个儿子都是一副柔软心肠,最是见不得女人受委屈。 初始,纪延德并未对这个女子如何,只是叫人给她找了地方住下。只是这女子几次三番地到纪家,一开始只送了自个做的东西,留下就走。 后来又在门口拦了纪延德马车,纪府只有一个通房在,又整日里在后院,哪里知道这前头还有这样的风流韵事。后来通房知晓了,可这边却已木已成舟。 纪延德大概也是晓得这事不光彩,只叫这通房不许告诉韩氏,若是敢写信回真定,便立即发卖了她。 通房丫鬟也是被他吓住,只日日担心而已。 要说这件事,充其量就是一个官员的风流韵事。可是问题就是出在,这个女人的来历上。 “这妇人乃是滁州人士,但她已嫁过人,且丈夫就在薛三的手下。如今这妇人已经怀有身孕,下一步便是薛三向纪大人勒索,若是纪大人不答应。这女人便要会大理寺去告状,告纪大人强占民妇。” 裴世泽说完,纪延生气得脸都铁青了。 第97节 大哥这就是被人下套了,却不想,这些混混,竟是如此嚣张,居然敢勒索到朝廷命官的头上。 “纪世叔,这些人之所以敢这般做,也都是挑准了时间。每年吏部考核都是在十一月底,眼瞧着三年一考核便又到了。他们是算准了,纪大人为了保住名声,不敢声张。而且他们挑选的人选,都是独身在京城的官员,这样就算这些女子上门去纠缠,家中没有女主人处理,便叫她们更加宜得手。” 裴世泽这也算是替纪延德找了理由。 可是老太太却是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说到底,还不是他自个,受不住那些个狐媚子的勾引,坏了规矩。他若是有喜欢的,便是写信回来告诉韩氏,难不成他媳妇还有闹腾的道理。没想到他都快四十的人了,行事还这般莽撞,真是叫人失望透顶。” “母亲,您息怒,此事还没到不可转圜的余地,咱们该从长计议才是,”纪延生见老太太气地面皮都涨红了,立即起身劝道。 可是老太太却是真失望了,摇着头便道:“我自认是教子无方,这才叫你们一个两个,都做出这样的丑事。我看你大哥这官也干脆不要做,素来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过就是去了京城几年,无人管束了,他竟是闹出这样的乱子。” “娘,这也是旁人有心,算计大哥无心啊,”纪延生劝说。 要说纪延德有错,那确实是有错。只是那女子既是存心要算计,自然就是上门再三纠缠,烈女还怕缠郎呢,况且一个男人如何能避过一个美貌女子的纠缠。 说不准纪延德还当是他出手相救,惹得这女子主动投怀送抱呢。 “不知此事,世泽你又是如何得知的?”纪延生对这件事倒是有疑惑,按理说这事应该也算是秘辛,他相信他大哥还是十分谨慎的,就算和女子有染,也不会闹得满城风雨。 纪延生立即道:“我有一位朋友,也是走江湖的。这个薛三也是得意忘了形,在一次醉酒后,将此事说了出来。而且这也不是他头一回这般做,之前也有好几位官员中了他的计,只是那些人都是花了银子封了他的嘴,后来又都陆续调出了京城。所以这个薛三这才一直相安无事。” 想来这个薛三,连大理寺的追查都能逃过,又怎么会对付不了几个文官呢。 这个薛三其实也聪明地很,他一不去招惹勋贵家族,因着有些勋贵比他还横,就是打死了他,也不过就是受皇上的训斥而已。二,他也不去招惹武官,毕竟武官靠的是军功晋升。 他专挑的便是那些爱惜名声的文官,毕竟名声对于这些官员来说,比命还要值钱呢。 纪延德有钱又是清贵的文官,最是爱惜名声了,所以拿出几千两银子,保住他的官声,他还是愿意的。 老太太眸色一深,虽说她对纪延德失望透顶,可这也是自个的儿子。她如何也不会瞧着,自个儿子被外人害了去的。 于是她立即说道:“延生,你即刻启程去京城,将这事告诉你哥哥。叫他赶紧把那个女人处理了,这个薛三我瞧着不是一次给银子就可以的。若是只给一次银子就能封住他的嘴,那些被他害了的官员,又何必一个个调出京城。” 都说破家的县官,灭门的府尹。若是在地方上,这些混混还真没这样大的胆子。可是偏偏就是在天子脚下,稍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吹的满城风雨。谁愿意叫自个的这点儿风流韵事,传地皇上耳边去。 所以谁都不敢冒这个险,反倒叫这个薛三得寸进尺了。 “世泽,这次若非有你,只怕……”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裴世泽轻声一笑,摇头道:“世泽受过老夫人的援手,时刻不敢忘。” 老太太心底不住地点头,这孩子瞧着虽是个清冷。但是这心里却是热乎,别人待他一分好,他便能加倍回报。 若不然,他也不至于亲自,从京城来真定。 此间之事,还是越少之人,知道的越好。 裴世泽轻声道:“其实纪大人这次也是一时不慎。我想若是有家人在身边,想必今日之事,便会不复存在。” 有家人在身边? 老太太看着裴世泽,突然想起了,今日他来了之后,一听说沅沅病了,便急急地赶了过去。 第45章 榆木脑袋 </script> 第四十五章 “这件事需要告诉大嫂吗?”纪延生还是问道。 老太太摆摆手,轻声道:“这件事暂且先不告诉你大嫂了,等解决之后,叫你大哥亲自去说。” 纪延生这才点头。 倒是老太太转头和蔼地看着裴世泽,问道:“你祖母身子骨可还好?” “祖母身子一直硬朗,不过一直都甚想念您,”裴世泽微微一笑,温和地回了老太太的话。 倒是老太太突然感慨道:“这么一说,竟有十来年没见过京城的老朋友了。” 自从纪家老太爷告老还乡之后,纪家便从京城搬回了真定,老太太至此便只离开过真定一回。只是上次去京城去的匆忙,多年的老友都没有见面。 这次听到这件事,她自然也是又生气又难过,只恨儿子都这么一把年纪了,竟还叫外头的小妖精迷了魂魄。可是又心疼他,旁人都是一家人在一块,偏偏老大媳妇为了照顾她这个老太婆,带着孩子留在了真定。 “世泽,你先回去休息,这次真是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了,”老太太这会是真心实意地,这次的事情可不是简单地一句话谢谢,就能抵得过的。只是她也知,这孩子什么都不缺,所以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裴世泽起身主动告辞。 待他离开后,老太太眯了眯眼睛,说道:“这孩子倒是个好的。” 只是随后叹了一口气,又道:“只可惜比咱们沅沅大了太多。” 一旁的纪延生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母亲这是什么意思,他当即就结舌道:“母亲,沅沅才多大点儿啊,你就这般乱点鸳鸯谱。” “这么好的孩子,我自是想留给自家的,”老太太理所当然地说,只是说着,她便开始咳了几声。 纪延生忙上前,替她抚了抚背,担忧道:“母亲这咳嗽似是越发重了,不如儿子再请周大夫另开别的方子。” “我这是老毛病了,是药三分毒,还不如慢慢将养着,”这人啊,其实最是了解自个的身子骨了,所以老太太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愿意再吃药的。 纪延生垂下图,歉疚道:“都是儿子无用,叫母亲担心了。” “你大哥这事,我也不怪他,毕竟这世上男子那么多,能有几个守得住的,只是这外头的野花再香,总是要顾虑到家中人,不要叫家人伤了心才是,”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纪延生立即保证道:“母亲,儿子一定谨遵您的教诲。” 老太太是瞧着他和曾榕相处的,虽说两人差着岁数,可是却能说到一块去。如今夫妻两,瞧着也甜甜蜜蜜的,所以老太太只盼着他能早日有个嫡子,就算她即刻去了九泉之下,也好和老太爷交代。 “先前你大舅兄不是说,可将你调入京城的。这次你上京去瞧你大哥,与他一块去拜访你父亲的那些同年,特别是温阁老,显庆八年的时候,他任职福建布政司参政时,福建遭了台风,布政使赈灾不力,却将罪责推脱在下属官员身上。若不是你父亲一力为他求情,只怕他当时就要被下狱。所以温家一向与我们纪家关系良好,这些年,就算我住在真定,温家年节礼,却是一次都没有缺的。” 第98节 纪延生有些惊讶,父亲就是因为太过劳累,这才早早去世的。所以母亲一向不愿出门,就算在他们兄弟为官之上,她也从来没有对他们有什么要求。 没想到如今,她竟是愿意叫他调回京城。 “说来这也是为家里的孩子们考虑,荣堂明年参加会试,若是能考过,那便是个举人。到时候就是说亲,也好些。还有宝璟,难道你忍心叫她嫁到那些寻常人家?”老太太说道。 纪延生自然是不愿意的,更何况他是为官,就没听说哪个官员不愿意为宰做辅的。能入京城,那就是天子脚下,在外头的官员,只能上折子进京,可是在京城的,却是能见着皇上的。 这自然是叫人拒绝不了的。 只是先前殷廷谨叫儿子威胁他的事情,纪延生也没忘记,就是为着不被这个大舅兄瞧不起,他也该努力才是。 “母亲放心吧,儿子虽不济,但是这几年为官还算勤勉,到时候大评中评个优,还是不成问题的,”纪延生说道。 大魏的官员若是无意外的话,都是三年一调任。而吏部则是负责官员任免、调动和考核的,可谓是掌管着全天下官员的命脉。是以吏部也一向就有六部之首的称呼,吏部尚书必进内阁,也成了定律。 先前殷柏然曾提起过,吏部尚书许佑荣乃是靖王爷的旧故。这个许佑荣曾在辽东州府任过知府,想来那时候两人便有了往来吧。只是朝廷官员一向与藩王交往不深,上次殷廷谨为了迫使他们答应自个的要求,便将这个底漏给了纪延生。 这次他想调入京城,也不想去求着殷廷谨,左右他官声不错,又有银子,顶多是花些银两疏通疏通。他也不需要升调,便是平调,那也可以的。 这边纪延生正想着法子调入京城,那边纪清晨却是被曾榕捉住,要用水仙花给她染指甲。 曾榕见她身子好了,又怕她闷着了,就叫了丫鬟弄了水仙花过来,说是要给她好生打扮打扮。 “瞧瞧这一病,都把沅沅病得瘦了,”曾榕瞧着面前的小姑娘,只觉得她这个后妈做的也太不到位了,好好的一个胖娃娃,到她手里就被饿瘦了。 所以她不仅带了水仙花过来,还带了不少吃食过来,甚至还有带骨鲍螺,据说是城里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里,新推出来的小吃。 纪清晨一听,便笑了,这不就是苏州的小吃。她前世的时候,倒是经常吃,只是南北差异大,她过来之后,反倒没吃过。 “这点心一天才卖几盒,还是我特特叫人买回来的,先前我还让家里灶上的厨娘瞧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曾榕打开了盒子里,里头便放着四个带骨鲍螺,两只粉红的,两只纯白的,闻着便有一股甜甜的香味。 纪清晨笑着问道:“不是要染指甲的?” “你先吃点心,吃完再染,”曾榕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说完又问:“你若是现在就想染,那就叫樱桃喂你,我这就给你染。” “我要自个吃,”纪清晨哪里好意思啊,便拿了一个放在嘴边。 曾榕微微一笑,倒是突然想起来,问道:“沅沅,听说咱们家里,来了小客人?” 纪清晨抬头瞧着她,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点心,香甜绵软,可真是好吃。于是看在小后妈带来这么好吃点心的份上,她得意地一抬下巴,“是我柿子哥哥。” 曾榕只是听了丫鬟说了,只是老太太没叫她们见客,但是又听说这位裴公子,之前还在家里住过,所以她才有些好奇的。 她隐约听纪延生提起过,似是为宝璟相中了京城的一位公子,所以她便猜想着,该不会就是这位裴公子。 可是她这会瞧着纪清晨得意的小模样,便笑着问道:“那位裴公子为何而来啊。” 说着,她便抿嘴一笑,却叫纪清晨看地有些奇怪,问她:“你笑什么,柿子哥哥来了,有什么可笑的呢?” 曾榕见她小小年纪,什么都要问,便低声道:“这可不能告诉你,小孩子家家可不能什么都问。” 纪清晨立即便不乐意,说道:“和柿子哥哥有关的事情,我就要问。” 曾榕被她这霸道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立时便笑了,捏着她的小鼻尖,便道:“裴公子这般大老远地从京城来,那必是为了要紧的事情。先前你爹爹与我提过,说是瞧中京城的某位公子,要给你大姐姐说亲。我想应该就是这位裴公子吧。” 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曾榕一下捂着她的小嘴儿,轻声道:“这也就是咱们私底下说说的,沅沅,你可得给我保密。” 纪清晨立即反驳道:“你是弄错了,爹爹瞧中的不是柿子哥哥。” 曾榕见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也是笑了,立即便问:“你又知道了?那你说说看,这位裴公子,为何大老远地从京城过来?” “柿子哥哥是来办事的,”纪清晨只一口咬定。 曾榕看着她这般护短的模样,竟是不知究竟是护着纪宝璟呢,还是护着她口中的柿子哥哥。可是她听说那位裴公子也该有十四五岁了,估摸着小姑娘就是瞧着人家好看而已。 只是纪清晨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心底却还是有些不安。都怪那个温凌钧,明明是喜欢大姐姐的,却是迟迟不来提亲。爹爹不会真的瞧上了裴世泽了吧? 她这番思来想去的,恨不得立即跑去问裴世泽,他这次来真定是为了什么。 大姐姐长得那般好看,身段也好,性子又好,还会画画,会诗词歌赋。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少女,哪有人会不喜欢的。裴世泽也十四岁了,正是慕少艾的年纪,会喜欢大姐姐想必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那个温凌钧不就是只见了大姐姐一面,便喜欢地不得了。 一想到这里,纪清晨小手紧握着,脸上都有点儿严肃。 还在一旁逗她的曾榕,也瞧见她忽而变了脸色,便轻声问道:“沅沅,怎么了?” 纪清晨却是一下从罗汉床上跳了下去,自个穿了鞋子,便跑了出去,吓得曾榕赶紧叫丫鬟去追她。 她一路往前院跑,裴世泽来家里,必是还被安排在先前的院子里休息。 待她到的时候,便见玉浓正从院子里出来。纪清晨一头撞上去,险些将玉浓撞倒,只是玉浓瞧见是她,吓得赶紧将她扶起来,问道:“姑娘,可有哪里撞着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纪清晨冷不丁地问她。 玉浓听着她这口吻不善,也有些吓住了。因着她是大姑娘身边的丫鬟,所以纪清晨寻常瞧见她们,都是欢欢喜喜的,突然瞧见她这冷脸,也叫玉浓吓了一跳,立即解释道:“是大姑娘吩咐奴婢,过来给裴公子送些用品。今日公子要在这里住下,明个才回京城。” 是大姐姐叫她来的,纪清晨心底说不出的滋味。 只是退后了一步,垂着脸,说道:“那你回去好好回复大姐姐吧。” 玉浓看着她这模样,又见她身后竟是连个丫鬟都没跟着,有些担忧地问:“姑娘是一个人来的吗?樱桃和葡萄两个怎么没跟着姑娘?” “叫你走,你便走,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纪清晨蹙着眉,不耐地说。 玉浓平白地叫她教训了一顿,也不敢说别的,只是觉得七姑娘今个还是真有些怪。她不想走,可是瞧着七姑娘的脸色不好看,也不敢继续留下去,只一步步地往前走,时不时地回头看两眼。 第99节 七姑娘便站在那院子门口,似是想进去,可是又犹豫了好久。 就在玉浓见她抬脚往前迈时,还以为她要进去了,却不知她却突然转了个身,又往另外一处跑了过去,她虽人小,可是跑地却不慢,没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玉浓正犹豫着,就见葡萄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瞧见她,立即问道:“玉浓姐姐,你可瞧见我们家七姑娘了?” “你们怎么才过来,方才姑娘从那边跑走了,我想跟着过去瞧瞧,可是七姑娘今个却对我发一通火气,”玉浓着急地指了那个方向,便是说道。 葡萄说了声谢谢,便赶紧跑了过去。 只是她领着两个丫鬟,找了好一会,却还是没找到纪清晨。吓得她赶紧又叫一个丫鬟回去禀告太太,好多派些人手过来。 纪清晨是故意躲了起来的,方才她瞧见玉浓的时候,心底居然是生气,她生气大姐姐叫人送东西给裴世泽。 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厌恶自个。大姐姐对她多好啊,她有什么都是头一个想到自个的,可是她却在方才的一瞬间,对她生气了起来。 她盘腿坐在地上,这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反正她瞧着没人就跑了进来,在月亮门后面坐了下来。这会四下无人,她似乎能安静地整理自个心里的这些想法。 可是越来却越乱糟糟的,对她来说,裴世泽是她认识了两辈子的人,他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与她来的亲近。她死去之后,只能依附在他身上的玉佩,才能叫魂魄不散。所以即便他是人人所痛骂的大佞臣,却还是叫她觉得亲近。 以至于这一世,她再见到他的时候,便一个劲地想要靠近。 要是他对自己好,是因为大姐姐…… 一想到这个可能,纪清晨便觉得好难过。可是她又觉得好累,她跑了那么远下来,真是累坏了。 不知不觉中,小姑娘便靠在墙壁上睡着了。 直到一个声音喊她,纪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瞧见裴世泽的脸,陡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欢喜地喊了一声,“柿子哥哥。” 裴世泽的脸色有些不好,只看着她不说话。 纪清晨无端端地被他这么好看,身子往后缩了缩,可她本就靠着墙边,是退无可退了。 “过来,”裴世泽伸着手,口气说不出地严肃。 纪清晨想撒娇来着,可是瞧着他这幅模样,又不敢说话了。只把小手递到他手里,叫她拉着起来。只是她在地上坐了许久,腿都麻了,一站起来,就哎哟哎哟地喊了起来。 可是裴世泽却没像寻常那样,立即将她抱起来,反而是在一旁瞧着。 纪清晨可怜兮兮地瞧着他一眼,见他不动,便又弯腰去捏自个腿。只是她腿实在麻地厉害,险些往一旁歪过去。裴世泽这才在她身边蹲下,捏着她肉乎乎的小腿肚子,修长的手掌在来回地捏着,那股又麻又难受地劲,可真是叫她好不是滋味啊。 “柿子哥哥,你生气了,”纪清晨最会瞧眼色不过了,这会当然瞧出她不开心了。 好半晌,裴世泽才低声问:“你为何要躲在这里,知不知道家里人为了找你,险些把整个纪府翻了过来。” 秋天本来天色晚地便快,纪清晨这会才注意到,四周已蒙着一层黑,眼看着月头都要起来了。她竟是在这里睡了这么久,没叫她冻病着,还真是庆幸。 待纪清晨的腿好了不少,裴世泽再将小姑娘身子转了过来,面对着自个,轻声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与我说,我定是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纪清晨想起自个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她要怎么说呢。她前世死于少女时代,她的心性就停留在了少女时代,她不曾婚嫁过,也不曾生儿育女过,她的灵魂停留在她的少女时代。以至于到现在,即便身子只是个小孩子,可是对她来说,她却已是个少女。 那些少女心事,她又该怎么说给别人听呢。 大家都当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是偏偏她心底却不是那样的。她知道曾榕不是故意在她跟前说那些话的,她只是想与自个分享些秘密罢了。可是她却不开心,因为对她来说,裴世泽是和她亲密的。 她笑自个,竟是不自不觉间,对他有这样的独占欲。 此时再听到他的话,她便忍不住地问:“柿子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裴世泽听着她话,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漂亮的大眼睛被卷翘的睫毛覆盖着,微微低着头,叫人看不见。 只是虽然没瞧见,却能想到她可怜巴巴地眼神,到底还是舍不得对她发火,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说:“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理由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对三姐姐好,不对五姐姐好,单单对我好呢,”纪清晨带着浓浓地鼻音问他。 这次她终于抬起了眼睛,只是眼神里的倔强却叫裴世泽有些异样。 “因为沅沅也对我好,”裴世泽这次认真地回答她,虽然面前的小姑娘可能只是一时地好奇,可是他却不愿再敷衍她。 对他来说,能得到的温情并不多,他没有母亲,很多人对他好,都是因为他未来定国公的身份。 纪清晨想了想,还是问:“那你为什么突然来真定呢?是因为我姐姐吗?” “你姐姐?”裴世泽诧异地看着她,突然神色变了变,最后眼眸深沉地看着她,轻声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跑出来的?” 他霍地站了起来,叫纪清晨吓了一跳。 纪清晨见他这般,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柿子哥哥生气起来,不会打人吧? 可是她突然想起,前世他生气的时候,后果是真的非常严重。 她果然不该惹他的。 “谁和你说的?”他低声问道,只是语气中却冷地刺骨。 纪清晨吓得立即低头,她也不忍心把小后妈供出来,立即道:“我是听下人议论的。” “没有的事,我与你姐姐没有关系。我来真定也不是为了她,”裴世泽低头瞧着她,严肃地地说。 纪清晨听着他的话,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小手交握着,手指戳啊戳,才低声问:“那是为了谁来的啊?” 小姑娘软软甜甜地声音,透着说不出地期待。 裴世泽深邃地眸子,低头正瞥见小姑娘戳啊戳的手指,忽而便觉得心头软了软,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小姑娘被他托着小屁股,正对着她的眼睛,“我说过,小孩子不许多问的。” 纪清晨:“……”哼,难道你上辈子娶不着老婆的,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榆木疙瘩。 第100节 可是她却也不想想,她一个五岁的小丫头,两条小短腿迈出的步子还没人一半地大。若是裴世泽说对她有男女之情,那才叫会匪夷所思吧。 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一想到,要等到她长成一个大姑娘,那该等到什么时候啊。 真希望她明天就长大。 ** 晋阳侯府的门口,只听一阵马蹄声渐近,随后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马嘶鸣了一声,便在门口停住。门房上的小厮开了门,就见竟是定国公府上的三公子,赶紧上前。 裴世泽将自己手上的马鞭扔到小厮手里,问道:“你们世子爷在吧?” “在,在,世子爷近些日子都在家里读书呢,”小厮忙是说道。 裴世泽点了点头,便进了府中。定国公府与晋阳侯府一向关系不错,两家还有些转折亲,再加上裴世泽与温凌钧的关系一向好,所以时常会过来。 他到门口的时候,温凌钧已知他过来了,正叫小厮二宝拿了好茶叶,赶紧去沏茶。 “今个怎么想着来瞧我,”温凌钧有些欣喜地说道。 裴世泽微微点头,温凌钧招呼他坐,却见他在屋子上悬挂着的一副画前,站住了。那一副乃是普通的水墨画,只是裴世泽看了一眼,却嘴角微弯,轻启薄唇问道:“听说你近日都在家中读书?” “我打算下科春闱下场了,”温凌钧一脸认真地说。 如今他有了心上人,便想着要风风光光地向心上人求亲。他虽是晋阳侯府的世子爷,可这世子的名头都是靠着祖辈上的荫庇,不是他的真才实学。纪家是耕读世家,纪家的两位长辈又都是正正经经地进士出身,他也定要考了进士,再去向宝璟提亲。 况且他若是真的成了进士,到时候也可以大方地与父母提,他想要娶的姑娘是谁了。 宝璟,宝璟,每每疲倦之时,这个名字便在唇齿间划过,似乎便叫他立即又消除了所有疲倦。 “那提前预祝你金榜题名,”裴世泽淡淡地说,温凌钧见他这般说,低声一笑,想着他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时,站在画前的少年,又轻声道:“我这两日去了一趟真定。” 温凌钧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是颤抖地,“你去纪家了吗?” 不过他问完之后,又有些后悔,忙描补道:“你不是一向与纪家交好,想必这次也肯定要去纪家拜访的吧。” “嗯,确实是去了纪家,而且这次纪家二老爷还是与我一起上京的,”裴世泽口吻依旧淡然。 可是温凌钧却不淡定,连忙问道:“纪大人也上京了,可是有什么事情?他如今住在何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上门去拜访一番。” 一想到心上的爹来了京城,他恨不得立即跑到纪延生面前献一番殷勤。 只是裴世泽却淡淡回头,瞧着他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心中虽嗤笑,面上却依旧冷淡地表情,说道:“未曾听说过晋阳侯府与纪家有什么渊源,你乍然上门算作怎么回事?” 温凌钧被他说地有些不好意思,立即道:“我上次在真定,也是在纪家拜访过的,如今纪大人来京城,我得知了却不去拜访,岂不是太不合礼数了。” 裴世泽眉眼舒缓,饶有兴趣地瞧着他死鸭子嘴硬。 倒是温凌钧被他瞧着,立即转移话题道:“你可知纪大人为何上京?” “你这幅画,画的是哪里?”裴世泽却没回他的话,反而是看着面前的水墨画,这画上的场景真是叫人似曾相识。 只是温凌钧却生怕叫他瞧出端倪,连忙道:“我随意画的,没什么。” “我虽不知道这次纪大人为何而来,只是他上次来京城,是为了纪家大姑娘的婚事而来的。” 裴世泽淡淡的一句话,却如激起了千层浪般,直叫温凌钧大惊失色。 “纪姑娘的婚事?她要订婚了?”温凌钧只觉得心脏犹如被一只手猛地抓住,连呼吸都一下子困难。 他这般努力读书,就是为着向她提亲,可如今她却要…… “纪姑娘如今也到了适婚年龄,有人上门提亲本就是寻常事,也不知人人都像你这般,一心只想立业的,不愿成家的,”裴世泽淡淡说着,只是口吻中却是钦佩,似乎在佩服温凌钧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是温凌钧哪是为了立业啊,他之所以这么认真地准备科举,还不都是为了纪宝璟。 可是转念一想,纪姑娘今年已十四岁了,下次春闱得等到后年,那时候她都十六岁了。哪家的姑娘十六岁还不订婚的,更何况,那还是纪姑娘,她那样的品貌性情,定是有数不清的媒人上门。 温凌钧登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竟是白白浪费了半年的时间。 他应该从端午回来的时候,就该向父母提的,而不是读什么劳什子书。 “世泽,今日我还有要紧的事情,你先在我院子里坐着,”温凌钧歉意地说。 裴世泽站起身,淡淡道:“你既然有事,那我也便回去了。” 温凌钧这次没挽留他,只说下次再登门拜访。两人一同出门,裴世泽看着他匆匆往后院的方向走去,这才嘴角微扬。 这个榆木脑袋,娶个媳妇,竟还要他来提点。 第46章 路见不平 </script> 第四十六章 纪延生在京城一呆便是十来天,也幸亏真定府的知府一向卖他面子,要不然也不能告这么多日的假。 倒是府里的气氛有些怪,特别是大伯母,前几日突然病了,听说水米都不进了。吓得纪宝芸和纪宝茵姐妹两,在她床头伺候着,连一刻都不敢离开。 纪宝璟也领着纪清晨去看了好几次,只是每次大伯母都恹恹的,她瞧着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倒是像生气一般,连说话都没了往日里的那股子劲头了。 韩氏素来掌管着纪家的事宜,如今她病了,当然不能操劳,老太太便叫曾榕接手。曾榕这才嫁进来不到两个月,便要掌管家务,这心里忐忑地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况且在曾家的时候,曾李氏把家里的事情看地跟什么似得,死活都不撒手,便是教她们管家,也不过是皮毛而已。这些日子,曾榕管着二房的事情,倒也还好。毕竟二房吃穿用度都在府里,她也只需要看顾好纪延生一人便可。 纪宝璟早就年岁大了,之前也跟着韩氏学过理家,又有老太太指点,管着自个房里的事情,根本就是小试牛刀。至于纪清晨,她吃穿都是在老太太院子里头,也不需曾榕多费心。就是卫姨娘母女,曾榕需要多看顾着点,特别是卫姨娘肚子里的那一胎。 谁知这又赶上了纪家族中一位八十岁老人去世,活过八十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自家自然是该送礼的。只是曾榕也没瞧见先前的红白喜事的账薄,也不知纪家送礼是个什么章程,急地差点着急上火。 第101节 还是燕草提醒她,“太太,大姑娘不是一向帮着大太太管家的,想来她肯定知道家里这些事,便是请她去要账薄,也有几分面子吧。” 曾榕与纪宝璟的关系吧,也不能说不好,只是两人有点儿太过客气了。曾榕年纪上只比纪宝璟大四岁,可辈分上却是她的长辈,担着个后娘的名声,连她自个有时候都觉得占了人家孩子的便宜。 倒是纪清晨吧,年纪小又长得那般玉雪可爱,曾榕就爱与她一处,没事就要撩拨一下她。前几日非要亲自给她染指甲,结果把小姑娘的手染地跟什么似得,气得她不想与自个说话了。 曾榕想了想,便叫人带了点心,去了纪宝璟的院子里。 谁承想纪清晨这会也在,她正在试纪宝璟亲手给她缝的书包,等过年后,她就六岁了。纪家的姑娘都是六岁去学堂里读书的,其实现在纪宝璟已经开始教她千字文、三字经这些了,只不过正经跟着先生读书,还得到年后。 书包是粉红色绸缎缝制的,上头是大片白色的木樨花,而这些花纹正中间则是包着一个花体沅字,一针一线都是纪宝璟亲自做的,就是选布料她都没假借旁人的手。 小姑娘拿着书包,左瞧右瞧,开心地夸赞道:“大姐姐的针线活可真好,比葡萄她们的都好。” 纪宝璟知道她嘴甜,笑着问她:“可还要些什么,书袋可要?你一股脑地说了,姐姐可只给做这一回啊。” 纪清晨一听只这一回,哪里愿意,立即便说:“不行,以后我的书袋都要姐姐给我做。” “羞也不羞,就知道指使姐姐,”纪宝璟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纪清晨哪里是真的想要纪宝璟受累给她做这些。只是纪宝璟总是疼惜她,什么事情都爱亲自上手,纪清晨自然心疼她,可是又架不住她的一片心。 所以她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等我以后长大了,便护着姐姐。姐姐想要什么,我便给姐姐什么。” 屋子里的丫鬟听她这话,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哄堂大笑。 曾榕进来的时候,就是听着这一屋子丫鬟在笑,倒是她眼尖瞧着纪清晨身上的书包,倒是立即笑道:“这是璟姐儿做的吗?好精细地绣活。” 她做姑娘的时候,在家里不怎么管家,也没什么机会出门,便是花了大把的时间在刺绣上,针线活做的倒是比外头的绣娘还要好。所以一瞧着这书包,便惊讶地发现,这竟是苏州那边的针法,瞧着可比北方的针法细腻精致。 纪宝璟立即道:“不过是给沅沅缝个书包,倒是叫太太见笑了。” 曾榕手巧又勤快,刚嫁进来时,给众人准备的便是鞋子,就是老太太瞧着了,都夸赞不已。这些日子,她便又给纪清晨做了中衣和鞋子,小姑娘的衣裳素来就多,可偏偏纪清晨就喜欢穿曾榕做的中衣,说是舒服。 后来纪宝璟瞧了她做的衣裳,才知道她做之前,都是要把布搓软了的,毕竟小孩子皮肤娇嫩。 所以纪宝璟心底也是十分喜欢这个太太的,只是曾榕待她总是过分客气,所以她也不好上前。没想到今日,她倒是亲自过来了。 曾榕瞧着纪清晨也在,登时便笑了,问她:“沅沅,你那手可好了?” 纪清晨撅着小嘴巴,又哀怨又有点可怜兮兮地说:“没呢。”说完,她便将手掌摊开给曾榕瞧,小手上染了红红粉粉的,竟是叫凤仙花把原本白白的小手都给染上了汁液。 曾榕瞧着她小手这番模样,想笑却又不不好意思,立即保证道:“先前是我一时大意了,待下次,我定好好给你染。” 纪清晨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竟还有下次。 她小嘴一撅,立即道:“不要。” 只是小姑娘的声音本就奶声奶气的,又拖着调子,只叫曾榕听地越发觉得好玩,捏着她肥嫩嫩的小脸蛋,便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给你染好了。” “不要,不要,不要,”纪清晨的小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得,反正就是不要。 “要嘛,要嘛,要嘛,”曾榕冲着她眨眼睛,回道。 说罢,连曾榕自个都捂着脸笑了,屋子里的丫鬟各个都死命憋着,太太和七姑娘也太逗趣了吧,两人一唱一和就跟唱戏似得。 也亏得夫人这性子,竟然能和七姑娘玩到一处去了。 曾榕也觉得自个这般太不严肃了,可实在是不合她太太的身份,便赶紧对纪宝璟道:“我今个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的。” “太太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说请也太过生分了,”纪宝璟嘴角噙着笑,她是真开心,瞧着清晨与她这样子,就知两人平日相处着,也定是有趣地很。 于是曾榕便将自个的难处说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太太病中,我也不敢多劳烦她。只是这明个就该送礼过去了,到底是白喜事,咱们家也不该失礼与人。所以我便想着,你也是理过家事的,便叫你替我拿拿主意。” 纪宝璟一听是这事,立即便将先前两家七十岁老人去世的例子,给举了出来,就连送去的东西,她都能说出个大概来。曾榕也是读过书的,知道这人的记忆力。只是纪宝璟张口便来,可是把她惊住了。 “家里的人情来往的账薄统共有两份,一份在大伯母那里,还有一份便在帐房上,大伯母那边自然是不好打扰,待会我叫人去帐房上取回来,太太你照着先前的定例,再添加些。毕竟八十这样的寿数,咱们纪家这几十年来,也是头一遭,估摸着爹爹这几日也便该回来了,”纪宝璟轻声说。 曾榕瞧着她进退有度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喜欢,这漂亮又聪明的姑娘,还这般善解人意,你说哪个人会不喜欢啊。 她欢喜地应了一声,又逗了逗纪清晨,这才回去准备去了。 待她一走,纪宝璟便叫玉容去前头帐房去拿帐薄。先前她学着管家的时候,老太太便叫人给了她对牌,家里的帐薄她可以随时看。虽说韩氏心里有些话,可是纪宝璟一向知分寸,知道是祖母疼爱她,许了她这样的特权。但是每次她去看帐薄,还是事先知会韩氏一声的。 便是这次,她也叫人与韩氏身边的管事说了一声。 待第二天的时候,纪延生赶了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去了丧礼。一直到晚膳之后,才与曾榕一块回来。 两人给老太太请安后,又回了院子。 曾榕见他满身疲倦,便是立即吩咐了人准备热水,叫她去梳洗。都说小别胜新婚,况且他们又正值新婚,纪延生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只是他话音还没落,曾榕已羞得面色通红,推了他一把,娇笑道:“不正经。” 纪延生哈哈大笑,没一会便去洗澡了。 待他出来的时候,曾榕见他连头发都洗了,忙叫人拿了烘头发的手炉过来,亲自帮他烘头发。 “我听说这几日大嫂病了,家里都是你在打点,”纪延生柔声问道。 曾榕立即笑了,说道:“哪里都是我了,家里的仆妇倒是都能干,还是大嫂理家有方,便是病了,底下人也是丝毫不乱。” 不过她又立即道:“倒是璟姐儿,才叫我惊讶呢。” 纪延生听她提到长女,便是挑眉,“哦?” 曾榕便立即将她因为叔祖父的事情,与纪宝璟商议,谁知她张嘴便道来,她是真被惊住了,她自个也是读过书的,知道这背书可是件难事。寻常人记忆力不行的,诵了十几遍才记得的都有,倒是宝璟信手拈来,可见这记忆力可真是了得。 纪延生听她夸赞纪宝璟,便笑着问:“你与她们倒是相处地好。” 曾榕立即撇嘴,叹了一口气,说道:“可别说,我这才把沅沅得罪了。” 第102节 于是她便将她给纪清晨染指甲,结果给染坏了的事情,告诉纪延生,还说纪清晨恼了她,以后再也不叫她给自己染指甲了。 纪延生更是大笑,说道:“沅沅,自小便是爱漂亮,她能原谅你才叫怪事呢。” “你竟是还笑我,快帮我好生哄哄咱们这个小沅宝吧,”曾榕跪在他的身后,一边帮他弄头发一边轻声抱怨道。 她倒也不是真抱怨,只是声音娇娇软软的,却是叫纪延生好一阵心猿意马。 于是没一会,这屋子里头,便响起了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 一晃眼便到了年底,纪延生的调令下来的时候,家里好一阵高兴,就连东府那边都送了贺礼过来。 韩氏病也早就好了,这一好,便是立即就开始张罗着收拾家里。纪家重新搬回京城,那也是一件大事,所以光是各房清点东西的时候,就是好一阵的。 其中这清点的时候,还真叫人看出了端倪。 纪宝璟自不用说,她打小什么好东西就有,特别是二房七八年里只有她一个孩子,纪延生什么好东西都往她房里搬,所以婆子来给她房中清点的时候,登记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好东西,直叫来的管事婆子咋舌。 可奇就奇在纪清晨了,一个过年才六岁的小姑娘,屋子里的好东西,居然叫韩氏都看花了眼。不过也不是韩氏眼皮子浅,实在是她的东西都是从老太太库房里直接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过年的时候,纪延德回来了,一家子团团圆圆的,便是叫老太太也高兴坏了。 等纪延德走的时候,大房一家子便跟着他先离开了,毕竟纪家在京城的宅子,也要有人提前过去收拾,总不能待老太太过去了,再收拾吧。 况且纪延生这边虽调令,可是也得等到三月才能上京。 临走的那天,纪宝茵倒是拉着纪清晨的手,抽抽泣泣道:“沅沅,你可要早些来啊。” 纪清晨瞧着她五姐姐这没来由的多愁善感,只得安慰她,“我三月就上京了,你先去京城瞧瞧,若是有什么好玩的,你到时候可得告诉我。” 倒是一旁的纪宝芸翻了下眼睛,喊道:“又不是不见面了,赶紧上车,这外头都冷死了。” 待大房一家子离开之后,还真是有些冷清了。在纪家教她们读书的连先生,却是不跟着她们去京城的,她的家人都在真定,她出来教书也只是因为她丈夫身子不好,不能养家。 好在她在真定府一向有些名声,便是不教纪家的姑娘了,也有其他人家愿意请她回去。倒是她是个重承诺的,答应了一直教到三月份,所以纪清晨还是成了她的学生。 待大家除了厚实的冬衣,穿上薄衫的时候,上京的日子也到了。 老太太早在京城住了许久,又是这般年纪的人了,自然不会太过兴奋。至于纪宝璟,她也是去过京城的,瞧着也一派淡然。而纪清晨,她对京城也是一点儿都不陌生。 所以数来数去,竟是曾榕最兴奋的。 临走的那天,留守在纪府的仆人出来给老太太磕头,大家眼眶都湿润了。这真定快马的话,自然是一日便到,可是他们这是搬家,所以拖家带口的,路上走的最慢。 前后十几辆大车,纪延生也知道他们这一路定然惹眼,所以叫家中的家丁一定要多注意些。 好在这里靠近京城,便是再不长眼的山贼,也不敢在这附近打家劫舍。是以他们走了两日,还是一路风平浪静。 这日他们一小镇落脚,镇上连驿站都没有,纪延生便叫人包下了一个客栈的小院,又抱了一整层的客房。这才安排家中所有人住下。 待下车的时候,纪清晨是先下来的,她站在街边打量着周围。这条街大概是这镇子上最繁华的一条街了,这会晚霞刚布满整片天空,街上正热闹着。对面大概是一个卤肉店,味道香地直扑过来。 纪清晨好奇地张望着,却被走过的一个人撞了下,吓得葡萄赶紧扶住她,斥道:“怎么回事,没瞧见我们家姑娘在这里?” 那人手里还抱着个孩子,瞧见葡萄骂他,立即低声下气地道歉。 只是他怀中的孩子,却是闭着眼睛,只是中途他却抬了抬眼皮,纪清晨好奇地看着他,才瞧见这孩子脸上虽然脏兮兮的,可是却长得十分漂亮,就是那种故意弄脏了脸,都挡不住的漂亮。 这男人瞧着面前站着的纪清晨,眼里露出贪婪之色,好漂亮的一个女娃娃。 纪清晨被他盯地皱了皱眉头,好在葡萄及时道:“赶紧走吧,下回走路小心些。” 待那男人走后,纪清晨还是疑惑地看着他,那男人长得贼眉鼠眼,实在叫人心生厌恶,倒是他怀中的孩子,漂亮地不像是他的孩子。 “姑娘,咱们可得仔细些,听说这路上的拐子多着呢,专挑那些长得好看的孩子下手,所以您可不能乱跑,”葡萄见她还望着那男人,立即哄着她。 纪清晨挑了下眉毛,拐子? 此时纪宝璟也走了过来,问怎么了,葡萄又将那人撞了纪清晨一下的事情,说了出来。纪宝璟皱着眉头,看着那人走进了酒楼之中。 “外面人多口杂,你多照顾些沅沅,”纪宝璟叮嘱葡萄,葡萄自是点头,抓着纪清晨的手臂,便不敢松开。 没一会,老太太也下马车,曾榕上前扶着她。 于是一行人先进了客栈中,就见楼下还住着不少人。纪清晨瞧了一眼,先前撞着她的那个人就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只见他怀中依旧是那个男孩,只是他正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纪清晨看着他将瓶子里的什么东西倒进了面前的汤碗里。 “沅沅,怎么了,”纪清晨站在原地不走了,纪宝璟立即低声问她。 纪清晨怕那个男人听见,便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了后院,才低声对她说:“大姐姐,我方才瞧见那个男人,喂那个孩子吃了东西。” 纪宝璟一时没懂她的意思,立即笑道:“饿了自然要吃东西的。” “不是,”她立即着急地摆手,轻声说:“他从瓶子里倒了东西在汤碗里,然后给那个孩子喝了下去。” 纪宝璟脸色微变,立即问她:“你瞧清楚了?” 纪清晨点头,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又说:“而且那个孩子长得可漂亮了,一点儿都不像那个人的儿子。” 这拐子最是可恶了,偷了别人家的孩子拿去卖,做的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特别是那些漂亮可爱的孩子,价钱更是好极了。所以对于这种可疑的情况,纪清晨是宁错,也不想放过。 若是她冤枉了那个男人,那道歉便是了。可若是她没冤枉,那救得就是一个孩子的一辈子。 纪宝璟瞧着小姑娘一脸地急色,立即安慰她,“沅沅,你先别着急。若是这人真是坏人,姐姐不会叫他跑了的。” 纪清晨点头,可是又担心地说:“他们吃完饭之后,会不会离开啊。” 第103节 纪宝璟愣了下,没想到小姑娘考虑地这么周全,立即便叫了一个机灵的小丫鬟,去前头要东西,借机看着这人。 “咱们去告诉爹爹吧,我听说外面的人都可坏了可坏了,咱们女孩子肯定打不过他的,”纪清晨立即说道。 她说这话确实是有考量的,这人若真是个拐子,那只怕还会些功夫的。若是不叫纪延生帮手,她们几个姑娘家哪里是这人的对手,别到最后不但没救着人,再把她自个也搭进去了。 况且如今他虽是一个人,可是也不知他有没有同党就在附近,若是有的话,就该将这帮人都一网打尽了才好。 纪宝璟听着她这孩子话,一笑之后,却是放在了心上。她连忙叫了人去请纪延生过来,只是好久之后,才听丫鬟说,纪延生竟不在这里,好像是方才被这镇子上的人请走了。 姐妹两个一听,登时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 纪清晨正想着要不要去告诉曾榕,可是曾榕也是一介女流,她不愿叫祖母知道,怕惊着她老人家,若是只是虚惊一场,反倒叫她老人家担心呢。 于是她立即道:“姐姐,咱们叫了小厮吧,先盯住他,别叫他跑了。” 纪清晨倒也想上前去询问,只是那人若是一口咬定那孩子就是他自个的孩子,她还真不能拿他怎么办。若是爹爹在的话,爹爹乃是朝廷命官,自有身份叫人把他拿下。 “姑娘,那个人抱着孩子要离开了,”被派去盯着那人的小丫鬟跑了回来。 纪清晨更加着急了,立即道:“大姐姐,不如这样吧。” 她在纪宝璟耳边说了几句,纪宝璟一听,立即展颜,说道:“你这个小机灵鬼。” 再说那抱着孩子的男人,将吃饭的钱给了之后,就准备离开。本来他是想在这里住下的,只是这间客栈今日来了一户大户人家,瞧着像是官家多些,若是商贾人家倒也不足为虑。只是为了安全期间,他还是准备离开。 可刚到了门口,就听身后一声娇呵,“就是他,就是他偷了我们小姐的玉佩。” 待他还没回过神呢,就见穿着青色衣裳,打扮一样的随从就将他团团围住。而一个穿着水红比甲的丫鬟,指着他便怒道:“就是他,方才撞了我家姑娘一下,趁机偷走了我家姑娘的玉佩。” “这位姑娘,您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可从未见过什么玉佩,”这男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立即便喊冤道。 “还敢狡辩,若是没有的话,咱们便到官府里说清楚,”葡萄美目瞪着他,怒声道。 这人一听说去官府,自然更不愿意,立即嚎啕大哭道:“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家孩子生着病,我背着他走了十几里的路才到镇子上看大夫。却不想竟是被你们这些大户欺负,这是不给我们穷人活路啊。” 纪家一向名声极好,便是家中下人也被约束着,何曾被人说过仗势欺人啊。于是就有个站在葡萄身边的小厮,低声问:“葡萄姑娘,七姑娘的玉佩可确定是被这人偷了?” 若是丢在了别处,他们这么把人拦住,岂不是叫外人觉得他们是故意欺负人。 葡萄也有些犹豫,因为她知道根本就没丢玉佩这事。 这男人何等精明的一个人,一瞧见葡萄脸上的犹豫之色,便立即又大声哭喊道:“定是你这丫鬟弄丢了你家小姐的玉佩,便抓着我,想叫我去做替死鬼。只可怜我这娃娃,生着病还叫他不得安生。” 此时酒楼的人,都被他的哭喊声吸引了过来,就连掌柜的都过来劝道:“姑娘,偷东西总该有个证据的,若不然也不能平白冤枉了人。您看看,要不您再回去找找,这么堵在这里,我这小店的生意……” 一直在后面偷看的纪清晨,终于是忍不住了,这人她真是越看越觉得可疑,若是真的被冤枉,那就算见了官又如何,身正还不怕影子斜呢。 “就是你,方才就是你故意撞了我,我的玉佩原本还好好挂在腰间,如今却没有了,”纪清晨冲了出来,指着男人便斥道。 众人一瞧见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过来,又是纷纷看向那男人。 那男人见竟是个孩子,当即便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竟是这般空口白牙地污蔑我,这大户人家就是这般教导孩子的,可怜我这苦命的孩子,生着病还叫人这般作践。” 纪清晨见他一口一个苦命的孩子,这客栈中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气得她真是咬牙切齿。 可就在此时,突然一个清朗地声音道:“你若是觉得这位小姑娘冤枉了你,那不如就叫县官来。显庆二十年时,苏州有一小贩也是被人冤枉偷了东西,待人告了官查清楚之后,当时的苏州府府尹大人,派了对方赔偿十两纹银与他。若是这位姑娘当真冤枉你,有我们这些人作证,便是没有十两纹银赔给你,怎么着也该有五两,到时候你儿子的病不就有银子可医。” 纪清晨闻言看了过去,竟是坐在最里面一桌的人,之前被楼梯挡住了,她没瞧见。 说话的是一个小少年,说是小少年都是不妥当的,因为他瞧着只有十来岁的模样,不过却穿着月牙白色细布长袍,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叫人看了就有一股讥讽的味道。 葡萄见有人污蔑纪清晨,当即便怒道:“你又是何人,要你多嘴饶舌的。” “你这丫头倒是不如问问你家小姐,我这法子可好?”小少年莞尔一笑,只是他的笑容并未到眼底,一双眸子异常地漆黑,让人看了有种深不见底地感觉。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竟是叫纪清晨有种忌惮的感觉。 可是她不笨,这人说话虽向着那男子,可是言语间,还是要见官。所以她立即冷哼一声,怒道:“见官就见官,他若是真的没偷我的玉佩,我不仅给他儿子银子治病,还亲自与他道歉。” “好,”少年立即拍手,陈赞道:“姑娘当真是大气,那我便做个证人,再叫人去找县官过来吧。”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下来的时候,就见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突然就往门外冲。 纪清晨一见,心里哪还有怀疑,立即大喊道:“拦住他,别让这人跑了,他是个拐子。” 此时客栈的人,都被惊呆了,就连纪家的小厮都没第一时间上去,还是那少年的随从,一下从桌边跃起,就是冲到了门口。 那男人见有人追他,当即就把那孩子摔了过来。纪清晨吓得失声尖叫,却见其中一个男人一跃而起,凌空将孩子抢到了手中。 大概是这孩子被喂了药,就是这般都没有动静。这男人立即回来,将孩子交给了少年,而没一会其他人则将那拐子捉了回来。 纪清晨吓得直喘着粗气,手脚软绵绵地站在原地,只盯着那少年。只见他将孩子温柔地抱在怀中,还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轻叹一声:“真是可怜。” 待他抬起头,看过来时,正与纪清晨打量他的目光撞在了一处。 他微微一笑:“我是谢忱。” 第47章 找上门了 </script> 第四十七章 “少爷,这人要如何处置?”此时出去抓人的几个随从,此时扭着那拐子的手臂,就走了进来。 此时客栈里的人,各个义愤填膺了起来。 毕竟方才这拐子把孩子摔过来,企图阻挡旁人追他。若不是少年身边的随从身手了得,只怕这孩子就要被摔在地上,那后果真是太不堪设想了。 谢忱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才两三岁吧,虽脸上被抹了灰,可还是个漂亮的孩子。此时安静地闭着眼睛,并未因外界的这些纷扰而哭喊,想来是那拐子怕他哭闹不休,惹得别人注意,便给他吃了什么东西吧。 第104节 随从正恭敬地等着,就见谢忱往前走了两步,一脚便踢在了跪在地上的拐子下巴上,只听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拐子的凄惨叫声,登时响彻了整个客栈。 只是他虽踢了一脚,可是旁边却有叫好之声,大家都实在是痛恨这为非作歹的拐子。 “把他交给官府,好好审问,这孩子究竟是从哪儿偷来的,”谢忱看着这孩子,年纪太小,未必就记得自己家住在何处。 随从点头,倒是旁边的客栈老板立即出来道:“客官,你们是初来我们这小地方,定不知镇衙在何处,不如我叫小二带您过去。” 待拐子被带走之后,这场纷争才算是结束了。 纪清晨见没她什么事了,又瞧着那孩子有谢忱照顾,便准备转身回去。只是她刚要离开,就听谢忱又道:“喂。” “我叫纪清晨,”纪清晨霍地转身,用谢忱方才那般傲慢地口吻,也回了她一句,便是那微微一笑的表情,都似了十足。 谢忱大概也瞧出来了,嘴角微微撩起来,“清晨小姐。” 他缓缓走了过来,待走到纪清晨身边的时候,就将孩子递了过来,纪清晨有些不解。还是谢忱道:“我出来身边只带了随从,并无丫鬟,所以无法妥善照顾这孩子。既然这孩子是咱们两人一同救的,那交给你照顾,我也是放心的。” 纪清晨:“……”你还真挺放心的啊。 可是看着他怀中可怜的小宝宝,纪清晨却还是没和她一般见识,叫葡萄把孩子抱了过来。 纪宝璟此时也走了过来,因着方才那场面她实在不宜出来,所以交给纪清晨出面。她头上虽戴着帷帽,却还是冲着谢忱点头,“今日也要谢谢公子仗义出手了。” “纪姑娘小小年纪,都有如此侠义之心,我自然也不好落入人后,”谢忱说道。 纪清晨瞧着他这老气横秋的模样,当即便在心底笑了,十来岁的小孩子,说起话来,倒是像老学究一样。 只是后来的教训告诉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于是纪清晨便把孩子带了回去,此时老太太和曾榕也听说前头出了乱子,正要派丫鬟过来察看,就见纪清晨竟是抱了个孩子回来。 曾榕立即惊讶地问道:“这哪来的孩子啊?” “抢的,”纪清晨立即说道。 曾榕惊地杏眼睁地滚圆,还是纪宝璟立即说:“太太别听沅沅胡说,这孩子是沅沅救下来的。” 待回了屋子里,纪宝璟便将纪清晨如何发现那人不对劲,又如何机智地救下这孩子的事情说了一遍。直听得老太太和曾榕,是又惊讶又惊喜地。 曾榕搂着纪清晨,便笑道:“咱们沅沅,竟还是这般有侠义心肠的孩子,可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姑娘这次可真是厉害,一眼就瞧出那个人的不对劲了,”葡萄也是激动地替自家姑娘说话,只觉得从前还觉得纪清晨只是个小孩子吧,可是如今才发现就算是孩子,自家姑娘也比她们厉害多了。 就连老太太都笑地开怀,点头赞道:“沅沅这次啊,做地对。” “祖母,咱们给他请个大夫吧,我瞧着那拐子也不知给他喂了什么东西,”纪清晨看着此时躺在丫鬟怀里,睡地正香地孩子,立即说道。 老太太点头,立即说道:“叫个小厮去把大夫请来,再给这孩子买一身衣裳,瞧着这可怜的,这么小就遭此劫难。” 于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芙蓉,立即出去吩咐小厮,叫人去请大夫,还有买衣裳。待她回来的时候,有些惊喜地说:“老太太,我方才去前头,听客栈掌柜的说,他家里养了两头母羊,是备着给自家孩子喝羊奶的。见这孩子实在可怜,便问咱们要不要。” “要,当然要了,”纪清晨立即说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芙蓉又赶紧着人开箱子,拿了一个莲纹青花瓷碗出来,便又出去了。 等大夫来了之后,给孩子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说道:“这孩子只怕吃的是蒙汗药,只是不知吃了多少,虽说蒙汗药对大人身子没什么损伤,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我开一剂药,煎了给他服下,估计很快就会清醒的。” 接着便又是抓药又是煎药,等到天色晚了下来时,床上的孩子这才有了动静。 此时丫鬟已经给他洗漱了一遍,小脸蛋擦干净了,衣裳也换了一身新的,瞧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纪宝璟怕小孩子一个人睡醒了害怕,便坐在他的床边做针线活。 所以小家伙醒的时候,纪宝璟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醒了啊,”纪清晨等了这么久,见他终于醒了,便跑了过去。 只是床上的孩子睁开眼睛,乌黑明亮的眼眸此时有些失神,瞧着整个人也恹恹地,看着没什么精神。 等他瞧见床边这么多人,先是瘪嘴,接着眼眶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纪清晨与他大眼瞪小眼地瞧着,终于看着他嚎哭了起来。 纪宝璟只得将他抱起来,轻轻地拍他的后背,柔声哄道:“不哭,不哭,坏人都已经被打跑了,宝宝现在安全了。” 也不知是纪宝璟的声音太温柔,还是她的怀抱很柔软,嚎啕大哭地孩子终于在她不断地安抚下,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只见他一抽一抽地在趴在纪宝璟地怀中,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饿。” 厨房早就准备了给他吃的东西,就等着小家伙醒过来呢。 于是纪宝璟将他抱了出去,此时曾榕正陪着老太太说话,见她们把孩子抱出来,立即喜道:“孩子醒了?” 待曾榕瞧见这孩子的模样,虽说方才已经见过了,可是此时他睁开眼睛,却是比方才还要好看,立即说道:“这孩子可真漂亮啊。” “孩子丢了,也不知家里人该多伤心难过呢,”曾榕又说道。 纪清晨倒是立即笑道:“没关系,咱们可以把他送回去啊。” “可是咱们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曾榕担心地看着这孩子,“也不知道他这么小年纪,还记不记得自己家住在哪里?” 很快,丫鬟便将早就做好的羊乳羹端了上来,也不知是这孩子饿地太厉害,还是羊乳羹太香甜了,竟是一口气就吃了小半碗。众人瞧着他虎头虎脑地样子,真是又开心又替他伤心。 纪延生回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他瞧着坐在纪宝璟怀中的孩子,这孩子谁都不让抱,只贴着纪宝璟。 “如今也有人开始审问那拐子,看看他是从哪里偷的孩子,这样我们也好将孩子送回他家中,”纪延生说道。 老太太点头,赞同道:“就是这个理儿,这孩子家人丢了孩子,指不定多着急难过呢。咱们早些把他送回去,也好早些叫他家人放心。” 纪延生倒是低头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轻声道:“我听小厮说,沅沅今日厉害极了,一下子就瞧出了那个拐子不对劲。” 纪清晨被他赞地有些不好意思,立即低头,咬着唇低声道:“也没很厉害啦。” 第105节 就是一般般而已。 “好了,先用膳吧,咱们细细问这孩子,万一他还记得家里的情况呢。”老太太瞧着这一屋子的人,笑着说道。 丫鬟将膳食都拿了上来,包下的这个院落里就有厨房,所以这些膳食都是纪家灶上的婆子准备的,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纪宝璟有耐心极了,那孩子吃的东西,都是她亲手喂的。嫉妒地纪清晨一直问道:“大姐姐,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啊?” “因为你大姐姐长得漂亮啊,”曾榕立即接口。 纪清晨哀怨地看着对面的小萝卜丁,虽然大姐姐确实是长得漂亮,她也长得好看啊,见过她的人,就没人不夸她漂亮可爱的。 结果这家伙居然还不让她抱一下,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纪延生见她气鼓鼓地,立即夹了一个炸地金黄酥脆的鸡腿儿给她。对面的小萝卜丁圆滚滚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瞧,纪清晨立即嗤笑一声,“就不给你吃。” 结果小家伙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她就嚷嚷,“要,要。” 得,估计这个也是在家里称王称霸的主儿,这会知道自个没危险了,这性子里的霸道倒是又来了。纪宝璟见他非要,便给他撕了一块鸡腿肉,结果小家伙双手抓起来就要吃。 “瞧瞧这孩子,”老太太开心地说道。 曾榕也点头,喜欢地说道:“真可爱,吃起饭来虎头虎脑地。” 只是她说完,就见老太太一个劲地盯着她,羞地她赶紧闭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对面柔柔的小家伙,心里也是羡慕,若是她也能有个自个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待用过晚膳后,高全便进来,低声在纪延生耳边说了几句,他起身便往走。 “今天晚上,他要跟着我们一起睡吗?”纪清晨有些好奇地问。 纪宝璟瞧着小家伙一刻都不离开她的样子,便问她:“沅沅愿意带着她一起吗?” 因着上回出门时,纪清晨半夜被吓醒,所以这几日在外面,她都是跟着纪宝璟一起睡的。这个小萝卜丁这么喜欢大姐姐,晚上肯定也不愿意撒手的。 于是她伸手捏他的脸颊,“快叫姐姐,叫姐姐的话,我就同意你跟我们一起睡。” 小孩子的皮肤真是又软又嫩而且还细滑,难怪那么多一瞧见她,就喜欢摸她的脸蛋,原来真的这么好摸啊。 小萝卜丁趴在纪宝璟怀中,回头瞧了她一眼,那淡淡的眼神似乎在不屑她的话。 纪清晨立即哼了一声,说道:“今晚就叫旁人带你睡,不许你上我和姐姐的床。” “哼,”结果小家伙也学着她的样子,哼了一声。 纪宝璟瞧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地,立即拉架道:“沅沅,你可是姐姐啊,就让弟弟一下。” 纪清晨一直都是纪家最小的孩子,平日里也没见着比她还小的,乍然来了一个,不仅不让她抱,居然还抢了她大姐姐。 不过就这么闹腾着,三个人最后还是一起睡了。小家伙才三岁,所以也没什么男女大防,大咧咧地躺在中间,纪宝璟睡在最外头,而纪清晨则是睡在最里面。 等他们睡了之后,纪延生才又回来。 这时候老太太还未睡呢,纪延生一进来便道:“母亲,我遇见谢家的人了。” “谢家?”老太太愣了下,随后才意识道,立即便问:“可是谢晋谢阁老家里?” 纪延生点头,说来这位谢大人与他父亲还交往颇深,只是他父亲早早地告老还乡,与原本的旧故联系地便不多了。没想到倒是在这里,遇到了他家中的子弟。 倒是老太太脸色有点说不上,只问道:“是他家中的哪个孩子?” “是谢阁老的孙子,今年才十岁,从江南过来的,”纪延生说道。 老太太脸色更加古怪了,又说道:“谢家何故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独立远行?” 纪延生摇头,也是不解,今日若不是谢忱派人来请他,他还不知他在此处呢。只是听说他是要回京,纪延生怕他一个孩子路上不安全,还邀他一起进京。毕竟他们一大家子走,路上也还能有个照应。 “说来谢晋与你父亲乃是真正地同年,只是谢晋当年乃是探花出身,你父亲是二甲第五名,后来你父亲点了翰林院庶吉士。谢晋在翰林院里待了三年,便调了出去,后来他一直在外面做官,倒是你父亲一直在翰林院里。等谢晋调回来任户部侍郎的时候,你父亲也被先皇瞧中,进了东宫,一直教导太子读书。” 老太太提起往事,只觉得一切似乎都还历历在目呢。 “我倒也只是听父亲说过,谢晋谢大人做官一向勤政为民,”纪延生说道。 可是老太太却打断他,“有一事,你与你大哥都不知,你爹与谢大人当初还曾说过,要两家结亲家的。只是我只生了你们两个儿子,而谢大人家中也只有庶出的女儿,所以这事当时就放下了。” 纪延生有些愣住,他竟是不知,父亲与谢阁老还有这样的约定。 “可是父亲如今已经去世了,既是上一辈儿的事情,那如今想必也不会再提了吧,”纪延生有些迟疑地说道。 可是老太太却道:“谢晋当年给你爹的玉佩,如今还留在我这里呢。而你爹给他的玉佩,想必他也还留着呢。” 这下轮到纪延生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其实这也不怪老太太提起,毕竟当年他们两家是因为不合适才没结亲的。可如今她有四个嫡出的孙女呢,不说别的,谢家男人光是四十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就叫老太太觉得好。 这要是能结成亲家,倒也是一桩好事。 “娘,这事还是等咱们回京城了才说吧,况且咱们家如今这般,若是贸贸然上门,谢家还以为我们是想高攀呢,”纪延生倒是没那般高兴。 虽说纪家老太爷也是太子太傅,位列三公,可到底他老人家已经仙逝,比不得谢晋这样,如今还掌着实权的阁老。所以谢家是还烈火烹油,而纪家则是差了一层。纪延生连自个的亲大舅哥都不愿意求,更何况还是多年未联系的谢家。 倒是老太太一笑,说道:“我也就是这么一想。不过以后回京,原本那些旧故,总该是要联系上的。我自是不会主动提起,只是若谢家那边主动提起了,对咱们家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纪延生这才点头。 等第二天的时候,纪延生才知道,这一大清早,谢忱就带着人离开了。不过临走的时候,倒是给他留了一封信,说是有要事急需赶路,无法与他们同行,等回京之后再登门道歉。 既然这人都走了,纪延生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而没一会镇上衙门的人也来了,经过昨个一夜的拷问,那拐子总算是招了。他是京城护国寺偷的孩子,只是那日护国寺有法会,不知有多少人去呢,所以他也不知道偷的是哪家孩子,只是瞧着那孩子实在长得漂亮,便趁着奶娘带孩子睡觉的时候,偷了出来。 第106节 “可真是太可恶了,”曾榕怒道。 倒是纪清晨有些失望地说:“连这拐子都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他自个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叫娘亲,我们怎么把他送回去啊?” 此时被纪宝璟抱着的小萝卜丁,可不知道众人是在说他,还一个劲地咯咯笑呢。 大家瞧着他傻乎乎高兴地模样,都被逗乐了。 “咱们先去京城,然后我叫人去京兆尹瞧瞧,孩子丢了,肯定会报官的,又是护国寺做法会的时候,肯定能找到的。就算再不济,还能贴告示呢,”纪延生一把将小闺女抱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安慰道:“咱们肯定能把弟弟送回家的。” 这一路上,这个小萝卜丁便渐渐恢复了本性,特别爱笑,马车里就听到他咯咯咯咯地笑声。而且嘴巴也甜,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唯一的缺点就是,除了纪宝璟之外,还是不愿让旁人抱着。 不过也是能理解,小萝卜丁被坏人抱了这么远,除了睁开眼睛后,第一次见到纪宝璟,心底还是抗拒别人的。 又过了两日,总算是到了京城。待下了马车后,纪清晨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宅子,若是不出意料的话,她应该是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的。 纪延德带着纪家大房,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后头站着的丫鬟、婆子,各个都是恭恭敬敬地候着。 待老太太下来,纪延德上前一步,赶紧扶住她老人家的手臂,轻声唤了句:“娘。” 老太太点了点头,此时韩氏也上前,与纪延德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而纪延生和曾榕跟在旁边,纪荣堂带着弟弟妹妹,也跟了上来。纪宝璟和纪清晨两人是跟在曾榕旁边的,纪宝璟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大概是人太多了,小萝卜丁紧紧地靠在她怀中。 大家簇拥着老太太去了正房,韩氏一早就将地方收拾了出来,纪清晨依旧是跟着老太太一块住的。 等坐下之后,一家子亲亲热热地说话,不过因着过年才分别开,所以倒也没那么多感触。 而一直忍了许久的纪宝芸,倒是笑着问道:“大姐姐怀中,这抱着地是哪家的孩子啊?” 其实韩氏也瞧见了,只是她不好开口问,此时纪宝芸问了,大房的众人都是好奇地瞧着。于是纪延生便简单地将他们在路上救孩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孩子可真是可怜,”就连韩氏听了,都忍不住地同情道。 倒是纪延生道:“大哥在京城好几年,人脉也要广些,还请大哥也问问,看看京城有没有官员家中丢了孩子。” 这孩子生地实在是好看,虽然叫拐子带了几天,可还是能瞧出被家里人养得白白胖胖的,所以看着便是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纪延德点头,说道:“救人是好事,回头我就叫人去打听打听。” 结果,第二天的时候,就有人上门了。 只是任谁都没想到的是,竟是温凌钧来了。丫鬟说的时候,纪清晨捂着嘴便偷笑,一旁的纪宝璟正抱着小萝卜丁玩呢,瞧见她这偷笑的举动,低头时脸上还是飞起红晕。 不过温凌钧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带着一帮人来的。丫鬟请他们进来的时候,温凌钧身边是一个打扮颇为富贵的夫人,脸盘有些圆,白白胖胖的,很有福相,不过脸上却是一脸的悲苦。 而她身后则跟着一个年纪少妇,垂着头,手上紧紧地捏着帕子。 他们一进来,那妇人瞧着坐在纪宝璟怀中的孩子,便大喊了一声,“元宝啊。” 她这一声喊,别说把孩子吓了一跳,便是老太太和纪宝璟都被吓了一跳。只是那夫人喊完,整个人便软了,幸亏有温凌钧及时扶住她。 老太太赶紧叫丫鬟拿了椅子过来,众人又将她扶在椅子上坐下。跟着她的少妇,一边瞧着坐在纪宝璟怀里的孩子,一边又要照顾婆母,实在是焦虑极了。 还是温凌钧向老太太请罪道:“还请老夫人见谅,我舅母听说纪家在来京的路上,救了一个男孩回来,便猜想是家中丢失的孙儿,这才急急过来。” 纪清晨听罢,当即就震惊地睁大眼睛,这,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显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觉得,就连老太太都颇为震惊地说:“这孩子乃是你家丢的?” “元宝,”那少妇转头喊了一声,只是被吓得躲在纪宝璟怀中的孩子,却怎么都不肯抬头。 纪宝璟有些歉意地解释道:“他在路上受了些惊吓,稍微声音大些,便这般。” 这女子一听,眼泪扑簌扑簌地掉,自家的宝贝疙瘩变成了这般模样,如何叫人不难过。而此时坐在椅子上的夫人却是醒了过来,这一醒来便要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如何能受她这大礼,亲自起身去扶她。这位夫人此时也哭了起来,说道:“若不是遇到贵府上,还不知道我这孙儿要沦落到何处去呢。” 可不就是,已经被拐子带出了京城,却还能叫人救了回来,这不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温凌钧见他舅母这般激动,也赶紧扶着她又坐下。 待她擦了眼泪,这才自我介绍了起来。原来她是温凌钧的亲舅母,乃是京城忠庆伯府夫人黄氏,而这孩子便是她嫡长子的儿子,也是忠庆伯府的嫡长孙。跟着她一块来的,则是她的儿媳妇林氏,也就是孩子的母亲。 那日她带着林氏还有孩子一起去参加法会,只是孩子犯困了,便叫奶娘带下去睡觉。结果就被那天杀的贼人偷走了,当时就全城搜捕的,可还是一无所获。这几日忠庆伯府为了找这孩子,都快要把京城翻了过来。 只是时间越长,家里人便知道,希望越渺茫。 说来也真是巧,温凌钧如今与纪荣堂关系不错,两人年龄相仿。纪荣堂今个正巧去他家中借书,却见他愁眉苦脸的,就问他怎么了。 温凌钧便把这事说了一遍,纪荣堂听罢,当时就惊住了,一拍大腿就说,你说巧不巧,我二叔家昨日回京,还就带回来一个孩子,据说是路上从拐子手里救出来的。大概也就三岁左右,长得白白胖胖,也是跟着家人去参加法会被偷的。 这可真叫温凌钧也惊呆了,便赶紧告诉了母亲孟氏。本来他是想自个先上门来瞧瞧,看看是不是他表侄子,若真是的话,再叫舅舅一家上门来接。 只是舅母黄氏一听说孙子有消息了,怎么都不肯等,便跟着他一道来了。 如今这孩子的父亲,已经出城去追了,还没回来呢,所以来的是孟家的女眷。 老太太见黄氏哭地这模样,也觉得可怜,想想也是,孩子若是没遇上他们,可真就叫落在拐子手里毁了。 不过黄氏哭完了,又觉得不好意思,你说这么大的恩德,她们就这么空着手来了,什么也没给人带。 而此时小萝卜丁终于在纪宝璟地安抚下,悄悄地探出头来。 林氏见儿子这可怜巴巴地模样,眼睛都要哭瞎了,哑着声音喊:“元宝,元宝,是娘啊。” 她伸着手,就想抱孩子,可是小萝卜丁不知是怕的还是吓得,只眼巴巴地瞧着她,似乎不认识一般。 倒是纪清晨站在他旁边,笑嘻嘻地说:“原来你也叫元宝啊。” 第107节 林氏擦了擦眼泪,说道:“他大名叫孟祁元,小名叫元宝。” “我也叫沅宝,”纪清晨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自个的鼻子,“我们家只能有一个沅宝,你这个元宝赶紧跟你娘回家吧。” 她的话一下逗笑了所有人,便是林氏都破涕为笑。 而小萝卜丁眨了眨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小鼻子嗅了嗅,终于伸出两只小手,“娘。” 第48章 梦想成真 </script> 第四十八章 林氏抱着儿子,便是嚎啕大哭,小萝卜丁懂事极了,小手一直替她擦眼泪。瞧着怀里的宝贝儿,林氏恨不得搂在怀中,一辈子都不松手才好呢。 这会孩子回了母亲的怀抱,纪宝璟也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抬起头,却是瞧见对面的温凌钧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他本就生得俊秀,身如清竹,一双瞳子温润柔和,只是此时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纪宝璟的眼睛扫过来时,温凌钧心头一惊,只是这一次他却没躲闪,而是迎着她的目光,温和一笑。 “这孩子定是被吓坏了,险些连母亲都不认识了,”忠庆伯夫人抚着胸口,后怕地说道。 这才被拐去几日,就险些认不得家里人了。若是这次没被纪家搭救,只怕至此他们骨肉真的要分隔千里了。一想到这里,黄氏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只是没一会,黄氏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上门来接孩子,竟是连份礼物都没带。 老太太瞧着他们一家子团聚,也是替她高兴,立即道:“不过是件小事,孟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这哪里是什么小事,您救了我家元宝,这对我们忠庆伯府来说,是天大的恩德,”黄氏拉着她的手,十分诚心地说。 而且她话里说的是忠庆伯府,而不是她自个。倒是老太太立即笑着指着旁边的两个女孩道:“说来这次救元宝,可不管我的事情,都是我这两个孙女的事情。” 黄氏自是想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纪清晨自然不好意思给自己表功,而纪宝璟一直觉得人是妹妹救的,她顶多就是哄了哄元宝,不能担了这救人的名声。 倒是葡萄是瞧了全过程的,于是便将经过说了一边,待听到元宝被人摔过来时,黄氏和林氏两人脸上都出现惊惧之色,林氏更是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孩子。 等葡萄说完,黄氏有点后怕地说:“真是多亏那位小少爷了,若不是他的随从,只怕我家这元宝……” 黄氏有些说不下去了,这眼泪险些又要落下来。 老太太点头道:“说来若是没那位公子,只怕还真叫那拐子跑了。” 这边黄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立即问道:“不知那位公子可留下姓名,我也好备些礼物,登门道谢。” 纪清晨想起谢忱那张略有些骄傲地脸,便道:“他说他叫谢忱。” 谢氏?听到这个姓氏,黄氏立即在心底盘算了起来,毕竟听丫鬟所讲,这位公子身边带着着实厉害的随从,那定是京城中大户之家的公子吧。 “应该是谢阁老家中的孙子,我那二儿子倒是与那位小公子聊了几句,所以知道他是谢家的子弟,从江南回来,”老太太倒是没隐瞒。 黄氏一听,还真是谢阁老家,这心底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真是祖宗保佑,叫她的元宝出门遇到这么些贵人。 等她们离开的时候,黄氏便道,明日再登门正式拜访,今个来的实在是匆忙。 ** 温凌钧把舅母和表嫂送回忠庆伯府后,这才回了家中。此时他母亲孟氏正在房中等着,听说他回来了,竟是亲自到门口迎着,一见他张口便问:“可是元宝?” “是元宝,我们一进门就瞧见他正与纪家姑娘在玩呢,”温凌钧扶着孟氏,立即安慰道。 孟氏双手合十,口中念叨:“多谢祖宗保佑,多谢祖宗保佑。” 温凌钧见外面天色已有些晚了,便扶着孟氏进去,说道:“娘,你放心吧,元宝如今已被舅母她们接回去了,身上什么都好,就是受了点儿惊吓。” 孟祁元是忠庆伯府的嫡长孙,那就是一家子的命根子。孟氏是他的姑祖母,自个的儿子还没成亲,所以对于这个宝贝侄孙,也是疼爱不已,隔三差五就要叫人送些东西给他。每次看见他,也是怎么疼都疼不够。 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知道消息的时候,她也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晋阳侯还特地请了太医回来,结果却被她哭地,亲自又去京兆尹跑了一趟。如今孩子能找回,那真是要谢谢祖宗保佑了。 孟氏又细细地问,温凌钧便把在纪家听回来的那些,都说给她听。待听到元宝险些被那拐子摔着,孟氏也是一拍桌子,怒道:“这杀千刀的拐子,这次定是不能叫他跑了。” “娘你只管放心吧,那拐子如今被关在镇上的衙门,肯定是跑不掉的,”温凌钧宽慰她。 只是这样她还是觉得不解恨,说道:“这拐子定不是一个人,他肯定还有什么同党。竟然连伯府的孩子都能拐卖,我看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回头等你爹回来了,叫他去一趟大理寺,这件事如何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结果她刚说完,晋阳侯温重州就进来了。 他在门外就听到黄氏气愤地声音,立即问道:“不是说元宝找回来,还有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孟氏见他来,立即便把先前话的又说了一遍,还尤嫌不够似得,念叨道:“大理寺和京兆尹竟是一个都不管用,连个孩子都找不回来。这次若不是有纪家人出手相救,元宝还指不定被卖到什么腌臜地方去呢。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重州倒是没责备她说的话,反而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堂堂天子脚下,拐子这般猖獗,是该打击一番了。” 倒是温凌钧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待传了晚膳之后,温凌钧便留在孟氏房中,与父母一同用膳。席上,温重州又问了他近日读书的情况。 孟氏立即道:“孩子正吃着饭呢,你让他好好吃。这一天天的,瞧把我儿累地。” 温重州瞧着她这一副慈母模样,立即摇头,说道:“慈母多败儿。” 谁知孟氏不仅不生气,反而略有些得意地说:“不说旁的,这整个京城里,像咱们家凌钧这般的后生,十个手指都数得着的。” 温凌钧有些无奈,只顾低头吃饭,倒是温重州被自个夫人这么说,却没反驳。温凌钧身为勋贵子弟,却能潜心读书,他当年在会试取得那般好的名次,就连皇上都夸赞了他一句,治家有方,还说勋贵子弟当以凌钧这样为表率。 这两年来,想与晋阳侯府结亲的人,简直是踏破了家中的门槛。只是温凌钧跟着三通先生读书,并不愿早早成亲。而温重州想着儿子年纪也不是很大,倒不如叫他先安心读书。毕竟这会试和春闱还不一样,到时候天下学子都会齐聚京城,春闱那可真是千军万马要闯这独木桥。 温重州是个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的。所以晋阳侯府如今在京城也属于不上不下的地位,也就是出了温凌钧,着实叫他们父母脸面上有光。这些年来,他也是看着不少勋爵人家,有些被降爵世袭,有的感觉被撸了爵位,可见皇上心底是不想养着这么多勋贵的。 第108节 待用过晚膳之后,温凌钧一直没离开呢。 孟氏瞧出他有心事,便问道:“凌钧,你可是有什么话,想与娘说?” “倒也没什么,只是……”温凌钧想了,还是没开口。 其实之前他便想与母亲说的,可是他怕自己乍然说了,母亲会误会宝璟是不守规矩的女子,所以思前想后,便等着纪家上京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机缘。 见他支支吾吾的,孟氏登时便笑了,说道:“你与娘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温凌钧瞧着孟氏鼓励的眼神,便心一横道:“娘,儿子想与你说一事,你可千万不要责怪儿子。” 孟氏瞧着他这模样,登时便笑道:“傻孩子,你瞧着娘何时责怪过你了。” 温凌钧自小到大都循规蹈矩,所以孟氏根本就没为她操心过。当年孟氏生了他之后,伤了身子,所以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原本还担心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呢,可是他又聪慧又乖巧,打小就不叫她和侯爷操一点儿心。 所以侯爷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为他请封世子。 “儿子对一位姑娘心有所属了,”温凌钧到底还是开口了,这番话他一直憋在心中,之前因为瞻前顾后,一直没敢说,可是等开了个头,反倒能顺畅地说下去了。 倒是孟氏却听地有些呆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儿子竟是会说这个。 虽说侯爷一直说他年纪还小,不着急早早成亲,可是在孟氏如何能不及,毕竟儿子都已经十九岁了。她娘家侄子这个年纪,都有元宝这个嫡长子了。她瞧着人家的孙子那般可爱,心里头也羡慕地厉害。 只是想着侯爷说的也有道理,这才按捺住的。 要不然京城这么多人家瞧中了自家儿子,孟氏早就挑花了眼睛。而且她看着温凌钧对身边那些表姐表妹啊,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以为儿子也是没开窍呢。 所以她是万万没想到,他今日会与自个说这些。 温凌钧说完之后,孟氏瞧着他半晌都没说话。温凌钧心中自然也是忐忑万分,只是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若是娘亲不同意,他便是求也要叫娘亲同意。 “你在真定见过这个纪姑娘?”好在孟氏也没生气,只是反问。 温凌钧见孟氏这般淡然,心中大喜,连眉眼上都染上说不出的高兴劲,点头道:“定国公府在真定的宅子遇了强盗。纪家的宅子正巧就在旁边,纪家怕世泽再遇危险,便叫他入府暂住。” 这件事孟氏也是知道的,说来她虽不了解纪家,可是单单这两件事做的,便叫自个对这家子心生好感。 况且纪家也是耕读世家,老太爷当年是太子太傅,深得皇上敬重。 孟氏再看温凌钧一提到那位纪姑娘,便眉开眼笑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觉得有些无奈。原以为他是对男女之事不上心,没想到竟是没遇到那合适的人。 这会遇上了自个心仪的姑娘啊,竟是比谁都要开怀。 “娘,你不是一直想叫儿子娶亲的,”温凌钧拉着孟氏的手,柔声说道。 他的脸上挂着讨好地笑容,也有点儿小心翼翼地意思。毕竟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今日这般已是越矩了。只是一想到纪宝璟已经来京城了,他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恨不得明日就把她娶回来才好呢。 倒是孟氏淡淡睨了他一眼,问道:“你只说你如何喜欢人家姑娘,那人家纪姑娘呢?” “纪姑娘乃是大家闺秀,安分守己,每次碰见儿子都是即刻回避的,”温凌钧还以为孟氏不相信纪宝璟的人品,立即说道。 孟氏瞧着他这着急燎火解释的模样,扑哧就笑了出来,伸手在他额头上便点了下,说道:“这会还没如何呢,便向着人家说话了。” 其实孟氏也知道,这男女之事本就没有理由的,自个儿子不过才见了人家几面,便瞧中了。想当初她与侯爷,虽说也是媒妁之言,可在京城的宴会上也是见过几次,也是相互看对了眼的。 孟氏也不是苛责的人,只是她听说这纪姑娘的生母早逝了,丧妇长女,到底是不好啊。 不过她也没一口回绝温凌钧,只说道:“这婚姻大事,总是要相看的。娘如今还没见过那位纪姑娘的面,自然不好立即与你说。” “娘,舅母见过她啊,您若是不相信儿子,只管问舅母就是啊,”温凌钧立即说。 孟氏哼了一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点小心事啊。” 元宝是人家救得,就算她去问了,她大嫂还不是可劲地夸赞。 ** 忠庆伯府的人真是一大清早就来了,这次不仅是女眷,就连忠庆伯爷和世子孟择也来了。这次忠庆伯府更是带了足足两车的谢礼过来。 就是韩氏瞧见了,都不禁咂舌。 老太太立即摇头道:“你这般可真是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这些啊,都是应该的,昨个我们来得匆忙,都没给孩子们见礼呢,”黄氏笑道。 这次她给纪府的女孩的见面礼都不小,就连大房的三个姑娘,都一人得了一对儿金手镯。 而纪清晨则是得了一个金项圈,十分精致地好看。此时被林氏抱在怀中的孟祁元,也就是小萝卜丁,这会看见她,就冲着她伸手。 纪清晨可开心坏了,没想到这小萝卜丁回家,倒是和她亲热起来。 结果她走过去时,小萝卜丁却又缩回了她娘的怀抱里。居然敢戏弄她…… 可是此时厅堂里的人只大笑起来,纪清晨哼了一下。 “姐姐,”她刚要转身,结果衣裳又被一只小手抓住。 纪清晨撅嘴,“我生气了。” 老太太登时指着她,有些无奈道:“你瞧瞧这孩子,都是姐姐了,还这般孩子气。” “元宝,不许和姐姐淘气,”林氏温柔地对儿子说道,这小家伙啊,昨个回家之后,闹腾了好一阵子。亏得林氏哄了好久,倒是他爹回来之后,抱着他,小家伙反而不闹腾了。 元宝挣扎着要下来,林氏只得将他放下来,叫他与纪清晨一块去玩。谁知他一下地,拉着纪清晨便往纪宝璟那边跑,站定后,抬着头就说:“糕糕。” 纪宝璟立即抿嘴笑了起来,小家伙倒是知道她是专门喂他吃东西的人。于是纪宝璟一福身,便把两人带下去吃东西了。 第109节 老太太留了忠庆伯府一家子用了午膳之后,她们才告辞离开。 ** 而晋阳侯夫人知道今个大哥一家去了纪府,便按捺住了心里的好奇,等到了第二天才去了忠庆伯府。 一见到元宝这小家伙,也是抱在怀里疼个不够。瞧着小家伙遭了这般大难,依旧还是白白胖胖的,这心里才算彻底放心下来。 “这以后啊,可得好生看着孩子,如今这拐子可实在是猖獗地很,”孟氏提醒道。 黄氏点头,说道:“可不就是,这次就连伯爷都说要上折子,请皇上着大理寺好生照办这拐子的事情。要说在庙里偷孩子,就他一个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啊。” “可不就是,”孟氏点头,只是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情,便拐着弯儿问道:“你们昨日去了纪家,这纪府如何?” “人家救了元宝,咱们过去谢谢总是应该的,我们带了礼物过去,老太太是坚决不要,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黄氏是爽直的性子,所以一直与孟氏这个小姑子相处地不错,有什么话也与她直说。 “我听说这次救元宝,是纪家的姑娘?”孟氏又问。 黄氏笑道:“是纪家的大姑娘和七姑娘,别看都是女孩,那可真是聪慧又机警,一眼就瞧出来那拐子的不对劲了。” 孟氏听着黄氏这满嘴的赞赏,便又问道:“纪家大姑娘如何?” “大姑娘啊,模样长得是没得挑,高鼻细眉,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性子也好,这几日元宝啊,都是她照顾的。这小东西回来之后,好闹着要找人家呢,”黄氏笑着点了下坐在罗汉床上玩耍的小家伙。 只是等她说完,便回过劲来了,小姑问这话,不是为了元宝吧。 孟氏瞧着她的眼神,干脆也不瞒着了,便将温凌钧说的话,告诉她。待说完后,叹道:“凌钧这孩子,你也是知道的。最是老实不过了,却是突然与我说,瞧上了人家姑娘,我这心里……” 她这么说,黄氏哪还能不明白啊,小姑子这是怕纪姑娘有意勾引温凌钧。 所以她立即正色道:“旁人我倒是不敢说,只是纪家这位姑娘,我瞧着便是个好的。就说昨日我过去,大房那位三姑娘一个劲地凑在我跟前说话。可是她却带着元宝还有七姑娘到后头去吃东西玩耍。况且我见她言谈,也是大方明朗,实在是个难得地好孩子。” 原本孟氏这心里还忐忑地很,生怕儿子只是瞧中了人家的姑娘的样貌。毕竟温凌钧是晋阳侯府的世子爷,他的妻子那以后是要掌着整个晋阳侯府的,品性、样貌、能力,那是缺一不可的。 听黄氏这么说,她倒是有些放心了。毕竟再如何,温凌钧也是黄氏的外甥,她不至于为了旁人骗她。 倒是黄氏见她的模样,扑哧笑道:“我与你这么说,也没叫你即刻便定下。哪家定亲事不是再三相看的,左右如今我与纪家也算有了联系,等回头我找个机会,叫你见见纪家的大姑娘。” 孟氏一听,也觉得这法子好,立即道:“那便要劳烦大嫂了。” “凌钧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是盼着他能娶得贤妇了。况且凌钧一向叫人省心,我看他看人的眼光,也定然不会差的,”黄氏安慰她道。 孟氏被她这么一安慰,心底也算是有了主意。 却不想黄氏倒是真的上心了,没过两日,便派人来,邀孟氏一块去上香。先前元宝丢了,她在菩萨跟前可是许愿的,这会孩子回来了,她便想着赶紧去上香还愿。 正巧纪府这边,韩氏见二房初来京城,也想趁着这春日里,带着孩子们出去走走。 孟氏一听纪府也去,当即便叫人准备,给黄氏回了信,约定了时间。倒是这几日温凌钧,时常到她房中,孟氏瞧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有心要晾着他,只当没瞧见。 温凌钧真是抓心挠肺地想问,可是又怕自己追问的急了,反倒惹了母亲的厌烦,不敢多问。 ** 出门上香这事,其实也就是女眷变着法子的散心。毕竟女子出门难,能找的由头也就那么几个。 老太太因着身子疲倦,便不想去,只叫曾榕领着宝璟和纪清晨一起去。 纪清晨虽然可惜,只是一想到能出门,还是觉得开心。不过只是一听说要去的是城外的广源寺,当即就有些失神了。 不为旁的,前世她就是光源寺出事的。没想到这一世,居然还能故地重游。 她心底虽存着事情,不过面上依旧是开开心心的。出门的时候,她与小后妈还有姐姐坐一辆车。就连曾榕都是掩不住地开心,说道:“总算能看看这京城的风光了。” 从前只是听说天子之所,如今真到了天子脚下了。 曾榕自个就是个爱美的,自然是要给自个和孩子好生打扮一番。只是纪宝璟都十五岁了,她是不好管她的。可是纪清晨却是落在她手里了,今个她与纪清晨的衣裳,是她特地做的。在真定就做好了,只是小姑娘害羞不好意思穿,今个却是叫她穿上身了。 两人身上俱穿着浅粉色五彩妆花十样锦的衣裳,只是曾榕的是上衫,而纪清晨的则是糯裙。小姑娘今个头发上带着珍珠发带,小手指那般大的珠子,通体圆润。 马车也不知跑了好久,等要下车的时候,纪清晨这才揉了揉已经迷糊的眼睛。 京城周围的寺庙可不少,而且香火都十分旺盛,据说有些寺庙是求姻缘灵验的,有些则是求子灵验的。这个光源寺也是京城远近闻名的,求姻缘十分灵验的寺庙。‘ 要不然她上辈子也不会来这里。 待进了寺庙之后,韩氏和曾榕便带着她们上香磕头。纪清晨倒是不怎么上心,她如今才六岁,求什么姻缘。倒是旁边的纪宝芸,极是虔诚,每次跪下嘴中都是念念有词的。 结果等上香之后,韩氏要领着她们去厢房休息,却听纪宝芸道:“娘,我听说光源寺有一处灵泉,十分灵验,我想去拜拜。” 所谓灵泉就是光源寺的一处活水池子,里面养着好些锦鲤,不少人往里面扔铜钱许愿,时间一长,便传出这池子许愿灵验的说话。 纪清晨心中嗤之以鼻,她估摸着这消息就是光源寺的这些和尚传出去的,虽说一个人扔一枚铜钱不多,可是日积月累,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韩氏见实在拗不过她,便道:“许了愿就立即回来,不许乱跑。” “多谢娘,”纪宝芸满心欢喜。 倒是曾榕也对纪宝璟道:“璟姐儿,你也带着清晨去吧,来了一趟总该见识见识。” 于是纪家的姑娘,都去见识那个许愿池了。这次大房的二姑娘纪宝茹也跟来了,她在家里一向不言不语地,纪清晨甚至都没和她说上几句话。纪家女孩虽说,可是庶出的只有纪宝茹和纪宝芙,只是纪宝芙也瞧不上这个二姐,觉得她姨娘一点儿都不受大伯的宠爱。 只是说到卫姨娘,纪宝芙就沉默了。今年一月的时候,卫姨娘自个在屋子里摔了一跤,孩子早产了,八个月大的孩子,生下来没几个时辰就夭折了。 还是个男孩,卫姨娘经此打击,一蹶不振。 纪宝芙这次来上香,也想给卫姨娘求一求的。 所以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去了池边。 第110节 这里人倒是不少,不过多是姑娘,毕竟本来来上香的就是姑娘多,信这所谓的许愿池的,自然也是姑娘。就算有男子,也是陪着自家姐妹来的。 纪宝芸嫌一文的铜钱太寒酸,扔了一两的银锞子下去。 樱桃见纪清晨在旁边转悠,也不许愿,便从荷包里拿了一个银锞子给她,说道:“姑娘要不也许个愿吧。” “我没什么愿望,”纪清晨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毕竟重游故地,特别还是自己前世死去的故地,真是叫她无限感慨。 樱桃还是劝道:“姑娘还是许一个,这来都来了。” 纪清晨只好接过银锞子,用力扔了出去,银子在阳光中闪耀了下,便跌落进面前清澈的池水中。她闭上眼睛,想道,她真的没什么愿望。 这一世,她很幸福,她有爱护她的家人。如果非要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她就只许一个小小的愿望,叫她早些见到柿子哥哥吧。 待许完愿后,她便睁开眼睛。 只是睁眼地一瞬间,就听到一个声音:“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纪清晨下意识地回答,只是答完后,她猛地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面前穿着宝蓝卷草纹镶浅蓝滚边的少年,锦衣玉冠,在阳光下,他俊美地真叫人挪不开眼睛。 柿子哥哥。 这愿望实现地也太快了吧? 第49章 婚事之争 </script> 第四十九章 “柿子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纪清晨猛地冲了上去,抬起头看着他,他好像又长高了,因为她要把头仰地高高地,才能看见他。 谁知裴世泽低头看着她,淡淡道:“你猜?” 纪清晨:“……”柿子哥哥,你是在逗我吗? 裴世泽看着这清澈的湖面,以及湖中畅快游来游去地锦鲤,“你方才许了什么愿望?” 春日明媚的阳光下,少年精致的面容犹如蒙上一层金色的绒毛,便是脸上原本冷漠疏淡地表情,都被暖阳融化变成柔和起来。 此时池边依旧站着不少少女,瞧着这边如此俊美的少年,都不住地往这边看。 而原本在不远处投掷银锞子许愿的纪宝芸,在瞧见裴世泽那一刻时,眼中闪着说不出的光彩。方才她在心底许愿,希望能早些遇到她的良人。 莫非…… 纪宝芸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她来京城也有一段日子了,跟着韩氏也出去交际过几次。京城可不比真定,在真定的时候,她是众星捧月的娇小姐。可是在京城,这里勋贵都多如牛毛,她这样的家世着实显不出来了。 那些国公府、侯府的姑娘便不说了,还有阁老府、尚书府里的姑娘,哪个不比她家世显赫。这几个月里倒也有人和韩氏攀谈过,可也都是些官员家中的女眷,要不然就是些没落地勋贵,头上带着的首饰旧地都不像样子了。 真是现实催人长大,纪宝芸这几个月瞧了下来,身上的那股子傲气都消除了不少。 所以如今瞧见裴世泽时,她心底虽有些惊讶。定国公府家中的嫡长孙,便是在这京城,那都是顶级勋贵子弟了。虽说先前在真定的时候,裴世泽待她便冷淡至极,不过她也总不好见着人家,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么想着,纪宝芸便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裴公子,您今日也是陪着家人来上香的?”两方打了招呼,纪宝芸便扑簌着一对儿大眼睛,娇羞地问道。 纪清晨极少听到她三姐姐这般拿腔拿调的说话,又瞧着她一脸羞涩的模样,知道她是少女怀春,只是她偏偏要捉弄地问道:“三姐姐,你嗓子怎么了?方才说话还不是这样呢。” 纪宝芸被她戳破,又碍于裴世泽在此,不能冲着她瞪眼,只好轻咳了下,轻声说:“没什么,只是一时倒了嗓子。” 此时纪宝茵也过来,瞧着裴世泽也在,立即惊喜地问道:“裴哥哥,你今日也来上香啊?” 纪宝茵因着年纪小,叫裴世泽一声裴哥哥倒也没什么,只是一旁的纪宝芸,见裴世泽对自己那般冷淡,可偏偏对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反倒是温和地很。特别是清晨那丫头,遇见裴世泽的时候,似乎连腿都没了,整日都要人家抱着。 这不,这会裴世泽又把她抱着了。 而没一会,纪宝璟则与二姑娘纪宝茹过来了,她瞧见裴世泽淡淡点头,便对几个妹妹说道:“既然都许过愿了,那咱们便回去吧,要不然大伯母也该着急。” 只是纪宝芸却不想回去,她指着不远处地树林,说道:“我听说那边风光也不错,今个天气又这般好,不如咱们过去转转吧。” “沅沅,我祖母来这里礼佛了,我带你去见见她吧,”倒是裴世泽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姑娘。 纪清晨原本正闲暇地看着她三姐呢,结果听到这句话,当即惊讶道:“带我去?” “你不想去?”裴世泽一声轻笑。 这笑声就像是一支羽毛挠在了她的心头,又痒又酥,她小脸差点笑地乐开了花,小脑袋跟小鸡啄米般点了不停,“我要去,我要去。” 说来,定国公府的老夫人,她可不陌生,这位老夫人可是极高寿。而且性子又疏朗,生平最喜欢的话,就是研究那些吃食,所以定国公府里光是伺候她的厨子就有四五个。 纪清晨也爱吃,所以比起这位吃地精致的老夫人,那可差地远了。 况且裴世泽愿意带她去见裴老夫人,那就是把她当自己人啊,她又怎么会拒绝呢。 纪宝璟有些惊讶,想了想还是说道:“三公子,沅沅她太淘气了,我怕她过去打扰了老夫人的清静。” “无妨,我祖母一向喜欢活泼的孩子,她定会喜欢沅沅的,”裴世泽抱着小姑娘,平静地脸上也露出点笑容。 纪宝璟见纪清晨赖在人家身上就不下来,也没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于是裴世泽告辞离开,纪清晨还特别开心地冲着她们挥了挥手。 待他们走后,纪宝茵感慨道:“我看裴哥哥可真喜欢沅沅,还带她去见定国公夫人。” 纪宝茵也与纪宝芸一般,这几个月里在京城见识了不少,知道这里不比真定。在真定,她们是受人瞩目的尊贵的纪家小姐,可是在这里,她们只是纪家的姑娘,父亲是个还算拿得出手的四品官,也就是已去世的祖父,还有一些威名能吹嘘一番。 第111节 这样的落差,越发叫纪宝茵想念在真定的日子。今日瞧见裴世泽,恍惚又回到了真定那时候了。 “七妹妹天真可爱,自然是谁瞧了都喜欢,”纪宝茹在一旁低声说道。 谁知纪宝芸却重重地哼了一声,阴沉道:“是啊,七妹妹是人人都喜欢,咱们这些就是讨人嫌。” 说着,她便扭身离开。 纪宝茹有些歉意地看着纪宝璟,“大姐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这不关你的事,”纪宝璟温和地说道。 于是纪宝璟便招呼着众人跟来,纪宝芙跟在她们身后,瞧着前头的纪宝芸,心底却是冷笑,三姐先前何等骄傲之人,如今到了京城,也成了为了亲事积极钻营的人。 倒是纪清晨被裴世泽一路抱着,葡萄和莫问两个跟在后面。 她还特别懂事地问:“柿子哥哥,你抱我累吗?要不我自己下来走吧。” “不累,”裴世泽说这话倒不是强撑着,他自幼便习武,又跟着国师习地内家功夫,别说是抱她一个孩子了,便是百十来斤的大石举起都无妨。 一路上,裴世泽倒是问了她些事情。忠庆伯府的嫡长孙被人救了回来,早就传遍整个京城贵族圈子了,况且忠庆伯夫人也没打算瞒着,谁问了都直说,是新进京的纪家救的。 于是纪家一家子进京的消息也传了个遍,往年与纪家有来往的,这会估计也正在琢磨着上门重修旧好呢。虽说纪老太爷走了,可是他门生众多,皇上登基那年开了恩科,那一届的主考官就是他。 所以说他一句桃李满天下,那也不是夸张的。纪老太爷虽走了,可是老夫人却还在,所以该孝敬的,那还是不能少的,要不然真要叫人戳脊梁骨。 因此裴世泽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本想到纪家登门拜访的,毕竟在真定时候,纪家对他颇为照顾。 只是这几日祖母突然要上山礼佛,他要护送祖母,便耽误了下来。倒是在这里,见到了小丫头。 “柿子哥哥,你长高了哎,”纪清晨趴在他怀里,轻声说道。不仅长高了,而且肩膀也长宽了,她伸出小胖手在他面前的衣襟戳了戳。 裴世泽感觉到小姑娘四处乱动的小爪子,淡淡道:“你也长胖了。” 纪清晨撅着小嘴儿,又说她不胖,她可要真的生气了。 “骗你的,”淡淡地声音,再次从头顶传出来。 纪清晨登时就笑了出来,伸出胖乎乎的手臂,抱着裴世泽的脖子,亲热地说:“柿子哥哥,我可想你了。” 都说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所以纪清晨仗着如今自个年纪小,怎么撒娇怎么来了。毕竟等她长大了,要是再这般喜欢撒娇,那就是不庄重了。 所以啊,小孩子呢就该做小孩子的事情。 此时裴老夫人也在厢房里歇息,她年岁大了,比不得那些年轻后生。今日她也没带旁人来,只带了裴世泽过来,就是那些个媳妇都没叫跟着。 却听说裴世泽领着个孩子回来,叫他们进来后,就见她这孙儿手里牵着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打眼瞧过去啊,竟是比她家里头的那些个孙女都要好看。 “泽儿,你这是从何处领来的孩子,竟是生得这般好看,”裴老夫人又打量着,这孩子的那一双眼睛可真是漂亮啊,又灵动又圆润,抬头望着你的时候,就像是一泓清澈地泉水蕴藏在里面。 “祖母,这就是沅沅,”裴世泽轻声给裴老夫人说道。 纪清晨松开裴世泽的手,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行了个礼,奶声奶气道:“清晨见过老夫人。” 裴老夫人瞧着这粉团子一样的孩子,见她不仅模样长得好,便是举止都是端庄大方,登时便喜欢地不行,招手道:“好孩子,到我跟前来。” 纪清晨听话地上前,裴老夫人牵着她的手,便问道:“你们何时来京的?你祖母可还好?” 听裴老夫人这般问,纪清晨自然是乖乖回答。 裴老夫人瞧着她人虽小,可是说话却极有条理,心里只夸道,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倒是裴世泽吩咐丫鬟,将从定国公府里带来的糕点拿过来。等丫鬟把攒盒提过来时,裴世泽亲自打开盒子,说道:“你想吃哪个?” 纪清晨涨红了小脸,柿子哥哥这般,弄地好像她是个吃货似得。 裴老夫人见她不好意思,忙说道:“你放那么远,我们哪里能挑地着,你拿过来点,我和沅沅两个都挑挑。” 这句话便解了纪清晨的窘迫。 “你瞧今个我身上也没带见面礼,”老夫人瞧着面前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的小淑女,喜欢地说道。 纪清晨立即放下手中的点心,认真地说:“柿子哥哥能带我来见您,已是清晨的福气了,清晨怎么能再要您的礼物呢。” 裴老夫人听她喊裴世泽,立即笑道:“柿子哥哥?” 她转头瞧着自个的这个孙儿,定国公府里子孙也算众多,可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孙儿了,旁人都有娘亲,就他孤零零的一个。就是连他亲生父亲,都对他过于严厉。 他小时候被国师瞧中,带离府中的时候,老太太险些哭地伤了眼睛。只是后来他这性子便跟换了个人似得,小的时候他可是时常依偎在她旁边,软软地叫祖母。 而此时老太太瞧见他含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底感慨,可见这人之间的姻缘真是奇怪之极,便是与你没有血亲关系的,瞧见了也会喜欢不已。 小姑娘嘴巴甜,又爱笑,倒是和裴老夫人有说有笑的。 待她要离开的时候,裴老夫人可是极不舍,拉着她肉乎乎的白嫩小手,叮嘱道:“以后可要常来家中玩,叫你柿子哥哥去接。” 纪清晨点着小脑袋,大方地说:“那我以后可要经常去打扰您了。” 待出了门后,裴世泽又将她抱了起来,这下连纪清晨都不好意思了,小声地说道:“柿子哥哥,我自己可以走的。” “很远,”他虽只说了两个字,可是纪清晨的小嘴却高兴地险些咧开。 于是她也不客气,趴在人家怀中,又是问这个问那个。毕竟如今离她第一次进京的时候,还有好些年的时间呢,也不知道如今京城都流行什么。 等到了院子里的时候,还没进去呢,就听到里头笑声连连,好像有客人在。 裴世泽牵着她进去的时候,就见确实有客人,是忠庆伯夫人还有一位貌美的中年夫人。此时韩氏正陪着两人坐着,而纪家的姑娘都坐在下首。 “我们家七姑娘回来了,裴公子今日也在,”韩氏笑着招呼道。 第112节 裴世泽点头,便冲着上首轻声道:“见过几位伯母。” 忠庆伯夫人黄氏不认识眼前这俊美少年,不过一听他姓裴,便猜想着应该是定国公府里的少爷,只是也不知是哪位。反倒是坐在她旁边的人,有些惊讶道:“世泽,您今日也来上香?” “温伯母,我今日是陪祖母前来,她来拜见寺中的千云大师,”裴世泽如实说道。 美貌夫人微微惊讶,“定国老夫人也在啊,那待会我陪着大嫂去拜见一下她老人家。” 因着房中都是女眷,裴世泽没待多久,便告辞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曾榕,冲着纪清晨招了招手,她立即走了过去。她站在曾榕旁边时,纪宝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倒是接着先前的话题。 倒是上首的晋阳侯夫人孟氏,瞧着她问道:“这便是七姑娘?” 方才纪清晨也跟着裴世泽,一块给几位长辈请安了。如今裴世泽走了,晋阳侯夫人倒是细细地打量这孩子,模样长得可真是漂亮极了。这几日她在家中,也听儿子念叨了几句,所以纪家家里的情况也有些了解,知道这个小姑娘便是纪宝璟的亲妹妹。 方才她一瞧见纪宝璟,便是怔了怔,着实是个精致的姑娘。如今再瞧她这亲妹妹,也是长得这般玉雪可爱,真是想叫人上前抱抱。 这会孟氏心里盘算着,先不说人品,便是这样貌那真是顶顶好的。虽然娶妻确实应该娶贤,可是若是这样貌不出众,如何能收拢住丈夫的心。孟氏觉得自家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所以也盼着能找一个各方面都出众的女子。 只是出众的姑娘也不少,可是合了儿子心意的,却只有这一个。 说来说去,她还是不舍得叫温凌钧失望。 韩氏见到了晌午了,便留下两位夫人用午膳,这两位也没有推脱。此时韩氏心底也有盘算,忠庆伯夫人与纪家有关系,她来了不奇怪,只是她突然将这位晋阳侯夫人带来,倒是叫她有些奇怪。 况且之前温凌钧在真定的时候,也是拜访过纪家的。 难不成是那时候他瞧中了纪家的哪个女孩?如今他母亲过来相看的?这虽是她自个的想法,可是心底却觉得大概也是*不离十的。 虽说从年岁上来说,大姑娘是最合适的,可是这样好的姻缘摆在面前,韩氏又如何能不心动。 所以这会纪宝芸说话,她也没阻止。 韩氏来京几个月,这才发现一门风光的婚事,着实是太难了。先前丈夫的上司家的夫人,她倒是结交过几回,听说家中也有适婚的公子还心动不已,可谁知后头才知道,他家那公子流连花街柳巷在京城都是出名了。 所以京城但凡有爱惜姑娘的家族,岂会将自家姑娘往火坑里推。这上司夫人也就是打量着她刚来京城,不知道内情,想要趁机定下婚事。也幸亏韩氏多长了一个心眼,叫人出去打听了。 经此一事后,她这心里也是又后怕又生气,若不是因着对方是纪延德的上司,真想痛快骂一顿。可如今,她依旧还得与对方来往,只是结亲的事情,却是再也不提了。 用膳的时候,众人自是端庄做派,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声音的。 韩氏不时招呼着两位夫人,纪宝芸则是在菜品上说道了起来,她自认满腹经纶。只是黄氏听得津津有味,但坐在她身边的晋阳侯夫人显然是没在意。 韩氏母女这边长袖善舞的,而二房三人则显得更加低调。曾榕年岁本来就小,与这两位夫人也不是十分说到一处去,于是便秉持着说少错少的原则,干脆少说话。而纪宝璟则是全程都照顾纪清晨,除了问纪清晨要吃什么,也极少开口。 而纪清晨则是光顾着吃东西了,这光源寺的虽然都是素斋,可是做的却极鲜美可口。 一顿饭用下来,自然是有些人心满意足,有些人心生不满。 等两位夫人离开后,曾榕便领着纪清晨回去睡觉,纪宝芙想出去消消食,曾榕怕她乱跑,便叮嘱她的丫鬟,出去转转便立即回来。 纪宝芙倒是乖巧道:“太太放心吧,我出去转转便回来。” 曾榕点头,她素来待纪宝芙淡淡的,不如清晨上心。这自然是有嫡庶区别在,不过也是因为纪宝芙有亲娘在,她只要做到尽嫡母的本分便是。而清晨则不同,她生母早逝了,自个应该更关心她一些。 她瞧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姑娘,笑着哄道:“困了是吧,咱们回去休息。” 等人都散了,韩氏只留下纪宝芸一人,连纪宝茵都叫出去了。 纪宝芸也不知她娘想与她说什么,只是多半是关于晋阳侯夫人的事情,所以垂着头,一脸的娇羞。 “芸儿,娘问你,你要老实与娘说,先前温世子来家中的时候,你和他可有接触?”韩氏严肃地问道。 纪宝芸心头一惊,还以为她娘是怀疑她与人私相授受呢,立即道:“母亲,女儿虽不才,可是也不敢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情啊。” 韩氏瞧着她会错意,立即便笑道:“母亲哪里会怀疑你,只是今日晋阳侯夫人突然过来,她是何意,你也该明白吧。” 姑娘家提到自个的婚事,哪有不害羞的道理。 于是纪宝芸扭了下身子,将头微微偏到旁边,低声唤了一声,“娘。” 韩氏见她羞涩,便说道:“你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娘如今也在给你细细地挑选。毕竟这是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这位温世子咱们也都了解,再好不过的一个孩子了,年纪轻轻便有功名在身,还是侯府的世子爷。这真是打着灯笼都难选的。” 关键是温凌钧性子还温和易相处,韩氏与他接触几次,极是喜欢他。其实那位裴公子也不错,只是他那性子实在是太过冷漠了些,便是她有时候瞧了他那双眼睛,都会觉得深不可测。这样的男子日后定会有大前程,可是就成亲来说,他可比不上温世子抢手。 韩氏再问,纪宝芸想了许久,却还是轻轻摇头。她和温凌钧也只说过几句话,还是大家都在场的情况下,要说关系亲近,纪家的姑娘里,反倒是沅沅与他关系最近。 又是沅沅,又是她。 纪宝芸一想到,裴世泽待她那模样,只觉得怒火中烧。这丫头真是哪儿都有她。 韩氏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晋阳侯夫人真是来相看的,那多半便是你大姐姐了。” 她虽可惜,却也没法子。毕竟只有男方求娶的道理,哪有女方上杆子求嫁的。 “母亲,如今晋阳侯夫人都还没意思呢,您怎么就说这话,”纪宝芸轻咬了下唇,忍不住说道。 谁说她就一定是来相看大姐姐的,若万一就是瞧中了她呢。 韩氏此时倒是有些后悔,与她说了这些。毕竟八字都没一撇呢,若是人家就只是单纯过来交际的,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于是韩氏便找了个由头,差了过去。 ** 不过韩氏没确定,但纪清晨心里却一清二楚,晋阳侯夫人就是来相看大姐姐的。 所以回家以后啊,她就第一时间告诉老太太,今个在光源寺里遇到的人,她说:“裴老夫人说了,叫我以后经常去她家里玩呢。” 第113节 “人家哄你的,也就你这个傻丫头当真,”老太太搂着她,捏着她的小鼻尖,立即逗她。 纪清晨撅着小嘴儿,反驳道:“才不是呢。” 等说到忠庆伯夫人带着晋阳侯夫人过来时,老太太的笑容倒是顿了下,问她:“那可聊了什么?” “也没聊什么,就问姐姐她们平日里在家做些什么,问我读书怎么样,”纪清晨掰着小手说道。 倒是曾榕瞧了纪宝璟一眼,到底没说话。她今日虽说的少,可是眼睛却看地清楚,那位晋阳侯夫人虽然问的都是家里姑娘,可瞧纪宝璟的次数,却比其他姑娘都要多。 她也是嫁过人的,知道相看婚事的那一套,所以心底便猜想着,难不成晋阳侯夫人是瞧上宝璟了? 只是纪宝璟的婚事,一看便是由老太太和纪延生做主的,她也说不上话。 待晚上的时候,她倒是和纪延生说了此事,“我瞧着那位晋阳侯夫人就是冲着咱们璟姐儿来的。” 纪延生笑了下,“你又瞧出来了?” 曾榕见他与自个说话,就跟同沅沅说话一个口吻,立即便道:“你正经些,我可是认真与你说的。” “我也是认真的,”纪延生被她逗笑了。 其实要说这桩婚事,纪延生可比家里的女眷都早知晓,就瞧着温凌钧对他那个热络劲儿。去年他来京城处理大哥的事情,头天刚来,第二天温凌钧都来拜访。 纪延生一向就喜欢读书人,觉得和自个是一路的,温凌钧虽然是勋贵家族出身,可老师是三通先生,又有个举人功名在身。所以他心底自然是满意的,只是这小子居然能忍到现在,才叫他娘来,也够慢的啊。 当晋阳侯夫人第二次来的时候,虽说也有旁的夫人一道来纪府。可是这结亲的意思,那可就是昭然若揭了。 只是这相看婚事,总不至于一蹴而就。 不过晋阳侯夫人只娶一位媳妇,可这府里却不只一个姑娘啊,光是适婚的,便有三位。不过二姑娘纪宝茹那是庶出的,如何都不可能是她。那这人选必然就是大姑娘和三姑娘。 家里有热闹事情,又兼因刚从外头买了一批小丫鬟,结果还就生出了口舌之非。 纪宝芸这几日总是在花园闲逛,谁知走到一处花墙,就听到对面小丫鬟正在闲聊天。 只听一个丫鬟道:“你说晋阳侯夫人究竟是瞧中了咱们家的哪位姑娘,是大姑娘还是三姑娘啊。” “要我说肯定是三姑娘,大老爷官职比二老爷高,侯夫人肯定是瞧中了三姑娘。” 只是她刚说完,另一个声音便嗤笑道:“一瞧你们两个便是新进来的,连这点都不懂。三姑娘如何能和大姑娘比啊,别看二老爷官职是不如大老爷高。可大姑娘的外家,那可是靖王府啊,而且靖王世子爷身子也不好,指不定那天王府就是大姑娘的舅舅继承了。单单是这点,便是几个三姑娘都不够瞧的啊。” 纪宝芸没想到下人竟是这样议论她的,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跟着她的丫鬟蓝烟,便想出去叫这些小丫鬟闭嘴,却被她一把拉住。 她倒要听听,这些人还要说些什么。 结果这些小丫鬟竟是越说越起劲,反正言语中,都是大姑娘如何如何好,最后倒是连纪宝芸都少提了。 纪宝芸转头离开后,蓝烟低着头跟上去,只是待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咬着牙狠道:“你去给我看看究竟是哪几个嚼舌根的,回头禀了管事的婆子,全给我远远地卖了,一个都不许留。” 待她们回院子的时候,守在院子里的素红,见她回来了,立即上前喜道:“三姑娘,方才大姑娘派人来说,过几日晋阳侯府里的温姑娘办宴席,想请您一块过去呢。” 素红自然是欢喜,毕竟这可是侯府姑娘办的宴会,自家姑娘过去了,也定能结交些贵女。 “大姐派人来说?不是温姑娘派的帖子吗?”纪宝芸当即反问道。 素红愣住了,一时没话说。 “好呀,她竟是炫耀到我跟前来了。” 那日晋阳侯夫人来,也是带着家中女儿温雅一起,她们是一起与温雅结交的。结果今日,却是纪宝璟派人来与她说。 纪宝芸当即提了裙子,转身就往外面走。 素红愣住,还是一旁的蓝烟低声道:“你赶紧去请五姑娘过来一趟,只怕要出事了。” 第50章 所谓姐妹 </script> 第五十章 纪宝璟正在书房里练字,这是她的习惯,每日都要练上半个时辰。熟能生巧,这书法也是一个道理,便是再好书法家,若是不练字,也会退化了的。 如今二房的事情,有曾榕管着,她也乐得当千金大小姐。纪清晨也坐在旁边,只是她坐在大背椅上,纪宝璟则是站着习字。 “三姑娘,您……”门口玉容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见纪宝芸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玉容跟在她身后,没拦住她,有些无奈对纪宝璟道:“姑娘,三姑娘她……” “是你叫人去说,邀我一起去参加晋阳侯府的宴会的?”纪宝芸冷笑地看着对面的人,明明是差了两岁,可是却处处被比较。明明她才是纪家的长房嫡长女,可是自小到大处处都要被她压了一头。 纪宝璟略皱眉,不知她又发什么疯,放下手中的毛病,淡淡道:“你若是不愿去,那就不去便是。” “你说的倒是好听,如今又这般假模假意,难道你不是存心派人去羞辱我的?”纪宝芸真是越想越气,方才那些低贱的丫鬟,都敢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若是有纪宝璟在,她又如何会落得如此这般境地。可是她竟还要这般羞辱自己。 纪宝璟听地一头雾水,又见她言之凿凿的模样,只得说道:“三妹,你若有什么事情,只管与我说,若是中间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能有什么误会,若不是因为你,那些贱丫头会那般诋毁我。你素日里装作一副端庄大方地模样,可是私底下还不是勾引晋阳侯府世子,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下贱事儿,别人都不知道。” 纪宝芸一张清秀的脸庞,此时狰狞地厉害,那模样真是恨不得上来生吃了纪宝璟才是。 纪宝璟素日里就连口舌之争都没有,何曾听过这样严厉的词锋,当即便气得浑身发抖。只是她也不会和纪宝芸再啰嗦,她是疯了,可自个还没疯呢。 只是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纪清晨,可实在是忍不住了。纪宝芸左一个贱人右一个下贱的,句句都指着纪宝璟。 “三姐,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大姐姐好心叫你一起去宴会,你不领情就算了,到这里来发什么疯,”纪清晨一下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看着她怒道。 第114节 只是小小个人儿,说起话来奶声奶气地,就算此时是骂人,也没什么效果。 先前她被纪宝璟挡住了,所以纪宝芸不知她也在。此时瞧见她,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来了。 “我还没说你呢,仗着年纪小,便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攀着人家就不松开。若不是你帮着勾搭,温家岂会看不上她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纪宝芸真是越说越顺嘴,简直是要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一股脑地都发泄出来。 若是先前她还对温家的婚事抱着一丝期望,可是温雅做宴会,只给纪宝璟发了帖子,却没给她,她便已知道,晋阳侯夫人瞧中的人,不是她。 再加上先前那些小丫鬟说的话,一想起来更是火上浇油。 纪清晨最恨的就是这句话,有娘生没娘养。 是他们愿意没娘养吗?难道她们就不想吗?可是这些人倒是好了,处处都拽着她们的痛脚戳。 纪清晨指着她,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发什么疯,不就是温雅姐姐没给你下帖子。我还真告诉你,她不仅这次不会给你下,以后也不会给你下。人家就是没瞧中你。” 既然她都踩着大姐姐的伤口撒盐,纪清晨自然也不会再跟她客气了。 今个不就是要闹,那索性就闹地大些。 纪宝璟见清晨跟她吵了起来,立即便将她拽到自己的身后,“不许再说。” “玉浓,你速速去请大伯母过来,就说纪宝芸在这里魔症了,请她赶紧过来把人领回去,”纪宝璟不愿再和她多说。 玉浓点头,而此时屋子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外面的丫鬟,只是没纪宝璟的吩咐,谁也不敢随便进来。 “三姑娘,”此时蓝烟赶了过来,拽着她的手臂就哀求道,“求求您,赶紧回去吧。要是太太来了,就真的没法子收拾了。” “就算我娘来了又如何,是她先欺人太甚的,”纪宝芸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我欺负你,那你便说说,我哪里欺负你了,”纪宝璟也知道今个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干脆也不避让,直接便问道。 纪宝芸刚要说出名帖的事情,可是到了嘴边,却反而又说不下去了。 “蓝烟,还不赶紧把你家三姑娘扶回去,她若是再留在这里,我可就对她不客气了,”纪宝璟的性子从来都不是泥做的,她只是不愿与人争执罢了,如今既然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她也没退让的道理。 纪宝芸一听到不客气,当即就冷笑,不仅没出去,反而上前几步。只是当她的眼睛落在书桌上时,就见摆在上面浅粉色的花笺,那斗大地手写温字,却是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只见她挥手就是将书桌上的东西推倒,只是书桌上本就有水、有墨汁还有书本,被她这么一推,一下子全黏糊成了一团。那浅粉色的花笺,登时便被墨汁染成了黑色。 纪宝芸瞧着,只觉得心中无比痛快。 “泼妇,”纪清晨真是气疯了,她若是长得再高点,就恨不得上去与她打一架,也好过看她这般羞辱大姐姐。 谁知纪宝芸听到这话,竟是一下把书桌上摆着的笔洗,摔了过来,而这次正是冲着纪清晨的方向摔了过去。 纪宝璟一把将纪清晨拽了过来,只听那笔洗一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溅起地碎片更是向四周喷溅。纪清晨被纪宝璟护在怀中,等她抬起头时,就见纪宝璟手上血淋淋一片。 “我要杀了你,”纪清晨看着她的手,当场便朝纪宝芸撞了过去。她人虽小,可是身子却肉乎乎的,猛地撞过去,还真把纪宝芸撞翻在地上。 “沅沅,”纪宝璟连自己手上的伤势都顾不得,便过来拉她。 可是纪清晨这会真是被气坏了,恨不得叫纪宝芸血债血偿才是呢。纪宝璟伸手拉她,手上的鲜血淋在她身上,她抱着小姑娘,低声道:“沅沅,姐姐的手受伤了。” 纪清晨听到这句话,哇地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她从纪宝芸身上起来,拉着她的手,便冲着外面喊:“快去请大夫啊。” 一旁吓得说不出话来的蓝烟,这会才上前去扶自家姑娘起来。而这会纪宝茵被来了,她冲进来就瞧见屋子里头一片狼藉,就见她三姐躺在地上,她赶紧上前扶起她,待正要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却见对面大姐姐的手,血淋淋的一片。 “这是怎么了,”纪宝茵吓得也不轻,素红去找她,说是要出事,求她过来劝劝三姐。 结果她来了,才发现这事根本就不是她能劝得了的啊。 早就有丫鬟去请韩氏和曾榕了,只是韩氏先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瞧见这屋子里的狼藉,当即就道:“你们都是做什么的,怎么也不拦着几位姑娘。” 她自然也瞧见了纪宝璟手上的伤势的,当即便上前,就要拉着她的手察看,可是却被纪宝璟躲了过去,淡淡回绝:“就不劳烦大伯母操心了。” 韩氏在她碰了个软钉子,可是这会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毕竟这乱的是纪宝璟的院子,她一眼就瞧出来是纪宝芸过来闹事的。 只是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便是再没出息再不争气,她也得护着啊。 “先叫大夫来给璟姐儿瞧瞧手,你们赶紧把这屋子里收拾干净,这都像什么话啊,”韩氏立即吩咐道。 可是她说完,却是没一个丫鬟动手。 她又要说时,曾榕也赶了过来。她这几日身子一直不舒服,方才就是在床上歇着,一听说宝璟院子里出事了,匆匆穿了衣裳就过来了。 待她一进屋子,瞧着这一地的狼藉,便怔住了,半晌才道:“这,这都怎么回事啊。” 等她瞧见纪宝璟手上的血迹斑斑时,吓得险些昏过去。 “璟姐儿,谁把你的手弄成这样的,”曾榕上前捏着她的手,这会血珠子还往下落,她闻见这鲜血的味道,险些就要呕出来。 纪清晨哭得不能自已,这会见曾榕来了,立即便喊道:“是纪宝芸弄的,她想拿笔洗砸我,结果大姐姐挡在前头了。是她弄的。” 此话一出,房中众人俱是一惊。 这姐妹吵架是一说,可是纪清晨这话,那就是纪宝芸要害她啊。 纪宝芸当然不可能任她说,立即便跳出来说:“我没有,我没有要砸她。” “三姑娘这话可就奇了,难不成这笔洗还能长了腿,自个跑到地上去不成,”曾榕想都不想地就反驳。 “你是她后娘,你自然是向着她说话了,”纪宝芸狠狠地瞪了曾榕一眼。因着曾榕年纪小,纪宝芸一向对她很不以为然,在心底就没拿她当长辈看过。 这会说起话来,真是连一份尊敬都没有了。不过这显然也与韩氏平日里待曾榕的态度也有些关系,韩氏三十好几的人了,儿子都与曾榕差不多大,又怎么可能会把这个小弟媳放在眼中。 第115节 只是韩氏不把曾榕放在眼中是一回事,纪宝芸不把她放在眼中,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曾榕当即冷笑道:“对,我是沅沅的后娘,可三姑娘也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婶娘。” 韩氏当即呵斥道:“芸姐儿,你疯了不成,还不赶紧跟你婶娘道歉。” 纪宝芸被她娘一呵斥,这才回过神,嗫嚅地说了一声请罪的话。 “大嫂,这事也不是咱们能解决的,不如就禀告母亲,请她老人家做主吧,”曾榕也不想与她废话,反正瞧着韩氏这模样,只怕是要护短了。 只是她韩氏会护短,难道她就不会了? 韩氏倒是露出为难之色,劝道:“弟妹,今日这事几个孩子都有错,还是咱们两个处置了。若是叫母亲知道,岂不是又叫她老人家生气。” 只是谁都没想到,大夫来的时候,老太太也一并来了。府里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想要瞒过老太太,却也是不可能的。 曾榕也不愿叫外人瞧见这一屋子的狼藉,便领着纪宝璟到旁边的厢房,把手上的伤口包扎了。大夫又开了方子,玉容赶紧吩咐去煎药。 老太太坐在书房里头,看着这一屋子里的狼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待纪宝璟她们回来,老太太瞧着她包扎好的手掌,轻声问道:“璟姐儿,手上的伤口可还疼地厉害?” “不疼了,”纪宝璟低头说道。 “你先坐下,”老太太吩咐道,说着便叫人给纪宝璟搬了一个凳子,而其他人就是连韩氏和曾榕,此时都是站着的。 待她又环视了众人一圈后,淡淡问道:“又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她问完,没有一个人说话。 “竟是能叫你们闹成这个样子,真是我纪家家门不幸啊,”拐杖砸在地砖上的闷哼声,竟是像砸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一样。 “谁来说?”老太太又问了一遍。 纪清晨瞧着站在韩氏身后的纪宝芸,心一横,上前一步道:“祖母我来说。” 老太太瞧着她,倒是点头,“好,那就沅沅来说。” 纪清晨也没添油加醋,只是把纪宝芸如何闯进来,又如何对纪宝璟恶言相向,最后再如何在纪宝璟的书房砸东西,弄伤了纪宝璟的手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虽然年纪小,可是条理却清晰地很,便是纪宝芸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清楚复述。 特别是那句有娘生没娘养,这句话说出来的声音,纪宝芸的身子明显一抖。而老太太的眼睛也落在了纪宝芸的身上。 “芸姐儿,沅沅说的,可都是实情?”老太太也没只听纪清晨一个人说,又问了纪宝芸一遍。 只是纪宝芸却咬着牙齿,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若是没话说……”老太太声音极沉地开口。 不过纪宝芸却扑通一下地跪在地上,哭喊道:“祖母,孙女自知罪该万死,可是孙女就不服气啊。” “你有什么不服,你说来我听,”老太太也不生气,只面沉如水地问道。 纪宝芸立即便将她在花园中,听到几个丫鬟如何讨论她与纪宝璟,如何称赞纪宝璟,又如何诋毁她说了一遍。她这一说,就连旁边的韩氏眼眶都湿了。恨不得立即将那些碎嘴的丫鬟捉过来,打死才好。 “大姐姐处处是好在,可是我呢,就该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同样都是纪家的孙女,凭什么她便能处处得着好的,我就得捡她剩下的,”纪宝芸哭地厉害,梨花带雨的。 而一旁坐在椅子上的纪宝璟,却一直未言语,神色平静地,仿佛纪宝芸说的就不是她一样。 曾榕真是越听越觉得听不下去,纪宝芸这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什么丫鬟诋毁,什么宴会请客,说到底还不就是因为,晋阳侯夫人瞧中的是纪宝璟而并非她,她心生嫉妒,便到这里来泄气。 所以她也顾不得被老太太厌恶,开口道:“三姑娘这话说的可真是叫我听不懂了,什么时候你便捡了大姑娘剩下的?哪会做衣裳挑首饰,不是紧着你先来的?哪会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叫你挑了别人剩下的。方才就连你自个都说,大姑娘自小没了母亲,她若是真这本事,今个就不会叫你砸了她的地方。” “弟妹,你也太与孩子斤斤计较了吧,”韩氏忍不住驳斥她。 “就因为一个请帖的事情,而且还是大姑娘好意在前,就叫闹成这个样子,大嫂,是我斤斤计较吗?”曾榕静静说道。 韩氏被她这么问地怔住。 纪清晨此时擦了擦眼泪,也是抬头瞧着曾榕,见她一步都不退让地维护她和大姐姐。 “母亲,方才三姑娘朝着沅沅的方向摔笔洗,先不说她是不是故意的,幸亏宝璟拉了一把,要不然这会那笔洗就该砸到沅沅的身上了。她才多大点孩子,三姑娘就下如此重手,”曾榕这次也是强硬到底,韩氏不是仗着自个是管家太太,就要护短,她偏偏就要争个是非对错。 老太太的脸色终于变了,转头就盯着纪宝芸。 韩氏也跪了下来,急急道:“娘,宝芸性子是急了点,这次也是她不对。可是要说她有伤害沅沅的心,我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纪宝芸此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立即哭了起来。 老太太瞧着她,定睛问道:“宝芸,我问你,你可真是无意的?” “祖母,孙女真是无心的,我就是瞧着不顺气,随手推了一把,真的没想要砸到七妹妹啊,”纪宝芸哭诉道,此时她哭地眼睛都肿了起来。 老太太点头,“好,我信你是无心的。” 纪清晨猛地一捏手掌,抬头瞧着上首的祖母,只是祖母的表情,却叫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你可知道,你的无心之失,若是真的酿成大祸,你该怎么弥补?” 此话一出,纪宝芸身子都软了。 “今日之事,是非对错,我已不想再多说。是谁对是谁错,你们自个心里也有一把尺子。只是纪家生你们养你们,如今却因着一件小事,争得这般急赤白脸,实在是叫我失望透顶。” “宝芸,今日你是错地最大的,不仅对长姐口出恶言,还与幼妹动手,从今日起,你便在院子里,专心地抄写《女诫》。什么时候你能懂得做贞静娴雅,你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待老太太说完,她又转头看着旁边的纪清晨,问道:“沅沅,你今个可与你三姐动手了?” “是,”纪清晨老实道。 第116节 “不管你三姐如何,你先动手,那就是你的错,你去佛堂给我跪两个时辰,”老太太沉声道。 纪清晨低头,轻声:“孙女知道了。” 曾榕一听连纪清晨都要罚跪,当即就要求情,可是老太太却已经起身。她的手也被纪清晨抓住,她低头瞧着小姑娘,就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佛堂就建在老太太的正院里,每日她都要早晚诵经。纪清晨虽住在这里,可是寻常却极少过来,今日却要在这里跪着。 这里面积不是很大,只是此时里面点着蜡烛,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祖母只叫她一个人跪着,纪清晨听到大姐姐在外面与牡丹说话的声音,却听牡丹道:“大姑娘,不是奴婢不给您进去,是老太太吩咐旁人都不许进去。” 很快,外面没声音了,纪清晨跪在蒲团上,周围安静地有些过分。 虽说没人进来,可是也没人看着她,一开始她还能强忍着。可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蒲团上睡着了。 只是等她醒来的时候,还是没人进来,可见两个时辰还没到呢。 于是她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菩萨。 待纪宝璟进来的时候,轻轻地跪在她蒲团旁边,冲着菩萨的画像郑重地了磕头。 “大姐姐,你怎么能来?”她轻声问道。 纪宝璟笑了下,“时间到了,姐姐来接你回去了。” 纪清晨瞧着她,突然说:“大姐姐,你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情,就不理温哥哥。他真的很喜欢你的,心里也只有你。” 纪宝璟没想到她说这个,偏头瞧着她,“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温哥哥以为是你掉进湖里了,想都不想地就跳进去救人,这就是喜欢。” 纪宝璟被怔住,眼眶却是隐隐发热。 纪清晨坚定地看着她,“大姐姐,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仰望我们。” “所以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第51章 大胆述情 </script> 第五十一章 “宝璟,沅沅,”阴暗的小佛堂中,跪着的姐妹两回头望过去,就见门口站着的男子。 纪延生看着她们姐妹两人跪在蒲团上,心中不知为何,酸涩地厉害。他疾步走过来,蹲在她们身前,嗓子有些哽咽,却是好久都没法开口说话。 而纪宝璟则是看着他,轻声问:“爹爹,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一句话叫纪延生的眼眶都湿了,他伸手将两个女孩揽在自己的怀中,他嗓子中犹如堵住了一般,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这个做爹爹的,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有爹爹在呢,”过了好久,当他感觉到怀中的宝璟在轻轻颤抖时,终于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纪宝璟闷声嗯了一声。 待纪延生扶着纪宝璟起身,纪清晨原本想自己撑着起来的,可是双腿却麻地没了知觉。 瞧着小姑娘闷声不说话,纪延生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小姑娘软乎乎地身子,靠在她的身上,“跪了这么久,腿该麻了吧,爹爹抱你。” 纪清晨听着纪延生温柔的声音,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直强撑着的精神,一下放松了下来。 “你可想跟着爹爹回院子?”纪延生轻声问她,今日之事,他已听高全说了,只是他对母亲的处置不能说不悦,可是先招惹是非的是纪宝芸,最后罚跪的却是他的女儿。 纪延生心底还是觉得不舒服。 谁知他怀中的小姑娘,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我要留在这里。” 小佛堂便设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她住的地方也一直都是祖母的院子,所以她不要走,她想留在这里。 纪延生有些诧异地看了小姑娘一眼。 “也不知祖母还生不生我的气了,”纪清晨低着头,有些难过地说。 今日她看见祖母的脸色,全所未有的难看和凝重,想必她一定对她们都失望透顶了吧。祖母说的对,她们是纪家的姑娘,可是如今却闹地这般难看。 纪延生点了点头。 而此时老太太正坐在罗汉床,手上虽捏着佛珠,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外面。还是她身边的何嬷嬷懂她的心,低声道:“方才二爷回来了,直接去小佛堂了。这会估摸着时辰也到了,七姑娘马上就能回来了。” “沅沅自小就大,我就没罚过她,你说她这次会怪我吗?”老太太脸上竟出现了紧张的表情,她怕沅沅怪她。 可是这也是她捧着手心里宠爱的小家伙啊。 老太太轻声叹了一口气,就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她眼睛登时一亮,就见纪延生抱着纪清晨走了进来,而后面则跟着纪宝璟。 原本坐着的老太太立即便站了起来,纪清晨见她站起来,便想要从纪延生怀中下来,却被他紧紧地抱着,低斥了一声,“不许乱动。” 待把她放在罗汉床上,纪延生才转身道:“母亲,还是先给沅沅上药吧,她跪了这么久,腿脚都麻木了。” 老太太本就心疼,此时心底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可是她一转头,却看见小姑娘正冲着她笑,小嘴儿咧开,轻声问:“祖母,你现在不生我的气了吧?” 老太太一把抱住小姑娘,嘴里念叨着:“沅沅,沅沅啊。” 纪延生看着母亲这模样,心头也是不好受,赶紧将老太太扶着坐下,轻声道:“母亲,都是这些孩子不懂事,您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免得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摸着纪清晨的小脸,见她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怨怼,还冲着自己笑,这心里就跟刀子一下下地割着。 第117节 没一会,牡丹便将膏药拿了过来,一旁的葡萄小心地将她裤腿卷了上去,待卷到膝盖的时候,就看见原本白皙的膝盖又红又钟。虽然她是跪在蒲团上,可是到底年纪小,又跪了这么久,所以膝盖肿地有些厉害。 何嬷嬷亲自给她上药,药油敷在她的膝盖上后,何嬷嬷如蒲扇般地大手,便在她的膝盖来回地搓揉。疼地纪清晨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连罚跪都没哭,反倒这会上药被疼哭了。 何嬷嬷瞧着她眼眶里眼泪一直打转,立即道:“七姑娘稍微忍耐着些,上了药油就是要揉一揉,这样才能把药力揉进去。” “可是好疼啊,”纪清晨可怜巴巴地说,她都已经被罚跪了,现在居然比罚跪还要疼。 老太太瞧着她这模样,立即心疼道:“轻点儿揉,轻点儿。” 何嬷嬷登时为难了起来,这轻点儿揉没效果啊,可是看着老太太的模样,只得放缓了手中的力道。 待一刻钟后,何嬷嬷这才松开她的膝盖。 结果这会,却听外面有些吵嚷,老太太抬头看过去,就见门帘被掀了起来。纪延德一手扯着纪宝芸,见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在,虽是惊讶了下,却还是对旁边的纪宝芸道:“孽障,还不跪下。” 纪宝芸哭地梨花带雨,却不敢违抗父亲的话,立即便在地上跪了下来。 韩氏就跟在身后,她虽拿着帕子拭泪,可是却一直没敢开口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皱眉。 谁知纪延德却一下也跪了下来,纪延生就站在老太太旁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这时纪延德说道:“娘,都是儿子管教无方,这才叫芸姐儿做出这等不孝不敬的事情,儿子把这孽障带来,给娘请罪。” 老太太瞧着他的模样,知道他不是作假,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就叫丫鬟都出去了,除了何嬷嬷之外,便只有纪家的大大小小在此处。纪宝芸的哭泣声,在屋子里回荡着,似乎充满着无数地怨气。 老太太低头瞧着她,却是细细打量着,这孩子小时候也是玲珑可爱的孩子,可是究竟是从什么开始,便变地这般斤斤计较,一点儿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芸姐儿,旁人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及你自个想通,今日之事,你可想通了?”老太太低头看着她,问道。 纪宝芸一直在哭,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淌了下来,却是咬着唇一直没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她一抽一抽地回:“祖母,我知道错了。” 老太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哪有不知,她心里只怕还是觉得不服气。 “你今日连个缘由都没问,就跑到你大姐姐的院子里大闹了一通,又是砸东西又是骂人,你爹说的没错,他是教子无方。不过我这个做祖母的也跑不了,家里头的姑娘连脸面都不要了,闹成这样,那就是我治家不严,”老太太冷冷地说。 屋子里的人,谁都没听见老太太说过这样的重话,皆是瞠目。 纪延德立即道:“娘,都是儿子没管教好宝芸,您万不可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却是看都没看他,只垂眼瞧着纪宝芸道:“芸姐儿,你自幼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何你会变成这般?” 这话说出来,老太太是真痛心了。 可是纪宝芸却迷茫地抬起头,眼泪犹如珠子般往下掉落,她瞧着旁边站着的纪宝璟,大姐姐长得漂亮,自小她就长得比自个好看,而且她还有个靖王府的外家,谁都说纪家的大姑娘如何如何。可是明明她是才是长房的嫡长女,可是却一直活在纪宝璟的阴影之下。 “祖母,您自幼看着长大的是大姐姐和沅沅,不是我和宝茵,您喜欢的也是她们,又何曾多看过我们一眼呢。”纪宝芸抽泣地说。 纪清晨震惊地看着纪宝芸,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此时房中的众人都震惊了,纪延生更是紧紧皱着眉头,低头瞧着面前的侄女,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而当响亮地巴掌声响起的时候,却是叫所有人又是一震。纪延德跪在地上,一巴掌狠狠地打在纪宝芸的脸上,直抽地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身后韩氏的一下扑了上来,抱着纪宝芸,便喊道:“老爷,你打死我算了吧,你打死我们母女吧。” 她先前一直忍着,可是看着女儿被打地趴在地上,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纪延德吗面容冷如冰霜,只道:“你道我不敢如何你是吧?你作为母亲,是如何管教她的?当众顶撞祖母,跑到堂姐院中大吵大闹,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大户人家都讲究男主外女主内,男人一般都是不会管后院之事的,所以姑娘的教养问题,都是由主母来负责。可是纪宝芸今日却是荒唐地叫人瞠目,这其中韩氏的责任却是不可推卸的。 韩氏哭泣地抱着纪宝芸,此时她白皙的脸颊上,五根手指印依稀可见。 老太太实在是不愿再瞧着他们一家子,在自己跟前闹腾了。她只淡淡地看着韩氏和纪宝芸,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老太婆左右再活几年,便两腿一蹬走了。可是你们自个却得凭着良心问问自个。” “宝芸,你说我只关心宝璟和沅沅,那你可记得你小时候出天花,你母亲都没法子靠近你,是祖母带着何嬷嬷两个人照顾了你十几天。那时候你水痘痒地厉害,我连眼睛都不敢闭,就那么守着,生怕你拿手去扣,日后落下疤痕。” 老太太的声音中透着失望,那些所谓地好,可真是脆弱。 纪宝芸缓缓地抬起头,眼前一片朦胧,可是那些曾经的记忆,却在一瞬间闯入了她的脑海中。 “宝璟的母亲是她十一岁的时候没了的,我自问她母亲在的时候,我待你们两个是一碗水端平,宝璟有的,你从来都不会落下。” 纪延德低着头,满脸地内疚,急急地喊了一声:“娘。” 可是老太太却依旧道:“对,你二婶过世之后,我是待沅沅都比你们几个重视。可是沅沅打小就没了母亲,她连她娘的模样都不记得。你要跟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来比吗?你总是说旁人如何待你不公平,可是你有曾想过,你父母双全,你父亲才三十多岁便是四品官,你母亲是家里的管家太太,她说一句话,这府里的丫鬟婆子,谁敢不从?你哥哥去年参加会试,年纪轻轻便有了举人的功名。这些,你大姐姐和沅沅有吗?” 纪宝芸呆呆地看着老太太。 “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瞧着她,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有的这些,旁人也是没有的,那旁人是不是也该喊一声不公平,然后冲着你又打又砸?” 纪宝芸趴在韩氏的怀中,却是终于忍不住地失声痛哭。 “沅沅今日先与你动手,我便罚了她。至于你,你若是想不通,谁都劝不服你。只是如今你在家里是千金,你父母疼爱偏宠你,可是待他日,你嫁到旁人家里,但凡有个不平,是不是也要和家里的妯娌、小姑子这般打打杀杀?” 老太太面色越来越苍白,她只觉得胸口疼地厉害,只是她不愿叫孩子们瞧见,便挥手道:“都回去吧,我今个也累。” 最后就连纪清晨都被纪延生带走了,她想留下来陪着祖母,可是祖母却没留她。 等众人出门后,纪延德瞧着一旁的弟弟,再瞧着他怀中抱着的小姑娘,知道她在佛堂里跪了两个时辰,便歉意道:“二弟,今日之事,实在是我管教不严。” 纪延生实在说不出口安慰他的话,毕竟纪宝芸方才那番话,却已叫她恼火不已。特别是他今日听高全来回禀,说纪宝芸当众骂他两个姑娘,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若不是纪宝芸是隔房的侄女,他也真想对她不客气了。 第118节 所以他淡淡道:“大哥,您先带着大嫂她们回去,有什么事情日后再说。” 纪延德只觉得脸上无光,也不好再说,叫人扶着韩氏母女,便匆匆离开。 倒是纪清晨就算被抱着离开了,可是小脑袋还是垫在纪延生的肩上,向后看着。待看不到祖母的正院时,她才失望地问:“爹爹,祖母应该很伤心吧?” 自己的亲孙女对她说那样的话,怎么能叫她不伤心呢。虽然祖母最喜欢的确实是自己,可是也不代表她不喜欢别的孩子啊。 特别是纪宝芸,她年幼那会出了天花,家里人都以为她没得救了。却是祖母把她带到庄子上,细心地照顾,这才保住了她的一条小命。可是今日却听到她这般地指责,如何能叫她不伤心呢。 纪延生只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却没回答女儿的话。 曾榕一直派人去老太太院子里,等听说他们父女三人回来了,便带着丫鬟在门口迎着。这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院子门口却亮着两盏宫灯。 当他们看着门口站着的人时,三人却都是微微笑了起来。 “可算是回来了,”曾榕忙迎了上来,瞧着纪清晨趴在纪延生怀中,立即问道:“沅沅还好吗?” 纪清晨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纪延生倒是开口安抚她,“没事,就是膝盖肿了,养几日就好了。” “这还叫没事,”曾榕一听这话,登时就倒吸了一口气。 她忙是叫他们进屋子,就叫纪清晨坐在罗汉床,她要瞧瞧膝盖。纪清晨忙是抱着腿,死活不愿意,方才何嬷嬷手劲那般厉害,险些把她疼哭了。这会要是小后妈再来一下,她才是真要哭了呢。 “方才何嬷嬷已经给她上过药了,你也别太担心,都没事了,”纪延生瞧出小姑娘是怕了,于是赶紧安抚曾榕,揽着她的肩膀便说道:“我们都饿了,赶紧叫人弄些吃食来吧。” 曾榕也一直没吃呢,听他这么说,忙是叫丫鬟准备膳食。 待一家四口在桌子旁坐下,桌子上摆了满满的,全都是纪清晨喜欢的。只是待最后一道鸽子汤上来的时候,曾榕亲自掀开盖子,准备给纪清晨装一碗。 可谁知她掀开盖子后,热气迅速地散开,那浓郁鲜美的味道登时弥漫开。可是曾榕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虽努力忍着,可最后还是猛地别过头,呕出了声音。 旁边的三人原本正在用膳呢,瞧见她这样子,俱是抬头,停下筷子。 父女三人面面相觑,还是纪清晨有些不解地问:“这鸽子汤的味道不对吗?我觉得很香啊。” 这味道也不至于叫人反胃啊? 听到小女儿的话,纪延生也是不解,不过他赶紧起身,替曾榕拍了拍背部,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叫人去请大夫?” 纪清晨还想说什么,却被纪宝璟扯住了袖子,待她转头,就看见大姐姐古怪的表情。 “爹爹,你是该给太太请个大夫了,”纪宝璟说道,只是说完,她低头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纪清晨就更加不解了,请大夫是值得害羞的一件事吗? 而当大夫对着纪延生说出恭喜二字的时候,纪清晨才明白纪宝璟之前的那一抹羞涩从何而来。 原来她的小后妈怀孕啦。 今日闹腾了一天,没想到晚上收尾却是以这样的好消息。 ** “你不想去讲武堂?”裴勋低头看着面前的孙儿,而一旁坐着的裴延兆则是衣服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碍于裴勋在,一时不得开口。 讲武堂乃是太、祖开创的,为的就是培养军中将官。毕竟天下书院多如牛毛,可是培养武官的地方,却少之又少。当年太、祖打江山的时候,便时刻觉得手下大将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开朝后,便设立了这讲武堂。 讲武堂里的教官,那都是上过真战场的。 裴家乃是在军中起家,裴家先祖跟着太、祖打天下,定国公府乃是世袭罔顾的国公府,百年来一直屹立在顶级勋贵当中。不管皇帝如何变,定国公府的地位却从未变过。这靠的就是一代又一代忠肝义胆的裴家男儿。 只可惜到了这一代,裴勋生了三个儿子,裴延兆虽是世子,可是对学武从军却一点儿不感兴趣。次子倒是如今跟着他,可是次子乃是庶出。至于小儿子裴延光,他更是像个读书人多过举人。 裴世泽年幼时,便被裴勋带着。夏三伏冬数九,裴勋起身后,便叫着他一块起来,小小的孩子却一点儿苦都不喊。只是后来,他被国师瞧中,带走数年,再回来的时候,这性子却是叫裴勋都有些看不透。 之前裴勋看过他与自己副官动手,裴勋的副官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一手穿杨箭,憾动九军,可是却还是轻而易举便被裴世泽打败了。 当时裴勋心中那个激动,只觉得他们裴家总算是后继有人。 所以此时一听他说不想去讲武堂,裴勋便怒火中烧。 “祖父,讲武堂如今早已不是太、祖年间的讲武堂了,当年大魏多少名将皆出身讲武堂,可现在讲武堂不过是有些晋身的一个跳板罢了。” 裴世泽淡淡地说道。 虽说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才十五岁的少年,便对太、祖设立的讲武堂,这般不屑。坐着的裴延兆一时没忍住,开口斥道:“讲武堂乃是太、祖设立,岂是你能这般诋毁的。真是荒唐。” 可是裴世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裴延兆最不喜的就是这个长子,这幅冷淡的模样,一点儿都没将他的斥责放在心上。所以这会他更是心生不悦,待再想骂,却被裴勋打断了。 他淡淡地瞧着面前的孙儿,轻声说:“那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军营,上真正的战场,”裴世泽坚定地说道。 既然祖父开口问了,他便将早已决定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自小便是这般,一旦打定了主意,便不会改变。 裴勋看着他,眼神深了深,这孩子是真没叫他失望。可是也真叫他担心,就是裴勋进军营都是十八岁之后,上战场更是跟着别人。 裴延兆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个儿子,身在定国公府这种家族中,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可偏偏他身体根本不适合习武,更不适合从军。裴勋被称为定海神针,他作为儿子,生怕别人说出虎父犬子这种话,可偏偏越是怕,他就越没办法超越父亲。 而当裴世泽被裴勋那般看重,甚至是日日带在身边的时候,他心底不仅没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反而生出了不喜。 如高山一般地父亲,已叫他仰望不止,偏偏自己生的儿子,也眼看着就要超越他。 待离开的时候,裴延兆只瞧了他一眼,便甩手离开。 第119节 莫问有些担忧地瞧了主子一眼,却见裴世泽表情变都未变,就朝自个的院子里走过去。莫问这才放心,跟着他离开了。 待他进了院子,就见裴游匆匆迎了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怎么回事?”裴世泽一愣,继而脸上露出薄愠。 裴游垂着头,不敢说话。 裴世泽想了想,问道:“沅沅现在怎么样?” “据说跪了两个时辰,膝盖虽有些不好,不过休养几日便好了,”裴游低声说道。 裴世泽眉头紧蹙,站在门口半晌都没动弹。他做事一向与他师父极像,喜欢掌控一切,是以在纪家大房来京买人的时候,他便将自个的暗桩埋了进去。 没想到这么快就起了作用。 他有些生气了,只说道:“这个温凌钧真是……” 明明确定的事情,却偏生横生出了枝节,如今还连累到了小丫头。 ** 六月是纪宝璟的十五岁的及笄礼,连远在辽东的靖王府都早早地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而她这次及笄所戴的钗便是靖王府送来的那支,因为她知道那是舅舅的意思。 而让人想不到的是,这次的正宾竟是定国公夫人。裴老夫人乃是正一品的国公夫人,身份地位自是不用说。所以能请地这般德高望重的裴老夫人亲自帮着插笄,只会教旁人对纪宝璟另眼相看,对于纪宝璟来说,只有说不尽的好处。 当得知是裴老夫人来给纪宝璟插笄时,连韩氏的脸色都变了。只是老太太却当着众人的面说道:“这次能请来裴老夫人,与我并不甚关系。都是沅沅的面子。” 纪清晨上个月去了定国公府两回,都是裴世泽亲自来接的。纪家谁都知道,定国公府的这位三公子啊,对家里的七姑娘可是重视地很呢。 况且之前裴世泽在真定落难,也是纪家援手的,所以裴老夫人来给纪宝璟的及笄礼当正宾,倒也不是很意外了。 而温凌钧则是抓心挠肺,总算是找了个机会,上门来求见纪延生。他如今一心准备着科举,时文制艺都在学,纪延生当年可是正经地二甲进士。是以温凌钧来问向他求教,那是真的没毛病。 只是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与纪延生说话的时候,心却是飞到了某处。 说来也巧,纪延生有个同僚也上门来,于是他只得先去招呼,就请温凌钧在此处等着。 温凌钧正站起来,就见院子里有个小姑娘的声音,他赶紧走了出来,就见纪清晨正一脸着急地正对着小厮说什么。 “沅沅,”他欢喜地说道,自从他们来京之后,除了因着元宝的事情,见了几面,他已有两个月未见到她了。 纪清晨没想到温凌钧在这里,过来便拉着他的手,说道:“温哥哥,你在这里正好,你帮我一下吧。” 温凌钧被她一路拉着,一直到一个树下,就见一个风筝正挂在树杈上。纪清晨指着风筝便说道:“温哥哥,你能帮我去拿下来吗?” 这…… 温凌钧是个斯文人,叫他拿笔写字是不在话下,可是叫他去爬树,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只是瞧着小姑娘一脸着急又期待的表情,他咬了咬牙,便抱着树准备爬上去。 只是想法容易,行动太难。 待他勉强爬到树杈上时,那风筝就挂地太远,他够了半天,却还是没够到。却听到树下一个声音响起,“沅沅,你在这里做什么?” 纪清晨被纪宝璟这么一问,本就紧张,生怕她瞧见树上的人,可谁知一直没动静的繁茂大树,突然摇晃了起来。 纪宝璟一抬头,就瞧见树枝中间,温柔的男子。 “璟姑娘,”温凌钧在树杈中间,与她打了个招呼。 纪宝璟再瞧着树枝上挂着的风筝,岂有不懂的道理,瞪了纪清晨一眼后,便轻声道:“温公子,你还是快下来吧,那上面太危险了。” “没事,我拿了风筝便下来,”听到她关心的话,温凌钧脸上笑意更甚。 待温凌钧跳下来的时候,纪宝璟脸上的紧张才消失,她低头斥了纪清晨一句:“以后不许再叫温公子做这样的事情,太危险了。若是摔下来,那可怎么办?” 纪清晨乖巧地点头,可是一接过温凌钧手中的风筝,说了声谢谢便跑走了,而纪宝璟赶紧叫玉容去看着她。 可是玉容一离开,这周围便只有他们两个,纪宝璟立即便要告辞离开。可是温凌钧这次却比他要先开口:“璟姑娘,过几日便是你的及笄礼了,我在此先恭喜你。” “谢谢你,温公子,我该走了,”纪宝璟微微点头,便要离开。 可是她刚转身,身后的温凌钧却道:“待你及笄之后,我便请我母亲来你家中提亲可好。” 这句话一说完,两人俱是一振。 温凌钧因见她要离开,慌忙之中竟是开口把心底最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而纪宝璟则是被他的大胆表白吓住,一时立在当场,忘记了离开。 可是见她站住,温凌钧反而生出了无限的勇气,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宝璟,自打我在真定第一次见到你,便喜欢上了你。我原本打算下次春闱取得功名后,再上门提亲的。可是你这么好,我怕自己再不说,日后便没了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喊的纪宝璟的名字,那两个字在唇齿间绕过的时候,连心都是软和地。 纪宝璟饶是再大方明朗,可是被男子这般直白地述情,一时间还是面红耳赤了起来,可是脚上却如生根了般,被定在了原地。 “宝璟,等你及笄,我就叫母亲来提亲。以后我来照顾你的一辈子,你愿意吗?” 愿意吗? 纪宝璟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清秀的面容上尽是赤诚,而眼睛更是紧紧地盯着她,那样期待的眼神…… 她是愿意的。 当纪宝璟冲着他笑时,温凌钧觉得,他心里开满了花,漫山遍野地,那样地灿烂,那样地明艳,叫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 纪宝璟的及笄礼办地风光极了,可是更风光的是第二年春天时的婚礼。十六岁的大姐姐终于穿上了大红的嫁衣。 当看着她被大堂哥背上花轿的时候,纪清晨躲在一旁看着,眼眶里满是泪水,几乎是咬着牙再说:“我讨厌温凌钧。” 第120节 连温哥哥都不愿意再叫了,因为他抢走了她的大姐姐。 而站在她旁边的裴世泽则是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和地说:“讨厌就讨厌。” 这五个字,她记得格外清楚。 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与裴世泽说话。 第52章 长辈范儿 </script> 第五十二章 春日明媚,廊庑下摆着的几盆花草都长势良好,微风拂过时,带着花香飘向远处。 只是一个穿着水红比甲的丫鬟,却是匆匆进来,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祥和。待她到了门口,瞧着站着的两个丫鬟,低声问道:“姑娘还在书房里?” 左边圆脸的丫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杏儿姐姐,姑娘还在看书呢,不叫咱们进去伺候。” 说话的是苹果,这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因着脸儿圆圆地像个苹果一样,这才得了这名儿。 杏儿叹了一口气,却还是进了去,她在门口敲了敲,只盼着姑娘这会心情还算不错,不会怪罪她才是。 而一会后,就听里头传来一个有些慵懒地声音,“谁?” 只是这声音太淡太轻,叫杏儿听不出这里头情绪。她只得揣测一二,这才轻声道:“回姑娘,是我,杏儿。” 里头还是没声音,杏儿大着胆子说道:“姑娘,五少爷往兔舍那边去了。” 此话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轻微响动声,直到里面地门霍地被离开。杏儿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少女,虽然她伺候姑娘已好些年,可是当这扇门打开时,乍然瞧见姑娘的脸,依旧有种惊心动魄地感觉。 杏儿识字不多,没法拽文嚼字,也不知道用什么话称赞自家姑娘才是。可是自家姑娘这容貌实在是叫人惊叹,别说纪家人里没出过这样的,便是这京城里都没瞧见过。就为着这样貌,姑娘已好些年,连上香都不去了。 面前的少女一双浓眸,又黑又亮,淡淡地瞧过来时,眼眸中水光潋滟,犹如蕴着一汪清泉般。按理说只有孩童的眼睛才会这般清澈又乌黑,可是纪清晨的眼睛却如幼年时一般水亮。只是幼年时,这双眸子里中蕴含着的是调皮可爱,而此时则是淡淡地,淡地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可是眼波流转过时,又仿佛什么话都藏在里面。 “他又去了兔舍?”纪清晨问道,只是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杏儿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岂会不知,自家姑娘的表情越是这般淡然,那就说明就越要出事啊。 所以她微微点了点头,但还是说道:“五少爷也只是刚过去而已,并不曾……” “我今个就要叫他,看不见明日的太阳,”纪清晨嘴角微微上扬,这美地惊人的容貌因着这浅淡地笑容,竟是越发叫人挪不开眼睛。 她抬脚便往外头走,杏儿不敢分说,赶紧跟了上去。 其实她走地速度并不慢,可是腰间的禁步却一点儿都没有摇摆。她今日穿着一身天水碧绣云纹对襟衣裙,外面罩着一层碧影纱,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配饰,只头上插着浅碧色玉簪,而耳上带着碧玉耳环,却是雕成了宝塔形状,着实是得趣地很。 待她到了一处院落时,就见门口果真站着一个小厮,不过原本正在四处张望着的小厮,此时瞧见她时,腿都要软了,哪里还记得要进去报信这事。 “奴才见过七姑娘,”引夏一瞧见纪清晨,脸都白了。 纪清晨倒是饶有兴趣地瞧着他,淡淡问道:“看来你是不记得我上回说过的话了?” “奴才不敢,奴才记得,记得,”引夏真是被吓坏了,七姑娘是好脾气,可那是在不惹着她的情况下,如今站在这处,那就是已经惹着她了。 纪清晨瞥了他一眼,便往里头进。 只见刚进了院子里,就瞧见里头郁郁葱葱的一片,这院子里只用鹅卵石子铺了一条儿小路,其他地方都种着青草,这会正值春日,满目皆是一片青绿。 她只往里走,只是平日里总是草坪上玩耍的一团团毛绒绒的小家伙,这会却不知去了哪儿。她心底冷哼,便是往旁边走,只见果然有有个声音,再说话。 等她瞧见时,就见一个穿着宝蓝锦衣的小少年,这会手上正拿着一根分叉极多的树枝,正在赶着一团雪白的小家伙,只见原本活泼可爱的小兔子,此时都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小兔子别怕,我只是来抓你们的,所以不要跑。” 纪清晨听地险些气笑了,便开口道:“湛哥儿。” 她的声音极是好听,便如那从山上细细流淌下来的溪流般,清灵悦耳,只是这一声喊,却叫前头的人一下僵住了背脊,就连手上挥动的树枝,这会都静下来了。 待小少年回头的时候,一张唇红齿白的精致小脸,就转而面对着他。这般好看地孩子,可真是叫人心生好感,只可惜,如今的纪清晨却是一脸微笑,只是这微笑叫小少年害怕。 “姐姐,你怎么来了,”只见小少年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挂着讨好地笑。 纪清晨立即便笑了,柔声道:“我听说你想逮了我的兔子,所以便来瞧瞧。” 她低头瞧着墙角的那一堆儿毛绒绒的小家伙,大概是因为挤在一起的原因,就像是一团会动的云团般。 她刚说完,就见对面的小家伙一下便丢掉了手中的树枝,便跑了过来,抱着她的腰,撒娇道:“我只是来瞧瞧姐姐的兔兔而已。” “好好说话,”纪清晨淡淡道。 可是抱着她纤细腰肢的纪湛,却是没松手,反而说道:“我只是想来瞧瞧姐姐你的兔子,有没有变多而已。”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有人可是俊哥儿面前夸下了海口,说要捉了我的兔子去烤兔子肉吃的,”纪清晨可没被他这小花招迷惑住。 纪湛咬牙,“温启俊这个叛徒。” 待温启俊下次再来,他定要狠揍他一顿。 只是他自个也不想想,这纪家谁都知道,这兔舍里的一窝兔子,那就是七姑娘的命根子。他倒是好了,居然还敢捉了烤着吃。 他也就是仗着啊,这家里头纪清晨最宠的就是他了。 纪湛,纪家的五少爷,二房的嫡长子,纪延生的老来得子,纪清晨唯一的弟弟,也是她最宠的小家伙。 “你还记得我上次与你说过什么?”纪清晨低头瞧着正抱着自个的小家伙,轻声问道。 纪湛这会哪里不知道,抱紧大腿儿的重要性,立即摇头道:“姐姐才不会生我的气呢,姐姐对我最好呢,我也最喜欢姐姐。” 第121节 这小家伙,嘴巴甜地哟,简直就跟纪清晨小时候有得一拼了。 只是他忘记了,他姐姐小时候就是靠着无敌可爱的小脸儿和一张甜嘴,横行整个纪家的。如今他想要靠着这个法子便逃过去,那可真是公关门前耍大刀。 “我可是说过,你可是再敢来,我便叫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纪清晨淡淡说道。 却不想一直抱着她的小家伙,终于是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只是他又伸手拉着纪清晨的两只手,放在他的眼睛上。 “姐姐一直这么蒙着我的眼睛,这样我便瞧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纪清晨终于是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她就知道她是真的拿这个小东西没法子的。他简直就是有无数地法子对付她,叫她怎么都不会与他生气的。 “姐姐,我不是故意想要捉弄你的兔子,都怪温启俊,”纪湛见她笑了,便立即说道。 纪清晨瞧见他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便用指尖在他的额头上点了点,教训道:“你还说俊哥儿,他可是你的侄子,他能指使得动你?哪次不是你带着他去干坏事。” 温启俊便是他们大姐姐纪宝璟的儿子,今年六岁了,就比纪湛小一岁。曾榕前一年生的纪湛,第二年纪宝璟便生了温启俊。纪延生是两年内,又当了爹又当了外公。 结果她刚说完,就见杏儿也进来了,待走到她跟前便道:“姑娘,大姑奶奶带着小少爷回来了。” “大姐姐回来了?”纪清晨露出惊喜的表情,如玉般精致的面容登时犹如绽放了一般。 她转头瞧着旁边的小家伙便道:“你不是都怪俊哥儿的,正巧他回来了,就叫他与你对峙对峙。” “姐姐,姐姐,”纪湛忙是拉住了她的手臂,便是摇着道:“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就只有这次?”纪清晨睨了他一眼,问道。 纪湛立即点头,“肯定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些兔子了。” 纪清晨知道他年纪小,不过说话却还是算话的,这才点头,拉着她的手,便往老太太正院里去了。 说来也是巧,纪家搬回京城没多久,隔壁宅子便要出售。纪延生便干脆将那宅子买了下来,是一座四进的宅子,二房至此便搬了过去。只是两家中间开了一道门,也还算是住在一块吧。 纪宝璟回来都是先到老太太院子里头的,如今祖母年事高了,寻常连院子都不爱出。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就听到里头有小孩子的欢声笑语。 结果刚一掀帘子,纪清晨就险些被撞到,只是差点撞着她的小男孩,一抬头登时便欢喜地扑到她身上,大喊道:“小姨母。” 温启俊生的白白胖胖的,这一扑差点叫纪清晨没接住。 还是纪湛瞧不下去,对他说道:“温启俊,你轻点撞,小心撞到我小姐姐。” “小舅舅,”只是他虽教训了人家,可是俊哥儿却一点儿不生气,反而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 纪清晨瞧着面前的小家伙,都是儿子肖母,温启俊确实是长得像她大姐姐,眉眼极是英气,这会已露出俊俏的模样来了,也就是吧,这小脸蛋稍微白胖了些。不过他还是个孩子,胖乎乎的才可爱。 就连她自个小时候,那也是粉嫩嫩胖乎乎的一个小团子。 “大姐姐,”倒是纪湛冲着正坐在罗汉床上,陪着祖母说话的纪宝璟打了声招呼。 “小叔叔,俊哥哥抢了我的糕点,”只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姑娘,此时可怜巴巴地瞧着他说道。 这小姑娘便是纪家大房长子纪荣堂的女儿纪悦,正巧傅氏带着她给老太太请安时,就碰上了纪宝璟回来。傅氏嫁进来之后,连落了两胎之后,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所以平时也是娇生惯养地厉害。 纪湛一听,便做出挽袖子的动作,说道:“温启俊,你如今竟是知道怎么欺负人了啊?” “是妹妹自个要给我吃的,我可没有抢,”俊哥儿立即说道,还躲到纪清晨的身后。 纪清晨瞧着纪湛这会耀武扬威的模样,登时便伸手在他的脑袋拍了下,“不许欺负俊哥儿。” “我可没欺负他,我可是他小舅舅。” 虽说这两孩子只差了一岁,可是辈分上却差了整整的一辈儿,所以纪湛在温启俊面前,那就是天然地优势。也就幸亏俊哥儿这孩子真是遗传他爹十足的性子,是个疏朗大方还不爱计较的。 所以纪湛在他跟前摆着长辈的谱儿,他也不生气,而且还特别愿意与他一起玩。 “好了,不就是几块糕点,叫丫鬟再上些来,保管叫咱们俊哥儿和悦姐儿都吃个够,”纪清晨笑着摸了摸温启俊的小脑袋。 于是两个小家伙便拼命地鼓掌,真是给足了她面子。 待搞定了这两个小东西,纪清晨才坐到纪宝璟身边,挽着她的手臂便道:“大姐姐好些日子都没回来了,我可想大姐姐呢。” “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姐姐撒娇,我看你连湛哥儿都不如,瞧瞧他多有做长辈的模样,”纪宝璟揶揄地说道。 纪清晨登时嗤笑道:“他就是在俊哥儿面前才摆谱,在我跟前可不敢这样。” “还是咱们七姑娘会管教弟弟,”纪宝璟含笑说道。 纪清晨登时就不乐意了,大姐姐这是在笑话自个吗? 纪宝璟这次回来,是为了纪延生四十岁生辰的事情。人到了四十,那就真的是迈入了中年,所以这次纪家也打算宴客。纪宝璟作为长女,自然是重视不已。据说便是她大姐夫温凌钧为了寿礼的事情,都忙前忙后了好几个月。 纪清晨倒是表示,你和大姐夫这般重视,到时候大家寿礼拿出来,那她和纪湛可就太可怜了。 估计纪湛比他还可怜,他如今月银才每个月三两。就这,曾榕还严格把控他月银的去处,生怕他在学堂里头与人乱攀比。 也就是纪清晨经常偷偷地接济他,这也就是没叫曾榕知道,要不然他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 “北边这两年总算是消停了,据说皇上准备叫大军班师回朝,好生地赏赐这几年在外的将领呢,”纪宝璟笑着说道,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却瞧了纪清晨一眼。 只是纪清晨正忙着逗弄旁边的小家伙们,没瞧见她的眼神。 等回去的时候,纪宝璟拉着纪清晨一处走着,而纪湛领着温启俊跑在他们前头。 “沅沅,”纪宝璟低声叫了纪清晨的小名。 纪清晨有些怀念地嗯了一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觉得她的小名越来越少被人叫起来了。或许是错觉吧,毕竟祖母和父亲他们一直都在啊。 第122节 “北边的大军要回来了,”纪宝璟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只是纪清晨却扑哧一笑,说道:“大姐姐,姐夫是个文官啊,北边的大军回来又不关咱们的事儿。” 纪宝璟瞧着她,便是哼了一声,半晌才说:“听说裴世子这次也会回来的。” 裴世子? 等过了好一会,纪清晨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是啊,他如今是裴世子了,不仅仅是柿子哥哥了,早就变成了真正的世子爷了,定国公府的世子爷。 前定国公裴勋是在显庆三十三年去世的,他去世之前将定国公之位传给了长子裴延兆,并向皇上上折子,请求立嫡长孙裴世泽为世子。 而当时裴世泽已在通州军营两年,那时候纪清晨也是有两年未见到他。 待他匆匆回京后,纪清晨随着家人去参加定国公的丧葬礼,却只是隔着人群见了他一面。他变得又高又大,似乎完全褪去了少年模样,变成了一个男人。 两年的军营生涯,叫他变化地太大了。 竟是让纪清晨觉得陌生。 只是这一次,却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因为半年后,北方爆发了蒙古族大举入侵中原之事。 大魏自建朝以来,小的□□有过,可是像这般大举入侵,却是六十年的第一次。 一时长城边关频频告急,八百年急报,一次又一次地送到京城。皇上挑选主帅,匆忙迎战,可是却首战失利。 而裴世泽也是这个时候离开了京城,他甚至还有重孝在身。只是此时国家未亡,匹夫当报国。 他从一个七品的参将,到一战成名,只花了一年的时间。 而这一年内,战事也发生了逆转,蒙古人势如破竹的架势,被阻挡了下来。又过了几年,蒙古人已被彻底打退了回去。大魏的军队甚至还打入了他们的腹地,这一战可谓是荡气回肠。 只是裴世泽声名虽起,可是恶名也随之而来。关于他杀人如麻,对蒙古人赶尽杀绝之事,真是叫京城的这些贵女们,提到他的名字时,又喜欢又害怕。 “回来就回来,与我何干。” 她才一点儿都不想他呢。 第53章 关于偶遇 </script> 第五十三章 “姐姐,谁和你无关啊,”一直走在前头的纪湛,此时又跑了过来,听见她冷冷的话,便立即好奇地问道。 纪宝璟抿嘴一笑,而纪清晨瞧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不许瞎打听。” 这句话从前纪清晨可是听惯了的,如今倒是能教训纪湛了。果不其然,小家伙听到她的话,立即哼了下,“我可不是小孩子,我是小舅舅。” “小舅舅,”他刚说完,一旁的温启俊便跑了过来,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瞧,竟是一只草编的竹蜻蜓。 纪清晨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问他:“这是俊哥儿自己编的?” 温启俊点头,纪清晨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弯腰亲了下,说道:“俊哥儿真是厉害呢。这个是要送给小姨母的吗?” 可是她问完,小家伙却有些为难,纪清晨没想到他居然会犹豫,当即便撅了撅嘴巴说道:“原来不是给小姨母的啊。” “小姨母,我再给你编一个吧,这是我是要送给小舅舅的,”温启俊立即着急地解释。 纪清晨瞧着他着急的模样,立即便笑了,安慰道:“俊哥儿真乖,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记小舅舅呢。” 大概小孩子总是爱跟着比自个大的孩子玩,温启俊极是喜欢和崇拜纪湛,就是纪湛带着他去捣蛋,小家伙都会乐此不疲。 “小姨母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就给你再遍一个,”温启俊安慰她说。 一旁的纪宝璟终于是笑了,说道:“他爹爹也不知道从哪儿学了这手,结果他非要跟着学,如今学会了便要到处给人。我房中都摆了十来个了。” 纪宝璟的口吻虽然是无奈的,可是眼睛却是含笑看着儿子。 纪清晨扑哧一笑,娇笑道:“原来大姐夫会啊,那大姐夫编了送给谁的啊?” 没想到温凌钧如今竟是这般会哄人,虽说这些草编的玩意儿不值钱,可是却叫人看了开心啊。 纪宝璟没想到她居然还戏谑到了自个身上,当即便拍了她一下,纪清晨立即讨饶。 待她们到了曾榕的正院时,丫鬟已在门口等着,瞧着她们忙是上前请安道:“大姑奶奶,太太一听说您回来了,便叫奴婢在这里等着呢。” “司音,我娘在干嘛呢,”纪湛垫着脚尖朝着里面瞧了一眼。 司音立即道:“五少爷,你放心吧,你偷偷跑出去的事情,太太还不知道呢。” 前两日纪湛生了一场病,所以这几日都在家里休息没去学堂,只是今个却偷偷跑去兔舍。这会回来了,反倒知道害怕了。 纪清晨只在心底笑,连司音都知道他偷偷跑出去了,太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而纪湛显然是已经身经百战了,立即便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偷偷跑出去了?” 司音被他问住,尴尬一笑,就听纪湛又说:“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要骗我进去。” 说完他就转身,却被纪清晨一把拉住,她好笑地看着他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敢偷跑出去玩,就该想到后果。” “沅沅,你帮我跟娘亲求求情吧,”纪湛抱着她的手臂,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 纪清晨登时板着小脸,“沅沅也是你能叫的?” “娘亲会把我打死的,如果我被打死了,你就没有亲弟弟了,”纪湛眨巴眨巴眼睛,求助地看着她。 第123节 “那正好,我以后就只疼俊哥儿一个人便好了,”纪清晨心底早已经笑开,可是脸上却一直强忍着,作出严肃的表情。 纪湛摇着她的手臂,喊道:“沅沅,沅沅。” 还是纪宝璟笑着开口道:“你小姐姐与你说笑呢,跟大姐姐进去,大姐姐替你求情。” “姐姐,你真是……”纪清晨登时跺了下脚,她还没耍够姐姐的微风呢,大姐姐真是给她拆台。 谁知纪湛却冲着她吐了下舌头,立即便乖乖地跑到纪宝璟的身边,与温启俊两人一边一个站着。 “进去吧,别叫太太等着了,”纪宝璟微微一笑。 待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巧碰着几个准备离开的管事,走在最后的是燕草。她原先是曾榕身边的大丫鬟,只是后来嫁人了,便成了管事媳妇。瞧见他们一行人,几个管事忙是请安。 等进去的时候,就听到里头还有说话的声音。 “你叫厨房里做炸鹌鹑、青虾卷,这个是俊哥儿喜欢的,对,还有那个蜜酱兔腿也要,”曾榕说完,就瞧见门口的帘子被掀了起来。 “回来啦,”曾榕笑着说道,就瞧见藏在纪宝璟身后的纪湛,脸上的笑立即隐了去,喊道:“湛哥儿,过来。” 说来纪家也是与别家不一样,曾榕瞧着温和,可是却是十足的严母。在家里头,从老太太到纪清晨都对他宠地不行,偏偏曾榕能对他冷下脸来。 “娘,我听说大姐姐来了,便去祖母院子里接大姐姐和俊哥儿回来,”纪湛立即说道。 虽说曾榕是家里唯一一个能对纪湛板下脸来的,可是纪湛早就练得一身的功夫,立即撒娇地扑到曾榕怀中。 曾榕被他搂着,哪里还能板地住脸啊,嘴角已融化开,将他拉开,说道:“成日说自个长大了,还跟娘撒娇,叫俊哥儿都看你笑话了。” “才不会呢,俊哥儿自个都成日叫大姐姐抱着,上回他被大狗吓着了,还扑在大姐姐怀里哭呢,”纪湛靠在曾榕的怀里,一点儿都客气地掀温启俊的短。 温启俊虽是个好脾气的,可是这会小家伙也知道害羞了,立即便反驳道:“又不是我一人被吓住了,小舅舅也要哭了。” 冬天那阵子带着他们去庄子上玩,结果有人过去打猎,带着猎狗来了,两个小家伙非闹着去看,结果瞧见了就被吓住了。猎狗的凶性十足,可不比家里的那些温顺犬,所以温启俊被吓得当场哭了,纪湛也是眼泪汪汪的。 这会小家伙倒是忘记了自个当时害怕的模样,反而嘲笑了别人起来。 “还是小舅舅呢,也不知道让让俊哥儿,你羞不羞啊,”曾榕在纪湛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纪湛抱着她就是不愿意了。 曾榕赶紧叫他们坐下了下来,又是叫丫鬟拿了点心过来纪湛和温启俊吃。 “太太,我刚在□□母那里用过点心,不可以再吃了,”谁知温启俊却是乖巧地摆摆小手。 因着曾榕实在是太年轻了,这个年纪叫温启俊喊祖母,也实在是太为难她了。所以温启俊也是跟着一块喊太太的,倒是纪延生,他是乖乖叫外祖的。 纪延生也喜欢这个外孙喜欢地不行,毕竟自个的儿子,虽然瞧着可爱,可实在是太淘气了。而温启俊的性子随着温凌钧十足,小小年纪就是个一心向学的,千字文、三字经早就学地差不多了。 所以纪延生总想叫他在家里住着,这要不是他也十分喜欢温凌钧这个女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姐姐在晋阳侯府受了什么委屈呢,成天都要回家来。 不过好在孟氏是个开明的婆婆,并不曾说什么。不过纪宝璟也不好时常带着孩子回来,所以纪延生时常在家中念叨。 所以曾榕立即对他们说:“今个留下来用晚膳,你爹爹都好久没见你了,还有咱们俊哥儿。” “外公前几日还带着我和小舅舅去看了幻戏呢,”温启俊天真地说道。 于是房中瞬间进入了一种安静中,好半晌,纪湛咬着牙道:“温启俊,你这个笨蛋。” 这会小家伙才想起外公和爹爹都千叮咛万嘱咐过,回家不可以告诉娘亲。只是他不小心在曾榕跟前说漏了嘴,这会娘亲也在这里呢。 他小心翼翼地瞧着纪宝璟,就见她也正看着他,小家伙立即低头。 纪清晨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好笑,爹爹难得带他们两个去玩,却还是被这小家伙不小心出卖了。 如今梅信远的幻戏在京城那真是一坐难求,特别是有传闻说他乃是国师的弟子,这幻戏的手法便是师承国师。 这位国师对大魏百姓来说,那可真是太神秘了。据说他在先帝在位时突然出现的,后来皇上登基,国师依旧屹立不倒。只是这些年来却没再听说关于国师的消息,有人说他已去世,也有人说他前往海外云游。 所以关于梅信远是国师徒弟的传闻,不少人都是嗤之以鼻的。毕竟堂堂国师的弟子,却沦落为一个幻戏师,在坊间表演,实在是叫人在不屑。可是嘴上说着不屑,可是梅信远却越来越受追捧,也是不争地事实。 只是那地方到底还是有点鱼龙混杂,大人去也就罢了,小孩子还是最好不要去。纪湛也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非闹着要去,却被曾榕教训了一顿,不敢再闹腾了。 合着是纪延生偷偷地带了他们两个去了。 曾榕心底虽有些生气,可是瞧着温启俊那小模样,却也不好说,只笑着问他:“俊哥儿觉得幻戏好看吗?” “好看,可厉害了,”温启俊立即点头。 纪湛还以为他娘是不生气了,忙是趴在她怀中说道:“娘,那位梅大师简直就是出神入化,爹爹说了,他的手法可以是前无古人。” 前无古人? 纪清晨突然想起了裴世泽,说来他们两第一次见面,就是他扮作幻戏师,在真定纪家东府的太夫人寿宴上表演。那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震撼了。 只是那之后,她便极少能看见他出手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年来她绝少会想到他,可是今天却一直想起,大概是因为梅信远,又或者是因为大姐姐说了关于他的消息吧。 其实她一直都没忘记裴世泽的模样,甚至她比他自己都知道,二十多岁的裴世泽会长成什么模样。 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会因为岁月而越发地轮廓分明,更加地惹人瞩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的性子还会像前世那般吗?前世时他的名声便已极不好,在舅舅登基之后,他便身受舅舅宠幸,坊间更是有传闻,他因为从龙有功,这才会受皇上的重用的。 但偏偏大皇子殷柏然却极不喜他,几次大皇子这边的大臣,都上书状告他的罪状,只是皇上一直压住不发而已。 前世时,他们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个名字而已。就算她日日与裴世泽相伴,可是她只是一缕魂魄,用不着去管世间的这些是是非非。 但现在,他们对她来说,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 柿子哥哥,柏然哥哥,他们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一想到这个如果,纪清晨心底便已烦乱不已。只盼这个如果,永远不要来才好呢。 第124节 因为她不想他们两个人之间选择。 是站在柿子哥哥这边,还是站在柏然哥哥,对于她来说,都太难了。 *** 晚上的时候,纪延生还没回来呢,倒是温凌钧先来了。温启俊正在院子里,与纪湛两个人打陀螺,只是他手法不好,抽了几下,陀螺就不转了。 纪湛嫌他水平太差,就抢了鞭子过来,要自己玩。温启俊着急,正要去抢,温凌钧便开口叫了他一声。 小家伙瞧见亲爹来了,高兴地扑了过去,便是将他抱住了。 结果纪湛一分心,陀螺就不转了,倒在地上。他气得在地上狠狠地抽了一下鞭子,谁知温凌钧却伸手,说道:“拿来,大姐夫给你来一个。” 纪湛瞧着温凌钧登时便笑了,家里谁不知道大姐夫是个读书人,你问他文章制艺,他能说的头头是道,只是这种玩乐的东西,他也会? 所以他脸上充满了狐疑的表情,只是温凌钧也没和他一般见识,径直从他手中拿过鞭子,弯腰拿起陀螺,将鞭子缠在槽口上,接着便扔了出去。 只见那小小的一团在地上转了两圈,温凌钧甩手便一个鞭子抽了上去,只见陀螺旋转地速度骤然加快起来。 温凌钧实在是太游刃有余了,而当他把陀螺抽地腾空飞起来的时候,一旁的温启俊早就忍不住拍手给他爹加油了。 此时院子里的小丫鬟都聚过来看,就连屋子里头的纪宝璟和纪清晨两姐妹,都被惊动了出来。 待纪清晨瞧着温凌钧甩出鞭子的时候,便立即惊叹道:“没想到,大姐夫居然还会玩这个。” “爹爹好棒,”温启俊眼睛晶亮地,恨不得就要跳起来。 “过来,爹爹教你,”温凌钧冲着他招手,小家伙蹬蹬地就跑到他跟前。温凌钧将他揽在怀中,鞭子也是塞在他手中,只是自己的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掌,带着他的小手便抽了一鞭子。 只见那陀螺一边转一边往前走,父子两人便跟着边走边抽,温启俊可从来没玩得这么畅快过,咯咯地笑着。 一直等到他玩得满头大汗了,温凌钧这才松开他。 待温凌钧转头瞧着纪湛,笑着问道:“湛哥儿,可要大姐夫教你两手?” “不要,我自己会,”纪湛虽然眼热温凌钧的技术,可是却是个自尊心高地不得了的,哼了一声,就痛快地拒绝了。 温凌钧也没强迫他,倒是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下,说道:“那行,等你练好了,来找大姐夫比试比试。” 倒是温启俊可一点儿不嫌弃,蹦着说道:“爹爹教我,教我吧。” “行,回家爹爹就教你,”温凌钧在儿子的小鼻尖上刮了一下。 待他牵着儿子的手,走到纪宝璟面前的时候,纪宝璟已拿出帕子,弯腰给儿子的额头上擦了擦,小家伙玩了这么久,早就满头大汗了。 等纪宝璟给温启俊擦了汗之后,等了半天的温凌钧,含笑说她:“还有我呢。” 纪清晨登时就笑了出声,纪宝璟的脸颊登时便红了,瞪了他一眼,可是温凌钧却一点儿不在意,反而是满含期待的眼神瞧着她。 这浓情蜜意的,纪清晨是实在瞧不下去了,赶紧去她可怜的弟弟那儿,总不能叫她家的小宝贝连个擦汗的帕子都没有吧。 “来来来,大姐夫有大姐姐擦汗,咱们湛儿就叫小姐姐来给你擦擦汗,”纪清晨伸手掏出帕子,掏出时,便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 纪湛嗅了嗅,说道:“姐姐,你的帕子真香。” 纪清晨甜甜一笑,说道:“这是姐姐自个调制的香料,你若是喜欢的话,回头叫人给你拿点儿。” “我才不要呢,这是姑娘用的香,”纪湛傲娇地表示,纪清晨登时便笑了,小小年纪倒是分地清楚地很啊。 而此时纪宝璟见温凌钧一直盯着自个瞧,便说道:“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今日回娘家,我自然是来接你回去的,”温凌钧柔和地说道。 纪宝璟抿嘴一笑,脸上说不出的甜。只是旁边却有个打扰气氛的在,温启俊扯了扯她的手腕,喊道:“娘亲,我好饿啊。” 生怕把这个小宝贝饿着了,纪宝璟赶紧牵着儿子的手进去,也叫了纪清晨和纪湛一块进去。 纪延生回来的时候,还特地带了杏花楼的水晶肘子,据说这肘子还需得提前预定,且当日只卖五十份儿,所以好吃地很。 纪湛和温启俊两个人,真是甩开了吃,一人下去半只肘子。要不是拦着,只怕这两人还能再吃下去半只呢。 纪清晨瞧着桌子上吃地这般香地两个家伙,登时一笑,心底想着,这世间可真快啊,居然这么快便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长大了,爹爹变老了,而她心底一直深深思念着的那个人,也终于要回来了。 *** 再过半个月便是纪延生的四十岁生辰,纪清晨之前特地在古玩铺叫人找了一本前朝时期的字帖,是纪延生最喜欢的一位书法家。 这天掌柜派人到门口递了消息,说是孤本找到了。 纪清晨便立即禀了曾榕,要出府一趟。曾榕知道她是为了纪延生寿礼的事情,也没拦着,只是叫丫鬟和婆子跟着。 谁知纪湛在家,非闹着一块去。曾榕本来是不准的,还是纪清晨瞧着他那期待的小眼神,心一软便同意他去了。 于是美其名曰,也给他买书,纪湛这才得了机会跟上来。 等上了车的时候,就见小家伙偷偷拿了一个荷包出来,豪气地对她说:“沅沅,你今日若是瞧中什么了,便与我说,我给你买。” 纪清晨这个感动地哟,真是没白疼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就知道给姐姐买买买了。 只是待她瞧清楚他荷包里的碎银子,心酸地险些要落下泪来。她爹如今好歹也是朝廷正四品的官员,可是唯一的嫡子,荷包里居然只有十几两银子,据说还是攒了好久的。 可是小家伙不仅没觉得自个可乐,还特别傻大方地表示,今个他来花钱。 待到了古玩铺子,纪清晨牵着他的手,叮嘱道:“待进去后,不许乱跑,跟在姐姐身边。” 第125节 只是纪湛有些好奇地说道:“可是姐姐,这里不是书铺啊。” 之前纪清晨也委托过一家书铺找,只是过了好久都没消息,倒是这间古玩铺子,很快便有了消息。只是如今造假的老玩意极多,所以她才准备亲自上门验收的。 因着纪延生极喜欢这位书法家,所以纪清晨自小便看着他的字帖,自认不会看走了眼。 待她进店后,小二立即便迎了上来,只是瞧见一个少女牵着一个孩子过来,还有些愣住了。毕竟这古玩铺子来的都是男子,女子本就少,更别说孩子了。 “我是在拿字帖的,”纪清晨直接点名来意。 “字帖?”店小二愣了下。 纪清晨立即说了那位书法家的名字,店小二脸上立即出现古怪的表情,说道:“请您稍等片刻,我去请掌柜的。” 说着,他便转身去找掌柜的,纪清晨见这变故,立即皱起了眉头。 而纪湛则是松开她的手,跑到旁边的架子上看来看去。不过他倒是极听话,只是看也并不曾伸手去拿。 掌柜很快便过来了,他一瞧见纪清晨便说道:“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本字帖已经被别人瞧中了。” “荒唐,是我叫你们找的,什么叫被人瞧中了?”纪清晨立即说道,她声音虽清灵,可是此时沉下嗓子,还是带着一股气势。 她头上依旧还带着帷幔,掌柜的虽没瞧见她的面容,却知她现在极生气。所以忙是说道:“只是有一位客人也叫小店找了这本字帖,他今日来地早些,此时已在楼上准备……” 掌柜的心中也恼火不已,两位客人同时叫他们找了一本字帖。这掌柜的只找了一本,他本想着两边不得罪,谁给价高再卖给谁的。只是他昨个不在铺子里,谁知店里的小二竟是上门通知了两家,今个两人正好撞在一处来了。 这会掌柜的也是骑虎难下了。 因为这两位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啊。 “他只是准备付钱罢了,你把字帖拿下来,若是真的,我可以在原本的价格上,再加三百两,”这几乎就是字帖的双倍价格了,所以掌柜的身子明显一抖。 纪清晨却丝毫不在意,她要买的是送给爹爹心头好。 凡事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是大事。 “这位姑娘,好大的气魄。” 此时楼上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纪清晨抬头瞧过去,就见一个身着青地团花纹嵌银线锦袍的男子,站在楼上冲着她说道。 只见那男子头戴着玉冠,一张俊脸如白玉般,他的表情虽是笑得,可是眼睛是极深,因此让人有种,这人有些不好惹地感觉。而且他的脸庞实在是过分英俊,英俊到让人能忽略他方才有些不客气的话。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之理,公子抢了我的心头好,难道就不允许我再要回来吗?” “你是说这本书,是你的心头好?”楼上的男子手上举起一本书,只是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却是叫人忽略了那本书。 纪清晨未说话,只抬头瞧着,帷帽上悬挂着的铃铛,在她抬头的一瞬,轻轻地摇晃,在这店中发出悠远清脆的声音。 男子缓缓走了下来,也不知是他的脚步太轻盈,还是是木板太厚实,他下楼时,竟是一丝声音都没有。 等他走到纪清晨的面前时,将书递到她面前,轻声道:“既是姑娘的心头好,那我自然没有抢的道理。” 纪清晨有些怔住,她以为最起码要经过争夺呢,才能拿到呢。 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微微颔首,轻声道:“谢谢公子。” 待她翻开略看了几眼后,便认出这本字帖确实是真迹,便给了银票付钱走人。等她招呼纪湛,准备离开时,却又被一直站在旁边的男子叫住了。 纪清晨回头,“公子,还有事?”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男子轻声笑问。 纪清晨皱眉,只当他是故意搭讪,原以为是个君子,竟是又一个登图浪子。 “我是谢忱。” 我是谢忱,略带高傲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谢忱?纪清晨瞧着面前英俊的男子,震惊后,竟是有种了然。 还真是谢忱啊。 第54章 闻声而逃 第五十四章 纪清晨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可心底却是疑惑不已,谢忱怎么会认出她来? “在楼上看见纪府的马车,又见你要这本字帖,便大概猜测了下,”谢忱含笑道。 纪府的马车,这本字帖,他就能猜到自个是纪家的七姑娘,还真是不负京城第一才子之名。 这几年来谢忱京城可以说是大放异彩,特别是三年前他在北直隶会试中,考取了头名解元,可谓是让人侧目。因为根据记载,他是大魏开朝以来,最年纪的解元。 只是第二年他并未参加春闱,这几年来时不时有关于他的消息,他所在应天书院,因为入学的人太多,甚至不得不对外宣布,以考试的方式录取学生。 对于纪清晨来说,他不过是个幼年时,偶然见过一面的人而已。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 一旁的纪湛听到谢忱二字,眼睛转了又转,待想起来后,立即指着他说道:“你就是谢忱啊?” 小家伙可是惊喜极了,毕竟谢忱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少年,更是大魏百年来最年轻的解元,不少长辈自是以他为目标,教导自家的孩子。只是一时在别人口中听到的名字,如今却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真人。 何况谢忱这几年有几首诗流传出来,更是叫人追捧不已。就连那些文人聚会,若是有谢忱参加的,都会引得人人前往。 纪湛他们的学堂里,就有个学生姓蒋的,据说是谢忱的表弟,每日将表哥的名字挂在嘴边,纪湛是瞧不上的,可是学堂里的其他学生却追捧不已。就连谢忱平日里喜欢吃的,就能叫他们讨论上半天。 “你认识我?”谢忱瞧着眉眼兴奋的小家伙,低声问道。 纪湛立即抿嘴一笑,他自是不会告诉他,自个在学堂里日日听到他的名字,小家伙故作矜持地说道:“听过谢公子的名字而已。” 第126节 纪清晨低头瞧着她亲弟弟,这般矜持地说话方式,居然是他们家纪湛说的? “谢公子,今日谢谢你让书之仪,”她微微颔首,只是道谢之后,她又道:“我便不打扰谢公子,先行告辞了。” 谢忱看着她匆匆拉着身边小少年的手离开,却是轻轻一笑,难道他就那么可怕,见了他竟是把兔子跑地还要快。 其实谢忱也不是未卜先知,只是他也喜欢这位书法家的字帖,只是这位先生并不是受人追捧的,便是同好也是寥寥无几的。他先前还因为纪延生有不少帖子,曾求见过他。所以纪府来找这本字帖,他便猜测,应该是纪家二老爷的亲女吧。 他记性不错,自是记得那年春日里,那个娇俏的小姑娘,一口一句将那拐子为难地够呛。 方才听到她理所当然地要抢回这本字帖时,他便心中的猜测也变成了确定,果然她还是她,性子还真是没变呢。 “谢公子,那这本字帖……”掌柜见他满脸微笑,登时心头一松,方才他可是生怕两人在自个店里争执起来。 谢忱转头瞧着他,只是脸上的似笑非笑,叫心里头发怵。 “杨掌柜,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做了,”谢忱瞧着他,轻声说道。 他柔和的语气,叫这个杨掌柜心里一颤,他立即道:“谢公子,您实在是误会,我这次绝对不是故意的。只是您两位同时要找一本书……” 只是他偷偷瞄了谢忱的脸色,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 上了马车后,纪湛便一脸兴奋地问道:“姐姐,你认识那个谢公子?” “不认识,”纪清晨立即说道,可是小家伙还是满脸的兴奋。 他见纪清晨不想搭理自个,竟是要伸手去撩起车窗上的帘子,却被纪清晨一把拽住,抱在怀中,教训道:“不许淘气。” 纪湛却是眨了眨眼,与纪清晨一模一样的黑亮大眼睛,满是好奇,“可是那个谢公子他认识姐姐你啊。” “那是因为我小时候与他见过一面,而且只是偶然遇见的,我早就忘记了,”纪清晨见他实在是好奇,便解释道。 小家伙立即抱着她的腰身,撒娇地问:“姐姐小时候?多小的时候啊?” 多小?她瞧着怀中狡黠的小东西,这是要套她的话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事情,她如实道:“比你现在还小,那时候你可还出生呢。” “要是我能早点见到他就好了,”纪湛羡慕地说道。 纪清晨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喜欢谢忱,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她立即笑着问道:“你为何这么喜欢谢忱啊?” 纪湛便将学堂里的事情说了,纪清晨想象了一下,一帮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谢忱,就连他喜欢的吃食都要研究半天,就觉得想要笑。没想到谢忱不仅在姑娘中极受欢迎,便是连这些小家伙都将他当作偶像一般。 “我觉得这个谢哥哥不仅长得英俊,还极大方呢,瞧见姐姐你要买这本书,就主动让给姐姐呢,”纪湛想了想,欢喜地说道。 明个去学堂,他可得好好地说一说,也叫他们对自己羡慕。 纪清晨瞧着他一个劲地向着谢忱说话,立即道:“这本书本来就是我订下的,他是来抢的。” 结果一向向着她的小家伙,居然微微蹙眉,认真解释道:“可是是谢哥哥先去的啊,姐姐你后去的,况且谢哥哥还将书让给姐姐你了。” 纪清晨:“……”这小家伙是怎么了,竟是向着旁人说话。 于是她撇过头,她不要和向着别人的弟弟说话。纪湛瞧着她这模样,立即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姐姐,你怎么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呢。” ** 等回家之后,她刚到院子中,就见香宁正站在门口,瞧见她,立即道:“姑娘,五姑娘来了。” 五姐姐?纪清晨有些奇怪,便进了屋子里,瞧见纪宝茵正坐在罗汉床上,悠闲地喝着茶,而旁边还摆着点心,瞧着竟是跟在她自个的院子里一般。 “五姐姐,你要来怎么也不叫丫鬟提前与我说一声,”纪清晨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香宁,叫她放到书房去。 之前从古玩店离开之后,她又带着纪湛去了一趟书铺,在里面买了不少澄心堂纸,又给纪湛了好几本书,以及一套笔墨。 纪宝茵登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是来你这里躲躲清闲的。” 纪清晨轻声一笑,就听纪宝茵已是忍不住地开始抱怨道:“三姐今个又回来,又与我舅妈吵架了,在我娘院子里哭得厉害,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到你这里来透透气。” 纪宝芸几年前嫁给了韩氏的亲侄子,按理说嫁到舅舅家,总不至于吃亏。只是纪宝芸嫁进去这几年,一直没生养,刚开始还好,可是这两年韩太太忍不住了,几次三番想要给儿子纳妾。 幸亏韩家老太太还在,给拦住了。 其实说来纪宝芸成亲也才四年,便是没孩子,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纳妾。这还是自己外家呢,所以纪宝芸心底对婆母有些怨怼,时常会跑回娘家来哭诉。 纪清晨没有说话,左右这些事,也不是她们这些小辈儿能置喙的。 可是她不说,纪宝茵却有一肚子的话要吐槽,她比纪清晨要大两岁,如今已是十五岁了,九月就该及笄了。这会韩氏也带着她四处出去参加交际,准备给她说亲。可是看着亲姐姐这般,心底对未来的亲事,有种说不出的抵触。 “三姐嫁给的还是亲外家,我外祖母还在世呢,舅母便张罗着给表哥纳妾。这才过去几年啊,舅母就忘记了当初怎么到家里来求娶三姐的了,果然说的没错。姑娘在家的时候是千金,待嫁出去之后,便是处处受人掣肘,”纪宝茵瞧着纪宝芸哭地那般模样,心底也不好受。 韩家这几年势弱,按理说韩氏本来是不愿将女儿嫁回去的。只是纪宝芸性子骄纵,她不舍女儿吃苦,再加上韩太太当时极尽所能的夸赞纪宝芸,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所以韩氏这才点头的。 可是这人啊,变脸也不过就是几年的时间而已。 纪宝芸一直没有怀孕,不过就是个导火线罢了。听说她在韩家依旧如在自家一般,娇小姐的性子,时常指使丈夫做这个做那个,韩太太心疼儿子,说过她几回。只是她丝毫不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却不想这回韩太太发了狠,一定要给儿子纳妾,而且还不是通房,是有正式文书的妾室。 所以纪宝芸一气之下,便回了娘家来。她是纪清晨刚出门没多久回来的,哭了好几个时辰,纪宝茵实在是被吵地头疼,就跑到纪清晨院子里来躲清闲了。 “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五姐姐你也不用太难过,”纪清晨待纪宝芸一向淡淡的,不过与纪宝茵关系不错,便开口安慰她。 其实也不是所有出嫁的姑娘都会受委屈,就比如大姐姐,她出嫁后孝敬公婆,待下头小叔子小姑子也极是亲善。晋阳侯府庶出的小叔子娶亲,她忙前忙后,一点差错都没有,叫晋阳侯夫人在亲戚面前极有脸面。 亲戚夸赞晋阳侯夫人这个嫡母做的仁厚,孟氏自是心底记着儿媳妇的好。这一来二去,岂有为难媳妇的道理。 第127节 婆媳相处之道,本就是个学问,显然纪宝芸在这门学问上,实在是学艺不精。 “对了,沅沅,柳家的三姑娘给我下了帖子,下个月她要办春宴,你要一起去吗?”纪宝茵问道。 纪清晨略皱了下眉头,因为她知道纪宝茵提到的这个柳家,是宫中柳贵妃的娘家。 这位柳贵妃乃是十年前入宫的,初入宫时才十五岁,不过是个小小的婕妤而已。只是因着容貌出众,很快就被受到了皇上的宠幸。皇上当时膝下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可谁知两年后,大皇子去世。 当时皇上深受打击,本就是中年得了大皇子,却不想还是没留住。朝中大臣也是惊惧不已,毕竟皇上那会都已五十多岁了,这个年纪本就是该当祖父的年纪了,可偏偏膝下空虚。 三个月之后,柳氏怀孕。 皇上龙颜大悦,柳氏从婕妤一跃成为贵妃,连跳五级,成为皇后之下,位分最为尊贵的女人。而十月怀胎之后,柳贵妃生下一子,也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孩子。 原本皇上想立此子为太子,只是却被被劝阻,毕竟这太子之位太过尊贵了,担在那小小婴儿的肩头,只怕他承受不住。 于是皇上便赏赐柳氏,只是柳贵妃已身为贵妃,位分是进无可进了。所以皇上便赏赐柳家人,本以为一个伯府之位已是够了,却不想皇上直接赏了柳家一个侯爵。 历数大魏的这位侯爵世界,哪家不是祖上拼了性命的博回来的子,却不想今日柳家却靠着一个女人,便与他们这些勋贵世家平起平坐了。当时在朝中很是掀起了一番风波,就连清贵那一派,都认为皇上对柳家的赏赐太过了。 可是皇上一心要赏赐,便是一个侯爵又如何,若是他高兴便是一个公爵,那也使然的。 因此柳家大老爷,也就是柳贵妃的父亲,被皇上赐封为安乐侯,就连柳家嫡长子如今都在五城兵马司担着副指挥使的职务。一家子可是靠着柳贵妃得道升天,如今在京城风光极了。 不过纪宝茵又是扑哧一笑,像是想起什么极好笑地事情似得,对纪清晨说道:“说来这个柳明珠之前可是碰了一个好大的钉子。你也知道,她去年便及笄了,如今过了年都十六岁了。我听说啊,今年过年的时候,柳贵妃特特召见了定国公府的老太太,想叫柳明珠嫁给裴世子呢,谁知却被老太太一口回绝了。这消息也不知怎么传出来的,柳明珠羞得没法子,都好几个月没露面了。如今大概是她觉得风声过去了,便有出来招摇了。” 柳家是新贵,自然是叫京城的那些个旧勋贵世家瞧不上,所以就算柳贵妃膝下有皇上唯一的儿子,不过有些人家照旧还是不买柳家的账。 柳家想与定国公府结亲,将柳家这位嫡出的三姑娘嫁给裴世泽。 定国公府那可是簪缨世家,从太、祖时期被封为国公,几代传下来,岂是一般勋贵世家能比的。况且定国公府世代在军中都极有势力,柳贵妃想将裴家绑上自家的船,叫她儿子的皇位稳了。 可是裴家也不是好惹的,定国公府能这般屹立不倒,那就是因为定国公府从来不站队,裴家只忠与皇上。他家已是极富贵了,又何必去争那什么从龙有功的名头。 所以裴家拒绝柳家的这门亲事,并不出人意料。 只是柳贵妃却觉得受了侮辱般,便要敲打裴家,想给定国公一点颜色瞧瞧。可是她却忘了,她虽受宠又有皇上唯一的儿子在手,可她也还只是个贵妃而已,头上还有位皇后娘娘呢。 纪清晨笑着瞧着纪宝茵,合着她既瞧不上柳明珠,又要去参加人家的宴会。 纪宝茵自然也注意到纪清晨的表情,立即无奈地表示:“你以为我愿意去捧柳明珠的臭脚,只是我娘说了,以后柳家说不定还要更高一步,叫我别得罪了人家。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纪清晨见纪宝茵坦荡荡地承认,也是笑了出声,说道:“真是委屈五姐姐了。” “所以要不你与我一起去吧,说来你如今都已经十三岁了,何必成日待在家中,也该出去交际了,”纪宝茵怂恿道。 纪清晨只摇头,说她对这些聚会没什么兴趣。都是些小姑娘聚在一块,你来我往地肯定是热闹极了,她实在不耐烦应付这些。 况且说到亲事,她比纪宝茵还不耐烦呢。不过好在她爹一直觉得她年轻还小,从来不着急给她说亲。 纪宝茵又待了一会,这才告辞离开。 倒是等她走后,纪清晨瞧着外面的窗户,关于柳明珠与他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只是每次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毕竟听到他的名字与别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她讨厌极了,她就是不喜欢听到别人的名字与他一起。 可是又能如何呢,她不过幼年时与他相识而已,若是他真的在意自个,会这么多年连一点儿音信都没有吗? ** 过了半个月,再有几日便是爹爹的寿宴,家中各处早已收拾起来,就连家中的花园里,又添加了些花卉树木。纪清晨生怕下人不小心,这几日便把兔舍锁了,不叫它们四处去跑。 正巧她之前从爹爹书房中拿了两本志怪小说,想趁着爹爹不在家,便送回去,这还是她上次偷偷拿地呢。 只是到了门口,就见小厮正站在门口,里头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有些惊讶,便问道:“爹爹今日在家?” 好像还有客人在。 “有客人上门来拜访,要奴才进去通禀吗?”小厮立即说道。 纪清晨正要摆手说不用,就听到一个淡漠地声音轻声道:“贸然上门打扰,还望纪大人见谅。” 她听到的心跳声,遽然加快,那种在脑海中呼之欲出的念头,叫她忍不住地捂住心口。待她要转身离开时,手中拿着的东西,一下便掉在了地上,砰地砸在她的脚尖上,痛地她轻呼了一声。 “是谁在外头?”纪延生皱着眉头,问了一声。 纪清晨连书都不要了,转身就急急离开。小厮没敢叫她,只是将地上的书捡了起来,赶紧推门进去。 纪延生见人进来了,又问了一句:“方才是谁在外头?” “回老爷,是七姑娘过来还书,”小厮赶紧说道。 纪延生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旁边的男子说,“小女不懂事,裴世子见谅。” 只是待他说完后,心中却突然想起,说起来裴世子年少的时候,与沅沅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裴世泽淡淡地看着小厮手上的书册,神物志怪。 原来如今她喜欢这样的书。 冷漠的俊脸,瞬间消融,如那千万年的雪山遇到了炽焰般。 第55章 相见怀念 </script> 第五十五章 纪清晨匆匆回了院子里,杏儿瞧着她不断喘气,还往后头瞧了一眼,也没追着啊,自家姑娘这是怎么了? “姑娘,奴婢给您倒杯水吧?”杏儿轻声说道。 第128节 纪清晨立即摇头,却是挥挥手叫她出去。等她房中无人后,她一个人扶着小几桌角,慢慢地坐下了下来。而心脏跳跃地频率,却比先前还要快,她伸手抚摸着胸口。 那个声音,是他的声音吧? 虽然听大姐姐说过,他要回来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长大了。可是,可是,纪清晨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心房那砰砰砰地声音,犹如鼓击般。 一直快到午膳的时候,她都一个人待在房中。 门口的杏儿和香宁面面相觑,姑娘只是去了趟老爷的书房,为何就这般了?可是她们两个也问了,跟去的丫鬟,却听说姑娘只是走到门口,连房门都未入,就转身离开了。所以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姑娘,该传膳了,”杏儿还是在隔扇上敲了敲,只是屋子里太过安静,竟是不像有人在一般。 杏儿不死心,又敲了两下,“今个你想用些什么?奴婢要吩咐灶上准备。” 就在她以为还是不会有回应时,却见隔扇突然被打开,纪清晨一脸冷静地出现门口,瞧见她们都站在门前,轻声道:“前几日做的那道金丝卷儿吃着倒是不错,今个叫厨娘再做一道送来,还有白玉虾球、糖醋小排骨,对了,叫他们再弄个清心百合汤。” 荤素搭配,还有清心地汤,这餐倒是叫地不错。 等她重新关上门,杏儿和香宁又对视了一眼,两人赶紧往外走。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瞧见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进了院子,瞧见她们凝重的表情,便问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这模样。” “葡萄姐姐,你可算来了,”原来这是女子乃是已嫁为人妇的葡萄,她如今是这院子里的管事媳妇,只是前两日她孩子病了,便告假几日回去照顾孩子了。 杏儿赶紧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葡萄,她还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瞧着姑娘这可太不对劲了。” “你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就是大惊小怪的,”葡萄倒是没放在心上,只是叫她们赶紧去灶上通知一声,别耽误了姑娘用膳,毕竟这个点已比平日晚了两刻钟了。 杏儿点头,便招了小丫鬟过来。 而葡萄又叫香宁去忙,自个则是进来屋子里。此时只有门口站着两个小丫鬟,房中倒是没人了,葡萄敲了敲门,屋子里头还是照旧没人。 “姑娘,奴婢是葡萄,”她轻声说道。 好在这次屋子里有动静了,只是这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进来吧。” 待葡萄进去时,就瞧见纪清晨斜靠在罗汉床上的大迎枕上,眼睛盯着对面,只是眼神却是放空的,她转头顺着她看得方向瞧过去,只是什么都没有啊。 “姑娘,”她又轻唤了一声。 “小鱼的病好了吗?”纪清晨依旧靠着,却开口问她。 小鱼便是葡萄的儿子,前几日孩子高烧不退,纪清晨怕葡萄担心,便叫她回去照看孩子了。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前几年就被买了出去嫁人,葡萄嫁的是家里管事的儿子,丈夫也在府上,在前院里头当差,手底下也有两个小厮。 至于樱桃,则是嫁了出去,她嫁的是外头掌柜的儿子。而那个掌柜便是纪清晨铺子里头的,所以樱桃如今便在纪清晨的铺子里帮手,偶尔进来给她请安。 她一向待身边的丫鬟,知道嫁人也是她们一辈子的大事。所以当初要放出去的时候,都是请曾榕帮忙掌看的,挑的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多谢姑娘关心,这孩子皮实,昨个就好地差不多了,还要多谢姑娘给请的大夫呢,”葡萄感激地说道。 葡萄回去没多久后,大夫便到家里了,听说就是纪清晨请来的。所以她心里感激,孩子这才刚好,便赶紧回来。 纪清晨点了点头,“既是没事,那就好了。这几日你都回去住,我这里也有人伺候。” “我知道姑娘宽厚,只是奴婢可不能蹬鼻子上脸的,”葡萄立即笑着说,她从纪清晨小的时候便伺候在身边,可以说是瞧着纪清晨长大的,所以这会她虽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是葡萄却还是瞧出了她的不对劲。 于是葡萄有些小心地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纪清晨立即反驳,只是她说地太快,反倒有些欲盖弥彰地意思。 待她自个说完了,便恼火地闭嘴,果真是说多错多。 葡萄瞧着她露出薄怒地表情,反倒一下子放心了,这能生气就表示没事。若是心底生着气,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那才叫真有心事呢。 只是自家姑娘一向豁达,极少有事情能叫她为难的事情,今日却独自生闷气。 纪清晨自个生了那么久的气,谁知曾榕却派人过来请她。她怕在那里遇上裴世泽,便捂着肚子,有些为难地说:“我今日肚子有些不舒服,便不过去了。” 来的是曾榕身边的司琴,一听这话,当即便道:“姑娘身子不舒服?那奴婢即可便去回禀太太,请大夫来瞧瞧吧。” “倒也无妨,大概是小日子快到了,这才有些不适吧,”纪清晨随口找了个理由。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司琴素来心细,加上纪清晨这边有什么事情,曾榕总是派司琴过来,所以司琴对她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她心底正奇怪着呢,按理说七姑娘的小日子才过去没几日啊,又怎么会是快到了呢。 不过她也没打算戳破,只回道:“那奴婢现在就去回禀太太。” 待司琴离开后,纪清晨便哼了一声,她才不要过去呢,肯定是某人的手法,她如今可长大了,才不会吃他那一套呢。 只是午膳上来之后,她今个却是多吃了半碗,叫杏儿和香宁又惊讶不已。 姑娘之前不是不高兴的呢,怎么这会就突然又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等晚膳的时候,曾榕又派人来了一趟,这次纪清晨想着裴世泽肯定已经走了,这才没拒绝。待她到院子里的时候,纪湛已经在房中。 只是待丫鬟掀了帘子请她进去时,她就见纪湛手中拿着一把弓箭,这会正兴奋地作出拉弓的姿势,只是那弓箭瞧着虽然古朴,但是却极坚固,并不是如今的他能拉开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纪湛还是一点儿都没失望,反而是兴奋地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弓箭。 “姐姐,你看我的弓箭,”纪湛瞧她进来了,立即跑到她跟前炫耀道。 纪清晨低头瞧着这弓箭,心底一哼,明知故问地说:“这弓箭是从何处来的?” “是裴哥哥给我的,他还说过几日带我去打猎呢,到时候我就可以用这个弓箭打兔子了,”纪湛说完,又兴奋地看着她,说道:“姐姐,你与我去吧,到时候我就把我的猎物都给你。” 可是纪清晨瞧着他兴奋地拉着自己的模样,却是想起了几年前的真定街上,她一脸开心地瞧着温凌钧,叫他给自个买糖葫芦,这样才带他去见大姐姐。 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如今竟是这事又发生在了自个身上。 只是瞧着她这个傻弟弟的样子,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已被别人利用了呢。 第129节 “好了,别拉着你姐姐了,姐姐今个身子不舒服,叫她赶紧过来坐着,”曾榕坐在罗汉床上,立即教训道。 纪湛立即担心地问:“姐姐,你身子不舒服吗?” 纪清晨自然不好意思承认,这就是她今个找的一个借口而已,所以笑着道:“姐姐先前已经躺了一会,不碍事了。” 纪湛这才放心地点头,不过他又立即说:“姐姐,今日裴哥哥送了好多东西过来,你也去瞧瞧吧。” 待纪清晨坐下后,曾榕才笑着说:“今日裴世子来家中了,本来想叫你们见一面的,毕竟你们小时候那般熟悉,说来你那会可是极喜欢缠着人家的。” 曾榕说笑道,纪清晨脸颊一红,当即表示:“太太就别打趣我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都算不作数的,如今我都长大了,应该避讳些才是。” 这话倒是曾榕没想到的,只是她瞧着纪清晨一脸认真地模样,又好像是认真地。不过想想也是,那会她才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便是再喜欢裴世子,这会长大了也忘记地差不多了。 “姐姐和裴哥哥也认识?”纪湛登时便好奇地问道,他怎么觉得姐姐虽然不出门,但是谁都认识啊。 “那当然了,你姐姐小时候可比你讨人喜欢的多,长得又可爱,当然有很多小哥哥喜欢了,”曾榕摸着儿子的小脑袋表示。 纪清晨听到这话,登时低下头。 倒是纪湛立即说:“可是姐姐现在也长得漂亮啊,反正我觉得姐姐比谁都好看。” “这个倒是真的,”曾榕抿嘴一笑,捏了下儿子白嫩细滑的小脸,表示同意。 纪清晨简直就要被他们打趣的无地自容,立即说道:“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别生气,别生气,来瞧瞧人家裴世子给你带的礼物,这孩子也真是太客气了,一回来啊,知道你爹爹要过生辰了,便送了礼物上门来。” 裴世泽确实是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还有一箱子的上等好皮子,据说都是从北方运回来的,光是这箱子皮子就价值几千两银子了,所以他出手可真够大方。 就连纪延生回来后,都一直在夸赞裴世泽,说他如今虽立了战功,可为人一点儿也不骄纵。大军就驻扎在城外,过两日回城,到时候会有百姓去迎接。而他则是自个低调先回来了。 文人雅士一向就喜欢风骨二字,她爹虽为官,可是骨子里就是个文人雅士,就喜欢低调不争这样的性格。 只是她爹也不想想,裴世泽这样的人若真是个低调不争的,那么如今名扬天下的还会是他吗?只怕他这一身皮肉早就在,刚上战场的那会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 一晃又过了几日,总算第二日就是爹爹生辰了。纪清晨怕客人来的多,会在花园里闲逛,便又去了兔舍一趟,吩咐专门伺候这群小兔子的婆子,明日千万不要叫人进去吓住它们。 婆子自是满口应承,保证定会看好这些宝贝的。 纪清晨这才放心,倒是杏儿见她兴致不错,提议道:“姑娘这几日花园里可被收拾地漂亮极了,您都没逛过,要不我们逛逛再回去吧。” “是你自个想逛吧,”纪清晨笑她。 不过却还是去了花园,只见不远处就有一团云霞,竟是家中的一小片桃树开花了,因着枝繁叶茂,粉红的花瓣挤在一处,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粉色的云彩。 她缓缓地踱步过去,待站在桃树边上时,一阵清风拂过,吹地桃枝乱颤,树上的花瓣纷纷如雨般落下,地上被铺着一层浅浅的粉色花瓣,此情此景,真是美地叫人不想说话。 “就是这里,”只是一个突兀地声音响起,纪清晨睁开轻闭着的眼睛,转头看过去。 就见纪湛一手拉着一把弓箭,另一手却是拉着一个男人。只是那男子的脸被桃树枝挡住,纪清晨没瞧见,瞧着身影她还以为是家中人,便开口喊道:“湛哥儿,你在做什么?” 此时那男子往旁边走了几步,她终于瞧见了男子的脸。 这张她早已见过千万次的脸,当在今生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候,她还是觉得心脏在这一瞬间窒息了。 他的好看是那种叫你一瞧见他,便将全部注意里只会放在他身上在,再也不会注意到旁人。那样清冷如玉的人,叫你想象不到他竟是一个军人,况且他的清冷是那种精致地疏淡,十足地世家公子范儿。 这么多年地军中生活,只叫他身姿更加挺拔俊逸了,那一身锦袍穿在他身上,就有种飘逸俊朗之感。 “姐姐,”纪湛兴奋地拉着裴世泽过来,立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清晨连眼角地余光都不朝旁边瞟,只低头看着小家伙问:“我去了一趟兔舍,你又怎么在这里了?” “我来打麻雀,裴哥哥说他可以教我拉弓,”纪湛兴奋地说,小男孩到底还是喜欢这些刀枪棍棒,只是平日曾榕怕他伤着,哪里许他碰这些。 纪清晨淡淡地点头,说道:“那你先打吧,姐姐要回去了。” 纪湛瞧着她冷淡地模样,立即说道:“姐姐,你怎么都不跟裴哥哥打招呼啊?” 他挠了一下头,不是说姐姐小时候和裴哥哥极好的? “湛哥儿,你瞧前头是不是麻雀?”裴世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家伙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去,他可是来打麻雀的,可是今个这些麻雀就好像知道他要来一样,一个个都跑没了。 他跑走了,就听裴世泽又对纪清晨身后的杏儿道:“小少爷一个人有些危险,你先去瞧着。” 杏儿没想到这位裴公子这般吩咐,当即瞧了自家姑娘一眼,可是纪清晨却撇头瞧向另外一处。所以杏儿想了想,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此时四下无人,只有微风吹在树枝上发出的沙沙声音,树上那些花瓣缓缓地往下落。 就听对面那个清冷地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却是含着浅浅地笑意,“你长大了。” 你长大了。 纪清晨听到这句话,登时咬着唇。 可是一直不说话,又像是她犯错了一般,于是她心中一横,便抬头瞧着他,只是蓦然看见他站地这般近,还是叫她心中一颤。 她道:“你也变老了。” 裴世泽微微挑眉,没想到小姑娘与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只是瞧着面前雪肤红唇的小姑娘,她长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美一百倍,甚至是更美,就连此时脸颊上浅浅的红晕,都是那般地叫人觉得可爱。 “前几日见了我,为何转身就跑?” 纪清晨听到这话便更生气了,立即就反驳道:“谁转身就跑了,我……” 可是面前的男子又突然上前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那么地近,仿佛只要他一低头。只是他没低头,却是缓缓地抬起了手,当他的手要到她的脸颊边时,纪清晨也不知为何,一下便闭上了眼睛。 第130节 只是好久,那只手都没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又忍不住地睁开眼睛。 就见他手上捏着一片桃花瓣,竟是在手中把玩。 纪清晨羞地耳朵滚烫,脸颊更是要滴出血一般,她有些恼羞地转身,只是身子刚转,手掌却被握住。 一个冰凉的东西,被塞进她的手心。 “这是给你的礼物,不要和我生气了。” 第56章 稀客上门 第五十六章 桃花树下,高大俊逸的男子,一脸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是他许多年不曾见过的小姑娘啊,他走的时候,她才那么一点点大,肉乎乎的小脸,仿佛还历历在目,可是如今的她已成了一个美地过分的小姑娘。 小家伙,真的长大了。 就连裴世泽都没发现,当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滑过时,他竟是有种说不出的骄傲。 纪清晨可不知道他心底已闪过这么多念头,因为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冰冷东西,竟是一枚木雕,温润有些冷的木头在她手心里,是一只兔子。 “这是我雕的最好的一只了,”纪清晨听着他说,却是已认真打量手中的小兔子,眼神灵动可爱,可真是叫人爱不释手。 连她都忍不住问:“你雕了很多?” “军中生活无趣,闲暇时间都花在这上头了,”裴世泽轻声说,低沉地声音也比从前多了一份成熟稳重。 当听到闲暇时间这几个字,纪清晨登时轻声一哼,有时间雕这些兔子,竟是连一封信都不给她写。 “谢谢裴世子,”纪清晨霍地握住手中的木雕,轻声说。 在听到她的话后,裴世泽登时眉头一皱,反问:“你叫我什么?” 裴世子啊,如今外头都是这般叫,你若是觉得不威风,她也可以叫裴将军。不过这些话她也就是在心底想想,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 裴世泽也不想逼迫她,小丫头看起来对他还是有些抗拒的。 不过也是,这么多年没给她写过只言片语,难怪她会生气。只是有些事情,他却不愿意多说,毕竟那些事情不是应该她一个小姑娘知道的。 “裴世子,我该回去了,要不然叫人瞧见了不好,”纪清晨低声说道,只是手中的木雕倒是握地紧紧的。 “小白还好吗?”裴世泽突然开口问道。 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的纪清晨,却还是顿住了脚步。待过了好一会,垂着头的小姑娘才轻轻摇头,有些难过地说:“它死了,就是去年的时候,如果你早点回来还可以看到。” 小白是裴世泽送给她的一只兔子,也是他离开前,叫人最后一次送来的礼物。 纪清晨一直养地很小心翼翼,可是兔子能活五六年本就不容易。可是小白死的时候,她还是大哭了一场,好些时间都缓不过来。对她来说,小白这几年一直陪在她身边,大姐姐嫁人了,柿子哥哥也离开,虽然这个家里也有新的孩子出生,可是小白是她童年的见证,小白的死去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长大。 长大了就意味着什么都要改变了。 可是她总觉得自个还没做好准备,如今纪家还有三个未出嫁的姑娘,不说纪宝茵,便是庶出纪宝芙的都时常跟着曾榕出门。可是她就不愿意出去交际,她不想见那些贵妇人,听着她们拉着自己的手问东问西,然后再在背后品评一番。 “别难过,”裴世泽瞧着她低落的口吻,却是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给她送兔子养了。 结果纪清晨还没走,倒是纪湛回来了,他有些失望地说:“裴哥哥,我瞧见一只麻雀了,不过我没能拉开弓箭。” “没事,我教你,”裴世泽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抚道。 倒是纪湛又对纪清晨道:“姐姐,你与我们一块去打麻雀吧,裴哥哥拉弓可厉害了,爹爹说裴哥哥可以百步穿杨。” 小家伙把百步穿杨这四个字咬地特别重,还一脸地骄傲,仿佛能百步穿杨地是他一般。 不过纪清晨可不喜欢这些,赶紧找了理由匆匆离开。 这次裴世泽没有拦住她。 不过等她离开之后,纪湛扬起肉乎乎的包子脸,脆生生地问:“裴哥哥,我娘说你在我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裴世泽点了点头。 纪湛这个年纪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他姐姐的小时候,那是多小的时候,他可没见过。倒是裴世泽被他问了,不禁抬头望着她离开的地方,有多小的时候,米分嫩嫩地像个小团子一样,水亮地大眼睛像是洗过的紫葡萄一样,会甜甜地喊他柿子哥哥,每次都要叫他抱着,要不然就会耍赖不走。 其实面对长大的纪清晨,他心中的震惊并不比她少。 那个肉乎乎的小家伙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玲珑有致的小姑娘,脸蛋虽依稀有着小时候的模样,可是五官却早已经张开,眼眸水波潋滟,像是蕴藏着雪域上最清澈的湖泊般,雪白的皮肤细嫩滑腻地比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还要好。 虽然知道她已成了一个姑娘,可是亲眼所见,比任何语言都来地冲击。 以至于曾经那个小女孩的模样一下淡去,留下了如今少女的模样。 ** 纪延生寿辰不仅在二房的院子里摆了,便是大房的那边也借了地方,毕竟这还没正式分家呢。 本来纪延生不打算摆桌的,只是先前大老爷纪延德过寿的时候,就摆过酒席,所以老太太便发话了,该热闹热闹。 因着今日曾榕有些忙,所以昨个便吩咐了,叫两个姑娘就在各自房中用早膳,等吃过了再到她屋子里,一块去老太太房中。 纪清晨起来后,便先在房中压腿转身了好久。她前世时为了能嫁进高门中,真是什么都学了,什么锻炼身子的法子都试用过。不过瞧来瞧去,倒是那些舞娘的身材才叫□□,玲珑有致呢。 是以她便偷偷请了个舞娘,叫她练舞,别看那舞娘已快三十了,可是身段却还是极柔软,叫她瞧着都羡慕不已。 是以这一世,纪清晨虽没专门请先生教,却是自个开始练。刚开始的时候,不到一刻钟便手软脚软,可是现在却能坚持两刻钟以上。 第131节 待她用过早膳,瞧了瞧时间,这才起身前往曾榕的院子中。 倒是在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纪宝芙,她开口唤了一声:“六姐。” “七妹妹也过来了,咱们一起进去给太太请安吧,”纪宝芙冲着她温柔一笑,纪宝芙鹅蛋脸白皙秀气,最主要的身上自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听说这一身气质可是像足了年轻时候的卫姨娘。 纪清晨点了点头,两人便进了屋子里。这会纪宝璟已经在曾榕院子里住着了,今日两个不用去学堂的小家伙,可谓是高兴地很,在屋子里打打闹闹的。 一大清早,纪宝璟便和温凌钧带着温启俊一块回来了,他们先过来,随后晋阳侯爷和夫人再过来。毕竟纪延生如今只有纪湛这么一个儿子,可他才多大点儿,不捣乱就算了,肯定是指望不上他招呼客人的。 所以便叫温凌钧早些过来,毕竟女婿也算是半个儿子,早些过来,也好帮忙招呼客人。 今日纪家里里外外都透着喜气,今个宴席摆完之后,府里伺候的也都会有赏银,所以谁都不敢大意,生怕在这时候出错。 两个女孩给曾榕和纪宝璟请安,曾榕忙道:“你们先坐一会吧,待会咱们就去老太太院子里,今个客人可来了不少,所以芙姐儿和沅沅,你们可得帮着招呼客人。” “太太只管放心,若是有什么事情,太太还管吩咐便是,”纪宝芙满脸堆笑道,她声音轻轻柔柔的,话里话外也带着一股子真诚。 自从卫姨娘的孩子夭折之后,她身子一直就不好,前几年还有疯疯癫癫的,若不是有纪宝芙在,老太太只怕是想将她送到院子里去的。不过这两年倒是好了起来,只是如今曾榕地位稳了,又有二房唯一的嫡子在,卫姨娘是再也蹦达不起来了。 所以纪宝芙如今待曾榕这个嫡母,要比刚开始那会尊敬地多了。毕竟她日后的婚事,可就捏在曾榕手中了。好在曾榕从来不是小心眼的,从去年开始便陆续带着她出门,说来纪清晨出门的次数都没她多呢。 等差不多的时候,曾榕便领着她们去老太太院中,临行的时候,还叮嘱纪湛,今日要好生地当个小舅舅,好生照顾温启俊,不许再带着他胡闹。 纪湛也知道今个是老爹的好日子,所以满口答应。 ** 今日老太太都穿了一身喜庆的新衣裳,额上带着同色的抹额,极是低调富贵,就连手上的那支拐杖,都是纪延生今年孝敬她的。 来的女眷都是先到老太太院中,来给她请安的。其实纪延生之所以这次办寿宴,也是因为他即将出任户部右侍郎了。四十岁的从三品,好歹也能唤一声大员,先如今便是大伯纪延德的势头都没他好。 再加上纪家二房本就有晋阳侯府这样显贵的姻亲,所以这次来的人不仅不少,而且有不少都是显贵不已。 今个是二房的大事,韩氏这个做大伯母的,倒也不必帮手,只需要好好坐着便好了。 只是当听婆子来回禀,定国公府的三太太了,她倒是有些惊讶,这几年来没听说家里和定国公有什么来往啊。她倒是朝着纪清晨的方向瞧了一眼,若是说从前有什么来往,那也是因为家里这位七姑娘特别受裴世子喜欢。 只是裴世子这几年一直在外,再加上裴家老国公去世,裴家的老太太基本不出门了,所以她没想到三房的人能过来。 董氏进门的时候,是曾榕亲自上去迎接的,而她今个是带着女儿,也就是裴家的三姑娘裴玉欣一起来的。 裴玉欣一进来,就瞧见了站在老太太身旁的纪清晨。只是几月未见,原本就美地不得了的小姑娘,这会子似乎又长开了,白皙的皮肤瞧着能掐出水来,乌黑莹亮的眼眸这会更是水汪汪的,雪肤浓眸,美地就像是在你心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裴玉欣也是个大气秀丽的姑娘,寻常被人瞧见了,也是拉着手一直夸赞长得好的。可是瞧见纪清晨,却是打心底的觉得,她才是真长得漂亮,在她面前,自个真是输得心服口服。 一想起,三哥当年说最喜欢的是她,裴玉欣心里原本还不服气呢,可是吧,见到真人之后,她算是明白了。小时候她是生得玉雪可爱,这长大了就是出落成了绝色大美人,也就幸亏她不常出门交际,要不然有外头那些所谓的美人们什么事啊。 裴玉欣冲着纪清晨眨了下眼睛,惹得纪清晨也好笑不已。 还是老太太知道,她和裴玉欣关系还不错在,便叫她去招呼。谁知旁边的韩氏却笑着对身旁的纪宝茵说道:“茵姐儿,你也帮着你七妹妹招呼一下裴姑娘。你们姑娘间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儿。” 纪宝茵也有些尴尬,好在还是纪清晨替她解围道:“五姐姐,咱们与欣姐姐到一旁说话吧。” 三个姑娘这才到旁边,纪宝茵与裴玉欣也见过几回,只不过都是点头打招呼的关系,倒不是很熟悉。这京城贵族圈儿的姑娘,其实也都是分圈子的,像裴玉欣这样的都是与家里交好的那些人家的姑娘来往,不是侯府的女儿就是公府的孙女,或是皇室里的女眷。 说来纪清晨也能算是和皇室扯上关系,毕竟她母亲乃是出身靖王府的,靖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而她母亲便是皇上的亲侄女。只不过她母亲是庶出的,所以自然不是那么受重视。 不过这两年,倒是宫里的皇后娘娘还赏赐了东西给纪宝璟,毕竟纪宝璟如今是晋阳侯府世子夫人。连带着纪清晨也得了一份赏赐。 纪宝茵倒是与柳明珠这个圈子里的姑娘玩得不错,柳家是新贵,柳明珠又仗着自个姐姐是宠妃,不愿降低身份去讨好那些旧勋贵世家,于是干脆自个弄了个小圈子。纪宝茵的父亲是朝中三品大员,所以与柳明珠的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柳家年前的时候与裴家那一场指婚的风波,可谓是闹地沸沸扬扬的,纪宝茵瞧见裴玉欣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呢。 好在裴玉欣没顾得上她,只拉着纪清晨问道:“你可真是的,给你发了帖子,叫你来参加我办的宴会,你竟是一次都不来。” “你偏要下雪天地办什么赏梅宴,我可受不了那样的冷,”纪清晨立即笑着说道,这话是不客气了,可也真是因为两人关系好啊。 裴玉欣倒没生气,只是也说道:“旁人都能来,偏就你娇气地厉害。” 待说完的时候,她又问:“那上个月我家里办赏花宴,你为何又不来?” “那又不是你办的,我哪里好意思凑上去,”纪清晨轻笑。 赏花宴是裴家大房的二姑娘裴玉宁办的,这位就是裴家长房的嫡女,样貌身份都是顶顶好的,就是那性子有些高傲。不过也是身为国公爷的女儿,她自是有高傲的资本。 可是对于这位裴世泽同父异母的妹妹,纪清晨却喜欢不起来。因为她第一次去定国公府的时候,与裴玉欣在花园里玩,正好撞上她,就被她嫌恶地问,这又是哪里来的野丫头。 后来因着裴世泽处处护着她,所以裴玉宁都没在她身上讨着好。这也是纪清晨后来不太愿意去裴家的原因,裴世泽不在家里,她又不想瞧见裴玉宁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干脆就避开。 几人正说着话呢,就见前头一阵响动,又来了人。 只是这次连韩氏都站了起来,迎了上去,亲自招呼着。纪清晨有些好奇地瞧了一眼,倒是旁边的纪宝茵低呼道:“谢夫人怎么来了?” 纪清晨出门出地少,所以有不少人是不认得的。反倒是一旁的裴玉欣也有些惊喜地问:“你家竟与谢家都还有往来?” 纪宝茵见她主动搭话,便点头道:“我祖父与谢家的老太爷乃是同科进士,所以一直有些往来。只是这位谢夫人一向深居简出,寻常出来应酬的都是谢家的二太太,所以我也未想到她今日会来呢。” 其实这位谢家大太太之所以深居简出,那也是被逼的啊。谢忱年少便成名,十五岁的时候就成了大魏朝最年轻的解元,提亲的人险些都要把谢家的门槛踏破了。谢夫人自是不胜其烦,连家里都时不时有人上门,这出去交际岂不是更叫人团团围住,所以这两年她出门的也少。 裴玉欣是从未见过这位夫人的,况且定国公府与谢家也没无甚来往,是以在这里瞧见他母亲,真是惊喜万分。 这里的几个姑娘那都是到了花季年华的,按理家里都开始给相看婚事了,所以面上不说,可是心底还是期待不已。谢忱这样的少年,那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光是听着他的名字便叫人心动不已,再看他偶尔流出来的诗篇文章,便是叫那些自诩才女的高傲千金都折服不已。 裴玉欣自是见过谢忱的,只不过也是远远地瞧了一眼,倒也不至于说多爱慕,可是这样的少年,便是提起来都觉得心头甜丝丝的。 待她瞧着谢夫人身旁跟着的窈窕少女,身着一身米分色遍地缠枝绣银线长褙子的少女,容颜秀丽,文静娴雅,又低声问:“谢夫人身边的姑娘是何人啊?” 第132节 “应该是谢家的姑娘,就是不知是哪一房的,不曾听说谢夫人有女儿的,”纪宝茵也是好奇。 待谢夫人与纪老太太说话时,别说是纪宝茵就是裴玉欣都隐隐有些期待,只盼着长辈能叫她们过去给谢夫人见礼。只是老太太与她说了几句话,便打断韩氏的攀谈,请谢夫人坐下了。 谢家有这么一个出息的孩子,老太太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有这么多人,她也不欲叫谢夫人为难。 “既然谢夫人都来了,那今日谢家肯定不止她一人来吧,”裴玉欣咬着半晌的唇,才拉着纪宝茵轻声问道。 她是瞧出来纪清晨左右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倒是这位五姑娘似是知道的不少。 纪宝茵瞧着裴玉欣平白红了起来的耳垂,手上扯着帕子,却是不好一口拒绝,于是想了会才道:“应该是吧,不过女客都是到这边来的,听说男客这才都安排二房的院子里。” 她说完,两个姑娘的眼睛蓦然瞧向纪清晨。 纪清晨被她们两的眼神看地害怕,心底无奈不已,只叹这个谢忱还真是个蓝颜祸水,连面都没露,就叫面前的两个姑娘心神不定了起来。 “说来,我好久没去你院子里了呢,”裴玉欣抱着她的手臂,就是不撒手。 纪清晨立即咬牙低声道:“今个这么多人,等下回我给你下帖子,你再来玩。” “就是今个才热闹啊,”裴玉欣嘟着嘴撒娇道。 倒是这会又来了人,纪清晨为了转移她们的注意力,立即道:“五姐姐,你舅母来了。” 韩家是纪家的姻亲,而且还是亲上加亲的,所以自然是要过来的。自从纪宝芸回了娘家之后,这次三姑爷韩谨却没像之前那般,立即就跑来接纪宝芸回去。 于是纪宝芸在家里哭的更厉害了,就连韩氏都有些生气了。这会韩太太了,韩氏也没立即迎上去,反而是曾榕过去招呼了。 倒是到了跟前的时候,韩氏才起身叫了一声嫂子。 反倒是韩太太脸上和和气气的,又是给老太太见礼,又是与韩氏说话,便是一旁给她请安的纪宝芸都没冷落了。 “我瞧着你舅母倒是个和气的啊,”纪清晨有些奇怪,三姐到底是怎么把人给得罪了的。 纪宝茵立即哼了一声,低声道:“你可别说了,我舅母素来就是这样的,就算是再生气,脸上都是带着笑的。我娘早说过她是面慈心苦,要不然你说这才几年啊,她就要给三姐夫纳二房。当初来求娶的时候说的好听,如今倒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纪宝芸刚回来的时候,纪宝茵也觉得烦,可是瞧着韩谨一直不曾来,她也跟着着急,生怕表哥从此与姐姐生分了。如今见大舅母来了,更是一肚子的牢骚。 裴玉欣也是个小姑娘,素来便爱听这些八卦,便问了两句。待纪宝茵说完后,她也附和道:“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纪宝茵跟找到了知音般,拉着她抱怨个没完没了的。 纪清晨见她们注意力真的被转移了,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可见这八卦还真是有些用,最起码能叫她们把注意力放在这上头。 只是原以为没她们什么事,却听韩太太问道:“怎么没瞧见茵姐儿?” 纪清晨赶紧拉了纪宝茵一把,她才不情不愿地住嘴,上前给韩太太请安。倒是韩太太又瞧过,纪清晨知道她也应该给韩太太见礼的,便走了出来行了礼。 只是后头来的夫人,见斜里走出来一个姑娘,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纷纷都是一惊。先前纪清晨站在纪宝茵和裴玉欣的身后,所以也就刚来的几位见过,这会又出来了,才叫众人又瞧见了。 “便是瞧你家这七姑娘再多回,我都是瞧不够的,这么个漂亮的姑娘,偏偏就藏在家里的,”韩太太拉着她的手一直夸个不停,反倒是一旁的亲外甥女纪宝茵只说了两句,便叫站在一旁了。 韩氏瞧着自己女儿受了冷落,脸上登时难看了起来,虽说纪宝茵确实是比不上沅沅,可是她大嫂当众这般叫纪宝茵下不来台,那就是明晃晃地在她脸上打呢。纪宝芸的事情这还没解决呢,她倒是又来这一出。 韩氏当即便冷哼,只是她还没说话,就听对面一直安静地谢夫人,开口道:“既是这么好的姑娘,韩太太也该叫咱们都瞧瞧,怎么能一个人拉着瞧个不停呢。” 她说话语气温和,又是打趣地话,登时堂中发出一片笑声。 曾榕赶紧出来说道:“我家这个姑娘向来少出门,害羞地很,就别再笑她了。沅沅,还不快过来给你韩伯母见礼。” 纪清晨走过去的时候,就觉得有几道视线一直盯着她,虽头皮有些麻,却还是上前乖巧地行礼。 谢夫人点了点头,温和叫她不用多礼。 纪清晨正要退到曾榕身边的时候,就听谢夫人温柔说:“这是我家的兰姐儿,我瞧着你与她年纪相仿,她也是个不大出门交际的孩子,身边连个手帕交都没有。所以以后你们可要多多来往才是。” 此话一出,就连老太太面上都一愣。谁都知道谢夫人素来深居简出,可是今个不仅来了,还对纪清晨这般热忱。 这会有些脑子转地快的贵妇人也是心底一惊。 难不成这位谢夫人瞧中了纪家七姑娘了? 第57章 前世孽缘 </script> 第五十七章 好在此时又有人进来,曾榕立即起身去迎客,又是把人请到老太太的身边,这才叫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了去。 倒是那个兰姐儿的姑娘,轻声说:“我叫谢兰,在家里序排六,你可以叫我兰姐儿,也可以叫我六姑娘。” 纪清晨瞧她主动与自己说话,自是立即回道:“我名唤清晨,在家里是排七,我还是叫你兰姐姐吧。” 谢兰微微颔首,却还是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小姑娘,她是谢家三房的长女,只是父亲早年过世,只有孀居的母亲带着她过日子。之前她一向出门少,只是如今到了快要嫁人的年纪,这才出门来交际。 她虽只出来几次,只是托着家里那位了不得堂兄的福气,认识的姑娘都待她极好。不过她还是头一回见自家大伯母主动为一个小姑娘解围呢。 不过这位纪姑娘确实是长得太好看了点,这皮肤也不知怎么养得,她站这么近地瞧着,可真是又白又细,比那最上等的凝脂豆腐还要嫩呢。 “那我便托大唤你一声晨妹妹吧,”谢兰抿嘴一笑,她性子温和,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地。 这个称呼倒是新鲜,纪清晨便点了点头。待两人站在长辈身后,便小声地说话。纪清晨也知道谢兰也是才来京城没几年,之前一直都是在江南老家。 等她说自个乃是苏州人士的时候,纪清晨心底便猛地漏了一拍子。她前世的乃是扬州人士,虽说两地距离不远,可是谢兰乃是养在深闺中的姑娘,想必她也一定不会知道吧。 虽说今生她是纪清晨,可是那些过往,总是难以忘记。特别是待她极好的父母,哥哥,前世父亲为了她,全力资助那人,只是最后却是喂养了一只白眼狼。 这一世方家不再有她这个人,那么大哥也不会再送她上京,此生也不会有相见的机会了吧。 第133节 只是虽这么想着,她却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思,问道:“我听说江南有家华丝纺极是厉害,染出来的料子不管是样式还是颜色都是顶出众的。” 谢兰愣了下,随后便笑道:“没想到华丝纺的名声竟已传到京城来了,他家确实是了得。我听说华丝纺的东家极是了得,为了这些印染的方子,可是跑遍大江南北,所以他家的料子总是新颖又别致。” 纪清晨没想到谢兰真的知道,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心中登时激动了起来。 是啊,华丝纺能从两间门脸铺子,发展到遍布江南三省各处,几十间铺子,都是靠着她父亲搏命而来的。 虽说人人都说商贾低贱,商人重利而没有道义。可是方家的产业就是她父亲拿命博来的,江南盛产丝绸,大小作坊遍布。若是想要脱颖而出,就要有别人所没有的东西。蜀锦之贵闻名天下,她父亲为了能叫方家的丝纺脱颖,便带着几个家丁前往蜀地。 虽成功拿到染色的方子,可是却在回来的路上遇上劫匪,其他的东西都丢了,可是却还是把方子死死地揣在怀中。吃树皮、被蛇咬,受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地罪,才叫东西带回来。 方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黑心勾当,可是偏偏就是因为他们是商贾,便叫所有人都瞧不起。 那个人不过就是因为家中曾是为官的,便叫父亲瞧中了,供他读书,将最心爱的女儿许配给他,可他一朝金榜题名,便见利忘义。 “晨妹妹,”谢兰见她发呆,便轻声唤了一句。 纪清晨这才回过神,冲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今日竟是想起了这么多前世的事情。或许是第一次是有人与她说华丝纺的事情吧,不过听到华丝纺如今依旧生意红火,她心底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席上落座的时候,裴玉欣故意挑在她的左边坐下,而谢兰则是坐在她的右手边。 裴玉欣瞧着娴雅文静的谢兰,登时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可没与我说过,认识谢家的人啊。” “兰姐姐,”纪清晨喊了一声,险些把裴玉欣吓了一跳,只是她说道:“这位是裴姐姐,素来与我要好,性子也是极好的。” 裴玉欣这才知道,她是要介绍自个和谢兰认识,脸上闪过一丝感激又羞愧的表情。亏得她方才还以为,清晨是故意隐瞒她的呢。 谢兰便又和裴玉欣,还有另外一边的纪宝茵打招呼,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所以说起话来啊,也有些共同语言。 只是裴玉欣没说上几句,便问道:“谢姑娘,今个就你陪着谢夫人一同来的吗?” 纪清晨恨不得扶额,我的裴姐姐啊,你是恨不得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吧? 好在谢兰已习惯了,轻声说道:“大伯母带着我来的,大伯父与四堂哥应该前头吃酒呢。” 谢忱在谢家少爷里排四,之前京城曾流转过一句话,谢家十分灵气,九分在四少。 所以就没人不知道谢忱是谢家四少爷,这会谢兰说完,裴玉欣和纪宝茵两人的眼睛都放光了。倒是纪清晨有些不解,谢忱确实是长得英俊了点,可是这些小姑娘们也不至于全迷他吧? 要说长相,柿子哥哥就比他好看啊。 提到裴世泽,纪清晨心里也是一哼,谁说他没有爱慕者的。那个柳明珠可比谁都厉害,竟是想叫柳贵妃求着皇上赐婚,可真是异想天开。 连纪清晨自个都没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是咬牙切齿。 就在此时,杏儿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纪清晨着急地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七妹妹,怎么了?”纪宝茵见她;脸上露出着急地表情,立即便问道。 纪清晨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我先出去一下,湛哥儿闹着要找我呢。” 纪宝茵知道纪湛一向就爱黏着她,所以也没多想,便又与其他两个姑娘一块说话。纪清晨匆匆站了起来,便立即往外走。 她边走边问道:“还没叫太太知道吧?” “没呢,少爷身边的丫鬟本来是想过来说的,只是先瞧见了奴婢,”杏儿低声说道。 纪清晨点头,领着她往外走,到了门口就瞧见正站在外的晓雪。晓雪这会垂着头,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吓得还是怕的,待她瞧见面前停着华丽的衣摆时,便抬头瞧见了纪清晨,立即激动地喊了一声:“七姑娘。” “你不是都叮嘱你们了,一定不要叫少爷去危险的地方?”纪清晨声音有些急,却还是压低声音。 这会屋子里摆着的宴席,满室的欢声笑语,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这边。 晓雪本就被吓得离开,这会再听纪清晨的话,便要跪下,幸亏纪清晨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擒住,没叫她跪下去。 她低声斥道:“还嫌不够多的人知道吗?” 晓雪这才站直了身子,纪清晨转身便往外走,杏儿赶紧叫晓雪跟上。待出去后,纪清晨立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雪这才哆哆嗦嗦地将经过说了一遍,纪湛和温启俊两人在前院待了一会,就嫌太过无趣。纪延生又是个一贯宠孩子的,便叫他自个出去玩了。两人便到园子里,也不知谁说要去钓鱼,便又叫小厮去捉蚯蚓又去找钓竿。 结果小厮去挖蚯蚓的时候,纪湛就掉进水里。 幸亏那会花园里有人,立即便有人下去,将他捞了起来。所以纪湛也只是喝了几口水而已,倒是没性命之忧。 只是纪湛是二房的独苗,就这样,丫鬟和小厮还是被吓个半死,所以晓雪这才急急来回禀的。不过她来之前,纪湛吩咐她,先告诉纪清晨。 纪清晨又问道:“可知道是哪个人救了小少爷吗?” “是一位来参加宴会的公子,瞧着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高高的,模样也长得极俊俏,”晓雪小声地说。 纪清晨登时深吸了一口气,又问:“可叫人拿了换洗的衣裳给小少爷换下?还有那位救人的少爷,杏儿你去爹爹的院子里,叫人找一身爹爹未穿过的衣裳送过来。” 杏儿有些迟疑地说:“姑娘,奴婢走了的话,您身边就没人伺候了啊?” 今个因着家里事情多,香宁也叫曾榕借去了,所以她身边只留了杏儿一个。原本想着不会有什么事,哪知这会倒是有些人手不够了。 她轻声道:“你速速去拿了衣裳,过来再与我汇合。这么一会功夫,我身边又有晓雪在,不会有事的。” 杏儿这才点头,与她们分了方向,往另外一边去了。 纪湛被救上来之后,便叫人带到花园里的小阁楼里换衣裳去了,这会还在那里呢。等纪清晨到的时候,就瞧见门口站着的小厮武艺。 “七姑娘,”武艺立即给她请安,纪清晨瞧他守在门口就觉得奇怪,正要问,就听到里面居然传来一阵笑声。 “湛哥儿和俊哥儿都在里面?”她确实是听到一阵笑声,应该是两个小家伙。 “还有谢公子也在,”武艺轻声说道。 第134节 纪清晨立即惊讶了,“谢公子,哪位谢公子?” 她还以为救了纪湛的是裴世泽呢,怎么会是一位谢公子呢。待回过神,她便猜到是谁了。只是没想到会是谢忱救了湛哥儿。 “是七姑娘在外面吗?”只听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纪清晨立即应道:“是我,谢公子这次真是多谢你,救下了舍弟。” “举手之劳而已,纪姑娘不比放在心上,只是我如今实在是衣冠不整,就不能见纪姑娘了,”谢忱的声音实在是温文尔雅,便是因为隔着屋子,稍微提高了声音,还是透着一股叫人说不出地温润。 就像是春日里的阳光,拂过的清风,透着让人舒适地恰到好处。 “谢公子客气了,我已命人去拿衣裳给公子,还请稍等片刻,”纪清晨轻声说。 谁知她刚说完,就听到屋子里一个清脆的声音,猛地喊道:“还有我,还有我呢,姐姐我的衣裳也都湿透了。” 纪清晨听到他的声音,真是又生气又放松了下来,要不是里面有谢忱在,她真是想立即便冲进去,然后狠狠地打他的屁股一顿。早上还答应的好好,说是今个不会胡闹,结果就掉进水里了。 这幸亏是有人及时相救,要不然全是要了全家的命了。 可是任她在外头跺脚,里头依旧欢天喜地的,也不知谢忱说了些什么,两个小家伙的笑声真是一浪高过一浪。 总算是等到杏儿拿来了衣裳,又叫小厮送进去给他们换上。 待门打开的时候,穿着紫红色锦袍的谢忱站在门口的时候,便是连纪清晨都不由一怔。大概是因为过寿的原因吧,爹爹最近做的衣裳多是紫红暗红这些颜色的,谢忱本就生得白皙,如今被这紫红色衣裳一衬,更是白地过分细腻,便是那俊雅的脸蛋都染上了几分骄矜。 他站在门口冲着纪清晨微微一点头,回过神的纪清晨也是轻轻俯身,回了一礼。 本就生得极美的小姑娘,这会穿着一身浅淡素雅的衣裳,站在阳光之下,从谢忱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身上仿佛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过分白皙的脸庞在阳光几近透明。 纪湛这会瞧见了纪清晨的表情,反倒是不敢上前了。谢忱低头瞧着跟着自个身后的两个小家伙,先前倒是活泼地很,问东问西的,可是这会见到七姑娘,却不敢上前了。 如今倒是知道害怕了。 谢忱心中轻轻一笑,却还是走了过去,轻声道:“多谢纪姑娘你送了衣裳过来,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若不是为了救湛哥儿,谢公子也不至于弄脏了衣裳,您不用与我说谢谢,反倒是我应该谢谢你才是,”纪清晨柔声说着,因谢忱身材颀长,故而她需得抬起头望着他。 只是当院门口有人望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少女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俊雅温和的高大少年,两人脸上都挂着柔和的表情,微风拂过时,衣袂飘飘,说不出的美好和谐。真叫人生出,这可真是一对璧人的感觉。 可是裴世泽看地却眼神微冷,而走在他前头的温凌钧,这会已经忍不住喊了一声,“俊哥儿。” 和谐的画面登时被打破,可两人却同时偏头看过来。 纪清晨自然是第一眼就瞧见了裴世泽,只是他安静地站在院子的月亮门前,并未跟着温凌钧过来,她微微蹙起秀眉,看着他的脸色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冷漠。 此时温启俊被捉住了,立即低着头喊了一声爹爹,小家伙也知道这回是逃不了的。 倒是纪湛立即站了出来,大声道:“大姐夫,都是我带着俊哥儿胡闹的。你别教训,你要教训就教训我吧。” 他这么大无畏地站了出来,温凌钧反倒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小舅子嘛。 倒是纪清晨轻哼了一声,一张俏脸气地泛红,开口道:“纪湛,你如今倒是知道逞英雄了。那好,你跟我去见太太。” 她撅着嘴儿,显然是气得有些着急了,只是她白皙的小脸稍稍涨红,犹如面带桃花般,反而显得生动活泼,倒是比方才那般娴静的时候,更好看了。 谢忱微笑地瞧着她,可又能感觉到,从月亮门那边传来的一道极犀利的目光。 一提到曾榕,纪湛这才慌了,再也不敢逞英雄,伸手便抱着纪清晨纤细的腰肢,委屈地说道:“姐姐,我方才好怕,一个劲地水里挣扎,又爬不起来。” 纪清晨本来对他满肚子火气呢,毕竟他和温启俊两个,那都是金疙瘩,要是出了事情,不管是纪家还是温家,只怕都要翻了天。偏偏他还是要胡闹,俊哥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每次都是被他带着的。 可是这会听着他抱着自个说的这些,心底便又开始泛酸,他若是没叫旁人救上来…… 这个念头真是想都不敢想,于是她伸手手掌在他脑袋上摸了又摸,半晌才哽咽地问道:“日后你还胡闹吗?” “我再也不了,其实我今个没想胡闹的,只是我瞧见湖里的大鱼叫小草给缠住了,我想救它的,”纪湛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解释。 倒是温启俊立即点头,“小姨母你就不要生小舅舅的气了,真的是大鱼被缠住了,小舅舅想救大鱼的。” “下次不许再这样鲁莽了,若是你想救,也该叫会水的人去才是啊,”纪清晨伸手捏了下他的小脸蛋,算是原谅了小东西。 “大姐夫,这次多亏了这位谢公子救了湛哥儿,你帮忙好好招呼一下谢公子吧,”纪清晨转头对温凌钧说道。 温凌钧本还意外为何谢忱在这里,这会赶紧上前。 “大姐夫,我来照顾他们两个,你们先回去吧,”纪清晨对温凌钧说。 温凌钧便将谢忱请了回去,倒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给裴世泽介绍了一番。反而是谢忱没想到,站在门口的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定国公世子爷。 不过听闻大军如今还驻扎在城外,倒是没想到这位世子爷竟是个低调的,自个就先进城了。这可真是与他传闻中的性子,大不一样啊。 毕竟如今提到这位世子爷的名号,那都是带着一层血色的。这几年大魏朝若是没有他在,只怕蒙古的大军早就打进关内。可是他不仅将蒙古人打了回去,更是打到他们的腹地百里,险些要到了蒙古的黄金都中。 裴世泽微微颔首,并未说话,只是先转身离开了。 纪清晨瞧着他从头至尾,连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又想起方才他那过分冷漠地表情,心下越发地堵地厉害。 所以他们离开后,她也带着纪湛离开了。 待客人都走后,曾榕才知道纪湛落水的事情,自然也免不了一顿训斥。不过有纪清晨也帮着求情,所以曾榕也没太教训他,只叮嘱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 一直到夜幕快降临了,客人们才都离开了。 曾榕留了纪宝璟在家中用过晚膳才回去,结果就有丫鬟进来,通禀道:“太太,门口来个年轻后生,说是卫姨娘的表侄。 别说卫姨娘,就连纪宝芙都愣住了。卫姨娘家中的情况谁都知道,全家被抄家之后,女眷都死了,只她自个活了下来,只是叫贬入了教坊司。好在被纪家老太爷全力搭救,这才进去就赎了出来。 第135节 按理说她家里早就没人了,这个表侄又是何处冒了出来的? 曾榕也只是大概知道卫姨娘家中的情况,只是如今冒然出现一个表侄子,她若是叫人把这人撵走,可纪宝芙还坐在这里呢。 于是曾榕便转头对纪宝芙道:“芙姐儿,你可知道你姨娘的这个表侄儿?” 纪宝芙一脸迷茫地摇头,她听都没听说过这人,又哪里知道。不过她倒是知道,她姨娘还有个亲舅舅家是住在江南的,只是姨娘的舅母对她实在是不好,还想将她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鳏夫,所以姨娘才逃到京城来的。 这个表侄子不会那家来的吧? 可是纪宝芙虽怀疑着,可心底却还是挣扎,也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要是上门的打秋风的穷亲戚,还不如赶走了算呢。 曾榕便问丫鬟道:“可问清楚了,是卫姨娘的亲戚吗?” 丫鬟点头说道:“门房上说他下午就过来了,只是他身上也没什么信物,便进来通禀。不过他在门口都等了好几个时辰了,这才过来说一声。不过听门房说,他如今在应天书院读书,是进京来赶考的,只是听说咱们老爷今个过寿,这才上门来的。” 纪宝芙在听到进京赶考这几个字,倒是眼前一亮,能参加春闱的,那都是有举人功名的,那应该不是个穷亲戚吧。于是她有些期待地看着曾榕,只是也不好直接开口。 曾榕想了想,还是叫人把他请进来了,虽说是姨娘的亲戚,可人家既是上门来贺寿的,也不好拒之门外。况且一听到应天书院这几个字,她也有些惊讶,毕竟如今应天书院可是极难进的,需要通过考试才可进入书院读书。 因着姑娘不好直接见外男,所以曾榕便道正堂里坐着,而纪清晨和纪宝芙还有纪宝璟她们则是留在东梢间里等着。 曾榕出去之后,纪宝芙便一个劲地抬头,朝着外面望着,只是好久都没动静。 等外头终于要脚步声的时候,纪宝芙手上的帕子,便蓦然扯住。纪清晨瞧着她一副想瞧又不敢瞧的模样,便是一笑,不过就是个表侄,算起来也就是纪宝芙的表哥,何至于这般紧张。 只是隔着屋子,听不太清楚外头的声音,而纪湛则是依偎在她怀里,忍不住问:“姐姐,到底什么能吃饭啊?” “你饿了?”纪清晨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地点了下他的鼻尖,下午才吃了一肚子的点心,这会倒是又开始叫着要吃饭了。 纪湛点了点头,对面的温启俊也同样开始喊饿。 “等太太见过外面的人,咱们就用膳了,都不许再喊了,不然今个都不许吃鸡腿,”纪清晨伸出细嫩的手指,指着他们两个说道。 温启俊立即将自个的嘴巴捂住。 也不知外头说了什么,倒是过了一会,似乎又有些动静,好像是爹爹和大姐夫过来了。 接着就是丫鬟掀帘子进来,请她们出去。 纪清晨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父亲会叫她们出去见这个乔姨娘的表侄,难道这人有三头六臂不成? 于是她起身牵着纪湛的手走了出去,纪宝芙离正堂最近,是以她是头一个出去的。纪清晨走在她身后,待到了正堂后,还未站定,就听一个谦逊的声音乍然响起。 她循声望了过去,可是却在那一瞬,彻底震住。 怎么会是他? 手掌松开,纪湛的小手乍然被落下,有些奇怪地瞧着她,可是却发现纪清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坐着的。 是他,乔策。 陌上人如玉,谁家少年,足风流。纪清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乔策的时候,他一身青布衣衫,脚上穿着一双千层底布鞋,十足地落魄学生打扮,可是偏偏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叫人轻视不得傲然。 极度的自傲,便是极度的自卑。只可惜,她当初不知这个道理。 她只知道这个少年,是个极有学问极有才华的少年。虽家境贫寒,却为人自尊自爱,实在叫人钦佩。所以这也是为何她父亲瞧中他的原因吧。 只可惜方家老爷,一辈子在商场沉浮,却还是瞧走了眼。 乔策确实是非池中之物,而他腾起的那一刻,也狠狠地踹掉了方家这个一直对他无限支持的家族,从恩人变成了低贱的妄图攀附他的商贾人家。 是啊,这就是乔策,她前世的未婚夫。 他逼地方家退婚,让她一个劲地钻营,却最后身死地下场。 若是说这世上,她有怨恨地人,乔策,便是那人。 第58章 偷塞纸条 </script> 第五十八章 乔策一身青布衣衫,脚上依旧是一双千层底布鞋,虽然两世身份不同,可偏偏遇见时,他穿得衣裳却又是一模一样的,这可真是叫人觉得讽刺啊。 他脸上带着谦逊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谦卑好学的少年。 只是她盯着乔策的眼神太过露骨,不仅连曾榕和纪宝璟瞧见了,最后就连纪延生都注意到。他正要皱眉,倒是曾榕抢先开口说道:“这是卫姨娘家中的表侄子,如今在京城的应天书院读书,是个极出众的后生。” 曾榕其实本不想叫姑娘出来的,只是纪延生似是有些喜欢这个乔策,便叫家里的姑娘出来见见他。说真的,他这身份也实在是尴尬。若只是卫姨娘家中的侄子倒也罢了,可偏偏还是个举人出身的。 所以曾榕也不能把他当作一般姨娘家的亲戚,给几两银子、两匹料子就打发了去。毕竟举人都可以去选官了,还是不能怠慢了的。更何况,这个乔策不过才十八岁,也算得上是少年有为了。 可叫她怎么都想不到的,这会盯着乔策看的居然是纪清晨。按理说是不应该啊,这个乔策虽说模样也还算长得俊秀,可是比起沅沅见过的那些人,还是有些差距的啊。 纪宝芙起身轻唤了一声乔表哥,曾榕倒也没阻止,毕竟人家到底还是亲戚。乔策还是个举人,纪宝芙这声表哥也不算叫地亏了。 倒是纪清晨却在此处微微垂着脸,似是没瞧见纪宝芙与乔策见礼一般。不过她这么做,虽有些不好看,却反倒叫曾榕松了一口气。 于是曾榕叫人在前院摆上一桌,把乔策留下来用膳,又叫纪延生领着他到前头去了。 待他们走后,纪宝芙倒是轻咬着唇,瞧了一眼纪清晨。方才七妹妹紧紧盯着乔表哥看的样子,她也看在眼中的。没想到就连七妹都看上了乔表哥,纪宝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倒是想把乔表哥来的事情,告诉姨娘才好呢。 只是曾榕留她用膳,她也不好推脱。 倒是用膳的时候,纪宝芙有意地夸了一句,“乔表哥可真是年少有为,如今才十八岁,便已有了功名在身。” “谢家四少爷,十六岁便是南直隶的解元,不知你这位乔表哥又是在南直隶排第几啊?”纪清晨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 她想纪宝芙肯定是不知道的,不过她倒是知道的,因为上一世放榜的时候,她早早便叫小厮去盯着了。 第136节 这会再想想,就连他上京的时间都没错。前世他便是三月上京的,父亲本想留着他在江南读书,只是他却想京城,说是文章制艺南北还是有些差别的。既是要参加春闱,便该早些上京,习惯这里才是。 父亲还曾大赞他有志气,却不知原来他一上京就来攀附权贵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世间之事,竟是如此的奇妙。这会她才依稀记得,前世乔策确实是娶了一位名门贵女。只是她太过厌恶这个人,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再听到,又怎么会想知道他究竟是娶的哪家姑娘呢? 难道他娶的就是纪家的姑娘不成? 想到这里,她便将目光落在了纪宝芙身上。 纪宝芙本就因为她这句话嗤笑而胆战心惊的,这会又瞧见她这般盯着自个看,当即便小心道:“七妹妹这是怎么了?你若是不喜欢我说乔表哥,我不说便是了。” 她语气甚是可怜,不知道地还以为纪清晨如何欺负她了。 只是这一次,就连纪宝璟都略蹙了蹙眉,只是她不愿在众人面前说纪清晨,这才开口道:“都别说了,专心用膳。” 纪宝芙心底一哼,委屈地不得了,明明就是七妹妹对她发火。可是大姐姐偏偏就是装作没瞧见一般。 等用过晚膳了,纪宝芙便告退回去了。纪清晨也准备离开,倒是纪宝璟开口说道:“上回我瞧着你那里的花样子倒是极好,我与你一起去拿。” 温启俊刚要跟着去,就听纪宝璟又道:“俊哥儿和小舅舅在这里玩,娘亲很快就回来。” 小家伙乖乖地点头,一双湿漉漉地大眼睛,期盼地瞧着她,软萌萌地说:“娘亲,快点回来。” 纪清晨知道姐姐说拿花样子就是个借口,方才她在席间确实表演地太不对劲了。可是乍然遇上乔策,她没叫人把他撵走,便已是极大地克制了。 “沅沅,”等一进了她的院子,纪宝璟便领着她进了房中,叫其他人都到外面等着去了。 纪清晨乖乖地转身,她便是如今长大了,可是在纪宝璟跟前还是个小女孩一样,乖乖地等着纪宝璟教训自个。 只是纪宝璟看着她这般乖顺的模样,反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了,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小姑娘到了这会,正是慕少艾的年纪,瞧见俊秀的少年总是忍不住地打量几眼。 可是也不能就因为多看两眼,便教训她是吧,于是纪宝璟便沉默了会。只是她思虑了半晌,都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要是直截了当地说,那个乔策配不上她吧,反而叫小姑娘脸上无光。 所以她只能说:“这个乔公子是卫姨娘的亲戚。” “我知道,”纪清晨有些郁闷地说道,乔策偏偏就是卫姨娘的亲戚,虽说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可是日后少不得会来往。若是嫁给他的真是纪宝芙,那他不就成了自己的姐夫。 一想到这里,她心底就忍不住地烦乱。今生自个成了纪清晨,那曾经的方清晨便早就消失了。难道这一世乔策没人与订婚?若是他在江南与人订婚,还再敢招惹纪家的姑娘,她定然要叫他好看。 因着心底盘算着这些事情,脸上难免有些出神,可却叫纪宝璟越瞧越着急。 纪宝璟何等的性子,一向不动声色的人,偏偏遇上关于纪清晨的事情,就失了冷静,变得焦心起来。沅沅小时候总喜欢闹着出门,可是越长大了反而越能在家里待着,她还以为是小姑娘长大变了性子。 可若是因为在家里待着,没怎么见过外男,便被这么一个从江南的穷小子迷了眼,那可就是纪宝璟玩玩不愿意看见的。 “沅沅,你与姐姐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纪宝璟细嫩的手掌抓着她,朱唇轻启,可就是怎么都没话说到底。 纪清晨这会才彻底回过神,只是看着她的模样,又是这般欲言又止的,便笑着问道:“姐姐,你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啊?” “那个乔公子可不合适你,”纪宝璟干脆说道。 纪清晨怔住,眼中尽是惊讶,合着大姐姐在这里欲言又止了半天,竟是为着这个原因? 她登时失笑,纪宝璟被她这突然地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却听她边笑边说道:“大姐姐,你是以为我喜欢那个乔策?” 喜欢他?她是眼瞎还是脑子进了水了。 纪宝璟有些愣住,难道不是?那她方才席上紧紧地盯着人家瞧做什么,纪宝璟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连柿子哥哥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有什么值得旁人喜欢的,”纪清晨轻嗤一声,秀美莹润的小脸满满的不屑。 只是在听到柿子哥哥这几个字时,纪宝璟原本要放下去的心,却又蓦然地提了上来。 裴世泽回来后,纪宝璟就见着他了,他还给俊哥儿送了好些礼物,便是今日也到府里来给爹爹贺寿了。按理说他如今可是朝中红人,能来家中,是纪家蓬荜生辉才是。 可是纪宝璟也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他的,知道他这人实在是深不可测,性子也有些冷漠。要说不同,那就是跟清晨在一块的时候,反倒是能瞧见他的笑脸。 不过自从他离开京城后,便和纪家的往来也断了,本以为这段小时候的缘分早已经忘记了。但这会,当她从纪清晨口中,听到熟悉又陌生地柿子哥哥这几个字时,才发现,她想得似乎简单了些。 好在这会纪清晨自个主动开口安慰道:“姐姐,你不要总是这般担心。那个乔策不过就是从江南来的罢了,论年少有为,文有谢忱,十六岁便是南直隶的解元。武有柿子哥哥,二十岁出头,便平定西北,直将那帮蒙古人打得落花流水,滚回了老家去。就是论长相,他也比这两人差远了。” “况且我可不是单单看长相的人,”纪清晨说道。 纪宝璟登时就笑了,点着她的额头就说:“你还不论长相?还记得太太生湛哥儿的时候,你天天念叨地是什么?一定要给你生个漂亮的弟弟,结果呢,湛哥儿一出生,你非哭着闹着说,弟弟太丑了。” 纪清晨听罢,便轻吐了下舌头,这实在是冤枉了她。其实她也是知道小孩子刚出生,不会多漂亮,可偏偏纪湛实在是太难看了,浑身红通通地,还好久都不退色,害得她以为自个的弟弟以后就是个红皮猴子。 纪宝璟见话说开了,便伸手抚了抚她耳边的鬓角,轻声说:“姐姐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放心,有爹爹和姐姐在,定会给你选个如意的。” 乍然被提到自个的婚事,纪清晨白皙的脸颊泛起淡如桃花色的红晕,只听她轻声道:“姐姐,我年纪还小,还不想嫁人呢。” “好,不想嫁那就再等几年的,反正我们沅沅长得这么美,只有咱们挑别人的份儿,”纪宝璟轻声一笑。 纪清晨这回真是羞地厉害,便扑到她怀中,纪宝璟伸手将她抱住,姐妹两人又说又笑。 ** 乔策头一回来纪家,虽然没见到卫姨娘,不过纪宝芙回去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这几年卫姨娘着实消沉地厉害,好在如今渐渐恢复了过来。 毕竟她可是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之所以先前一片灰心,也无非是因为自己最大的依仗没了。明明就是儿子,偏偏就夭折了。那种希望已在眼前,却又破灭的感觉,才叫她一下便崩溃了。 如今她慢慢恢复过来,便是容貌都较之前鲜艳了些。可是再鲜艳,那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与曾榕那样正值女人最妩媚的年纪相比,实在是有些差。 “姨娘,这个乔表哥,我听他说是舅公的孙子,”便是乔策离开了好几日,纪宝芙还是不断提起他。 这个舅公便是卫姨娘的亲舅舅,乔策来的时候也早就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他祖父母在卫姨娘离开没几年就去世了。后来他父母也去世了,他是靠着家里留下来的数百亩田产,这才坚持读书到现在的。 第137节 纪宝芙听着他父母双亡,却又能坚持读书,还考取了举人功名,着实叫人佩服。 倒是卫姨娘听到她那个恶毒的舅母,早就去世了,只觉得心头出了一口恶气。所以对于乔策这个孩子倒也没那么厌恶了,毕竟他如今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了,她又何必为了那些陈年旧怨,再去责怪一个孩子呢。 况且乔策如今是个举人,待他参加春闱,那就有机会金榜题名,到时候说不定他就成了自己和芙姐儿的依靠。所以这么想着,卫姨娘倒是对他有些心热起来。 “姨娘,马上就要到端午了,乔表哥一个人在京城也无依无靠的,要不咱们请他到家中来吧,过节总是热闹才好嘛,”纪宝芙软软说道。 卫姨娘瞧了纪宝芙,见她满眼羞涩,语气中更是说不出的软和,当即便道:“虽说乔策如今有举人功名在身,可他无父无母,家中更是什么根基都没有。咱们以后可与他来往,只是旁的可不行。” 这是卫姨娘怕纪宝芙生出什么不该生的心思,便趁早说了明白。她是纪府的妾室,虽说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可是乔策也是依着有她这层身份,才能搭上纪家。所以他定会好生应承自个和芙姐儿,日后他若是金榜题名倒也还好说。 可若只是个举人,便是卫姨娘都瞧不上。 “太太也真是的,翻了年,你就要及笄了,她竟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卫姨娘说着,便忍不住埋怨了起来。 年轻的那会子倒是还有风花雪月的心思,可是这会却只是剩下眼前的这些现实。 纪宝芙今年都已经十四岁了,眼看着就要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偏偏她是个庶出,上头一个堂姐,下头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都是嫡出的,便叫她显得有些尴尬了。 纪府上一个庶出的姑娘,便是大房的二姑娘。最后嫁给了一个举人,家里有些薄产,后来连着两回没考上,纪家大老爷便走了门路,替他选了个官。大魏朝中,只要是举人便可选官,不过这选的都是□□品的小吏。若是没在二姑娘的嫁妆在,便是连日子都难过地很。 可就是这样,他们婚后还是住在二姑娘陪嫁的三进小院里。这还是老太太叫买的呢,二姑娘知道的时候,可是给老太太磕了好些个响头,只叫韩氏脸上都不太好看。 这大房尚且都如此,便是曾榕再宽厚,纪宝芙又能比二姑娘的嫁妆厚几分呢。 所以卫姨娘是万万不愿叫纪宝芙嫁到贫寒人家里头去的,那样的日子她便受过,恨不得立即去死了才好呢。 倒是纪宝芙见卫姨娘,将乔策贬地一文不值,心中便讪讪的。只觉得姨娘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就这般说,实在是太有失公允了。 好在卫姨娘并没拒绝,请乔策来家中的事情。于是她便出门去求了曾榕,因着先前纪延生待乔策还算客气,曾榕又见卫姨娘一把年纪,在自个跟前哭诉,便点头同意了。 ** 五月初一的时候,大军进城,皇上在宫中接见几位将军,主帅张晋源张大将军。这位张将军说来,还是老定国公一手提拔的,可谓是定国公的嫡系。老定国公去世后,因着朝中无能征善战的大将,不过便有人提了张晋源。 他之前一直为定国公的副将,在定国公麾下也立过赫赫战功,只是却一直机会作为主帅出征。但这次皇上临危受命,他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裴世泽也一并入宫受赏,待众人落座后,皇上瞧着他们便道:“过几日便是端午节,正值白水河上有赛龙舟的比赛,今次你们都去瞧瞧,也叫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都知道什么才叫真正浴血沙场的将军。” 每年都会在白水河上举办赛龙舟比赛,这比赛的队伍有五军都督府的,也有卫所的,还有大内侍卫,反正各个都是一条好汉,谁都瞧不上谁。 皇上这么一说,众人倒是纷纷笑了起来,张晋源更是立即拱手道:“末将早就听说过京城赛龙舟的热闹,却是一直未曾得见,如今倒是托了圣上的洪福,能得见一次。” 倒是裴世泽微微蹙眉,他一直都不喜欢凑这热闹。 等离开的时候,张晋源倒是捉住了他,叮嘱道:“旁人我知道,便是我不说各个都能到场。只是你可别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这可是皇上亲自下旨的,端午那日务必要到场。” 裴世泽皱眉,只是瞧着张晋源的表情,却还是低头道:“末将遵命。” 张晋源瞧着他不情不愿的样子,便是咧嘴一笑。裴世泽和他们这些粗人可不一样,定国公府的金孙,未来的国公爷,当初他刚到营里的时候,细皮嫩肉的,哪里有个当兵的模样。于是有些混不吝的,便专挑他的刺儿。 可谁知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刺头兵,那就是他。 谁要是惹了他,他不动声色中,就能叫你生不如死。有一回,有个人实在叫整治地受不了了,便大骂背后玩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练武场上见。 于是他脱了衣裳,便上了场,狠狠地教训了那人一番,打地那人是心服口服。 也打地别人心服口服了。 不过他回府后,便吩咐裴游去了晋阳侯府,问了温凌钧,端午节晋阳侯府可去看龙舟,若是去的话,便给他留个位置。 虽说温凌钧奇怪他怎么不在自家的,反倒是要跑来跟他凑热闹,却还是如实说了,也答应给他留下位置。 端午节是难得姑娘能出门的节日,所以这天白水河畔,不仅彩旗招展,便是河岸上衣袂飘飘,各色各式鲜艳华丽的衣裙,仿佛叫人置身与一场盛大的狂欢之中。 纪家是托了晋阳侯府的光,这才得了好位置,毕竟这京城勋贵人家众多,两岸能看见龙舟的好位置,却少地很。况且皇家的御座是一大就搭建好了,谁家的帷帐能离地皇上越是近,那就是表面越是受圣眷。 要说圣眷,纪家的两位老爷都是不浓不淡,稀疏平常的,所以要是靠这两位定是得不到好位置的。好在晋阳侯府与纪家关系一向好,每年都会邀她们到帐中来坐着,所以时间久了,这也就成了规矩。 谁知她们刚到帐子,就有女官过来,说是皇后有请晋阳侯世子夫人,和纪家的七姑娘。 这话一出,纪宝茵和纪宝芙脸上都不由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只是谁叫人家的母亲是出身皇族的,好歹也是姓殷的。她们两个却是和皇家八竿子找不着的,也只能羡慕地看着她们携手离去。 倒是路上的时候,女官觑了一眼这位七姑娘,上回见她的时候,还是过年那阵子,她进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才几个月未见,就觉得这位姑娘竟好像又变得漂亮了,只是她今个打扮地素雅,头上只带了一对碧玉玲珑簪,圆润白嫩的耳上垂着一对水滴型模样的碧玉耳坠。只是打扮虽简单,可是却胜在正值青春年少,实在是娇妍明丽。 女官心底倒是暗赞了一句这位七姑娘,没有一味地在身上堆砌那些珠宝玉器,只叫那些俗物夺了容颜之妍丽。不过她心底以为纪清晨是故意这般的,却不知道实在是高估了她,她只是嫌这端午节有些热,不愿身上坠那么些东西而已。 等到了御台内,就见里头人影幢幢的,纪清晨知道宫里的规矩,只垂首跟着女官入内。 皇后因着膝下无子,所以素来喜欢这些个明艳的小姑娘,更何况纪清晨还是皇帝的外孙女辈儿的,也不怕叫皇上瞧中了。 待她们姐妹两个给帝后以及众位嫔妃见礼后,皇后不由笑道:“这才几月没见,清晨竟是又长大了些,也越发水灵了。” 皇帝眯着眼睛瞧了一眼,点头道:“确实是,还越发地端庄娴静了。之前她外祖还来信与我说,想这小丫头了,也不知道这会子长成什么模样了。” 靖王世子从两年前开始便卧床不起了,所以殷廷谨在靖王府的地位也是越发地水涨船高。虽说靖王世子想要过继一个子侄到膝下,可是靖王爷又不是没有儿子,所以一直便僵持着。 纪清晨心底不由一笑,她那个便宜外公连她的面儿都没见过,又怎么会想呢。多半又是舅舅在他跟前提了,所以他才会在请安折子上,又向圣上提了几句。 圣上一向待靖王这个弟弟宽厚,所以这会少不得也要对她们姐妹另眼相看。 倒是柳贵妃瞧着自从这两个人进来后,便将她两个妹妹的风头都抢走了,登时便娇笑了一声,说道:“难怪皇后娘娘要着急见这两位呢,我瞧着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倒是把我家的明珠和宝珠,衬地跟那地上的尘土一般呢。” 不过她说完,倒是旁边站着的小孩子不乐意了,扭着身子便喊道:“我喜欢明珠姐姐。” 这便是皇上如今唯一的皇子,二皇子了。虽说前头的大皇子已夭折了,可到底序齿了,所以柳贵妃的儿子便是二皇子。 皇帝素来对这个儿子是要什么给没什么,听他这么说,当即哈哈大笑道:“瞧瞧这小家伙,到底还是向着自己人。” 第138节 只是他刚说完,皇后脸上的表情便不好看了,自己人,那不就是说纪家姐妹不是自己人,是外人咯。 只是她生气归生气,却是面上未露分毫。 原本皇后便是想叫她过来,好分了这柳氏姐妹的注意力,只是这会却叫这二皇子坏了他的好事。 倒是此时,一直坐在御台下的男子,站了起来,说道:“皇上,马上龙舟便要开始了,不如微臣先去探探他们的准备情况。” “景恒,别以为朕不知你的心思,只怕这是一去不回了吧,”皇帝指着他便哈哈大笑道。 纪清晨听着他的声音已是心跳漏了一拍,她一直都垂头看着脚下,并未注意两旁坐着的人,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他也在这里。 而坐在柳贵妃身边的柳明珠,瞧着这人疏淡又俊美非凡的脸,只觉得心儿都要飞了。一直只听说他的名字,却从未见过,先前贵妃姐姐向叫她嫁与他,那也是瞧中了定国公府的权势,何曾有她自个的意思。 可是前些日子,在宫中偶然遇上,才知他竟是当真如传闻中的那般,着实是俊美无俦。虽说一身骄矜气势,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越是这样,越叫柳明珠想要摘下这颗最耀眼的星辰。 此刻听到他要走,心底只觉得失落无比。 ** 纪清晨出去的时候,就见裴世泽正站在帐外,他本就生得颀长高挑,又因为长年在军营中,站地如青松般笔直,是以越发地高大俊朗。 待纪宝璟领着清晨过来时,他便说道:“嫂子,我正要要去找凌钧兄,便送你们回帐吧。” “那便多谢世子爷了,”纪宝璟微微颔首。 于是一行人便往晋阳侯府的帷帐走去,待到了门口,裴世泽淡淡道:“那便送你们到这里了。” 纪宝璟还要请他进去入座,只是他却说已有应酬,这才作罢。 待纪宝璟进去之后,跟在她身后的纪清晨紧紧地捏着手心里的纸条,他居然敢当着姐姐的面,偷偷给她塞纸条,着实是胆大妄为。 她心里早已经汗湿了,就连纸条都因被捏太久,而有些软了。 等她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打开,便瞧见上头只写一句话:今夜等我。 今夜?等他? 他这是想做什么?与自个唱西厢记吗? 第59章 吐露心声 </script> 第五十九章 西厢记…… 纪清晨一下子面红耳赤,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倒是纪宝璟转身瞧见她脸上平白烧了起来,登时便问道:“沅沅,你脸颊怎么这么红?” 待纪清晨伸手摸了下,才发觉烫地有些厉害,赶紧道:“没什么,只是外面太热了。” 只是纪宝璟瞧了一眼外头,端午节确实是有些热了,可是她也是一块走回来的,也没那么热啊。不过她也知道,纪清晨打小就比旁人娇气些,这些年来年纪虽说越来越大,可是这娇气也是越涨越盛。 不过纪宝璟倒是觉得小姑娘家就该娇滴滴的才好。 “进来歇会,叫人给你扇扇风,”纪宝璟伸手去拉她。 纪清晨随着她进来,此时屋子里的女眷正在说话,纪湛和温启俊两个小家伙倒是在乖巧地坐着,只是见到纪宝璟和清晨回来了,同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个抱住了纪宝璟,一个抱住纪清晨。 曾榕立即朝儿子说道:“湛哥儿,不许这般撞姐姐,小心把姐姐摔着了。” 倒是纪湛抬起头,瞧着她泛红的脸颊,担心地问:“姐姐,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外面太热了,”纪清晨捂了捂自己的脸,立即说。 “姐姐快坐,我给你扇扇子,”纪湛拉着她的手,就叫她坐在了他原本坐的地方。又是叫丫鬟给她倒茶,又是自个拿扇子给她扇。 “你瞧瞧咱们的湛哥儿,多懂事啊,这会就知道心疼姐姐了,”韩氏瞧着他忙前忙后的小模样,立即说笑道。 纪湛被取笑的不好意思,不过却还是认真地给纪清晨扇扇子。倒是纪清晨哪舍得真的叫他扇啊,立即伸手接过了,说道:“姐姐不热了,湛哥儿也坐下吧,马上龙舟赛便要开始了。” 这会虽然比赛还未正式开始,可是五颜六色的龙舟已然在水面上,船头上挂着不同的彩幡,叫人能一眼便分辨出,到底是哪支队伍。 待比赛开始之后,便是素来最端庄的,这会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湖面上看,生怕一眨眼,就把重要的漏了过去。待挂红色幡旗的龙舟率先冲过终点时,两岸登时响起震彻云霄的欢呼声,随后便是锣鼓声喧嚣而起。 等瞧过龙舟之后,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可是纪宝茵却低声问她:“七妹妹,咱们出去逛逛吧,今个端午,这白水河不知多热闹呢。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总归该多瞧瞧才是。” 纪清晨瞧着她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立即好笑道:“五姐姐,你每年端午的时候,都这么说,你也不嫌老套啊。” 纪宝茵愣住,半晌才回道:“我之前说过吗?” 纪清晨肯定地点头,“已经说了好几年了,而且连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纪宝茵捉住她的手臂,不满地问。 结果纪清晨还没说呢,倒是纪湛听到她们的对话,立即说:“五姐姐,你带我去吧,我想去玩。”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不许捣乱,”纪宝茵哪里想带他去啊,小孩子的事情最多了,一会要这般一会又要那样,还要费尽心机地照顾好他。所以她才不愿意带着小孩呢。 纪湛被纪宝茵这么说,登时就不痛快起来,拉着纪清晨的手,便哼唧道:“姐姐,我要去,我想去嘛。” “可是这马上就要晌午了,该用膳了,”纪清晨说。 结果最后她还是拗过这两人,最后连纪宝芙也一块来了,还带着温启俊。纪宝茵反正是甩手掌柜,纪清晨只能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一行人这才出去。 白水河南边是一条极热闹的街,平日人就不少,这会旁边又举办龙舟比赛,似乎整个京城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纪家的三个姑娘头上皆带着帷帽,几个丫鬟和婆子跟在她们周围。只是人实在是太多了些,纪清晨叫人给两个小家伙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便想着哄他们先回去,让纪宝茵和纪宝芙自个去逛吧。 第139节 结果就听到有人叫她,待她抬起头,就看见二楼正有人冲着她招手,不过她头上也带着帷帽,待她又喊了两声,纪清晨听出了,是裴玉欣的声音。 没一会,裴玉欣的丫鬟便下楼来,“七姑娘,我家姑娘正在楼上歇息呢,邀您一块上去坐坐呢。” 纪清晨实在是不愿再在人群中,便问道:“五姐、六姐,我不想再去逛了,便去找裴姐姐,你们要一块来坐坐吗?” 纪宝茵本来还兴致勃勃的呢,结果瞧见这么多人,也有点犹豫,她的丫鬟也怕出事,便劝说道:“姑娘若是想吃什么,便吩咐奴婢去买。这会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如咱们也随七姑娘一块上去坐坐吧。” 纪宝茵这才同意,她们两个都愿意了,纪宝芙自然只能随着她们一块。 只是待到了楼上,裴玉欣已在门口等着她们,“沅沅,我原想着去找你玩的呢,没想到在这遇上了。” 纪清晨笑着说:“我和五姐还有六姐一块出来逛逛,只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这么多人,不会打搅你们吧?” “不会,当然不会了,反正里面人也够多的了,”裴玉欣哼笑了下,说道。 说罢,她便拉着纪清晨的手,往里头走,其他人也跟着她们两个。待到了包厢里头,纪清晨这才明白,她所说的人够多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此时屋子里,不仅有裴家的姑娘,竟还有柳明珠和柳宝珠姐妹二人,还有其他几位她并未见过的姑娘,不过各个都衣着精致华贵,满室衣香鬓影,看地人眼花缭乱。 而此时她们进来,也叫这一屋子的姑娘,停住了话语,往这边瞧了过来。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柳明珠,她轻笑一声说道:“哟,倒是与纪姑娘你有缘的很,先前在御台前就遇上了,这会又在这里遇见了。” 其实柳明珠长得着实不错,凤眼桃腮,明眸善睐,明艳又飞扬,实在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只是她说话时,总是习惯眼尾上挑,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可偏偏又不是那种骄矜,反而是破坏了她这份美。 倒是众人瞧见裴玉欣手里拉着的姑娘,这心里都是咯噔一下,这般美人怎么从前未曾见过。她五官没有柳明珠那般深刻艳丽,可是却有种恰到好处的清丽,多一份则艳丽少一分则寡淡的那种恰到好处,当真配得上清妍绝丽这几字。 纪清晨出来的次数不多,柳明珠识得她,也是因为她会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柳贵妃时常为了给柳家两姐妹撑腰,时常在皇上跟前夸赞她们,时不时就从宫里赏赐些东西下来。 只是这宫里又不是只有一个柳贵妃,皇后自然是瞧不上她这做派。偏偏她家族中,没有这般年纪的女孩儿,便是有那也是旁枝的,上不得台面。倒是自从见着纪清晨的时候,她是一眼就喜欢上,这小姑娘不论是模样还是气质都是出众至极,便是较那柳明珠,那也是能压得过的。 况且纪清晨还是和皇室沾了边儿的,毕竟她母亲可是皇上嫡亲的侄女,所以每次她进宫,皇后都要拉着她夸个不停,连带着在皇上那儿,她也得了好几回赏赐。 不过纪清晨也瞧出了宫里头贵人的这些机锋,实在是不敢多进宫。可就是这样,还是叫柳明珠将她嫉恨上了。 “三姑娘,这位妹妹是哪位啊,我先前好似从未见过,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倒是一个人霸着了,”一个圆脸娇俏的小姑娘,开口轻声笑说。 裴玉欣笑道:“倒是忘了,这位便是纪家二房的七姑娘,这位是大房的五姑娘,还有这位是六姑娘。” 裴玉欣不仅介绍了纪清晨,还一并介绍了其他两位。 不过反倒是有姑娘对纪清晨的两个小家伙感兴趣地很,指着旁边的吃食便道:“这些是我们方才叫丫鬟下去买的,纪姑娘你的两个弟弟可还爱吃?” “这个是我弟弟纪湛,这个是我大姐姐家的孩子俊哥儿,”纪清晨立即说。 那个招呼他们吃东西的姑娘,登时捂着嘴歉意地笑道:“我瞧着他们差不多大,还以为是兄弟呢。” 待她们坐下后,纪湛和温启俊挑着那些吃食,都是南来北往地小贩买的小吃,味道极是不错,就是这些姑娘各个都不敢多吃东西。 只是纪清晨瞧着有些奇怪,怎么今个柳明珠和裴家的姑娘坐在一处了,她们不是王不见王的。 “这是我二姐叫人定下的包厢,只是柳明珠瞧见了,便非要过来坐着,我二姐也不好撵她走吧,”等房中说话的声音再响起时,就听到纪宝茵在她耳边低声说。 纪清晨瞧了一眼柳明珠,见她竟是主动与裴玉宁搭话,倒是裴玉宁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要是论高傲,裴玉宁比柳明珠还要傲气呢,毕竟定国公府那可是正经地簪缨世家。 不过她此时神色淡淡的,反倒是有种高不可攀地味道。 “柳明珠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到这来堵我三哥,简直就是做无用功,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我三哥”裴玉欣只管笑话她,都以为自个做的隐蔽,却不知这心思都叫人看得一干二净了。 倒是纪清晨笑着说:“你又怎知她这般做无用,万一……”柿子哥哥这个称呼到了嘴边,她偏又道:“万一世子爷就来了呢。” “你与我装什么,谁不知道我三哥喜欢你,比喜欢二姐还多呢,这既是二姐订的厢房,你说他如何会来,”裴玉欣斜睨了她一眼,直白道。 纪清晨被她一句大剌剌地喜欢,说地是面红耳赤,直端起茶杯,掩盖脸上的窘迫。 可谁知裴玉欣刚说完这句,就听守在门口的丫鬟,进来欢喜地说:“二姑娘,世子爷过来了。” “三哥来了,”连裴玉宁脸上都露出惊讶地表情,她与裴世泽一向不亲近,只是这些事外头人都不知道罢了。所以她也万万没想到,裴世泽会来她的地方。 倒是柳明珠那脸上真是乍然地流露出欣喜的表情,明艳的面容登时神采飞扬起来,只恨这会周围都是人,要不然拿出靶镜出来,瞧瞧身上可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啊。 裴世泽进来的时候,几乎屋子里所有的姑娘都在这一刻被夺去了心魂,定国公世子,在北地浴血奋战那么多年,率军打退了蒙古的大军,守住大魏国门,让蒙古的铁蹄不敢轻易进犯的人物。 在当他出现的时候,容貌之俊美真是她们大部分人生怕之少见,又是那样清冷疏淡的气质,如寒星皓月,直挂在那九重霄上,叫她们这些凡人靠近不得。 他的出现也是打破了好些姑娘心中的印象,毕竟在军中的人,难免会叫人觉得粗鲁野蛮,可是裴世泽气质这般清隽高傲,实在叫人与莽夫联系不到一块去。要说唯一能叫人觉得他是军中之人的,也就是他的站姿极挺拔,皮肤也不似京城那些风流贵公子那般白皙如雪,是淡淡的浅褐色。 这一刻,裴世泽先前那些杀人如麻,暴戾残忍的名声都烟消云散了。好些人在心底忿忿不平,这都是谁诋毁裴世子,明明人家就是清冷矜贵之人,又怎么会和那些不好的名声联系上呢。 “三哥,你怎么来了,”反倒是裴玉欣主动开口问道。 她这一说话,倒是不少姑娘纷纷低下头,方才那么露骨的打量可实在是太不合规矩。好在大家方才都看了,所以这会也没什么人会注意。 裴世泽点了下,淡淡道:“温世子请我过来接一下俊哥儿。” “裴叔叔,爹爹叫您来接我的,”温启俊一听到他爹的名号,立即欢喜地问。 结果裴世泽要带着他离开的时候,温启俊却犹豫地看着纪湛和纪清晨,软软地说:“可是我想和小舅舅在一起。” “七姑娘,能麻烦你陪着他们去一趟吗?”裴世泽一本正经地问道。 纪清晨瞬间就能感觉到,满屋子姑娘的眼神,犹如刀子一般,扎在了她的身上。 可是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地丝毫地不妥,只得回道:“那就麻烦裴世子了。” 只是下一刻,她又转身对纪宝茵和纪宝芙说:“五姐、六姐,咱们也打扰裴姑娘这么久了,不如一起回去吧,顺便把俊哥儿送到大姐夫那处。听说今个大姐夫要带他们两个去看马球,只是没想到倒是比往年早些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倒是想起来,下午确实是有个马球比赛。不过这些都是男人的活动,姑娘家都没参加的机会。 只是这会她们却是好生羡慕纪家的这几个姑娘,竟是有机会叫堂堂的裴世子护送。 第140节 可真是太好运了,估计有些人的手帕子都要扯裂开了。 倒是纪清晨走到裴世泽身边的时候,就听到他用轻不可闻地声音说:“淘气。” 纪清晨:“……”待她转头看过去时,他又是那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 待回了家里的时候,纪清晨瞧着屋子里四面的院墙,倒也不是极高,身手灵活些的就能翻过来。 还有有什么话,不能白日与她说的,非要叫她今夜等他? 如今她可不是能在他床上睡着的小娃娃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已经长大了啊。一个外男,深入出入她的闺房,他到底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啊。 纪清晨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很多年没见,所以他会不会还是把她当成那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呢? 临睡的时候,纪清晨又叫香宁检查了一次门窗,倒是惹得香宁连声笑问:“姑娘今个这是怎么了,一直叫奴婢检查窗子,难不成还能有人什么人爬进来不成?” 纪清晨面色一僵,立即在床榻上躺了下来,将被子拉地高高地,闷声道:“我只是怕有蚊子进来。” “这会还没到夏天呢,”香宁边说边吹灭桌子上的灯,便到外间的小榻上躺下了。 * 当夜明珠莹润的灯光在帷幔间亮起时,床榻上睡地香甜地小姑娘,一头乌青黑丝披散在枕边,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只看见她白皙的小脸表情安然甜美。 突然他不想那么快地唤醒,只想看着她安静地睡颜。 曾经也有问过裴世泽,为什么要在战场上那么搏命,明明他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就算不上战场,也能享受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当时他没回答,可是现在他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因为他保护想保护的人,他想让面前的这个女孩儿,能一直有这样安然甜美地睡颜,他要叫她享一世的平安喜乐。 他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他错过了她这么多年,心中虽有遗憾,却从未后悔。 纪清晨是被拍了脸颊唤醒的,她惊醒时,嘴上便覆着一只宽厚的手掌,只听夜色中,一个清冷地声音说:“沅沅,是我。” 夜明珠的光亮,叫她勉强看清了他的脸。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 可是在下一刻,他便将手收回去,轻声道:“沅沅,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纪清晨眨了眨眼睛,挣扎着起来,她应该要换衣裳吗?穿着中衣可以出去吗? 在她犹疑间,裴世泽又将手递到了她的面前,“沅沅,别害怕。” 她当然不会害怕了,这世上最不会伤害她的人,她知道,有他。 于是她不再犹豫,牵着他的手,穿上鞋子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在穿过外间的时候,香宁轻微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旁,吓得她忍不住地捏紧裴世泽的手掌。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裴世泽居然要领着她到屋顶上坐着。 他指着屋顶时,她吓得连连摇头,她哪里能爬得上去。可是裴世泽却嘴角微扬,撩起一个笑容,伸手环住她的腰身,他先是攀住了墙壁,上了墙头,又顺着墙壁到了房顶上。整个过程,她连惊呼声都没发出来,就已经站在了上面。 虽然园子里有一座小阁楼,纪清晨也登高过,可是当站在屋顶上时,竟是有种前所未有的开阔。 “坐下,小心摔着了,”裴世泽拉着她坐下,只是他随身带着的帕子铺在瓦片上,叫纪清晨坐着,他自个倒是撩开袍子就坐在了瓦片上。 皓月当空,除了四下不时传来的风声,竟是安静地连虫鸣声都听不见了。 纪清晨仿佛失去了自个的声音,在此刻,她只安静地望着远方。 待过了一会,只听旁边的他轻声开口说:“边境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时,就想在眼前,伸手就能够到一样。我时常会站在城楼上,虽是为了观察蒙古人的动静,却也会看看这月亮。” 他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纪清晨侧头看着他,借着月色,她能瞧见他的脸。在这月色中,他的脸庞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美好地叫人以为是不真实。 柿子哥哥真的回来了,从那遥远地边塞,回到了这里。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滑过时,她似乎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生气了。虽然他一直不给自己写信,确实是有点儿过分,可是他现在平安回来了,不是吗? “我去边境的第一年,便差点中箭死在那里,”裴世泽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仿佛说的并不是他经历鬼门关的事情,可是却叫纪清晨怔住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一箭就射在这里,若是偏一偏,只怕我便回不来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死了,你肯定会很伤心吧。” 裴家能替他伤心的人不多,祖母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定是能挺过来的。可是她只是个小丫头而已,知道一直陪着自己的大哥哥,就那么死在了战场上,肯定会很伤心的吧。 所以他从那时候开始,便试图忘记京城的一切。 如果他能活着,那么待他归来时,必亲自向小姑娘解释。 可是如果他不幸在哪一日死了,那么对小姑娘来说,他只是一个小时候对她好的哥哥,或许刚开始她会难过,可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她会渐渐忘记小时候的那个哥哥。也忘记那份难过。 马革裹尸,上了疆场的人,便不得不面对,随时都能会丧命的可能性。 “我不是不想你,我只是怕自己回不来。” 第60章 撩人风景 </script> 第六十章 今夜的夜空格外地清朗,漫天星斗,以及那似乎触手可及的月亮,散发着的莹润光辉,温柔地包裹着整个大地。 纪清晨看着面前的人,努力地忍着那鼻尖地酸意,叫自己别哭出来。可是一想到这几年来,他一个人在边境中,过着随时都能丢掉性命的日子,她心底便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她的柿子哥哥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是大魏王朝最顶级的勋贵家族的未来继承人,可是却愿意为了大魏的百姓,拼死沙场。而她居然还那么误解她,她真是太不好了。 瞧着面前的小姑娘垂着头,半晌都不说话,裴世泽又轻声唤了句:“沅沅?” 小姑娘带着浓浓的哭腔轻嗯了一声,正要说话时,却整个人被裴世泽搂住了腰身,躺倒在房顶上。他的左手放在她的脑后,右手箍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两人都躺在了瓦片上。 第141节 虽然动作已极轻,可她还是听到瓦片咚地响了起来。 他的脸就在咫尺之间,温柔地月光照射下来,叫她能看见他如墨般地眸子。两个人的呼吸在这般近地距离中,仿佛交缠在一处,她只觉得心脏仿佛要蹦出来一样,那种强烈地跃动,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他的手掌不仅宽厚,还带着烫人的热度,偏偏她身上穿着的中衣只是一层薄薄的丝绸,她仿佛能感受到他手掌那微微有些粗糙的茧子。 “柿子……”她想问他怎么了,可是裴世泽却又突然低下头,他的脸几乎就埋在纪清晨的脖子边上,她僵硬地连动不敢动一下。因为一动,她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会撞上他的唇。 “嘘,有人,”他的声音轻地像一阵烟,就那么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的耳垂烫地快要烧起来了。 若是这会面前有一块镜子,她一定能瞧见自己红地快要滴血的脸颊。 而这会不仅仅是脸颊,而是全身都在发烫。特别是被他箍着的腰身那里,他的手掌发烫。 底下这会传来的声音,“你起夜怎么老是喜欢拉上我啊?” 是院子里二等丫鬟桃叶的声音,而此时另外一个声音哀求道:“桃叶,你就行行好,陪我一块去吧。” 这是另外一个二等丫鬟苹如的声音,两人是起夜的,大概是桃叶重重地打了个哈欠,便不耐烦地说:“好吧,我陪你去,快点啊。” 苹如笑了出来,拉着她走了出来。院子里有专门给丫鬟的官房,不过离她们两个住的屋子有些远,苹如是个胆小的,便拉了桃叶一起出来。 纪清晨没敢抬头往下看,可是却听到院子里响起的轻微脚步声。每一声都叫她紧张地,心脏仿佛随时都要蹦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心跳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趴在她身侧的裴世泽突然传来一声闷闷地轻笑声。 她有些恼火,他居然还好意思笑,若不是因为他,自个也不必这般害怕。于是她恶向胆边生,伸脚便踢了一下他的小腿骨,也不知是她踢地太重了,还是踢对了地方,他的闷笑声变成了痛呼声。 他搂着自己腰身的手掌,猛地缩紧,她的身子被迫贴地他更加近了。 听他半天都没动静了,纪清晨反而又担心了起来,低声问道:“柿子哥哥,你没事吧。” 裴世泽听着她又开始这般叫自己,心底不由一笑,小姑娘竟是还像小时候那般聪慧机灵,干了坏事,嘴巴甜地就跟摸了蜜汁一般。可是不管是怀中抱着的人,还是他胸膛那团绵软,都在提醒他,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也不知她身上熏地是什么香,那种淡淡的清香从他进入她的闺房,就一直萦绕在他的鼻间。而当这会两人彼此靠地这么近时,那股香越发地撩人,像是要钻进他的鼻子里。 “你说你天天怎么那么多事情,连起夜都不敢。若是日后叫你贴身伺候姑娘,你一个人在外头守夜,岂不是也不能做了,”大概是桃叶她们回来了,她一边走一边数落着苹如。 虽然知道她们肯定没瞧见自己,可是听到她们提到自己,身子还是忍不住地僵硬起来。 苹如小声地说:“我听香宁姐姐她们说,姑娘再好伺候不过了,晚上从来不折腾人的。” “姑娘好伺候,但也不是你胆小的理由,你若是再这般不上进,我看以后可怎么办,”桃叶说着便叹了一口气。 待听到关门的声音时,纪清晨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说话的声音消失,周围乍然陷入了完全的寂静中,她剧烈的心跳声,此时格外地明显。砰砰砰,像是随时都能跃出心脏一样。 “柿子哥哥,她们走了……”她开口,可是语气中却不知为何,想着娇软地喘息声,虽然轻,却叫裴世泽听个正着。 裴世泽将手掌抽开后,便猛地坐了起来。幸亏有这夜色掩盖,要不然他脸上的表情也定然是藏不住的,况且比起脸上的表情,身上的反应才叫他惊愕。他是个男人,虽至今都没有女人,可是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身体上的那种反应。 可她是沅沅啊,他怎么会对沅沅有那种想法呢。 裴世泽被自己震地坐在那里,反此时坐起来的纪清晨,瞧着他不说话,也不好意思开口。不过她知道柿子哥哥绝对不是占她的便宜,是那两个丫鬟出来了,他才会靠自个那般近的。况且柿子哥哥还用护着她的头,想到这里,纪清晨便觉得甜丝丝的,果然柿子哥哥还是喜欢她的。就算他们很多年没见,可他还是会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纪清晨便甜甜地开口说:“柿子哥哥,你这次回来,就不会再离开了吧?” 裴世泽听到她软软的声音,身上像是烧着一团火,她软甜地声音不仅没叫他那团火消失,反而越发地浓烈。他猛地回过头,看着月色下正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正披散在粉色中衣上,她的小脸在月光下越发地莹润洁白,像是蒙上了一层细纱,美地像是月上的仙子,而不是这俗世间的凡人。 纪清晨被他盯地有些奇怪,难道这个问题是不能问的吗?她正要转个话题,裴世泽却开口道:“应该吧。” 只是他一开口,那有些粗嘎的声音,却叫纪清晨吓了一跳。她立即问:“柿子哥哥,你声音怎么了?” 裴世泽的声音一向清润冷淡,绝非现在这般的粗嘎,就像是被火烧过了一样。 纪清晨奇怪地很,这会一点儿也不冷啊,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冻地声音变了吧。可是她却不知道的是,被她这么问,裴世泽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若是他说出来了,小姑娘只怕会被吓住吧。她虽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男女间的事情,会叫她害怕的。 不过这也不是说裴世泽如何了解男女之间的事,只是男子和女子天生就不同,男人对床第之间的事情,有种无师自通的本领。而姑娘家则更羞涩,她一直会到成亲的时候,才会了解那些事情。 成亲?当这个念头闪过裴世泽的脑海中,竟不知为何,他脑子里似乎一下子涌入了说不清的东西。 他今年已二十二岁,早就到了成亲的年纪,甚至像他这般年纪的,这会都是孩子的父亲。可他偏偏却一直未曾考虑过成亲的事情,大概也是因为天下未定,何以为家。 可当他想着纪清晨有朝一日会嫁为人妇时,心底却油然升起一股排斥。不管是谁,他都不愿意。 “柿子哥哥,”纪清晨有些奇怪,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裴世泽再看着她的脸蛋时,便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渐渐形成,既然不愿意任何人娶走她,那就叫他自己保护她一辈子。 当想通这一点时,裴世泽整个人一下都轻松了起来。 他说道:“我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那是你自己雕的?”因为雕刻地实在是精细,所以纪清晨十分感慨,她的柿子哥哥可真厉害,上马能打仗,拿刀能雕刻。 裴世泽轻笑一声,“不相信?” 也不知为什么,纪清晨觉得他的声音,自个说不出的味道,她听了心底只觉得麻麻的,酥酥的,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吧。 “我当然相信啦,柿子哥哥干什么都是最厉害的。” 小姑娘的一顿追捧,叫他心情颇为愉悦,于是便温柔地问她:“饿吗?” 不说她还不觉得,被这么一问,纪清晨还真的有些饿了。 第142节 裴世泽轻笑一下,伸出手放在她的耳边,纪清晨有些好奇地向转头,却被他制止住:“别动。” 她吓得不敢动弹了,就听一声清脆地响声,她眨了下眼睛,便瞧见他的手指已经到了她的眼前,而他手中则有一个油纸包。 等他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玫瑰花饼时,那股子香甜的玫瑰味道,叫纪清晨忍不住地咽了咽。 “想吃?”裴世泽瞧着她雾蒙蒙地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玫瑰饼,一眨不眨地,简直就想伸手抢走,哪里会不知道,她是真的想吃。 “柿子哥哥,”纪清晨软软地喊他的名字,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摇晃。纪清晨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光是这么软萌地撒娇一下,便叫他没法子拒绝了。 待她抓了一块玫瑰饼,吃了起来的时候,却感觉到她的另外一只手被裴世泽抓住了。 柿子哥哥的手可真温暖啊,她吃着玫瑰饼,心底想着。 待她吃地差不多地时候,一旁地裴世泽借着月光瞧见她的嘴角站着的饼屑。他好笑地摇了下头,说是变成了大姑娘,可有时候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他伸出手掌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伸出,正要擦掉那块饼屑时,却见她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明明是好奇,可是却叫他鬼使神差的,整个人向她的唇瓣靠过去。 纪清晨看着他越来越近,紧张地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干涸的嘴唇。 可谁知却舔掉了她唇角上的那块饼屑。 裴世泽眨了眨眼睛,纪清晨也眨着眼睛,然后他们都笑了。 第61章 当众求婚 </script> 第六十二章 “姑娘,你这衣裳怎么回事啊?”纪清晨起身的时候,不住地用手遮着嘴巴,当真是又累又乏,待会给太太和祖母请安之后,便得回来再睡一会。 所以杏儿喊的时候,她还没回过神,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怎么回事啊?” “衣裳啊,衣裳后面怎么这么脏啊,”杏儿惊恐地指着纪清晨的后背。 此时纪清晨浑身都吓出了冷汗,她竟是忘记了,昨夜躺在了屋顶的瓦片上,后背肯定是蹭到了上面的灰尘。她几乎是在这个一瞬间僵住的,她竟是没想到这件事。 好在很快她镇定了下来,低声道:“我昨个夜里睡不着,便起来走了走,大概是不小心蹭到哪里了吧。” “姑娘夜里一个起来了?”杏儿就更惊讶了,又着急道:“那姑娘怎么不唤醒香宁啊,这么晚一个人出去,多危险啊。” 纪清晨说道:“我瞧着香宁睡地那般熟,便没想着把她叫醒。况且又是家里头,能有什么危险的。” “虽是这么说,可这晚上出去,总是叫人担心啊,”杏儿轻声劝道,可是心底还在奇怪,这是蹭到哪里去了,有这么多的灰尘啊。 纪清晨换衣裳的时候,还特地叮嘱她:“这件事就不要告诉香宁了,免得她心里自责。我也只是出去走了走,便回来了。” 杏儿一边点头一边感动地说:“姑娘你待我们可真好。” 纪清晨心底暗出了一口气,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了。可是一想到昨晚,心底还是说不出的甜。柿子哥哥和她说了好多好多话,他告诉自己他在边塞时的生活,她安静地听着他说着那里的风土人情,想象着残酷又惨烈地战争。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她就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还是特别甜美的梦。 倒是杏儿瞧着姑娘从起床开始,便嘴角弯弯,看着心情是好极了。可是姑娘不是说,昨晚是因为心烦才出去走走的,难道这夜里头散步竟有这样的效果,叫姑娘这么快便开怀了起来。 纪清晨生怕杏儿说漏了嘴,去曾榕院子里请安的时候,还特地叮嘱了一声,不过这会她却是找了更好的借口:“太太一向关心我,若是知道这件事,只怕会责罚香宁的。所以你可切记,千万不能在太太和老太太说漏了嘴。” 杏儿自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所以立即点头。毕竟她和香宁也是好姐妹,不愿瞧见姐妹落难,心底对纪清晨却是更加钦佩,只觉得姑娘一心只为她们考虑。 ** 裴世泽虽然回京了,可是却忙碌,时常不在府中。所以今日来给老夫人,反倒是叫老夫人欢喜地直拉着他的手。 “我听说先前赏你的那两个厨子,你也不是很喜欢?”因着瞧着他实在是削瘦地厉害,他一回来,裴老夫人便赏赐了两个厨子过去,其中一个尤其擅长熬制各种食补汤。 只是裴世泽一向不喜欢这些,他原本对吃食倒是还讲究,可是这么多年军营生活,早已经学会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在他自小是定国公府教养出来的,所以骨子里的那份优雅从未消失。 一旁的定国公夫人谢萍如扯了扯站在自己身边的裴渺的手臂,裴渺陡然被拽了下,还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谢萍如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没用的东西,日日在府里,却还是不懂得怎么讨老太太的欢心。 倒是一旁的裴玉宁,开口娇笑道:“祖母,三哥哪里是不喜欢啊,我看三哥就是太忙碌了。这几日,我们都没怎么瞧见三哥呢。” 裴老夫人听着孙女的话,立即点头,便是叹道:“你与你祖父真是一模一样,这一忙起来,便什么都不管了。你祖父年纪那会,肯定就住在军营里头不回来了。” 裴老夫人又是感慨又是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孙子,仿佛就像是瞧见了自己丈夫当年的模样。 裴世泽歉意地笑了下,说道:“是我不对,待忙过了这阵,我便陪祖母到山上去礼佛。” “这可是你自个说的,你们也可都听见了,”裴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 三太太董氏立即表示:“娘,你放心吧,世泽这话我们都听得清楚着呢。我们都给您作证。” 待说了话,裴世泽又告退离开。 而老夫人也觉得累了,便叫众人都回各自的房中去了。 谢萍如与董氏她们在门口告辞,一转身脸色都耷拉了下来。而旁边的裴渺还一点儿都不自知,正与裴玉宁说笑着。 待叫两个庶出的姑娘回去了,谢萍如沉着脸对他们兄妹说道:“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谢萍如先进了屋子,裴渺一脸无奈地问:“娘这又是怎么了?” 裴玉宁瞧着她哥哥还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登时便摇头,难怪娘亲会这么生气。 等两人进去了,谢萍如也没坐着,只站着问裴渺,“渺哥儿,你最近课业可有给你爹爹看?” 裴渺被她这么一问,登时愣住,半晌才道:“娘,爹这几日正忙着呢,儿子也不好拿这点小事去打扰他吧。” 第143节 “你真是太糊涂了,越是这种时候,你才该叫你爹多关心你些。还有方才在老太太那里,你怎么就跟个锯嘴地葫芦一样,也不学学人家怎么讨好老太太的,”谢萍如看着他这个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倒是一旁的裴玉宁见母亲这般责骂哥哥,也忍不住出来说话道:“娘,三哥刚回来,祖母本就关心他,难免会多问几句。你又何必叫哥哥在这时候,与三哥争这些呢。” 其实谢萍如也知道,可是她就是瞧着老太太那一副,只要有了裴世泽就足够了的样子。合着别的孩子都是草,就他裴世泽是个宝是吧,所以一想到这里,谢萍如心里便气不过。 可是再气不过,她也不能冲着老太太发火,所以只能冲着自己的儿子撒气。 裴渺自然是觉得无辜,平日里祖母待他也是不错的。只是三哥毕竟好些年不在家中,祖母多关心他一些,那也是应该的啊。 “同样都是国公爷的嫡子,他怎么就比你哥哥高贵了,”谢萍如听着女儿这长他人志气的话,登时就不高兴了。 裴玉宁与裴渺对视了一眼,皆是有些无奈。其实谢萍如的心思,他们也都知道。只是三哥早已是皇上亲封的世子,如今又立有赫赫战功,除非出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否认定国公府的世子之位,绝对不会旁落他人之手。 或许谢萍如心中也明白,只是她就是不甘心。她身为定国公夫人,可是自己的儿子却不能成为世子。如今国公爷还在,自然瞧不出分别。可就是看看如今的国公府,三老爷还是与国公爷是同母的亲兄弟呢,可是如今不也是要仰仗着国公爷。 她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以后要仰仗着裴世泽的鼻息生活,谢萍如这心底就受不了。 “渺儿,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争气,不仅仅是为了娘亲,也是为了你自个,”谢萍如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裴渺时常听着她这些话,心底却有些厌烦。便是再努力又如何呢,从他小时候开始,就是仰望着三哥的。裴家这么多孙子,可祖父在世的时候,只会亲自教三哥。不管他还是二房或者是三房的嫡出子,都只能跟着教习师傅。 三哥十七岁便如军营,这么多年来征战沙场。他杀过的人,只怕比自己打过的猎还多。而这次三哥回来,裴渺就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气势,虽内敛却摄人,便是在父亲身上他都从未感觉到。 说一句丧气的话,便是再给他十年,他也是追不上三哥的。 反正追不上也追不上吧,他好生地做他的定国公五少爷,就算以后父亲离开了,三哥虽面冷,却也不是容不得人的。 这些话他当然不敢和娘亲还有妹妹说,因为他也知道,不管娘亲还是妹妹,都一心盼着他能努力。 此时裴玉宁见谢萍如是真动了怒,忙是伸手拉了下裴渺的衣袖,轻声道:“哥哥,你听见了娘亲说的了吧。” “是儿子不孝,叫母亲担心了。母亲教训的是,儿子以后定多加努力,”裴渺心底叹了一口气,却还是为了安抚谢萍如开口说。 谢萍如听到儿子这番话,才勉强算满意,放了他离开。 倒是裴玉宁待他离开后,上前扶着谢萍如在身后的罗汉床上坐下,“母亲又何必与哥哥置气呢。哥哥也不是不努力,只是三哥刚回来,祖母总会多关心些他的。” “你哥哥这性子啊,”知子莫若母,就是因为了解裴渺的性子,谢萍如才着急。这孩子压根就没那争的心思。 “你哥哥要是有你一半的上进,娘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啊,”谢萍如拍着她的手,轻声夸赞道。 裴玉宁在老夫人跟前,一向就是乖巧懂事,时常献上亲手做的针线活,便是老夫人冬日里做的暖帽,她都亲手做过,那满手的针眼,可是叫裴老夫人心疼。 所以谢萍如对这个女儿一向上心,下个月她便及笄了,这提亲的人不知有多少。可是谢萍如还是一直在挑选,毕竟这姑娘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况且她若是给女儿选了个好婆家,日后对自己的儿子也是极大的助力啊。 “娘,我想过几日去护国寺烧香,你让女儿去吧,”裴玉宁给谢萍如捏了捏肩膀,柔声说道。 谢萍如当即皱眉,说道:“前几日端午节,不是才出门的,怎么又去护国寺。” “娘,如今正是春日里,您也叫女儿出去松散松散些,”裴玉宁撒娇道。 谢萍如又问她邀了哪些人,只是在听到人选之后,便皱眉问道:“我先前不是听你说,柳家那个姑娘端午节的时候,还与你一块的,为何这回不同她一块?” 裴玉宁没想到母亲会提到柳明珠,当即便表示:“娘,祖母不喜欢柳明珠,您又不是不知道。” 先前柳家还想叫柳贵妃吹枕头风,让皇上给裴世泽和柳明珠赐婚,便叫裴老夫人当场给了安乐侯夫人好生没脸,也把柳贵妃气得够呛。 所以裴家的姑娘,极少会和柳家的人牵扯到一块。上回那也是柳明珠厚着脸,到她包厢中的。 可是叫裴玉宁背后好生笑话,想当她的三嫂,姓柳的也真是异想天开呢。 “你懂什么,你以为老太太这般得罪柳家,那是对咱们定国公府好?她都只是为了裴世泽考虑罢了。可是也不想想,如今只有二皇子一个儿子,若是没意外的话,那日后柳家那就是皇亲国戚啊,”谢萍如自个就不是顶级勋贵家族出身的,她出身的谢家不过就是个伯府,当年也是裴延兆瞧上了她,主动求娶,她才有机会嫁进来的。 所以她可没老夫人那股子旧勋贵门阀的傲气,柳家是靠着女人晋身的又如何,人比形势强啊。皇上如今都已经六十多了,是再无可能生出孩子来的,所以二皇子继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日后柳贵妃成了柳太后,柳家那就是正经的皇上外家,又有哪家勋贵门阀比他家再尊贵的了。 所以老太太没瞧上柳明珠,谢萍如反倒看上了她,毕竟裴渺也十七岁了,与柳明珠的年纪是再合适不过的。所以她和裴渺的年纪相反合适些,柳家日后必会起势,到时候有二皇子这个靠山在,定国公府鹿死谁手,也未可知啊。 裴玉宁没想到谢萍如打的是这般主意,她微微皱眉,说道:“可是柳明珠对三哥极有意,若不是为了三哥,端午节的时候她也不至于厚着脸皮到我包厢中。” 还有一点便是,谢萍如瞧中了二皇子这个靠山,可是柳家瞧上的也是裴世泽的世子之位。柳明珠身为安乐侯府的嫡女,京城这么多勋爵,她又何必挑一个并不是极出挑的哥哥呢。 虽然是亲兄妹,可是裴玉宁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哥哥相貌品性虽也不错,可是比起三哥还是差了一大截。 谢萍如倒是不在意地笑道:“这结亲事靠的是双方的意思,如今老太太这头已帮你三哥彻底回绝了。便是柳明珠再喜欢,可是柳家的长辈也知道,老太太是不会同意的。我此时若是递去意思,他们自然会考虑的。” 如今裴玉宁也大了,所以谢萍如有些事情,也不会避着她,还细细教给她。 “这次便叫你哥哥送你去上香,”谢萍如是打着叫裴渺与柳明珠接触的意思,她可不觉得自个的儿子,有什么差的。 倒是裴玉宁有些迟疑地说:“娘,我们都是姑娘家的,叫哥哥去,不太好吧。” “你这傻孩子,你以为娘叫你哥哥去做什么的,不过就是叫他去护送你,又没叫他去勾引人家姑娘,”谢萍如自个就是成亲前,与裴延兆相互看对了眼,所以才被娶进定国公府的。 所以她想着柳明珠能与裴渺看对了眼了,她对裴家提亲,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倒是说完之后,谢萍如有些不忿地说道:“也不知你祖母要给你三哥找个什么样的天仙,这都二十二岁的人了,也不说亲也不成亲,岂不是耽误下头弟弟妹妹。” 裴玉宁倒是笑了下,轻声说:“或许三哥自个心里头有主意吧。” 只是她却想起了端午那日,三哥特地到包厢中来,却是叫走了纪家的七姑娘。虽说后来纪家的姑娘全都走了,可是那也是七姑娘自个开口的。 她自小就不喜欢这个七姑娘,因为自从她来京城之后,三哥待她比府里的妹妹们都好。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纪清晨才是三哥的妹妹呢。 不过好在纪清晨后来就不常出门了,只是在宫里头见过她两回,真是一次美过一次。也难怪柳明珠会瞧她那般不顺眼,便是裴玉宁心底都是嫉妒的,毕竟哪个姑娘都不会喜欢,比自个长得美的吧。 说起来她小时候不过是个胖丫头,反倒是长大竟是变得这般好看。 第144节 而此时裴玉宁心中突然犹如被闪电劈了一下般,说来这个纪清晨也已经十三岁了,而三哥一直都不娶亲…… 裴玉宁被自个的想法吓了一跳。 ** 因着大军凯旋归来,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一众将士,文武百官自是陪同。而后宫之中,皇后娘娘也设宴招待了这些武将的家眷,后来又邀了一众勋贵和清贵家中的女眷入宫,也算是普天同庆。 纪家女眷自然也受邀进宫,韩氏带着纪宝茵,曾榕则是领着纪清晨,这种进宫的事情,自然没有庶出的份儿,就连纪湛这会都没带着。 待入宫后,纪家女眷便被领着去拜访皇后娘娘。等进了凤仪宫,就见里头影影绰绰地都是人,今日来的女眷不少,大多都是要来拜见皇后娘娘的。 等宫人进去通禀后,过了会便有人领着她们进殿。 凤仪宫内,锃亮光滑地地砖能照地人的影子,这种地砖乃是内造的,只有大内才能用,便是颜色都是接近黄色。 “都起身吧,”随着纪老太太领着纪家女眷行礼,便听上首的皇后轻声说道。 说来如今的这位秦皇后也并未乃是元后,她是继后,所以比皇上要小上不少岁,如今也才四十岁。此时皇后娘娘穿着一身华贵的凤袍,梳着富贵牡丹鬓,头上插着的点翠镶红宝石凤头步摇,黄豆粒大的红宝石即便在大殿内,都熠熠生辉。 秦皇后又问了几句老太太的身子,便赐她们入座。 待纪清晨坐下后,便瞧见不少熟面孔,只见对面前方坐着的便是定国公府的女眷。定国公夫人谢萍如穿着一身一品夫人华丽衣裙,妆容精致浓烈,这会正端庄地坐在前头。而她身边则是裴玉宁。再旁边就是裴家三太太唐氏以及裴玉欣。 裴玉欣这会也看着她,冲着她淘气地眨了眨眼睛。 纪清晨抿嘴一笑。 因着这会离宫宴开席还早着呢,这次宫宴设在揽月台中,到时候皇上会当场赐封此番打了胜仗的将士。 等差不多时间,皇后便领着一干女眷前往揽月台。 只是皇后娘娘有撵驾可乘坐,却苦了她们这些娇滴滴的女眷,需得跟着走到御花园里去。 谁知在路上的时候,竟是遇上了二皇子以及安乐侯府的三少爷柳尉。只见二皇子手上拿着弹弓,似乎在找目标,而那柳尉人高马大的,却跟在二皇子的身后。 “见过母后,”二皇子遇上皇后娘娘自然是要请安的。 皇后的撵驾停了下来,她坐在上头,居高临下地瞧着这么个小孩。她入宫二十载,却未为皇上生的一儿半女,她也是出身公侯府的贵女,可如今却叫柳贵妃这个破落户在她跟前耀武扬威。 所以皇后瞧着这孩子,便不觉得极不喜欢。 而二皇子也因为是皇上唯一的儿子,自小就娇生惯养,柳贵妃更是把他当成心肝宝贝,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给他摘。 “琮儿,你为何在这里,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上书房里读书吗?”虽然二皇子并未被册封为太子,可是他的一切规制用度,早已经超过了一般皇子。偏偏柳贵妃还嫌不够,每每都要借二皇子说事,向皇上索要更多的东西。 皇后冷眼瞧着她上串下跳。 二皇子有些惧怕皇后娘娘,他虽是孩子,却出身皇宫,自比一般孩子更能早熟些。他知道皇后娘娘不比旁人,而且她还一点儿都不喜欢他。所以他十分惧怕她。 倒是一旁的柳尉立即拱手回道:“回皇后娘娘,今日皇上在宫中设宴,因感念二皇子学业实在是辛苦,便叫上书房给二皇子放了半日的假。” 皇后瞧着这个柳尉,冷哼了一声。柳家如今在宫中都有特权,女眷每月都能进宫数次,便是皇后娘家的女眷都没她们那般出入自如。现在可更是好了,居然连柳家的男人都能这般自如地出入御花园了。 皇后冷不丁地握紧了手掌,保养得当地修长指甲掐进了手心中。如今她还是个皇后呢,柳贵妃便如今不把她放在眼中,若是日后真叫二皇子登上大宝,只怕她这个皇后真是也到头了。 “既是放假了,那边去玩吧,也是可怜见的,日日都要读书这般辛苦,”皇后脸上带着得当的微笑,柔声说。 二皇子倒是有些奇怪,竟觉得皇后娘娘今日似乎待自个过分客气了。 等皇后的撵驾再次起架时,二皇子便领着柳尉退到了一边,而后面的女眷也随着撵驾往前走。 柳尉微微抬起头,就看见那群女眷中,好些打扮娇美的小姑娘。他虽只有十七岁,可是早就尝过了男女之事,便是秦楼楚馆都出入过。如今乍然瞧见这些花般娇艳地姑娘,自然是偷偷地一饱眼福。 谁知他一眼就瞧见了一个姑娘,穿着浅粉色银纹绣百蝶度花上衫,配着一条软银轻罗百合裙,虽然站地有些距离,可是却还是一眼叫人瞧见了她,只因那张脸实在是美地叫人无法忽视。 此时御花园里百花盛开,更有数不清的珍稀名品,可是不管是哪朵花,都不如眼前的这个少女娇艳。 柳家如今也是新贵,是以时常会设宴,只是柳尉也瞧过不少京城贵女,却单单没见过这少女。他敢肯定若是自己见过她,不至于会没有一点儿印象的。 她当真是如美玉无瑕,一出现便勾走了柳尉的心魂。若不是这会有这么人在,他真是恨不得上前去问问小姐贵姓。 纪清晨走过的时候,就一直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只是这道目光太过□□裸,叫她有些厌恶。好在走过拐弯的时候,她便感觉不到了。 再说柳尉瞧见那少女后,便心神不定,就连陪二皇子玩都不上心。于是他哄着二皇子回去,这会他先去找妹妹,毕竟她是姑娘,总是认得贵女比他多,到时候便叫她替自己去分辨分辨,那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柳明珠听说了他的来意后,当即便扭头道:“哥哥若是想去认识,便自个去,我可不帮你做这些事。” 柳尉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自从房中不仅有了两个通房,还时常出入秦楼楚馆,便是连柳明珠都听说了他的那些风流韵事。 只是母亲一向娇惯他,并不曾约束。 “好妹妹,你就帮帮哥哥吧,”柳尉笑着拉她的手,又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柳明珠登时眼睛一亮,问道:“此话当真,你可不是诳我的?” “那是自然的,我听说姑母这次又准备求皇上了。先前裴家那位老太太以裴世泽不在京城为理由,如今他人也回来了,这亲事总该提上日程了吧。” 听着哥哥的话,柳明珠虽脸上强忍着,可是心底却开出了花。 之前她没见过他,只是因为家中瞧中了定国公府的势力。可是当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才知道这世间竟有这样出众的男子,她的一颗心早就扑在他的身上。 于是她羞涩地点了点头。 待到了宴会上的时候,裴世泽并未与裴延兆坐在一处,反而是与大将军张晋源身旁,他是这次大军的主帅,裴世泽能坐在他身边,两人可是受到皇上重点赏赐的。 而宴会的高、潮便是太监宣读皇上的赏赐,光是那些金银财宝便如流水一般。 第145节 等到了裴世泽的时候,皇上笑着指着他说道:“说来朕这心中对老国公始终是有一份愧疚。景恒你也到了该成亲生子的年纪,偏着为了大魏,而耽误了自个的终身大事,如今还是孤身一人。” 此时席间的不少人都心底一紧,难道皇上这是要给裴世泽赐婚? 这头一个蹙眉的就是皇后,她撇头看向坐在下首的柳贵妃,只见她不仅打扮地花枝招展,这会更是笑地花枝乱颤。看来她是又一次说服了皇上了,只恨她没法阻止。 “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此时裴世泽出列,恭敬地向皇上行礼。 皇帝瞧着他,含笑说道:“景恒有何事,只管说,朕定应了你的要求。” 此话一出,席间登时有微微的骚动,皇上竟是如此宠爱这位世子爷,连问都不问,便先答应了。 裴世泽微微低头,开口道:“微臣心有所属,想请皇上赐婚。” 席间的哗然声更响,众人没想到他竟是会说这个。 纪清晨在他出列时,便已紧张地抿住了嘴,此时更是捏紧了拳头,连呼吸仿佛都要停滞了。 “赐婚,”皇帝哈哈一笑,点头道:“原来是因为这事,那你说,你瞧中了哪家姑娘。” 大魏朝至今,大概也没那个人敢当众请皇上给自己赐婚的。此时席间所有的少女,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虽然觉得自个希望渺茫,可还是忍不住心中暗暗期待,万一要是自己呢…… 而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说出这个大魏朝最叫人羡慕的少女名字。 “微臣可以私底下告诉圣上吗?” 只是谁都没看见,他脸颊竟是闪过了一丝,疑似羞涩的红晕。 于是席间竟是传来一阵整齐地嗤声,大家都听着他呢,竟是这般卖关子。 可是皇上非但不觉得他无理,还特别开怀,大笑道:“那行,待会你便私底下与朕说。” 当裴世泽退回席上的时候,他微微回首,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在穿越千山万水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纪清晨的身上。 第62章 再见柏然 </script> 第六十二章 当歌舞表演开始后,纪清晨便起身准备去官房,坐在她不远处的裴玉欣则是也站了起来,走了过来说道:“晨妹妹,我和你一起去吧。” 只是纪清晨瞧着裴玉欣眼中的表情,只觉得古怪。今个她只带了杏儿一个丫鬟,裴玉欣身后也只有一个丫鬟伺候着。 待出去之后,裴玉欣瞧着四下无人,拉着她的手,便低声问:“你说我三哥方才说他已心有所属,这个属地到底是哪家姑娘啊?” 裴玉欣说着,眉眼颇为生动活泼,又刻意瞧着纪清晨,就连身后默不作声地两个丫鬟,都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打趣。 纪清晨实在是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轻推了她一下,正色道:“这事你该去世子爷才是,我又不是他,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啊。” 可是她心底却从方才开始就没停止过,特别是柿子哥哥回头望过来的时候,她觉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你可别以为我没瞧见啊,方才三哥可是朝这边看过来的,”裴玉欣嬉笑道,以她对三哥的了解,他这个心有所属,定不会是旁人。 纪清晨被戳破了,便要撒开她的手,只是裴玉欣早就料到了,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 她是不敢去打趣裴世泽的,可是逗逗纪清晨还是不在话下的。只听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失落地说:“也不知我还能叫你多久晨妹妹。” “你爱叫就叫,”纪清晨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即出声打断她的话。 “那可不行,”裴玉欣立即正气道:“长幼有序啊,可不能乱了规矩。” 纪清晨见她真是越说越离谱,伸手就在她的腰间拧了一把,这会可都是初夏了,便是姑娘穿着的衣衫都极单薄,裴玉欣被她这一下拧地生疼,哎哟地一声喊了出来。 “我要去告诉我三哥,你欺负我,”裴玉欣立即喊道。 身后的两个丫鬟听到这话,也不敢笑出声,只闷声地颤抖着身子。 纪清晨又狠狠地捏了她一下,“告诉去吧。” 裴玉欣瞧着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可怜地说:“你就是知道我三哥肯定会向着你吧。” 两个姑娘低声嬉笑地到了官房,待出来之后,裴玉欣依旧挽着她的手。只是她们两人走在前头,两个丫鬟跟在后面。此时御花园亮起一片宫灯,不仅回廊上挂着,便是树上都挂着各种精致的宫灯,火树银花,犹如仙境一般。 几人顺着鹅卵石铺就的路,往回走时,却意外瞧见了前方站着一个人。 “两位姑娘见谅,我不胜酒力,出来透透气,”男子见她们停在那里,立即上前歉意地说道。 只是他声音里虽有歉意,可是却叫纪清晨生厌。若是个有规矩的,这会就该回避了才是,竟还上前与她们打招呼。 况且他微微欠身后,便站直了,眼睛不住地往纪清晨这边打量。 其实柳尉生得一副不错的皮相,毕竟柳贵妃如今能宠冠六宫,容貌本就出众。而柳家的几个子侄辈儿的,自然都生得不错。 之前柳尉也不是没勾引过世家姑娘,不过也都是眉目传情,倒是不敢真下手。可是今个瞧见了这个姑娘,却是心底痒地跟什么似得,就想叫她瞧见自个。 所以他一见纪清晨出来,便也跟了出来,就在这里等着。这会瞧见小姑娘过来,只见她站在树下,树梢上挂着的宫灯,照射下来的昏黄灯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灯下美人,这本就美得惊人的小姑娘,此时更像是月上的仙子,落下了凡尘。 “在下安乐侯府柳尉,”柳尉可以压低声音,企图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这回连裴玉欣都瞧出不妥了,这个柳尉莫不是专程在这里等着她们的吧,要不然这会不仅没回避,还自报一番家门做什么? 不就是靠着柳贵妃飞黄腾达起来了,瞧着把他得瑟的。裴玉欣这性子是真随了裴家老夫人,对柳家是一万个看不上。先前那个柳明珠妄图攀嫁她三哥,已是叫京城贵族圈子笑掉了大牙。 却不想这个柳尉更是个浪荡子,竟是在这御花园里,就敢这般行事。难怪不少人都说柳家猖狂,他这是把御花园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了吧。 “柳公子,你不在陪着贵妃娘娘,到这里做什么,”裴玉欣出言道,只是她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太浓,便是叫柳尉都没法子忽视。 第146节 而纪清晨更是没说话,只是一声清晰可闻的嗤笑声,叫这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咱们走吧,”纪清晨拉着裴玉欣的手,便往前走。 这个柳尉还真以为自个是什么侯府嫡子,小姑娘瞧见他就该投怀送抱,殊不知他就是个笑话而已。纪清晨冷冷一笑,柳家蹦达不了多久,那件事就快要来了。 像柳家这样的空心楼阁,要推倒,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只是她拉着裴玉欣离开后,柳尉却是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瞧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原本以为会是甜美可人害羞的小姑娘,可是没想到却是个呛口小辣椒,倒是也不错,这叫他更觉得有兴趣了。 他轻笑了一声,便往前头走了过去。 倒是裴玉欣走了一段路后,轻声安慰纪清晨:“晨妹妹,你没担心,那个柳尉不过就是个浪荡子罢了。仗着柳贵妃便这般没规矩,可真叫人没说错,柳家就是个没规矩的人家。” 她到现在还愤恨不已,谁家大家公子会干出这等事情,竟是挑她们回去的路上等着。要是让旁人瞧见了,她们两个姑娘的名声都该受损了。 “何必与这种计较,不过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纪清晨轻轻一笑,不屑地说道。 裴玉欣惊讶地看着她,有些奇怪,她为何会说的这么笃定。 而纪清晨也在一瞬间后悔了,毕竟如今柳家声势犹如烈火烹油,朝中更是有传言,皇上想立二皇子为太子。在外人看来,柳家这会可是花团锦簇的。 “好了,欣姐姐,咱们别说这些扫兴的人了,赶紧回去吧,出来也够久的了,”纪清晨拉了一下她的手,转移话题道。 此时她们已靠近揽月阁,就听到里面舞乐之声,两人笑了下,赶紧进了去。 没一会,裴玉欣就注意到那个柳尉也回来了,只是他坐在自个的位置上,眼睛却是一个劲地朝着女眷这边打量着,而且瞧他看得方向,可不就是清晨所坐的位置。 真是癞□□想吃天鹅肉,也不嫌害臊。 等宫宴结束后,裴玉欣便四处打量着,她母亲董氏赶紧拉着她,轻声斥道:“东张西望地,没规矩。” “娘,我是在找三哥,”裴玉欣着急地说。 董氏立即拉着她的袖子,轻声道:“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裴老夫人今日并未去参加宫宴,她如今是孀居之人,除了偶尔上山礼佛之外,极少会出门。况且她年纪也大了,所以这些宴会自然不会参加。 不过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到了睡觉的时间,她也并未更衣,只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握着佛珠,转个不停。 而裴家女眷的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众人从车上下来,正要坐上府里的小轿,准备回房,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吵嚷声。 裴玉欣探头看过去,竟是大伯父和三哥,而她父亲也就是裴家的三爷,此时也在那里。 只是也不知三哥说了什么,竟是惹得大伯父抬手便打了过去,响亮地巴掌声在这夜色中,竟是格外地摄人。裴玉欣被吓得身子一抖,赶紧朝母亲身边靠了过去。 谢萍如是听到裴延兆的声音,他用极恼火地声音,质问裴世泽,为何在席上与皇上提那样的要求。 谁知裴世泽依旧用不冷不淡地声音说,“父亲无须恼火,我的婚事自是由我自己做主。” 这样的口吻,谢萍如真是听了十几年了。当初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般清冷骄矜的口吻,仿佛她这个继母不过就是个摆设一样。如今见裴延兆这般生气地斥责他,心底可真是开心。 但当裴延兆越说越激动,竟是动起手来的时候,还真是把谢萍如吓了一跳。 “老爷,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说的,这么下人在呢,”谢萍如一贯会做人,等到裴延兆打了人之后,她赶紧上前拉住他,着急地说道。 裴延兆这会也是冷静了下来,狠狠地甩了下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竟是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 裴世泽脸上表情未变,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若不是此时有夜幕挡着,他脸上的巴掌印都能清楚瞧见了。裴延兆的这巴掌,可是一点儿情面都没留。 其实他一直不懂父亲为何如此不喜欢他,不是望子成龙的严厉,是真的不喜欢。不过他少年时还会因为这个问题烦恼,如今却再也不会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当众像皇上那般请求。 他要娶他想要娶的人,他要靠着他自己娶她。 谁都不能阻止。 “夜深了,父亲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裴世泽微微点了下头,淡淡说道。 这会就连一直在旁边的裴延光都说不出话了,他这个侄子如今翅膀是真的硬了。他不用再像裴渺那般讨好大哥,就算大哥真的不喜欢他又能如何,世子之位还是他的,皇上倚重地也还是他。 裴延光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怕定国公府以后真的要不太平了。 而此时的裴延兆也是被他的话,气得险些梗住。待他转身离开后,谢萍如赶紧跟了上去,而裴延光则是对着还在场的人说道:“都回去休息吧。” 晚上的事情还是传到了老太太耳中,便是裴世泽在宫里对皇上说的那番话,也由董氏告诉了老太太。她倒也不是搬弄是非,只是裴延兆当众打了裴世泽,这可不是小事。 “其实世子说这话的时候,我坐着的那儿都是吓了一跳,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咱们都是从少年人过来的,有喜欢的人都是正常的,”董氏还帮着裴世泽说话。 裴老夫人问她:“你可知道泽儿说的是谁?” “世子说要与皇上私底下说,咱们也不知道啊,”董氏倒是好奇地很,可是她总不能去问裴世泽吧。 不过她没问,她的闺女倒是去问了。 裴世泽今日难得在家中,他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裴玉欣便找了过来。她倒是个聪明的,来的时候叫人拎了一盒子糕点,说是她亲手做的。 只是裴世泽伸手将盖子挑来,瞧着里面精致的糕点,登时挑眉轻笑,“你自己做的?” “三哥,”饶是她脸面厚,这会也是不好意思了起来,立即轻喊了一句。 “说吧,这次想求我什么?”裴世泽又把手边的书拿了起来。 裴玉欣登时笑了起来,立即道:“我是那样的人吗?这盒糕点是真的孝敬您的。” 裴世泽轻嗤一声,又翻开一页,“若是不说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 “好好好,我说,我说,”裴玉欣知道他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的人,所以赶紧问:“三哥,你昨晚说你心有所属,到底是谁啊?” 第147节 裴世泽微微蹙眉,似是不高兴她问这话,可是又没立即呵斥,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书。 裴玉欣见他不说,心底一哼,以为她不知道啊。于是她立即惋惜地说道:“三哥,你不知道昨个我和沅沅两个人席间出去的时候,竟是遇到了小人。” 她还没说完呢,裴世泽便抬头看着她,问道:“你们怎么了?” 裴玉欣心底狂喜,可是面上却故作为难地说:“算了,还是不说了。沅沅也叮嘱我了,不许告诉别人,说出来对她的闺誉可不好。” “我是别人吗?”裴世泽拧着眉头,教训她。 裴玉欣真是想抱着肚子狂笑,可是没听见三哥亲口与她说,她才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告诉他的。 显然裴世泽也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只是她虽有小心思,可裴世泽却不甚在意。 “她是你未来三嫂,你说我能知道吗?” 裴玉欣虽然一直想听他亲口承认,可是这会听着这话,都是面红耳赤。她知道三哥的性子冷漠,可是没想到霸道起来,也是这般叫人抵挡不住。人家沅沅都还没同意呢,他竟是就直接说是她三嫂。 服,她是真服气了。 所以她也不扭捏了,便将昨晚柳尉故意在路上堵她们的事情,告诉了裴世泽。果然听完后,她瞧着三哥的脸色真是冷漠的可怕。 于是她更是添了一把火说道:“先前那个柳明珠啊,仗着自个是柳贵妃的侄女,便想嫁给三哥你。我瞧着过年那会沅沅可是不高兴极了,她肯定也生气。没想到这次这个柳尉,也是做出这等没皮没脸的事情。也不知柳家怎么教养他们的,真是叫人替他们臊地慌。” “沅沅,没被吓着吧?”裴世泽轻声问道。 裴玉欣立即摇头,好笑地说:“沅沅可没有,她还说柳家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的。” 裴世泽想了一下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便是摇头一笑。 不过笑过之后,便站了起来,裴玉欣还奇怪地问他怎么了,裴世泽只丢下一句:“进宫。” 他被宫人领到门口的时候,只稍站了一会,便受到了皇上的召见。 皇上正在练字,裴世泽安静地站在下头,一直等到皇上将一整张纸写完,才抬起头看他,笑着问道:“我还以为你要等几日,再与朕说呢。” “微臣不敢叫陛下等,”裴世泽回道。 皇帝笑了一声,说道:“说吧,是哪家的姑娘,竟是叫你都这般喜欢。” “是皇上也认识的,”裴世泽低头,顿了下后,才说:“就是纪太傅的嫡孙女,御史纪延生的次女,纪清晨。” 纪清晨…… 皇帝在脑海中略想了下,突然了悟地说:“竟是沅沅,那不是靖王的外孙女。” 也是托了皇后和纪清晨从未见过面的外公的面子,皇上不仅连她的名字知道,还点头赞道:“那是个好孩子,模样长得也是好看。” “微臣与纪姑娘自幼相识,熟知其品性,深知她是德行兼备的姑娘。所以微臣斗胆请皇上赐婚,”裴世泽坚定地说。 倒是皇帝此时缓缓地坐了下来,打量着他,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贵妃一直对你颇为满意,想着将她那良家侄女嫁给你。” “安乐侯府的姑娘,名满京城,却不是微臣的良配,”裴世泽说道。 皇帝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哈哈一笑,便说:“说来沅沅也是朕的孙女辈,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小姑娘年纪还有些小吧,这还没及笄的年纪呢。” “微臣如今虽二十二,却不介意再等两年。” “好,好一个不介意,你既是喜欢,那朕便成全你,”皇帝朗声笑了起来。 若是说的旁人,皇帝倒是要劝一劝裴世泽。毕竟柳贵妃时常在他哀求,想叫她自个的侄女嫁给裴世泽。再说裴世泽也确实是个青年才俊,这么多年来为了大魏立下汗马功劳,皇上也是十分喜欢他的。 可是纪清晨却是他自己亲弟弟的外孙女,相比那柳明珠来,纪清晨倒是与他更近些。况且裴世泽还这般坚定地认准了人家姑娘,皇帝当然也不愿做这坏人,何不成全了一段佳话呢。 “朕这几日便拟诏,赐婚你与纪家姑娘,”皇帝答应道。 此时就连裴世泽都露出了笑容。 只可惜,这世间的变数总是来地格外地突然。 第三日,辽东的八百里急报传至京城,靖王爷生命垂危。 皇帝接到折子的时候,手掌都是颤抖的,他与靖王乃是同母兄弟,两人只差了一岁。可就是这一岁之差,却是天差地别。他成了九五之尊,而靖王则是就藩辽东。所以他待这个弟弟,一向宽厚,更是多番赏赐。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是接到了他病危的折子。 一旁的总管太监见皇帝这般,立即轻声劝道:“还请皇上不要哀思太过啊。” 待皇帝又问那送折子之人,道:“靖王爷可话说?” “王爷说极是思念在外的子孙,只盼着能见到她们,”这说的就是出嫁的几个女儿了,毕竟儿子此时都在辽东呢。 皇帝点头,说道:“传朕旨意,命靖王府出女速速回去。” 倒是总管太监是个机敏地,他立即道:“皇上,王爷的幼女早已经去世了。只留下两女,不知这两位可要回去啊?” “既是她们母亲不在了,便叫她们回去见见吧,也是替她们母亲敬一番孝心,”皇帝悲痛地说道。 可是这旨意传到晋阳侯府和纪家的时候,却是叫两家都大吃一惊。 纪延生自是忧虑,沅沅自小就与他们生活在一处,何曾去过辽东这么远的地方。而晋阳侯府那边更是愁苦不已,因为纪宝璟又怀孕了。 只是因着还未过三个月,胎象还未稳,便告诉亲朋。结果竟是等来了皇上这样的旨意,所以温凌钧激动地便要去面圣。 还是晋阳侯拦住了他,叫他不要冲动行事。 纪延生也是这会才知道,大女儿竟是怀孕了。从京城到辽东,舟车劳顿便要一个多月,便是寻常人都受不住,更别说宝璟还是初怀孕。 倒是纪清晨知道这件事,主动道:“我进宫求求皇后娘娘吧,想来娘娘定能理解姐姐的难处的。” 第148节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皇后虽没答应替她求情,却是给了她机会,自个亲自向皇上求情。 “外祖病重,臣女愿前往辽东,代母行孝,只是家姐如今怀有身孕,恐不能舟车劳顿,还请皇上准许臣女一人前往,”纪清晨跪在皇上的面前,哀求道。 好在皇帝虽心疼弟弟,倒也不至于不讲理,毕竟纪宝璟也是靖王的亲外孙女。 于是他便同意了,只是命纪宝璟三日之后出发,到时候会有专人送她前往,而随行的也有皇帝派去的太医。 只有三日的时间,可是叫她院子里忙地团团转,光是要收拾的箱笼就有好些。况且也不知靖王爷身子到底如何,这要是拖个一年半载,只怕自家姑娘也得在那里那么久吧。所以杏儿和香宁干脆连冬天的衣裳,都收拾起来,一并带着了。 只是叫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次护送纪清晨去辽东的,竟是裴世泽。 当她看见他骑着马走到自己的马车旁时,心底说不出的感动。 漫漫远行之旅,有他在,自个便不会害怕了。 倒是纪延生实在是心疼她,骑着马,一直送她城外十里地,还是纪清晨隔着马车,叫他不要再送了,他才停下。 只是他骑在马背上,看着一行军队离开,心头说不出的伤感。 从京城到辽东,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半月,只是这一路上,纪清晨和裴世泽说话并不多。毕竟这队伍中,人多眼杂的。若是两人接触的多了,倒是对她声誉不好。 而当裴世泽告诉她,前头十里地,便是辽城的时候,纪清晨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到了。 不过就在他说完不久,就见从远处有一支马队,疾行而来。虽然这里已靠近辽城,裴世泽还是叫人警惕。 好在这一行人骑到他们队伍前时,却又慢了下来。 而这次裴世泽瞧见了为首那人的容貌。 ** 纪清晨正在闭门养神,谁知马车的厢壁被敲击了几下,她以为是裴世泽,便撩起窗子上的帘子。 只是当她看见外头骑在马背上的人,已然失声叫了出声。 “柏然哥哥。” 殷柏然看着面前的姑娘,这次真的是个姑娘了,笑容已是绽开。 “我的沅沅可真是长大了,柏然哥哥这次可不能再抱你了。” 他轻声说道,纪清晨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就见他一手勒住缰绳,身子却朝她的马车倾了过来,而另一只手则是穿着窗子,在她的发顶摸了摸。 他的小姑娘啊,真的是长大了。 第63章 月下表白 </script> 第六十三章 “柏然哥哥,你怎么来了?”虽是询问的口吻,可语气里的欣喜早已溢了出来。 殷柏然瞧着她满脸的喜悦,眉宇上的笑意更深,只见他嘴角微弯,柔声说:“自然是接沅沅了,一路上辛苦了。” 这一路确实是辛苦,甚至半路的时候,还差点遇到山匪,好在有裴世泽,不过几下的功夫,便将那些人打跑了。 可是这些颠簸劳累,在看到殷柏然的时候,都烟消云散了。能见到柏然哥哥,真的是太好了。 “沅沅,这里风沙大,把窗子关上,”一旁的裴世泽提醒道,纪清晨嘟嘴有些不愿意,她才看见柏然哥哥,还想和柏然哥哥说话呢。 好在殷柏然也安慰她,“这里风沙确实是有些大,你先关上窗子,待回府后,我再与你好好叙旧。”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叙旧两个字却是被她咬地有些重。 纪清晨冲着他歪头甜甜一笑,这才关上窗子,拉上帘子。倒是此时陪着她坐在马车里的两个丫鬟,脸颊上都闪过红晕,还是杏儿是个胆大的,问道:“姑娘,这位是表少爷啊?” 长得可真俊俏啊,眉目清朗,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骑在马上,风把他的衣袍下摆吹的飞起,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上古战神。难怪这两个丫鬟满目放光的,一直听姑娘念叨表少爷,原来表少爷竟是这般地俊俏啊。 “柏然哥哥长得好看吧?”纪清晨瞧着两个丫鬟这模样,也没生气,反而有些骄傲。 杏儿点头,双手托着腮,连连点头:“难怪姑娘您一直念叨呢,表少爷可真好看。” 其实杏儿觉得论样貌,表少爷是比不上裴世子,可是她却觉得表少爷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一瞧见他,便觉得让人看不够似得。 “现在不抱怨了吧,”这些天两个丫鬟时常抱怨这边的风沙太大,纪清晨听地耳朵都出了老茧了。 杏儿立即正色道:“姑娘,奴婢也是心疼您啊。” 此时车外的殷柏然,朝着裴世泽轻轻点头,“裴世子多谢你专程护送沅沅过来。” “皇命在身,柏然兄不必客气,”裴世泽淡淡笑道。 于是队伍便继续往前走,待进入城内后,车外便陡然变得热闹了起来。辽城靠近边塞,甚至有不少塞外游牧民族会在城中出入,他们将自个所打的猎物拿到城里售卖,在换取一些必须的盐巴、糖还有布匹。 虽说大魏这些年在和蒙古打仗,可是塞外的游民民族,也并非都是蒙古族,不少小的民族也是受尽了蒙古人的欺压。靖王府这些年来,一直都对那些少数民族宽厚有加,所以这些人如今也是向着大魏的多。 裴世泽看着街上,不时走过的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人,他也在边塞待过好几年,在与蒙古人打仗的时候,也会与这些少数民新 鲜 族接触。但是想辽城这样,城中随处可见外域民族的,却是从未见过的。 可见靖王府在处理大魏人与少数民族人的关系上,还是下了不少功夫。 他是在军中带兵打仗的人,消息自然也比一般人要灵通。据他所知,如今靖王府真正掌权的,却是靖王次子殷廷谨。 殷廷谨乃是靖王侧妃所生的庶出子,只比靖王世子小一岁,可偏偏靖王世子自出生起,便身体不好,能活到四十多岁,都是超过所有的预料。可是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他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允许他管理靖王府的一切事务。 而如今靖王府真正的掌权者,便是庶子出身的殷廷谨。 第149节 这也是裴世泽为什么向皇上请愿,亲自护送纪清晨来辽城的原因。靖王府的这滩水太深了,他不能放任纪清晨一个人独立过来。 待到了王府中,此时已有人在门口等着,是个四十几岁的仆妇,头发梳地一丝不苟,她身后则是小轿和丫鬟。 等纪清晨下车的时候,就见那嬷嬷迎了上来,请安道:“奴婢见过纪姑娘。” 纪姑娘,这个称呼倒是不错,纪清晨听在耳中却是一笑,也不知这位嬷嬷是不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呢? 好在殷柏然此时也下马走了过来,对她轻声道:“沅沅,这是祖母身边的申嬷嬷,在祖母跟前已经伺候了二十年,是个极受敬重的老仆人了。” 纪清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老仆人,柏然哥哥这话可真是相当不给面子了。这个申嬷嬷叫她一声纪姑娘,是想提醒,她不过就是靖王府的外人而已。可是殷柏然这句老仆人也是敲打她,别忘了自个仆人的身份。 果然这个申嬷嬷的脸上有一丝恼怒,可是她却低下了头,轻声道:“大少爷实在太过抬举老奴了,老奴不过就是老太太跟前的一个伺候的,不敢当大少爷的夸赞。” 纪清晨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登时一笑,看来就是王府也与皇宫一般,说话总是说一半含一半,要是稍微有些笨的人,还真的听不出那话里真正的含义了。 皇后便时常暗讽柳贵妃,只可惜柳贵妃是个无脑美人,所以往往皇后气个半死,柳贵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申嬷嬷,那边麻烦你前头领路,带沅沅去见祖母吧,”殷柏然吩咐道。 申嬷嬷本来还想指点纪清晨两句的,却在殷柏然这句话后,点了点头。纪清晨回头看了一眼,裴世泽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殷柏然倒是开口安慰她:“我先带裴世子去见外祖与父亲,待会再过来找你。” 纪清晨乖乖地点头,只是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有些不舍。倒是把殷柏然看得好笑,立即表示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她这般不舍也是因为,整个靖王府她最熟悉的便是殷柏然了,如今柏然哥哥要去旁处,却叫她一个人去见靖王府的女眷,她还真有些担心。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又不是什么破落户出身,;来投身靖王府的。她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的,怎么说也是靖王府的上宾。 于是她点了点头,便上了旁边的小轿,由着健壮的仆妇将轿子抬了起来,往府里走。 待到了正院后,轿子稳稳地停了下来,轿帘被掀起,纪清晨走出来便瞧见了近在眼前的院门,这便是王妃居住的地方。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外祖母,纪清晨从未见过,所以心底难免有几分紧张。 只是她素来便是这般,越是紧张的时候,脸上越轻松自如。毕竟若是露出一副怯弱的模样,反倒是叫人看轻了。 于是她微微抬着头,挺着胸脯,随着申嬷嬷进去了。 待她在外面等着召见后,片刻里头传来一个貌美的丫鬟,声音也清脆悦耳,“姑娘,王妃娘娘请您进去呢。” 待她进门后,只见这正堂里却是有半个屋子的人,只是正上首的玫瑰高背椅上,坐着一位穿着暗紫色绣万字不到头纹路的老夫人,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根紫檀木所制的拐杖,顶端镶嵌着一块翡翠玉石,虽只是一根拐杖,可处处都透着华贵。 想必这位就是她的外祖母,靖王府。 不叫旁人提醒,纪清晨便已跪下,恭恭敬敬地给靖王妃磕了头,口中软糯道:“外孙女清晨,见过外祖母。” 虽说申嬷嬷方才用的是纪姑娘的称呼,可是她却又不傻,在人家的地盘,自是要嘴巴甜些。而且这可是她的长处。 靖王妃一向是个严肃的性子,脸上也都是绷得紧紧的,倒是这会露出个笑容,说道:“好孩子,倒是难为你了,从京城跑这么远过来。路上可是辛苦吧。” “外祖母,我不辛苦,只是心里一直担心着外祖父的身体。我临行前,皇上一再叮嘱我,一定要在外祖和外祖母跟前好好敬孝,”纪清晨跪在地上,柔声说道。 靖王妃在听到皇上的时候,脸色尚且还能瞧,不过旁边却有人已变了脸色。 “好了,你辛苦了一路,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吧,”靖王妃说着,身边便走出来一个丫鬟,上前将纪清晨扶了起来。 而她在站起来的时候,也打量了一番,此时在屋子里的人。 靖王妃的左右两边都坐了人,只是她左手边第一个坐着的夫人,瞧着脸色有些苍白,虽身上穿着打扮都极富贵,可是却叫人觉得没什么精气神。而坐在第二张椅子上的,则是个长相极美地妇人,看着也有四十岁了,不过身材容貌都还未走样,能瞧出年轻时的美丽。 想来这就是她的两位舅母了,坐在第一张椅子上的,必是世子妃李氏。而坐在第二张椅子上的,则应该是她的亲舅母,也就是柏然哥哥的母亲,方氏了。 此时虽只匆匆扫了一眼,可她还是觉得方氏和柏然哥哥是有几分相似的。 至于老太太的右手边倒也坐着人,右手边第一张椅子也是坐着一位老妇人,穿着一身暗青色的衣裳,满头银丝看着比靖王妃还要老。而她旁边则坐着一个富态的妇人,年纪约莫四十来岁,倒是满脸堆笑。 只是这两人的身份,她暂时都猜到。 好在也不用她费心去猜,她起身的时候,便已有人向她介绍了。如她所猜测的一样,左手边的确实是她的两个舅母,世子妃李氏也确实身子不太好,一说话便要捂着帕子,咳嗽上两声。 李氏给了纪清晨一套镶红宝石赤金如意手镯为见面礼,那红宝石乃一瞧便是顶级的鸽子血,可见世子妃倒是出手极大方。而先前靖王妃则是给她一套头面作为见面礼,也是极重的礼物了。 而待她给方氏见礼的时候,就见方氏拉着她的手臂说道:“早就听说你要来,你表哥一早就去城外接你去了,你可瞧见他了?” “是柏然哥哥护送我进府里的,只是他要陪着裴世子去见外祖,所以没能过来与我一起给外祖母请安,”纪清晨立即轻声回道,果然还是亲舅母好啊,说起话来都是和风细雨的。 方氏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她又拉着纪清晨说了几句话,却不想对面的圆脸妇人,却开口道:“二嫂,清晨这刚来,咱们大家都想多与她说说话呢,您也不能只一个霸着她啊。” 这话虽是玩笑话,可是纪清晨却听出了里头的不对劲。不过听到圆脸妇人的称呼后,她倒是明白过来了,这大概就是她的大姨母殷珍吧。 除了两位舅舅和她母亲之外,她知道外祖还有一位长女,只是这位大姨母乃是侧妃张氏所生的,与她的母亲还有舅舅,乃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那想必坐在她旁边的,也就是侧妃张氏吧。 王府里除了正妃之外,还可以有两位侧妃,以及四名庶妃。侧妃是要上皇家玉碟的,可和寻常人家的一般妾室还不同。纪清晨知道她已过世的亲外祖母杨氏,便是侧妃。而这位大姨母的母亲张氏,也是侧妃。 方氏被她这么打趣了,便松开纪清晨的手,叫她去对面给张氏还有殷珍请安。 等给长辈请安之后,便轮到小辈儿了。世子妃只生了一个女儿,便是如今站在她身后的殷月妍。只是殷月妍也不知是因为自幼就生活在这边塞之地的原因,身上总有一股子明快的味道,便是笑起来都不像京城的姑娘那般含羞,倒是生得落落大方。 她冲着纪清晨笑道:“早就听说京城里的纪家表妹是位美人,没成想竟是这样的国色天香。倒是叫我开了眼界了。” 殷月妍这话倒真的不是说假的,她身份尊贵,又长得不错。打小便有一帮子人在她跟前吹捧她的美貌,而她自个也觉得这辽城内,再无比她好看的姑娘,久而久之,也便养成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性子。 可是今日从纪清晨走进正堂的一瞬间,她才知这世间竟是有如此美貌的少女,真是叫人看了便再也不想挪开眼睛。单单她那如凝脂般玲珑剔透的皮肤,便叫殷月妍羡慕不已。辽城风沙大,便是她日日在房中,也总觉得皮肤养得不够水嫩。 所以瞧着纪清晨这一戳就能滴出水的皮肤,她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表姐过奖了,”纪清晨微微一点头。 第150节 殷月妍也给她准备了一份见面礼,虽说没有几位长辈的贵重,不过也是她的一份心意,纪清晨自然十分感谢。 而这次殷珍回来,也把自个的一子一女带了回来。她儿子不在此处,倒是女儿陈蕴此刻在正堂中。表姐妹见礼,陈蕴也是拉着她的手夸赞了一番,只是这笑意只浮在面上,却未到眼底。 待一番见礼之后,王妃念在她舟车劳顿的份上,便叫人领着她去休息。只是王妃有些倦了,让众人都散了。于是方氏干脆亲自领着她去歇息,午膳只在她屋中用,倒是晚膳府里设了宴席。 毕竟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定国公世子呢,总是好生招待才是。 可纪清晨却有些奇怪,因为瞧着这府里众人的神态,外祖的病情好像并不像折子里说的那般严重啊。 所以纪清晨便问道:“舅母,不知外祖如今身子如何?我何时能去见他老人家啊?” 方氏大概已猜到她会问,所以解释道:“你且安心,如今王爷的病情已稳定了下来。这几日便是饭都能用上半碗了。” 那就是没事? 纪清晨心底奇怪地很,却也不好一直追问。 反倒是方氏问她:“听说你姐姐这次是因怀孕,所以才没能来的?” “是啊,姐姐本是想来的,只是她才怀孕两月,实在没法子舟车劳顿。” 方氏立即安抚她,“舅母知道,这也是大喜事一件。你舅舅告诉了你外祖,就连你外祖都高兴不已。前几日你舅舅还叫人送了一批药材补品过去呢。” 这个倒是纪清晨不知道的,不过估计那时候她正在路上呢。待到了她的院子时,纪清晨才知道,方氏特意选了个离她院子极近的留给她,就连里头的摆设,都是她亲自布置的。 方氏乃是江南富阳人士,方家是富阳的名门望族,大魏朝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便是出自方家。当年可是极轰动,毕竟乡试、会试、殿试皆取得第一名,那可真是太难得了。 而之后方家更是有数十位进士,乃是江南远近闻名的耕读世家。 当年靖王为儿子们娶媳妇,也是费劲了心思了。 “你瞧瞧可还有什么没添置的,只管派人与我说,如今到了这里,就跟到了家里一般,”方氏叮嘱她。 纪清晨立即说道:“舅母待我处处用心,这里已是极满意的了。” 方氏瞧着面前的小姑娘哟,难怪她来之前,柏然说了好几回,是真的漂亮,而且是那种讨人喜欢的漂亮,又灵动又大方,说起话来的时候,那一双大眼睛里都带着笑。 谁知她们说着话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喧哗声。 “沅沅,”一个郎朗地声音,在外面便喊了起来,纪清晨立即转过身,就看见穿着一系锦袍的殷廷谨走了进来。 “舅舅,”纪清晨立即欢喜起来,虽说她只见过舅舅一面,可是却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舅舅,毕竟当年他为了自己的和大姐姐,可是做足了恶人。 殷廷谨站在她跟前,瞧着面前的小姑娘,真是不由感慨,这时间可真是一转眼就过去了,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小娃娃,这会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打量了纪清晨一番,才欣慰道:“好孩子,真的是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大姑娘了。” “清晨给舅舅请安,”纪清晨微微屈膝,脸上洋溢着欢快地笑容。 殷廷谨点头,关心地问道:“路上可还辛苦?” “一想到能见到舅舅、舅母还有柏然哥哥,我便不觉得辛苦了,”纪清晨眨了下眼睛,甜甜地说。 “就知道拿话哄我们,既然想见我,怎么不早些来,”殷柏然问她,又是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下,小姑娘如浓墨般地头发被他揉了两下。 纪清晨立即撅着嘴,抱怨道:“柏然哥哥,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沅沅果真是长大了,如今都知道要漂亮了,”殷柏然微微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 纪清晨被他这么一说,登时轻声哼了一声,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说她小时候就不漂亮吗? 她小时候可是那么地玉雪可爱好吧。 殷柏然瞧着她嘟着粉嫩的嘴唇,便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小姑娘虽生得纤细,可到底年纪还小,脸颊粉粉嫩嫩的,捏上去的感觉倒是跟她小时候一样肉嘟嘟的。 待他松开手,纪清晨羞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颊,可是面上已经开始泛红。 讨厌,干嘛突然捏人家的脸啊。 还是方氏向着她,说道:“好了,柏然,不许再逗弄妹妹了。” ** 待到了晚宴的时候,方氏身边的大丫鬟便过来请她过去。纪清晨是随着方氏到了设宴的兰芷厅的。虽说她还未逛过王府的园子,只是这里景致却是极好,便是占地都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园子要大。 兰芷厅是花园里头,此时周围高大的树木上已悬挂上宫灯,样式别致的宫灯悬挂在半空中,里头的灯笼因宫灯而折射出不同的光彩。 整个园子里火树银花,竟是美地叫人忍不住看个不停。上次瞧见这样美丽的夜景,还是在宫中的时候,所以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瞧见。 待走进,才发现这里摆设,竟是和那日宫宴差不多。此时裴世泽正与殷柏然坐在一张桌子上,两人似乎正在说话。 瞧见方氏和她进来后,殷柏然起身,将裴世泽带了过来,引荐了一番。 而纪清晨本来是被安排与方氏一起坐的,可谁知要落座的时候,一旁的殷月妍却说:“二婶,表妹刚来家中,不如就由我同她坐一处,也好与表妹亲近亲近嘛。” “月妍,不许胡闹,”一旁的世子妃李氏,轻声呵止她。 只是殷月妍素来是我行我素惯了的,立即撒娇道:“母亲,我也是想和表妹多亲近亲近嘛。这家里寻常就我一个女孩,好不容易来了个表妹,我也喜欢地紧呢。” 纪清晨瞧着一旁的陈蕴,看来这两位表姐相处地是一般咯。 见她坚持,李氏也只得歉意地说:“那弟妹你便与我一起坐吧。” 这才算安排好了,殷月妍欢喜地拉着她坐下后,便问她可读过书,平日在家里又有什么消遣。 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说她也不想这般错估人家的好意,可显然这位表姐并不是个有耐心的,她问了两句后,就瞧着对面略带羞涩地问:“我听说你这一路上,都是裴世子护送过来的?” 第151节 裴世子?纪清晨转头朝着对面看过去,两个芝兰玉树的英俊男子坐在一块,当真如诗如画,叫人不饮自醉。 裴世泽的俊美漠然,殷柏然的清俊温润,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男子,坐在一处,却有种相互照映地感觉,就如那星辰般,虽然有很多,却能照亮整个夜空。 纪清晨这会心底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只觉得这人生得太好,也叫人担心。这才来了一天,便叫她这位表哥,开始打听了。 “是啊,”纪清晨淡淡说道。 只是殷月妍却不满足与纪清晨这简单的两个字,几乎是捏着她的手腕问,“这个裴世子如今多大年纪啊,我怎么听说他还尚未婚配啊?” 大姐,您连人家尚未婚配都打听出来了,难道连他多大都不知道? 纪清晨便想起裴世泽在宫宴时说的话,毫不客气地说道:“虽说未婚配,不过也快了。” 虽说这一个月来,他都没明说,可纪清晨知道他说的是谁。小姑娘此时心底甜丝丝的,再瞧着殷月妍一副失落的模样,当真是有些痛快。 不好意思,柿子哥哥可是说过,他心底已经有了人的。 只是她没想到殷月妍竟然胆大到,趁着裴世泽出去的功夫,也跟了出去。瞧着他们前后脚出门,纪清晨捏着筷子的手,都泛着微微青色。 片刻后,她也站了起来,杏儿赶紧俯身问道:“姑娘,可是要去官房?” “嗯,”纪清晨严肃地点头。 待她走到外面的时候,却没瞧见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登时懊恼地想要跺脚。方才殷月妍一出来,她就该跟着出来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对柿子哥哥干嘛。 一想到她会用脉脉含情地眼光瞧着裴世泽,纪清晨便一阵厌烦。 于是她领着杏儿顺着小径往花园里面走,只是却没瞧见人,于是纪清晨指挥杏儿道:“你去那边看看。” “姑娘,要找什么?”杏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纪清晨正要说话,就见旁边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他出来的一瞬,她便认了出来。裴世泽走过来时,杏儿正要请安,就听他说:“如今初到靖王府,我有些话要叮嘱沅沅。” 杏儿眨眼的瞬间,纪清晨已经被他拉走了。她没敢阻止,这一路上她也算瞧出来了,裴世泽虽然看着有些冷漠,可是待她们却是极好的。 只是有话同姑娘说,为何要牵着她家姑娘的手啊? 纪清晨一直被裴世泽牵到一处太湖石后面,巨大的太湖石犹如天然屏障般,待两人站定,只听他轻笑一声,问道:“找我?” “没有,”纪清晨立即否认,她才不想承认,她是怕殷月妍故意偶遇他才出来的。 “你那位表姐,被裴游引到湖边去了,”裴世泽说完,又是一声低笑。 纪清晨嘴角翘起,可心底却哼了一下,就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他这般强大,强大到叫谁想靠近他都不行,还真是让她心底高兴呢。 “柿子哥哥,你有什么话说吗?要不然我得回去了。” 裴世泽听着小姑娘一板一眼地声音,又想笑,便故意道:“那我送回去吧。” 纪清晨:“……”你都把我拉到这里来了哎,难道不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吗? 见她不动,裴世泽终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说真的,在她身边笑得次数,竟是比旁的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多。 纪清晨恼火地不行,这次倒是真的想走了。 好在裴世泽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肩膀,轻薄地衣衫在他的掌下,那股灼热的气息又从他掌心升腾而起。 “沅沅,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宴会上,我说的话?” 纪清晨当然记得了,他说的每个字,她都记得。可是她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啊。 “我说我心所属,”他的声音很低很沉,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最烈的烈酒,纪清晨觉得她已经微醺了。 “那个人就是你。” 第64章 巴掌痕迹 第六十四章 夜幕之上,无数的星星犹如长久不灭的灯火,悬挂在天际,照亮底下的每一寸土地。而此时纪清晨的心,就像是被亿万颗星辰同时照亮般。 她的心底都开出了花儿。 虽然知道是一回事,可是真正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她的人生啊,像是一折百转千回的折子戏,却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其实纪清晨一直都不懂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前一世她被乔策辜负了。哭了、骂了之后,便咬着牙想要嫁入高门,不为别的,就是要叫他瞧瞧,便是没了他,自个也能成为官夫人。 可是那种赌气,只是一种不甘心而已。 “沅沅,”裴世泽见小姑娘好久都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吓住了。他心底也苦笑了一声,他倒不是不愿意等,只是不说出来,不早些把这小丫头定下来,他总觉得不安心。 是啊,大名鼎鼎还心狠手辣的裴世泽,居然也会心神不定的时候。 特别是今天看着殷柏然隔着车窗与她说话,她眼里闪过的晶亮,真是叫他觉得刺眼。虽然知道他是沅沅的表哥,可是她现在已长大了,再也和从前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柿子哥哥,”她低声叫了一句。 裴世泽:“嗯?” “你说你是想娶我?”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小心翼翼的,又带着一点不敢相信,似乎是惊讶太过,还是别的。 裴世泽以为小姑娘不相信,干脆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坚定地说:“我都当众说了,你觉得我是戏弄你吗?” “不是,”她立即急急地否认。 随后就听她用软糯地声音,如梦似幻地口吻说:“我只是觉得太惊喜,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柿子哥哥,被那么多人喜欢着的柿子哥哥,居然只喜欢她一个人。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娶她。 第152节 纪清晨不知道飞在空中是什么感觉,可是她便是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明明是踩在地上,可是却又像是踩在云团上,轻飘飘的。 裴世泽见她傻乎乎的笑,真想亲亲她,可是又不想吓住他的小姑娘。一想到离她及笄竟然还有两年,真是每一日都成了煎熬。 “好了,咱们该回席上了,”裴世泽瞧着了一眼周围,到底是在靖王府,他们也不能说太多的话。 况且靖王府的守备也与纪家不一样,在纪家他可以出入如无人之境,可是在这里,却是要谨慎些。 纪清晨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柿子哥哥的手掌很宽厚,也很温暖,可以将她的手掌整个都在包裹住。 而一直站在树下东张西望地杏儿,见他们回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要是叫旁人瞧见,只怕会有碍自家姑娘的名声啊。 谁知准备回去的时候,纪清晨却叫裴世泽先走,而且还格外地坚持。裴世泽见她又撒娇耍赖,也是没法子,只得先回了席上。 倒是杏儿还正奇怪,以为她是想上官房,可谁知裴世泽离开之后,纪清晨便拉着她的手掌,恨不得原地转圈,“杏儿,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吗?” “姑娘这是怎么了?”杏儿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裴世泽不是说了些要在靖王府的事情吗?怎么就把自家姑娘,开成这般模样了? 可是纪清晨又是满面羞红又是欢呼雀跃,脚尖微翘,欢快地原地蹦了下。 杏儿何曾见过她这幅样子啊,当即也是笑着问道:“世子爷究竟与姑娘说了什么好消息啊?” “就是,就是,”纪清晨拉着她的手,却突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 “姑娘,您怎么能戏弄奴婢呢?”杏儿轻轻一跺脚,忍不住说道。 纪清晨淘气地笑了起来,谁知就听到旁边有人道:“表妹这是怎么了,这般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 没想到竟然殷月妍回来了,本来她还以为堵住了裴世泽,谁知竟是他身边的那个侍卫,气得当场就变了脸色。谁承想,这回来的时候,竟是遇上了纪清晨站在外头,似是极开怀的在笑。 “表姐,这是去哪儿了啊?”纪清晨也不在意她的口吻,轻笑着问道。 她这算是把殷月妍给问住了,毕竟她去了湖边总不能告诉人家吧。所以殷月妍尴尬一笑,随口道:“屋子里头有些闷热,我又喝了些酒,便在外面走走。” “表姐这会可好些了?要不还是叫丫鬟去煮一碗醒酒汤吧,”纪清晨温和地说。 殷月妍哪里是因为喝酒头晕啊,她那是被活生生地气地。 “哪里用得上醒酒汤啊,对了,表妹我这会要回去了,你要一起吗?”殷月妍看着她,问道。 纪清晨点了点头,两人便携手往回走。 倒是路上的时候,殷月妍又似不甘心一般,开口问道:“对了,表妹,你方才站在这处,可瞧见什么人没啊?” “人?谁啊?”其实她心知殷月妍想问什么,不过就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 不过她随口又说了句,“我就瞧见裴世子回去了,旁人倒是没看见。” 倒也不是她故意的,只是殷月妍摆明是问她,若是她说什么人都没瞧见,待会回到宴会里,她瞧见裴世泽回去了,肯定便知道她撒谎了。毕竟方才她站着的那个路口,可是回兰芷厅的唯一一条路。 “裴世子已经回去了?”殷月妍跺脚,都怪她身边这个笨丫鬟,竟是连人都能瞧错了。说什么裴世子去了湖边,结果在湖边是他的侍卫而已。害得她还上前与那人说话,当真是荒唐。 因着心底存着事情,殷月妍有些意兴阑珊的。 待到了席间的时候,她就见裴世泽果然已重新坐在了堂哥身边。 “表姐,你脚上怎么了啊?”只是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的陈蕴,瞧见她鞋子上竟是沾了好些湿泥,有些惊讶地问道。 殷月妍心底厌恶她的多管闲事,却不得不笑着,柔声说:“外头有些黑,一不小心而已。” “表姐这鞋子上绣着的是东珠吧,怪可惜的,”陈蕴一脸惋惜地说道。 殷月妍瞧着她心疼鞋子的那样子,嗤笑不已,还说什么大姨父乃是湖广的学政,却是将女儿养成这般眼皮子浅的。 她哼了一声,算是应了一声。 因着纪清晨坐在她们中间,所以陈蕴与殷月妍说话,总是要隔着她。纪清晨往后坐了坐,叫她们能好好说话。 谁知一抬头的时候,就看见对面正端着青花瓷酒杯的裴世泽,正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似乎瞧见他眨了一眼,这一眼,叫她心底犹如开满了漫山遍野的话。 ** 殷月妍带着丫鬟气呼呼地回了院子里,可谁知还没坐下喝口茶歇着,李氏便过来了。今日的晚宴她一直都在,只是没想到这会竟到了她的院子里。 “娘,”殷月妍素来就怕李氏,立即站了起来。 李氏朝着她身后的丫鬟看了一眼,“你们都先出去,我与大小姐有话说。” 殷月妍的丫鬟自然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赶紧走了出去,只是殷月妍却满脸惊惧地瞧着她们离开。而当隔扇丫鬟从外头关上后,李氏淡淡地瞧了她一眼。 殷月妍不知道她怎么了,却知道会有不好的后果,刚要开口:“娘,我……” 可是她话音刚落下,啪地一巴掌便狠狠地扇在她脸上,殷月妍因没躲闪也没想到,当场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两步。 脸上的剧痛叫她想捂着脸,可是却又不敢动作。她的眼眶通红,眼泪一直在打着转,可就是不敢落下来。因为一旦哭出来,等待她的便是更多的羞辱。 “娘,女儿不知哪里做错了,”她抽着气,一手捂在脸上,只是细嫩的脸颊已经红肿了起来。 李氏的这巴掌可是一点儿余力都没留,只一会的功夫,殷月妍脸颊便有五根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贱人,”李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里咬着说出来的。 殷月妍一直努力忍耐着,可是听到这句话,却还是忍不住抽泣了一声。只是她刚吸了下鼻尖,就瞧见李氏的手掌又抬了起来,她不是不想躲开,可她的脚却如钉在了原地一样,连动都动不了。 这么多年来,心底对李氏的恐惧,让她竟是连反抗都不敢了。 第153节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从宴会上出去做什么,小小年纪就这么不知羞耻,想着勾引男人,你说你是不是贱人?”李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说着,便又想抬起手。 殷月妍真的是被她打地害怕了,立即摇头,喊道:“娘,我没有,我没有。” “我不是你娘,我没你这么下、贱的女儿,竟是胆敢在宴会上就做出这么不检点的事情,我要把你赶出去。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把你卖到窑子里头,叫你喜欢个够,”李氏越说越疯狂。 殷月妍听着她的话,不住地摇头,哀求道:“娘,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求求你了,别把我赶出去。” * 靖王世子的身子一向不好,所以今日的晚宴根本就没有去参加。他正躺在床榻上看书,瞧着面色倒也还好,只是嘴色却与常人不一样,似乎过于地深了些。 李氏进来的时候,瞧见他手上的书,便有些不悦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看书,小心熬坏了眼睛。”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殷怀谨拉了她的手,柔声问道。 李氏也是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在床边坐下后,伸手给他理了理被角,有些叹气地说道:“我去瞧了瞧妍儿。” 听她提起女儿,殷怀谨立即问道:“妍儿怎么了?” “没事,这孩子淘气,明明自个没什么酒量,偏偏还在席上喝了好些,可真是的,”她提起殷月妍的时候,不仅面容柔和,就连眼神中都带着浓浓的舐犊情深,真叫人不相信殷月妍是她的心肝宝贝女儿都不行。 殷怀谨立即笑了起来,安慰道:“我瞧着妍儿一向乖巧听话,你啊,也不好太拘束着她。” “你每次都这般,都是叫你当好人,我当这个坏人,”李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娇嗔。 殷怀谨又是一笑,可谁知这一笑竟是叫他咳嗽不已,李氏吓得立即起身,抚着他的后背。只是一摸,那后背上都是骨头,骨瘦如柴地叫她眼眶一热。 这么多年来的夫妻了,殷怀谨见她一直没说话,怎么会不知她的想法,所以立即安慰道:“别担心,我这身子一时半会还没事,阎王爷还不想收走呢。” “世子爷别说这些丧气话,这么多年都过来,妾身知道世子爷肯定能熬过去的,”李氏已是泪流满脸,痛苦地表情叫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倒是殷怀谨却苦笑了一声,说道:“你以为这几年来,我是在熬着了。” 他是王府的世子,可是这么多年来,未曾为王府做过什么事情,却一直缠绵病榻。这样的身子对于他来说,也实在是痛苦,而且是一场漫长地没有边际的折磨。几十年了,他眼睁睁地瞧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残破,就像是一只破旧的大船,虽然东补西补地,勉强还能在海上航行,可是离沉没的日子却越来越近了。 这种等死的日子,并不叫他好受。 “若是你走了,我们母女可怎么办,就是为了我们,你也要好好的才是啊,”李氏伏在他的腿上,终于哭了出来。 殷怀谨摸着她的脸颊,叹了一口气,“难怪你了,这么多年。” 他身子不是这几年不好的,而是从胎里带来的症状。当年太医便断定他寿数不会长久,可是却还是叫他生生地活到了四十多岁。他一直想撑着一口气,叫那些人都瞧见。 这一口气一撑,就是四十年。 殷怀谨摸着趴在他腿上的人,他与李氏成亲有二十多年,不谈多喜欢,可是这么多年她能任劳任怨地陪在自己身边,却还是极难得。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呢。 ** 纪清晨一大清早便起身,去给王妃请安。因着府中有两个病人,所以她也不愿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只穿了一身浅绿色翠叶银纹锦绣上衫,下头配了一条白色拖地百褶裙,头上带着一支玉钗头,就连耳朵上垂着的都是一对儿水滴型的白玉耳坠。 这一身已是极低调了,所以她瞧着镜子里头,也觉得满意。 倒是她去给王妃请安的时候,没想到竟是来的最早。依旧是昨个的申嬷嬷出面来接待她的,只是一瞧见她便说:“姑娘,头次来想必不知,王妃每日都是定时起身的。” 她说了个时辰,纪清晨这才发现自个来的确实是早了。不过来早总是比来晚地好,但人家既然指出来了,她特别配合地说道:“那倒是我的错,我该叫丫鬟先过来问问嬷嬷的。那明个我再晚些来。” 申嬷嬷见她也不生气,知道这位纪姑娘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况且人家是表姑娘,也不好多为难,便请她进门来坐着了。 待王妃出来的时候,瞧见已端坐在椅子上的纪清晨,倒是一愣。纪清晨见她出来,也是立即起身,请安道:“见过外祖母。” “这么早就过来请安,倒是难为你了,”王妃不清不淡地说了一句。 纪清晨立即露出完美妥帖地笑容,说实话,连她自个都没发现,这么多年下来,她倒是真的修炼成了大家闺秀,随时都能露出一副完美笑容来。 她道:“晨昏定省,孝敬外祖母都是应该的。” 她们说着话呢,便有丫鬟端了一个红漆雕海棠花托盘出来,上头放着一只米分彩小碗。申嬷嬷端了起来,又恭敬地递给王妃,这会纪清晨才瞧清楚,里头是一碗牛乳。想来王妃早起,都要喝这个的。 “给表姑娘也上一碗,”王妃淡淡说道。 纪清晨不爱喝这个,可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倒也不拒绝。等她和王妃两人喝着牛乳的时候,殷珍和陈蕴母女两人也来了,紧接着就是方氏也到了。 倒是一直没见世子妃李氏和殷月妍,纪清晨正奇怪的时候,就听说殷月妍的丫鬟来了。 这才知道她昨个在席上真的喝多了,这会竟病地起不来了。 王妃立即心疼地问了几句,便又叫申嬷嬷过去瞧瞧,又问怎么不叫王府的良医去瞧瞧。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倒是也没多留着她们说话,很快就把她们匆匆打发了。 待出去后,纪清晨便跟在方氏的身边,问道:“舅母,我今日能拜见外祖和大舅舅吗?” 好歹她也是奉了皇命,到这里来孝敬外公他老人家的,结果至今连他的面都没瞧见。只是也不知怎么的,方氏脸上竟是出现几分不情愿。 是的,不情愿,纪清晨实在是没瞧错。 “待会我与你舅舅商量一下,毕竟如今王爷身子依旧不太好,府里的良医也说了,王爷需要静养,”方氏安慰她。 倒是一旁的陈蕴,招呼她:“表妹,既然表姐病了,那咱们一块去瞧瞧她吧。” 方氏倒是立即道:“是啊,清晨你与你蕴表姐一块去瞧瞧妍儿吧,有你们陪着说说话,她精神也能好些。” 一旁的殷珍叮嘱陈蕴道:“过去瞧瞧,可不许闹腾你表姐。” 于是纪清晨便与陈蕴一同去看殷月妍,她的院子离这里并不远,她们两人带着丫鬟倒是走了一会便到了。 第154节 这院子可是极气派,有五间正屋,旁边还有厢房。院子里都是用正方形地砖铺就的,从院门到正屋修的路也极宽阔,而且还摆着两个白色瓷缸,里头养着的竟是睡莲。要知道睡莲本是极娇贵的,没想到在这辽城也能养的活。 她们过来后,却被拦在了外头,说是殷月妍这会躺在床上呢。 “我们就是知道表姐病了,才过来瞧瞧她的,这总得看看,要不然哪里能就这么回去了?”陈蕴一点儿都不想转身离开。 倒是纪清晨见那丫鬟不是推脱,是真的不想叫她们进去,所以她也不想难为人家,便准备劝陈蕴回去。 可谁知里头又出来一个丫鬟,竟是殷月妍又请她们进去坐坐了。 可是她们进去便瞧见坐在床上的殷月妍,居然带了一层面纱,说是面纱却是用绸缎所制,所以把她的眼睛以下都挡住了,不露一点。 “表姐这是怎么了?”陈蕴也是奇怪,只听说她是喝了些酒病了,怎么还要把脸挡住啊。 “形容实在苍白惨淡,不想叫两位表妹见笑,”殷月妍轻声一笑,解释道。 这个理由倒是,毕竟女子爱护自个的相貌,生病了本就有些丑,不想叫旁人瞧见也说得过去。只是纪清晨瞧着她的眼睛,却觉得她昨个应该是哭过的,虽然此时她眼睛已瞧不出什么,可仔细看,还是能察觉与昨日不同。 陈蕴自然是关怀备至,问东问西的。纪清晨只是在一旁坐着,偶尔附和两声。 只是陈蕴一直喋喋不休,别说殷月妍这个病人,就连纪清晨都有些受不住了。于是她决定拯救一下这个可怜的殷表姐,对陈蕴道:“蕴表姐,咱们也打扰妍表姐多时了,不如先回去吧,让妍表姐休息吧。” 陈蕴一听,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瞧我,光顾着说话,倒是没瞧见表姐还在病中呢。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待表姐病好了,咱们好好说话。” 殷月妍也确实是累了,说了两句,便叫人送她们出去。陈蕴走在前头,纪清晨跟在她身后。 只是当她不小心回头时,竟见殷月妍挂在脸颊上的面纱掉落了下来。 一张清晰可见的巴掌手印,赫然在她的右边脸颊上出现。甚至每一根手指印地痕迹,都根根分明。 殷月妍大概也没想到,面纱会突然掉了,慌乱中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纪清晨立即转过头,朝外头走了过去。 可是心底却如一片乱麻一样,谁打了殷月妍?又或者说,在靖王府,谁能对堂堂的世子嫡女动手? 府里能对她动手的,只有四个人,可是有两个都躺在病床上,应该不可能。 而昨日宴会,王妃早早便离开了,那时候殷月妍的脸颊还没有这巴掌印。 一想到那个唯一的可能性,纪清晨便打心底升出一股寒意。 她又是为了什么? 第65章 恶毒计谋 第六十五章 午膳的时候,方氏派人请她到自己的院子里,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舅舅和柏然哥哥都在。 “沅沅来了,我也没时间与你说话,坐过来,”殷廷谨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含笑道。 虽然殷廷谨已年过四旬,可是身上的魅力反而比当年更盛,有种上位者的持重和深沉,就像是那深不可测的渊海,叫人一看便已经心生敬畏。 纪清晨虽然只在小时候见过他一次,可是每年过年还有她的生辰,都会收到从靖王府送来的礼物,她知道舅舅其实一直都很关心她。 倒是殷廷谨瞧着面前的小姑娘,她小时候自个第一次瞧见的,就觉得这小娃娃长得可真是太玉雪可爱了,白嫩的脸颊又软又水润,小手肉乎乎的,抓着点心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 殷廷谨只有儿子,却没有生过女儿。 倒是纪清晨才觉得有点儿奇怪,虽然平日她一直柏然哥哥的念叨着,可是她也知道舅舅家中还有位庶出的表哥,只是来了两天,她居然都没见到他。只是她总不好主动问起表哥吧,所以也只能压在心底。 “你二表哥这两日没在家中,待他回来后,在叫你们见见面,”好在殷廷谨主动提了起来。 纪清晨点头,说道:“正好我也给二表哥准备了见面礼,还想着表哥一直不在呢。” “你给明然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倒是殷柏然在一旁饶有兴趣地问道。 纪清晨哪里好意思说是,只是含糊地说:“只是一些小心意而已。” “那可不行,我得先瞧瞧,若是你给明然准备的比我的好,我可不同意,”殷柏然嘴角微扬,已是笑了起来。 一旁的方氏极少听到他这般说话,先是一惊,随后教训道:“昨日沅沅一来,便将见面礼叫人给你送了过去。你竟是个贪心不足的,连你二弟的都要收。” 说吧,方氏还横了他一眼,倒是殷柏然立即笑道:“母亲也太偏心眼了吧,沅沅才来了两日,您就向着她说话了。” “咱们沅沅又听话又漂亮,还会做针线活孝敬我,你可一样都没有,”方氏满意地看着纪清晨,倒不是她说客套话。 说来也是可笑,这竟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收到晚辈送的针线活。她虽说有娘家,可是远在千里之外,这府中孩子又少,她自个没有女儿,便是连庶女都没有。府里唯一的姑娘殷月妍,打小就是个娇惯的性子,女红从来都是练一天,扔三天的,便是王妃得了她的一方帕子都要夸赞好几日。她这个婶娘自然是没份的。 所以纪清晨孝敬她的这些针线活,真是叫她喜欢。 况且殷廷谨极喜欢纪清晨,从她自京城出发起,丈夫便在她跟前提了又提,甚至叫她布置院子时,要布置在当年琳琅住的院子。 琳琅啊,那可是个美极了的姑娘,性子也温柔。哦,不对,是她瞧错了而已,琳琅的性子只是面上温和罢了,实则却是个极刚烈要强的。 方氏瞧着坐在殷廷谨身边的小姑娘,此时微微垂着头,可是那样绝丽殊色却还是叫人忍不住侧目,这样娇嫩极妍的容貌总是看了叫人喜欢的。 “表哥旁的没有,可是漂亮这一项倒是不缺的,”纪清晨眨了下眼睛,打趣地说。 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子,也亏得是她说出口的,要不然殷柏然当真要翻脸。毕竟堂堂男子,自然是应该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哪有这般说的。 殷柏然当即便气得笑了,伸手就去捏她的脸颊,笑道:“如今倒是学地牙尖嘴利的,都会打趣哥哥了。” 他手指修长白润,捏在纪清晨的脸颊上,虽是一句话玩味地举动,却说不出地亲昵。直叫一旁的方氏瞧地心惊胆战的。 “柏然哥哥才是呢,如今都学会攀比了,”纪清晨与他说话,一向极自在。 第155节 反倒是殷廷谨这会没怎么说话,只瞧着他们两人,也是一副和蔼慈祥的目光。他这样的目光,也叫方氏看地有些心惊。这会她又想起来丈夫送的那份折子,就是那份八百里疾报,王爷病情危重,希望临终前能见见膝下子女。 可是王爷如今连话都说不出利索了,方氏可不觉得他会想着早已经嫁出去二十年,都没回过娘家的大姑太太。 所以他写这封折子,只怕是想叫沅沅过来吧。 这些念头也只是在方氏的脑海中转着,毕竟都不是确定的事情。只是待纪清晨用了午膳,回去休息后,方氏也伺候着殷廷谨午歇。她一边替殷廷谨宽衣,一边问道:“老爷,沅沅今年也有十三岁了吧?” 殷廷谨斜睨了她一眼,方氏素来聪明又灵醒,从不会在殷廷谨跟前耍些小心机。毕竟她的丈夫是个极聪明的人,任何小心思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所以她也不会拐弯抹角地问,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 “我知道你忧心什么,柏然确实早就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只是娶亲乃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给咱们的儿子草率定下,”殷廷谨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竟是少有的温柔和安慰。 哪个母亲会不盼着自个的儿子成亲呢,可是殷柏然如今已二十四岁了,却迟迟没有定下婚事。她如何会不着急,只是殷廷谨却迟迟未点头。 其实她也明白丈夫的意思,如今殷廷谨的身份实在是不尴不尬,他掌握着靖王府的大权,可真正的靖王世子依旧是住在世子院里的那一位。只要他一日还在,她的丈夫就只能是二爷,是个庶出的能干的二爷。 而她的儿子,也只是庶子的嫡子而已。这样的身份便是出去说亲,也是极尴尬的,毕竟公侯府里的嫡出姑娘也是极尊贵的,可是若真的叫她降低要求,她却也不愿意。她的儿子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从未叫她失望过,她又如何舍得叫他在亲事上退而求其次呢。 于是方氏点了点头,不料殷廷谨却看着她,轻笑着说:“别着急,快了,一切都快了。” 她虽不知什么快了,可还是聪明地没有开口问。 ** 纪清晨想过靖王病重,只是没想到他竟是病得已卧床不起了。她随着殷廷谨去见外祖的时候,刚走到院子里,就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待瞧见人的时候,才发现瘦地真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只是在旁边伺候的貌美丫鬟,倒是欢喜地向殷廷谨回禀,说是王爷今个又能吃下一碗虾仁粥了。 殷廷谨坐在床榻上给靖王爷亲自喂了一碗药,本来纪清晨想代劳的,却叫殷廷谨拒绝了。 “父亲,这便是沅沅,是琳琅的小女儿,”殷廷谨温和地说道,此时躺在床上的靖王倒是眨了下眼睛。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纪清晨从未见过病重之人,虽与靖王乃是初次见面,可是心底却还是难过不已。 倒是殷廷谨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嘴,回头对纪清晨说:“你母亲是你外祖最疼爱的女儿,当然出嫁的时候,这辽城真的是十里红妆。” 殷廷谨这话倒是没夸张,因为此后辽城再未有过如此盛大隆重的仪式,一百二十八担的嫁妆,第一担已到了城门口,却还有未从靖王府抬出去的。当日所放的鞭炮声,响彻整个辽城,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在地上密密麻麻地铺了好几层。 说到这里的时候,连躺在床上的老人家,眼中都泛起了欢喜的神采。 纪清晨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些低落。殷廷谨应该是瞧出了她的情绪,轻声道:“沅沅,你不用太过伤怀,人都会有寿终正寝的一天,最紧要的是,我们要趁着他们还在的时候,好好地待他们。” 道理是极简单的,可是理解起来,接受起来却又是那样的难。 对于纪清晨来说,正是她经历过生死,才知道在世间活着,是一件多么快乐而且幸福的事情。所以她怜悯此时躺在床上的老人,因为一旦死去,便意味一切都不在有意义了。 看得出来,舅舅对外祖的感情极深,他心底也一定很难过吧。 纪清晨:“舅舅说地是,清晨记住了。” ** 六月初七,乃是先太后的生诞。如今外祖虽已病倒,但靖王府还是重视不已。甚至能一向不出门的王妃,都亲自前往辽城香火最盛的白云观打醮,给先太后做法事。 因着世子妃李氏要照顾殷怀谨,是以这府中的庶务一向由二夫人方氏打理。虽说往年都有定数,不过方氏在这上头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因着打醮要三日,所以还没到初三的时候,她们就准备上山了。靖王府要为先太后做法事,自是不许外人出入的,所以殷廷谨已是提前派人去了白云观。所以那三日,除了靖王府的人之外,便再不许外人进了。 可就是这样,殷廷谨还是不放心,调了一队兵马,把道观里里外外先检查了一遍,以防家中女眷被人惊扰了。 道观虽然是方外之地,可靖王府就是辽城的土皇帝,他们也不敢有怨言,乖乖地配合着检查了。 初三的时候,靖王府的女眷都已经准备好了前往道观里头。临出门的时候,陈蕴便有些抱怨,毕竟这一上山,旁的不说,便要连吃几日的素斋。她之前在家中陪着祖母吃过两天,就觉得嘴里淡地厉害。 只是到底是因为给先太后打醮祈福,她便是抱怨也只敢在殷珍跟前。只是殷珍却道:“别忘了咱们这回过来的目的,若是叫你哥哥成了事,以后那就是千好万好。到时候你想吃什么不成?” 陈蕴却哼了声,“我劝娘还是少抱点希望吧。自打咱们来了这几日,你瞧见表姐何曾正眼瞧着过哥哥。倒是那个裴世子,来了头一天,我听说表姐便派人打听了。” 殷珍可不知道这事,心里腾地一下便警觉了起来,那位裴世子她也是瞧见了,长得那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好,你没瞧见他之前,还真不知这世间竟有这样俊美无俦的男子。便是那通身显贵的气质,也是上上乘的好。 别说殷月妍和陈蕴这样的小姑娘,心里觉得好,便是殷珍这样自持见过不少市面的贵夫人,都少不得在心底赞了一通。虽然她也觉得自个儿子不错,可是这份不错,跟裴世子那样的人比起来,那就真的是上不得台面了。 殷珍心底啐了一口,只恨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纪清晨到了老太太院子里,便瞧见了殷月妍,这几日她身子一直没好,据说都在房中休养。今日倒是早早地过来,纪清晨瞧着她白皙光滑的脸颊,面上如常地问安:“见过表姐,表姐身子可大安了?” “劳表妹关心了,已经全好了,”殷月妍莞尔一笑。 王妃倒是瞧着她的脸色,关切地说道:“你母亲如今要照顾你父亲,你自个更得要当心身子才是,别叫你父亲替你担心。” “祖母教训的是,”殷月妍点头轻声道。 出门后,王妃带着丫鬟单独一辆马车,世子妃带着殷月妍一辆马车,李氏本不愿来的,只是殷怀谨主动开口叫她来。方氏带着纪清晨坐一辆车,而殷珍和陈蕴母女则共乘一辆。 这次是殷柏然和裴世泽共同护送她们上山的,本来只有殷柏然,只是后头裴世泽主动来了,殷廷谨自然也不好拒绝他。 待到了山脚下,马车是上不去了,不过早就有滑竿山脚等着了。王妃先坐着,旁边跟着两个大丫鬟,手里还捧着东西,怕路上王妃有个口渴。 倒是纪清晨知道滑竿有不少,待主子坐完之后,一等的大丫鬟也有的坐。她瞧着道观建在半山腰上,如今又是六月了,便不叫杏儿还有香宁跟着,让她们等着主子上去了之后,再坐滑竿上去。 “这哪里能成啊,奴婢可得跟在姑娘身边,”杏儿被唬了一跳,心里又是感动,到底姑娘心里是想着她们的。 香宁也立即道:“奴婢也要跟着。” 她们主仆说着话,反倒叫旁边的殷月妍一笑,说道:“表妹可真是个好性子,连待这两个丫鬟都这般体贴。” “我是怕她们两个累倒了,待上了山便没人伺候,表姐可别夸我了,”纪清晨轻声笑道。 第156节 她声音本就甜糯,一笑便是如清铃般脆响,就像是这初夏里头的一缕清风,带着一股凉爽清透的味道。 殷月妍淡淡地瞧着她,却是眯了下眼睛,可真是天真可爱啊。想必她在家中的时候,也定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掌上明珠吧,只是这颗明珠若是坠落的话,真是叫人可惜呢。 此时有人请殷月妍上轿,于是她安稳地坐在滑竿上,待前后两人抬起来往山上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纪清晨还在与自己的两个丫鬟说话。 观里早已经将她们住的客房准备好了,只是因着院子少,所以安排了纪清晨跟殷月妍住在一处。她到的时候,殷月妍的丫鬟已经端着面盆和皂角,准备她洗漱了。 香宁也赶紧去准备,好叫纪清晨先洗脸,.cncnz.net待会还要叫人上膳呢。知道这几日在山上只能吃素斋,所以来之前,香宁便准备了好些粽子糖和干果,若是实在嘴淡,也能尝尝。 纪清晨想了想,便把带来的杏脯、桃脯、柿饼这些东西,叫人分了两个篮子装了,给殷柏然和裴世泽送些过去。虽说裴世泽不需要跟着做法事,只是他这几日也要住在山上,据说是为了保护她们。 一想到这里,纪清晨心里甜甜的,自动将她们的们去掉了,只当他是上来专来保护她一个的。 结果本以为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祈福,可谁想,却还是出事了。 第二天下午,她起身后,就见杏儿满脸焦急,见她醒了,眼泪差点落了下来。清晨极少见她这般,便立即问道:“这是怎么了?” “姑娘,香宁不见了,你睡着之后,她说出去转转消消食,可是奴婢见她好久没回来,便派了桃叶她们出去找,可谁知找了一个时辰了,还是没找到。” 纪清晨当即便皱眉,愠怒道:“怎么不早些把我叫醒?” “奴婢以为香宁只是贪玩,走地远了些而已,”杏儿带着哭腔道。 纪清晨当即便道:“香宁的性子难道你还不了解吗?最是老实不过的,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贪玩不回来,况且这人都没了一个时辰了。你若是早些叫我,我便派人去请柿子哥哥找了。” 说着,她便下床,杏儿赶紧上前替她更衣。 等她要出门的时候,倒是殷月妍过来,见到她便问:“表妹,我听说你房中的丫鬟丢了?” “多谢表姐关心,想来是这道观太大了,她一不小心走迷了,”纪清晨立即说道。 殷月妍好心地安慰她:“表妹可别着急,我与你一起去找吧。说来这白云观我也来了好多回,最熟悉不过了。” 纪清晨哪里好意思麻烦她,可是瞧着杏儿这满脸期待的模样,却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说道:“要不表姐借我两个丫鬟吧,怎好叫表姐亲自找。” “不碍事的,最要紧的是早些找回来才是,眼看着这太阳就要落山了,这山里头一到了晚上便有野兽出没,还有狼呢。” 杏儿自小便是纪家的丫鬟,哪里见过狼啊,当即便哭问道:“姑娘,你说香宁会不会……” 已经被狼叼走了啊? 纪清晨瞧着这丫头被吓得够呛,立即道:“表姑娘也说了是晚上才有野兽出没呢,不会有事的。” “好了,表妹,别说了,还是找人要紧,”此时的殷月妍真是像极了一个贴心的好表姐,而纪清晨自然也没多想。 于是两人带着一帮丫鬟,便出门去找了。原本她想去叫人请裴世泽帮忙一块找的,谁知却听殷月妍道:“表妹,咱们此番上山来,是为了给先太后祈福的,你若是为了一个丫鬟闹得兴师动众的,只怕会惹得祖母不高兴。况且这道观就这么大,我想你的丫鬟不定是在哪儿迷路了,所以咱们先走走,实在找不到了,再去请裴世子也不迟啊。” 虽然纪清晨着急,却知她说的有道理,所以她只得耐住性子。 因着后山地方较大,所以在纪清晨便把丫鬟分成两人一组,按区域的找,这样也省力又省时。 倒是殷月妍挽着她的手说:“我与表妹一道吧,咱们去前头瞧瞧。” 待到了后山,纪清晨才发现这白云观所在的地方,竟是不止有山,还有大片大片繁密的树林。此时站在山腰上,望过去,这树林犹如没有边际般,一直延伸到天际之处。 “也不知这丫鬟,会不会从这山坡上摔下去呢,”殷月妍松开她的手,独自走到边上,那里是半山腰,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覆盖着,叫人看不清底下。 纪清晨怕她摔下去,赶紧道:“表姐,小心啊。” “无事,对了,你那丫鬟叫什么,要不我们叫她几声吧,”殷月妍说道。 纪清晨皱眉,直觉得香宁应该不至于到这里来,更不会因为贪玩摔下去。只是她瞧着殷月妍的一只绣鞋都踏在山边上,于是她上前一步,想把她拉回来。毕竟若是她掉下去了,那自个也是担待不起的。 可她刚走过去,便听殷月妍笑道,“咱们回去吧。” 纪清晨见她肯回来了,便放下心,只是刚准备转身,便感觉脚下被人绊了下,整个人一下失去了平衡,她便伸手想抓住殷月妍保持住平衡。 可是殷月妍却也伸出手,只是她听到清脆响亮啪地一声。 她把自己的手打掉了。 * 殷月妍站在崖边,看着下头不断颤动的树冠,她摔下去了,应该摔得米分身碎骨了吧。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姑娘。 只是谁叫她倒霉呢,居然看见她被打的伤痕。 她该死,她们都该死。 ** 纪清晨在坠落的时候,却一下冷静了下来,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双手试图在空中抓着,底下是大树,只要她抓住了树干,就不会摔死。 只要她抓住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第一片叶子的时候,她整个人奋力地挣扎起来。抓住,一定要抓住,可是她抓住的是树枝,还是树枝。 不会的,她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爹爹和姐姐还在京城等着她呢。 柿子哥哥,世泽,他在这里。 他会来救她的。 第66章 天赐福星 第157节 </script> 第六十六章 “世子爷,世子爷,求您了,”裴游几乎是抱着裴世泽的腰身,就算这会是以下犯上,他也不敢松开一下了。 裴世泽看着山下那漫无边际的树林,若不是裴游一直抱着他,只怕他都要跳下去了。而此时殷柏然才赶过来,他方才下山去了,听说沅沅出事了,便立即回来。 就连一向泰然的殷柏然,此时脸色都白地像一张纸般,只见他匆匆走过来,却是被绊了下,要不是旁边的侍卫及时扶着,只怕真要摔出去了。 侍卫大惊,立即道:“大少爷,小心啊。” 殷柏然拨开他的手,匆匆走到崖边,便呵斥道:“怎么还不救人,还不救人?” “回大少爷,我们已经派了一队人紧急下山去了,只是这路途有些远。而我们也叫人去准备绳子了,准备从半山上吊人下去,救表姑娘,”在此处的侍卫队长立即回道。 “我下去,”此时裴世泽已经彻底了冷静了下来,便是以他的功夫,下这样的山崖也实在实在是危险。但是如果有绳索的话,他便有九成的把握。 殷柏然断然拒绝道:“不行,你不能下去。” 此时殷柏然也恨不得自个下去,可是沅沅已经掉下去了,这会却不能叫裴世泽去冒险。所以他转身对侍卫队长道:“去拿我的护甲来,我亲自下去。” 他看着已渐渐隐没在天际的太阳,只怕再过两刻钟,这天便要彻底地黑了。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裴世泽也瞧了一眼天空,便是连天上的星辰都隐隐被瞧见了。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摔下去的,肯定会疼吧。可是他不在她身边,她连个能撒娇的人都没有。而且马上就要天黑了,沅沅肯定会害怕吧。 “怎么绳子还不没拿来,”裴世泽脸上勃然大怒。 侍卫队长又催了一遍,好在很快绳子终于来了。只是麻绳不够长,所以众人便赶紧将绳索接了起来。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哭泣的殷月妍,在听到裴世泽要下去时,立即柔声劝说道:“裴世子,这下头实在是凶险。我知道你关心表妹,可是也该考虑些自身的安危才是啊。” 可是却叫她尴尬的是,裴世泽自始自终都没有搭理她。 一旁的杏儿哭的好不凄惨,香宁不见了,小姐又掉下山去了。她恨不得是自个跳下去的才好呢,此时她看向殷月妍。虽然当时就只有她和小姐在,可是以小姐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像表姑娘说的那样,一时好奇张望着掉下去的。 殷柏然自然不可能叫裴世泽下去,说道:“世子爷,我知道你自幼便与沅沅相识,可是沅沅是我的表妹,要下去自然也是该我下去。” “沅沅是我从京城,一路护着她到辽城来的,”裴世泽虽然语气十分克制冷静,可是一抬头却还是叫殷柏然吓了一跳,因为他的眼眶已泛着殷红。 可是听着这两位主子的话,却把旁边的侍卫和裴游着急死了,这两位主子一位比一位精贵的,要是真的下去出事了,他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活了。 但现在谁劝都没用啊,这两位主子自个都要为争下去,而差点打起来了。 “我功夫比这在场的所有人都好,所以我下去救她,才是最可行的,”裴世泽说着,便又问裴游:“我叫你给我准备的药箱呢。” “已经准备好了,可是主子……”裴游着急地想要劝说,可是裴世泽已经转身不去听他的话。 倒是对面的殷柏然轻声说:“下去救人不是谁的功夫好便行的。” “我师从镜天国师,你说在场有谁比我更有资格下去救人?”裴世泽豁地转头,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 国师梅镜天,就像是从天而降又忽然消失在人海中的人物。没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也没人知道他最后去了何处。只是大魏的百姓,都知道国师在的那六十年,大魏风调雨顺,别说外族入侵这样的事情,便是连大灾小难都是极少的。 只是国师太过受人瞩目了,所以连他亲授的徒弟都惹人瞩目。只是梅信远这个徒弟,却不曾将国师的威名发扬,只沉迷与幻戏之中。 可就算这样,梅信远在京城所表演的幻戏,依旧是一票难求。 但谁都没想到,连裴世泽都是。 靖王府自然也有情报系统,殷廷谨彻底掌握了靖王府的核心权力之后,殷柏然也能享有这份情报系统里所带来的情报。但是关于那位神秘的国师,除了知道梅信远是他的徒弟之外,便再无旁的消息。 “你一切小心,若是需要我们拉你们上来,发穿云箭,”殷柏然亲自将穿云箭递到他手上。 裴世泽点了点头,而此时已有人开始试这根绳索。 “沅沅的性命就靠你了,”殷柏然站在悬崖上,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是这里却是点满了火把,将这周围照成白昼一般。 裴世泽点头,又道:“沅沅摔下去,身体必会有所损伤。我不能直接带着她上来,需要你的人,从下面接应我。” “你放心,他们早已经出发了,”殷柏然点头。 一旁的殷月妍听着他们的话,见他们都这么笃定纪清晨没有死,心底一阵害怕。是她亲手把她推下去的,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会摔死的,而且会粉身碎骨的。 她这般想着,心底又觉得安慰。 而裴世泽已经背着药箱,拉着绳索直接下去了。他手上带着牛皮手套,双脚蹬着山壁,便慢慢地往下走。只是山壁有些湿滑,好几次他蹬上去时,却打滑。幸亏他一直紧紧地抓着绳索。 待他到了下面,便掏出怀中的夜明珠。只是胸口却一片温热,他伸手摸了摸一直悬挂在脖子上的玉佩。这枚玉佩乃是师父临行前所赐,只是不知为何,却突然变得温热起来。 不过他此时也顾不得玉佩的反常,拿着夜明珠一路向前,大声喊着纪清晨的名字。可是周围只有偶尔响起的鸟鸣声,却没有她的回应。 这密林实在是太麻烦了,便是地上的青草都已长到了他的脚踝处,地上的泥土是松软的。在察看了这里的地形后,裴世泽心底又升起了几分希望。这上面的树木极茂盛,她掉下来的时候,肯定会有所缓冲,再摔到这青草地上,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般想着,他的脚步便已加快了起来。他估算着她摔下来的方位,只是如今是晚上,树林里又太过茂盛了。于是他将火折子拿出来,登时视野又清楚了些。 而当他在一颗两人合抱都不够的大树下,发现纪清晨的时候。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安静地靠在树干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身上的衣裙被划破了,手臂还露出雪白的一截,那样柔软白嫩的皮肤,在火折子与夜明珠交辉照映下,美地像是羊脂白玉般。她还是那么好看,可是裴世泽却突然生出了无穷无尽地怯弱。 他从未曾害怕过,可是这一刻却比任何时候,都叫他胆怯。 他以为这世上再没什么能难倒他,叫他害怕。可是此时他却不敢上前,不敢将手指伸在她的鼻尖下,探一探她的呼吸。 直到她的头微微动了下…… 裴世泽几乎是在一瞬间扑了上去,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跪在她身边后,便轻轻地拍着她的脸颊,喊道:“沅沅,沅沅。” 纪清晨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却听到有人在叫她。待她睁开眼睛后,便瞧见了近在咫尺的裴世泽,他俊逸深刻的五官,比任何一次都要靠近她。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她扑进他的怀中,将他紧紧抱住,呢喃:“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158节 裴世泽想要狠狠地抱着她,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可却又怕她身上有骨折之处。他小心地捧着她的头,滑如绸缎的黑发在他的指尖缠绕着,这种真实地触感,还有心底那种失而复得狂喜,叫他不知道该与她说什么。 “沅沅,你没事就好,”到了最后,脱口而出的,竟是最最最平凡又普通的一句话。 只要你没事就好。 倒是纪清晨从山上掉下来,再到一个人在这密林中,眼看着周围渐渐黑下来,连什么都看不见,都一直没有哭出来。 反倒抱着裴世泽的时候,眼泪便是如雨般落下,打在他的肩头,沾湿了他的衣裳。她嘤嘤地哭着,就是小奶猫在叫,软软的轻轻的,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能叫她哭得心软了。 更何况,裴世泽在她面前一向没有原则。 待纪清晨哭了个够后,裴世泽才问她,身上可有哪里疼得厉害。 可是纪清晨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地方疼。” 裴世泽自然是不信的,还以为她是羞涩,不想叫自己帮她检查。所以他又安慰她,还告诉她他连药箱都带来了。若是有哪里骨折的,便告诉他。 毕竟他也是经历过战场的人,有时候伤兵太多,所以他干脆便自己给自己治疗。便是接骨这门手艺,他如今都十分熟练。 但纪清晨却又一次摇头了,其实别说裴世泽不相信,便是连她自个都不敢相信。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会毫发无损。如果要把手臂上的那个划伤擦伤算上的,那她就只是受了那么点小伤。 待纪清晨告诉他,便是裴世泽都有些愣住了。 “柿子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以为我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是我摔下来之后,发现自己可以站起来,还能走路。我身上也没别的伤,”纪清晨也是满心地疑惑。 原以为她竟是要像上一世那般,惨死在这山脚之下。可是却没想到,她摔下来之后,只是后背被震地生疼,却很快就能自己站了起来。 “沅沅,沅沅,”裴世泽重新将她抱在怀中,她到底要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裴世泽立即将穿云箭放响,这是他与殷柏然的约定,若是找到纪清晨,便放出这支令箭。而很快,便有火光从远处传来,而浑厚的叫喊声,也越来越近。 裴世泽拿出随行携带的短笛,这笛子不仅声音悠扬也能传下去极远。 等侍卫们找他们的时候,看见站在裴世泽身边的纪清晨,各个也都是大吃一惊。毕竟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位姑娘居然没事? 于是侍卫护送着他们返回道观。 而此时就连殷廷谨都已经在观中了,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见王妃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里头更是影影绰绰。 待进去之后,纪清晨便瞧见了跪在地上的殷柏然。 “柏然哥哥,”她担心地喊了一声,倒是此时坐着的殷廷谨霍地站了起来。 待他走到纪清晨面前,也是满脸不敢相信,他听说沅沅从悬崖上摔下去。已经是抱着极最坏的打算,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当众冲着殷柏然发火。 可是小姑娘却这般毫发无损地站在他的面前。 此时殷廷谨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纪清晨年幼时,与他说过的那个梦。那个叫他自个做梦都不敢想的梦。 可此时他却突然升出一股说不出的希望。 或许沅沅,她真的不是普通人。 想到这里,殷廷谨便是哈哈大笑,摸着小姑娘的头,便道:“沅沅,你可天赐福星,天赐福星啊。” 他一连说了两遍,而此时屋子里的所有人,也都吃惊地看着纪清晨。 一个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却毫发无损的人。 倒是殷廷谨又关心地问:“沅沅,你究竟是怎么落下山崖的?” 因着当时那里只有纪清晨和殷月妍两人,而殷月妍却一口咬定是纪清晨自个贪玩。于是他便开口问道。 纪清晨朝着殷月妍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她从自个进门以来,便没有朝这边看过来,甚至都再也没有抬起头过。 “舅舅,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她自己的仇,她要自己报。 第67章 反击开始 </script> 第六十七章 殷月妍原本正坐在椅上,整个人都促立不安,可是当听到这句话时,却一下抬起了头,脸上带着震惊和犹疑。 只是此时纪清晨垂着眼睫,叫殷月妍看不见她眼底的冷然。 纪清晨自然不会傻到当众指责殷月妍将她推下去,毕竟她与殷月妍在外人眼中,不仅无冤无仇,还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姐妹。更何况,那会只有她们两人在山崖边,只要殷月妍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她便是拿她没办法。 如今靖王府的世子爷,可还是大舅舅。一个只是外甥女,一个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偏向谁,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于是纪清晨打定了心思,只说自个是不小心从悬崖上掉下去的。 此时一直坐在上首的王妃,开口道:“你这孩子,可真是叫我们担心死了。你舅舅发了一通脾气,便是连你表哥都被责怪了。” 纪清晨当然注意到了殷柏然一直跪在地上,所以她看着殷廷谨,软声道:“舅舅,还是叫柏然哥哥起来吧,都怪我自个,又不关柏然哥哥的事情。” 见她平安回来了,殷廷谨心里的怒气自然就烟消云散了,回头瞧着依旧笔直跪在地上的儿子,冷声道:“你起身吧。只是这次给你个教训,叫你上山照顾诸位长辈和表妹,却不想差点酿成大祸。” 纪清晨还真是心疼柏然哥哥了,明明真凶是旁人,可是却叫他背了黑锅。偏偏她还不能当众指认这个真凶,纪清晨忍不住捏紧手掌。 殷月妍啊殷月妍,这件事不会就此罢了的。、 倒是殷柏然站了起来后,冲着殷廷谨行礼,便关心地问道:“沅沅,你身上真的没别的伤势?” 纪清晨瞧着他一直跪着,站起来便问她有没有事,鼻子一酸,眼花在眼眶里一直打着转儿。 第159节 倒是殷柏然瞧着小姑娘,被自己问了一句,便一副要哭的模样,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他微微弯腰,瞧着小姑娘,低声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又要哭。” “对不起,柏然哥哥,都是因为我,舅舅才罚你的,”小姑娘软软奶奶地声音响起,这叫殷柏然仿佛又瞧见了当年那个死活抱着自己的腿,不想叫自己离开的小清晨。 “是柏然哥哥没保护好你,父亲罚我是应该的,”殷柏然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倒是最后捏出一根青草来。 倒是一旁的殷廷谨黑着脸瞧着这对表兄妹,他们倒是亲亲热热的两兄妹,他倒是成了个坏人。 此时方氏也赶紧站了起来,方才她也哭了,只是这会小姑娘回来了,都雨过天晴了。她道:“沅沅这衣裳和头发上都脏了,我叫人给她准备些热水,叫她先梳洗一下。”、 “母妃也累了,这么久都没用膳呢,不如叫人先给母妃上膳吧,”方氏又对王妃说道。 这会确实是比王妃平时用膳地时辰晚了许久,所以王妃点了点头,方氏便叫人去准备膳食。殷廷谨自是在这里陪着王妃,于是方氏便带着纪清晨回了她的院子里。 待出门后,方氏拉着她的手,便说道:“你能平安回来,真是谢天谢地,祖宗保佑。” “叫舅母担心了,”纪清晨瞧着方氏的模样,歉意地说道。 方氏道:“是你自个遭罪了才是真的,好孩子,这次受苦了。” 纪清晨方才便瞧见了方氏眼角的泪痕了,知道她是真的担心,当即便说道:“舅舅和舅母对我的关心,清晨都记在心里呢。” 方氏瞧着她可人的模样,便是这时候都想着安慰长辈,这孩子还真是惹人疼啊。 纪清晨又问道:“舅母,我的丫鬟走丢了,不知道她可回来了?” 方氏见她问起,倒是想起来了,说道:“找到了,这丫头也不知怎么的,就跑去柴房里头了,被锁在里面。那地方的小道士跑到外头去玩,结果没听见她的喊声,待回去的时候才把她放了出来。 被锁在柴房里? 纪清晨心底冷笑,不用想,肯定又是殷月妍叫人做的。 她倒是可以啊,竟是设下连环计。先是叫人把香宁锁在柴房里头,她待底下丫鬟一向都好,她猜想自个肯定会亲自出去找。于是她便把自己引到山崖边上,再趁机把她推倒。 一环扣一环,虽然计策很拙劣。可是偏偏叫她成功了。 只是老天爷实在是太眷顾纪清晨了,竟是叫她从那般高的地方落下去,都没有事情。 等到她回了院子,就见所有的丫鬟都在,各个脸上都是挂着眼泪。只是当她走进屋子里的时候,一个个惊愕地盯着她,半晌都没人说话。 “这些丫鬟都是高兴坏了吧,你们姑娘可是个大福星,从那般高的地方摔下去,都没事,”这会连方氏都没挑剔她们,温和地说道。 也不知是先忍不住呜咽一声,最后各个竟是都哭了起来。 纪清晨瞧着她们哭得这般凄厉,倒是哭笑不得了,说道:“我竟是没事了,你又哭成这般做什么?” “姑娘,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没回来,您也不会去找奴婢,”香宁冲了出来,跪在纪清晨面前,身子抖地跟筛糠似得,哭地连声音都变了。 说来丫鬟是不许在主子跟前哭的,一来是晦气,二来是叫主子瞧见了也不高兴。可是纪清晨这会却一点儿不想责备她们。 她将杏儿把香宁扶了起来,环视了一圈,说道:“你们既是我院子里头的人,我自是要待你们好。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便是伺候人的丫鬟,那也是爹妈生养的。只要没有犯了纪清晨的忌讳,她院子里的丫鬟都极少挨打。便是嫁人了,她也是尽心给她们寻个好去处。 屋子里的丫鬟登时哭成一团,却叫纪清晨觉得头大,合着明个这院子里的人要散了不成? 好在因为方氏在,纪清晨说了两句,大家便擦擦眼泪,赶紧去做事。因着这院子里没厨房,所以就是热水都要从道观的厨房里要,杏儿随手给小丫鬟抓了一把大钱,叫她赶紧去厨房要一大桶热水来。 要不是这会是在山上,香宁恨不得去找一把艾草,给姑娘好好去去晦气。 方氏瞧着她这一屋子都忙起来,便说先回去伺候王妃用膳。叫她也不用再过去了,待会让人把膳食送过来。 香宁和杏儿簇拥着纪清晨进了内室里,这里的房子浅,一间厅堂一间起居室,再有一间便是打坐用的道室。 此时进了起居内室,香宁便道:“姑娘,奴婢有话与你说。” 纪清晨点头,叫她说,香宁这才把自个的事情说了一遍。她因着午膳的时候,吃得东西不对胃口,一直难受地很,便出去走了走。却不想遇到了殷月妍的丫鬟,说是今个去要膳的时候,东西丢了,想请着香宁去找一找。 结果香宁进了采访,也不知怎么的,就昏倒了。 纪清晨听到这里,才心惊起来。这个殷月妍身边竟然还藏龙卧虎不成,竟是叫香宁也遭了她的黑手。 于是她细问道:“你都不知道自个是怎么昏倒的吗?” 她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知呢,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昏倒在柴房里。那柴房还被锁着了。” 纪清晨又问了那丫鬟是谁,香宁说道:“应该不是表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因为奴婢也是住进这院子里,才见着她的。” 因着她们出门一般都是带大丫鬟,所以殷月妍的大丫鬟,纪清晨认识,便是香宁和杏儿也都认识。可是没怎么出门的二等丫鬟甚至是三等丫鬟,她们也都是住在一个院子之后,瞧见个面熟而已。 纪清晨这会才知道,心头没人的后果。 便是连殷月妍手里都有个有点儿本事的丫鬟,这次倒是她小觑了这个表姐。 于是她立即道:“杏儿,你去找裴世子,与他要去疤的药膏。先前在山下,他是答应给我的。” 杏儿瞧着她手臂上的伤痕,自是不疑有他,赶紧便出门去了。 ** 打醮祈福结束后,一大清早,众人便开始东西,准备回王府。昨个的时候,陈蕴和殷月妍都来看望她了。殷月妍一开始没怎么说话,可是后头却不住地旁敲侧击,大抵是想知道,自个是真不知道她的恶毒行径,还是真的不知道。 只可惜纪清晨早就对她起了戒心,又怎么可能叫她试探了出去。 她还特别真心地拉着她的手掌,感谢她之前拉了她一把呢。殷月妍还特别真情地滴了几点泪,说道:“都怪我没拉住妹妹,要不然也不会叫妹妹受这样的苦。” 便是纪清晨都差点崩了脸。她倒是想过殷月妍为何突然对她发难,这大概与她看到了她脸上的手掌印有关吧。正是因为这个,她这才肯定,那个打了殷月妍的人,便是李氏。 第160节 只是她恼羞成怒到,竟要杀了自己。 等回府之后,没过两日,殷月妍的院子里就传出了闹鬼的传言。只是那鬼谁都没瞧见,晚上就只有她一人看见了。 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没在意,只是殷月妍说的头头是道。就连王妃都惊动了,李氏被王妃责骂了一顿后,便去了殷月妍的院子。 接着便安静了两日,可谁知又过了几日,依旧是故态复萌。 “表妹,”在早上请安离开时,殷月妍便叫住了她,只见她脸颊也不如往日那般白皙有神采,相反脸颊向里凹陷,眼下泛青,没想到才短短数日,便叫她消瘦了这样多。 “怎么了,表姐,”纪清晨冲着她甜甜一笑。 “我能与表妹聊聊吗?”殷月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纪清晨点头,于是两人便携手去了花园里。此时初夏,白日里的花园姹紫嫣红,王府从外头引了湖水入府,还有花园的西北是一片果子林,此时树上的花朵早已凋零,结出大大小小的果子,清甜的香气不时随着微风传向各处。 殷月妍叫她们两的丫鬟都在原地等着,却是叫纪清晨到湖边去说话。 杏儿登时紧张起来了,毕竟上回就是和表姑娘一块,姑娘才出事的。而且香宁被她丫鬟设计那事,也实在太可疑了。所以私底下她与香宁一直觉得,就是表姑娘推自家姑娘的,可是她们空口无凭,哪里敢说啊。 待两人站在桥上,纪清晨悠然看着面前的湖水风光,可殷月妍却已等不及了,这些天的恐惧已是叫她快要陷入崩溃当中。 她颤抖着问道:“是你吧?是你叫人来装神弄鬼吓我的是吧?” 殷月妍直勾勾地盯着她,期盼着她说是,因为如果她说是,她愿意和她认错,和她求饶。只求不要再叫那个白影来找她了。 可叫她失望地是,纪清晨一脸懵懂地反问:“表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就是你,你知道是我把你推下山的,你叫人扮鬼来吓唬我,”殷月妍真的太害怕了,她觉得只要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个白影在飘,可是不管她怎么尖叫,就是没人来救她,也没人回答她。 纪清晨面色一冷,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承认了。 她冷笑了一声,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轻声道:“吓唬你算什么?我也叫你尝尝,什么是死的滋味。” 说吧,桥上的两个身影便摔了下去。她拉着殷月妍从桥上掉进了湖中,巨大的声响,叫站在远处的丫鬟都吓了一跳。 而此时两人落入水中,纪清晨已抢先一步按住她的后颈,狠狠地将她往水里按。殷月妍的手在空中挥舞,双腿更是不停地乱蹬。 纪清晨冷眼瞥见丫鬟已经跑了过来,便不再露在水面,拉着殷月妍潜入了水中。 前世的时候,她作为商贾女,唯一好处大概便是小时候不像那些官家姑娘般,管教森严吧。 所以她学会了凫水。 她此时游到了殷月妍的面前,见她依旧还能睁着眼睛。 然后她松开了手臂,看着殷月妍在挣扎中,往水底越沉越深。 第68章 神级演技 </script> 第六十八章 船娘和婆子将她们两个救上来的时候,殷月妍一脸惨白,船娘是个有些经验地,赶紧按压着她的腹部。可是却见她连一丝反应都没有,船娘也不敢停下,赶紧又按压,总算是叫她吐了几口水出来。 而一旁的婆子也跟着她学着,给纪清晨按压。只是纪清晨本就会凫水,她虽后头在水中佯装昏倒,可是也没喝下多少水。自然是不会像真正溺水的殷月妍那样,从腹中吐出那么多地水出来。 所以她紧闭着的双眼,在婆子按压不久后,便轻轻转了下,接着便咳嗽了出来。一直跪在她身旁的杏儿,瞧见她咳嗽了,立即欢喜地喊道:“姑娘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两位姑娘都有了反应,此时婆子也找了小轿过来,将两人扶上轿子。 等回了院子,香宁一瞧见纪清晨这幅样子,一下就哭了出来,与杏儿两人赶紧找了一身干净衣裳给她换上。 “咱们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一难接一难的,”香宁也不敢哭地太厉害,就是眼泪一直地落。 方氏得了信儿赶过来的时候,纪清晨已在床上躺着,虽然衣裳换了,可是头发却还是湿的,一沾着枕头,便打湿了一片。 桃叶去煮姜茶了,而艾叶则是吩咐小丫鬟赶紧烧水,好给姑娘洗漱。 方氏坐在她的床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转头问自个的丫鬟绿萼,“良医怎么还没请过来?” “红酥已经亲自过去请了,大概是在来的路上,”绿萼垂着头,赶紧说道。 方氏瞧着床上小姑娘,真是觉得连脸面都没了,人家好端端地孩子来了这里,这才几天啊,就接二连三地出事。亏得上回坠崖是老祖宗护佑,没有出事,可是在自个家里头却还能掉进水里头。 一想到纪清晨两次出事,都是与殷月妍在一块,饶是上回她没敢怀疑到殷月妍头上,这次真是想不怀疑都不行了。毕竟这世上哪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和旁人在一块的时候,沅沅就没事,就是和她在一块,就是又是坠崖又是落水的。 不是方氏恶毒,要故意这般揣度自己的侄女,可是这也实在是太可疑了。 殷廷谨和裴世泽两人本来辽城的卫所里,裴世泽来了两日,城中的大小官员,特别是辽城的城守尉、参将,这些驻地武官,各个都想见见这位这几年在边疆势如破竹的杀神。 所以今个殷廷谨便领着裴世泽出门,他一直都极欣赏裴世泽,便是在没见到他之前,就一直关注着这孩子。看着他这么多年来,从一个京城养尊处优的国公府少爷,变成疆场上叫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也是颇为欣慰。 此子,堪称国之栋梁。 可是没想到,这才见面,就见王府匆匆来人。待来人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后,殷廷谨的脸色都变了,他对众人歉意道:“家中突然有事,今日我便与景恒先回去,待过两日我再设宴,亲自招待诸位。” 众人瞧着他神色凝重,自然不敢说挽留的话,便是目送着他和裴世泽离开。 待出了门,殷廷谨便说道:“沅沅在家中落水了,你与我骑马先行回去。” 裴世泽心底咯噔一下,到了门口甚至都没打招呼,便抢过小厮手中牵着的马,翻身上马后,打着鞭子就冲了出去。 殷廷谨这才上马呢,就已经快瞧不见前头裴世泽的影子了。 * 良医来了之后,赶紧给纪清晨把脉,只是她本就没什么事,本来良医连方子都不打算开的。只是一旁的方氏实在不放心,所以良医便开了一副驱寒养胃的方子。 第161节 倒是王妃身边的申嬷嬷过来了,说是来瞧瞧表姑娘可有什么大碍。只是方氏瞧着她不停地追问良医,纪清晨落水的症状,当即便道:“嬷嬷可是有什么怀疑的?这孩子可是刚被人从湖中救起来,难道大姑娘那边,你也要这般问东问西的?” “二夫人息怒,老奴哪里敢有什么怀疑,只是两位姑娘落水,这事实在是蹊跷,王妃便着老奴过来问问,申嬷嬷堆着一脸笑说道。 这会殷月妍还没醒过来呢,她落水地症状可比纪清晨厉害地多。所以王妃一听说纪清晨已醒了,便着申嬷嬷过来。 裴世泽赶到的时候,就听到申嬷嬷皮笑肉不笑地与方氏说这话。 “我看这事确实是有蹊跷,纪姑娘才靖王府不到十日,便已两次落难。这件事我会如实向皇上禀告,纪姑娘是皇上的特使,奉了皇命前来的,”裴世泽厌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申嬷嬷,冷然道。 他本就傲然如雪巅之上的人物,此时彻底地冷了脸,真是叫申嬷嬷都吓地两股颤颤。虽说申嬷嬷是在老王妃跟前伺候的人,王妃也是威严的性子,可是裴世泽乃是从血海里头杀出来的人物,他身上的那股子气韵,那是沾着血混着杀气的。 申嬷嬷不敢明着反驳她的话,可心底又觉得这位纪姑娘实在是拿着令箭当大旗,以为打着皇上的名号,就能唬着人吗? 殷廷谨过来的时候,就瞧见申嬷嬷站在一旁,他只瞧了一眼,便问方氏,纪清晨情况如何。倒是方氏立即安慰她,幸亏船娘救的及时,她就是落了水,湿了衣裳,倒是性命无忧。 于是他便问:“怎么好端端地,就落水了?” 方氏也还没来得及问呢,此时杏儿倒是站了出来,毕竟落水那会是她跟在纪清晨身边,所以她说:“回二舅老爷,先前在王妃院子里请安出来之后,姑娘本想着回院子里来的,可谁知表姑娘拉着姑娘,非说要去花园里头转转。等到了花园里头,表姑娘又说要去桥上看风景,还不许我们丫鬟跟着。结果到了桥上没多久,姑娘和表姑娘便都落水了。” 杏儿这番话,也没添油加醋,可是任谁都听出了不对劲来。要拉着纪清晨去花园的是殷月妍,不许丫鬟跟着的也是殷月妍。 所以她一说完,申嬷嬷便恼羞成怒地斥责道:“你这小丫头,胡咧咧什么呢,小心王妃叫人掌你的嘴巴。” 这话却是把殷廷谨气得都笑了,他阴恻恻地问:“申嬷嬷,不知这丫鬟哪里又说错了,母妃要叫人掌她的嘴?你若是觉得她说错了,我可以带着她到母妃跟前对峙。” “二老爷,老奴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丫鬟,这丫鬟……”申嬷嬷尴尬地有些说不出话了,只得道:“这丫鬟的话叫人听了实在是有些不安,这不是在指责大姑娘嘛。” “指责月妍?我倒是瞧着这丫鬟处处说的都是实话,”殷廷谨狠狠地一哼。 倒是此时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纪清晨已经醒了,香宁给她倒水。殷廷谨赶紧进去看她,李氏自然是跟着的,裴世泽也跟了进去,最后就连申嬷嬷都站在了内室门口。 殷廷谨坐在床边,瞧着小姑娘苍白的脸色,以及眼睛中的怯生生,心底已是心疼不已。她刚来的时候,神采飞扬,便是说话都像是清脆地铃声般,可是这才几日,眼神中已带着惧怕。 纪清晨眼眶中泪花一直打着转儿,晶莹地泪水覆盖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上,水波流转,雾蒙蒙地一片儿叫人心疼。原本她是强忍着泪意,只是瞧见殷廷谨,便有些可怜巴巴地瞧着,半晌才小心地伸手去拉他的袖口,娇嫩地声带着无限地悲意道:“舅舅,我想我爹爹了。” 再外头受了苦,可不就得想家里头人了。 殷廷谨这心底也不好受,瞧着小姑娘直觉得愧疚地很,人家好好地孩子到家里头来,可他却是怎么照顾的,三天两头地叫她受伤。之前在山上,若不是她福大命大,只怕他日后到了底下,也无颜去见琳琅了。 “舅舅知道你受了苦,舅舅心底都知道,”殷廷谨握着她的小手,冰凉冰凉地,就跟冰块一样。他这一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琳琅,他在辽城,她在京城,竟是连一点儿都没照顾到她。如今却也没照顾好沅沅,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厌恶纪延生。 这人啊,一旦情绪到了,那歉疚的心,真能把人给淹没了。 “我也想姐姐了,”纪清晨又垂头说了一句。 此时屋子里的人,心底都不好受,特别是殷廷谨。沅沅两次出事,都是和殷月妍在一起,若说这是巧合,他却是不信的。可偏偏王妃却还派申嬷嬷过来,故意这般,还不就是为了羞辱他。 是他连累了沅沅,叫她在这府里头,跟着自个吃苦。 世子爷殷怀谨身子不好,这些年来府里的大大小小事务,都是他去处理,便是这后院之中,也都是妻子方氏在管。他自问这么多年,就算是大权在握,可是也从不曾对大哥有一丝地冒犯。 可是王妃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更是三五不时地折辱他,就连他生母的坟墓,至今都未迁入王陵之中。这乃是殷廷谨平生最大之心愿,毕竟生母也是靖王侧妃,并未父王生了自己和琳琅两个子女,便是看在她养育子女的份上,王妃也不该这般对她。 可偏偏为了打压他,王妃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许他母亲的墓进入王陵。 但他没想到,她们竟然连沅沅都不放过。 “舅舅马上就给皇上写折子,送你回家,沅沅,别害怕,”殷廷谨紧紧地握着她的小手,他宽厚又温暖的手掌,总算是能给她点温度。 而纪清晨一直微微颤抖的身体,总算是在他的安抚下,勉强安定了下来。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舅舅,表姐她说有话与我说,她还说她晚上能看见鬼,她一直抓着我的手……” 她越说越害怕,身子又慢慢开始抖了起来。 殷廷谨听着她的话,心里更心疼了,什么看见鬼,还不都是借口。 待总算把她安抚好了,殷廷谨这才领着方氏他们出去。 “申嬷嬷,请你告诉母妃,沅沅这次实在是受了太大的惊吓,需要静养,”殷廷谨神色冷漠地瞧着她。 申嬷嬷素来就不敢在殷廷谨跟前托大,因为如今王府里头谁不知道,这未来靖王府就是这位二老爷说的算了。 早年的时候,王妃还寄希望与世子爷能生个儿子,可是除了世子妃之外,世子院子里的那些女人,谁都没有消息。后来世子的身子越来越差了,王妃不敢再冒险,怕那些女人坏了世子爷的阳气。 后来王妃便想着在闲散宗室里头抱养个儿子,放在世子爷的名下,叫世子爷的香火也不至于断了。可是王爷却不同意,毕竟闲散宗室虽有,可是这抱养地儿子放在世子名下,难不成以后这靖王府还叫一个外人继承了? 虽然王妃只有世子这么一个儿子,可是靖王爷却有两个儿子,况且殷廷谨还生了出息的孙子。他怎么也不可能叫外头抱养一个孩子回来,挤兑他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孙子没了立脚的地方。 谁都知道世子爷大概是得走在王爷前头的,毕竟这么多年,王爷的身子骨一直硬朗,可是世子爷却早已缠绵病榻。 所以便是连王妃都猜到了王爷的意思,大概是想等着世子死了之后,再叫过继个儿子回来。这样王府能落在殷廷谨的手里,而世子也不至于没了香火。 不过万万叫人没想到,竟是王爷先倒下了。 便是申嬷嬷这样跟在王妃身边几十年的老嬷嬷,如今都不敢随意估测了。若是王爷先走了,那只怕二爷这一家子的好日子便是到头了。 此时申嬷嬷虽然不敢明面上,待殷廷谨不敬,可是心底却是不甘地想着,待王爷先走了,世子爷继承了王位,便叫你们一个个都好看。 躺在床上的纪清晨,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声音。她不是故意要骗舅舅的,只是先发制人,她既然是对殷月妍出手了,便早已想过后果。 先前在山上时,她坠崖就是与殷月妍两人在一处,而这次落水,又只有她和殷月妍。就像上回她没有证据指控殷月妍推自己下山,而这次殷月妍也同样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故意拉她落水。 况且她可是个端庄大方的官家女子,又怎么会凫水呢。 她之所以叫裴游去吓唬殷月妍,就是为了今天。毕竟一个说自己能看见鬼的疯子,还有是前几天刚刚坠崖却毫发无损回来的福星,两人说的话,大家会相信谁,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就算王妃偏心殷月妍又如何,她也落水了,她也是受害者啊。顶多是她的福气大些,没怎么喝水,比殷月妍醒的早点儿。 待申嬷嬷回去后,王妃也才从殷月妍处回来,这会李氏留在那里照顾她。 第162节 王妃见她进来,便问道:“那孩子如何?” “表姑娘倒是身子无碍,只是被吓得够呛,”申嬷嬷垂着头,低声说道。 倒是王妃又问:“那你可问了,当时发生了何事?” “老奴还没来得及问呢,二老爷便回来了,倒是表姑娘与他说,是大姑娘找她说话,还说大姑娘与她说,自个能瞧见鬼,”申嬷嬷倒是实话实说,毕竟她也不是殷月妍的奴才,没必要向着她说话,只管对王妃忠心便是。 老王妃眉头紧皱,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真的是月妍,只是这孩子如今竟是神神叨叨的,一想到唯一的孙女,竟是变成这般,老王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只是这两人落水的事情,却在下人里头开始传开了。都说大姑娘是中了邪,要不然怎么老是念叨着自个撞鬼了,而且还把表姑娘给拖下水了。 也不知是谁说的,说家里那片湖里之前是死过人的,这次就是水鬼附上了大姑娘的身子,叫她把表姑娘拉下水了。至于为什么没选陈蕴,而选了纪清晨,只因为这位表姑娘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美得叫水鬼都嫉妒了。 纪清晨坐在床上,吃着裴世泽递过来的橘子,听着杏儿在那儿说的活灵活现的,笑得是前俯后仰的。 水鬼作怪?没想到她居然都成了美艳的水鬼了。 “她们还说,姑娘以后可不能再去湖边了,水鬼多是投河的女人变得,瞧见姑娘这样漂亮的人,便想把你拉下去,”杏儿信誓旦旦地说道。 纪清晨瞧着坐在床边的裴世泽,只见他强忍着杏儿的聒噪,便托着香腮,娇气地问道:“柿子哥哥,你觉得是不是水鬼嫉妒我长得美啊?” 裴世泽听着杏儿这荒谬的话,本就无语,这会又听她竟是这般恬不知耻地问自己,当即便敲了下她的额头,“想多了。” 竟然说她是想多了…… 纪清晨登时眉眼一瞪,竟是十足的生气。她本就穿着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雪白的锁骨,她瞪眼的时候,胸脯微微挺起,那片冰肌雪骨便撞进了裴世泽眼中。 “我美不美啊?”纪清晨不乐意了,非拉着他,要叫他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一旁的杏儿捂嘴偷笑,只觉得姑娘也太爱和裴世子撒娇了吧。 可裴世泽却转头瞧着呆呆的小丫鬟,立即道:“出去倒杯水。” 杏儿瞧了一眼旁边圆桌上的水壶,心底虽奇怪,却还是听话地走了出去。 待杏儿刚走,裴世泽便瞧着她,轻声道:“美。” 纪清晨瞧着他,原来柿子哥哥竟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便故意说:“什么,我没听到哎。” “纪清晨,不要得寸进尺。” 第69章 惊天秘密 </script> 第六十九章 因为王府里的谣言是越来越盛,便是连王妃都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殷月妍自从醒了之后,整个人便浑浑噩噩的,还真像是中了邪一般。一会说是纪清晨拉她下水的,一会又说是鬼来找她了。就连王妃瞧见了,都难免皱眉。她倒是有意想请白云观的道长过来瞧瞧。 毕竟先前纪清晨在白云观里坠崖,都能毫发无损,实在叫王妃不难不相信,白云观的那些道长都是有些道行的。得亏这话没叫纪清晨听到,要不然她真是要当场翻个眼睛,哪里是白云观的那些道士有道行,是她自个福大命大,没叫殷月妍害了。 只是王妃有这想法,却被李氏一口否了。倒不是她不想叫殷月妍好了,只是中邪这话到底是太难听了,她不愿叫别人这般想。 等听了她的缘由,就连王妃都冷了脸,只道:“月妍虽是你的女儿,可也是咱们靖王府的嫡长孙女,便是你不心疼,我都要心疼。” 可谁知李氏听到嫡长孙女这四个字,心底便是一通,为何偏偏是嫡长孙女这四个字,若是叫最后一个字去了该有多好。若她是个儿子,该有多好。 自个忍受了那样的屈辱,可最后却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母亲,月妍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只是这次受了些惊吓,若是在院子里安静地休养,定会好起来的,”李氏不由分说道。 王妃见她这般坚持,也便没再说话,毕竟李氏这么多年来,不辞辛劳地照顾世子,便是王妃都对她格外地看重。 纪清晨养病好了之后,倒是会去靖王爷的房中,有时候给他老人家读上一段书。就连丫鬟都说,每天她来了之后,王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或许有家里人陪着她说说话,这样肯定会好吧。 这会纪清晨刚读了一小截左传,便放下书,轻声问道:“外祖,你想去喝些水吗?” 只见老王爷躺靠在床榻的大迎枕上,安静地盯着她,纪清晨还以为她脸上有什么,正要伸手摸,便听到一声清晰地:“琳琅。” 是她母亲的名字。 纪清晨脸上露出柔软的笑容,她知道外祖是看见她,想起了她的母亲。想必琳琅年轻的时候,也很一定很讨人喜欢吧,要不然舅舅和外祖怎么都会对她念念不忘呢。 想着的时候,殷廷谨便来了。他一进来,就瞧见纪清晨坐在圆凳上头,腿上放着一本书,正规规矩矩地与父王说话。这几日沅沅一直来给父王读书,要说伺候,有丫鬟在,倒也不需要他们这些个儿子孙子做什么。只是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是真的,又成日里躺在床上,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便是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殷廷谨是每日必要来的,他会给父王喂药喂饭,倒是从来想过给他读书这事。到底是小姑娘家心思细,知道外祖必是烦闷地很。 “父王,”殷廷谨给老王爷请安,丫鬟又搬了一只圆凳过来,他掀起袍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待他转头瞧着纪清晨手上的书,问道:“沅沅,今个给外祖读什么书呢?” “左传,外祖昨个说想听这个,”纪清晨抬起书册,叫他看了个封皮,这本书是老王爷自幼便看的,上头还有先皇当年的批注。靖王爷一向看地颇重,便是殷廷谨年幼地时候,偷偷拿了一回,都挨了一顿打。谁承想,今日纪清晨倒是捧上。 殷廷谨心里头知道,若是没父王的允许,她是拿不到这本书的。 于是他伸手摸了下她的小脑袋,“好好给外祖读,舅舅回来有奖励。” 纪清晨倒是愣住了,立即便问道:“舅舅要出门?” “是啊,”殷廷谨也没瞒着他,立即点头,待他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靖王爷,又道:“我已经打探神医云二先生的下落了。我便亲自去将先生请到辽城,为父王诊治。” “云二先生?”这个名字是纪清晨未曾听说过的,不过既然是舅舅都费心寻找的人,那么想必一定是极厉害的人物,要不然舅舅也不会亲自去请。 只是躺在病床上的老王爷,却一下要挣扎起来一般,殷廷谨忙是握住他的手,轻拍了一下,安慰道:“父王不必担心我,云二先生此时就草原,听闻他是去寻找一味中原没有的药草。儿子一定会把他请回来,叫他治好父王您的病。” 老王爷眼中露出不舍之情,便是连纪清晨都感同身受。毕竟草原并不是大魏的土地,舅舅身为皇族,却深入异族之地,若是叫那些外族人知道了,未必就会放过他。毕竟蒙古人才刚和大魏人打过一仗,而他们败地惨烈。 第163节 所以他虽说的轻松,可是连她都知道,此行必是凶险万分。 “沅沅,舅舅不在家,你可要给外祖好好读书,待舅舅回来了,可是要检查的。要不然没有礼物,”殷廷谨又摸了小姑娘的头发,打趣地说道。 他真是没养过女儿,所以一直不知道,女儿竟是这般乖巧可爱。 纪清晨自然点头,她轻声说道:“舅舅只管放心,便是没有礼物,我也会给外祖读书的。不过我相信,舅舅肯定不会忘记的。” “小古灵精怪。” 殷廷谨是第二日离开的,不过他倒是没有说具体的去向,毕竟他去草原的事情,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只是他之后,也不知为何,纪清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府中却是一片风平浪静,就连殷月妍都好了不少。倒是陈蕴瞧着纪清晨天天来给靖王爷读书,也被自个母亲逼着,过来陪着坐着。 只是她嫌这屋子里的药味太浓,不愿过来,被殷珍骂了三次才会来一次。 倒是殷珍这会倒是成了贴身的姨母,天天陪着殷月妍,还开解她。陈蕴知道她母亲是想叫殷月妍嫁给大哥,只是她倒是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大表姐瞧着眼界那般高,应该不会看上她哥哥的。 就在殷廷谨离开的第三日,纪清晨刚从王妃的院子里请安回来,便被殷柏然捉住了,竟是说她来了这里许久,也没带她去辽城逛逛。 倒是纪清晨说道:“可是我还要给外祖读书呢?” “你放心吧,我已与祖父说过了,今日少读一日也没事,要不然等逛完回来后,我陪着你去给祖父读书,”殷柏然安慰她说。 纪清晨见他这般说,自然是点头同意了。 只是她有些小心地问:“我能叫上柿子哥哥吗?” 殷柏然大概已经想到她会这么问了,便说道:“裴世子今日不在府中,他被杨参将请去,只怕会军营里待上两日。” 纪清晨倒是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些辽城的守将们,总是上门来请柿子哥哥,毕竟柿子哥哥是上过真正战场的,很受这些人敬重。 于是她便带上杏儿,又叫杏儿拿上银票,毕竟总是叫柏然哥哥买东西,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辽城乃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市,自是繁华无比。那日她进城时,就瞧见这街上有不少异族之人。而今日在街上,她更是瞧见不少穿着袒露着肩膀和小腿的异族人,正沿街叫卖着一些东西。只是如今是夏日,动物的皮子实在是难卖。倒是一些买草药的摊子,反倒有些人。 等用午膳的时候,殷柏然带她尝鲜,去了一间异族人开的酒楼。一进门就看见门口前摆着一个铜像,上头摆着好些白色的绸巾。 殷柏然见她好奇,便笑着解释道:“这些东西叫哈达,这个民族的人会为远方到来的客人带上这个哈达,这是表达祝福的意思。” 纪清晨立即笑了起来,欢快地说道:“我在书上读过,不过却是头一回见。” 而随后便有人过来,便要给他们献上哈达,给纪清晨献哈达的也是个小姑娘,辫着满头小辫子,头上带着充满异族风情的头饰,叫她看了都觉得喜欢。 等他们到了楼上的包间,纪清晨低头瞧见脖子上的哈达,上面还撰写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梵文,不过想必应该也是什么祈福的话吧。 “沅沅,我现在与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清楚了,”对面的殷柏然突然说道。 纪清晨抬起头,有些震惊地瞧着他,可是却见他面色严肃。 “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后门,你从密道离开。不要回头,一路往西。” 纪清晨猛地吸了一口气,问:“柏然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这样?我……” 她连我不走这三个字都没说完,就被殷柏然打断,“沅沅,现在一时很难和你解释。但是靖王府这几日必有大乱,你不能再留在这里,所以你必须走。我连联系裴世子,叫他与你汇合。你们一路往西,一直走到西宁卫,再从西宁卫折返回京城。” “柏然哥哥,你与我一起走吧,”纪清晨虽然不知道靖王府的大乱会是什么,可是她却不能叫殷柏然一个人留在这里。 “沅沅,我母亲还留在王府中,不管如何,我都要与她在一处的,这里是我们的家。你的家在京城,你不是说想念你爹爹和姐姐,你应该回到京城去,”殷柏然伸手摸了下小姑娘的脸,他一直希望她平安喜乐,却还是把她牵累了进来。不管如何,总是要叫她平安才是。 纪清晨还想说什么,可是眼泪却已落下,因为柏然哥哥说的话,就像是生离死别。 “沅沅,你把这些银票拿着,待会你们会先去城外的一个山庄,这枚玉佩你交给一个叫素馨的女子,她有个儿子,叫景然。你让他们跟着你一块走,不过到了西宁卫之后,你们就得分开。你前往京城,他们一路去云南。” 殷柏然已经将玉佩放在她的手中,纪清晨竭力压制住自己的哭声,可是眼泪却一直落个不停。 “沅沅,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殷柏然见她这般,虽心疼,可是却不得不问。 纪清晨猛地握住手中的玉佩,用力地点头,“我去一个山庄,将玉佩叫给一个叫素馨的女子,她有个儿子叫景然。我带着他们一起离开,先到西宁卫。然后我回京城,他们去云南。” “乖女孩,”殷柏然点头,便牵着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殷柏然给她准备了一套寻常人穿的男装,杏儿方才被他支走了,纪清晨临走的时候,回道看着他:“柏然哥哥,你一定要没事。” “走吧,别哭了,我们会再见面的,”殷柏然强打着精神安慰她。 纪清晨用力一点头,便从一旁的暗门离开。难怪柏然哥哥会带她来这里用膳,这里应该是舅舅或是他的秘密联络点,只是今日她从这里离开,这里也必然会暴露。 待她坐上马车,眼泪依旧不能停止。马车是街上最普通的马车,就连车夫都是样貌寻常的人,叫人瞧了一样都不会注意的。 马车到了城门口的时候,纪清晨还一脸紧张,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失踪是不是已经被发现。好在很快,马车便被放行,他们很迅速地出了城。 而一路上马车疯狂地往前飞奔,她紧紧地握着车里的抓手,身子被颠来颠去,也没有叫出一声。她咬着牙坚持了一路,便是不用察看,此时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 待到了这个依山抱水的山庄,也顾不得欣赏周围美丽的景致,便站在车夫身后,看着他狠狠地敲响了山庄的门。 等里头开了门,还没等里面的门房说话,她便将玉佩拿了出来,说道:“我要见你们山庄的主人,立刻马上。” 果然这枚玉佩极有用,门房竟是连通传都没有,就带着她入内。纪清晨一路急行,只是当她见到素馨的时候,才发现这竟是位三十几岁的女子。只是她的容貌之美,乃是纪清晨生怕之罕见,便是她一向自傲与自己的容貌,可是也不得不惊叹与面前之人。 “姑娘,请问你找我何事?”素馨冲着她温柔一笑,极致的容颜,在微笑绽放的这一瞬更是美地惊心动魄。 “是我表哥殷柏然叫我找你,靖王府有乱,你们必须立刻跟我走,”此时屋子中只有她们两个人,纪清晨如实说道。 就在她以为女子会问些问题的时候,却见她立即就站了起来,说道:“你稍等,我去叫人寻我儿子。” 待她叫丫鬟去叫她的儿子时,纪清晨就见她走到旁边的柜子,将柜门打开后,就将里头的一个包袱拿了出来,挽在手中。 纪清晨瞧着她这一连串地动作,已是呆了。原来她竟然随时准备逃跑? 第164节 感觉只有她自个是处于这个状况之外的,而等那个叫景然的男孩来了之后,纪清晨便明白这两人的身份了。只因这个景然长得实在是太像她舅舅了。 所以这个素馨是舅舅养在外面的外室?然后靖王府出乱子,柏然哥哥竟然还叫她带着舅舅外室和外室所生的儿子一起逃跑? 显然没人会给她主动解释这一切,她也只能等下次再见到柏然哥哥的时候,才能问。 不过这个景然既是舅舅的儿子,她便是她的表弟。 “娘,她是谁?”十几岁的少年,一脸倨傲。 素馨立即道:“景然,去拿上你的□□,咱们该走了。” 谁知她说完这句话后,景然便点了点头,竟是也一句都不问。 他们重新换了马车,而这一次显然不只一个车夫了,有五六个庄子里的人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纪清晨听到景然叫其中一个男子师傅,而那个男子显然也是个有功夫的,这五六个护卫,身形轻盈,各个沉着冷静,丝毫没有因为突然离开而有片刻迟疑。 瞧着这些训练有素的人,纪清晨心中也有安定了些,显然柏然哥哥知道庄子上必有护卫陪伴着他们。 可是就算是这般,她还是低估了这趟逃命之旅的凶险。因为当晚,她们就被人追上了。因为怕暴露了行迹,他们甚至不敢在驿站留宿,而是选择了在露天。他们有一辆马车,白天是由纪清晨还有素馨母子一起坐着的,待到了晚上,景然到外面与护卫们一起睡,将马车留给了她们。 这家伙虽然说起话,总是一脸倨傲的模样,可是心肠倒是不坏。 可是半夜的时候,纪清晨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登时惊醒。而身边的素馨也同样睁开了眼睛。 她们谁都没说话,直到一声破空之声响起,素馨猛地伸手拉她,两人同时扑倒在马车的地壁上,就见一支箭竟是穿透的车厢,□□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纪清晨毛骨悚然地看着头上的那支箭,那个箭穿透的地方,就是她方才坐着的地方。若不是素馨及时将她拉下来,只怕她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他们有□□,小心,”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见接二连三地破空声音响起。 “范师傅,”景然地声音乍然在外头响起,直叫车内的两个人都是身子一绷。只见素馨手脚并用,便要爬出车厢。 纪清晨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要,你出去只会拖累景然。” 她的一句话,叫素馨顿住了。 外面的声音又传来兵器相接的声音,显然那帮人已经杀到了马车外面了。她们听着马车外的动静,谁都不敢说话。 可是随着有人的惨叫声响起,纪清晨抓着素馨手腕的力道便越来越强,她会死在这里吗? 她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爹爹、姐姐,还有柿子哥哥了。 纪清晨不敢落泪,她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便叫外面的贼人发现车里有人。可是当一个人猛地撞在车壁上的时候,她一下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铁锈味登时弥漫在她的口腔中。 可是鼻尖也是那股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道。 就在不知过去多久时,突然又有弓箭破空的声音响起,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们的援兵到了。” 当打斗的声音渐渐小去,直到消失的时候,纪清晨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甚至她额头的汗水已顺着流到了眼角处。 “娘,出来吧,没事了,爹爹派人来救我们了,”景然欢喜地声音从车门那里传出来。 车厢里的两个人俱是软了身子,待纪清晨扶着素馨慢慢地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就见外面已经亮了火把,浓浓的烈焰直将这黑夜照成白昼。 裴世泽穿着一身黑衣,正站在车下望过来。 她露出一个欢喜地眼神看着他,却发现他的眼神竟是第一次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她转头看着此时正低头提着裙摆的素馨。 而当她再看向裴世泽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脸上有种巨大的悲伤,她从未见过的悲伤。 直到他颤抖着嘴唇喊了一声,“娘。” 第70章 生恩养恩 第七十章 “这位公子,您认错人了,”素馨淡淡地看着他,柔声说道。 纪清晨看着裴世泽眼中的那一团火,在一瞬间熄灭。纪清晨心疼地看着他,又不免对旁边的素馨有些怨言。 待她下了马车后,站在裴世泽的身边,见他的眼睛还盯着已走到一旁的素馨,立即便轻声说:“柿子哥哥,你别……” 别伤心?还是别难过?可是看着他的表情,纪清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当她低头看着他手背上的血迹时,便立即大惊道:“柿子哥哥,你受伤了?” 她这一声叫素馨一下转过头来,盯着他身上瞧个不停,她眼睛中的关心和忧虑,却是叫旁边的景然都瞧出来了不妥,景然小声地喊了一句:“娘。” 纪清晨捧着他的手臂,就见血迹已蔓延开,指尖一直往下滴着血。她这会才发现他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极深的伤口,只是因为他穿着的是黑色的夜行衣,所以方才她一时没注意。 “公子,”裴游听着纪清晨的声音,也走了过来。 纪清晨立即问道:“你们带了止血药吗?” 被景然成为师傅的男子,便从他们随行的马匹中拿了伤药过来。纪清晨扶着裴世泽在一旁坐下,只是她刚要在旁边坐着,就听裴世泽沉声道:“沅沅,回马车上去。” “你受伤了,”纪清晨此时怎么可能自个回马车上。 可是裴世泽却不像往常那般纵容她,“回马车上去,裴游会给我处理的。” 纪清晨还想说什么,可是裴世泽又沉声道:“沅沅,回去。” 她没办法只能听他的话,乖乖地上了马车。她知道裴世泽的意思,毕竟她还是个小姑娘,他要处理伤口肯定会脱衣裳,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毕竟这里有这么多人在。 而此时素馨则是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姑娘,一直到她上了马车,裴游才拿出匕首,将裴世泽的衣袖隔断。只是方才他一直在打斗,所以衣裳的破裂处和伤口早已黏在一处。裴游皱着眉头,轻声提醒道:“公子,会有点疼。” “嗯,”裴世泽微微点头。 第165节 此时一个人举着火把站在他们旁边,在浓浓烈焰的照映下,伤口被照地格外狰狞,就连皮肉外翻都叫站在不远处的素馨,看了个清楚。她忍不住捏紧双手,可是看着裴游伸手慢慢将贴在伤口的布料扯出来,看着裴世泽瞬间变了的脸色,她心底痛地快要无法呼吸。 泽儿。 她以为这一世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却从天而降,救了她和景然。可是她却没有脸面和他相认,她有什么资格呢,这么多年来,她生他,却不养他。 裴世泽蓦然抬起头,冰冷地目光如箭般,射向素馨。只是这一次,他咬着牙关,却连一声都没有喊出来。 “公子,你的伤口需要清洗,”裴游又说了一句。 此时一旁裴世泽带来的侍卫,已将满满一袋清水的牛皮水袋递了过来,裴游接过在伤口上反复冲洗了好几遍。 “有酒吗?”裴世泽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裴游他们来的匆忙自然没有,倒是先前的那个杨昶杨师傅,递了一个牛皮袋过来,说道:“就剩下半袋了,公子是想喝吗?” 裴世泽示意裴游接过,只见裴游的脸色微微泛白,却还是接过,待他打开木塞后,咬着牙道:“公子,忍着点。”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裴游将袋子里的酒倒在他的伤口,又是清洗了一边。 “娘,你没事吧,”景然扶住往后退了两步的素馨,立即低声安慰她:“没事的,这就是清理伤口而已,就是有点儿疼。” 何止是有点儿疼,素馨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变地无比苍白,在火把的照耀下,几近透明。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又一颗地往下滑落,可就算是疼成这样,他也一言不发,除了闷哼了一声之外,就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就连一旁的景然都不禁皱眉,他先前只是因为射箭时弄出了一个小伤口,师傅用酒精给他清洗的时候,他都疼地哇哇大叫。可是这个人,却连一声都不喊。 裴游接着给他敷上了创伤药,又用干劲地绢布缠住了伤口,这才算彻底才处理干净。 “我们在此处休整一个时辰,有伤口的人即刻处理,待一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裴世泽坐在地上,沉声吩咐。 他的声音虽有点儿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坚定。先前从山庄一路护送他们上路的护卫,已经死去了三个。而裴世泽带来的人也伤亡了一个。而对面也只有八个人,显然这只是先头部队而已,更多的追踪者只怕随后就会绵延不绝而来。 所以在这时候,有一个坚定地精神领袖,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裴游,你请这位夫人上马车吧,这一路上你只管保护马车里人的安全,”裴世泽不再看向素馨,吩咐说道。 裴游点头,便过来请素馨上车。 此时马车里的纪清晨听到外面裴世泽说话的声音,知道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便赶紧又下来,一路跑到他的跟前,“柿子哥哥,你的伤口不能立刻赶路啊。” “我没事,现在最主要的是你的安全,”裴世泽冲着她浅浅一笑,只是苍白的面色却叫纪清晨又难过又心疼。 “都是我连累你了,”纪清晨歉疚地说,他是定国公世子,与靖王府的内乱根本毫无关系,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不会赶过来的。 “小傻瓜,”裴世泽伸出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下,她此时依旧穿着男装,便是浓密乌黑的头发都只是用青色的发带束了起来。 裴世泽见她眼中泛着泪,立即道:“不许哭,现在回马车上休息。” “柿子哥哥,”她想让裴世泽不要理会此间之事,只要他主动脱身,大舅舅不会为难他的。可是一想到那个素馨,她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句话的原因。 若是这个素馨真的是他亲生母亲的话,那么她就是曾经的定国公世子夫人,而她如今却成了舅舅的外室,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柏然哥哥一定要自己,带走他们母子的原因吧。 要是柏然哥哥出事了,那么景然便是舅舅唯一的血脉。可是不是还有一个二表哥?纪清晨对于这个一直未出现的二表哥,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乃是舅舅的妾室所生的。二表哥去了哪里?而这个景然到底是不是舅舅的孩子。 她只觉得一肚子的疑问,可是现在,谁都不能给她答案,除非她见到了舅舅。 “我连蒙古的大军都不怕,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拦住我吗?”裴世泽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般,嘴角轻翘,安慰她说道。 于是在他的催促下,纪清晨只得重新回到马车上。只是此时车里的素馨,见她回来了,便不时地抬头打量着她。 直到她轻声开口问道:“纪姑娘,你……” 她支支吾吾半晌,都没有问出来。她不问,纪清晨也不愿意开口。若她真的是柿子哥哥的母亲,但是她叫柿子哥哥伤心了。若她不是,她也只是舅舅的一个外室,她不必待她像长辈一般。 “你与裴公子认识许久了?”素馨到底还是问出口了。 “这和你有关系吗?”纪清晨倒没有不搭理她,而是直接开口反问道。 素馨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因为之前纪清晨态度都算温和,她以为纪清晨会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她有些慌张,立即解释道:“纪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关心而已。” “素夫人,您既然不是他的母亲,就不该问这些与您无关的事情,”纪清晨瞧着她面上的表情,心底也大概猜到了答案。所以虽然说的话不是十分客气,可是口吻却还算客气。 “我只是在想,他若是受伤了,家里的人该多伤心啊,也不知他成亲了没,有孩子没有?”素馨到底还是无法不问。 纪清晨登时便笑了,她竟是连柿子哥哥这么多年,一直在边境打仗的消息都不知道。竟还问他成亲了没? 她可真觉得是讽刺。 幸亏柿子哥哥没有听到她的话。 带着报复心理,她痛快地说道:“没有,他没有成亲,而且至今都连婚事都没定下。” “为什么,”素馨登时惊问道,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这个年纪的男子,不是连孩子都应该有了吗? “定国公夫人是位极挑剔的,一直都在帮柿子哥哥挑选呢,”谢萍如怎么可能决定得了裴世泽的婚事,纪清晨心底明白他不成亲的原因,只是她实在是太心疼柿子哥哥了,特别是方才素馨那句认错人,她也想叫她尝尝什么心痛的感觉。 “他们居然这么对他,”素馨气地险些落泪,一想到裴世泽极有可能是被她拖累,才会至今未娶亲,便更觉得自责。她不仅没有养他,还叫他被自个牵累。 纪清晨瞧着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对她的怨言倒也减少了些。毕竟她真正对不起的是柿子哥哥,她不该这般对她的。就是她要哭,要忏悔,也该到柿子哥哥跟前才是。 所以她轻声说道:“你不是说他认错人了?” 素馨瞧着面前聪慧的小姑娘,却是凄然一笑,“我哪里有脸面与他相认。” 这回轮到纪清晨吃惊了,她是没想到素馨会这般简单地认下了,还以为她会抵死不认呢。 此时荒郊之外,只有外面不时传来噼里啪啦地柴火烧着地声音,而马车中,安静坐着的两人,相顾无言。 纪清晨瞧着她落下泪,低下头,轻声说:“你不该说那句话的。” 第166节 待休息之后,他们便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裴世泽却改变了方向,没有往西边去,倒是景然立即说道:“我们要前往西宁卫的,为何要突然变道。” “你们既然能在这里被人截杀,那就说明你们的行踪已极可能被泄漏了,所以我们要改变路程,”裴世泽倒是没有忽略他。 只是他撇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少年一眼后,便迅速地撇开头,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多。 殷景然何时被人这般对待过,不过他却想起之前裴世泽说的话,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娘真的与我娘长得很像吗?” 就像一个母亲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一样,一个孩子也不会认错自己的母亲。虽然他在五岁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可是对于他来说,他却永远不会忘记。 他没有回答景然的问题,翻身上马,叫众人离开。 景然被忽视的彻底,却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眼,倒也没有发火。 而此时马车要启动,裴游在外面恭敬地说:“纪姑娘,您要小心些。” 他说完后,素馨倒是有些惊讶瞧着她,轻声道:“你与他的关系倒是不粗。” 不粗…… 她以后是要嫁给柿子哥哥的,他们的关系何止是不错。只是当着素馨的面,她不好意思说罢了。只是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景然是我舅舅的儿子吗?” 素馨点了点头,“景然今年十四岁了,只是他一直与我生活在山庄里,并未跟着你舅舅进王府。” 纪清晨沉默地点头,竟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我姓安,以你的年纪应该不知道十几年前发生的一件大事,”安素馨自嘲地浅浅一笑,纪清晨屏住呼吸,等着听她下面的话。 可是她还没说完,就见马车一下加快了速度,她们只得抓住身边的扶手,不敢再说话。 这一跑便是两个时辰,待到了一处古道,此时一分为二的两条路,一条便是前往西宁卫的,而另一条路则是往北,直奔草原。 但是这两条旁边,都有茂密的树林,此时周围一片寂静。此时天际还为透亮,只是远方泛着鱼肚白,若是有人提前在林中埋伏,只怕他们便危险了。所以裴世泽挥挥手,喊道:“把剑都拿在手上。” 唰了一下,裴世泽带过来的所有侍卫刀剑出鞘。 “他们有□□,”景然担心地说。 裴世泽面色冷肃地点头,于是一行人缓慢往前。若他们真的在树林中埋伏着,他们要走过这条路,必是少不了一战。只是这些人乃是死士,他相信靖王世子身边就算有死士,也不会有足够多的人。先前一战,他便已带人杀了对方八个人。 不过他们这边也只剩下十来个人,还有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小心,”裴世泽听到破空之声,便立即大喊一句,他在沙场上早已练就了对危险的预先感知能力,所以几乎是弓箭射出的一瞬间,他便喊了出声。 待众人避开了第一支箭后,只是他立即松了一口气,虽然是弓箭,但不是□□,两者威力相差甚大。所以他立即吩咐,不要过多纠缠,直接冲过去。 纪清晨和安素馨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叫喊声,两人都吓得花容失色。只是马车比马跑地慢,偏偏车夫又想跟上众人,便拼命地赶着马。好在这会裴世泽接过身后接来的弓箭,对着林中便射了过去。他的耳力极出众,弓箭更是练了十几年,方才从林中射出弓箭时,他便努力分辨着他们的方位。 这帮人大概是觉得自己藏在心中,外面的人拿他们没办法吧。可是裴世泽一箭射过去,就听到一声闷哼,林子里的人瞧着自己人藏在这里,都能被射杀,当即便大吃一惊。 而有裴世泽压制他们的弓箭攻势,马车都快跑出了他们的包围圈。林中的人一看不对劲,纷纷不再依赖弓箭,纷纷骑马杀了出来。 早在林中时,头领便已注意到他们护送的这辆马车,所以一上来便有四五个人,冲着马车而来。车夫一时躲闪不及,竟被射杀,掉在车外。她们听着车夫的惨叫声,已被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游本来想跳上马车的,可是就在他靠近马车的时候,就瞧见突然马车往另外一边,剧烈地歪了过去,而一直在奔驰地马也挡不住马车摔倒的巨大惯性。 车里的两人登时就从里面滚落了出来,裴游近在眼前,伸出手,可是却抓住的是安素馨。 “沅沅,”纪清晨被摔向另外一边,眼看着就要摔下去,被车辕压住身子,就见裴世泽赶了上来,从马背上猛地跳了下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便在空中猛地一扭身子。 两人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只是纪清晨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宽厚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一点儿都不疼。 “走,都快走,”裴世泽此时还不忘叫裴游他们离开。 裴游强忍着眼泪,打马便立即离开,只是安素馨却拼命地要下去,“你们不能把他丢下,你们不能。” “夫人,我们的任务,是拼死保护你的安全。” 第71章 猎户农女 第七十一章 裴世泽伸出一手放在嘴上,吹了一声响亮又清脆地口哨声。就见他的马迅速地跑了过来,他抱着纪清晨便起身,几乎是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拉着缰绳便翻身上马了。 只是他所骑着马冲出去的方向,却是与裴游他们离开的完全相反。他抱着纪清晨,在她耳边问:“沅沅,你怕吗?” 怕死吗? 她不怕,她甚至亲自经历过死亡,可是如果是和他一起,那她就什么都不会害怕。 “我不怕,”纪清晨坚定地回答道 裴世泽朗声一笑,便是夹着马腹,奋力往前跑。 待他转头看了身后一眼,果然追来的人并不多,只有四五个。只是若是寻常他肯定不会将这几个人看在眼中,但是现在他还带着纪清晨。不管怎么说,他必须要护着沅沅。 好在他骑术极佳,而他身下的这匹马,也是从西域进贡的千里良驹。他从走上战场的那一日开始,便一直与它并肩作战。所以他相信,今夜他们也会平安无事。 裴世泽的马技自是不在话下,只是后面的那几个人虽没追上来,却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况且他们马背上有两个人,虽然沅沅很纤细瘦弱,可是之前追风便已经跑了好几个时辰。 他摸了摸子马背的鬓毛,“再坚持一下,到了前面,我们便休息。” 随后他便离开了驿道,往山林中而去。而此时他已经将后面的人甩下去,不断的距离。只是那些人是以逸待劳地追赶他,若想彻底解决,只有杀了他们。 一想到这里,裴世泽一勒马腹,追风停了下来。他抱着纪清晨下马后,便猛地一拍追风的马屁股,让他赶紧往山林深处跑去。 “沅沅,你躲在后面,我来对付那帮人,你一定不要出声,能做到吗?” 第167节 纪清晨立即点头,这种时候她唯一给为他做的,就是不拖他的后退。待她跑到旁边藏起来,便看见裴世泽从身上拿出了一根极细的丝线,迅速地将丝线绑在两棵树木之间。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这是她从裴游那里要来的,为了防身用的。 不过她相信,柿子哥哥一定能对付那些追兵的。 果然又过了一会,就听到马蹄声在树林中响起,此时天空已开始泛白,眼看着就要快天亮了。这些人只能在夜晚行动,所以他们迫切地想要在天亮之前,处理掉他们。 纪清晨屏住呼吸,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她不敢探头,生怕被人发现。直到一个陌生地声音,朗声喊道:“在那里。” 可是刚喊完,没多久,就听到好几声惨叫声,这其中还有马匹的嘶鸣声音。 接着便是短兵相接的声音,她听到有人在惨叫,她想捂着耳朵,可是却又怕错过裴世泽的声音。 所以她一直抖着声音,听着那些惨叫声在她耳边掠过,直到声音停止。 林子里安静极了,就连先前一直在拼命叫唤的飞鸟,都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直到有一个声音响起,“沅沅,没事了。” 纪清晨手中一直紧紧抓着的匕首,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待她捡起匕首,跑了出去,就看见裴世泽正倚靠在大树旁休息。于是她赶紧过去,只是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人的身体,她啊地尖叫了一声。因为她踢到的一具尸体。 “别怕,我没事,”裴世泽想过去抱着她,可是方才他拼尽全力,将这些追兵全部杀掉。这会一时脱力,连手臂都有些重地抬不动了。 好在纪清晨自个跑了过来,虽然她脸上依旧还是惊魂未定的神色,可是却过来扶着他,说道:“柿子哥哥,我扶着你,我们离开这里。” 裴世泽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便往深山中走去。 好在没过多久,竟是叫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山洞,这里应该是进山打猎的猎人休息的地方。因为山洞并不湿润,相反而有点儿干燥,里头还有点柴火。 “我出去找点水,”纪清晨看着他苍白地脸色,便立即说道。 只是裴世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不要出去。” 他不敢叫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一夜他已疲倦到极点,便是铁人也熬化了。纪清晨也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可是现在他们什么吃的都没有,她只能去找点水给他喝。 “柿子哥哥,你别担心,我肯定会小心的。” 纪清晨狠狠心,将他的手拿开,起身便往外头跑了出去。她极少在这样的野外,所以没有找水源的经验,但是她倒是看过一本博物志,上面就有记载如何在野外迅速地找到水源。 于是她照着这个法子,竟是叫她真的找到了一条溪流。而这条溪水极清澈,一眼就能看到池底。 等她在旁边找了树叶,小心翼翼地捧了水回去,才发现裴世泽正闭着眼睛。她以为他睡着了,好在她一进去,他就睁开眼睛。 待他喝完了水,纪清晨便问:“柿子哥哥,你饿吗?” 只是这一次她却被拉进他的怀中,他的手臂搂地她极紧,似乎生怕她跑了一样,“不许再跑出去了,我不渴也不饿了。” 她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又想起他的伤口。只是刚一动,却被他按住,“睡觉。” 他竟是霸道地叫她连动都不许动,本来她还想抗议的,只是他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也舒适。同样是奔波和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纪清晨,也终于在他的霸道下,睡着了。 纪清晨是被一阵香味给诱惑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听到自个的肚子正咕噜咕噜地叫着。 此时正坐在火堆前的男子,大概也是听到她起身的动静,转头道:“过来,可以吃东西了。” 当她看见夹在一根棍子上,被火舌慢慢舔舐着的兔子,登时睁大了眼睛。 裴世泽见她不说话,便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不喜欢?” 倒也不是她矫情,只是她养了一舍的兔子,所以如今瞧见她家那些兔子兔孙的同类,如今竟是叫柿子哥哥烤了,难免有些震惊。只是如今这地方荒凉又偏僻,他们还被追杀,能吃一只兔子,已是极难得的了。 “柿子哥哥,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啊,”居然连打猎都会,纪清晨崇拜地说道。 裴世泽听着她追捧自己,露出一点笑容,便将已经烤地差不多的兔子收了回来,将上面的一只兔腿拧给她。 “小心烫,”裴世泽递给她,叮嘱道。 待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便觉得好吃极了。在这个简陋极了的山洞里,吃着一只什么调味料都没加的兔子,可是她却觉得香极了,就连心底都有种满满的感觉。 “柿子哥哥,我突然觉得这里都不差,”纪清晨望着这周围,轻声说道。 裴世泽看着她的脸,突然笑了,“那么我们就留在这里怎么样?” “好啊,你当猎人,我当农妇,你可以打猎,我可以织布,”纪清晨立即笑了起来,她突然想象着那副画面,裴世泽穿着她辛苦织出来的布,做成的衣裳,虽然简单,却满载着她的心意。然后他每天进山,到了傍晚回家,就会背一大堆猎物回来。 他们也可以像那些异族人一样,把动物的皮剥了,拿到辽城去卖。 裴世泽却轻轻一挑眉,含笑着问:“农妇?织布?” 纪清晨瞧着他的脸颊,轰地一下,脸颊便红透了。裴世泽瞧着她白皙的小脸,一下涨红地像要滴出血来,更是笑出了声音,这丫头,竟是敢说不敢当了。 只是她既然说了,那他可就当成了。 “你会织布吗?那我还得帮你打了织布机,”因为纪清晨的脸已经撇到另一边,所以只听到他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 “我要当农女,我不要当农妇了,”纪清晨立即哼哼地说道,她可是甜美的少女,当什么农妇嘛。 裴世泽咬了一口兔子,瞧着她白皙的耳朵,通红通红地,便忍不住伸手在她耳朵上轻轻摸了下,可是她的身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猛地站了起来。 “你不许取笑我,”纪清晨急急地说,说当农妇的是她,如今叫旁人不许取笑的也是她。 “好,不取笑你,那你就当农女,我当猎户,”裴世泽拽了下她的手,叫她在自己的旁边坐下。 两人一边吃着兔肉,一边说着话,没那么多规矩,轻松又自在。 ** 直到山洞外面响起了声音,裴世泽将纪清晨拉到身后,已紧紧握住他手中的剑柄。 第168节 “公子,是我,”裴游的声音在外面传进来,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当纪清晨走到外面时,就看见殷柏然居然也在,登时跑了过去,眼泪一瞬间便落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这一走就不知再何时能相见了。 “好了,不哭,都没事,”殷柏然伸手将她的眼泪擦赶紧。 只是纪清晨却注意到他手臂上的麻布,殷柏然低沉着声音说:“沅沅,祖父和大伯父昨夜去世了。如今父亲已经在府中主持大局。我们该回去了。” 一夜之间,靖王府竟是王爷和世子爷,皆去世。 一想到她前天还在给外祖读书,舅舅走之前,还保证一定会将云二先生带回来,治好外祖的病。 可是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当回到靖王府时,她不过才离开一日不到。靖王府却已大变了模样,王府门口皆挂满白番。 纪清晨抬起头,看着靖王爷府这四个字。 舅舅的命运,已经开始书写了。 第72章 京城巨变 </script> 第七十二章 不过才一日而已,整个靖王府便如同换了一般,到处都挂着白幡。这些东西靖王府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用上。 “祖父的小殓快要开始了,沅沅,你先去换了衣裳,再到院子里来。”殷柏然拍了下她的肩膀,轻声说道。 纪清晨点头,已是沉重地什么都不想说了。 等她回了院子,就见丫鬟们都在等着她。 “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杏儿第一个冲了上来,她与纪清晨出门,却把她弄丢了,吓得魂魄都散了。 给她的孝衣,早已经准备好了。杏儿和香宁两人替她梳洗,又亲自给她换了一身衣裳。她本就长得过分美丽,如今身着一身素衣,反而衬得她的颜色好。 “你们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纪清晨坐在梳妆镜前,轻声问道。 杏儿和香宁对视了一眼,两人是她的丫鬟,本该对她知无不言的。可是昨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便是她们也只是听得一知半解。 倒是杏儿先开口说:“我回厢房的时候,没瞧见你小姐您,表少爷也不会奴婢问。大概是过了半个时辰,就闯进来一般人,凶地很,竟是逼着表少爷回府里来了。” “杏儿回来,我们就被通知,在院子里头,不许随便出门,”香宁说。 “大概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头好大的动静,有人说是二舅老爷在外头犯了事,大舅老爷要捉他回来,还要送他上京给皇上治罪。我们都吓死了,也不敢出门,就听到外头有人来来回回的声音。” “到了半夜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府里竟传出了打打杀杀的声音,大概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咱们院子里的人,昨个夜里谁都没敢睡觉。” 她们两人有一句是一句地说道。 纪清晨点头,其实她也大概猜测道,是大舅舅先发难了。他应该是抓到了舅舅的把柄,想趁着他没在府里的时候,先把王府控制住,再等舅舅回来后,来一个瓮中捉鳖。 而他们之所以想抓安素馨和殷景然母子两,大概也是想彻底的钉死舅舅吧。毕竟安素馨乃是前定国公世子夫人,她不仅没死,还与舅舅在一处了。这绝对是舅舅的一个软肋。 柏然哥哥在那么危急的情况,让自己带走他们,也是不想叫舅舅被人抓住这个软肋吧。况且若是真叫大舅舅成了事,那么舅舅和柏然哥哥他们就一个都跑不了了。景然逃脱了,最起码还是给舅舅留下一点儿血脉。 虽然她一直坚信,舅舅一定会是赢得那一个。可是在那种时候,她也必须得走,得叫柏然哥哥安心。 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靖王府一夜之间去了两位。在这场权利的争夺中,没有谁是赢家。 纪清晨站了起来,此时她头发轻轻地挽着,便是连银簪都未插一支。只在鬓角带了一朵洁白的绢花,纯净的、未被侵染地白色。 待她到了院子里,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嚎哭声音,待她被丫鬟请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舅舅还有大姨母殷珍都已跪在外祖的床前。殷珍身着一身麻衣,跪在地上,哭地异常悲戚。 等小殓结束后,祖父的尸身便被面西停与正堂之中。 而祖父这边的结束了之后,便轮到大舅舅那边。只是到了殷怀谨的院子中,王妃便不许他们动殷怀谨的尸身。 “我要向皇上写奏折,我儿死的冤,你殷廷谨不孝不悌,你想当这个靖王爷,除非我死了。”老王妃端坐在殷怀谨的床上,尸身就被她挡在身后,任谁都无法触碰。 殷廷谨立即跪下,凄声道:“母妃,不管您要待我如何,总该叫大哥寿终正寝才是啊。” “寿终正寝……”老王妃忽而凄惨大笑,伸手便指着他,恶狠狠地问:“你说,他这是寿终正寝吗?” 纪清晨微微抬头,就瞧见床上的殷怀谨,脸色曾不正常的青紫,嘴唇更是泛着深紫,确实不像是病发,瞧着倒像是中毒而亡的。 “昨夜我不在府中,可是府里发生的诸多事情,难道母妃不是一清二楚吗?大哥因何而去,您觉得他冤吗?”殷廷谨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都说人死为大,如今他父兄皆死,所以他不想再说大哥什么。 只是老王妃这般咄咄逼人,却是想叫他当众难堪。他昨夜险些被人灭了全家,今日却还要听凶手的娘在这里义正言辞的教训他。这其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呀你,如今竟是这般与我说话。好,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叫你一个人称心如意了,”老王妃听他这么说,大概是没想到一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庶子,居然敢这般反抗自己。 一想到日后,她便要看着殷廷谨的眼色过日子,老王妃真是恨不得与儿子一块去了才好。 “母妃,母妃,不要啊,”李氏跪在地上,连连爬了好几步,待爬到床边,抱着老王妃哭喊道。 方氏瞧着丈夫和嫡母越说越争锋相对,只得开口道:“母妃,不管如何,如今应该为大哥入殓才是。如今大嫂和月妍都还在,您万万不可说这样的丧气话啊。” 殷月妍好歹也是老王妃唯一的亲孙女,所以方氏想着,提一提殷月妍,也好叫老王妃顾念着孩子,千万别叫她这般要死要活的。 毕竟本来靖王府一夜死了王爷和世子,已是蹊跷,若是连老王妃都出事,那丈夫这名声真是别想再要了。 “月妍,你劝劝祖母,”方氏伸手拉了殷月妍一下。 而殷月妍之前因落水被吓得浑浑噩噩的,如今又遭遇了父亲的突然离世,竟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第169节 待听到方氏的话,她一下便大哭了起来,也同样爬了过去,抱着老王妃的身子,大喊道:“祖母,您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 老王妃被儿媳妇和孙女,一边一个抱着,一想到日后就只有她们孤儿寡母两个,她这心里头啊,便忍不住想要落泪。 方氏见老王妃表情松动,便朝殷廷谨瞧了一眼,他立即点头,说道:“母妃,我知您是担心大嫂和月妍,不过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一定护住大哥这最后的血脉。” 是啊,这是她的儿子留在世上最后的一点儿血脉了,老王妃摸着殷月妍的头,不禁悲从中来。 “好,你既是当着你大哥的面说了,那你便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若是他人违背,你大哥就是在九泉之下,都不会放过你的,”老王妃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是眼看着要昏过去了。 殷廷谨立即叫丫鬟将老王妃扶回去休息,这才叫人帮殷怀谨入殓。 *** 丧仪之事本就复杂,更何况还是藩王的丧仪。此时靖王爷和世子爷去世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辽城。便是辽城的大小官员也早已得到消息,虽说这父子两人一日去世,实在叫人奇怪。可是靖王爷几月前,突然中风,身子已是大不好了。 而世子爷这几年来,更是一直缠绵病榻。所以要说奇怪,倒也不是特别奇怪。 殷廷谨派人前往京城报丧,而报丧的折子里更是夹着一封,靖王爷林中前,亲自给皇上写的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早已歪扭,却是他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 也就是这时候,殷廷谨才知道,其实父亲并未全身不能动弹,他的一只手臂已恢复了些气力。而昨夜,大哥突然发难,最后关键时候,阻止他的还是父王。 父王大概也是想给大哥一次机会吧,只是大哥却一错再错。 而殷廷谨也知道父王之前突然中风,也是与大哥有关。他竟是丧心病狂到,要给父王下毒。他以为自己做的荫庇,可是从他着人从西域买了这种药,却还是被父王查了出来。 老王爷一直没发难,也是想到殷怀谨将不久于人世,便不忍心叫他死后才背上弑父的恶名。只是为了 接过最后,却是老王爷背上了弑子的名声。 其实父王大概早已想到这一日了吧,要不然他也不会让自己上折子给皇上,让殷珍还有沅沅他们回来。他是想叫他们回来,以此来麻痹大哥,让大哥真的觉得他已经病入膏肓。只可惜大哥竟是连最后的几天都等不了了。 他利用自己外出的机会,想要彻底控制靖王府。却被父王反将一军。 父王赐死大哥后,便留书给皇上,将王位传给他。 而这一封最后的绝笔信写完之后,父王也油尽灯枯了。 * 都说皇家无亲情,纪清晨从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可是如今却不由,从骨子里觉得发寒。前世的时候,她生在商贾之家,见过最厉害的争家产,无非就是为了你多了一个铺子,我少了一个庄子这些银钱上的事情。 便是两家打的死去活来,最后闹到衙门老爷那里,双方各被骂了一顿,再叫分了家产。 可是现在,却是为了爵位,你争我夺,谁都不会让步。 从辽城八百加急到京城,沿途三时辰一换马,竟是七日便到了。 待停灵十四日后,皇上派了司礼监总管太监田昌源前来,而随行的还有礼部侍郎林荀。殷廷谨亲自出面接见他们,田昌源则是带了皇上的圣旨前来。 圣旨中正式册封殷廷谨为靖王府世子,可在居丧期间,以世子身份决策封国诸事务。 听到这个消息,纪清晨是又高兴又担心。因为她记得如今已经是显庆三十八年了。这一年年末,当今圣上去世,举国齐哀。她之所以会记得这般清楚,是因为在她十四岁的时候,齐策参加了当年增加的恩科考试,只是不幸落榜。 而随后她十五岁的时候,齐策再次参加了科举考试,终得金榜题名。 她与前世的自己是同岁的,如今她已十三,明年便是十四岁。也就是说,舅舅最迟会在年底的时候登基。 可如今不仅圣上安在,便是连二皇子都在。若是皇上出事了,那么登基的也会是二皇子啊。总不可能一瞬间,皇上和二皇子都出事了吧? 这么多天来,纪清晨每日哭临两次,她本就胃口不好。这些日子又是食素斋,眼看着她便消瘦了下来。 便是昨日裴世泽见到她,都忍不住不顾众人的目光,到她跟前,叮嘱她多保重自己。 只是她胃口不佳,怎么都吃不下去。 这会已是八月,天气炎热了起来,停临十四日,已是每天都用大量冰块。而终于等到皇上的旨意后,便要进行大殓。 因着第二日是大殓,纪清晨又觉得太烦闷,便趁着晚上的时候,到花园里走走。 只是却不想,竟是撞到了一对儿野鸳鸯。 “表哥,我一想到过几日爹爹便要安葬,便怎么都睡不着,”竟是殷月妍的声音,纪清晨没想到她竟是这么大胆,竟在这个时候,在花园里与人私会。 只是她想了一下,这个表哥,正在想着,先世子妃李氏家中的人还未到呢。 就听到一个柔和地男声,心疼地说:“妍儿,我知道,你如今定是彷徨无助的。你且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你有什么话,只管与我说。” 陈修,纪清晨心底冷笑了一声,原来竟是大姨母家中的表哥。 因着陈修也有十八岁了,又是表兄妹,所以纪清晨平日里除了在长辈在的场合里,与他见过面。从未私底下与他接触过,竟是不知道他是这般的人。 难怪这几日哭临的时候,她看着殷月妍的气色竟是越来越好。更不像之前那般浑浑噩噩了,竟是恢复到了她刚来那阵子的模样。 原来这背后,竟还有这位陈表哥的功劳。 其实要说是搁在平时,殷月妍确实是瞧不上陈修的。可是她突然丧父,心理上正承受巨大的伤痛,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而陈修便是趁着这个时候,故意对她示好。他们作为孙子辈,每日都要去哭临两次,陈修好几次叫人给殷月妍准备吃食,有时候还亲自给她带了点小零嘴儿,怕她哭地累了。 虽说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却叫殷月妍感动不已,毕竟在父亲去世,母亲又对她不闻不问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这般温柔又贴心地对待她。原本陈修五分的长相,如今在她眼中,也成了十分。 于是殷月妍便开始喋喋不休的说着,她心里的苦楚,说到悲痛时,又是潸然落泪。 直到纪清晨听到一阵黏腻的水声,直觉得不对劲,便微微探头,就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竟是在这种时候,抱成一团。 不知羞,纪清晨气得脸都红了。 可是她偏偏又躲着他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离开了。 纪清晨也这才能离开。 第170节 只是她出去后,一直在找她的香宁,见她从花丛里出来,连忙拍胸脯,说道:“姑娘,您去了哪里了?快把奴婢吓死了。” “你方才过来的时候,可有瞧见别人?” 香宁眨了下眼睛,“表姑娘吗?我瞧着她匆匆从那边离开了,身边竟是连个丫鬟都没带着。” 纪清晨闻言一紧,立即问:“那她可见到你了?” “没有,”香宁摇了摇头,说道:“奴婢是从她后头过来的。” 纪清晨点头。 待第二日,她便刻意注意了陈修和殷月妍两人,见他们不时便有眼神交汇。她也不敢多瞧,生怕被他们发现。 最后,她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柏然哥哥。因为陈修显然对殷月妍,不是发乎情止乎礼的。若是任由他们接触下去,还不知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舅舅才对老王妃保证过,会好生地对待殷月妍,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丑事,老王妃定会迁怒到舅舅。说不定,还会以为陈修是舅舅故意指使,来勾引殷月妍的。 殷柏然显然没想到,她会撞见这样的事情。 愣在当场,半晌才问道:“你瞧见是他们两个?” “我虽未看清,可是却能确定是他们的声音,况且那个人还说她父亲过几日便要下葬,”纪清晨便是记不住她的声音,可是这几句话也该分辨出是殷月妍的声音。 殷柏然苦笑了一声,歉意道:“沅沅,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堂妹会与陈修……” 殷月妍一向眼高于顶,殷珍刚带着陈家兄妹回来的时候,殷月妍连正眼都不曾看陈修。可是如今却叫他相信,她竟与陈修有私情,实在是太过震惊了。 “谢谢,这次多亏有你,”殷柏然疲倦地摸了下她的小脑袋。 纪清晨点了点头,殷柏然便先行离开了。倒是他走后,纪清晨便被一个人叫住了。 “二表哥,”她客气地喊了一声。 殷明然看着纪清晨,微微颔首,温和一笑,说道:“表妹与大哥的关系,真叫人羡慕。” 对于这位极少见面的二表哥,纪清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几日便是连景然都回来给外祖哭临了,舅母方氏对于景然的回来,也颇为淡然,可见安素馨和景然的存在,她是早就知道的了。 可是这位二表哥,方氏在瞧见他的时候,眼中竟是闪过了一丝厌恶。 偏偏殷明然在家中一直都极安分,纪清晨也只与他说过几次话而已。她也大概知道之前殷明然都在何处。舅舅私自开了一座铁矿,要知道便是藩王也没有私自开矿的资格。只是这个铁矿被大舅舅得知了,所以舅舅便派这位明然表哥,去铁矿的事务。 之所以她能知道这些,也是裴世泽告诉她的。他一向对她知无不言,但是他告诉她这些,却是为了叫她远离这位二表哥。 “我对二表哥,也一向敬重,”她轻声说道。 殷明然嘴角一扬,纪清晨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邪气。不过他却只是笑道:“沅沅,你这般说,可就违心了啊。” 可他说完,就哈哈一笑地离开了,连叫纪清晨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待大殓之后,靖王爷和殷怀谨的棺椁停在宗庙中七七之数,待高僧占卜出落葬吉日,才正式将两人葬在靖王陵中。 靖王府的客人慢慢要散去,只是谁都没想到的是,三日之后,一个消息传到了辽城。 京城爆发了天花,因着刚开始京兆尹刻意隐瞒,竟是死了十四个人后,消息才被传了出来。 如今京城疫情严重,竟是已近不可控。 这个时候,刚到九月中旬。 纪清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近昏厥。 第73章 同母兄弟 </script> 第七十三章 “我想回京城,”纪清晨站在殷廷谨的面前,坚决地说道。 可是殷廷谨却想也不想地说,“舅舅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便是叫你回了京城又能如何,天花之厉害,根本就不是你能想象到的。” 别说是她了,便是殷廷谨如今听到天花二字,都是闻之色变。天花不仅传染性强,致死情况更是严重,往往天花传遍的地方,都是十室九空。更何况,如今还是在人口密度那般大的京城,一旦蔓延开的话,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而如今消息已经传到辽城,说明天花疫情在京城已十分严重。 “舅舅,那你能派人去京城吗?我想知道爹爹他们怎么了,纪湛他年纪那么小,还有姐姐的儿子启俊,”纪清晨几乎是迷茫地看向殷廷谨。 这一次,她比谁都迷茫。 为什么她不记得了呢?如果她能够知道有天花,她一定会提前通知爹爹和姐姐他们的,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她记得未来的皇帝是谁,她知道柿子哥哥会成为怎样的人,可是偏偏她却不记得京城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情。 其实这也是无法全部责怪她,前世发生疫情的时候,她还在扬州。江南距京城有千里之远,她又只是个姑娘,又怎会消息灵通呢。待她到了京城的时候,已是两年之后了,那时候天花的阴霾早已消失。 人们总是喜欢记得美好的事情,忘记那些叫人痛苦的东西。所以那场声势浩大的天花疫情,便极少被人提到。 可是当这场疫情涉及到她的亲人时,她才发现,一切有多么地可怕。 殷廷谨见她这般模样,也知道小姑娘如今的心情,毕竟她大部分的亲人,此时都在京城。她这般紧张,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他拍了下小姑娘的肩膀,轻声说:“沅沅,你放心,舅舅会派人去的。而且我已经着人去找云二先生了,若是找到了,一定会请他前往京城。” 对啊,云二先生,舅舅先前离开去找的那位神医。 “谢谢舅舅,”纪清晨感激地说道。 殷廷谨瞧着她这模样,登时一笑,淡淡道:“傻丫头,这是舅舅应该做的。” 待她回自个院子的时候,却在花园里遇到了殷景然,这两个月他一直都住在王府中。只是舅舅对外说了,景然自幼便身子不好,因白云观的大师给他算了命,说他不能养在王府中,便将他养在了外面。只是这次先靖王的丧礼,才叫了他回来。 第171节 “唉,”他在身后唤了她一声。 只是纪清晨假装没听到,只领着丫鬟,径直往前走。倒是殷景然又沉不住地叫了一声:“唉,我叫你呢。” 可她步履不停,就连身旁的香宁都忍不住提醒道:“姑娘,三表少爷好像是在叫您。” 不过纪清晨却充耳不闻,顺着小径一直往前走。身后的殷景然终于忍不住了,跑了上前,挡在她跟前,拦着她问道:“我方才叫了你好几声,你为何不搭理我?” “我没听见。” 殷景然登时忿忿道:“你听见了,而且你的丫鬟还提醒你来着,你就是故意不睬我的。” “因为你一直在唉唉地叫着,所以我不知道你在叫谁,毕竟我有名字,”纪清晨脸上虽挂着笑,可是说辞却一点儿不客气。 殷景然虽然骄矜,却不是个不讲道理的,立即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纪清晨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道歉,倒是他又说:“那我叫你清晨吧。” “不行,”纪清晨立即否认道,她提醒:“我可比你大一岁,你得叫我表姐。” “那我叫你沅沅,我听他们都叫你沅沅,”殷景然指的他们便是殷柏然和裴世泽。 纪清晨断然道:“那也不行,沅沅是亲近的人才能叫的。” “哦,原来是亲近的人才可以叫啊,”殷景然登时了然地点头,却话锋一转说:“那我去告诉父亲,就说你嫌弃我,不愿意和我亲近,还不许我叫你沅沅。” 小鬼头,要不是看在他是她亲表弟,还是柿子哥哥的弟弟份上,她这脾气,可就要动手咯。 只是瞧着他这般调皮的样子,她却又想到了纪湛。来了这里这么久,也不知道湛哥儿怎么样了,她走的那天,小家伙可是一点儿没要脸面地抱着她大哭,恨不得拖着她的腿,叫她不要离开。 她好想他们啊。 殷景然瞧着她不说话了,还以为她生气,立即便道:“好了,好了,真是爬了你们女人了。我叫你清晨表姐可以吧?” “你找我做什么?”纪清晨瞧着他,便直接问道。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小家伙也肯定不会无事就来找她,还嘴巴这么甜。 “清晨表姐,我过几日便要回庄子,去看望我娘了,”纪清晨点头,听着他继续说,果然小家伙瞧她不作声,只得又继续说:“清晨表姐,你能请裴哥哥送我回去吗?” 纪清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家伙可以啊,竟是想出了这招。 大概他也已经知道了安素馨和柿子哥哥之间的关系,所以想叫柿子哥哥与他一起回去看望安素馨。只是他既然现在求到她的跟前,那就说明柿子哥哥是不愿意与他去的。 只能说那一日,素馨断然拒绝和柿子哥哥相认,便是已伤了柿子哥哥的心。 试问一个人在这么多年后,突然见到自己的亲娘,却被一句认错了打发,他能不伤心吗? “既是送你回去,那也应该是你自己说啊,”纪清晨老神在在地说道。 小家伙低着头,轻声说:“他已经拒绝我了。” 其实昨日殷景然便去找裴世泽了,只是虽然他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院子,他与自己说话也十分客气。可是他提到请他去山庄这件事,就被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殷景然看着面前的碧水湖水,只见湖面上平静无波,只是一阵风吹过,便吹皱了这一池碧波。想来母亲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也被这个叫裴世泽的人吹皱了吧。 难怪母亲有时候总是看着他出神,随后又是失望叹气。 等见到他的时候,景然才发现,原来他比自己要更像母亲。 景然的长相倒是像足了殷廷谨,要不然纪清晨也不至于见到他第一面,便断定他就是自己舅舅的儿子。 可是景然却羡慕裴世泽,他也希望自己像母亲一点儿。 “清晨表姐,你帮帮我,”殷景然软着声音,轻声道,原本还是个骄傲的小家伙,只是为了能叫自己母亲开心,便来求着她。 纪清晨虽然也不忍拒绝他,可是却又不想叫柿子哥哥难过。她问景然,“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娘的意思呢?” 景然有点不懂地看向她,纪清晨解释道:“想必那日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景然,你娘用那样的话去伤害了他。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你裴哥哥是个男人,不该计较这点小事。可是这不一样,对他来说,就算在战场上受伤到快要死掉,都没有你娘的一句话,叫他更加痛苦。” 殷景然登时怔住,他听明白了纪清晨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反驳。 纪清晨看着他凄凄惨惨的小模样,倒是又不忍心了。这孩子有什么错啊,无非就是想叫亲娘和自己的亲哥哥和好。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可以帮你去问,但是我不会劝的。” “谢谢你,清晨姐姐,”殷景然登时笑了起来,纪清晨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心底又是一叹气。 给自个揽了这么个不讨喜的事情。 于是她下午找了个时间,叫杏儿和香宁拎了一盒糕点,便去了裴世泽的院子里。好在他今日在,于是她进了书房,就瞧见他正在练字。 “今天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啊?”纪清晨走过去,看着他面前摆着的澄心堂纸,上面真是龙飞凤舞,他的字倒是一点儿不像他的人。 待他落下笔,便问道:“有事?” 纪清晨登时鼓起脸,大眼睛瞪着他,什么意思嘛,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他了? “逗你的,”他微启唇,淡淡又道。 纪清晨哼了下,这才差不多嘛。于是她讨好地将盒子拿到他跟前,说道:“柿子哥哥,这个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哦,连舅舅和柏然哥哥,就只有你有哦。” 她娇俏地歪了下头,如今她也在孝中,所以乌黑浓密的头发上,只有一支白玉簪子。倒是一双又大又亮的杏眼,水灵极了,越是这般素衣简钗,越是叫明丽娇媚的五官突出了。 纪清晨因着年纪还不算大,身上还带着一股女孩的娇憨,可是如今她的容貌越发清丽绝妍,身上的气质也越来越清丽,就像是清晨幽幽山谷中的空气,清新地叫人想要沉醉在其中。其实一个人的性格如何,她的气质便会越发地靠近性格。 她自幼便受尽宠爱,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倒是有点儿像高僧那般无欲无求了。所以她身上的气质也会越发地空灵清丽。 不过她撒着娇儿,倒是又变成了娇滴滴的小女孩。 第172节 裴世泽瞧着她打开盒子,像献宝一样地给自己瞧里头的点心,故意道:“我素来不爱吃这些甜心。” “我知道你不爱吃点的,这里还有咸味的糕点,保管叫你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 也不知她是从哪儿听来的说辞,倒是把裴世泽逗笑了。于是他伸出白皙如玉的修长手指,拿了一块糕点,带着酥皮的肉松小酥饼在他白皙的指尖,纪清晨看地不由咽了下。 “张嘴,”谁知他却没拿到自己嘴边,反而送到了她的唇边。 就见小姑娘粉嫩如桃花花瓣地柔软唇瓣,微微张开,羞涩地咬上了一小口。这个肉松小酥饼为何会这么好吃?简直是她平生之少见的好吃。 等两人都吃了一块糕点,裴世泽才问道:“说吧。” 纪清晨小声地觑了他一眼,想了一会才硬着头皮说:“柿子哥哥,景然方才来找我。他说自个想回山庄,只是路上太危险了,他想请你陪他一起回去。”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低头。 直到裴世泽问她,“那你呢,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啊?” 其实纪清晨内心是希望他去的,因为她一直都知道,柿子哥哥还是很在乎她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素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表情那么悲伤。她希望素馨最起码应该做出补偿,不为这么多年来的,也应该为那天的那句话做出补偿。 如果她不想让他去的话,根本就不会来与他说。所以她的心底,还是希望他能去的。 “那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她虽然没回答,可是他仿佛知道她的答案一般。 纪清晨点头。 待过了几日,他们便陪着景然回庄子了。虽然舅舅未问他们两人,可是纪清晨却觉得这是舅舅同意的。 到了庄子上,素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显然她已经得知了消息。 她下马车的时候,就看见素馨正小心地看着对面的裴世泽。只是他站在原地,既不上前,也不说话。 “安夫人,我是送景然回来的,”纪清晨笑着说道。 安素馨点头,感激地说:“谢谢你,表姑娘。” “娘,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去说话吧,”景然瞧着他娘既激动,又要强忍着的模样,便拉着拉着她的手说。 等进了院子后,素馨又是叫人给他们沏茶,又是上点心。只是裴世泽一向话少,这会更是一句话都没有。反倒是纪清晨说地多些。 快到了午膳的时间,素馨叫景然招呼他们,便出去张罗午膳了。 待他们在膳旁坐下,倒是景然先叫唤了起来,“你们今天有口福了,我娘亲自下厨。” 庄子里的人很少,便是伺候的丫鬟也只有两个。可是来来回回地上菜,端出来的叫纪清晨都有些瞠目,当真是色香味俱全。 “家常便饭,不要嫌弃,”素馨进来后,瞧了裴世泽一眼,轻声说道。 纪清晨倒是真没客气,便是吃饭都比寻常要多,而景然则是个更捧场的,便是那道龙须牛肉,几乎都叫他一个人吃了。 素馨见他吃地又快又多,不由嗔怪道:“你不要都吃了,留点给哥哥……还有姐姐啊。” 对于自己这个顺带着的姐姐,纪清晨只默默地瞧了一眼,正安静吃饭的裴世泽。虽然她知道柿子哥哥素来便有规矩极了,可是却不知道他可以沉默成这样。 除了方才与景然说了几句话,他几乎是一言不发。 等用过膳,纪清晨怕裴世泽再这么憋下去,真的要憋出问题来。赶紧找了个借口,参观庄子,便拉着他出去转悠。 这个山庄外头就是一片稻田,这会已经快到了丰收的季节,放眼望去,遍地都是金黄色的,风吹过后,就形成一波又一波地麦浪。 “柿子哥哥,要不咱们回去吧,”纪清晨怕他真的不开心,便说道。 “我没事,我只是想来看看她这么多年来生活的地方,”现在看来,真的很好,这里宁静又安逸,是她会喜欢的地方。即便他和她没有生活很多年,可是他却在奶娘那里偷偷听到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她的性格很温柔,说起话来,轻声慢语的。这里很适合她,难怪她会一直在这里生活。 纪清晨有些沉默了,她只是想叫他开心,可是偏偏却叫他更加难过。 只是这气氛太过沉闷,她不想叫他难过,便尽力开怀地问,“那你觉得这里好吗?” 他静静地看着纪清晨,半晌说:“我一点都不嫉妒。” 这里很好,可是我不嫉妒。 纪清晨眼泪一下落了下来,在这一刻,她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心疼面前的人。 也是在这一刻,她发誓自己要比任何人对他更好。 第74章 嗣皇帝位 </script> 第七十四章 “什么,二皇子得了天花,不是说皇宫早已戒严了,为何还会……” 当二皇子得了天花这个消息,在京城贵族圈中隐隐流传开之后,各个都是人心惶惶。天花之厉害,自古便有记载,哪一次天花疫情爆发的时候,不是死伤无数。更是有记载,在一处小镇中,因疫情爆发三万人口的小镇,最后竟只剩下四千人。 这些日子,甚至因为天花,连上朝都已取消数日。可是没想到就算是这般的小心翼翼,二皇子竟还是得了天花。据说二皇子已从皇子所被挪了出去,如今大部分的太医都在那里,皇上更是下了命令,若是二皇子出事,便叫他们都去陪葬。 如今京城人人自危,而二皇子感染了天花,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上如今已经六十五岁,后宫再无可能有新的皇子降生。若是二皇子也出事了…… 温凌钧到了纪府的时候,在门房上重新换了一套干净衣裳,又是在身上喷了药汁。整个府中都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药味,这会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就连城中那些大药房的仓库,都险些被搬空了。 他径直去了纪延生的书房,这会纪延德,还有纪家大房的两个儿子也都在。 “文修,你可知二皇子究竟是怎么染上天花的?”纪延生一见到长女婿,便带着着急地口吻问道,前几日内阁便有通知,各部衙门可暂停处理宫务,待天花疫情有所缓解后,再行处置。 第173节 虽说待在家里头,确实叫人安心不少,可是今日却乍然得知这个消息,却是又坐立不安起来。皇位继承,一向是国之根本,若是二皇子真的出事了,那就是动摇国本之事。 温凌钧面色沉重,说道:“前些日子里,京兆尹隐瞒了天花疫情的严重性,柳贵妃的内侄带着二皇子出宫了一趟。” 凡是感染了天花的人,都有十来日的潜伏期。距离二皇子上一次出宫,刚好有十来日。 啊,房中众人皆是心中一呐,纪延德当即在旁边的雕海棠花纹紫檀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一掌怒道,“我早就说过,以女人晋身的人家,定是祸害。如今竟弄出这样的大乱子,皇子是能随便出宫的吗?” 因着二皇子如今乃是皇上唯一的子嗣,皇上一向对他甚是宠爱,便是柳家人都因沾着他的光,在宫中有诸多特权。 之前虽有人颇有微词,却也不想就这些小事,得罪了如日中天的柳家。却不想,就是这样的放任自流,酿成了今日的大祸。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便是纪延德这会再生气,如今也是无计可施。只盼着那些太医都能拿出看家的本事,保住二皇子的性命。 “这次天花疫情实在是来势汹汹,我听说今日北城那边又抬了几十具尸体去焚烧,”温凌钧消息灵通些,实在是担心地说。 北城多是平民百姓所聚集的地方,而一开始的天花疫情也就是从北城蔓延开的。京兆尹接到报备的时候,生怕被皇上申斥,竟只是把已发病死去的病人,抬到郊外偷偷焚烧。虽说他也隔离了几个看似有症状的病人,可是前期的隐瞒和延误,却是叫疫情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说到这里,书房里的气氛皆有些沉重,在座诸人皆是读书人,平日里史书记载从不曾少看,自然知道这种天花疫情的严重性。 待纪延德父子离开之后,房中只留下纪延生和温凌钧翁婿两人。 “凌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纪延生对他极了解,见他这神色,便猜测他有话要与自己私底下说。 温凌钧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来之前,父亲与我说,二皇子的情况……” 他没有说完,却是轻轻地摇头。 二皇子的情况并不好,虽然不少人得知了二皇子染上天花的消息,可是太医院里那么多太医,全天下医术最精良的一批人,如今都聚集在一处,只为了救一个孩子的性命。所以不少人心底,还是抱着极大的希望。 晋阳侯府到底是勋贵之家,在宫中的消息自是比一般人家要灵通。 二皇子的情况并不乐观,甚至极有可能…… 虽说如今说这些话,还为时尚早,可是有些事情,若是等到那日来了,再去想,便已是晚了。 一旦二皇子真的救不回来了,那么日后这大统又该是谁继承呢? 温凌钧前来,就是要提醒纪延生,谨言、慎行。 皇上只余一位亲兄弟,可是如今先靖王和先靖王世子都没了,那么人选,就显而易见了。 殷廷谨与纪家的关系,不必他累述。一旦真的走到这部,那么纪家,还有他的妻子宝璟,都会被牵扯到其中。 纪延生猛地站了起来,他步履沉重地在书房走了好几个来回,才转头又问他:“这个消息,可确定?” “千真万确,我父亲之所以能得到这个消息,也是因为有人故意卖他这个面子,”便是这会,就有人开始下注了,毕竟若真的是那位最终登上大宝,那么晋阳侯府的世子夫人的身份便会水涨船高,整个晋阳侯府说不定也会受到重用。 这是一场赌博,可是却叫人不能不心动地下注。 政治上最不缺的就是站队的人,如今有天花疫情这般肆虐,人心惶惶之下,更有人铤而走险,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又或者是为了日后的前途,博一把。 “岳父,越是到了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沉得住气啊,”温凌钧轻声说道。 纪延生点头,“你说的意思,我都明白。” 而另一边,二皇子得了天花的消息,也传到了殷廷谨的耳中。他在京城自有耳目,所以每隔几日便会将消息从京城传回来。 这件事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竟是有种出奇的冷静。 二皇子一旦发病不治,那么日后登上大宝的,那就真的有可能…… 他自己的名字在他脑海中转了又转,却霍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信捏成一团。这个时候,他得更冷静才是。 而他突然想到了纪清晨,想到她那个在年幼时期做过的梦。 虽然他一直都记得那孩子说过的话,可是那时他不过是个靖王府的庶出而已,可是如今呢,他即将继承靖王府的王位。现在,甚至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杏儿听到是舅老爷要请小姐过去,还有些奇怪呢,不过那人却又说,只叫小姐一人过去。 纪清晨自然也不知道,舅舅突然叫自己过去的原因,便简单地收拾了下,跟着管家前往舅舅的书房。 等管家敲了两下门,里头便传来殷廷谨回应的声音,管家将门轻轻推开,恭敬地请她进去。 “舅舅,”纪清晨在书桌前站定,恭敬地给殷廷谨请安。 就见坐在椅子上正闭门养神的人,轻轻扣了下桌面,开口说:“桌子上的这封信,你看看。” 纪清晨迟疑了下,却还是缓缓走上前,小心地拿起桌上有些皱巴巴的信纸。待她瞧了第一眼,便发觉这竟是一封靖王府安插在京城的耳目送回来的信。 她心中大骇,不知道舅舅为何突然给她看这封信。直到她瞧见二皇子染天花,恐危急这一句话时,心脏就像遽然停顿了下,在漏了一拍之后,便又急速地加快。 二皇子染了天花,果然是这个原因。 她又低头往下看,见信上还有关于纪家的消息,湛哥儿和启俊两个小家伙没事,家里也没人染上天花。纪清晨心底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轻轻落下。 “舅舅,这封信……”纪清晨轻声开口,却又顿住,半晌后,她轻声说:“您还记得我小时候与您说过的话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到那个梦,其实那根本就不是梦,那是前世之事,是她亲眼所见,是她亲耳所听,是她亲自经历过的一切。 现在,历史正慢慢地走向,原本该有的样子。 殷廷谨紧紧地盯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极致地忍耐,却又克制不住地狂热。纪清晨轻轻一笑,柔声说:“看来我的梦要成真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人,一直面无表情地脸色,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第174节 “沅沅,舅舅早说过,你是福星,是大福星。” ** 显庆三十八年,十月十八,在经历了十一的痛苦煎熬,年仅八岁的二皇子,夭折。 此时正居长春殿的皇上,突闻丧子消息,悲痛欲绝,竟是当场昏倒。 二皇子夭折,而皇上更是一病不起,显然已是到了最坏的情况。而这几日来纪家拜访的人,显然有些多了。 就在纪延生苦恼不已时,却被曾榕叫了过去,她见到自己,便是面色惨白。 纪延生按住她的肩膀,皱眉道:“怎么了?” “湛哥儿突然发热了。” 纪延生身子一晃,幸亏及时扶住了身后的桌子,这才没叫自个失态。他连吸了两口气,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发热了呢。” 天花最初的症状便是,高热,头疼还有呕吐。 丫鬟一给曾榕禀告的时候,她都恍惚了。可是待她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却被拦住了,老太太已经在湛哥儿的院子里了。 “母亲正在照顾他,我也想去照顾,你去求求母亲,叫我进去吧,”曾榕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 纪延生点头,扶着她,便往纪湛的院子走了过去。 可是到了门口,就见两个健壮的仆妇,此时正守在院子当中。他们刚到门口,就被其中一个仆妇拦住,恭敬地说道:“二老爷和二太太,还是回去吧。老太太吩咐了,叫我们死死地守住这个院子。” “我是湛哥儿的父亲,”纪延生激动地说。 只是仆妇也不怕,只平静地说:“奴婢小时候便出过天花,敢问二老爷,小时可曾出过?” 纪延生自然是没有,曾榕伏在他的怀中,竟是要昏厥过去。 为什么偏偏就是她的湛哥儿。 纪湛在第二日被老太太带到了城外的庄子上,随行的还有两位城中丈夫。本来谁都不愿意来的,只是老太太每人三千两的谢银,到底还是打动了两人。 曾榕哭着在马车后面追了好远,可是却只能看着马车一路往城外去。 第三天的时候,纪湛的精神头稍微好了点,人也不像前两天烧地那般糊涂。只是他看着旁边老太太,一开口便是问:“祖母,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小孩子家家,不许乱说话,”老太太沉着声音教训他,可是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哽咽。 她伸手替他拉了下被角,轻声问道:“湛哥儿想姐姐吗?” 小家伙艰难地点了下头,眼睛竟是蒙上一层水汽,软软地说:“我特别想姐姐。” “姐姐写信回来了,说过两日就回家来了。可是湛哥儿却生病了,你说你是不是该好好养病,然后去见姐姐,”老太太温声细语地哄着他。 纪湛又点头,这次声音却坚定了许多,“我会好好养病的,我不要传染给姐姐。” “好孩子,祖母的好孩子,”老太太浑浊的双眼,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在第五日的时候,纪湛身上的暗红色斑疹,开始起了变化。老太太自个当年就是得过天花的,只是她命大不仅熬了过来,更是因为水疱未转成脓疱,脸上连疤痕都未落下。 只是,这一日,山庄的门被敲响了,一位叫云二先生的人,到了府上。 ** 纪湛被感染天花之事,不仅殷廷谨得了消息,就连裴世泽都得了消息。只是谁都没敢告诉纪清晨。 但好消息是,云二先生终于赶到了京城。弥漫在京城近两个月,造成上几千人死亡的天花,终于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京城上空的阴霾,也终于消散了。 直到纪湛痊愈的消息传回来,殷柏然才将这件事告诉她。 纪清晨猛地倒抽了一口,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回家,我要立即回家。” “沅沅,你听我说,现在纪湛的天花已经好了。他只是在庄子上休养而已,等下个月他就可以痊愈了。” “我、要、回、家。” 殷柏然沉吟了片刻,说道:“沅沅,你冷静点。我们并非要刻意隐瞒你的,只是这件事太过突然了,纪湛发病都很突然。父亲和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和担心。” 是啊,舅舅和柏然哥哥在意的是她,因为她是他的外甥女,是他的表妹。 可是纪湛,却是她的亲弟弟。他出生的时候,除了产婆之外,她是第一个抱他的人,那么一团小小的人儿,就躺在她的怀里。 裴世泽到的时候,就看见纪清晨正指挥着丫鬟在收拾行礼。殷柏然劝她不得,只得又去找了裴世泽。 只是他一进门,倒是纪清晨开口问道:“柿子哥哥,你是知道的,对吧?” 裴世泽虽被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却点了点头。纪清晨点了下头,转身便往内室走,可是刚走了两步,却又转过身走了回来。她站在他面前,咬着牙说道:“这世上,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站你这边,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可是我没想到,你会不站在我这边。” 纪清晨的口吻中,头一次带着失望。 裴世泽也不知为何,突然便生出一股慌张,便是他处境再艰难,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他都不曾有这样的慌张。 他解释:“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借口,”纪清晨一下便红了眼眶,她说:“你是怕我知道消息了之后,便闹着要回京。” 裴世泽面上一下褪了血色,他不得不说,纪清晨说的对。 第175节 两人在屋中争执了起来,已是吓得在内室里收拾的丫鬟,连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了。知道小少爷生病了,她们心底也着急地很,所以纪清晨吩咐收拾东西,她们都劝了一下。 “生死由命,如果我回去了,最后落得一个死字,我心甘情愿。” 纪清晨看着他,竟是决绝地说。 虽然此时京城的疫情被控制住了,可是到底未彻底消除。她知道自己回去,还是会有危险。可是她的家人在那里,她的亲人在那里。 就在她以为裴世泽要觉得她不知好歹,甩袖子离开的时候,突然他一步跨到自己的跟前,竟是伸手捧着她的脸颊。 外面正值暮色,房中的光线黯淡昏沉,可他的脸颊靠近时,却叫她清楚地看清了他眸底泛涌的急切。 他的唇竟是比她想象中的柔软,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冰冷。她的脸颊被他的双手捧住,竟是动也动不得,甚至连往后退一步都不行。 当纪清晨感觉轻勾着的自己唇瓣的是什么,吓得一下紧紧地抿住了。她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这么胆大妄为。 原本在屋子里偷看的两个丫鬟,杏儿和香宁,才是叫真的被吓住了。 两人吓得赶紧转身,不敢再看。 安静的居室,周围摆着的富贵精致的摆件和用具,可是高大的男人却捧着少女的脸蛋,狠狠地在她的嘴唇上辗转缠绵。他温柔的唇舌勾弄着她的唇瓣,原本如蚌贝般紧紧闭着的娇艳红唇,终于被他一点点叩开。 纪清晨活了两辈子,都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刚开始她还想着反抗,可是渐渐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拼命地屏住呼吸。 直到裴世泽将她放开,她才靠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地呼吸。 只听她头顶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突然说道:“果然那句老话说的对。” 纪清晨站直了之后,却是在听到他这句话,忍不住地问:“哪句老话?” 连她自个都全然没发现,裴世泽竟是一句话,就把她带偏了,她居然都他亲的,都忘记要和他生气了。 *** 显庆三十八年,十一月二日,魏孝宗驾崩。 内阁首辅、大学士郭孝廉与皇后秦氏暂摄朝政,孝宗生前已留下遗诏,在孝宗去世当日,郭孝廉当众宣读遗诏。 “朕疾弥留,储嗣未建,朕亲弟弟靖王爷之子廷谨年已长成,仁孝贤明。遵奉祖训,告于太庙,即日遣官前往辽都,迎请来京,嗣皇帝位,奉祀宗庙。” 秦皇后端坐在上首,此时她已着素衣,只见她环顾众人,问道:“诸卿以为该派哪些人,去请嗣君来京?” 众人左右相望,倒是礼部尚书任元开口道:“回娘娘,微臣乃是礼部尚书,自当请去,望娘娘恩准。” 待最后商定之后,派宁国公秦鹤龄、汝南侯陶志阳、大学士朱亮、礼部尚书任元、通政司右通政纪延生、内务总管太监魏珠。 除了纪延生之外,其余诸人此时都在此处。 待皇后的懿旨传到纪家的时候,纪延生倒也未太惊讶。从圣上病危开始,京中便已盛传这个消息,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待送走了宫里的人,曾榕叹了一口气。 纪延生倒是一笑,问道:“何故唉声叹气的?” “我听说这位,不是很喜欢你,”曾榕小心翼翼地问,关于前头夫人与纪延生的事情,她也是多多少少听说过的。之前殷廷谨继任了靖王位的时候,她还想着,顶多是不沾人家的光就是了,又隔着这般远。只逢年过节,礼节上做地妥当,叫人家挑不出错就是了。 可是现在,对自家相公不满的前头大舅子,摇身一变,要成未来的皇帝了。 曾榕都不禁要同情纪延生了。 “你在家中好生照顾母亲和湛哥儿,我去去就回来了。再说沅沅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因着诸官去迎他,乃是大军随行。所以秦皇后便先派人前往靖王府邸,宣读了诏书。 这次不仅是纪清晨,便是殷珍母子三人都随同一起跪在前厅正堂前。 “……嗣皇帝位,奉祀宗庙。” 随着太监拖着长调的声音,这八字就像是鼓点般,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纪清晨抬头看着跪在最前头的殷廷谨,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舅舅,真的要当皇上了。 第75章 首次冲突 </script> 第七十五章 纵是沉稳冷静如殷廷谨,在听到这旨意时,都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还是传旨的太监,轻声道:“该接旨了。” 殷廷谨缓缓站了起来,接过太监手中的圣旨,众人才跟着站了起来。此时别说是方氏了,就连站在纪清晨身边的大姨母殷珍,都已经喜上眉梢。 毕竟不管关系如何,舅舅一旦当上了皇上,那么整个靖王府的人,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殷廷谨叫人领着传旨太监下去用膳,倒是传旨太监微微一欠身,恭敬道:“小的不敢在府上多加打扰,还要回去给皇后娘娘回禀呢。” “回京也不在这一时,先用了午膳,休整一番再回去也不迟,”殷廷谨捧着手中的明黄圣旨,淡淡说道。 传旨太监自然是不敢驳斥了他的话,赶紧谢恩。 等传旨太监及一众侍卫离开后,殷廷谨也先行回去,只吩咐大家各自回院子。倒是方氏瞧着丈夫匆匆离开的脚步,也是有些恍然。 幸亏红酥在旁边扶着她,若不然连她的都腿脚软了。可不就是,她初初嫁进来的时候,就是个庶出的媳妇。只是她好歹也是江南名门的嫡出女,她娘在家里头哭了一个多月,倒是她自个瞧得开,左右嫁谁不是嫁,何况再是庶出的,这也是王府的庶出。 她本来也没多大的奢望,就是这靖王府的女主人,她也就是梦里头才想想。 可是这会子却要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端端是这两个字砸下来,便叫她眼冒金星,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姿态来了。 第176节 红酥大概也瞧出了方氏的不对劲,只得小心地扶着她往回走。 殷柏然也是回了自个的院子,而殷明然瞧着那走了的三个人,笑了一下,轻摇了头,也回去了。 反倒是留在原地的殷珍,有些着急地说道:“怎么一个个都走了,这总得拿出个章程来啊。” 纪清晨还没走呢,听到她大姨母这话,登时就笑了,拿出个章程?什么章程? 是敲锣打鼓,还是门口放个一千响的鞭炮,然后满辽城的告诉,靖王府要出一个皇帝了? 可别忘了,这会子还在国丧期呢。 因着先靖王也是刚走没几个月,所以整个靖王府放眼瞧过去,都还是一片惨淡呢。倒是与如今的国丧应了景。 纪清晨也准备回去了,与殷珍轻福了下身子,便立即准备回去了。 原本殷珍母子三人是准备再过十来日,便回去的,毕竟老王爷也不在了。她便是戴孝,也该回去戴。而且陈修与殷月妍的事情,也不知怎么叫殷廷谨知道的,把陈修很是骂了一顿,也叫他们过了几日便走的。 可是这会殷珍却不想走了。她亲二哥当了皇帝,那她是什么,她就是公主啊。 一想到这个,殷珍的眼睛登时都直了。一旁的陈蕴本来瞧着大家都走了,也想拉着她娘离开的,结果就瞧着她娘一脸狂喜。还没等她说话呢,倒是她被一把拉着走了。 在屋子里头,殷珍来回地转着,叫陈蕴瞧着都觉得头昏,抱怨道:“娘,你且坐下来好生歇着吧,你这般晃地我头昏。” “你这丫头,也不敢这会都什么时候了,”殷珍一脸高兴地拍着她的脑袋。 倒是陈蕴道:“你与二舅舅和二舅母一向关系一般,二舅舅就算当了皇上,难不成还能给您封个公主啊。” “怎么就不能了,我是他的亲妹妹,按道理,我理应被册封为公主。这可是礼法所在,又不是说关系好不好,”殷珍理所应当地说。 陈蕴被她这般一说,倒也醒过神。是啊,先不说二舅舅与她娘关系如何,可那必须也是她的亲舅舅啊。如今亲舅舅当了皇帝,她可不就是跟着水涨船高了。 说不准爹爹还能借机调回京城,她可真是不喜欢湖广那地方,瞧着便透着一股子穷酸气。她年幼时候也是在京城住到七八岁,随后爹爹调到外省,一家子才跟着四处走。 要是能回京,她比谁都开心。不说别的,便是看看纪清晨的平日里穿着的衣裳,带着的首饰,哪一样不是顶顶精致的。她瞧着眼热,殷月妍是王府嫡女,处处比她好也就算了,凭什么纪清晨都得处处比她好。 可是这会子,转念又一想,二舅舅是纪清晨的亲舅父,等二舅舅真的当了皇上,估摸着连殷月妍都比不上她了。她倒是个好命的,竟有个这样的舅舅。陈蕴心底一叹,只恨殷廷谨怎么就不是她的亲舅舅呢。 反倒是纪清晨这会子,想地却是另外一回事。听说这次来迎舅舅上京的官员里头,就有她爹爹。她已半年没见到家人了,能先见到爹爹,自是开心不已。所以倒是难得勤快地,把绣筐里的针线活拾到了起来,如今辽城这会子都冷了下来,她想给爹爹做一对儿护膝,免得他骑马伤了腿儿。 晚膳的时候,方氏才知道,殷廷谨把自个关在书房里头一下午,竟是谁都没叫进去。管事的不敢去打扰她,便求到方氏跟前来。正好这会,殷柏然过来了。 他瞧着管事地出去了,便进来问道,怎么了。 方氏挥挥手,叫屋子里头站着的丫鬟都出去了,她干坐了一下午,也是想和儿子说说心里话。她叫了殷柏然过来坐着,便是拉着他的问道:“你今个都干什么去了?可是有什么想跟娘说的。” 殷柏然便把他回去之后,看了书、练了字的事情说了遍,倒也没什么出奇的。可就是没什么出奇,才最出奇。毕竟家里头有这么大的事情,就是一向沉稳的殷廷谨,自个都先把自个关在书房里头一下午了,她也是的,在这坐着,光顾着发呆了。可柏然这孩子倒是好了,竟是照常地看书、练字,竟是像没受到一丝影响一般。 想着家里头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想着自个刚嫁过来那会子的艰难。虽说王妃就只有两个儿媳妇,可就是这样,才叫人分得清楚这里头的不同来。她初嫁进来的时候,什么地方都谨小慎微,便是侍奉老王妃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的。 可如今这些苦涩,回头再瞧,莫非就为了这一日来? “母亲,连最艰难的时候,咱们都过来了,这会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殷廷谨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方氏倒是被他说地笑了下,确实也是,便是之前那样的大事都闯过来了,这会倒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富贵,砸花了眼睛,倒也可笑。 “再说了,您不是一向思念外祖和外祖母他们,待我们去了京城,便把他们都接到京城里来,”殷柏然又是说道,方氏想着家里人,点了点头。 辽城离江南实在是太远了,她自嫁过之后,虽说逢年过节也能收到家里送来的东西。可是却再未见过父母,二十多年了啊,她竟是没想到,还真的能有再见的一日。 想到这里,她心底反倒好受了些。轻声说:“你可不许笑话娘,只是这事你虽之前心底有数,可真正落定的这天,却还是有些震惊。” 倒是殷廷谨却出了门,径直去了老王妃的院子里。 老王妃也还没传膳呢,见他来了,只淡淡地叫人赐座。要说这一府里头,最淡定的就是老王妃了,毕竟丈夫、儿子都没了,她还有个什么指望的。无非就是如今坐吃等死罢了,所以便是殷廷谨当了皇帝又如何,难道还能叫她的儿活过来不成。 她倒也没想什么,要是殷怀谨不死,这皇位就是他的之类的话。因为她活了一辈子,也算是看透了,人啊,总是有命数的。要不然你说,殷廷谨前头挡着好几个人,可偏偏最后叫他得了这大宝之位。 这就是命,争也争不来,抢也抢不来。 她这会倒是想通,只是也想通地太晚了。 “今日京城来了旨意,大行皇帝生前有遗诏,着儿子不日进京嗣皇帝位,”殷廷谨恭恭敬敬地说道。 老王妃淡淡地点头,说了句:“大行皇帝既是将这江山交付给你,那你也该尽心尽力,日后便是我去了底下,也好跟你父王说。” 殷廷谨想到老王爷的音容,不由感慨,这时间可真快。只是他这感动和感慨还没结束呢,就听到老王妃话锋一转,“你父王去世的时候,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好生照顾月妍她们母女的。我要你如今答应我一件事。” 殷廷谨未立即回她。 倒是老王妃先忍不住了,说道:“月妍到底也是你大哥唯一的女儿,我不求旁的,你若是登上大宝,便封她为公主。这样也能叫我安心。” 倒是殷廷谨一下笑了,他这还未进京呢,倒是已经开始有提要求的了。 *** 十一月二十八日,经过二十五天的舟车劳顿,远从京城而来的迎接新君的队伍,终于到了辽城。 辽城大小官员早已在城外十里等候,此次领头的便是秦皇后的胞兄,宁国工秦鹤龄。因着他在众人之中,爵位最高,地位最尊,所以此次使团都是以他为首。只是秦鹤龄却对纪延生颇为敬重,便是有什么事,也是与他有商有量。 纪延生自个也知道,秦鹤龄瞧重的是他未来皇帝的妹夫身份,只可惜他也就只能狐假虎威到辽城了。待进了城,与他那大舅子一见面,众人也该知道,他是真不招他待见。 双方匆匆见面后,也不敢耽搁,便进了京城。这一路上,他们也是紧赶慢赶地过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虽说有内阁首辅郭孝廉总揽朝政,可到底不是长久之策。还是该迎回新君。 皇后娘娘的意思,便是一定要赶在年底之前,将嗣君迎回京城。这样待过了年,便可更改年号了。 于是谁都不敢在行程上耽搁。这使团便是浩浩荡荡地进了辽城,夹道早已经安排了官兵把守,却还是有不少百姓围观。 第177节 毕竟辽城要出一位新君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靖王爷日后便是皇上了,如今使团进城,那更是证实了传言。 待使团进入王府之后,众人谒见殷廷谨。 这也算是旧臣和新君的第一次见面,因着辽城一直在北边,殷廷谨也极少在京城,所以众人对这位新皇,真是一无所知。 倒是纪延生,被推了出来,毕竟这里头,他是和未来皇帝最熟的人。 所以他略一抱拳,说道:“小女在府上打扰多日,真是给王爷添麻烦了。” “沅沅是我的外甥女,何来麻烦一说,倒是我听说你家中幼子得了天花,如今可还好了?” 其余干坐着的人,一瞧纪延生竟是与嗣君都聊上家常,说明这大舅子和妹夫的关系还是不差啊。这个纪大人一路上,还这般谦虚,可真是的。 其实别说他们感慨,就是纪延生自个都觉得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是纪清晨特地给纪延生求的情。昨日她知道爹爹今个便会到,就特地给殷廷谨送了些好吃的,还求着他,让他吃自个嘴软点,待她爹爹稍微好点,便是不额外给宽厚吧,也别给冷脸色,免得叫她爹在众人面前丢脸。 这些日子,府里的人真是各个战战兢兢。毕竟先前家里的这位还只位尚未继承王位的世子爷,可是如今却都成了大魏朝,未来的皇帝。 就连方氏与他说话,都更加地斟酌再三。 所以纪清晨来求他的时候,倒是真的把他逗乐了,吃了她精心准备的糕点,也算是吃了人家的嘴软。 等说了会话后,殷廷谨便着众人下去休息。倒是把纪延生单独留了下来,这会便是宁国公秦鹤龄都颇含深意地瞧了他一眼。 只是等人走了之后,殷廷谨淡淡说道:“沅沅好些日子没见你,我叫人带你去瞧瞧她。” 说完,却连纪延生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挥挥手就叫他出去。 纪延生苦笑,他这里哪里独得皇上恩宠啊,他也就是沾了沾自家闺女的福气。 纪清晨早在院子里等着了,瞧见外头有点儿动静,便站了起来。这般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纪延生盼了过来。 纪延生真有大半年没瞧见自家闺女,这乍然一看,长高了,好像还又瘦了点。登时心里头心疼的啊,到底不是自己的家里头,瞧瞧把他闺女给瘦的。 “爹爹,我好想你啊,”纪清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她是真想家里人了。 纪延生瞧着她一双大眼睛蒙着泪,登时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爹爹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 一提到回家,纪清晨登时破涕为笑。 是啊,回家,她就要回家了。 她又问了纪湛的事情,才知道他已经彻底好了,竟是连脸上痘疤都没留一个。这可真真是祖宗显灵保佑了。 父女两人好久没见在,纪清晨干脆留了他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 ** 显庆三十八年,十二月初一,嗣君殷廷谨正式拜别母妃,前往京城。此前一天,他已经拜别了先靖王的陵墓。 经过路上二十五日的兼程,终于在十二月二十六日抵达京师,却止于郊外。 原以为是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进京,可是纪清晨去找纪延生的时候,就在帐外听到有人着急地说,“纪大人,你应劝说嗣君才是。这是礼部着定的方案,以皇太子的身份入宫,择日再行登基大典。若是不尽早进京,只怕登基大典便不能在年内举行了。” 纪清晨一听,登时皱眉。皇太子?可是先前诏书明明便是说,着舅舅嗣皇帝位的。 纪延生也有点儿着急,“国公爷,并非我不想劝说,只是嗣君的性子,您也是瞧见的,最是坚定不过的。嗣君既是打定了主意,又岂是我三言两语便能劝说的。” 要是规劝真的有用,那他们今日便不用停留在这郊外了。 纪清晨匆匆回了营帐,便派人去打听。其实这件事,在使团中已传来了。听说是内阁首辅郭孝廉拟定的这个法子,叫舅舅不满意,于是他们便暂时留在郊外。 这还没进京,未来皇帝便和内阁首辅先起了冲突。 她竟是有种,以后肯定不得安生的念头。 第76章 尴尬了啊 </script> 第七十六章 嗣君已至京城,却止与郊外。眼看着都快两日了,京城内外俱是焦急不已。毕竟这会已是二十八了,要是再不入城,只怕登基大典便无法在年内举行,明年更改年号之事,也会被拖延。 只是殷廷谨坚决不接受内阁递过来的方案,而内阁那边却依旧坚持他以皇子礼先入宫,再登基。 纪延生更是越来越着急,便是与纪清晨说话的时候,都走神了。 “爹爹,可是在烦恼进城一事?”纪清晨开口问他。 纪延生愣了下,立即便道:“沅沅,朝堂之事,可不是你一个小女孩能过问的。” “我是不能过问,可是爹爹不是一直在烦恼。难道我就不能帮爹爹解忧?”纪清晨歪了下头,娇俏地冲着他眨着眼睛。 纪延生见她这般调皮,无奈地摇了下头。不过脸上却没了那么强烈反对的意思了。 她轻声说:“爹爹,你觉得为什么如今双方会僵持不下呢?” “你还与爹爹打哑谜不成?”纪延生瞧她一眼,立即摇头。 “双方势均力敌,才可僵持不下,可是君臣之间,又何来的势均力敌呢。我听闻先皇素来仁慈,所以朝中政务,多由内阁处理。特别是内阁首辅郭孝廉,郭大学士更是说一不二。可是他们却没意识到,如今天下换了个主人。舅舅的性子,可不是任人揉捏的。” 纪延生听她这番话,当即心头大骇。也不知是不是旁观者清的问题,沅沅站在局外,竟是看得比他还要清楚。而纪延生也没想到,她虽平日里一派天真。可是对这政局的看法,竟是完全不似内阁女子,便是多年读书的那些举人,都未必有她这样的见解。 是啊,君臣之间,哪有什么僵持不下。如今殷廷谨虽为嗣君,可那也是君。可内阁却拒不更改,一意孤行地要用这个方案。若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内阁也会这般待先皇吗? 就像沅沅说的,先皇仁慈,可是先皇再仁慈,内阁也不敢如此藐视先皇。 待想通了这一节后,纪延生反而更明白了殷廷谨的坚持。毕竟他初入京城,在京城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而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他,所以他连一步都不能行错。 第178节 “所以爹爹,你们从一开始方向就错误。你们不该想着怎么劝舅舅,而是应该想着,怎么去劝那位郭大学士低头,”纪清晨淡淡地说。 纪延生这才发现,她竟是来做自己的说客的。可是偏偏纪延生还觉得她说的这番话极有道理,甚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女儿,有着独到又叫人无法忽略的一面。他此时竟是生出一股子后悔来,若她是个男儿身子,那么纪家必可以在她的带领之下,走上比父亲当年在时,还要辉煌的地位。 * 殷廷谨从案桌后抬起了头,就瞧见帐门口的小姑娘,此时手上端着红漆描金海棠花托盘,上头放着一只成窑五彩小盖盅。 “沅沅,”殷廷谨有些疲倦地唤了她一声,这两日他听着那些人在自个耳朵边嗡嗡嗡地劝说,真是恨不得叫人缝上他们的嘴。可偏偏却又不能由着性子,还真是痛苦不堪。 他这次上京,因为太过突然,便只带了长子柏然随行,就连方氏都未带着。若是他在京中安定,再派人去接她们,慢慢来京城,倒也便宜。 纪清晨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我瞧舅舅这两日颇为辛苦,便叫人蹲了人参鸽子汤给舅舅。” “到底还是女儿贴心,”殷廷谨叹了一口气,儿子虽也好,可不会想着这些小事儿。 纪清晨叫了个侍膳的小太监进来,叫他先尝了这汤,才敢盛给舅舅喝。这次使团去辽城的时候,大概猜到殷廷谨身边伺候的人,日后会多有不便,就带了二十八个太监随行。而如今这些人,便在他身边伺候着。 殷廷谨着人给她搬了张椅子过来,便说道:“我知你心急回家,只是这几日你先暂且先忍耐些。” 一想到那些臣子,他真是又觉得头疼。而且每次来劝说他的,还不是同一批人,昨日内阁的几个阁臣都来了,今个六部的尚书也都来了。俱是劝说他,接受郭孝廉的提议。 “比起舅舅的事情来,我回家不过是小事而已,”其实纪清晨说这话当然是假的,眼看着京城就在眼前了,可她却因为双方扯皮,而不能回家。 当然不管是从情理,还是法理上,她都是站在舅舅这边的。所以对于那位颇为跋扈的郭大学士,她还真是有些不喜欢。 可这又能如何呢,谁叫人家可是当了十几年的阁臣,便是首辅这个位置,他便已经坐了五年。 只是殷廷谨却面色微冷,将手中的五彩小碗放了下来,轻声道:“他们倒是各个都想逼迫我。” 他这话倒也不是专门对纪清晨说的,只是这两日他心中颇有些苦闷。他虽也带了王府的谋士,可是到底是寡不敌众。 “舅舅,其实您不必和那个郭大学士一般见识的,毕竟这朝务虽由他暂时总揽,可他上头还有皇后娘娘。若是皇后赞成舅舅的方式,难道他还能固执己见不成?”纪清晨轻声开口道。 殷廷谨并未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倒是纪清晨又大着胆子说,“我知道这位郭大学士甚是可恶,一直强逼舅舅您。可是现如今最紧要的不是这位郭大学士,而是舅舅应该早些登基。毕竟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朝政叫一个臣子总揽,实在叫天下百姓无法放下啊。” 不过他倒与纪延生一般,没想到小姑娘竟是有这样的见地,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其实也不怪殷廷谨,只是他一向居与辽东,便是有靖王府的眼线在京中,此时真正来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两眼一抹黑的感觉。 况且这场他与郭孝廉的争执,他并不想迂回行事,他就是要郭孝廉向他低头。毕竟他才是大魏未来的皇帝。只是如今纪清晨的大胆提醒,却是叫他一下想通。 他过于在意了自己与郭孝廉的争执,以为不坚持下去,便是对郭孝廉的妥协。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旦他成了真正的帝王,这个郭大学士就得乖乖地跪在他的面前。 待想通了这些,他哈哈大笑,说道:“对,这个郭孝廉以为他能一手遮天不成。” 他可以派人去游说秦皇后,只要她能同意自己,便是郭孝廉也不得违抗她的懿旨。只是想到这里,他心底便对郭孝廉有了一份厌恶,毕竟若不是郭氏对他步步紧逼,他也不至于要这般曲折。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是,他要直接嗣皇帝位,而不是什么以皇子的身份进京。 “沅沅,那你可知,谁是去劝说皇后的最佳人选,”殷廷谨自然而然地问她。 纪清晨立即笑道:“自然便是有一位了。” 只是殷廷谨怎么都没想到,她说得竟是纪延生。 “这一来一回的路上,爹爹与宁国公的关系颇为融洽,我相信国公爷肯定会听取爹爹的意见。而国公爷又是皇后娘娘的亲兄长,也定能皇后娘娘,”纪清晨早就想好了。 甚至她估摸着,这会纪延生就已经去劝说秦国公了。只不过她故意这般说,也是想叫爹爹在舅舅跟前得个好脸色,毕竟他们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嫌隙的。 殷廷谨倒是没反驳。 谁知他还没叫纪延生呢,便已听说秦国公进宫去了。待他又问,才知道纪延生竟是先他一步,去劝说了秦国公。 纪清晨立即在旁边感慨道:“看来爹爹还是一直站在舅舅您这边的。” 殷廷谨这次倒是神色真的缓和了不少。说来,纪家也算是一股子不小的势力,毕竟纪家姻亲中,有晋阳侯府这样的百年勋贵。便是他进京后,也要多番拉拢这些勋贵。如今倒是有现成的关系。 * 待到了第二日上午,秦皇后令朝中群臣上笺劝进。殷廷谨在帐内,听着外头文武百官的齐齐喊出的声音,竟是忍不住地心潮澎湃。 当殷廷谨走出帐外,受群臣上笺的,与巳时启程入京。待午时时,抵达正阳门,随即抵达奉天殿,在登基大典之中即位。 纪清晨却并未随同入宫,而是由一队人马护送,回到了阔别半年之久的纪府。 待她下车的时候,就见一个肉乎乎的小身子,竟是一下子冲过来,抱着她的腰身,便哭唧唧地说:“姐姐,姐姐。” 纪清晨赶紧搂住面前的小家伙,眼中也泛着盈盈泪光,倒是她立即弯腰,仔细瞧着小家伙的脸上,果真像爹爹说的那般,一个痘疤都未落下。 “姐姐还以为,这次回来,会看到一个麻子脸的湛哥儿呢?”纪清晨伸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缓和了一下气氛。 纪湛皱着眉头,当即不愿意道:“我便是成了麻子脸,姐姐也得喜欢我。” “哟,竟是变得这么霸道,可是姐姐不喜欢麻子脸啊,姐姐喜欢又白又嫩的,”纪清晨这会只觉得浑身舒畅,居然站在门口便与纪湛斗起嘴来了。 倒是后头的曾榕,瞧着他们姐弟两人,真是好不到一会,赶紧上前说道:“沅沅,咱们先进府里吧,老太太已经在家中等着了。” 曾榕说着也是笑了,这对姐弟,真是一对儿活宝。 等进了院子里头,就听屋子里有人在说笑。等进了屋子,才发现,纪宝芸今日竟然也在,只是她挺着个大肚子,瞧着已有四五个月的样子。只见她一手扶着肚子,抬头瞧着她,笑着说道:“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这不是咱们府里的七姑娘。” 纪宝芸这语气实在是太过阴阳怪气,便是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老太太脸色便沉了下来。还是韩氏立即轻拍了下她的背,教训道:“怎么与妹妹说话的呢,你是姐姐,哪能这般打趣。” 这哪里是打趣的口吻…… 只是听着一向长袖善舞的大伯母说话,纪清晨居然都能有几分亲切感。 第179节 倒是纪宝茵却是一下从椅子上起来,上前挽着她的手臂,便道:“沅沅,你可回来了,你这几个月不在家里,我快闷死了。” 还真是人走了,才知道可贵。纪宝茵和纪宝芙压根就玩不到一块去,再加上自从她三姐怀孕之后,在韩家便是越发地作威作福,连带着韩家的表姐妹看她都不顺眼了。 “祖母,我回来了,”纪清晨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给祖母磕了三个头。 她知道这次纪湛出天花,是祖母一手一脚的亲自照顾他。若不是有祖母日夜守着,纪湛便是好了,日后也得落了痘疤。要知道殿试时,可是有不少人便是因仪容问题,而落了榜的。 所以此时,纪清晨对祖母不仅有感激,更多的是感动。 这么些年,不管是待他们哪个孩子,祖母都是这般关心。 老太太瞧着小姑娘,这离家半年,不仅人长得高了,便是连人都一下子变得懂事一般,当即搂着她,眼眶都湿了。 * 新皇登基,自是一番新气象,首先宣布的便是,会在明年三月开恩科。 这对于天下学子来说,自然是了不得的好消息。 而秦皇后也已被皇上尊奉为太后,搬入了寿康宫中。皇上更是派人前往辽东,接靖王府的一干女眷来京中。 大皇子殷柏然将亲自前往。 纪清晨没想到柏然哥哥刚来京,便又要离开,不免有些难过。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殷柏然会在离京前,来纪家看她。 不过他倒是先在花园里头遇到了纪湛,他远远瞧着小家伙,似乎正指挥着身边的小厮爬树。于是便走了过去,见他们竟是要掏树上的鸟蛋。 “这些蛋日后要孵出小鸟,你若是贸贸然地叫他们掏了,便是害死了这些小鸟,”殷柏然低头看着他,提醒道。 殷柏然虽知道他是谁,却还是问道:“你是谁啊?” 纪湛眨了下眼睛,淘气地说:“哥哥,你连我都不认识啊,我这家最讨人喜欢的孩子啊。” 倒是纪湛说完,便瞧着面前这位好看的哥哥,登时来了兴趣,问道:“哥哥,你是谁啊?” “我啊,”殷柏然突然想起沅沅提到纪湛时的笑容,也不知为了,竟是起了逗弄面前这个小家伙的心思,说道:“我是沅沅最喜欢的人,你猜猜我是谁。” 纪湛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才哼地一下撇过头,说道:“你骗人,姐姐最喜欢的人是我。” 虽然在纪清晨面前,他总是不好意思说喜欢啊这样的话,可是在旁人跟前,他从来都是说,他最喜欢的是姐姐,连爹爹和娘亲都得排在姐姐后头。 可是这个连见也没见过的大哥哥,竟然说姐姐最喜欢的是他,骗人、骗人、骗人。 “是吗?那不如你亲自去问问,”殷柏然也觉得自个大抵是无聊地疯了,竟是与一个□□岁的孩子,在这里争论沅沅到底比较喜欢谁。 可谁知,他们正说着话,纪清晨居然真的便过来了。 纪湛一瞧见她,便赶紧跑上前,抓着她的手,便问道:“姐姐,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纪清晨正要与柏然哥哥打招呼呢,就被小家伙拦住,于是她牵着他的手,走到殷柏然跟前,问他:“你有给哥哥请安吗?” 纪湛这会都觉得他对这个好看的哥哥,要有点儿意见了,哪里还想得起来请安啊。 于是他立即说:“姐姐,你快告诉这个哥哥,你最喜欢的人是我。这个哥哥,居然说你最喜欢他,他是不是说错了?” 殷柏然没想到,自个与小家伙的几句戏言,倒是真的被拿到纪清晨面前问了,当即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可谁知纪清晨却颇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们,半晌才开口。 “我最喜欢的人,都不是你们哎。” 殷柏然:“……”沅沅,你不用这么实诚吧。 纪湛摸了摸头,这真是尴尬了。 第77章 惊天霹雳 第七十七章 殷柏然是低调过来的,不过还是要拜访纪家老太太。 “父皇自来京之后,便一直忙于政务,不得闲请老太太入宫,便派我过来给您请安,”殷柏然恭恭敬敬地说道。 别说老太太了,便是坐在一旁的韩氏,都满面红光,这可是新鲜出炉的大皇子啊,谁家都没去,就先来他们纪家了。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该是多大的荣光啊。 韩氏这会再打量着殷柏然,心底真是激动啊。毕竟谁能想到,这最后能登上大宝的会是那位啊。不过殷柏然这般年纪尚未娶亲的,也实在是少数。 倒是老太太,一脸温和地看着他,轻声问道:“来京城这么些日子,可还习惯?” 韩氏瞧着老太太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不咸不淡的,恨不得自个亲身上阵,对殷柏然嘘寒问暖一番。毕竟他可是皇上的嫡长子啊,这身份可不是一般地尊贵。 殷柏然虽是低调过来,不过倒是礼物却没少。纪宝茵和纪宝芙两人都得了一只八音盒,据说这是西洋进贡上来。便是和市面上的那些舶来品都不一样,实打实地贡品。 而大房的小孙女悦姐儿不仅得了和姑姑们,一样儿地八音盒,还多了一块金项圈。小姑娘一手抓着黄澄澄地金子,还非要抱着八音盒。大少奶奶傅氏,也就是她的母亲,怕她把这么金贵的东西摔了,便不叫拿着。 结果小姑娘一撇嘴儿,便要哭出声儿来。韩氏觑了儿媳妇一眼,傅氏也生怕叫小孩子闹腾地贵人不得安宁,赶紧便叫人把小姑娘抱了下去。 给老太太的一尊白玉如意佛,据说是护国寺大师开过光的。韩氏得了一套头面,不说别的,但是内造二字,便叫她喜上了天。倒是曾榕也得了一套翡翠头面,里头光是翡翠簪,便是整只翡翠雕出来的,那簪身通体碧绿如水,就是没眼力见的,都能瞧出这套翡翠头面的不俗。 这样的水头,可是极难得的,况且还是一整套头面,叫曾榕都觉得是受宠若惊,不敢接受。 “我在辽都之时,便听沅沅经常提起您,说这么些年多亏了您照顾,”殷柏然本就生得儒雅俊俏,这会又是温声细语的说话,便是曾榕都不由觉得面色一红。 倒是一旁的纪清晨和纪湛姐弟两人,眼巴巴地看着殷柏然把所有人的礼物都给了,就是没他们两人的份儿。 纪清晨登时便不高兴了,没湛哥儿的份就算了,反正这小家伙刚把柏然哥哥得罪了,为什么连她都没有啊。 两人正眼巴巴地望着殷柏然的时候,就见他对着纪湛伸手招了招,叫他过去。 第180节 纪湛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殷柏然便从身上取下一块东西,竟是一只挂表,这样的东西光是市面上就能卖到两千两银子。更何况,殷柏然给他的,还是贡品。 “这个是给你的,相信你有了这个,便会更加珍惜时间,好好读书,”殷柏然在小家伙肩膀上拍了两下,温和地说。 纪湛握着手中的珐琅怀表,只见怀表的面上是一个金色头发光屁股小孩子。待他小心翼翼打开表盖,就瞧见里头正滴滴答答在走动的表盘。 “大皇子,这实在是太贵重了,他一个孩子哪里能用这个,”曾榕立即说道。 可偏偏纪湛听到她的话,反而把手里的怀表抓地更紧,显然是真的喜欢,不想还回去。 殷柏然笑道:“夫人客气了,这不过是我给表弟的一点儿见面礼。” 说来,纪湛和殷柏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不过根据礼法,殷廷谨确实算是纪湛的舅舅,所以殷柏然这一声表哥也是不错的。 纪湛这会可是真喜欢这个哥哥了,毕竟小男孩都会喜欢这些稀罕玩意,况且这样的珐琅怀表,便是连他爹都没有。 所以他清脆地喊了一声:“谢谢表哥。” 曾榕见状,便也不好再说。 老太太留了殷柏然用膳,又要叫人去请纪延德他们回来。只是却被殷柏然阻止了,说不必叫他们,他用过午膳便要回宫了。虽然还有两三日便过年了,只是先前天花疫情叫六部都停摆了,如今好不容易疫情没了,衙门里头的公务早已经是堆积如山了。 所以纪家的两位官老爷,这些日子,每日都是天都黑透了,外头都开始打更,才回到家里来。 韩氏和纪宝茵回院子里的时候,就瞧见纪宝芸正歪靠在罗汉床上,面前摆着一盘草莓。这草莓如今可是稀罕东西,一斤便要好几两银子,而且还有价无市,便是要买都得托人。偏偏纪宝芸怀着身孕,就爱吃这个。 韩氏又怕送到韩家去,她还得分给旁人,便干脆叫了她回来。不过韩氏还是叫了送了点给韩老太太,只是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爱吃这些。 “不是说叫你留点儿给我的,”纪宝茵见她把又大又红的那些都挑着吃了,只留下这些小个草莓,登时有些不悦。 纪宝芸一点儿不客气地说,“又不是我想吃,是你未来的外甥想吃,我有什么法子。” “就会拿肚子说事,”纪宝茵真是烦透了她三姐这模样了,先前怀不上的事情,那哭天抹泪地劲儿,叫她瞧着都心疼不已,恨不得就跟大舅母去吵才好呢。 可是这怀上了,她倒是好,尽是折腾起家里人来了。先前天花疫情蔓延的时候,她躲在家里头不出门,倒也还好。可是自打解禁了之后,她便是三天两头地往家里跑。 韩氏又瞧着她是第一胎,可劲地给她补着,什么人参、燕窝就跟不要钱似地给她吃。纪宝茵倒是提醒了两句,毕竟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养得过大,日后恐不好生产。韩氏自个便生过三个孩子,如何会不知这样的事情,只是她太偏宠纪宝芸了,就怕她受了委屈。 纪宝茵说了这一句,反叫纪宝芸怼了回来,话里话外地意思,便是她嫉妒自个受母亲宠爱,没安好心。气得纪宝茵当场便哭了出来,好些日子都没与她说话,后来还是纪宝芸主动与她和解,姐妹两人才算勉强又说话了。 韩氏见她们没说两句,就又要拌嘴,便赶紧说道:“宝芸,你不是说想吃酱瓜,娘已经叫人准备了。” 纪宝芸点了点头,就瞧见纪宝茵身后的丫鬟手上似拿着一个盒子,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大皇子给的东西,”纪宝茵故意说道。 果不其然,纪宝芸脸色沉了下来。方才去老太太院子的时候,韩氏也叫着纪宝芸一块去的,可偏偏她自个不愿意,非要留在房中。所以韩氏也不好硬拖着她。 其实纪宝芸哪里是不愿意去,只是她还记得年少时,见到殷柏然的模样,那时候她还是个娇俏少女。可如今却挺着个大肚子,脸上还因为怀孕不能上妆,又黄又糙,便是她自个都不愿意多照镜子,又怎么愿意去殷柏然跟前,叫他瞧见自个这幅样子。 不过她也就是自尊心下不来罢了,倒也没什么旁的想法,毕竟如今这会,两人之间已是云泥之别了。 倒是纪宝茵端着茶喝了一口,又因屋子里头早烧着地龙,到处暖烘烘的,便是方才在外头受着地那点儿寒气,这会也都没了。等身上暖和了,便话都愿意多说几句,“先前光是听着外头这些事,总说沅沅的舅舅当了皇上,却总觉得是旁人家的事情。可是这会瞧见大皇子,才发觉还真与咱们家有些关系了。” 可不就是,小时候还能一处玩着的大哥哥,如今竟是成了尊贵的皇子。 纪宝茵这会倒是连羡慕都羡慕不了纪清晨,先前大家都是纪家的嫡女,虽说沅沅的外家是王府,可她亲舅舅也不过就是个庶出的。纪宝茵还觉得两人不差什么,就是顶多二叔和二婶娘宠沅沅多些。 可如今沅沅的亲舅舅,却成了皇上。 那可是皇上啊,一句话却能叫她全家都翻天覆地的皇上啊。 所以这会,纪宝茵是真的连一点儿嫉妒的心都没了,以后她还是和沅沅继续好好相处吧。 ** 纪清晨回了院子才知道,柏然哥哥竟是给了她两大箱子多,可是那几块皮子却是顶顶好的,冬天不管是做斗篷还是大毛衣裳,都是再好不过的。 她原本想叫人捡了一半,送去晋阳侯府的。却被杏儿拦住了,她说:“姑娘,大皇子叫人抬进来的时候,就说了,大姑娘那边的东西,他自是叫人去送的。这些个是给姑娘准备的。” 满满两大箱子东西,光是首饰盒子一打开,里面就是好几层的,摆了满满当当的,赤金簪子,刻丝手工艺,羊脂白玉手镯、紫罗兰色挂件,珠子打地是珠圆玉润,一颗颗都跟一般大小似得。 虽说纪清晨先前也过的富贵,可是到底也就是一般大家闺秀的样子。平日里她便是比旁的姐妹多出几件好东西,那也是过节时,舅舅叫人从辽东送来的,或是纪宝璟送给她的。 只是这会子,殷柏然一抬手就送了两大箱子的东西,她都觉得光是这两箱子,再添置点别的东西,都够给个三品官员的嫡女打一副嫁妆的了。 先皇旁的不说,攒钱倒是实在有一手。所以殷廷谨不仅得了皇位,还得了满满的一个内库。虽说这天下都是皇帝的,可是皇上想伸手到国库里头却也难。先皇还是皇子的那会子,就时常听到武宗皇帝抱怨内库空虚,便是想修缮个宫殿,都要叫内阁讨论上半天。要是想盖个消暑的庄子,那些老臣恨不得跪在武宗皇帝跟前,哭诉上半日。 先皇是知道这些艰苦的,所以与蒙古打仗之后,蒙古为了求和,割了好些东西过来。这些全都叫收入内库当中去了。只是先皇都还没来得及想着,怎么用这些,便一命呜呼了。倒是一股脑地都便宜了殷廷谨。 只是这会子大行皇帝才过世不足百日,殷廷谨自是低调做事。况且他又是新接手了这天下,一心想做出一番政绩,好狠狠地掴了郭孝廉的脸面。倒是昨个身边的太监总管,小声地问他今个过年,可还在办宴。 虽说大行皇帝离开尚不足百日,可是宫里头的人总是要吃饭的吧。皇帝这才想起来,再过两三日便要过年了,只是他嫡母和媳妇都在辽城呢,身边就两个尚未成亲的儿子。倒是还有个姻亲在京城里,这才叫殷柏然送了东西过来。 殷柏然是过了年,初五出发去辽城。这会因着是要接未来的皇后入京,所以皇帝大手一挥,给他足足一千人的兵马。路上是再不怕那些小蟊贼了。 整个京城的年过地是真安静,就是连放鞭炮的都没了。毕竟这会还未出百日,饮宴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一家人聚在一块吃饭,连清酒都不敢摆上。 不过守夜却是照常的,曾榕带着她和纪宝芙一块打叶子牌。这样过年的气氛上,谁的脸上都欢欢喜喜的。不过纪清晨手气不怎么样,玩了半个时辰,竟是输了好几两银子了。 等又输了一把之后,她便一撒手,不想再玩了。 “不玩正好,赢了的这钱,正要叫厨里头弄个热汤锅子来吃,”曾榕瞧着她便笑着说。 纪清晨倒也不是心疼钱,实在是输得叫她憋火。倒是纪宝芙不紧不慢地收了银子,竟是也笑着说道:“那我就沾太太的光了。” “瞧瞧这个,是真的一毛不拔了,”今个谁的心情都不错,所以便是一向格格不入的纪宝芙,都能与曾榕有说有笑的了。 第181节 第二日,便要早早进宫给太后请安。就连老太太都穿上了正一品夫人的礼服,虽说大家都是穿得衣裳,不过也都极低调的颜色,再没人敢穿红啊绿的。 等进了宫里的时候,她们倒是早早被领到秦太后的寿康宫中。倒是宫里的太妃们也都在,只是纪清晨瞧着坐在当中的柳贵太妃,才二十多岁,正是颜色最妍丽的时候,可是鬓角却隐隐有华发,瞧着那模样竟是像是三十好几的人似得。 上回瞧见她的时候,还是在宫宴上,只是那会她与皇后两人,一右一左地坐在皇上案桌的下首。娇俏玲珑,一颦一笑间,都是得意和高贵。这才一年不到,她便从美梦中跌落下来了。 二皇子没能熬过天花,早夭了。而皇上更是因受不住丧子之痛,竟也是一病不起,最后也撒手西去。柳贵妃没了两个最大的靠山,往后的日子,就是在这宫里头,对着墙壁,度过漫长的一生。 她倒是也想找怨恨的人,可是偏偏带二皇子出宫的是她的娘家侄子,也是她自个亲口同意。柳尉也同样没活下来,只是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死于天花,还是旁的什么。 毕竟是他把二皇子带出去的,先皇一病不起,倒是还没腾出手收拾柳家,便一命呜呼。 可是那毕竟是一条皇子的命,不会轻易善了的。所以柳家不等宫里头发难,倒是先自个出手弄死了柳尉。 反而是秦太后,瞧着气色却是好的。她虽是没了丈夫,可是丈夫本来也不是她的一个的。如今她还能从皇后成了太后,比从前更加尊贵了,所以心底的那份伤心,也就淡淡了。 从前秦太后便对纪清晨不错,如今瞧见她,更是亲热了。叫人给纪家的女眷赐座了,却单单把她叫了过去,竟是叫她在自个旁边坐着的。 纪清晨便是再大胆,也不敢这般啊,立即便屈膝不敢受。 倒是秦太后打量着她,又是喜欢地说:“我早就说过了,你与旁的孩子不同。这些日子,圣人倒是没少念叨你,说是等天暖和了,便接你进宫来住着。你说你可愿陪陪我这个老人家。” 这话旁人听了,那真是眼睛都嫉妒地红了。 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在,她是圣人的亲外甥女,日后的前途自是不用说的。不过倒是谁都没想到,圣人竟是这般喜欢她。 此时在场的公侯夫人,都纷纷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这家里有适龄少爷的,更是已经开始盘算着了。 倒是纪老太太听着太后,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等回了家里,她便叫人赶紧把纪延生叫了过来。等她把太后说的这话,告诉了他,倒是纪延生笑着安慰她,说道:“娘您也不是不知道,皇上一向待她们姐妹好,往年哪次不从辽东送东西过来。如今都在京城中,皇上便是叫她进宫住两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啊。” 虽然纪延生这么说,可老太太却是不放心。她总觉得,太后的那话是意有所指的。 今年的元宵节是不热闹的,就有想看花灯的,也是在自个院子里看吧。街上是再没每年那么热闹的,倒是皇上在宫里头办了个小宴会,纪延生也被有幸参加的。 可是他回家的时候,却是把曾榕吓了一跳。只见他衣裳上都是雪沫,靴子都湿透了,似乎还摔了一跤,衣裳上好几处都是沾了泥水。 曾榕又着急又心疼,便叫人给他拿了衣裳换。却又忍不住责备小厮,也不知怎么照顾他的,竟是叫摔成这样狼狈。 可是纪延生却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喊了一声,“榕榕。” 曾榕一抬头,瞧见他眼眶都红了,登时更唬了一跳,忙问是什么。可他就是不说,把曾榕着急地啊。 好半晌,他才动了动唇,颤抖地说:“皇上要过继沅沅。” 第78章 又来一个 第七十八章 曾榕听罢,愣在当场。 等她回过神,抓着纪延生的手臂,问道:“可是皇上今日与你说的?明说了。” 要不是明说了,纪延生何至于这么狼狈,他出了门就在雪堆里头摔倒,后头跟着的小太监,拉都没拉住。幸亏今个外头下着雪,要不然,他非得摔得鼻青脸肿不可。就这样,也没好到哪里去,靴子湿透了不说,衣袍全都是污泥水。 曾榕咬着牙,登时便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就因为咱们把闺女养得讨人喜欢了,便要抢走,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不同意,便是皇上说了,我也不同意。” 纪延生愣住,眼巴巴地瞅着曾榕。皇上是天下之主,他身为臣子,便是皇上叫他即刻去死,他都不得有半句怨言的。 倒是曾榕不像他这般,满脑子都是君君臣臣的道理,她就知道,是他们辛辛苦苦把沅沅养大的。总不能因为沅沅性子好,他们把闺女养得太好了,皇上喜欢她家沅沅,就过来抢吧。 所以曾榕直接了当地说不同意,却是叫纪延生怔住了。 “难不成你还动了这心思,”曾榕瞧着他傻傻地望着自个,登时便恨铁不成钢的说。 纪延生哪里能同意啊,便是给他封个侯爷当,他都不愿意拿沅沅去换。他知道皇上是看重沅沅,才会这般说的,可是先不说他,沅沅是老太太自小养到大的,这不是要了老太太的命了。所以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啊。 可是皇上既是提出了,那他要是坚持…… 本来这元宵节,热热闹闹地日子,竟是叫他跟在火里头走了一遭。 倒是曾榕瞧着他身上的雪珠子都化开了,衣裳都湿了一大片,好在丫鬟已经拿了干净袍子过来,她赶紧叫他脱了。又吩咐丫鬟,去拎一壶热水进来,好叫他泡泡脚。他那靴子是湿透了,因为进宫之前,外面还没下雪呢,所以也没换上牛皮靴子。这寻常的内里烧的皂角靴,哪里经得起踩雪。 等纪延生坐在罗汉床上,曾榕给他脱了靴子,一摸脚上,都冻地跟冰疙瘩似得。她心疼地厉害,赶紧叫他放在铜盆里头泡泡,许是冷地久了,脚伸进铜盆里头,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烫。 “你说皇上怎么就突然有这想法了?”曾榕叹了一口气,问道。 纪延生又哪里知道,只道:“皇上就只有三个儿子,膝下没个女儿。沅沅前头大半年又是住在靖王府里头,大概是叫皇上喜欢地很吧。” 除了自家女儿太讨人喜欢这个原因,纪延生还真是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了不得人物,需得皇上这般拉拢他。其实这事要是搁在旁人家,还不得多高兴呢,毕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这要是真过继成了,公主的位分必是跑不了的。 本朝公主可是食邑的,元后所出的长公主,食邑三千户,其他庶出的公主,则是食邑一千户。 所以若是不考虑他们父母的感受,叫纪清晨过继过去,那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一想到他自个的女儿,以后却不能再叫他爹爹。纪延生心底便跟被刀割过一样,不管怎么说,都是不愿意的。 “我觉得这事还是有转圜的余地,”曾榕说道。 纪延生倒是苦笑了,只是这话他却不好说。一直以来皇上都对他极不喜欢,若不是有宝璟和沅沅两个在,只怕他早就断了和纪家的来往。今个他瞧着皇上那意思,就是通知他一声而已,并不曾问他的意思。 所以他也不知道,若是皇上真的决定了,还能如何转圜。 “若是沅沅不愿意,我想皇上肯定也不会一意孤行吧?”曾榕有些试探地说道。 纪延生登时苦笑了,拿这事去问孩子的意思?当公主这样的诱惑,能是一个姑娘拒绝得了的? 第182节 她在纪家就只是个四品京官的女儿而已,可是若真的过继给了皇上,那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便是他以后见着她,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在亲人和公主之间,纪延生真不敢叫纪清晨去选。 曾榕看着他面露苦笑,登时便说道:“你也别太过丧气,我瞧着沅沅可不是那种爱虚荣的姑娘,若是叫她亲自去劝皇上,说不定这事就能过去了呢。” “你明日去瞧瞧宝璟吧,我不想叫沅沅知道这件事,先瞒着她吧,”纪延生有些疲倦地说道。 曾榕点了点头,又问了句:“那老太太那边呢?” “我找个机会,亲自与娘说吧。” ** 第二天的时候,雪还在下,放眼放过去外头白茫茫的一片。纪清晨起床的时候,就听杏儿和香宁在念叨,外头雪大,给她穿了鹿皮里面烧的长靴。又把大红羽缎斗篷给找了出来叫她披上,而且还给她把护套也带上了。 她屋子里的皮子本来就多,毕竟舅舅还没当皇上那会子,每年过年便会叫人送年货到京城来,皮子是必不可少的。虽说也分给了家里的姐妹不少,可是她自个余下的还是够做好些衣裳,便是鹿皮靴子,她就好几双。而内里烧的斗篷,更是好几件,这些皮子要是拿出卖,一件便有上百两的银子。 窗户上结一层厚厚的霜花,叫她看不清外面,只能瞧出模糊的白影子。 等出门的时候,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作响不说,半只脚都陷进了雪堆里。纪清晨素来不许院子里的丫鬟洒雪。 曾榕一夜都没怎么合眼,起床的时候,就瞧见眼下的青色,又叫丫鬟上了一层细米分,这才算遮上了。待两个姑娘到了,她一边叫人上膳,一边说道:“我今个要去瞧瞧你大姐姐。” “我也要去,”纪清晨想也不想地说。 纪宝璟如今已经有七八个月的身子了,约莫到三月的时候,便要生产了。纪清晨倒是觉得她这会孩子生得正是时候,天气不冷不热的,便是坐月子也不遭罪。曾榕生纪湛的时候,正是八月最热的时候,头上一层一层地出汗,可就是不敢用冰。 只是她没想到,曾榕却否了,“不行,今个外头下着雪呢,你在家里好生待着。等过几日天气好了,我再叫人送你去。” 纪清晨登时便撒娇道:“太太都能去了,为何偏生我娇贵啊。” 曾榕听着她撒娇的话,登时心底苦笑,可不就是娇贵,说不定以后她到跟前,还得下跪请安呢。不过心底这么想着,嘴上却还是哄她:“这外头实在是太冷了,我是去瞧瞧你姐姐,毕竟她现在月份也大了。有些我们的私密话,可不能叫你这个小姑娘听。” 还不就是生孩子那点儿事,纪清晨哼道,却还是听了曾榕的话。 纪宝璟因着月份大了,所以晨昏定省都被免了。曾榕与晋阳侯夫人见了面,说了会话,就来了她的院子。这会,温凌钧去衙门了,他如今在翰林院里头当值,月俸就那么点,却尽心尽力的。 而温启俊则是去了学堂。 “这外头这么大的雪,太太该过几日再来的,”纪宝璟扶着肚子起身,曾榕瞧着她这肚子,赶紧叫她坐下。 她也没迂回,只说有要紧的话,想与她说。纪宝璟一听,便立即叫身边的丫鬟都出去了。她早上接到信儿,听说太太要过来的时候,心底还疑惑着呢,外头下着这么大的雪,有什么事,非要今个过来。 果不其然,还真是有事。 曾榕把纪延生的话复述了一遍,不管怎么说,这意思就只有一个,皇上想过继了纪清晨。 纪宝璟听了,眼神都直愣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曾榕看着她这模样,又怕真的把她吓住,立即安慰她,“这也不是说立即就定下来了,我瞧着就是皇上与你爹爹这么一说。” 她说着话,纪宝璟的面色倒是慢慢地恢复了过来。她伸手摸着小几上的茶盏,刚端了起来,却是双手捧着茶盏,又转头急急地问:“那这件事,沅沅可知道吗?” “你爹爹自是还没告诉她呢,你也知道这过继的事情太大了,况且还是皇上要过继咱们家的孩子。若真要说,这也是泼天的富贵。可是你爹爹与我却是舍不得,”曾榕是真的舍不得。 纪清晨五岁的时候,她便嫁过来了。这孩子几乎便是她一手带大的,可是却转头告诉她,纪清晨往后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了,她是真舍不得。 “这要是真过继了,以后她可不是咱们纪家的孩子了。” 纪宝璟双手一抖,手里拿着的茶盏险些泼出来。她又将茶盏放下,连吸了好几口气,这消息实在是太过突然,叫她一时都转不过来了。 舅舅要过继沅沅,那么对于沅沅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如今舅舅已是皇上,若是沅沅真的被过继了,那日后便是公主…… 纪宝璟双手一下子捏紧了,她自是恨不得沅沅什么都好。可是如今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这要是一只脚踏出去,身份上便天翻地覆了。 她会受到所有人的仰望,成为京城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她至今还依旧记得,当年她与三妹的那次争吵,沅沅跪在蒲团前,与她说,以后她们会成为所有人仰望的人。 如今她是世子夫人,日后便是晋阳侯夫人,身份已然尊贵。可是她的沅沅,却还什么都没有。 纪宝璟捏紧手掌,忽而轻声一笑,说道:“太太,既是爹爹还没告诉沅沅,不如让我来告诉她。” 曾榕听她这么说,还以为是她想帮着劝纪清晨呢,登时喜上眉梢。毕竟这事若是清晨不愿意,皇上总也不能强逼着她吧。不过她又担心,沅沅要是真拒了皇上的这番心意,会不会叫皇上觉得她是不识抬举。 反正真是左右都不得安生。 等外头雪化地差不多了,曾榕便叫人送纪清晨去了晋阳侯府。姐妹两人一见面,纪宝璟便把丫鬟都屏退了出去。 丫鬟关上了门,纪宝璟立即抓着她的手,郑重地说:“沅沅,你与姐姐保证,一定会答应姐姐这件事。” 纪清晨瞧着她凝重的神色,登时扑哧一笑,说道:“姐姐,你都没说是什么事,我要怎么答应啊。” “沅沅,舅舅想要过继你,这件事你还不知道是吧,”纪宝璟话说完,纪清晨自个也是惊呆了。 她自然是以为自个听岔了,还又问了一遍:“过继,舅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过继我啊?” “舅舅没有女儿,他又那么喜欢你,”纪宝璟说道。 纪清晨真的是被吓住了,她没想到最后竟是会发展成这般。她倒是想过舅舅登基之后,大概也会像前世那般,给她和姐姐封个郡主。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情才是。 可是舅舅竟然要过继她,过继便意味着,她会舅舅的女儿,她是皇上的女儿…… 那她就是公主啊。 这个念头在脑海只那么一闪,她便觉得有种不真实地感觉。前世她不过是个商户的女儿,可是今生,她却有机会成为一位公主。 那些她曾经仰望过,甚至求见而不得的贵夫人,到了她的跟前,都要行礼,会尊称她为公主殿下。 第183节 这一切美好地就像梦一样。 纪宝璟见她发呆,也知道她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地太过了。所以也没打扰她,只叫她一个人先细细想一会。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真正影响的就是她。不管是爹爹还是太太,又或者是她,都只是一个出谋划策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清晨轻声开口问道:“姐姐,是不是我要是过继给了舅舅,日后便是公主了?” 纪宝璟点了点头,是。 纪清晨眼中出现一丝迷茫,“那我以后就不再是爹爹女儿了?” 纪宝璟一下湿了眼眶,嗓子被哽住,却还是强忍着,说:“是。” 只是就算到了她走的时候,她也没说,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 二月的时候,殷柏然终于护送着靖王府的一干女眷进了京。李氏母女是孤儿寡母,王妃自是不会将她们丢在辽城,所以干脆全都来了。 后宫里头早就准备好了宫殿,方氏被安排在凤翔宫中,这是历代皇后住的宫殿。皇上也早就着礼部准备封后大殿,待方氏到了后,便会择吉日举行。 殷柏然这头去给皇上请安,父子两人好久未见,殷廷谨也是极想念他,便叫人准备了他爱喝的茶水,叫他坐下与自个说说话。 这一路上,辛苦自是不必说,毕竟是护送着自己的亲母上京。 倒是听到殷廷谨提到想要过继纪清晨的时候,殷柏然震惊地将手中的茶水泼了出来,滚烫地热水滴在手背上,叫他疼得厉害。 殷廷谨瞧着儿子这失态的模样,登时笑道:“我一向喜欢沅沅,膝下又只有你们这几个小子,便想知道养女儿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父皇,此事可非同小可,”皇上过继一个孩子,可是不比旁人啊,这其中牵扯到的还有前头那些朝臣呢。 殷柏然都能想到,那位郭大学士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他不想叫沅沅成为被攻击的对象。不过待听到,沅沅还不知此事,他也知道对于这件事,父皇暂时还未宣扬,也便稍微放心了些。 等第二日,纪清晨进宫给方氏请安,殷柏然特地等着她。 纪清晨许久为见他,自是开心不已,问东问西地好不欢快。殷柏然瞧着她这幅模样,再想着公主该是什么样子,怎么都觉得不该是她这个活泼样子就是。 “沅沅,”殷柏然突然叫住了她。 纪清晨抬头看着他。 就听殷柏然突然启唇一笑,柔声问道:“沅沅,你想嫁给柏然哥哥吗?” 第79章 公主之位 第七十九章 二月的阳光里头,带着暖洋洋的味道,照在这黄瓦红墙的宫殿上,长长的夹道上,明媚清妍的少女蓦然站在原地,抬起头,一脸惊诧地望着身边高大英俊的男子。 殷柏然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话,反叫纪清晨不知所措了起来。 嫁给柏然哥哥? 怎么可能呢。她瞪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的殷柏然,好半天才说道:“柏然哥哥,你是在与我说笑吗?” “怎么会觉得我在说笑,”殷柏然口气轻松地反问。 纪清晨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本来就因为舅舅要过继她的事情再烦恼,毕竟这可是影响她终身的大事,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可是她没想到,殷柏然一回来,便给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不是身后还有她的丫鬟,和殷柏然随从,她都想伸手试探一下,瞧瞧柏然哥哥是不是病了。 “怎么一脸不相信地表情,难道你不喜欢柏然哥哥,”殷柏然说罢,便轻嗯了一声,这嗓音就像是带着钩子一般,撩地纪清晨面红耳赤。 她当然对柏然哥哥没有男女之情,只是突然发现柏然哥哥,是个男人,而不只是一个哥哥了。 “当然不是,我当然喜欢柏然哥哥,可那是对哥哥的喜欢啊,”纪清晨有些无奈地说,对于她来说,殷柏然就跟亲哥哥一般,就算之前很多年没见面,可是每年她都会给他写信。在他生辰的时候,送上贴心的礼物。 所以她压根就没把殷柏然当成一个男子去看待,对她来说,他就是哥哥,亲哥哥一般地存在。 而且她也不觉得柏然哥哥是把她当成女子一样喜欢的,她觉得他一直都把她看小丫头,动不动就摸她的头发,似乎还把她当成小时候那个胖丫头呢。 此时他们两人站在前头,而身后的宫人都离地他们远远的。所以纪清晨便大着胆子问他,“柏然哥哥,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奇怪?”殷柏然好笑地问道。 “当然奇怪了,柏然哥哥你又不喜欢我,却无端端地说这样的话,”纪清晨素来与他是有话直说。 倒是殷柏然看着她有些激动的模样,微微一笑,就是不做声。纪清晨是真的有点儿着急了,可是突然又觉得奇怪,前头舅舅刚说要过继自己,这会柏然哥哥便说要娶她。难道是因为,他不想叫自己被过继给舅舅? 想到这里,她才觉得有点儿道理。 只是她却不懂柏然哥哥的意思,他这是不想叫自个过继给舅舅? 倒是殷柏然瞧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只觉得心底好笑。倒是他莽撞了,这话本不该他来说的,可是撞在一处了,他便脱口说了出来。话说,他也是许多年不曾这般莽撞了。 要说对沅沅,他确实是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数来数去这身边的女子,除了他亲娘之外,他便是对沅沅最上心不过了。他过了年都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个年纪,搁在外头勋贵人家的,孩子都生下好几个了。可他却还是个孤家寡人一个。 原本父皇是想等着大伯父咽了气,他继承了王位之后,再给他说亲事。到时候他是靖王府未来继承人的身份也是板上钉钉了,说的亲事定然不差。 可谁承想,阴差阳错间,父王竟是成了父皇,原本只想着靖王府,却一下得了整个天下。别说殷廷谨自个心里发怵,便是看着淡然地殷柏然,心底都没底。 只是父子两人谁都不说罢了。 可如今他成了风风光光的大皇子,大婚的事情是必然要提上台面来的。先前宫里晚宴的时候,太后便拉着他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这个年纪便是没大婚,也该放人在房里头了。 方氏是耕读世家的出身的,方家在江南那也是体体面面的人家,家里头别说宠妾灭妻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便是妾室都是极少的,也就是到了三十多岁,正妻实在是生不了孩子了,这才会叫人抬了良妾进门。 方家规矩便是这般,只是方氏管不着丈夫如何,毕竟靖王府做主的也不是她。可是殷柏然房中,她是再不许人行那勾引之事的,便是丫鬟涂脂抹粉,都要叫她训斥一顿。就是怕儿子被这些丫鬟勾了,移了性子。 第184节 可谁知这后头婚事耽误下来了,方氏也实在心疼儿子,便想在房里头放上两个通房,可反倒是殷柏然自个不愿意了。 这会子既是开了口,他便顺着说了下去,说道:“你若是嫁给柏然哥哥,柏然哥哥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纪清晨真是哭笑不得了,柏然哥哥这是真把她当成一个还在吃糖的小孩子,哄她的话竟是和她小时候那会一模一样。 “柏然哥哥,你是不是不想我过继给舅舅,才会这么说的?” 殷柏然愣了下,便是微微一挑眉,小姑娘果真是比她想的还要聪明。所以他干脆便道:“是,但也不是。沅沅,我知道你不会舍得姑丈还有宝璟他们的。而父皇又那么喜欢你,若是你嫁给我,便跟父皇的女儿没什么两样。况且咱们自幼便相识,知根知底,柏然哥哥有信心,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说到底,这么多年来,他不愿娶亲,一方面有殷廷谨的考量,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心目中没有合适的人选。虽说婚姻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殷柏然却不是任由旁人做主的。他对于未来妻子的,虽说没有期待,可是却也不希望,是娶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 如果未来是与沅沅一起度过的,想必也不会显得无趣吧。况且他也不喜欢,因为这件事叫姑丈难做,如今父皇这是在逼着姑丈呢。纪老太太待沅沅一向都好,若是贸贸然过继,只会叫老人家伤心。 纪清晨简直是听的瞠目结舌,她算是明白了,柏然哥哥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说他有喜欢自个,只是觉得她是最合适的。而且他是想解了过继这个围。 既然是明白了,她便笑着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不要。” 殷柏然听到小姑娘脆生生的否定,也没觉得意外,只是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他还以为他的小姑娘,会羞滴滴地答应他呢。 “柏然哥哥,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你这般态度,可是实在是太不对了,”纪清晨瞧着他,才多大年纪便这般将就,真是从心底有种怒其不争的心情来。 毕竟她自个喜欢着裴世泽,便恨不得身边所有的人,都能有个好的归宿。待她想起前世的时候,柏然哥哥也是好久没娶亲,他和裴世泽两个简直就可以是京城两道未解之谜。都是权掌一方的大人物,可是各个清心寡欲地,就跟那庙里的和尚一般。 殷柏然她自是不懂的,毕竟她前世当魂魄的时候,也只是偶尔见到他,而且还只是匆匆一瞥而已。 倒是柿子哥哥,他是真的身边没有女子,有时候她会飘出去,听定国公府里小丫鬟的墙角,都说他是做了太多坏事,京城里的姑娘都害怕他,不敢嫁给他。那会子国公府里老夫人早已经去世了,国公夫人谢萍如恨不得他这个世子,一辈子不娶亲才好呢。 说不准裴世泽前世名声那般坏,也有她的功劳在。 只可惜她如今竟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前世的时候,裴世泽的名声究竟是怎么坏的。按理说,这会子他就算有嗜杀的名声,可那也是杀外族人,保护大魏的国土。大部分的人,都觉得他是大魏的大功臣。 可是后头,他又是怎么惹上那样的坏名声的? 纪清晨一发呆,竟是想了这么远出去,所以待她回过神,就瞧见殷柏然盯着自个一个劲地笑。 她还以为殷柏然不把自个的话,放在心上呢,便苦口婆心地说:“娶妻娶贤,柏然哥哥,你怎么连这点儿道理都不知道啊。哪能随着性子来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以后你可不许这样啊。” 殷柏然转身便往前走,纪清晨还以为他是生气了呢,又上前小声地哄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子是不对的。” “你说娶亲要娶贤,你是在说自己不够贤惠?”殷柏然见她小嘴絮絮叨叨的,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便转身问她。 纪清晨愣住,她居然被自己套路进去了。 殷柏然瞧着她这呆呆的模样,竟是朗声大笑了起来,还顺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 她哼了一声,这会也不与殷柏然说话了。可是刚走了没几步,倒是殷柏然主动与她搭腔,两人便这么别别扭扭的到了方氏的宫中。如今方氏还未正式册封呢,不过凤翔宫却是早就收拾了出来,便是里头宫女太监也都配齐全了。 他们一进去,方氏便瞧着他们两个别别扭扭的样子,便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柏然哥哥欺负我,”纪清晨立即瞥了殷柏然一眼,气哼哼地说。 方氏立即板着脸在,问道:“柏然,你是怎么欺负妹妹的?” 殷柏然挑了挑眉,正欲说话,却又听纪清晨急匆匆地说:“舅母,您这一路上可辛苦?” 方氏这般年纪了,舟车劳顿自是辛苦的。不过小姑娘问着,她也乐得答她,倒是把前头的话给岔开了。 待午膳的时候,方氏只留了纪清晨一块吃,殷柏然早早便走了。如今这宫里,可再不像从前的靖王府里,一家子还能坐下来吃上一顿饭。这会君臣分明,便是殷廷谨和方氏这对夫妻,见面都要叫宦官在旁边记上一笔。 所以与纪清晨这般坐着说话,倒是叫方氏心底松快些。虽然心底里已经接受了,可是这会子真的被架到这个位置上,她虽不知怯了,却总是有些头重脚轻地感觉。 倒是她要出宫的时候,皇上身边的杨步亭便过来请人。 纪清晨一听说舅舅要见她,脸色微变,却还是点了点头,向方氏行了礼后,才跟着杨步亭去了。 一路上,她实在是忐忑地很,便问杨步亭:“杨公公,不知你可知舅舅叫我有何事啊?” 原本纪清晨也是跟着众人一块叫皇上的,不过殷廷谨嫌太过生疏了,便给了她特权,不必称皇上,照例还是叫舅舅。 杨步亭在先皇在位的时候,便是司礼监总管太监了,如今这皇帝都换了一茬,他这个总管太监却是纹丝不动,可见他是个极会做人,看颜色的。 自然他也知道,圣人待纪家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那是格外地恩宠。不过这也是,这位纪姑娘单单是这相貌,便是天下难寻的好。先皇在世的时候,这位姑娘一进宫,杨步亭便注意到了。旁人都说柳贵妃如何如何,可他瞧着柳贵妃美虽美,可是身上那股子骄纵之气,却是叫她落了下乘。 倒是这位纪姑娘,有一双狡黠灵慧的眼睛,水汪汪地就像是有清澈地湖泊藏在里头,让人瞧了她一眼,便觉得这孩子心思纯净。 所以对于圣人宠爱这位纪姑娘,杨步亭自是不意外。况且那日圣人与纪大人说话的时候,他可是在身边的,所以对于圣人想要过继的事情,他也是一清二楚。 这会纪姑娘既然都开口问了,他也便露了个底儿,“姑娘,总管是好事,您别着急。待见了圣人,自是清楚。” 可听了这个话,纪清晨反而心底一咯噔。 她已经猜到舅舅想与她说什么了。 ** 殷廷谨瞧着坐在下首,一言不发地小姑娘,登时便轻笑道:“沅沅,是被舅舅吓到了?” 果真如纪清晨想的那般,舅舅竟是直接问了她。 “你若有话,便直接与舅舅说,”殷廷谨素来待她宽厚,便是宝璟也同样是他的外甥女,可是他也还是更偏爱沅沅些,要不然也不会想过继她。 纪清晨百般为难,她自是舍不得爹爹他们。因为一旦过继了,她便是旁人家的女儿,爹爹便不是爹爹,而是姑丈了。而姐姐也会变成表姐,湛哥儿成了她的表弟。就连祖母,也不再是她的祖母了。 可是谁又能抵挡得住当公主地诱惑呢,她若是过继给舅舅,她便能成为公主。 谁见了她,都尊称一声殿下。 第185节 纪清晨心底叹了一口气,其实她来之前,心底早已经有了答案。 这会便是再惋惜、再无奈,这个答案却是她心底唯一的答案。 “沅沅,朕知道你定是不舍得你家里头的人,可是你要知道舅舅这么做,也是想要给你最好的,一旦你过继过来,朕便封你当公主,”殷廷谨似是瞧出小姑娘的表情有些不对,便哄道。 其实殷廷谨这般做,一是真的宠爱纪清晨,二也是纪清晨身上有太多叫他觉得神奇的地方,不说她小时候的那个离奇却精准的梦,便是她之前坠崖,却毫发无损,便叫殷廷谨认定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纪清晨登时抬起头,眨了下眼睛,调皮地说:“那难道舅舅不过继我,便不能封我当公主?” “竟是个担心的小东西,”殷廷谨大笑着说道。 杨步亭垂眸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底又是一惊,只觉得圣人对这位纪姑娘的宠爱,竟比他想地还要深。 纪清晨起身站了起来,却又恭敬地在殷廷谨跟前跪下。 其实这件事在纪宝璟告诉她的那一刻时,她便已有了答案。若是她真的成了公主,那么柿子哥哥该怎么办?他年纪轻轻便已立下赫赫战功,可是本朝的驸马,却都只是落了一个闲人的差事。 她若是成了公主,就算最后真的嫁给了裴世泽,却要叫他落得一个,只能成为富贵闲人的结局,却是她死都不愿意的。 她说过,就算全世界都在他的对面,她都会站在他那边。 所以她不能。 前世一心想要嫁入高门的她,在此刻竟是为了一个男子,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公主之位。 第80章 骑士精神 第八十章 “我知舅舅待我,是心疼我,怜惜我自幼便没了母亲。只是一想到母亲因生我离去,若是我以后无法以女儿的身份给她祭奠,便寝食难安。沅沅不敢忘了娘亲,”纪清晨说到最后,语带哽咽。 一旁的杨步亭听的眼睛都直了,他在先皇跟前已伺候二十多年了,自问也是见过不少市面的,却没想到今个竟真的见到了,竟是连公主之位都不要。 殷廷谨之所以想要过继纪清晨,也确实是心疼她,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亲。况且这孩子又与他投缘,他膝下又没有女儿,便想着把她过继回来,以后便是想抬举她,也名正言顺的。 可是此时听她提到琳琅,殷廷谨心中也颇为难过,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一想到如今自个成了帝王,可是亲娘和亲妹妹却早已经不在了。殷廷谨是庶子出身,太知道这不被人重视的滋味了。 所以这也是他动了这样念头的原因。 但一想到琳琅就只有两个孩子,他也是于心不忍。于是他起身,走过去亲自把纪清晨扶了起来,温和地笑容:“傻孩子,舅舅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我以后定时常入宫给舅舅请安,所以舅舅你不可以生我的气,”纪清晨眼中含着泪,又是撒娇地说。 殷廷谨当了皇帝之后,纪清晨也依旧待他如往常,这反倒叫殷廷谨觉得亲近。毕竟这会连自个的妻子,都对自己战战兢兢的情况下,她这般已是极难得的。 瞧着她还是一副小姑娘的娇憨模样,殷廷谨又怎么会与她生气呢。毕竟想想也是,她到底是被纪延生养大的孩子,若是她真的欢欢喜喜地舍了纪家,迫不及待地来当自个的闺女,说不定殷廷谨心底倒又会生出旁的想法。 倒是殷廷谨难得与她说起来了,从前的事情。关于琳琅的那些事情,本以为不少都忘记了,可是如今想起来却还是历历在目。他们的母亲去世的早,兄妹两人几乎是相依为命。 琳琅面上是个软和地性子,可是内里头比谁都倔强,是个极有主意的。 这会殷廷谨倒是真的在纪清晨身上,瞧见了琳琅的影子。 ** 待纪清晨回了纪家后,曾榕立即便领着人去了她的院子里,今个她独自进宫,曾榕已是寝食难安了。这会她一回来,曾榕便立即赶了过来。 她到的时候,纪清晨正在更衣呢,香宁请她在罗汉榻上坐下,便又叫丫鬟泡茶。曾榕立即摆手,轻声问道:“今个你们进宫,圣人可有召见沅沅?” 香宁轻轻点了下头,曾榕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想要问香宁,可是一想,皇上与沅沅说话,岂会叫她们这些丫鬟在一旁听着,便又按捺住了。 倒是香宁这会把从宫里带来的膳盒打开,把点心端到曾榕跟前。这些都是内造糕点,光是瞧着就觉得精致,纪清晨走的时候,皇后娘娘亲自叫人赏了一盒子。等从皇上的勤政殿里头出来,又是赏了一盒子十八样的干果。里头琳琅满目的果腹,倒是有些香宁听都未曾听说过。 曾榕这头听着香宁给她说这些,心里头又觉得难过。他们是为着舍不得孩子,便想叫她留在家里头。瞧瞧圣人和皇后,待她这般好。可是若真的到了那宫里头,那可就是泼天的富贵。况且清晨这会也有十四岁了,再等个两年,这整个京城的少年郎,还不是任她挑选。 如今她在这么个身份上头,虽也不低,可比起一个公主比起来,却是真的低到尘埃里头来了。 她唉声叹气地时候,纪清晨正好出来了,她已把进宫的那一身衣裳给换了,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纱纹大袖衣,便是头上的钗环都拆了个干干净净,只将一把乌黑的长发用松散地挽在身后。 见曾榕已在罗汉床上坐着了,便登时过来,笑着问了声好。她低头瞧着桌子上摆着的食盒,立即便指着其中一样说道:“太太,这个是内造的橘饼,你别瞧着外头都有,不过这味道可真与外头的不一样。” 说完糕点,她又叫人把舅舅赏的那一盒十八样的果腹分一分,叫往家里头各处都送去。她知道曾榕最爱的便是桃腹,便叫人多留些下来,等待会她走的时候,一并带回来。 曾榕瞧着她从出来,张口闭口说的都是吃食,不禁想抚额,这孩子是不是叫她和纪延生给养傻了啊。 于是她干脆开口问道:“今个圣人可与你说了什么?” “舅舅啊,说了,”纪清晨倒是满脸地不在意,伸手在食盒里头捻了一粒杏脯,她打小就爱吃这个,不过每回都吃多了,心里头都潮地厉害。气得纪宝璟都要叫丫鬟看着她,一粒一粒地吃,一天不许吃多少粒以上,真是把她管教地死死的。等纪宝璟嫁出去了,她这习惯倒是也养下来了。吃果腹的时候,总爱数着吃。 曾榕见她这么不紧不慢地样子,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恨不得叫她立即说了才好呢。 倒是纪清晨见逗她也逗地差不多了,赶紧挽着她的手臂说道,“太太你只管放心吧,我已与舅舅说过了,舍不得爹爹和太太。” 曾榕虽知道这话是她哄自个的,可心底却甜地跟蜜似得,说到底自个还是养了个有良心的孩子。可是转念一想,那可是公主啊,一个公主的封号就硬生生地叫她在手里溜走了。 倒是纪清晨听她这话,立即便笑着说道:“我可听说,宫里的嬷嬷可厉害呢,我这般懒散地,规矩肯定是过不去的。到时候要再从头到尾学一遍规矩,可是要了我的命。这公主便是不当也罢。” 她虽说的好听,可是心底却是哭丧着脸的。毕竟下定决心是一回事,可是这真的没了,却又是一回事。 还不许她自个心底里,偷偷地难过一下。 曾榕这会是真欢喜了,晚上还特地把家里头人都叫了过去,弄了好大一桌的菜,便连纪湛都好奇地问,今个家里可是有什么好事。 纪清晨心底哼了一声,你姐姐不当公主,偏要留在家里,给你当姐姐。不过这话却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 谁知过了两日,定国公府上的请柬送来了,裴玉欣请她过府里赏花呢。 纪清晨瞧着这外头,才两月天,便是草地上的新草都刚刚冒了头,又是从哪里开的花。只是她也许久没见到裴玉欣了,她的手帕交不算多,裴玉欣算一个。所以人家既是送了帖子过来,她没有拒了的道理。 第186节 曾榕听说是裴玉欣请她,自是满口答应。 次日她去了定国公府,先去正院给老太太请安。老夫人也是许久没瞧见她了,拉着说了好久的话,这才叫裴玉欣带着她出来玩。 两人一出门,裴玉欣便叹道:“你瞧瞧我祖母多喜欢你啊,这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走哪儿都讨人喜欢。” “那是我性子好,”纪清晨立即不满地反驳道。 两人虽然差了两岁,不过却能说地到一块儿,纪清晨也喜欢她的性子,疏朗又大方。其实姑娘家的友情说来也脆弱,毕竟这模样摆在那里了,长得好看的总是比长相普通地要出众些。 纪清晨这模样是太出众了,可又没一个叫所有人都追捧的身份。谁又愿意与她站在一处,被她生生地比下去。所以也不是她高傲不想交好别的姑娘,实在是人家对她避之不及。 倒是裴玉欣性子大方,便是羡慕她的样貌,也都是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的。 “你还记得谢家那位谢姑娘?”裴玉欣问道。 纪清晨点头,她家里办宴的时候,谢夫人带来的那位谢兰谢姑娘,她自然是记得的。 “自打你去辽城之后,我还邀了她来家中两回,她可是个才女,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厉害地很呢。我还想着待你回来了,引荐给你,”只是纪清晨虽回来了,可是却又赶上了先皇的丧礼。整个京城百日内都不得饮宴,她又哪敢邀了旁人来家里。 也就是如今出了百日,才松泛了些。 纪清晨对那位谢姑娘的性子也颇为喜欢,虽有规矩却不刻板,说起话来也是妙语连珠的。 只是走着,她却见裴玉欣却不是去她的院子,她有些奇怪,谁知裴玉欣却说:“我顺道去三哥院子里借本书,沅沅你陪我一块去吧。” 纪清晨听了她的话,一张白皙的小脸,登时变得绯红,晶亮的大眼睛里头夹着说不出地羞涩。自从回京之后,她再也没和裴世泽见过面,舅舅似乎把西山大营练兵的事情交给他了,所以打从正月里他便在军营里头。 待到了他院子里,就见摆在外头的木桩子,瞧着是他练武用的。纪清晨还是小时候来过他的院子呢,这一晃都过去好些年。 她们一进院子,小厮便进去通禀了。等进了屋子里,就见裴世泽穿着一身家常袍子正坐在梢间的榻上,倒是裴玉欣瞧见他,便大声道:“呀,三哥,你今个竟是在家里啊。” 裴玉欣这实在是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纪清晨一个没忍不住,便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裴世泽难得与她废话,直接说道:“你自个去书房里找吧。” 于是裴玉欣一溜烟地便跑到西方顶头的书房里,只把纪清晨留在这里,临走的时候,还特地给他们关上了门。难怪先前进屋子的时候,裴玉欣非要叫她们的丫鬟留在外面呢,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纪清晨瞧着他们兄妹两人算计自个,当即便道:“柿子哥哥,如今我也是大姑娘了,可不能与你单独待在一处。” “可是生气了,”裴世泽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他身材本就高大,纪清晨就算这三个月长了点儿个子,却还是只到他的胸膛处。这会他站地这般近,便有种压迫感。 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倒是裴世泽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将她带进他的怀中。竟是叹了一口气。 纪清晨听出了不对劲,还以为他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便立即问道:“柿子哥哥,你怎么了啊?” 裴世泽搂着怀中的小姑娘,竟是不想再松开手。可是他心中却像堵着东西一般,头一回他知道了不知所措是什么滋味了。 “沅沅,”他想了又想,竟是又没接着说下去。 “柿子哥哥,你究竟是怎么了?”纪清晨从未见过他这般,心里的那点儿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了。 裴世泽待放开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原本想着待过些时日,便求了皇上,为我们指婚的。” 听到他这么说,纪清晨登时心花怒放。 可是她瞧着他沉重的面色,心却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可是我听到一个消息,是真的吗?”裴世泽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的眉宇。 纪清晨登时有些慌乱了,柿子哥哥是不是听到了舅舅想要过继她的消息,所以他现在是不想娶她了吗? 是啊,尚主在旁人看来是何等荣光,可他本就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如今又有着大好地前程。若是真的尚了公主,便从此只能当一个富贵闲人。他前世时,是何等的风光无限,这样一个达到权利巅峰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没有野心呢。 她立即挥开他的手臂,转身便要往走,边走还边说:“我想回家了。” 她不敢再听裴世泽说下去了。 可是却一把被他抓住肩膀,重重地按住,他皱着眉头,似有些无奈,可偏偏又舍不得冲她发火,只得说道:“怎么不把话,听我说完。” “你要说什么呢,是啊,皇上就是要过继我了,以后我就是公主了,我多风光啊,”可结果,她是个没用的,说着说着,眼里头裹着泪。 裴世泽瞧着她这小模样,又想狠狠地把她压到墙上,狠狠地亲她一顿,亲到她的小嘴儿再也说不出话来,亲到她的脑子不能再胡思乱想。 可是瞧着她要哭了,他也不敢再惹她,只连声哄道:“我话还没说完,你便胡思乱想,这还哭上了。” 纪清晨被他说地不好意思,垂着头,不想去瞧他。 裴世泽轻声地叹了口气,便继续道:“若是皇上真的过继你了,那咱们的婚事便不是我去向皇上提了。” 纪清晨听他说的,猛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瞧得便叫人心生怜爱。 “所以未来的公主殿下,您愿意挑选我,当你的驸马吗?” 第81章 给下马威 </script> 第八十一章 纪清晨眼巴巴地看着他,裴世泽瞧着她这傻乎乎的模样,便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愿意挑我?” “你知不知道本朝驸马会是什么下场?”纪清晨看着他,又认真地问了一遍。 只见他轻轻一挑眉,原本清冷疏淡的气质,此时却有股风流倜傥,叫纪清晨瞧得面色一红,却不知他却一勾唇,轻笑着说:“娶得美人归?” “我与你说正经的呢,”纪清晨都要被他气得笑了,平日里他素来都是冷着个脸,倒是这会竟还学会油腔滑调。 第187节 不过裴世泽也就是逗弄她一下,随后便敛了笑容问她,“若皇上坚持这件事,我也不会放弃的。” 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娶你。 一句话,就叫纪清晨心底的阴霾烟消云散。裴世泽的每一句话,都叫纪清晨明白,她所拒绝的,都是值得的。 这世上总不至于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时候人生就是这般无奈,你想得到一件东西,就必须要另外一件。 其实当国公夫人也不错啊,大概就比公主差一点点吧。 裴世泽见她笑得像个小狐狸似得,伸手在她白嫩的小脸上弹了一下,好笑地问:“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不告诉你,”纪清晨微抬起头,小姑娘又美又甜,就像是挂在樱桃树上,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樱桃,叫人一口就想咬下来。 结果下一刻,她便又抓着裴世泽的衣袖,又水又亮地大眼睛,巴巴地瞧着他说:“柿子哥哥,你给欣姐儿什么书啊,我也要看。” 能叫裴玉欣与他合谋的,那定不是一般的书。说真的,虽说爹爹的书房她是可以随便进的,可是也就是游记叫人想瞧上两眼,至于戏本那些却是一次都未见过。 害得她每次去书局,还要偷偷摸摸地呢。 “拢共就一本,要不你与欣姐儿说?”裴世泽好笑地说道。 纪清晨重重地哼了一声,就要走,结果裴世泽却还是不放她离开。他的声音又沉又润,在她的耳边响起来的时候,就像是用一根羽毛一直挠着她的耳朵,痒地叫她心底都酥酥地。 “这么就想走了?”他低笑一声。 纪清晨登时便好笑了,却是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意。她转过头,说道:“难不成我还留下买路钱,才能走?” 裴世泽登时摇头,却不给她逃避地借口,“你还没说,挑不挑我呢。” 这自古成亲,都是父母做主的,哪有一个小姑娘自个挑选的。便是纪清晨这样大咧咧的性子,这会都要羞得脸红起来。 只是他们在房中说着话,却听外头一声呵斥,“你是谁,如何进来的?” 裴世泽立即皱眉,叫纪清晨站在房中不要动,自个便开门出去。却不想竟是一个貌美丫鬟,正站房中,而裴玉欣则是一脸怒气地责问道:“你这是谁教出来的规矩?端着个盘子便趴在门口偷听,倒是能耐了。” “子息,”裴世泽喊了一声,只是他的贴身小厮却没进来,倒是门口站在廊下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了。 杏儿是瞧着那个丫鬟端着茶盘进去的,只是她想着是世子爷院子里的丫鬟,便没当回事。而她到门口的时候,还与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厮说了话,这才进门的。 可是这会子,世子爷便又开始叫人。 子息没被叫来,倒是另一个他身边的贴身随从子墨进来了,裴世泽指着那丫鬟,便问道:“谁叫她进来的?” 因着子墨方才在旁边,料理旁的事情,毕竟世子爷素来就不喜欢他们小厮站在跟前。有时候便是他在家里头,房中也不留人,只叫人站在廊下候着的,若是有事,里头叫一声便是。 却不想,今个竟是叫一个初来的丫鬟,闯了进来。子墨自知这事犯了大忌,当即便道:“世子爷息怒,奴才这边把她叫下去。” “三哥,可不能就叫她这么走,我看她在门口似乎听了好久,”裴玉欣立即说道。 这丫鬟此时也知自个犯了大错,当即便跪下来,求饶道:“世子爷饶命啊,奴婢不是偷听。奴婢只是想给您送茶。” “子息人呢?”裴世泽皱眉,连眼尾余光都没给这丫鬟一个,只问子墨道。 子墨方才瞧见子息去张罗着煮茶,却不想这一转头,就是个丫鬟过来的。待子息赶过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他瞧着那丫鬟手中端着的托盘,一下便跪在地上,“世子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确实是该死,”裴世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指着那跪在地上的丫鬟,立即道:“把她先关起来,问问看,方才她听到什么了?” 虽然他的语气很轻,可是子息和子墨两个是他的贴身丫鬟,知道他家世子爷越是盛怒的时候,瞧起来越跟无事人一般。 子息和子墨两人上前,那丫鬟吓得手上的托盘都摔在了地上,瓷器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刺耳声音。子墨和子息一个堵了她的嘴儿,一个扭着她的手,两人轻而易举地将她拉了出去。 裴玉欣恨恨地说:“三哥,这个就是大伯母给你的丫鬟吧?我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 过年的时候,谢萍如非说裴世泽身边只有小厮伺候,实在是不像话。毕竟哪家爷们屋子里头没个丫鬟啊,说要是传出去了,还让旁人以为是她这个做继母的,亏待他呢。 因着当时裴延兆也发话了,裴世泽便把人收了。只是却不许她们进屋子伺候,他在军营的时候,身边便只有两个小兵,便是回家之后,也不喜欢屋子里有太多的人。 没想到,今个倒是叫人钻了空子。 待他重新回了东梢间,纪清晨因着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便好奇地问道:“是有人在外面偷听?” “没事,我会处理,”裴世泽轻声安慰了她。 不过她们两个过来地时间也够久的了,裴世泽便叫裴玉欣领着纪清晨去她院子里,临走的时候,裴世泽轻声对她说道:“你在家里乖乖的,我过几日便去看你。” “三哥,不带这样的,”裴玉欣跺了下脚,撒娇地说道。虽说她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事情,可是她三哥这会,却是当着她的面丝毫避嫌地说这话。可见心底是认定了沅沅。 可真是叫人羡慕死了。 在裴世泽的院子里的时候,裴玉欣还不敢说话,等出了门,她拉着纪清晨的手臂,便道:“好啊,我说我三哥怎么打小就对你那么好呢。赶紧告诉我,可不许隐瞒一点儿。” 纪清晨哪能告诉她细节啊,两人回了她的院子里,裴玉欣把丫鬟都支出去端茶倒水拿点心。便立即问道:“这次下帖子的事情,也是我三哥指使我的,你若是生气,只管气他,可不许连累我啊。” “你还说呢,竟是骗我说要赏花,这二月里头哪来的花叫你赏。便是编瞎话,也不知编个厉害的,”纪清晨扬了下秀眉,打趣地说道。 裴玉欣清秀的小脸,登时拧成一团,无奈地说:“谁叫三哥说的那般突然,我一时也想不到好借口。” 不过等她回过神,发现自个又被纪清晨带跑偏了,便立即露出坏笑,伸手又去挠她纪清晨纤细地不盈一握在腰肢,“可以为我这样就会忘记逼问你,还不从实招来。” 纪清晨素来便怕痒,裴玉欣一碰她的腰肢,她便一个劲地往后缩。不过就算这样,她都没求饶,还是裴玉欣自个都累了,直喘气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也不逼问你了。” 可谁知转头,她又问:“你们是不是去年一块去辽城的时候,有了情谊的?漫漫长路上,哦,我听说路上还有山贼什么的呢,那些山贼来袭的时候,三哥便与千军万马之中,将你救了出来。” 纪清晨目瞪口呆地瞧着她,半晌才道:“你不该看话本,你应该去话本。” “是吗?你也觉得我这才情?”裴玉欣自幼便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却喜欢看这些话本,不过这些东西她娘素来不许她看,她也一直都是偷偷的。 第188节 纪清晨:“……”柿子哥哥,你堂妹疯了。 ** 纪清晨是在定国公府里留了午膳之后,才离开的。不过她走了没多久之后,裴世泽便叫子墨去了谢萍如的房中。 他一到门口,便瞧见了谢萍如身边的平嬷嬷,这会正在院子里头教训小丫鬟,好像是丫鬟说话地声音大了些,朝着夫人歇息。瞧见他过来了,平嬷嬷这才叫小丫鬟下去。 “倒是难得瞧见子墨你过来,可是世子爷有什么吩咐?”平嬷嬷立时便换了一张脸,笑容满面地对子墨说道。 子墨立即道:“是世子爷吩咐奴才过来,向太太禀告件事,还请平嬷嬷进去通传一声。” 既是世子爷叫过来的,平嬷嬷自然是没拦着的道理,便进去通传了一声。正好这会子谢萍如也刚午歇起身,她听说是裴世泽贴身随从来了,只轻轻一哼,便又叫身后的丫鬟继续给她梳头。 足足待半个时辰之后,站在外头的子墨,才被叫进去。不过他脸上却是一丝都不曾变化,照旧是恭恭敬敬地模样,便是进去给谢萍如请安,声调里还是平缓地,似乎一点儿都把自个被晾在外头半个时辰当一回事。 “太太,世子爷吩咐奴才过来,是因着今个丫鬟犯了事,”子墨说地慢,却极有条理,几句话便把那丫鬟如何偷听,如何被三小姐抓住,如今又叫裴世泽关了起来。 只是这丫鬟到底是谢萍如给的,如今裴世泽便是要惩罚她,也得先禀明了谢萍如才是。 谢萍如听的眼皮直跳,她是给裴世泽赏赐了两个丫鬟,可是她却没吩咐那两个丫鬟去窥视他。要知道这后院里头,不管那个奴才,敢窥视主子的,便是打死都是活该的。 她又不是个蠢的,自个送过去的人,还叫她偷听,这不是叫把柄给人家捏着。 可是这丫鬟却又是叫裴玉欣给逮住的,她若是说裴世泽故意陷害自个,如今却又牵扯到三房里头。 这会谢萍如哪里还有方才那股子闲暇劲儿,登时她便凝眉怒道:“这后院之中,竟是出了这样不守规矩的丫鬟,我这叫平嬷嬷与你走一趟。这样的丫鬟,确实是不该留在世子爷的院子里,叫平嬷嬷把她领回来。” 她是知道今个纪家的那位姑娘,来府中找裴玉欣的。只是她素来瞧不上纪清晨,只觉得不过是个四品官家里的女儿,倒是得了裴世泽的青眼,连带着裴玉欣那丫头都喜欢地不得了。 之前裴玉宁还在她跟前抱怨了几次,说是裴世泽待那个纪清晨,比待她这个妹妹还要好。 这会裴玉欣不在院子里陪着那个纪姑娘,无端端地跑到裴世泽屋子里做什么。 所以平嬷嬷走了之后,她便又叫人去打听。裴玉欣是大大方方领着纪清晨过去的,所以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一打听就打听出来。 谢萍如心底更开心了,只等着平嬷嬷回来,她好审审那个丫鬟,究竟偷听到什么了。 可是平嬷嬷去了许久,都不曾回来。 等她实在等地着急了,便又叫丫鬟去世子院子里头瞧,谁知丫鬟竟也好久没回来。 好不容易,外头有了动静,她正要发火,这眼看着天都要黑了,竟是才把个人领回来,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可谁知,她一抬头,就见自个身边的大丫鬟采莲,满眼惊恐,指着外头便道:“太太,平嬷嬷把芍药带回来了。” 芍药便是那个偷听丫鬟的名字,因着她生的模样不错,裴延兆来她院子里的时候,有一回朝芍药多瞧了几眼,便叫谢萍如把人打发给了裴世泽。 所以芍药刚被送到裴世泽那里的时候,裴延兆瞧见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谢萍如素来挑拨他们父子两有一手,所以不经意间,便说了,其实芍药是裴世泽自个瞧中的,只是他不好意思说罢了。自个这个做继母的,便做了个顺手人情。这若是一般人,自然是能辩出来,可是裴延兆一向不喜这个长子,所以一听这话,竟是疑都没疑,便一股脑都相信了。 这会子,谢萍如瞧着采莲这模样,倒是有些好奇了。 于是她便起了身,站了起来,一出去,就瞧见院子里躺着的丫鬟。这会子,身底下流出来的血,竟是把青石板都沁上了。她身上裹着一层薄席,可是露出的那一截子腿上,全都叫血浸透了。也不知是流了多少血,竟是叫跟个血人一样的。 这满院子的人,何曾见过这么血淋淋的模样。原本站在院子里的小丫鬟,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站在一处,谁都不敢开口。 空气里头的血腥味,浓地叫人心惊肉跳。 谢萍如未曾想过,一出来就瞧见这么可怖的场景,跨门槛的时候,险些被绊倒,得亏旁边的栖霞及时地扶住了她。 “这都是怎么回事,”谢萍如说这话的时候,手都是哆嗦着的,一张嘴,声音尖锐地叫人听着都觉得刺耳,哪还有一点儿国公夫人的雍容华贵,处变不惊了。 这会平嬷嬷也被谢萍如后派过去的小丫鬟扶着呢,她听谢萍如问话,便挣扎着过来,可是一张嘴,就是:“太太,救命啊。” 平嬷嬷都是在后宅几十年的老人,可何曾见过这么血淋淋的手段,一出手就把人打地跟一团死肉似得。 谢萍如是叫她把人领回来的,可是这会领回来的就是个血人。 倒是子墨也跟着回来,只见他依旧是下午那副恭恭敬敬地模样,轻声开口说道:“太太,今个的事情,世子爷说了,既是发生在世子院里,便该先受了世子院里的规矩。芍药与子息都是当差不当,而且芍药还窥视主子,所以世子爷便叫人赏了芍药五十板子,赏了子息三十板子。” 一个丫鬟被打了五十板子,那基本就是个死人了。 可偏偏谢萍如还说不出别的话来,因为确实是她叫平嬷嬷把人领回来的。只是裴世泽却是给她是送了个死人回来。 瞧着地上躺着动也不动的丫鬟,她竟是觉得,这板子就是冲着她来的。 再闻着这院子里的味道,谢萍如眼睛一翻,便昏倒了过去。 第82章 高中状元 </script> 第八十二章 坐在乌木鎏金宝相缠枝拔步床旁边,裴玉宁捏着手中的帕子,瞧着躺在床榻上,头上搭着个帕子的谢萍如,便嘤嘤地哭个不停。 一旁的采莲才劝说两句,可是又思虑到二小姐这性子,便是再不敢劝说的。 倒是谢萍如这会子其实已经醒了过来,可是却听着自家闺女这连绵不绝地哭声,只觉得头脑壳都要炸裂开了。 她闭了闭眼睛,便又听到外头一阵吵嚷声,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 裴渺闯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谢萍如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厉害,而妹妹却坐在一旁哭个不停。 “娘,”他过去,半跪在床榻边上,便抓着谢萍如的手掌,轻喊了一声。 谢萍如见是儿子回来了,这才睁开眼睛,只是这一抬眼,便要落下泪来。 第189节 她还未说话呢,反倒是旁边的裴玉宁先抱怨上了,“哥哥这是去了哪里,竟是这么久都没回来,娘与我都快别人欺负死了。你也不晓得回来帮我们。” 她眼泪还未擦干净,一张嘴便是抱怨。 裴渺本就是处处让着她,此时谢萍如又病着,他实在不想与裴玉宁吵架,便柔声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总该告诉我才是。” “还不是三哥,他竟是敢这般对娘,等爹爹回来,我定是要叫他好看,”裴玉宁咬牙切齿地说道。 裴渺是被小厮急匆匆地叫回来了,所以一路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娘昏倒了。 所以瞧着妹妹这般模样,他又轻声问道:“三哥怎么了?” “他竟是叫人把一个打地血肉模糊的丫鬟,拖到娘的院子里头,这才把娘亲给吓病了的,”裴玉宁张嘴便说道,信誓旦旦地竟是像自个当时就在场一般。 其实她也是谢萍如昏倒之后,才来她的院子里的。不过那会,芍药已经被抬了下去,不过她倒是瞧见了地上的那些血迹,虽然天色略暗了,可是那么一大滩子血迹,看地依旧可怖。 裴渺登时怔住,立即便道:“怎么可能,三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哥哥,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不成,况且娘都被吓成这样了,难道娘这番模样也是做戏不成,”裴玉宁气得登时大喊道,她竟也不知为什么,哥哥就这般怕三哥,都到这个地步了,竟还要帮三哥说话。 裴渺立即摸着谢萍如的手腕,轻声安慰道:“娘,您别害怕,儿子回来了。” 倒是纪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便立时叫人把裴世泽叫了过去。 “你啊你,这么做岂不是叫人落了话柄,”不管谢萍如如何,那到底是裴世泽的继母,便是实在瞧不惯她,摆到她跟前,难不成她还能不替他做主不成。 纪老夫人这是心疼他,怕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会对他的名声有碍。本来因着三年前与蒙古的一场战役中,裴世泽便因为杀戮太过,而被人诟病过。当时朝中那帮子文臣,还说什么,要以为怀柔政策,对待那些蒙古人,该善待他们的战俘。 老国公便是打了一辈子的仗,纪老夫人可不是那些一般的贵夫人,所以对于这些话都是嗤之以鼻的。 但这件事却又不同,这是家事,他却行事过于激烈了些。 谁知裴世泽突然一笑,轻声说:“您以为我真的会这般做吗?” 纪老夫人又是一愣,结果她正要问话的时候,就见她身边的常嬷嬷进了来,见裴世泽在,立即道:“世子爷,你吩咐奴婢找的大夫,奴婢已经找了来。也给那个芍药看过了,没什么性命之忧。” 裴世泽点了点头,说道:“待她伤好了之后,便叫人把她离开定国公,这样不守规矩的丫鬟,裴家不需要。” 纪老夫人瞧了常嬷嬷一样,倒是裴世泽解释道:“我房中没有可靠的嬷嬷,便请着常嬷嬷帮我办了件事。” “那丫鬟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被打地都成了一个血人,怎么又没什么性命之忧?”纪老夫人倒是被他弄糊涂了。 所以她又朝着常嬷嬷看了过去,常嬷嬷瞧了裴世泽一眼,这才轻声说:“回老夫人,我瞧着那丫鬟身上的血,倒不似人血。” 纪老夫人轻呀了一声,不是人血,那又是什么血啊。 “是猪血,”裴世泽轻轻点头。 他这般说,纪老夫人登时便转过弯儿来了,她伸手便拍在裴世泽的手臂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说:“你竟是吓唬她的?” 裴世泽叫子墨和子息两个人,仔细拷问了那个丫鬟之后,也确定她真的什么都没听到。谁承想,谢萍如却是要人带回来,裴世泽怎么会猜不到她那点小心思,无非就是想这个芍药口中,撬出点内容。只怕撬不出来,她也能无事生非地造出来。 对于这位继母造谣的本领,裴世泽自小到大便已经领教了不少。 这个芍药确实是被打了板子,不过他也无意要她性命,把她昏过去之后,小厮便停了板子。子墨亲自把已一桶猪血泼了上去,因为打板子是屋子里头,他只叫平嬷嬷等人站在院子里头等着。 板子是真的大了,惨叫声自然也是真的。再加上子息也被打了,所以两人的惨叫便已把平嬷嬷吓得够呛。 再把一身血的人拉了出来的时候,平嬷嬷登时吓得瘫软在地上。 那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芍药叫人抬过去的时候,身上又裹着一层席子,所以谁都不知道,那些看起来不停地流淌下来的,竟是猪血。 纪老夫人便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是能想出来,这样的注意去吓唬谢萍如。 “你真是……”纪老夫人又在他肩膀上敲了下,倒是笑得像个孩子一般,“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淘气呢。” 瞧瞧这话说的,倒是十足地拉偏架。 不过纪老夫人又是心疼地说道:“你若是不喜欢她赏丫鬟给你,拒了便是。你这般做,待你爹回来,又该教训你了。” 裴世泽倒也不全是因为谢萍如,只不过是他有些厌烦谢萍如这有一下没一下地挑衅。若说她能有掀翻他世子之位的能力,裴世泽倒是能高瞧她一眼。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不过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况且自从谢萍如赏了丫鬟给他后,这府里便有人心思开始活泛了起来。 他不过是想一劳永逸而已。 ** “那人真的被打地那般惨?”纪清晨有些惊讶地问。 裴玉欣瞧着正在坐在那里画画的谢兰,便低声道:“我骗你的,其实啊,是我三哥故意叫人破了一桶猪血在那个芍药身上,吓唬她的。” 虽说在背后讨论长辈,是不太好。可是裴玉欣可真是太讨厌谢萍如了,先不说这些年来她对三哥的态度,便是前些日子,谢萍如竟是想给她舅舅家的表姐保媒,可谁知说的竟是谢萍如的侄子,谢家五少爷。 谁不知那个谢五,是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子,名声坏地连她作为闺阁姑娘都听说过了。 裴玉欣的舅舅家虽不说是何等尊贵的人家,可也是知书达理的,守礼守节的,她表姐更是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大伯母这哪里是保媒,这分明是想把她表姐往火坑里头推啊。 这事气得她娘在屋子里头,骂了大伯母足足一个月,连她的面都没回避。毕竟她大舅母托她娘帮忙相看亲事,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她娘亲要害自个的亲侄女。 倒是纪清晨立即担心地说:“那你大伯父可有为难柿子哥哥啊?” “三哥如今可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我大伯父顶多便是教训他几句,又哪里能真的拿他如何啊。况且人是大伯母非要叫人领回去的,三哥总不能不听她的吩咐吧。” 谢萍如这会是真的搬了石头,砸了自个的脚。 况且裴延兆还没骂上裴世泽几句呢,便被赶来的老太太狠狠地骂了一句。她谢萍如赏过来的丫鬟,竟敢干出趴在门口,听主子墙壁的事情,这可真是定国公府里百年都闻所未闻地事情。 第190节 谢萍如也是理亏,所以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的。 至于那个叫芍药的丫鬟,都说是没活下来,被拖出去埋了。就因为这个,府里的丫鬟,如今哪还敢再像之前那般,含情脉脉地瞧着裴世泽了,恨不得离这位阎王是越远越好。 谢兰是个坐得住的,她往水榭旁边前头坐着,便能自个画画。纪清晨这是头一回来谢府,谢兰不常出门,她母亲是孀居的,总不能带着她出去交际。谢夫人倒是带着她出去过几回,可谢夫人自个就是个不耐烦出门的。 所以谢兰便写了帖子,请她们过来玩。 谢家人丁极为兴旺,不过这会却已经分家分地差不多了,只谢二老爷也就是谢忱的父亲,如今与谢老太爷住在一处。还有谢兰与她母亲刘氏,也住在此处。谢兰的父亲是谢家的四老爷,只可惜英年早逝,她们只有母女二人,自是不能叫她们单住到外头去。 所以便与二房一块跟着老太爷住,也好照顾她们母女。 她们来的时候,已经去见过谢夫人了,裴玉欣之前来过一回,纪清晨是头回来,所以谢夫人与她多说了几句。倒是后头又去拜见了谢兰母亲刘氏,她见女儿竟有手帕交来看望她,喜地叫人又是上果子又是上点心。 还是谢兰找了个借口,拉着她们出来玩呢。 纪清晨给谢兰带了一瓶花露,透明玻璃瓶子装着的,方才她一拿出来,旁边两个姑娘便好奇地很。倒是裴玉欣是个眼睛尖的,一眼便认出来,说这是洋货行里才会卖的舶来品,精贵地很,就这么半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子里装着的花露,就得卖三十两银子呢。 上回她是裴玉宁的屋子里头见过,所以这次才识得的。 她是带来送给谢兰的,毕竟头一回上门,也不好空手。待这会说完话,裴玉欣嗅了嗅,便道:“这花露可真够香啊,就洒了那么一点儿,便满室生香。可比咱们的熏香好用多了。” 纪清晨登时便笑了,“这花露也就是刚开始透着香,时间久了,味道也便散了。平时也就是抹在帕子上头。” 本来谢兰觉得太贵重,非得不要的,倒是裴玉欣帮忙劝她,说她若是收了,等回头自个也好开口朝纪清晨要一瓶了。 “上回你送我的那小座钟,可真是稀罕,每天到了正午的时候,便有一只小鸟从那笼子里头跑出来,头一天的时候,险些把我的丫鬟都吓着了,”裴玉欣倒是想起来,纪清晨上回去定国公府里,给自个带的东西。 那么个小座钟,定国公府里也就老太太院子里头有。董氏听说这事后,还狠狠地把她叫过去训了一顿,说她没轻没重地,这般贵重地礼物都敢收。裴玉欣站在那里,足足听着她念叨了一刻钟。 第二天,董氏又准备了礼物,回了纪家,这才算勉强不骂她了。 “我头一回见到的时候,也觉得有趣极了,”纪清晨是在宫里见到的,自然是柏然哥哥拿给她的,他就是估摸着要正午了,才摆到她跟前的。结果就把她吓了一跳,统共给了她两个,她便送了一个给裴玉欣。 五姐姐知道之后,都骂她是胳膊肘往外头拐,纪清晨又是给她塞了东西,才堵住她的嘴儿。 “你如今可真好,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了,”裴玉欣托着腮放在桌上羡慕地说道。 如今谁都知道,沅沅的亲舅舅成了皇帝,而且她还时常入宫。裴玉欣觉得她都要羡慕死她了,她自个如今都十六了,去年本就说亲事,接过赶上先皇去世,便又耽误了半年。 她娘头发地急地都要薅下来了,可是这说亲也得看机缘,像沅沅和三哥这种的,打小的情分。她就觉得,怎么她就没打小遇到一个,对自个好的呢。 现在要身份她是圣人的亲外甥女,要说姑娘最重要的亲事,三哥想娶她简直都要望眼欲穿了。 裴玉欣真想站起来,晃着纪清晨地肩膀问道,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倒是这会对面的谢兰站了起来,招呼她们道:“你们过来瞧瞧。” 待她们过去,便瞧见谢兰画上两个清雅脱俗的少女,有种跃然纸上的活泼灵动,特别左边穿着浅蓝色衣裳的少女,容貌绝美,垂眸浅笑,便只是纸上人,都叫人心生怜惜。 “这也太不公平了,沅沅长得比我好看也就算了,怎么这画中也比我美这么多,”裴玉欣抱怨道。 谢兰倒是诚恳地说道:“我觉得沅沅长得太好看了,我倒是画不出她十成的容貌来。” “得了,沅沅便是被你画丑了,也比我好看,我懂了你的意思,”裴玉欣悲痛地说。 谢兰登时着急了,她是个老实人,没听出来裴玉欣口中的打趣来,便一个劲地与她道歉。还是纪清晨笑着拉住她,说道:“兰姐姐,你放心吧,欣姐姐是与你说笑地呢。” 三人又说了一会画,倒是裴玉欣不经意地问道:“兰妹妹,你家里下个月可有人下场?我表哥就要参加这次恩科呢,也不知能不能考中。” 她这么说,旁边两个登时便明白她问的是谁了。 于是谢兰抿嘴一笑,说道:“旁的堂兄弟,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七哥这会倒是会下场。二伯说只叫他去试试,不拘是什么名次,便是落第也不要紧。不过可不能考个同进士回来。” 同进士,如夫人。不少读书人都是视同进士为奇耻大辱,纪家便有位堂叔,因着考了个同进士,干脆在家里做个田舍翁,都不愿出来选官。 “谢公子那般文采斐然,他肯定能榜上有名地,”裴玉欣算是谢忱的狂热支持者,所以深信他定能金榜有名的。 倒是谢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天下学子何其多,便是考中举人已是万分不易。中了进士便是万里挑一。” 她父亲便是三十多岁都只是个举人,后头因身子骨撑不住,这才放弃了。 别看有谢忱这样十几岁便中举人,还是个解元。可这样的少年天才,毕竟还是少数。真正多的,都是那种三十几岁,才考上进士,入了官场的。 倒是裴玉欣不爱听这话,立即便道:“旁人不说,可是你堂兄是何等厉害,咱们京城谁不知道啊。我想连皇上都肯定听过他的才名。” “沅沅,你说是吧?”裴玉欣似乎是为了认证自个的话,就寻求旁边纪清晨的支持。 毕竟她们虽没见过圣人,可纪清晨却是常见的。 纪清晨愣住,没想到自个突然被点名,可是她还也没与舅舅讨论过前朝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说过谢忱。 不过这会她也不好打击裴玉欣,只含糊地嗯了声,却叫裴玉欣和谢兰两人都高兴坏了。 谁知她们这头讨论地正高兴,谢忱便来了。三人匆匆忙忙地给他见礼,就听他笑着问道:“说了什么开心的事,外头便听到你们笑了。” 谢忱先是瞧了谢兰一眼,堂妹素来安静,便是笑也是柔柔一笑,倒没想到她也有这样活泼的时候。反倒是旁边的纪清晨,只看了她一眼,他脑中便浮现起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小姑娘年纪越长,模样便美地惊人,是那种清妍到极致的美,像是天然雕琢的一块美玉,不需要再刻意去雕刻,便已是十足地好看。 三人面面相觑,方才虽然讨论地激烈,可是这会哪里好意思说。 最后还是谢兰开口道:“我们只是在说今年恩科的事情,对了,七哥,再过几日你便该下场了,我先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有了含羞的谢兰打头阵,裴玉欣登时也跟上,轻声道:“七公子,我也在这里祝你金榜题名。” 她说完,便低头含羞一笑。 第191节 结果谢忱等了一会,却没听到纪清晨开口,便略有些好笑地问:“纪姑娘,你不打算祝我?” 这还有主动讨要的? 不过旁边两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她看,她自然不好不说话,便敷衍地说:“那我便谢公子你,一定高中。” “高中什么?”谢忱又追问了句。 纪清晨见他这样,只得又诚心诚意地说:“自然是高中状元了。” “这么肯定?”谢忱扬了扬唇。 “那是自然了。”纪清晨一时快语。 不过她刚说完,便突然想着,前世这届恩科的状元是谁来着? 只可惜,她前世光是关注齐策了,竟是连状元是哪里人,都不曾好奇过。 只是不会真叫她说中了吧? 第83章 做梦去吧 </script> 第八十三章 待韩氏四处张罗着给纪宝茵相看亲事的时候,纪清晨这才发现自个身边的人,竟是都已到了说亲事的年纪。就连她自个都已经十四岁了,这一晃竟是十来年要过去了。 只是也不知是怎么的,总觉得她们这个年纪的,竟是僧多肉少,光是她知道的待嫁姑娘,便是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可是待婚配的男子,倒是就那么几个。 不过也可能是她不常出门交际,不是十分了解吧。 二月十八,乃是钦天监算好地日子,册封皇后的大典便在这日举行。封后大殿这样的盛事,自是要命妇进宫朝贺的。 而方家的女眷,也在三日前赶到了京城。便是方家的老夫人,这次都从富阳过来了,年后皇上着大皇子殷柏然去辽东接人的时候,便已派人召方家人上京。 皇后的双亲皆还在,此番陪着二老上京的乃是方氏的三弟,这位方家三老爷并未中进士,只是个举人功名。又因为方家大老爷和二老爷一直在外做官,是以都是他在家里打理庶务。 如今方氏成了皇后,整个方家一下便成了后族,饶是百年大家族,也还是欣喜若狂。毕竟方氏祖上虽然出过状元,却不曾有女子入宫。如今不仅皇后是方氏女,便是皇上的嫡长子身上,也有方家的一半血统。 一大早礼部鸿胪寺官员便在太和殿内,设节案与正中南向,设册案与左西向,设宝案与右东向,随后銮仪卫官在内阁门外设采亭。皇上亲封内阁首辅郭孝廉为充册封使,礼部侍郎、学士林荀为充副使。 此时所有人来宫朝贺的命妇,都被安排御花园的揽月阁中等候。待前头的封后大典结局,皇后娘娘便会摆依仗来此,接受朝廷命妇的恭贺。 而随后也会在此摆宴席庆祝。 众人都是天不亮就进宫在这候着了,年纪小的精力倒还能撑得住,倒是年岁大的老夫人们,此时虽已疲倦不已,可是身子却还是坐地端端正正地。 纪清晨是陪在祖母身边坐着的,韩氏因着丈夫是个四品官员,所以她也被封为四品恭人。倒是曾榕是五品宜人,两人身上着地礼服都是不一样的。 此时能在这里坐着的,都是京城里头有头有脸地夫人,国公夫人、侯夫人、伯夫人,还有一位最尊贵的咸安大长公主,这位大长公主的生母不过是个嫔,不过人家辈分高,乃是先皇的庶妹,便是如今的圣人都要唤她一声皇姑母。 秦太后倒是不在此处,毕竟她身份尊贵,无须在此处等着。皇后在前头太和殿册封之后,圣人还要携她一起前往秦太后宫中,向太后行礼呢。 不过虽说此处既有咸安大长公主在,又有这么多的公侯夫人,可是最受瞩目的,却还是坐在那里,穿着二品夫人礼服的方老夫人。 此时她身边坐着的一个夫人,是在场少数几位未着礼服的女子。不过其他未着礼服的都是小姑娘。 黄氏是头一回进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贵夫人,方才有人与她搭话的时候,开口便是她是某某侯府的夫人,又或是尚书家的女眷。 黄氏的丈夫是方家三老爷,只是她嫁进来的时候,方家老太爷已经致仕回乡。若不然以她那单薄地家境,也不至于能嫁入方家。后来方三老爷并未做官,只在家中做了个田舍翁。 虽说黄氏大字不识得几个,可是打理家务却是井井有条。若是一直就这般,她自是个人人称赞的媳妇,可谁知家里的姑太太,一下子成了皇后娘娘。她陪着婆母上京,却不想一下子便露了怯。便是方老太太都私底下摇头,到底是个没什么见识的。 只是方家的其他两房,一家在湖南,一家还在福建呢。皇上也只说叫方家的两位长辈上京,所以只能叫在家里的三房随着他们一起来。 此时旁边的宁国公夫人不时与方老夫人说话,如今的这位宁国公夫人乃是秦太后的嫂子,年岁四十岁。虽说真论起辈分来,她是与方老夫人平辈,可老夫人毕竟已六十多了,所以秦夫人说起来话来,也是恭恭敬敬的。 她本就长袖善舞,又意在交好方老夫人,便大略介绍了,如今这屋子里坐着的重要几位。 “沅沅,这桂圆可还好吃?”曾榕瞧着纪清晨摸了一把桂圆放在手中,一会捏了一个放进嘴里,也不知那桂圆壳被她藏哪里去了。 纪清晨正偷偷吃地开心呢,却被曾榕戳破了,当即便羞红了脸颊,轻声哼了下,娇娇地喊了声:“太太。” “沅沅,怎么这几日不到家里去玩了,你姐姐一直念叨着你呢,”坐在一旁的晋阳侯夫人,轻声笑道。 这是怕曾榕说她,专门给她解围的呢。晋阳侯夫人对自家的儿媳妇真是一万个满意,这几年来,她连家里头的事情都不怎么管了,专放手叫宝璟去打理。若不是宝璟又怀孕了,她舍不得媳妇挺着大肚子操劳,还不愿意再掌家的事情拾起来呢。 爱屋及乌,她自是对纪家这门姻亲十分看重,毕竟能教养出这样女儿的人家,怎么都是家风好,有规矩的。再说了,纪清晨又生得这般好看,光是软软一笑,便叫人心都要化开了,哪里还舍得瞧着她被训斥。 “我家那元宝,也是整日要去找沅沅姐姐,要不是他娘压着不许他胡闹,指不定还要怎么样呢,”此时开口的是忠庆伯夫人,纪清晨上京那年,在路上救了她的孙子元宝,所以这之后,两家便一直交好。 忠庆伯夫人也是瞧着纪清晨长大的,小姑娘小时候便长得跟粉堆出来似得,这越长大模样越是精致。 要不是自家孙子,比她少了三岁,她倒是想替元宝求娶了。所以这会子,她便多嘴问了句:“沅沅今年也有十四了吧,我似不曾听说她定了人家?” 别说纪清晨了,便是曾榕也没想到忠庆伯夫人会在这里问这个,她瞧着小姑娘羞红的面颊,轻笑道:“沅沅年纪还小,我们倒是不着急,最要紧的是她爹爹舍不得。” 纪延生是真的舍不得,纪宝璟出嫁的那年,他都红了眼眶,落下眼泪了。这要是再叫他把一个心肝嫁出去,是真的要了他的命。 所以为着丈夫那可怜的玻璃心,曾榕哪里敢提这事。 况且如今圣人又对她这般好,曾榕估摸着,虽说过继的事儿没成吧,可沅沅的婚事估计就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了。 “纪大人疼女儿,那倒是全京城都数得上的,”忠庆伯夫人登时笑了下。 这才算从纪清晨的婚事上转过来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皇后终于乘着皇后全副仪仗姗姗而来。所有人登时站了起来,垂首恭候她进了大殿之中,此时这么多地人,只听到那绣着凤凰展翅的凤袍拖地时,轻轻地沙响声。 待皇后走到最上首的高座上,一旁的太监引众人给皇后跪拜行礼。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192节 一场封后大典,办地是风风光光。没能去的纪宝茵,在纪清晨回来之后,还追问了好久。 毕竟上一次封后大典,她们都没还没出生呢。 只是叫纪清晨有些奇怪的是,这次不仅册封后宫,不仅立了方氏为皇后,便是二皇子殷明然的母亲任氏,都被封为端妃。便是原先府中的两个通房,都被封为贵人,可是却未提安素馨。 倒是朝中已有人上折子,请皇上早日选秀,广纳后宫。虽说比起先皇来,今上有三个儿子,已是子息繁茂。可是不管哪家都是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况且一旦选秀,有些人也可把自家闺女送进宫里。 如今皇上的后宫,大多都是府邸的老人,可统共也才四个人。这对于帝王来说,可实在是太过清心寡欲了。 只是皇上如今初登基,考虑地事情太多,便把这件给驳了回去。毕竟先皇过世还不到一年,他自是要做出表率。 朝堂上的事情,可是没能影响到后院女眷,如今唯一能叫纪家掀起响动的,便只有纪家几个姑娘的婚事。 韩氏选来选去,就是没挑着好的,倒也不是她眼光太高,只是瞧着纪宝芸嫁给自个的亲表哥,都能鸡飞狗跳的,她自是要好生给纪宝茵选了。 倒是老太太劝她,恩科三月初六开始考试,待放了榜,再看看也不迟。韩氏听着只觉得苦笑,若是能有那少年进士,哪里能轮得上纪宝茵。 “你说说我娘,可是好笑,祖母都劝她,她倒是一个劲地看低我,”纪宝茵把从韩氏那里听回来的话,说了一遍,气得自个都笑了。 为着婚事,纪宝茵都生了好久的闷气了。单不说旁的,纪宝芸就喜欢在她的婚事里指手画脚的,她自个在婆家都是一地鸡毛,倒是回来到她跟前逞强。 纪宝芸最爱说的就是她的身份尴尬,虽是纪家的长房嫡女,可是二房出了皇帝舅舅,纪清晨走哪儿都风光,外头人只知道二房的姑娘,哪知道长房的女儿。 听着这些话,纪宝茵只冷笑个不停。当年的事情,她可是一点儿都没忘记,就因为晋阳侯夫人瞧中了大姐姐,三姐便大闹一通,险些叫爹爹要休了娘亲,还不就是因为她自个处处都比不上大姐姐。 纪宝茵是瞧得清楚了,所以她才不会傻到和沅沅去别苗头呢。 纪清晨瞧着她一脸恼火地,偏头对旁边的杏儿说道:“给五姐姐换杯茶吧,也别奉茶了,把先头的槐蜜罐子拿出来,冲个槐蜜水。” “好端端地给我冲蜜水做什么?”纪宝茵这会手肘撑在桌上,脸颊搁在手掌上,偏着头好奇地问。 纪清晨扑哧笑了出来,轻声说道:“怕五姐姐你心里头太苦了。” 如今只要她们待在一处,便能听到纪宝茵不住地抱怨。毕竟也是十六岁的姑娘了,这还没订下婚事呢,可不就是叫人着急。 纪宝茵气地捶她一下,恼火道:“好啊,连你都打趣我。” “五姐,我瞧着你也别着急,这该来的总会来,况且十六岁未嫁人的也不只有你,裴家的欣姐姐也没说亲呢,谢兰姐姐也没说亲呢……”纪清晨正要掰着手指数下去。 纪宝茵立即举起手,说道:“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你越说我便越是头疼。怎么听着光是姑娘没嫁人的,竟没一家要娶媳妇的吗?” 此时杏儿正端着蜜水过来,结果听到这话,险些要地把托盘给摔了。 如今姑娘们也都大了,在一处除了说些衣裳首饰,谈的最多的便是婚事了。 可是五姑娘这样的话,也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五姑娘,咱们姑娘还小呢,您可别和她说这些,”杏儿打趣地说道。 纪宝茵腾地就要跳起来,亏得纪清晨及时拉住了,不过她还是说道:“你家姑娘都十四岁了,我告诉你啊,沅沅,你可不能任着二叔的性子来。我娘可说,要是能行,二叔恨不得给你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呢。” 寻常人家十四岁确实该说亲事了,可到了纪清晨这,光是纪延生便过不去。他还想着纪清晨到十七八岁才出嫁呢,虽说有些晚,可有些百年诗礼之家,都是这么个规矩。 “说你呢,怎么又好端端地说到我了,”纪清晨直觉得头疼。 可纪宝茵却以过来人的姿态,教训她说:“你以为十四岁说亲还早,瞧瞧我吧。我娘也说心疼我,非得十四岁才给我寻亲事,结果呢,到了去年及笄的时候,又赶上先皇丧事。一下子便拖了大半年下来。” 纪清晨一听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她可是不想像爹爹想得那般,等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再嫁给柿子哥哥。 这想来想去,似乎能求的,只有舅舅了。 结果这还没求呢,恩科倒是开始了。今年纪家也有两人下场,大堂哥上回没考上。二堂哥则是头一回下场,连老太太早晚烧香的时候,都不忘给两个孙子求一求。 纪宝芙的贴身丫鬟墨书,前个回家了一趟,到今日才回来。她一瞧见墨书,便问道:“怎样,东西可送到了?” “我哥哥回来说了,表少爷已经收下了,姑娘只管放心吧,”墨书安慰她说。 纪宝芙这才放心,年前的时候,曾榕给她赏了一块皮子,虽然不大,顶多就能做个护手罩。结果她叫人给留了下来,知道要开恩科之后,便又叫丫鬟拿了出来,亲手做了两个护膝的。 听说考场里头阴冷潮湿地很,表哥身上也没什么富余的银子。所以她还把攒下来的五十两银子,也叫墨书一块送了过去。纪家的姑娘也不是人人都像纪清晨那般有钱的,她只是个庶出的,平日里便是胭脂水粉都是公中给的。按理说,每个月还有五两月银,逢年过节的时候,长辈也会给些。 可平日要打赏丫鬟,也是一笔银两。再加上,她从去年开始,便偷偷地叫墨书给乔策送东西送吃食,就是知道他在京城开销大,怕他太节俭,熬坏了身子。结果她日子过的,反倒是比之前还要紧巴巴呢。 “待表哥高中后,他便好与爹爹开口了。” 纪宝芙心满意足地想着。 ** 纪清晨正在院子里头绣花呢,就听香宁进来了,低声与她道:“姑娘,六姑娘房中的墨书,今个回来了。” “六姐姐又给他送东西了?”纪清晨放下手里的绣花绷子,立即冷笑着问道。 香宁点了点头,她家就与墨书家里住着门对门。纪清晨临走的时候,就怕乔策弄出什么幺蛾子,便叫人盯着纪宝芙的院子。 谁知还真没叫她失望,自从乔策来京没多久,纪宝芙身边那个叫墨书的丫鬟,一个月竟是要回家三四趟。要知道一个贴身丫鬟,在主子身边伺候着,便是一月告假一回都是了不得的。 况且她每次回去,都带着一包东西,都说是纪宝芙赏的。门房上因为早得了纪清晨的好处,从来都不拦着,不过却偷偷地记下了,她每回带的东西。 “这次据说,还给了银子,”香宁悄悄地说了个数字,纪清晨登时气得乐了。 这人可真是行啊,两辈子都能吃上软饭。而且是不管她姓什么,都专挑她家的软饭吃啊。 这次,她非要叫他丢尽脸面不可。 他想像上辈子那般,娶了高门大户的女儿,一步登天,她偏要弄破他的痴心妄想。 第193节 第84章 产房凶险 </script> 第八十四章 三月初七,恩科正式开始考试,纪延德领着两个要下场的儿子,好生祭拜了一番纪家的祖先。这才叫家里的马车送他们去考场,一干用的吃的,早就准备好了。 就连纪清晨、纪宝芙还有纪湛这三个二房的孩子,都一大清早地过来,恭送两位堂哥去考场。 只见大伯母韩氏,拉着大堂哥纪荣堂的手,念叨了许久,都是叫他别冻着、冷着、饿着的。其实这会都三月了,穿着一层夹袄都不觉得冷了。只不过韩氏慈母之心,便拉着长子说个不停。 可是这次也不单单是大堂哥去考试,二堂哥纪行堂也要下场。所以这会韩氏只拉着纪荣堂叮嘱个不停,倒是叫纪行堂落在了一旁。 纪行堂的媳妇刘氏倒是想对丈夫关心一下,却又碍于嫡母在旁,一直说个不停,也不好插话。最后还是纪延德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叫他们不要太紧张,好好地写文章便是。 等马车都走地瞧不见了,韩氏还站在门口。纪延德也不好叫众人都陪站着,便道:“都回去吧。” 这送行才算是,正式地告了一段落。 回去的路上,纪湛缩了下脖子,有些担忧地说:“姐姐,若是我以后长大了,去考试,娘也会这般唠叨吗?” 曾榕是长辈,自然是不用来送两个小辈儿去考场,不过提前已经送过旁的东西。所以这会她不在,纪湛才敢问的。 纪清晨本来说不会的,可是一想到谁家母亲不是望子成龙的。况且太太还只有湛哥儿这么一个儿子,便是爹爹也只有他这么个独苗苗,肯定还会有些期待的吧。 大堂哥如今二十六岁了,之前的会试便已名落孙山一次,这会是第二回了。说实话,一次能考中的,那真是少数中的少数,天才中的天才。多的都是这种,一次不中,再接再厉,一直到考中为止的。 其实纪荣堂如今是个举人,既可以这般一直考下去,若是真的不想考了,便是举人也是能选官的。只不过不会像正经地进士般,先到翰林院里头熬资历,而是到外头谋个小官职,再慢慢地往上熬吧。 不过纪家本就是科举立身的,纪荣堂是家族长子,这些年来家中也为他请了名师,就是盼着他能金榜题名,谋个进士出身。这样便是官场上进阶,也要容易些。 “所以你要好好读书,要不然太太就天天念叨你,日日念叨你,”纪清晨扣着他的肩膀,笑着吓唬他。 纪湛皱着秀气的鼻尖,立即哼着说道:“我娘才不会这样呢。” “那就走着瞧咯,”纪清晨抿嘴打趣地看着他。 等小家伙真的沉下脸了,纪清晨又赶紧去哄他,谁叫他是个小祖宗呢。 三日之后,纪荣堂和纪行堂都是被家里下人扶着回各自院子的。这会连韩氏都没敢多问,只叫人煲了人参汤,一房里送了一份。 纪清晨对于会试的事情倒是不在意,反正是两位堂哥的事情,便是考中了,她也就是跟着高兴高兴。真正叫她在意的,是大姐姐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听说这两天她已经坐在床上不下来走动了。 便是接生婆也已经被请到家里住下了,可是一直没听消息传来,她难免有些在意。 结果三月十一这天晚上,她洗漱后,刚换上桃粉色绣荷花的中衣,准备上床歇息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传来吵嚷声。是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司琴,纪清晨见她一进来,便问:“可是大姐姐要生了?” 司琴点头道:“太太这会已换了衣裳,准备坐车过去了。不过太太说了,这一时半会也未必会生,姑娘今个晚上就别去了,明天早上再去也不迟。” 纪清晨哪里能听得进去,因为她记得前世的时候,纪宝璟这胎怀相并不好。 “你等我一会,我这就换衣裳,”她说着的时候,旁边的杏儿和香宁一个去拿衣裳,一个便去开妆奁。 不过纪清晨却等不及,只吩咐香宁道:“不要开妆奁了,给我编个头发就行。” 香宁便又过来,纪清晨坐在梳妆台前的雕花圆凳上,对着身后的司琴吩咐道:“你先回去告诉太太一生,说我随后便来,请她务必等我一会。” 司琴知道大姑娘和七姑娘的关系素来就好,所以也不劝说了,只回去先告诉曾榕一声。 结果她刚回去说完没多久,曾榕这边还没收拾妥当呢,纪清晨便已过来了。她穿着白底撒红地长褙子,一条浅粉色百褶裙子,身上披着一件同是浅粉色带帽披风,头发大概是来不及的梳起来,干脆便编了个麻花辫子,只是编发的时候缠了五彩的发带,倒是不至于叫编发看起来太素净了。 “我便知道你在家中坐不住,”曾榕见她已打扮妥当了,便也不说什么。 倒是她瞧着身后的杏儿,手里拿着鼓鼓囊囊地一大包东西,大概是带给宝璟和未来侄子的礼物,所以她也没多问。 纪延生已经在前头等着了,曾榕估摸着老太太这会该睡下了,便吩咐人明个一早便去老太太的上房说一声。 两人上了马车的时候,纪延生已经在马车里坐下了。 等到了晋阳侯府的时候,进了内院就瞧见里头有一片是亮着灯的,这会晋阳侯夫人已经纪宝璟的房中候着了。温凌钧领着温启俊过来,纪延生不好开口问,还是曾榕道:“宝璟这会如何了?” “已经进了产房了,这会接生婆都在,我娘也在那陪着呢,”温凌钧是叫晋阳侯夫人赶出来的,主要是温启俊听到动静爬了起来,闹腾着要去看纪宝璟。晋阳侯夫人这会也没时间哄孙子,便叫他领着孩子出来等着岳父一家过来。 上一回媳妇生孩子的时候,纪家便是全员都到了,晋阳侯夫人估摸着,这会应该也还会来。纪家疼女儿,还真跟一般人家不一样。这寻常人家,闺女生了孩子,外家蒸喜饼发红鸡蛋也就差不多了。 纪家是非得在跟前看着,要不是上回纪宝璟亲自劝了,曾榕和纪清晨都恨不得住下来照顾她了。晋阳侯夫人知道纪家这是疼女儿,所以只是替媳妇高兴,也没旁的想法。 “小姨母,娘都哭了,”温启俊方才在院子里,听到纪宝璟喊得声音,被吓得不轻。 纪清晨立即低头在他的小脸蛋上香了一口,轻声哄道:“只是小弟弟调皮了,想要赶紧出来和我们俊哥儿玩。等俊哥儿睡上一觉,明个就能看见小弟弟了。” 之前家里人逗着温启俊,问他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他便坚定地说想要个弟弟。就算旁人再怎么哄他,说小妹妹又香又可爱,他都一口咬定要个弟弟。 因着产房不适合男子待着,所以温凌钧便请纪延生去前院书房坐坐,温启俊本来还死活不想走,纪清晨哄了一会,温凌钧实在不耐烦,一把抱儿子就走了。 等她们进了院子里,晋阳侯夫人正住在正堂里,见她们过来,便起身。 刚开始还能寒暄着说话,可这等地时间久了,便也无话可说了。就听到旁边不时传来的声音,后头晋阳侯夫人又叫人煮了桂圆莲子银耳汤,怕晚上熬地时间久了,肚子里饿了。只不过这会却是谁都不想吃。 一直到了后半夜,纪清晨有些犯困的时候,产房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丫鬟一盆又一盆地热水端了进去,接着又是一盆又一盆地血水端了出来,就连正堂都闻到了那股子若有似无地血腥味。 纪清晨刚站起来,就听到产房里头大喊,她想也不想地便过去了。待进去了,就听到里头的接生嬷嬷正对纪宝璟的丫鬟说道:“这孩子的胎位不正,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再不生出来,只怕大人和孩子……” 接生嬷嬷也知这里是晋阳侯府,哪里敢说丧气话,可是夫人的胎位确实是不正,先前她们都试了好几个法子,却还是没叫胎位正了。这要是再下去,只怕孩子便憋死在肚子里了。 这会晋阳侯夫人和曾榕也过来,两人是在门口听到的,面上俱是发白。 “这可如何是好,”晋阳侯夫人倒抽了一口气,先前太医便来请脉的时候,都没说过啊,只说宝璟要好生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