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裙下》 第1节 本书由(妮拉拉)为您整理制作 ================= 书名:石榴裙下 作者:作者:喜了 【春去篇】文案: 她扇了没出息“在外偷腥”的男发小一嘴巴,却被男发小的爱妻要扇回来一巴掌,冤吧。 还有更冤的, 结婚四年的男神老公,其实早已明娶暗占迎了两位妻, 表面,她风光无限,是他唯一且珍爱的发妻, 背地里,她老鼠过街,他“唯一且珍爱的妻”始终只有那位他永远的初恋…… 这是一场始乱终弃后的盛宴, 老鼠也总有征服大象的时候,不是么。 走着瞧。 【夏至篇】文案: 她家世家大族,她却在超市收银。 她兄弟姐妹全高知高能,她初中毕业。 她一家颜值逆天,她平凡略肥。 全因为,她是家里最不起眼的“小老婆生的”。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被“选中”,要嫁给最耀眼的他…… 到头来才发现,原来她才是个正宗狐狸精。 【秋燥篇】文案: 父亲偏心,家财万贯只给妹妹留着。 老公结婚一年就死了,还到处传是她和老公公合谋害死的。 最亲近的舅舅才是可怜,被众人合力打压进大牢。 秋一水真是有苦无处诉, 却, 怎么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着:醒醒吧,祸害! 【冬渣篇】文案: 她叫孟冬灰,灰一样的微小平凡。 她有林黛玉一样的命,却跟她截然不同的运。 冬灰冬灰,冬起尘灰,天下蒙阴呀…… ================== ☆、1 1 所里就元小春是个已婚少妇,这事儿还真只有她跟去好。 八十二中是区重点中学,周边房价被抬的老高,都是些陪读的。想想这多望子成龙的,能容得下某厂宿舍楼一楼一排门面搞成发廊?结果,真被举报了。 老杨他们先冲了进去, 听见里头, “不许动!趴着!” 还有人“抱屈”,“这姿势难受……” “起来起来!”颇不耐烦,却依旧威严。 一个个男的光着膀子头上蒙着留两窟窿眼儿的纸盒,手上串着麻绳牵出来。女人还是要避讳些,都还捂在被子里。该元小春去善后了。 “快把衣裳穿好,蹲成一排。” 她想威严来着,可天生细嗓,吴侬软语,人听着都费劲儿。 毛峰叉着腰只能在外头帮忙喊“衣服穿好蹲一排!” 悉悉索索, 估计好了, 毛峰问,“好了么。” 元小春在里面没声儿, “小春?” “诶,好了。” 毛峰几个这才进来,又一个个发窟窿眼儿纸盒。 元小春来也就这点事儿,她可以走了。却,偏偏不走,抱着没用完的纸盒站那儿盯着个女人看。 “春儿,走啊。” 她却径直向那女人走去,弯腰,“你内裤是男士的。”是肯定句。 头罩在纸盒里的女人哆嗦了下,倒还嘴硬,“你管。” 元小春立起身子,脸色唰得就不好了,转身向外走,同事们看她直接登上车,开始一个个掀男人头上的纸盒,“春儿春儿!”老杨他们上来拦,咋了这是? 果然掀到一人头上,元小春怔着了,那男人瞅她一眼也吓得不轻,“小春……” “啪!”元小春一巴掌就扇那男人脸上!“你这大的胆子啊!” 王宇忙拉老杨,“小春老公?”哇靠,斯斯文文的元小春发起火来真猛! 老杨直撇嘴摇头,小春老公他见过,哎哟,那是男神…… “春儿春儿,息怒,谁呀,看看场合好不好。”老杨赶紧冲上去把她拽下车来,又忙使眼色叫王宇上去,王宇立溜儿上车吼一句,“说什么呢,闭嘴,好好想想一会儿到所里怎么交代吧。”又一个纸盒蒙上那被元小春掀开的男人头上,手还挺重,听见那男人闷哼一声。 下来的元小春还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手脚淡定了些,“没事。”那一巴掌好像把她手也扇疼了,她还揉啊揉的。 老杨叹口气,“是自己兄弟?” 元小春就是摇头,低着头揉手,反正不吐实情。 “那一会儿这个单独给你审吧,不过这肯定得关15天,罚款5000。” “嗯。”她点点头,还不抬头。 谁呀这是?老杨都纳闷了。 审讯室, 元小春一手揣裤兜里,一手端着杯热腾腾的茶进去了。 她故意不叫人给他座儿, 男人就穿个小裤衩反手拷着,蹲那儿。 看见元小春进来,一开始无地自容不敢看,后来见元小春椅子上安坐,还翘起了腿,男人一脸求饶兔子跳跳到她跟前,“春儿,至少给条裤子穿吧。” 元小春喝了口茶,“穿什么裤子呀,你连那裤衩儿都是别人的香,走远点,不要脸的东西。” 男人开始声泪俱下了,“我是打牌输了被整的到那儿去的你信吗,春儿,我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新好男人,能,能干这种事儿吗!况且,要找,我这品位,找这种路边货?” “呸!骗谁,你就正好适合这种路边货,一窝龌蹉。裤子都脱了!你被整的也是太心甘情愿了!” 男人一下站起来,接着,扑通又跪下去,仰着头,哭得圆脸蛋儿上“老泪斑斑”,“我这会儿手抬不起来,就脸冲老天发誓,要不他妈那女的太猛,我一时疏于防备,会被她扒了裤子?但凡我有一丝心甘情愿,叫我一辈子得不到老爷子财产!” 元小春吸了吸鼻子,这个誓发得毒,软之的一生夙愿就是尽可能,多刮!多刮!多刮!他老子财产!赌一辈子捞不到,要老命咯…… 看来,是闹着好玩儿的? ☆、2 2 说起元小春和秦软之的交情史,还真是简单又粗暴。 他们是幼儿园的同桌,小学的斜对门儿,初中的前后座儿……对了,高中发生逆转了,成绩一向比秦软之好的元小春中考发挥失常,家里走后门弄进了警校,秦软之个学渣竟然以五百八的高分考进省重点六中!更走狗屎运的是,拿通知书那天,秦软之买了瓶可乐,一拉环还中了六千元的欧洲行,这小子出国镀了一层游学金,回来在六中更是风生水起,结识了不少之后的男神,女神,男仙,女仙,男魔,女魔…… 反观元小春,书没读多少,朋友没交多少,出了社会,数来数去,这个油嘴滑舌的秦软之倒成了她最贴心的闺蜜。 软之不是没追过元小春,后来发现养不起啊,元小春一块最朴素的宝玑腕表都够他吃住半年,还是在他狠狠算计了他老子一笔之后。想不了她,就贴着做闺蜜咯。 再后来,元小春结婚,嫁给了高大上的禾晏贵公子。 软之也娶了小学妹佳乔。 软之知道,女人嘛,总有个嫉妒心。佳乔反正是看元小春十二万分个不顺眼,挑不出她其他毛病就说她学历低,书读的少。只有软之心里清楚,元小春的学问都在哪方面,没点实力,懂得起么。 真是怪不了元小春一分毫,她对软之就是仗义之情,甚至可说,是还情。 软之救过她一命,江水温度那么低,是软之沉里头把她捞上来的! 第2节 于是,但凡软之有求,元小春一定倾力相助。 软之的老子不是人, 说起来他那也叫家大业大, 一妻一儿不足惜,外头小老婆野种一坨坨,偏偏这些“外挂”还非常厉害,小老婆狠,野种们也出息,软之和他当教授的母亲实在是“弱势群体”了。 软之也好个面子撒,娶佳乔时,他手上有多少钱?软之也是大手大脚惯了,根本没多少积蓄。可这一大家子“外挂”跟前,软之又想长脸啊!……婚礼办得风光,彩礼杠杠的,房,车,都是大富之家的风头。这里面,除了母亲的积蓄,父亲的施予,少不了元小春的援助啊,不提别的,房的首付就是元小春一手拿出来的…… 再不提,平常三两帮忙,要说都是软之粘着她好吧,他也知道自己没出息,可,好像依赖元小春成习惯了,再说他和元小春清清白白,佳乔再怎么闹,软之大老爷们儿的就吼,这样,佳乔能喜欢上她么…… 到底元小春心软,还是给软之拿来一套衣裳穿上, 软之讨好地,“头都蒙着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元小春又喝了一口茶,“内裤。” 软之一撇嘴,“哦,限量版内裤。” 别误会,可不是特意买给他的。 那天软之去还在元小春那里暂借的三千块,车里,看见元小春丢在车后座的一个包装很金贵的黑方纸盒, “什么呀,” “男士内裤。”元小春打着方向盘,神态淡淡的, 软之拿过来,“送给禾晏的?” “嗯。” “他不要?” “嗯。” 软之停了下,一扬手,“我拿回去穿!这好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元小春专心开车,这会儿才露出点笑脸,“就这点出息。”不过伸出一手来夺过盒子,放前头,“也不能给你,我拿回去给我爸穿。” “你爸什么尺寸……”赶在元小春扭头瞪他时,忙喊“专心开车!”伸手还是拿过了盒子,“回去你爸又爱问怎么不给禾晏买,你编来编去的不麻烦……”元小春不做声了,又恢复先前的淡淡…… 禾晏呀! 软之嗤鼻,也只有他最清楚,男神的背后,是何样的嘴脸了。 ☆、3 3 嘴,是迷人的,连他这个男的看了都想亲一口。 脸,是把人迷的……够得上看久成痴的魔力程度。 但是,软之想说的不是这番目视嘴脸, 心, 懂不? 太狠了。 你就算不爱元小春,至少得给她台阶下, 不能做恩爱夫妻,至少可以相敬如宾。 软之极其不理解的是,禾晏对元小春的心理极其扭曲, 比自己的老子还可恨, 他从不避讳对元小春的羞辱, 仅仅因为,元小春是他“父母之命”强加下的妻子吗! 你这样强势的人,当初完全可以反抗,以你这样的势头,谁敢动你人生一根毫毛?你脱了你老子娘的势力,单干,捧着你的美初恋,过你的神仙眷侣生活呀? 他偏不, 他这是和谁斗气呢? 元小春的婚姻是屈辱的,是沉痛的, 屈辱在, 轰动全城的婚礼当天,她笑着嫁给禾晏,禾晏笑着挽着她的手走进洞房, 那个美丽的夜晚,元小春独守空房时,禾晏却在属于他的顶级小圈子里,单膝跪下,婚戒穿指,温馨真情地“娶”了他的一生挚爱。 至此,禾晏的近身亲友,都知道,户口本上写着的禾晏之妻是元小春,实际,他的妻是他的初恋,他的挚爱,他恐宠一生还怕不够的,戚霜晨。 你这不是毁了元小春的一生吗! 岂料,沉痛就在这里, 禾晏太会掩瞒一切了,此人看着那样大气洒脱,行起小人德行照样得心应手, 他把元小春的亲友哄得太好了, 包括自己。 要不是偶然一次软之深夜从广州回来,急着将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元小春,恰巧在她家楼下看到冲出来憋屈的不行、却还犟着不哭的元小春……元小春听见那件重要事,情绪一度失控,这才痛骂禾晏……他永远还不是只当禾晏是深爱元小春但是始终得不到元小春芳心的苦情人…… 咳,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元小春也认命了, 她现在和国家的大方针到保持着高度的一致,家和万事兴,和谐是保持一切民生的重要基础! 和谐, 对, 和着稀里糊涂,谐着乱七八糟地过,她也习惯了。 于是,元小春的性子也在发生着悄然的变化, 说实话,她以前是个伶俐性子,就是嘴巴快豆腐心那种,主意也多,胆子也大。 这几年,苦涩的婚姻将她磨平磨顺了,好像变得“难得糊涂”起来,什么都晕晕的,慢慢的,不着急,不生气,老好人一个。 她在家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元小出,元小师。 老二元小出是个假小子,高学历,服装设计师。 老幺元小师是个软妹子,高学历,翻译官。 她们的母亲梅丽亚,元小春初中毕业那年去世,是个老财主的独生女。 父亲元宝卷是个老警官了,复员前是禾晏父亲的警卫长,也就这层关系禾家相中了元小春。 一家子,学、财、貌,其实都有, 要是没有元小春这些“隐秘的辛酸”,倒还真是羡煞旁人了…… ☆、4 4 秦软之在牢里“缅怀”元小春“不幸的一生”, 岂知,元小春自己还是觉得日子过得蛮快活滴。 她在所里就是个内勤民警,平常窗口服务居多,但是倒蛮喜欢探案。 秦软之说输钱被人整,她就想,被整了,肯定得有人看呀?否则就算被整个头破血流,谁来收获乐呵? 她返回现场,拿着手电筒仔细在秦软之呆过的那间房找,诶嘿,真叫她在电视机上头对着床找到了摄像头! 这不算, 她又用一袋荔枝哄着技术室的小张帮忙,调取了发廊周边的城市监控,果然也看到了秦软之描述的那辆别克车。 截了图和摄像头一起丢到软之跟前,又把软之骂了一通,“别玩疯了!要真惹了大病,管你情愿不情愿,你都没福气消受你老子的蓬勃家产啦!” 软之耷拉着脑袋,“看看,你再相信我了吧,我这人啥错误都能犯,作风问题不可能,洁身自好着呢……” 元小春叹口气,“你就贫吧,要交五千块,你有么,” 软之手铐拷前边儿了,两手抬起揉了揉鼻子,“本来有,才发的工资,可是那天夸海口说给佳乔买个包儿,她快过生日了,卡又被她抢去了……” 元小春又叹口气,直起靠在桌沿儿的身子,装着截图图片和摄像头的证物袋一招,“得,就给你媳妇儿买包儿吧,钱我给你先垫上,牢,你就自己坐吧。好好反省,作风问题,一放松警惕就出错儿!”元小春还有点小官僚崇拜呢,这受她父亲影响,元宝卷就爱打官腔。 从审讯室出来,元小春还是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他是我发小,一时跟人打赌被耍得到了那地儿,你们还是照顾照顾。” 同事们笑她,“瞧你刚才那劲儿,还以为是你老公呢,憋着还不说……” 元小春这时候笑得也惭愧,“我那不是恨铁不成钢嘛,再一个,觉得说了丑。” “要真是你老公你不还得拿刀子捅了。” 元小春只是笑笑。别人误会了,以为她是太放心老公了,反正是听说元小春老公背景不凡,关键是,特别疼爱她,见过的,都说是男神里的男神! 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眼就那么无意往外一撇的功夫,赶紧放下水,“凉子凉子,快把你的手铐给我用用!” “咋了?”凉子从腰间摸出手铐递给她, 她拿着,一手背后走出去,又回头,点了点,“一会儿那女人冲进来对我怎么样了你们都别插手,我搞得定。” 果然,应声就闯进来一个女孩儿, “元小春!元小春!你个不要脸的,用这种手段把我老公圈着是吧!” 哎哟喂,那个猛势,上来见着元小春就是要一巴掌! 同事们再次瞪眼咋舌, 第3节 我们娇气的元小春原来手劲儿这大,只见她一把就hold住女孩儿甩过来的胳膊,时速、强度,压力!这个对抗的气势! 另一只放在背后拿着手铐的手也举了起来,“再撒泼连你一块儿拷啊!”咬牙呢, 女孩儿当然气愤难当,本来“压倒性气势”的应该是她,那猛的速度那大的压强冲过来滴咧,结果,元小春竟然接招了?还如此力横压人! 女孩儿真的撇不过她,败下阵来,一撒手,开始第二招,哭! 指着元小春“不要脸!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老公,诬陷他犯事儿把他关在你身边……”不依地还摆手跺脚! 元小春好像劲儿也用得过大,一时损气儿,单手叉着腰,拿着手铐的手点了点她,“再哭,包儿就别想要了,我才不给他出这5000块的罚款呢。” 女孩儿一下像憋住的,指着她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最后手往下一甩,“算了!你个有权有势的老狐狸精!”气得去找别的民警“我老公呢!秦软之!”同事看元小春,元小春招了招手,“带她去吧。”领走了。 元小春单手叉腰气喘儿地把手铐还给了凉子,“谢了啊,重要道具,呵呵。” 凉子边把手铐收进腰间,边竖起大拇哥“你狠!真看不出咱春妹子的劲儿这大。” 元小春摇摇头,“不行了,我以前单手抓她两个拳头都行!”又开始吹牛了。元小春属于那种一眼看见,哦哟,文静少妇,还带点羞怯。处久了,才活泼,岔里岔气,热心快肠,爽得很。 看看,逞能不得吧, 就那拿秦软之的小媳妇一下,腰好像真扭了。 元小春扶着腰慢慢上楼回了娘家, “爸,家里还有药酒吗。” 结果没人答,小保姆英子出来,“大姐,伯伯接个电话出去了,说一会儿回来。” “哦,快给我找药酒。” 元小春呲牙咧嘴倒在沙发上, 哎,英雄不复当年啊! ☆、5 5 “这儿,嘶,哎哟我的妈咧。” 她妈是来不了了,正叫唤,她老爹拖着疲惫的步子开门进来了。见元小春趴在沙发上,英子正在给她擦药酒,“怎么这是?”宝卷忙问。 元小春头还埋着,一手抬起来摆了摆“没事儿。嘶……”英子手劲儿不比她差咧,爽是爽,可也疼。元小春被揉得在沙发上肉腾腾,还不忘“关怀家事”,“对了,爸,出什么事儿了,谁打电话来还能把您挪动了?”她在家到底是个老大,爱充能什么都管。 元宝卷说起来以前还挺有出息的,又参过军!听听,多威风。其实,好听点,叫儒帅;不好听,磨叽!特别到了老,贪安逸,啥事儿他还就依赖他这不靠谱的大闺女儿了。 宝卷坐下来,不由忧心地蹙眉,“怎么办呐,小春,你外公家在三元里上元寺旁边的老宅子要不保了。” 这一听,元小春扭过头来看她老子,“不保什么意思?三元里汉口那正的位置,旁边能扒的老房子全被膘肥油重的开发商扒了,修得跟老美曼哈顿似得。我家那宅子是古迹,国家认证了的,谁敢扒!” 宝卷摇摇头,“上元寺敢扒。刚才就是上元寺管理处的人打电话来召集我们旁边几栋老宅的户主去开会。说,上元寺被认定为汉族地区佛教全国重点寺庙,明年还要举行很大的佛教盛典,于是决定扩建,这也是国家认准了的,他们都出示文件我们看了。现在问题是,咱们这几栋也都是老宅子了,扒了谁,都不好说。他们上元寺于是出了个下下策,看谁家能捐些赞助费,也算增援佛事,积善行德,那么,他家的宅子就保留下来。” “呆会儿,”元小春拿开英子给她揉的手,坐了起来,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们这是勒索啊!爸,这你也信?” 宝卷眉头也蹙着,鼓她一眼。老元局事事又爱问她,可她一拿主意,两人又爱吵,反正搞不好。“什么信不信,都拿出文件了,事儿肯定是真的,手段是恶劣了,可你能说人家?人家土地证也拿出来了,包括咱家那宅子按土地权都在它寺庙门下,人想扒谁就能扒谁。” 元小春没屁放了,搞半天只有土地使用权,户主是那些老秃驴们的,那还有什么说? “什么世道,和尚都念起生意经了。那怎么办,宅子肯定要保下来啊,老太爷在世时都说,家里良田万顷豪宅遍布,比不得挨着庙的宅子,万不得毁在我们这辈儿手上。” 宝卷一听她这么说,放下心来,“出钱吧。我问了下,大概七十万。” “七十万?”元小春一咬牙“真狠。”不过这些和尚是会“念经”,肯定调研了滴,三元里一带的房子刚开盘的,普通居家首付大概是这个数儿。 英子去做饭了,宝卷和他大闺女到了书房,家里的存折呀债券呀基金呀,一凑,四十来万,她老子也不是个爱存钱的。元小春说她手上还有十几万的现金,大概还差十几万。宝卷说找你妹妹们凑点儿,元小春摇头,她们都是有多少花多少的,何必去克扣她们的?剩下的,她想办法。 元小春在娘家吃了晚饭,回到自己在北湖的豪宅。 一路上她就在想,十几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不能真把老头子的钱都哈光了吧,所以准备只叫老爹拿二十万出来,那相当于她就得承受近五十万。元小春脑子动得快,其实早已有主意,她手上还有一些首饰,都是她老娘留下来的一些并不时兴的玩意儿,当了算了,反正留着也没意义,谁现在戴金步摇? 回了家,这家伙就开始翻找她家的老玩意儿。 哎,也别说这娘们不识货不惜财,这倒是真的,元小春从小就没多少“钱”的概念。她家谈不上大富之家,衣食无忧倒是能做到。特别是初中那时候,被惯养到天上,更是不把钱当回事了。婚后,不谈了,禾晏物质方面从没亏待过她,就看她要不要了。 不过,你想以她脾气,娘家这点事她绝不会求到禾晏头上吧,大不了卖房卖车呗。 正撅着屁股在她那间房里的衣橱下掏呢, 禾晏回来了。 元小春就鄙夷他这点,太会装!也不嫌累,明明爱巢在戚霜晨那里,每晚还回这边睡,作给谁看。 她不搭理他,见方的一个漆器木盒被她捞出来,元小春就跪那儿打开盒子,翻里头的金步摇呀,铃簪呀,凤钗呀……她老娘爱收集这些。 是金的吧……元小春正用牙去咬凤钗上的金凤凰,禾晏进来了,正好看见她咬牙切齿要吃了凤凰样儿。 “干嘛呢,” 禾晏站在门口,衬衣领微敞, 元小春横他一眼,没理他,跪着的腿挪了挪,背对他,继续咬。 禾晏微蹙了下眉头,脱了外套往旁边椅子上一丢,过来蹲她跟前,酷酷地扒过她身子,“磨牙呢。” 元小春把他手一甩,“你管。”凤钗被她咬得涎流,她确定是金的。开始像模像样收拾,还是不理他。 “啊!”禾晏突然把她抱起,“牙痒了是吧,我来帮你磨磨。”抱着她一同落到大床上,翻身就把她压到身下,一手钳制她双手,一手捏住她下巴,“张嘴,我看看牙是不是该磨磨了?” 元小春“啊!”得大叫不停,要不是豪宅的门户隔音好,早把人家邻居家几百万的猫吓跑了! 禾晏完全不为所动,叫,紧你叫,他非撬开她的嘴巴看她的牙, “咦,晚上吃什么了,还有韭菜,”话这么说,根本不容元小春反抗,一手就那么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上去,狠狠一下就松开,脸始终那样似笑非笑,在元小春看来,就是极其欠扁的,“乖乖说咬首饰是为啥,要不,我明天,不,后天,都叫你下不了床。” 这是元小春的耻辱! 禾晏就算这样欺辱她,还是随时随地想占有她就占有她, 除了他力大蛮横,狡诈小人以外, 可恨的, 他熟悉地掌控着她身体的每一个密码,叫她羞愧难当,好似他一动小指头,一个轻微的呼吸,她,就不是自己了……对,指的是挨得如此近的时候。 ☆、6 6 禾晏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元小春先跑出来的,睡裙已经穿好,又蹲在大衣橱跟前翻她的首饰盒。 禾晏走过去靠在衣橱边,看她又拿出来一只金凤钗,把金步摇放进去了。 禾晏不禁心里一嗞,还没死心? 踢她的脚,“诶,我给你七十万好吧,就当你分期借的?”刚才热焰难耐下,她终是受不住招了,禾晏本身就对这件事存疑,庙上头还有宗教局,没哪个庙有这大的胆子公然敛财,偏偏这个不动脑子的就信了? 元小春像个爬行动物,头都不抬的,就那么蹲着转向,又是屁股朝他自己捣鼓自己的。禾晏敢肯定她嘴巴一定撅天上去了、白眼翻到底!完了,这货一犯傻起来,哮天犬都拖不回来。 禾晏蹙眉多嫌弃又懊恼地瞪地上这一坨一眼,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出她的房间。 他家简单讲,是个“工”字形。中间就是一道长廊,两边有楼梯。左边,全是她的。右边,自是他的领地。 禾晏进屋,先看了看桌上的手机,丢桌上。进书房,书架二层上扒开一本书,按下里面一个红按钮,一手撑墙,一手叉腰等着,只见正面整面墙书架往前一突,然后缓缓翻转,停。禾晏走了进去。 进去就不掖藏了,拿起小沙发上放着的一只白布娃娃,抽出上头的小钢针就扎!“笨蛋!叫你这么笨!怎么这么蠢!”咬牙切齿呀! 慢着,仰慕天神的女孩儿们可得把嘴巴闭紧咯!这可不是天神变态或是神经了,完全是……咳,恨铁不成钢的极致表现莫过如此了,禾晏大神,大大不容易呐! 瞧这角落里堆积地像小山高的白布娃娃,个个脑门上顶着个“春”,扎得都是窟窿眼儿!禾晏实在是没办法呀,他得忍,得深受,得坚持!谁叫这是他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选的“人才”,苦果只能自吞。这里,纯粹就是禾晏同志自我宣泄释放天性的一方秘土,出去了,他照样是不折不扣掌天掌地的人神! 元小春, 禾晏同志深深地懊悔着,我怎么就选中了她?这么些年了,她还没开窍…… 从头说起吧。 禾晏同志在妈妈肚子里可能就被神摸过,生下来就要人又爱又恨的。 太调皮了!无奈,又太灵气逼人! 稍大,更是祸害万千, 家里一看,这不行呀,照他这样小小年纪的感召力、魅惑力,惹事儿力……得出大事儿! 他老子抽出皮带一路将他抽去边西军营,那年才十二呀。 禾晏同志在狼穴里住过, 在深崖里采过野生藏红花, 领着一个连的大兵造过反, 开着战斗机闯过三八线…… 就这,他还高分考过国防大青年智囊团的最高分数档,成为了一名享受国家定向培养、学费全免、食宿全免的智囊型军事人才。 该玩的都玩过了,该见识的也见识了,开始潜心做学问了。 也就在别人家孩子为高考忙得哭天抢地,他戴着一副无框细边眼镜,耳朵上夹着铅笔,抱着若米尼的《战争艺术概论》,少年希姆莱般的模样遇见了元小春的母亲梅里亚。 元宝卷是他家的护卫长,梅里亚经常也会来府邸。 梅里亚是个挺能说的女人,有些,禾晏觉得可能就是吹牛,但是她就有这个板眼说的叫你深信不疑。 她说她家一直有个传说:当年他父亲和几个军官发现了一个古墓,里面有藏宝图和金石榴叶子。这几位私下就分了,一家留一片金石榴叶和一片藏宝图残页。说得好听是都别动属于国家的这笔财,其实,就是你防我,我防你。最后,彼此间都不联系了,谁知道谁过得如何。 梅里亚说她父亲嫌她是个女儿,一直外头乱搞求儿子,可惜就是个女儿命,野种也全是女儿。 没办法,临终前只得把家产全留给了她这个“嫡女”,她还仔细翻找了,真有一片金石榴叶子!不过,没见藏宝图残页。 为啥她会跟禾晏提起这些? 禾晏估计她那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生无所望,跟个看起来聪明的孩子提起这些,稍减轻心理负担。加上那时候,元小春太不叫人省心了…… 第4节 梅里亚能说,却是个林黛玉式的人物,娇气,可能也有隐藏在自视清高背后的美好。她那时候的话题除了元小春就是自己的愿望,说起元小春就哭,我家小春以后怎么办……说起自己的愿望就笑,要是我家后辈儿有板眼找到宝藏就好了,多争气……禾晏完全以愉悦旁观的心态在看这个女人,多有意思。 直至梅里亚自杀身亡,禾晏心中突然浮起一幅磅礴的“战略图”,他得帮助梅里亚完成她的心愿:让她的后代找到藏宝图! 要知道,他短短不到二十年的人生,各种刺激已然激荡不起他的任何兴致了,忽然间有了这个目标……禾晏雄心勃勃! 游戏,得这么玩儿。 局,得这么布。 首先,他得在梅里亚的三个后代里挑出一个“挖宝选手”吧, 看来看去,只能元小春。 一来,这妞儿年纪最大,禾晏觉得她应该担起家庭责任。 再,元小春那么大点儿就是个这能折腾的,禾晏心说,该是个伶俐的吧,至少,情商不错。 结果, 这就是禾晏永远的痛了…… 大错特错!大大错特特错! 这根本就是个傻傻傻妞儿!脾气又犟!脑子一团浆糊还不听劝、不经开导,灌都灌不进去!总之,根本没情商。 可他已经出手,按照自己的意愿借元宝卷的手把这老大傻妞儿送进警校了呀,哎,只能将错就错,就她了……想着,没情商就没有吧,慢慢来,培养吧…… 但是,结果还是叫人那样抓狂, 三年警校出来,想培养一下她的机敏,你说“寻宝”该得有多强的观察力与胆量……没用。那时候,禾晏已经感觉到有点痛苦了。 可,不能放弃! 他不信邪了,石头还炼不碎了? 于是,禾晏同志亲自出马,开始布个更大的局,玩儿的更大发了! 还是从观察力入手, 禾晏的第一个大盘游戏就是:婚姻游戏。看元小春能不能从婚姻生活里看出破绽来,以此来刺激情商。 戚霜晨是个男的,信不信, 他是禾晏多年挚友,出身京剧世家,扮起女人来……比女人还女人,入木三分! 被做“特邀嘉宾”请来陪他演了这出大戏。 禾晏点头,好,什么时候元小春自己发现这是个局,且,认出霜晨是个男的,这第一回合,她就赢了,禾晏也欣慰咯。 ☆、7 家里这个太不靠谱儿,禾晏决定去问问老亲爷。结果,老的更不中用! 宝卷叫禾晏坐坐,禾晏以为老亲爷有事交代呢,规矩坐下, 结果,老爷子进去拿出存折债券基金硬塞给禾晏,“我说把这些钱都交出去,小春非只要二十万,这些钱我留着干嘛呢!” 哎哟,把禾晏搞得……他是来要钱的?! 安抚好老爷子,“有钱有钱,您留着。”出来就黑了脸,真是天才遇见一群傻子……没法儿说! 是把禾晏惹毛了。 哪来一群秃毛儿,好好地要招惹他家这一群傻子! 边开车的禾晏,沉着脸,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拨了个电话,“喂,查查上元寺的底,特别是一个叫常和的大和尚,祖宗三代都撂上来。” 禾晏的意思是,有问题,我对你不客气:没问题,我制造问题也要对你不客气! 接下来,禾晏还有件事得办。 这货捡了几件她母亲的老物件肯定是拿去当呀,禾晏太了解元小春了,她是个特守点儿的人,一定是下了班后才去典当行,绝不可能中途溜班儿。所以禾晏很放心地先拜会了老亲爷,之后还去办了几件自己当天该做的事儿,又布置了一番,下班的点儿不急不忙就在玉桥派出所门口等吧。 果然,他老婆非常模范地整点下班。 禾晏猜她今天就不会开车。他已经透彻研究玉桥派出所周遭分布了哪些大典当行了。带着这些贵重的东西,元小春一定随身放包里装好步行走过去,现在就看她往哪个方向走,基本上就能确定是哪个典当行了。 元小春出来, 车里的禾晏还有趣地猜,“右。” 果然,元小春往右边去。这孩子有“右向症”,什么都喜欢摆在右边。 右边有两家大典当行, 一家门面是黄色主调,一家门面是深红主调。 其实禾晏已经基本上肯定她会往哪家去了,可为保险起见还是等了等, 元小春看一眼黄门面,扭头就走, 禾晏浅笑滑下手机,低语,“春儿,加油撒,给我点挑战性行么。”电话接通,对那头说“行了,就这家。” 好吧,元小春边走边还在想,个典当行这深沉的地方搞个那欢脱的色调干嘛,本来人当东西心情就不好,黄色看了不更刺眼?咳,甭找理由了,她其实就是不喜欢黄色。超俗气,她喜欢大红大绿。 嗯,这家深红很合她意。 进去了。 老板是个四眼老头儿,胖胖的,看起来还蛮憨厚哩。 拿出宝贝,说明来意,老板开始验货点价。 元小春无聊滴开始四处张望, “您这……您这些放家多久了?” “那哪儿知道,我妈妈那辈儿整的,不过说都是老奶奶家留下来的。” 老头儿摇头, “不像,喏,都是现代工艺。”指一处给元小春看,元小春还没清楚他就缩回手去,又摸又敲的,嘴还不停说,“做的精致,可惜了……” “您,您是说这些都是假的?” “可不,现代工艺痕迹太重了……”老头儿头上直冒汗,话说的又轻, 元小春一时太震惊了! “不,那,那就算现在做的吧,上头镶的这些金子该是真的吧,这些可值钱!” “金不金就不是我这一时能探出来的了,您要不找别处再看看?” 元小春是带着“沉重打击”的心情走出那弯深红拱门的, 是没见身后老头儿也是一副“痛心疾首”样儿:多好的东西呀!要不是有狠人之前一步进来威胁,要敢收,烧你的店!他可不全“跪接”了,真东西!百分百真东西!!老头儿觉得自己违心说那么些话是要遭天谴滴! 车里的禾晏见他老婆“如丧考妣”从店里出来, 他的电话还没挂,对方说“干脆这附近每家店都撂话吧。” 禾晏愉悦地微笑“不用,她丢不起这人再走进下一家了。” 挂了电话,启动车,不过还缓缓跟在他倒霉老婆的后头, 果然, 元小春就这么“如丧考妣”衰死的一路回了家。 禾晏故意在下面耽误了下,慢慢上了楼。 一开门,就听见房间里传出他老婆类似撒气又心不甘的哼哼,他也不进去,门口慢悠悠换鞋,果然,不一会儿,他老婆从房里冲了出来,看都不看他,摔门就出去了! 禾晏“切”讪笑一下,元小春哪儿逃得出他的五指山! 禾晏同志慢悠悠走进她的房, 弯腰一件件将她丢弃一地的首饰一件件捡起来,放进首饰盒里,一手捉着,拿回他这边的书房, 先脱了外套,还喝了口水, 然后站宽大的书桌边,电脑打开,连上视频, 屏幕上出现一张男人的侧脸,背景好像一家古董店,闹哄哄的, “看看啊。”禾晏一手还端着水杯, 首饰一件件拿出来冲荧屏一亮, 对方扭头过来看看,然后就低头好像在柜台里找,“有。” 他亮一件,那边说“有。” 他再一件,那边找找说,“有个大致一样,花型不同。” 禾晏又喝口水,“没事。”元小春八百年不看这些首饰,记得个屁! 对方最后扭过脸来,笑,“都有。” 禾晏淡定一点头,“好,现在送来吧。” 关掉视频,拿出来的这些首饰他另外找了个盒子放起来。 不久就有人按门铃, 人都没进来,只是递进来一包绒布东西。 禾晏接了东西合了门,打开看了看, 恍如隔世,刚儿才放进盒子里的首饰好像又见光明! 禾晏提着这些假首饰和那个真首饰盒,又走进她房里, 首饰盒放原处, 四散的首饰照样四散, 厉害吧, 第5节 竟没一件放错的! 太好的记性了,金步摇的链子搭在拖鞋上都没变! 这叫一劳永逸,她再去哪个典当行都随她去,保管谁都把她轰出来。 禾晏满意地去做饭了。 今天他心情好,给你个二傻子做顿饭, 他知道,二傻子一会儿就会气呼呼回来了, 这会儿她肯定回娘家跟她老子大闹天宫去了, 气死的,能在娘家吃饭吗? 禾晏优雅地打着蛋花。 ☆、8 元小春阎王似地回到娘家。 她两个妹妹都在,老二小出在自己房里窝着打游戏,老三小师厨房里焖烧鹅,她家老爷子在阳台上浇花。 “大姐儿,”连给她开门的英子都发现她神色不对,瑟缩起来。 元小春进来直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爸!”他爸从阳台露出头,“回来了。”元小春朝他招招手,“来来,您来来。”超级烦躁。 小师一听她姐的声音,汤瓢都不及放,出来了,可一见她姐那神色,站门口不敢拢来了。 房里的老二隐约也听见她姐的声音了,一开始还不肯定,摘下耳机仔细听了下,“爸,你给我的什么传家宝,都是些假货!”是她姐!小出摘了耳机就跑出来。 现在看清楚形式了吧, 可就她一人坐沙发上呢, 其余人全站着!且,不管稀里糊涂的,还是战战兢兢的,全不敢动! 对头,她就是这家绝对的老大,特别是她发脾气的时候,家里各个是乖乖儿!包括她那平常嘴巴厉害得跟刀子似的二妹,冷艳淡漠如冰霜的幺妹儿,包括她雅归雅、耍起官腔来一套胜一套的老爹,哦,更包括,在外头保姆界那也是“楼栋一枝花”的英子。全歇菜! “瞎说!你妈妈家的东西要有假的,她早跳楼了。”老爷子对这事儿也超级敏感,激动起来, 元小春一看老爷子还嘴硬,也站起来了,手在胸口直拍,“我还故意和您扯歪不成?今天我都拿去验了,人家说是现代工艺,分文不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爷子手上的浇水瓶往茶几上一放,“再去验,现在就去!” 元小春一看老爹真动了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是那老头儿骗我?可他何苦骗我呢,不收就不收,说我的是假的他心里舒服些? “去就去。”元小春也赌了气。 这下你看这“风驰电掣”, 老二换了鞋谄媚地就扶住她姐,“怎么是假的呢,老爷子说不定故意给假的咱们,他想把真的留下来娶小老婆。”老二就是爱不正经。老爷子在后头听了,“个小犊子你再胡说,我真打断你的腿!”老二吐舌头笑。 老三也是忙进厨房放下汤瓢,扯了围裙,“英子,你把炉子看着啊,再过七八分钟就关了。”换了鞋也出了门,“小师,”她姐喊她呢,忙后头应,“哦,姐。”“一会儿你开车,我气死了……”“哦,好。”小师乖乖过来拿了她姐的车钥匙。元大美女翻译官这样小心乖巧,认得她的人看了会吐血的! 最后还是老二挽着老爷子上了车后座儿,元小春坐副驾,老三开车。 车里老爷子恢复威严详问了经过,元小春也缓和了些,道出详情。 “肯定看错了,你就找了个江湖野路子看几眼就看出名堂了?做事太毛躁。”元小春估计这时候也有点自省,是呀,一人一面之词……所以她也不做声了,就是蹙着眉头看车窗外。 一家老小也不想上楼了,车里坐着,元小春火急火燎独自上了楼,开门鞋都不换疾走进她的房,高跟鞋敲着地板噔噔响, 禾晏正好从厨房里端一盘爆椒小炒肉出来,元小春口味重,爱吃辣。看她赶着投胎地从眼前呼过去,禾晏不急不忙跟进去,见她蹲那儿,一把一把首饰往盒子里装, “吃饭了。”禾晏说, “没空吃。”她不抬头地答了句, 东西装好,抱着盒子起身就走, 门口,禾晏拉住她“先把饭趁热吃了。” 元小春超级不耐烦地挣脱“哎呀你别烦我,我爸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呢!” 禾晏一听心就烦了,一窝傻子,小傻子不够折腾,老傻子也会凑热闹! 没放手,“一起下去。” “爸,来了怎么不上楼呀,我饭都做好了,有什么事吃了再说吧。”禾晏弯腰在车窗外问宝卷, 宝卷一看禾晏都亲自下楼来了,稍起了身,“算了,事儿先办了再说。” 禾晏也没多说,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小师,你坐后面去,我来开车。” 小师才要下车,被已经坐到副驾上的元小春拉住胳膊,“你开什么车,我家的事儿你别管。” “什么我不管,你抱着个首饰盒,又带着这一家老小的,大晚上闹什么。” 宝卷见他二人又要吵起来,忙出声,“小春非说她妈妈留下来的首饰是假的,我们现在多找几个地方去看看。” 禾晏放柔声音对老爷子,“行,我可以联系保利拍卖的几位专家……” “不用你管!”元小春又嚷, “我跟你说别胡闹啊,”禾晏对她口气可不客气, “你找的人我才不放心!”元小春百分百是不信任他, 倒是老爷子这时候发挥家长权威了,“小春,怎么跟禾晏说话的。”又招呼小师,“三儿,坐后头来,叫你姐夫开车。”小师下了车,禾晏坐上来,元小春撅着嘴扭头一边。 保利拍卖鉴定中心, 大晚上的,来了几位专家呢, 真是生怕出错儿,看了又看,照了又照, 最后,保利的负责人超级为难地低声对禾晏说,“真是假的。” 禾晏沉了下,“照实说吧。” 专家们简直拿出看家嘴功了,分别从历史渊源、工艺铸造、成分构成、艺术价值等等等等吧给出充分说明,他妈最后就一句话总结得了:假的,确信无疑的假的,假的不能再假的假的! 老爷子恨不得都晕过去了!怎么会? 这会儿元小春倒态度大变,见老爹如此激动晓得真惹他着急了,扶着老爹直劝“算了算了,假的就假的,做的还是很漂亮的,我都收着收着,再过一百年还不是古董。”老爹被她越说越气,元小春一看马上又改口,“哎呀,都怪我好不好,没事找事儿翻这些鬼东西出来干嘛,爸爸,都是我的错好吧,回家吃饭回家吃饭,我刚才闻着三儿焖了您最爱吃的烧鹅是不是。”小师也忙点头,“是是,爸爸,回家吃焖大鹅,可肥了。”老二还在灯光下一个个翻那些首饰看,嘀咕“老娘也真是,这留着谁戴呀……” 闹得一塌糊涂,一家子灰溜溜回家了。 老爷子气得焖烧鹅都没吃几口,元小春在家劝到晚上快十一点,才被禾晏载着回了家。 一进家门儿,元小春怏妥妥换了鞋单手还挂着那盒子假首饰回房了。 禾晏去厨房热了下饭菜,盛一碗,端着送她房里。刚才饭桌上他看了的,这货根本没扒几口饭。 “再吃点吧,免得晚上又像老鼠似得瞎翻冰箱。” 碗放桌上,禾晏转身就要出去,他知道他在她是万万不得吃的。 却见坐在梳妆台边的她一动不动, 走过去一看,见她低头捏着一枚钻戒在摩挲…… 禾晏当即火冒三丈, “别作了好不好,我给你七十万,你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该死的娘们儿,主意又打到他们的结婚戒指上了! 果然,元小春扭头看他,真是气死人的小贱冷,“这该是真的吧,钻石这么大。” 禾晏扭头就走, 直走书房, 有出息,她真是有出息了! 仅隔一天,就有又叫他扎娃娃的冲动了! 好, 你要玩儿是吧, 我玩儿死你! ☆、9 第二天一早起来,禾晏发现她的饭碗是空的,拿走,洗了,出门。 等元小春起来,发现她的婚戒不见了。当然她也不着急,撇嘴,肯定是他拿走了,渣。 今天她得去治牙齿,在家里抓了米和绿豆带去所里,准备中午熬绿豆粥吃。 牙医说给她上头倒数第三颗这颗烂牙糊了一层什么德国进口的黑啥泥,敷着,两周后来取净,保管她再岔用二十年没问题。 治疗是好,可一笑,旁边黑牙露出来愣像破了个洞的,元小春觉得特丑,一天都在介意这件事。 偏偏快下班的时候,禾晏来个电话, “我在你们所门口等你,动作快点。” 元小春坐办公桌前镜子还对着自己的牙齿,“干嘛。”面无表情。 “我上个星期就跟你说过,姨奶今天从澳洲回来。” 元小春不做声,电话挂了。 整点下班,她从所里走出来,一边肩头背着包儿,飒爽的警服,黑皮细跟儿高跟,低马尾。单手插裤袋儿里,瞟一眼他的车,也没直接上去,往前走。 车跟着。 她买了个煎饼果子,大葱馅儿的。 咬了一口,紧着好牙这边慢慢嚼,才上了车。 第6节 一上来,整个车里都是大葱味儿。 禾晏专心开车。 红灯时,这才扭头瞟一眼她,突然眉峰一蹙,手就伸过去扒她的嘴,“牙呢?”因为看她嚼啊嚼的,怎么黑个洞! 元小春打他的手“哎呀你弄疼我了!” 禾晏不松手,整个人凑过来两手捉着她的脸,也不说话,也不管她喊疼,坚决拇指扒她的上嘴皮看牙, 这才看清楚是一层药质,“什么时候烂的,”问, 元小春一手还捏着煎饼果子,一手掐着他手腕,“绿灯了!”超级烦地叫, 禾晏才不管,又扒她下嘴皮看还有没有烂牙, 元小春知道不回答他他是不得罢手的,后头的车都狂按喇叭了! “上个星期发现的,这已经是第二个疗程了!” 他这才放手, 不紧不慢启动车, 一浅笑,“那你也是蛮拼的,为了恶心我,牙这么难受还吃这么重味儿的煎饼果子,医生说今明不能刷牙吧,光漱口你受得了?” 元小春扭着头看这边窗外,手上的煎饼果子捏得直掉馅儿!恨死他了。 所以这也是尽管禾晏有时候表现出来对她不晓得几“无微不至照顾”,元小春也不会觉得他这是对自己好。要不,是禾晏这人至渣,对她有超变态的占有欲;要不,就是他又开始想心思折磨自己了,先给她一颗糖,大棒接踵而至…… 果然, 他的报复来了, 就因为我昨天拿出婚戒气了下他么……禾晏,你真狠! 远远看见那奢煌的灯光,元小春已然紧张。 虽然这感觉老套可能也俗气,就算她自己家境也不错,却始终觉得和禾晏的世界,就是天与地,云和泥……她的父亲毕竟曾经只是他家一个护卫长,说不好听,他家家奴……元小春知道这感觉不对头,但是她克服不了,她很少来婆家,就算公婆对她不错,婆家却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一个所在,她爬不上去,仰着头也紧张,很紧张…… 禾晏根本就没下车的意思,“你先进去。” 元小春还是挺着腰杆儿努力做到镇定地下了车,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有多紧张,甚至,害怕,他也不知道这时候其实,她最需要他,最需要他陪着自己…… 禾晏的车从她身后冷漠地离开。 小春一人立在台阶下, 她不想进去,宁愿站在这庭院里像个自卑的孩子懦弱着,也不想深入那繁华里感受着更清晰的自卑心和屈辱感…… “小春?”可惜没人放过她,?长的现任护卫长方长顺在阶上看见了她, “方叔叔。”小春只能抬头看过去,笑。 对,在这里,她永远笑得很灿烂。对谁都笑。他们背后议论她,她看过去,笑;他们聊得开心,无意看她一眼,和她的视线相碰,她也是笑。笑能掩饰一切,笑能给自己力量,笑能叫她觉得就算一身都是孤独冰冷,起码,唇角直抵内心的一脉是温暖的…… “什么时候来的,禾晏呢,怎么站这儿,”方长顺忙下来, 小春也笑着拾阶而上,“才到,他可能有事去了吧,外头空气不错,我站会儿。” “快进来吧,姨奶奶早念叨你们两儿了。”虚扶着她的背,一路走进大厅, 小春进来了,两手很想背到身后去, 真是刻骨的习惯么, 小时候她随父亲来府邸,父亲就教她,讲礼貌的孩子大人问话时就该把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回话…… “看看谁来了,小春儿!” 站起来的这位是禾晏的小妈。蒙烟。是的,禾晏的生母他十五岁时也过世了,这点倒是他和她唯一相像之处:都是十五岁丧母。 蒙烟对她很好,包括?长禾智云,每次来都很照顾,但是由于元小春对这整个家的“生疏感”,总和他们保持着距离,永远谨记小时候父亲教的“恭敬”“懂事”…… 还有一点,也是叫元小春即使他们对自己表现得再疼爱,也一定不可能敞开心扉和他们亲近的, 禾晏的父母都知道戚霜晨的存在。 也是实在管不了儿子,都四年了,磨到现在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在元小春看来,他父母对自己的好,更多的,应该是愧吧,觉得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父亲…… “春儿,快过来叫姨奶奶看看。” 家里的老辈儿亲戚,特别是海外的,那是不知道戚霜晨的,当然只认她。 “咳,怎么每年看也不见长胖。工作辛苦了吧,晏儿该多疼疼他媳妇儿。”姨奶奶握着她的手,疼爱地说。 蒙烟笑得有些许酸涩感了,心疼地摸摸她的手臂,“多回来坐坐呀,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时候听见一声轻笑,“表哥疼不过来哟……” 那边沙发翘腿靠着玩手机的,禾晏的表弟梁良, 元小春根本就不敢往那个方向看, 那边,才是禾家的新生力量! 而他们个个儿,谁不知道禾晏的齐人之美…… “梁良!”蒙烟斥了一句, ?长不在,再说梁良也不是她正经外甥,梁良是禾晏生母这边的外戚, 所以根本不把蒙烟的训斥当回事, 依旧轻笑,这时候抬眼看小春,“嫂子,我哥上次弄回来一颗1907的克什米尔蓝宝石裸石,给你镶哪儿了。” 这是绝对叫元小春难堪的, 她哪里见过什么1907克什米尔蓝宝石,镶哪儿……镶在了戚霜晨的幸福里,镶在她元小春的屈辱与心殇里了吧…… 这还是小儿科, 原来, 今天更甚的难堪还在后头, 当禾晏虚扶着戚霜晨的胳膊走进来…… 蒙烟的不可置信,没什么, 府邸人的震惊,没什么, 青年一代不意外的了然,好像总会来这么一天……没什么, 甚至,戚霜晨优美如天鹅的颈脖上,戴着的如此叹美的蓝宝石项坠……也没什么, 元小春的视线只落在她的左手无名指……自己的婚戒…… ☆、10 霜晨一手叉腰,一手握在椅子背的横杠上,姿态超爷们儿,却和他这身雅贵华服毫无违和感。这就叫妖孽。 “好椅子啊,你要愿意舍了给我,我帮你再去刺一下那小娘们儿。” 戚霜晨骨子里就是个抠货,别人占不得他一点便宜,你要他付出一点,必当起码的等价回报,从不做亏本生意。 他特喜欢明式家具。而禾晏这里就是好东西多。 这是一把紫檀椅子,周公瑕(文征明弟子,工行草及兰花)的文字刻在椅子靠背板上,“无事此静坐,一日如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字写得一般,有些甜弱,但是意思明确:五色炫目,五欲乱心,说到底,还是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心不乱,一切就都有了。 禾晏笑笑,“攒着吧,今儿已经把她刺得够呛了,还有得你表现的时候,看效果,我再考虑考虑赏你个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椅子挪进里屋。 坏透了! 戚霜晨心中咬牙,禾晏的手段全带着勾儿,坏得你痛心痛肺! 摆明这椅子就是他故意摆出来“勾”自己的,撒点诱饵,叫你下次为他办事更卖力! 戚霜晨一冷笑,小沙发上一靠,抬起左手对着灯光看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啧啧,巧夺天工,禾晏给元小春的,必定都是天下无双。他这么不亦乐乎地玩着元小春,口口声声“教养教养”,晓得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了么?不过这不是戚霜晨他管得着的,禾晏好东西多,他帮他,一分钱一分货,值就行。 “这春婆子又是怎么惹了你撒,”看戒指的手一握,向后去抠脑袋,恣意又放松,“看来这次气得不轻,把我都拱到家宴上来了。看你家那些老婆姨的脸色没有,烹了你的心都有。” 禾晏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着,“我只关心小婆姨的脸色如何。”唇边带笑,看来,对他家小婆姨的反应挺满意。 “你这样一点点地刺激她,不怕真把她搞疯了?” “她要一直长不了心眼,开不了窍,疯了倒是便宜她。” 听了他这漫不经心的话,霜晨又是一番唏嘘。说他对元小春走火入魔吧,每每看到他如此淡漠地说出这样“草菅人命”叫人心寒的话,又开始不确定了,是真走火入魔?还是,仅仅,禾晏根本就是玩游戏太专注,也就不在乎“投资”豪不豪华了,只要尽兴?总之,真真假假,看不明白呀…… “女孩子的小衬衫只露一点肚脐和两指宽的凶脯,也是旖旎无限,也促进观众的激素分泌,所以,需要的不过是裁缝更好的手艺。她疯不疯无所谓,关键是,我这双手,手感每次拿捏得对不对。”他稍放下文件,“你出去再转转,看看她怎么个反应。” 霜晨起身叹了口气,“可怜的春婆子哟。” 咳,元小春才不可怜咧。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成了个怪圈,禾晏越欺负她,她越不可怜! 刚来那会儿,禾晏把她独自一人丢在车外扬长而去,叫她独自一人面对一大家子,那时候的她想得多怕得多懦弱得多,那时候才叫可怜。 兹要是禾晏来了,无论以何种方式“陪”在她身边了,哪怕是如此莫大的羞辱!她都不可怜了。为啥?紧张没了,自卑没了,懦怯没了,全心全意进入“战备状态”,精神状态昂扬着,有空儿可怜吗! 元小春是真生气了。 你禾晏愈是这样跟她杠着搞,她就越来劲儿,非跟你不得下地……还非把你的戒指卖掉不可呢! 所以不能用常人想法来揣度元小春,她这时候超级沉稳,也不笑,再笑就是个真傻子了,自己老公公然带小三回来参加家宴,她还笑得出来就真是不自重了。 戚霜晨再次出现在一楼饭厅时,“她”的冷艳贵感其实挺震慑人,谁也不敢、也不好去接近“她”。也就越发显得“她”在这个家“格格不入”却也那样的孤傲绝世,不同寻常。 “她”好像就是下来取一些水果的。 其实,霜晨心里发毛, 春婆子盯着他,甚至,跟着他!……霜晨心里又好笑,这次真是百分百头一回,春婆子跟他面对面“对垒”!原来,他们也有过对眼儿,但是距离都远,禾晏故意叫她看见他们一同出席某些场合,故意做出一些亲密举止远远叫她瞧见,其实最多的还是借他人的嘴“绘声绘色”描述他们有多恩爱不离…… 霜晨放下水果,决定先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往往是“大小老婆”秘密对撕的最佳场合,霜晨边走边摸了摸脸,小娘们儿会不会上来就扇自己一嘴巴呀!呵呵,那这戏可就超级好往下演了,看你禾晏怎么对付! 结果,霜晨都丈二摸不着头脑了! 第7节 元小春跟着他,跟到厕所, 霜晨故意在里面磨蹭了下,他知道厕所里就她跟他,冲水,一开门……霜晨脸恨不得伸过去,就等着她一巴掌甩过来了…… 结果,搞笑吧, 元小春在水池子边洗手, 扭头看他一眼, 两人眼对眼儿,倒像面面相觑一样, 元小春又扭过头去洗她的指甲…… 霜晨绝对糊里糊涂地出来,真的很纳闷儿,她跟着我干嘛呀! 好吧, 神也猜不到元小春如此“贴身”地跟着小三儿干嘛撒, 说出来得怄死人! 她想偷戒指!把她的婚戒偷回来!偷不着就抢! 元小春主意打的好呢, 你上厕所总要出来洗手吧,洗手都得摘戒指吧,到那时候,我抢了就跑!我跑得可快,没人穿高跟鞋有我跑得快!…… 结果,元小春还不是超级郁闷,她竟然上了厕所不洗手?! ☆、11 还跟着? 霜晨也是拐,决定戏耍一下她。 推门进去,故意掩开一条缝。 “禾晏,以后像这种聚会我都不想参加了,你得考虑我的感受。” 禾晏抬头,看见他的眼色直往门边使, 禾晏看一眼门口,立即走到电脑边,边调监控边说,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不想这种一家团圆的时候把你丢在一边。” 霜晨双手环胸,头勾着也是往屏幕上瞅,台词倒是不忘说, “你知道,这么些年了,我已经不在乎名分了,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你心里有我,我已知足。但是……为什么非要让她和我处在一个场合里,我还是受不了……” “霜晨,我知道,叫你受委屈了,可今天真的只是因为长辈想见她……” 门外的元小春面无表情,两手垂立,总体上还是气的像个猪, 她还受不了? 搞个街访好不好,谁更应该受不了!不要脸。 元小春跟上本想看还有没有独处的机会,硬抢呗,反正禾晏如今都敢公然把二乃领进家门了,她还害什么臊,就算大打出手,咬断这骚货的指头我也要把戒指抢回来,卖了,就是争回一口气! 结果,竟是听见这样一番话,元小春突然觉得好没意思,我要真跟这对狗男女动起手来肯定吃亏……还是偷吧。嗯,夺回戒指的心思不变,超级坚定! 正准备冷漠离开,忽然又听见里面, “我希望,以后这种情形你还是提前和我说一声儿,因为,禾晏,这不再关乎我一人的感受了,我们,我们的孩子也能感受到……” 别说元小春一语被惊定在那里! 禾晏,扭头看他,谁给你的胆子信口开河? 霜晨讨好地瘪嘴点点头,“试试,”动嘴型说, 禾晏也没乱就是, 他又转过头去看屏幕里,元小春背过去的身子全然呆了般站那儿不动…… 禾晏缓缓开口, “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霜晨还在配合呢,“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 哪知,禾晏下句砸来真快,完全没按霜晨的剧本走, “霜晨,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打掉吧。”全是他应有的冷酷。 霜晨也算接得快,“禾晏!”语气里,多么地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轻易就!说出这样的话……”伤心欲绝, “晨儿,你听我说,我确实还没有做父亲的准备……”语气稍缓下来,又是疼爱地安慰…… 元小春走了。 霜晨这才泄了口气,不过马上又怨怪,“你怎么接这个招儿啊!” 禾晏看向他,“最好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喜欢意外。” 霜晨知道他恼火了,忙又陪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不知道你老婆刚才傻不拉几地干了嘛,她跟着我到洗手间,我还以为她找我干仗呢,结果大眼瞪小眼儿,她就瞄我一下,后来,就一直跟着。瘆的慌好不好。”突然像想起来的,“她会不会发现我是男的了?” 禾晏这才坐进书桌前的靠椅,看着刚才她站的位置,手抵着唇角,想了想, 摇摇头,“不可能,她要真怀疑到你是个男的,厕所里她就冲进去验明正身了。” 霜晨不信,“这猛?” 禾晏没理他,抵着唇角的食指一敲一敲,还在想他自己的。……霜晨看着这男人没法儿言的完美侧脸,心中摇头,春婆子被她男人吃得死死的,怎么逃得出这五指山呀…… “现在怎么办,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反应。” 禾晏倒笑起来,他看着窗外,一抹愉悦一抹无奈吧, “我挺期待她的反应,这孩子要真有点心机,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有十足的空子叫她能钻了,利用你我之间由此产生的间隙,能打个挺漂亮的翻身仗……咳,她要真有这方面的觉悟,哪怕一丁点儿,四年了,我也算得些欣慰了。” 霜晨看着他,突然又觉得他是挺不容易,元小春傻吧,可傻的又蛮奇葩,出奇制胜的时候,你还真搭不上她那根傻筋呢! 嘿嘿,霜晨同志这次想对了, 果然,元小春再次不走寻常路! ☆、12 兰榭路稍有坡度,两边全是夜店酒吧,有句话说得好:要泄愤,来兰榭,有够胆,砸名车,保管爽。 今天所里配合消防搞安全检查。 元小春手背身后,指头上勾着钥匙,和几位同事站外头说话,主要是消防的入店检查,他们只是配合协检。 “狗日的,好车就是好,型贼漂亮不说,驾驶感那才是无与伦比的爽。”他们旁边就停着一辆法拉利488 gtb,凉子感慨说,“上周和我姐夫去试驾了一台458 speciale,只在赛道上开了短短几公里,而且开得也不快,却始终叫人处于一种紧张又亢奋的状态,搞得我真的都不记得相对完整的驾驶感受,只清晰记得降档时发动机的热烈响应,当转速逼近8500转/分时,那种令心跳变得清晰可辨的惊人咆哮……咳,终生难忘。” “去搞一辆,反正你家拆迁款也快下来了。”同事们逗他, 凉子一叹气,“咳,甭惦记这笔钱了,我老子重女轻男,大半只怕都给我姐攒着了。不过我还真想去换辆车,换辆颜色亮一点的,这又说回来,现在的汽车厂商真是玩头大,那颜色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炫酷叼炸天,什么曜石黑,雾都灰,阿尔卑斯白,香槟金,阿鲁巴灰银,北极白,这要提升逼格还真得费脑子呢。对了,问问小春,你们女的喜欢什么色的车,不会都是大红吧。” 元小春笑,“搞半天想换车是为女朋友咩,直接问她喜欢什么色不更好。不过我给你一个建议,尽量别买白车,白车容易招鸟屎。” “哟,春儿,这你都知道。” 元小春就是憨憨笑“我小时候就数过,超过60%的白车上有五坨以上的鸟粪,多余黑色或其他颜色的车辆。后来我也看过报道,有研究者也做过类似实验,用黑白两个垃圾桶代替汽车,放在一座鸟园里,看看哪个垃圾桶更能吸引鸟来排泄。一周后,答案揭晓:黑色垃圾桶有三坨鸟粪,白色的则有七坨。反正你们要不怕招鸟粪,尽情去买白车吧。” 同事们直点她“想不到你一些歪板眼还蛮多。” 基本上,元小春是自得的,她书读的不多,可并不意味她见识少。正和同事乐着,元小春笑着的突然眼神一定,渐渐笑容淡了下来,却也没叫同事们看出异样。 咋了? 元小春看见街角对面,两辆车停稳, 禾晏和戚霜晨从一辆车上下来,其余下来的,估计都是禾晏的友人,大家有说有笑进去。 元小春突然心一动:就今天吧。 别吓死宝宝了,今天她要咋样? 其实,也不叫临时起意吧, 想几天了, 从那天家宴回来,她就想好几天了, 总想找个机会,今天一看,现在机会最好。 第一次,元小春执行任务中途请了假,离开工作岗位。 她也没走远,走几步拐进一家看得顺眼的服装店, 人家看她是一位警官还穿着警服进来,有些纳闷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么,”礼貌迎上来, 她微笑“看看,” 结果,人发现她超会选衣服呢,利落也准,对自己的喜好、品位、适合,有明确的认知,有一种很自信的魅力。 果然穿出来,店员都叹服。好看。 灰白色暗纹衬衫+灰白色暗纹a字裙+紫色高跟鞋, 大方也优雅。 她把盘着的马尾放了下来,头发稍微揉了揉,蓬松起来, 元小春边折着自己的警服放进袋里,“我能把警服先放在你们店里一会儿么,出去办点事儿,转回来再拿。” “可以。” “对了,”元小春又小声,“不好意思,你们这里有口红么,借我抹一点。”怯怯的笑意又有些小俏皮,店员喜欢她,把自己的口红借给她用了。 你再看出来的元小春,明媚起范儿。淡着神色向禾晏他们刚才进去的那家俱乐部走去。 第8节 “您有预约么。”门口侍者拦住了她, 她自然得很,“我跟禾晏他们一起的,刚才出去买了点东西。” 侍者半信半疑,放她进去了,不过后面跟着一人,带路还是监视,元小春也不在乎了。 “他们哪儿呢?”她还大方问, “您这边请。” 这种奢靡的玩乐场所,她有近八年没进来过了吧……元小春觉得心有点堵,忍着了。 侍者敲了敲门, 一人拉开门,“怎么了?”男人手里拿着桌球杆儿,指头上还夹着烟, “这位女士说和您们是一起的,”侍者让开,元小春静淡地站在后面,“禾晏呢。” 男人明显一愣! 不过还算稳地稍一抬下巴,“你等等。”合了门。 这门一关啊,男人球杆直指大咧咧裙摆也撩起来正在嘬烟准备开球的戚霜晨,低声“快!元小春来了!”又忙去看茶几边正在泡茶的禾晏! 禾晏一蹙眉,看过去, 男人拇指直比门外“站外头呢!”几乎就是口型叫了。 戚霜晨忙灭了烟,裙摆也放下来,球杆丢给旁边的人,张口用手还扇了扇,呼口气,慢慢走到窗边靠着,恢复应有的仪态万方。 男人又看向禾晏,禾晏稍一点头,继续泡茶, 男人也沉了口气,这才拉开门, “进来吧。”眼神里都是戏谑。 元小春也不奇怪,他身边的人都瞧不上自己,她也瞧不上他们,扯平了,没什么可介意的。 元小春进来, 首先看到的就是窗边倚靠着的戚霜晨,那幽艳的傲娇看向自己时,更冷漠。 元小春倒是对她一笑,“这里空气不好,你呆在这里对身体不好。” 还没等戚霜晨会过来, 她扭头十分干脆地看向那边坐着的禾晏, 元小春就是元小春, 你永远摸不准她出招儿的节奏感, 她笑着冲禾晏, “禾晏,你最爱的人怀孕了,你该给她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们,离婚吧。” ☆、13 戚霜晨这才知道自己是真扯禾晏后腿了。 所以说,这也是个高人呐,灵机一动,局面就能扭转。 不等禾晏说话,“她”似突然炸了毛的猫,一下立起身直指元小春! “你跟踪我?!”满脸的震惊,接下来,轻轻摇头,多棒的演技,眼泪集聚,倍感羞辱地落下一颗,“你年纪轻,心计却如此深,你一定也知道我是假孕了?”指着她的手慢慢放下,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裳“我已知错,知道这样欺骗他不对,幸亏我已对禾晏坦白了一切,否则……你还特意跑来这里……落井下石么,深挖我的伤痛吗,是的,我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我永远不可能有孩子了!”吼出这句,跑了出去! “霜晨!”一个男人配合地“惊忧”追了出去! 一室人的眼都在剐着她! 咳,到底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 元小春彻底傻了。 魔邪在哪儿?戚霜晨终究还是吃定了元小春一颗善良心。 竟是假孕,说她“跟踪”“落井下石”……这些都在其次了,最后这句“我永远不可能有孩子了!”才是最重一拳,准确打到了元小春柔善的心房,满溢出的,定当有自责:是呀,一个女人最痛苦的莫过于失去拥有孩子的权利,无论她是什么原因失去了,任何人在这上面去做文章刺痛她,都是残忍…… 戚霜晨跑出来了就呼了口气,抬手超爷们儿地用掌廓抹了把泪, “美女,妆花了。”跟出来的男人笑, 戚霜晨此时也没有玩笑的心,扭头,“你去门口听听,里头怎么样了。” 里头怎么样了? 元小春气势全无,不安地承受着来自禾晏的冷酷意…… 禾晏当然气得够呛, 更多的是,再次的灰心, 本以为她至少有些“作为”, 结果,除了耍帅, 这孩子竟然连尝试“撕”一下都没有,就“拱手相让”,就“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禾晏愈加失望,她不仅情商不济,现在看来,竟连“斗志”也张扬不起来……寻宝路漫漫,你以为仅仅只与“宝藏宝物”打交道吗,是人,将来她得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人,能帮她的,会害她的…… 灰心, 失望, 却,还是不能放弃呀。 放弃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禾晏就败了。 看上去只是一场阵线拉得比较长的游戏败了, 其实, 折败的是,压在禾晏最内心深处、也许他自己都无法觉察出的一颗“救命稻草”:他想实现的是梅里亚的愿望。梅里亚在元小春十五岁那年走了,禾晏的妈妈也是在他十五岁那年走的。这个世上还有他这样的人来实现她元小春逝去妈妈的遗愿,可,有谁能来帮助他来实现自己妈妈的遗愿呢,他连妈妈的愿望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这也是禾晏如此执着这个游戏的原因之一…… 好吧,“妈妈和孩子”的由头扯太多了,都是“怀孕”牵扯出来的没用感情,禾晏正色,决定好好收拾她! 他放下手中茶杯,慢慢起了身,身上没一丝躁怒, “行,你想离婚是吧,我给你这个机会。”看了眼球桌,“你赢我一局,咱们就去离。赢不了,”禾晏看向她,元小春竟是觉得这一眼如此深邃钻心!当然,一览无余的霸悍,“永远不要再叫我从你嘴里听见‘离婚’两个字。所以,元小春,这可能是你一辈子唯一一次能离开我的机会了,努力吧。” ☆、14 “小春,你还看这呀。”午休的时候,同事们见她在电脑上看斯诺克,津津有味的,挺稀奇,很少有女的喜欢看这。 元小春打哈哈地电脑关了,“哦,我妹爱玩这,我瞧瞧。” 低头摸手指头,其实,有些沮丧。 输了。 就算她在斯诺克上有天分,八年未摸,加上那天心理压力大……输了也不丑,就是他给的一次机会自己没接住……着实秦软之是了解她的,婚姻这条路上她并没有多大追求,好不好的,就那么回事儿,她提出离,主要也是触底了,不能害了孩子。现在没离成,还是那样过呗。 那天输了后,她不是个歇斯底里的,禾晏也不是个冷酷到底的,两人好像都能维持风度,很平静地一前一后走出来。 外头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元小春两手遮着头就那么往外走,被他拉住了胳膊,“去哪儿,” “我的警服还在人家店里。” “哪家店。” 元小春看了会儿他,说了地址。 侍者把伞递给他,他撑着伞独自向外走去。给她拿衣服去了。 元小春在那骑檐下看着他越走越远,大雨滂沱里,他的背影是坚毅的,倒也显出几分寂寥……元小春垂下眼,雨天确实是有魔力的,它能勾出许多荒谬的幻象…… 一场闹剧下来,除了灭了元小春动“家中财宝”的念头,筹钱还是没着落呀。 那天老爷子把元小春叫回家, 递了张收据给她,元小春一看,七十万?!“钱你交给和尚了?哪儿来的?”问是这么问,基本上元小春已然有数儿, 果然, “禾晏今天亲自送我去交的。小春啊,爸爸是这么想的,因为交钱这迫在眉睫,我就收了他这笔钱,可毕竟这是他的钱,不是你们两共有的是吧,” 元小春在沙发上坐下来,低着头,点点头, “所以,咱们还是要还给他的,就是日子可以缓过来了,起码不用这么着急。” 元小春又点点头。 她家老爷子说的也没错,不过这笔外债变成内债罢了。这笔钱,她肯定要还,就算她和禾晏是正常夫妻,没有这么多的恩怨纠葛,她也不能心安理得就这么用他的钱。这笔债记在心里了。 吃过晚饭,她家老二丢了碗筷就往房里钻,元小出这几天处于“草图攻坚期”,没日没夜地赶设计图纸,家里人看她这疯劲儿也习惯了。 元小春熬了点红糖水给她端进去,不打搅她地拿起一张图纸看,画得真漂亮。 哪知,看见老二盯着她瞧, “看什么,”元小春瞪了她妹一眼, 小出支手撑着下巴,“我姐身材实在不错,瞧这马甲线,要走秀,一场要两三万没问题。” 元小春是挺注意锻炼,她从小就好动。 要平常,她早斥妹妹爱胡说,就喜欢开自己玩笑。 这会儿,一听见钱…… 元小春摸摸t恤下的小腹,“真能赚那么多?” 第9节 小出都没料到她姐能接这茬儿,其实小出还真有这个心思拉她姐帮忙,来了劲儿, “姐,你要真有兴趣,我这还真有件事儿求你帮个忙呢。我有个很好的姐们儿,那设计内衣,没话说,可就是人老实,一直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次她出来单干了,马上就有个蒙面内衣秀,找了几个主打模特都不满意,姐,其实我看了那些成品,脑子里第一个就想到你最合适!姐,你能帮她一次么。”小出两手抓着她姐的手腕,小狗一样仰头瞅着她。 “内衣啊……”元小春犹豫, 小出拍胸脯,“姐,我能害你么,设计的真是超好看!要不你先去看一下,挑一套你能接受的……” 咳,人呀,不能欠债,一欠债就容易钻钱眼儿里,一钻钱眼儿里,原来不能豁出去的,现在,豁出去吧。 ☆、15 果然人不可貌相,麦麦这孩子看上去木讷,设计出来的内衣真是精彩绝伦,看来天分这玩意儿真是说不准,就像她原来玩斯诺克,都说她傻不拉几,玩上手了,几个人玩得赢她? 关键是麦麦和她也挺投缘,她拿出来的这套,元小春也很满意,能将保守与神秘感结合得如此好,全凭细腻的线条设计与版型处理了。 像小出说的,是金子总会发亮,麦麦这次被“维秘”看中,为她在大中华地区安排如此盛大的一次展示秀,且,充分尊重她的意愿,无论从场地设计还是模特选择,十足展示她的才华与个性,也只有像“维秘”这样的大咖品牌有如此魄力与伯乐品质了。 元小春到底不是专业,也算刻苦,日夜训练台步,除了上班,人几乎就在镜子跟前走了。赚点钱哪能那么容易。 经过“维秘”的高层最后决定,尽管元小春悟性不错,加班加点的专业训练,但是毕竟担当“主模”还有距离。元小春充分理解,就算“辅模”她也得走好啊!几周下来,赚钱倒在次要了,和这些时尚圈的人摸爬滚打这段时间,真叫元小春见识了浮华背后的艰辛与付出,每个人的工作态度都那样认真敬业,逼着你不得不优秀,更优秀! 正式首秀这天,因为走排不下百遍了,元小春倒也不紧张。主要是还戴着面具,奢丽下遮掩了一切真实,也更便于她放开自己,将这段时间所学施展出来。 宾客满棚,灯一暗下来,你也见不到谁是时尚大咖谁是爱赶热闹的权势大咖。 该元小春上场了, 她和所有模特一样,梳着珍珠麻花辫。这种发型从正面看很简洁,背面却是一片热闹欢腾的景象。及腰的长发被编成一股大麻花辫(仔细看可以发现其实不是简单的麻花辫),而辫子上面被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还有浪漫的绸缎作为点缀,很是少女。 面目上的天使面具,背后甩啊甩的大麻花辫儿,加上健美的小腹,匀称的大长腿……啧啧,所幸元小春驾驭高跟鞋也是游刃有余,随着音乐节奏的前卫“踢步走”经过多日的专业训练,那也是俏艳自信。元小春漂亮就在她那张小嘴儿上,抹上唇彩,浅浅的笑意,却甜腻得如玫瑰花儿般迷人…… 元小出在下面看了是激动不已的!她姐的美貌只那么轻轻一点拨就能出大惊大艳之效果,只是平常元小春太随性生活了,随意而安也就缺少对生活的那么一点点激越与好胜…… 是金子总会发亮,被她迷住的何止她的亲妹妹。 先讲一个司马迁在《史记》里讲过的一个小故事吧,此刻如出一辙的剧情更有利于我们来揣度这个叫黄满堂的“佞臣”心思。 那年,楚平王要为自己的儿子娶一门媳妇,选中的姑娘在秦国,于是就派出一名叫费无忌的大夫前去迎娶。费无忌看到姑娘长得极其漂亮,眼睛一转,就开始在半道上动脑筋了。 这里稍加打断一下,与您们一同猜测一下他动的是什么脑筋,这会有助于我们理解小人的行径。 看到漂亮姑娘,估计会在太子那里得宠,于是一路上百般奉承,以求留个好印象。这种脑筋,虽不高尚却也不邪恶,属于寻常世俗心态,不足为奇,算不得小人;看到漂亮姑娘,想入非非,企图有所沾染,暗结某种私情。这种脑筋,竟敢把一国的太子当作情敌,简直胆大妄为。但如果付诸实施,倒也是人生的大手笔,为了情玉无视生命,即便荒唐也不是小人所为。 费无忌动的脑筋完全不同,他认为如此漂亮的姑娘应该献给正当权的楚平王! 尽管太子娶亲的事已经国人皆知,尽管迎娶的车队已经逼近国都,尽管楚王宫里的仪式已经准备妥当,费无忌还是骑了一匹快马,抢先直奔王宫。他对楚平王描述了秦国姑娘的美貌,说反正太子此刻与这位姑娘尚未见面,大王何不先娶了她,以后再为太子找一门好的呢?楚平王好色,被费无忌说动了心,但又觉得事关国家社稷的形象和传承,必须小心从事,就重重拜托费无忌一手操办。三下两下,这位原想来做太子妃的姑娘,转眼成了公公楚平王的妃子。 是的,此时黄满堂的差事和费无忌的差不多,都是为某位大土豪谋“亲”,这家老子觉得儿子搞科研的太木讷,准备寻个超级大美女“启发”一下儿子,好吧,说白了,寻个高档玩意儿。 黄满堂一见元小春,惊艳了!心动了!确切说,小人心,动了……和费无忌一个心思:不如直接献给大土豪岂不更美哉! ☆、16 元小春进家门,在门口换鞋,看见禾晏在阳台上晾衣裳,突然想笑,他还围个围裙。 禾晏甩着手出来,正好看见她笑, “笑什么,洗手吃饭。” 元小春觉得他这几天特别“乖巧”,不过不敢放松警惕,这样的神经质恶魔,晓得哪一秒就变了脸。 元小春给她老爹拿回来一包花种子,刚往阳台上放好,仰头一看,叫起来“诶!你怎么连我的内衣也洗了!” 禾晏手里还端着菜过来,“不能洗?你还要穿?” 元小春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有说“你,你知道怎么洗吗,那要么直接用手搓要么要放进那个内衣网里……” 禾晏看她一眼“我洗的比你干净。”进去了。 元小春后面朝他举拳头,龇牙咧嘴的。她还真又取下来看呀闻的,好像是洗的很干净…… 当然,这也不是禾晏第一次给她洗内衣裤。他是个极爱整洁的,见不得脏乱差,看见丢那几件衣裳,随手也就洗了。作为一个男的而言,能动手在家整理家务已属难得,关键是他还很认真过细。有时候周末,元小春翘着腿坐阳台上啃苹果晒太阳,斜眼睨他做家务,觉得他还挺享受。甚至给元小春一个错觉,他本十分安享自己这方私密空间,不料,又要多养一个她。她元小春应该属于“外来侵入者”…… “喝点酒吧,”吃饭的时候,他拿出来一瓶红酒。 元小春一看这菜,不喝酒都对不起这佳肴。元小春有点“享乐主义当前观”,这会儿也就不负美食不负欢,喝点怕什么。 喝点怕什么? 这酒里面禾晏加了点养睡的中药,元小春本来就不胜酒力,加上草药的抚慰,喝过后熏熏然,舒服得如梦如幻。 禾晏一直坐她对面,看火候已到,小春迷迷糊糊地单手撑着脑袋傻笑,还打饱嗝儿, 禾晏也单手撑着下巴,问,“小春,这几天你干嘛呢,挺高兴的,每天身上也香喷喷的。” 元小春拍了下脸,“香吗,呵呵,我当模特了,走了台,你猜一晚能挣多少。” “多少,” “快两万呢。” “哟,那是不少。赚那么多钱干嘛,你日子过得还可以嘛。” “还钱!”她手一招,嘴巴又撅起来,“我最不想欠的就是禾晏的钱。” “你很恨他吧。” 元小春撅嘴,半天,“嗯”了声。 “那你有没有,”禾晏停顿了下,“喜欢他的时候,”声音小了点, 禾晏同志不是没用这招“迷问”过她,原来多是她实在不听话得够呛,他又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时,此法屡试不爽。也只有这个时候,禾晏才庆幸她是个迟钝货,又没防备心,像猪一样睡一觉起来啥都忘了。 但是,从没问过这个问题。恨他,他肯定料得到,喜不喜欢……应该也料得到,但是,今儿禾晏突然挺想听听她怎么说…… 又是半天, 她又“嗯”一声,禾晏瞄着她,眼神就是“说呀”,元小春脑袋摇摇晃晃,突然又傻笑“他做家务的时候还是蛮可爱滴……”扑通,栽到桌子上百般磨蹭她的脸了。 禾晏晓得这是她欠瞌睡的表现,但是他半天也不动,就看着她跟个猪一样拱,禾晏在笑呢,真不知是她此时的动作还是她之前的话,取悦了他…… 把她抱进房里,自己床上, 小春就在床上左右滚, 禾晏也没理她,打开书房里的“小黑屋”从里面抱出来一摞白布娃娃, 单腿跪床上,白布娃娃散落四周把她包起来,然后自己压她身上,点她的鼻子, “幸亏你今天会说话,要不,我真打算着用针撅撅你个真犊子,敢提离婚?气死我了……”傲娇得一塌糊涂。 这一晚,禾晏同志又是对她百般蹂躏,你以为他怎么那么了解她身体的?就是这样仔仔细细摸索,快快乐乐开发……禾晏觉得,既然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女人,我肯定要把她调教得“服帖”叫我舒服咯…… 喜了 说: 本来今晚看电影去不更了的,结果看见大家如此积极地点“追书”收藏和点“捧花”推荐,咱也跃跃欲试,加更一张甜蜜滴献给大家!看看,这就是“鼓励”滴力量!哈哈 ☆、17 人外有人天外天,你漂亮啊,还有比你更漂亮的。若说元小春在秀场上的“惊艳感”红了两场,第三场,就出了比她更艳压群芳的主儿! 女孩儿叫金若,听说是“维秘”的星探在上一场秀散了时退场观众里发现的,小姑娘个高儿,年纪嫩,素颜下清纯若水,没想,妆容一扮上,美艳绝伦!巧了,人还就是服装学院模特专业的,且不用多加训练,下一场就当“主模”奉至人前! 元小春心态还好,她本就是来帮忙的,犯不着为这样的“争奇斗艳”上心。 可有一个人心情就不好了。 黄满堂懊恼着,才看中个好的,拍了照,人模样都送到主子跟前了。结果,这来了个更好更嫩的……咳,主子已经决定今晚在凯亚酒店见见元小春了,再换再安排也来不及了呀,黄满堂只能自认倒霉,错过了可能更香的一个嫩馍馍。 主办单位在凯亚办庆功宴,元小春只得跟去,活动都得做全套,要不,她工钱还没领到呢。 觥筹交错,时尚达人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元小春只和麦麦熟点,无奈麦麦是今天的绝对主角儿,太多人得应酬。元小春见她身上全然艺术气质的,还得忒商业化地和各色人群交道,也真难为她了。 元小春正在自助餐盘里挑一些水果出来吃,他们的艺术总监冯洋走过来,“小春。”身旁还跟着一位戴细边眼镜儿的圆脸男人。 元小春回头,“冯先生。”有她该有的含蓄与客气。 “你好,”冯洋也很客气,绅士地一点头,又比了比身旁这位,“这是华鼎文化的黄满堂先生。”对方也斯文地伸过手来,“你好。”元小春礼貌和他握了握。 “是这样,华鼎文化很欣赏麦麦的设计感,其实她也有些成衣作品,现在有这样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一会儿你随麦麦的助手去楼上的小会议室把麦麦这些成衣作品展示给黄先生看一下好么,毕竟你是麦麦推荐来的,我想应该可以把她作品的这些精髓展现出来。” 这下元小春为难了,一来她和这些人并不熟,再,就算她信任麦麦,也并不知道麦麦这些衣裳到底是什么样儿,她穿合不合适…… “没事,也不是件件叫你全换上,不过借你的身材比比,看看上身的效果。”那位黄先生说, 冯洋也点头,对他颇为客气,“麦麦的天分高,她的东西上身效果一定不错……”听起来也是极力推荐,元小春听此,也不想耽误了麦麦的前程,只得同意。 和助手小米抱着两摞包好的衣裳乘电梯上了楼, 凯亚每层都有小会议室,元小春没想到他们到了顶层。 路上大致问了问小米,小米看起来很兴奋,说华鼎是艺术类经纪公司的大牌,若真能签下麦麦,麦麦才叫前途无量了呢。这样,元小春也就更放心了些,加上也看了看这些衣裳,秉承麦麦的保守神秘风格,所以即使换上也不伤大雅,元小春现在也就一心想为麦麦的前程尽一份绵薄力了。 顶层很安静, 两套相向的“帝王套”,左龙右凤的,弄得极尽奢华。 贵雅厚软的地毯踩着,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元小春和小米走到尽头的小会议室,黄先生很客气地叫她们先坐会儿,说,他们公司设计部的一个头儿也要上来看看,他下去接一下。 正和小米聊着这些衣裳, 突然, “砰!” 第10节 这声儿闷得很,却叫人心惊胆战! 枪声?!! 元小春到底是个警察,立即起身! “小春!”小米还没反应过来, “砰!!” 第二声枪响,因为此时元小春正好打开了小会议室门,所以这声枪响听得更加清晰!来自于左边那套“龙套间”! “小春!”小米吓死了,可也不敢立即跟了元小春跑过去,直到看见顶层的酒店工作人员也跑了出来,她才敢拢过去, 也就在小米和那些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朝“龙套间”奔去途中,第三声枪响响起! 众人忙抱头蹲下! 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更是立即吓哭,再不敢往前跑一分, 男的鼓起勇气慢慢走近, 小米吓得也要哭,但是元小春在里面!!终是腿软地爬也慢慢爬了过去…… 眼前的一幕将摔坐在地上的小米吓得眼发直! 奢华大套的卧室门前,元小春肩部中弹已经倒在血泊里, 客厅朝北落地玻璃幕墙的一扇窗大开,北风呼啸而灌! 听见他们先到的一个男的大叫,“她从那里跳下去了!!” ☆、18 她从那里跳下去了!! 对头,她。 穷凶极恶的凶手是个女的, 还是个雍容华贵的大美女! 事实,案发现场倒下的四个就没丑人,咳,多明显的意乱情仇…… 床上倒着的赤果男女,男的,男神呀!即使头歪一侧,脸庞浸着全是鲜血,小米依然觉得,帅得无以言复,他死了么?要真死了,阎王敢收么……女的,小米更是合不了嘴了,那,那不是金若吗!!她美艳的小嘴儿最后就落在男人要害边…… 就连从窗边跳下,最终被三层楼下的空调外机幸运挡挂住的女凶手,额角像破了个大洞,血漫侧脸,小米也看了一眼,那白天鹅一般的颈项,美若天仙…… 也许,也就这三人的高颜值够小米来克服观瞻枪案现场后的恐惧心理了,其余,够她惊吓一辈子了。 比小米难受百倍,可以用“一辈子”来形容各样感受的,还有元宝卷。 而此时此刻,最叫宝卷失控的是,小春呢!我家的小春现在在哪儿!! 直至今日,元宝卷才领悟到,原来我家小春的婚姻竟是这般不堪! 禾晏一直在外头有个“二妻”, 是他的初恋,是他的心爱,是他连娶了小春都不愿放开的最宠! 原来男人是这样的不知足啊, 有了“正妻”不够,享了“二妻”不足,见到更嫩更新鲜的,还要摘了“露水姻缘”般的取乐, 这样豪华的酒店,这样豪华的房间,行着最寡义廉耻之事, 禾晏看中了一个新鲜小姑娘,在这凯亚顶层偷情,他的“二妻”戚霜晨疯狂杀了这对正在尽欢的狗男女后,跳楼自杀! 这些,都是元宝卷听见禾家近支亲友背后议论的……这要不是他实在着急气闷,躲到了庭院透气,真不知事实竟如此不堪!! 元宝卷冲进了禾宅大厅, 这个他为之服务近十五年、忠心耿耿、尽职尽守的威严旧宅里,宝卷怒指禾智云,他最敬重的老?长,更是他最信任的老亲家,“我的小春呢!你们把我的小春弄到哪里去了!!” 宝卷哭晕在禾宅。 这个疾风骤雨般的枪案之夜,注定威力十足,震动全城! 第二日中午, 人们得知了令人唏嘘的结果, 经抢救无效,禾晏、戚霜晨、金若,全部死亡, 受伤的元小春当晚因救护车绕路抄近道想快抵医院,结果反而途中遇车祸,翻倒在蚁山下一处深沟谷里。沟谷地势复杂,后经消防官兵数十个小时努力才搜救起来,所幸车上除了元小春,其余医护人员均无大碍。 元小春右肩受枪伤,幸而途中医护人员已有基本处理,人从沟渠里抬出来后用直升机直接送往手术室,最权威的军医为其主刀,伤势也已得到控制。 icu外面的走廊, 宝卷坐在长椅上,两手抱着头支着双膝, 老泪纵横, “我害了小春,我为什么非要她嫁给那个混账……” 小出小师流着泪都不做声,眼中恨已入骨。 ☆、19 “小春,这是荣华里张太婆的‘老年证丢失证明’,你还是送去算了,这个婆婆蛮拗筋,我们工作做细点。”老于说, “好。”元小春立即起了身,拿上“证明”就去了。 元小春现在走路还有点扶着腰,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三个月,各种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渐渐恢复平静,可身体上毕竟元气大伤,天气稍有变化搞得骨头就疼。还有个蛮奇怪的事,这也是到目前为止元小春都难以启齿,不愿对任何人提起的:她总是屁股疼。硬是像哪个在屁股上秀了花的,有时候就针扎着疼。她也不好意思去看,自己用自拍杆拍了照仔细看,两边最肉坨儿的地方,再就是沟丫上一点,好像长了些纹路。去抠呀,它们又是平整的。元小春算是不敢去瞎摸瞎抠,想着是不是卧床大半个月搞出来的过敏,可能再休养一段时间,抵抗力更好些,说不定就好了…… 三个月前那桩枪案,对元小春影响肯定颇大,但是说到伤害,对她家人的伤害可能更大些,她个人而言……目睹了禾晏那样个死法,再想想戚霜晨的疯狂……元小春至此什么也想开了,得知我幸失之我命,任何事,莫强求吧……她老头算彻底和禾家决裂了,她两个妹妹更是恨不得放火去烧了禾家!元小春一句话叫他们无奈也心疼:已经解脱了何苦还去瓜葛着?断了就断了,再多恩怨,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计较……元小春曾经那样一段叫人“艳羡华彩”的婚姻就这么暗黑结束了。 荣华里原来是租界,都是大资本家的私宅,解放后资产没收,一幢幢豪宅被隔断分给了普通老百姓住,比如说,一幢三层小别墅就变成了一个单元楼,里面住着五六户人家。不过七十年代又有政策,资产部分退还,所以家里有后人留在大陆的,也有整幢别墅回到本家的。 不过张太婆家住的还是属于“团结户”,她一个儿子如今在国外留学,她寡居。 像老于说的,张太婆是有点裹筋,和邻里关系也搞得不怎么好,可再怎么说她是个老人,又独自一人,各方面是要多照顾点。 “婆婆,我给您儿把证明送来了啊,这个证明现在和老年证一样,到哪里都可以用。”元小春哄着说, 老太婆是嘎,她接过证明抖了抖,“这个纸有么用撒,搞得我这几天都不敢出门鸟。” “么样不敢出门咧?” “出门要坐公交撒,以前有老年证可以免费刷卡,现在没有了,拿这个纸去刷?” “呵呵,婆婆,你别急,老年证过几天就可以给您儿补办下来了,我再帮您儿去街道催催……” 正说着,听见隔壁一栋楼里传出洗麻将的声音,婆婆站起来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正好你来了,你听听你听听,打一晚上鸟,这还要不要我睡觉!” 元小春也是没办法,别人自己在家打麻将你怎么好说得?就是把这个拗筋的老太婆吵着了,她直指点那栋楼“我正准备报警的,你来了蛮好,快去说说,我有高血压,晚上听着这个轰轰的声音,睡不着……”愣是被推到那家门口,无奈,元小春按了门铃。 院子里还有大狗呢,一看门口有人“汪汪”凶叫!把老太婆吓的往回走了,元小春心里也怕却还得撑着呀,她穿着警服就是职责。 对讲机里出来人声,“找谁!”蛮不耐烦。 “哦,派出所的来登个记。”她还蛮贼,晓得不能这么对着对讲机直接讲目的,依对方这口气,估计才说一句就得挂了不理。 先进去再说。 诶,对方也干脆,也不见人出来,门开了。 元小春沉口气,进去了,主要是第一关,她得绕开那只凶神恶煞的大狗。 ☆、20 那只大狗流着涎步步紧随,元小春快速踏上台阶拉门阖门一气呵成,透过玻璃看外头那畜生,它湿哒哒的眼神好像在说“小样儿,出来我可不放过你!” 元小春扶着腰赶紧走,心里着实寒,我这出去可怎么办呀…… 还是先办正事。 老红木楼梯,元小春高跟鞋踩在上头跟谍战片儿里的女特务似的, 一上去,二楼原来是个好大的厅喏,中间就摆着一桌儿麻将,元小春一愣的是,都是部对的,四人一桌儿玩着牌,一人站旁边看。有人衔着烟,“六条。”有人翘着腿惬意睨牌,碰过的牌在手里翻。 站着的那个先看到她, “登记什么?” 元小春也不想再走进,就站在楼梯口, “哦,是这样,你们洗牌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好么,旁边住着个婆婆有高血压,晚上吵着她睡不着觉。” 这一说,打牌的人都瞧过来她一眼,不过不影响出牌,一人笑“那那个太婆耳朵也太好了,重俊,领这位警官敲敲咱家的墙,看这隔音效果,老人家耳朵天天贴着墙睡?” 看牌的这位真懒懒地伸手敲了敲墙,冷淡地看一眼元小春,也没说别的。 元小春晓得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儿,“还是劳烦您们轻巧点好吧。”转身下楼了,多说无益嘛。 好了,问题来了, 大狗真“执著”地在门口等着她呢! 元小春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门把上真是进退两难, 隔着玻璃,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和大狗交流:饶了我吧,大哥? 大狗涎流更多了:你这嫩,不咬一口我心不甘呐,妹妹。 元小春瞪眼了:嚣张!我上去找你主人了啊! 大狗挑衅:你去呀!你去呀! 第11节 …… 正在她与大狗“激烈神交”之时, 突然听见身后楼梯上,“你怎么还没走?” 元小春赶紧回头,仰视,多么地楚楚可怜加如遇救星,嗯,她的神态是有点像“告状”呢, “你家的狗堵门口我怎么走。” “两条腿走。”对方说话呛死人,看来也是见惯“楚楚可怜”了,且不为所动。 元小春心烦透了! 看皮都是些人模人样年轻有为的军管,德行怎么这么坏! 元小春一向能屈能伸,脸面上平和,“我怕狗,有劳您帮我挡挡。” 那人走下楼来,元小春喜出望外,“谢谢您了。” 那人也没看她,拉开门,“蚂蚱。” 避在门后的元小春想笑,怎么取这样个名儿? 那人站台阶上,蚂蚱趴他腿后被他挡着, 元小春几乎就是小跑出去,才在心里庆幸终于出来了……身后突来一阵风!……“啊!!”元小春的尖叫响彻社区,旁边院子里的猫儿狗儿都被唤醒,连打盹儿的大公鸡都一下昂扬起了脖子! 蚂蚱原来是只老色狗!它把元小春准确扑倒,然后专门想舔她果露在外头的肌肤,比如脸蛋儿,脖子,嗯,糟糕的是元小春没有扎进腰里的警服短袖衬衣也被它拱开,舔呀…… “你快把它拉走啊!!”元小春形象全无,蜷在院子的草坪上,抱着头,失声大叫! 听见, “你别笑它叫蚂蚱呀,” “我没笑!” “笑了,我看的清清楚楚。” 元小春快疯了,这时候,跟他争这?! 可怜的元小春只能“顽强”地自救,抱着头在狗嘴下想先翻身跪站起来,结果蚂蚱两只猛爪往她背上一搭,愣像抱着她了!元小春一时鸡皮疙瘩直起,她也知道这个姿势太……“呜,”愣把小春逼哭了,啪叽又趴地上,没有更狼狈可言了…… “好了。”二楼露台突然出现一声儿, “蚂蚱。”身上的重量减轻,老色狗终于被戏弄她的人叫了回去。 元小春抽泣地一直低着头,自己爬起来,就这,还不忘爱干净地拍拍身上,扯平整衣裳,再也不看身后,赶紧跑出去了。 她是没见,这种老别墅空间太矮,说是二楼露台,几乎抬手都能摸到一般, 站在二楼的男人看她跑远,一直看着她的腰肢…… ☆、21 三个月前她左肩才取出一颗弹头,今天,她右腰部就配上了一把枪。 “同志们,这次任务很艰巨……” 出发前,付所郑重交代一遍又一遍,就剩叫大家誓师以表决心了。 还是出来时王宇小声一语道破:“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就是做好陪衬,保护好一切警械,树立好一切形象,你就是,完美!”还学了个金星的招牌动作。 逗笑的同时其实说得又哪里不在理?这次他们所配合分局缉毒处联合执法兰榭路周边夜店,像他们这样的普通民警不过维持外围,因属“涉毒围剿”案件,按规定,无论执行警还是外围警一律得配枪。而往往像这种任务,所里老人都会教你六个字:守好岗,看好枪。这才是绝对的“金玉良言”呐,意思就是除了岗位工作要做好,最重要,不能丢枪!真不危言耸听,这种时刻,枪得跟你的命一般重要啊…… 结果,还是出事了。 凉子把她拉到一边,脸色卡白:“小春,我的枪不见了。” 元小春当时脸都木了,“你,你怎么搞的!” “刚才一个服务员迎面撞过来把那个梅子汁儿撒我一身,你知道我最过不得那个味儿,就去洗手间冲洗,明明放在手边儿的……怎么会不见了!” 元小春眉头揪成结看着他“那谁在你旁边晃过你不知道!” “我,我……” 不必问了,百分百怨不得人就是他大意了!元小春手脚冰凉,凉子和她关系好,她不能眼看着这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滑呀,“赶快找!趁着才丢。” 幸亏这间夜店设计很人性,两间包房中间就有一个洗手间。肯定先从他进去过的这间洗手间旁边的两个包房开始问。左边,是空的。元小春在外面守着,凉子进去搜了一遍,摇头,没有。 敲右边的门。 开门的是个男的, 白衬衣领口敞着,指头夹着烟, 一看见敲门的凉子和她,笑起来,“哟,终于找上门了。” 两人一听那真是情绪大起大落,枪被他们捡着了?! 元小春还算有心眼儿,力持冷静,“不好意思,今晚临检,请出示有效身份证件。” 身后的凉子这时候绝对拿出十二万分机警,手扶在肩载对讲机旁随时准备请求支援,视线却立即向里扫去……他的枪!!嗯,他和元小春几乎同时瞧见放在茶几上的配枪! 凉子急忙就要走进去“这枪……” 门口的男人却一手拦住了他,“诶,硬闯啊,这枪我在洗手间捡的,谁知道你们这警察是真的还是假的!” 凉子搞急了,“你拿走我的枪想干嘛我还没问你!……” 元小春忙拉住凉子,很有礼地看着男人,“不好意思是我们大意了,我同事对梅子汁过敏,当时太专心清洗了,您拾到了他的枪真是大幸,我们回去一定也主动向领导承认这次错误,接受您们的监督批评。为安全起见,还是把枪先还给我们吧,您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把我们领导喊上来!” “呵呵,这糊涂女警真遇上急事儿倒不糊涂啊,” 包房很大,那边台球桌传来一声儿, 元小春这一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蚂蚱的主人! 这次都没穿军装,估计出入娱乐场所,避嫌。 这一看元小春倒更放心了,兴奋地“是你们,太好了,可以证明我是警察了吧,真的,这次确实是我们失职,先把枪还给我们吧,剩下的,我们接受处罚。” “哪个证明你是警察撒,” 元小春二话不说掏出警官证亮给他们看,开门这人接过来看一眼,递给蚂蚱主人,蚂蚱主人瞟一眼,“元 小 春。”似笑非笑地又递给了一直坐在沙发里的一位。 这位眼生。不过瞧这氛围,应该是他们的头儿。元小春又诚恳说了句“谢谢了,我们确实太大意了,幸亏你们捡到……” 男人翘着腿靠在沙发里,瞧了眼她的警官证,拿手上,放了下来,搭在膝盖上,“正义,先录个像,然后核实他的警号,枪再还给他。” 元小春和凉子互看一眼,这些人似乎程序比他们还熟! 开门那位拿出手机如现场取证般,枪、凉子、凉子胸前的警号、凉子枪套号、配枪号,全仔细摄遍,并要求凉子对着镜头叙述了失枪经过。超级专业。这才将枪还给了凉子。 枪完好回到手上,凉子和元小春这才松了口气,元小春这边再次看向那人,稍伸出手去,意思取回自己的警官证,“很感谢了,你们也录了像,如果实在不放心,我们领导也在现场,可以叫他们现在就上来……” 男人却丝毫没将警官证还给她的意思, 抬眼看她,眼神淡懒, “单独和你谈谈吧。” ☆、22 凉子拽着她的胳膊,“先走,下去叫人再上来要你的证。” 元小春轻轻摇头,“没事,这些人我见过,”更低声,“部对的。别把事闹大,你在外面等我。”凉子知道她这是为自己好,枪也要回来了,肯定还是想把影响减到最低处。凉子捏了捏她的胳膊,“有事就叫。”出去了。 包房里只剩下她和他。 男人不过把腿放下来,坐起身子,拿着证儿的手拍了拍一旁沙发位置,“坐。” 哪知元小春才在离他一人远的位置正准备坐下……那是万万没想到!男人侧身就飞扑过来且是个毫不客气地漂亮擒拿就将她钳制在身下!元小春简直都来不及叫呀,自己腰间的枪已被他拔出抵在了额角! 元小春惊呆了, 真玩险恶? “你,你干什么,”确切讲,元小春还处在惊懵中,说实话,还不到惊吓的程度,毕竟外头站着那么多人,他敢怎样! 男人淡笑,“给你们这样玩忽职守的人配枪,你们领导失职啊。”说着,枪管轻轻拍了拍她的额角, 元小春瞄着他,“你可以去投诉啊。” 才好玩,轮到男人一挑眉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答。 枪管轻轻碰了碰她的眉毛,“枪和证件我一会儿都会还给你,接下来,你只要听我的话做件事。” 他身上有股淡香,冷傲的男人味儿,叫人觉得他应该是个平常不好亲近的人物。元小春倒真是不怵他,也许真是外头有人,加上算知道他的出处儿,壮了她的胆。她也干脆,“好。” 男人起了身, 坐回沙发上,很帅气地手背后先将枪插在自己后腰上,警官证倒丢在茶几上,看来他确实是懂行道的人,知道这时候什么对她更重要。 元小春也慢慢坐起了身,盯着他,“你知道他们都在外面,我们人也不少……” 他朝她撩撩手,两腿稍微分开,指了指中间的地儿,“来,站这儿。” 元小春看着他不动,“你到底要干嘛。” “我只想看看你的腰。” “腰?” “嗯,你只衬衣拉起来一小截我看看,” “你有病吧!” 他看了会儿她,“你同事今天丢枪的事,你知道,我可以闹很大……” 元小春沉口气,一下站起身背对他拉起一点扎在裤腰的衬衣,咬唇,值当被狗瞧了。 突然听见身后“砰”打火机弹开的声音, 第12节 元小春回头,大惊失色忙躲,他个疯子竟然点着打火机靠近她的腰! 可他更快,一把抱住她的腰,紧紧一勒,“别动,小心我烧着你,我就看看……”那火苗就在她腰部附近烤, 元小春当然不敢乱动,这才叫真怕引火上身!她五个指甲都要掐进他死搂自己腰的手背里,“疯子!你到底要干嘛!”低吼,不过元小春也觉得腰那里渐渐刺痛,真不像火烤的疼,针扎一样…… “果然有。”听他低喃,元小春忙回头,有什么? 结果视线一落在自己腰上啊……元小春眼睛都瞪圆了! 腰那里怎么就现出一团一团红坨坨的纹路,看上去跟她屁股上那些一样!…… “这,这什么东西!!”肯定把元小春吓着了, 男人却仰头看着她,玩味儿非常,“原来还真有……” “有什么!”元小春趁他松懈赶紧推开了他,扭头好好看自己的腰, 奇怪的是,只一离开火源,针刺感立即就渐渐减弱了,再看那些红坨坨纹路,竟然慢慢也淡了,再过一会儿,全没痕迹。只她腰眼那儿一块拇指大小的胎记还留着,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牙印儿一般,不过这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呀…… “到底怎么回事!”元小春怕极了,身体上出现这些怪异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男人身子稍前倾,反手慢慢从背后拿出枪,和她的警官证放到一起, 微笑看她,“喏,还给你,下面,我们就来谈谈第二笔交易如何。” ☆、23 元小春忙将枪和证拿回来,防备地看着他。 男人始终带着微笑,“你同事太大意了,看今天这阵势,大行动吧,你们这样的外围警都配了枪。丢枪,事儿大不大,事儿小不小,你们这次行动要顺利,估计他得个处分也摆得平,就怕现场领导来得多,万一行动要还不顺利,总得有个……”元小春已经抢过话,“你甭拐弯抹角了,什么交易。”气鼓鼓的,他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她元小春之所以愿意呆这儿跟他磨叽半天,不就是为凉子这事儿能平就平吗,废什么话。 他笑意更深了,歪头看她的腰,“你肯定也想知道你腰上那些是什么,放心,它不影响你的健康。我呢,只想你给我一周的时间,把你腰上那些东西描摹下来。完事儿后,我会告诉你实情。至于今儿你同事的事儿,我也可以守口如瓶。” 元小春头扭一边,想了想,听上去自己也没吃亏,除了凉子这事儿,她肯定也想搞明白这腰上到底怎么回事儿撒,鬼不叽叽的,想着都瘆人! 元小春也没说话,一脸霉阴地点了下头。 男人稍一斜身,从裤子荷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她,“你的电话输里头。” 元小春接过来输了号码,手机放茶几上人扭头就走, 手碰到门把上时,自己的手机响起来,听到身后,“这是我的号码,我叫乔小乔。” 元小春出来了,撇了下嘴,名字这么可爱,人这么龌蹉,真是毁了我们“小字辈”的大气正楷…… 凉子的事儿没暴出来,感激得不得了,又怕单独请她太刻意,于是邀了一帮朋友去“天尚国际”玩儿。 “天尚国际”如今是个新生代小妖孽横行的新鲜玩乐地,它建于本地最高建筑“天尚大厦”的顶层,上头有个无边际游泳池,可以360度俯瞰整座城市,无边际游泳池恍如面对一片汪洋大海,很是刺激。 池畔,笑声林立,年轻的孩子们在这里尽欢。 “你们不晓得吧,小春有个绝技。春儿,给他们露一手。”凉子鼓动, “啥绝技?我们能学学不?”朋友们都挺喜欢元小春,她随和大方,人又漂亮,一会儿就混熟了。 元小春也不扭捏,微笑“没硬币呀。” “怎么没有。”凉子从裤兜儿抓出一把放桌上, “凉子,你装这么多钢镚儿不怕压屁股,” “不知道老子最喜欢钢镚儿,赶明儿我也装一麻袋钢镚儿去买车哦。”都笑他作死。 元小春拿起一只钢镚儿,拇指一拨,钢镚儿挺有力地弹跳起来,小春一抓,手腕慢慢翻转过来,握着拳的手心对着大家, 凉子指了指这拳头,神秘地笑,“猜正反就俗气了是吧,春儿,给他们瞧瞧。” 小春慢慢打开掌心, 靠,服了她! 钢镚儿稳稳地竖在她的掌心里! 这要玩猜正反打赌,她绝对的庄家通吃撒。 哪知这还不算,凉子单手拍拍桌子,兴奋的不得了,“还有还有,再看。” 小春一手支着头,稳重地又拿起一颗硬币,拇指连拨两下,两个钢镚儿欢快地抛向天空,她灵活地分别抓住……她自己也专心,你知道任何人只要专注都是最美的时刻,春儿支着头的手撑在唇边,眼神聚精得堪称迷人,慢慢翻转掌心过来,打开手……可不叫人叹服,两枚硬币纵向并排立在掌心,神一般稳定! 这边的欢呼热闹已然引来不少眼光,小春脸微红,自得是自得,可一时这么多人关注还是挺叫人不好意思的,她的手一直撑在唇边,已然半捂住,朋友们都在那里边叹边学,旁边好几桌儿的见了也纷纷拿硬币来抛着玩儿,小春心里还是蛮开心的。 “姐姐,这硬币到底怎么弄,你教教我好么。” 过来了个挺帅的男孩儿,手上捏着硬币,笑得很可爱,在她身旁弯下腰, 元小春还没反应过来呢,突然一股外力从后方冲过来,小春这边拿着饮料的左手一拐……“啊!”一个女孩儿尖叫声骤起的同时,“砰”旁边的男孩儿也被“挤”下了泳池! 男孩儿从水里冒出头来气愤地抹了把脸,“馥丽,你他妈疯了,推我下水!” 女孩儿却根本不理他,一手蛮横地掐上元小春的左胳膊,“骚婆娘,看你!把我的衣裳全弄脏了!” ☆、24 元小春胳膊一抬,不是任人宰割的意思,倒也有愧意,“对不起,我负责清洗。” “洗?你知道我这是什么料子吗,你会洗个屁,赔!” 女孩儿的骄横还真是不遮掩。这时候男孩儿也从池子里爬了上来,一把捞过女孩儿的胳膊,“你闹什么闹!”更刺激了女孩儿,女孩儿多用力地一甩手,指甲都要点到元小春的鼻子上,“今儿没完!” 元小春的气度出来了,小孩子们的争风吃醋,没必要要强,服个软算了,阻住凉子他们要上前的理论,平静看向女孩儿,她知道这时候最好也别露出太和蔼的面色,这样也容易激怒对方。“今儿好完。这料子是好,柔薄细致,要洗也能洗出效果,中性洗剂溶在三四十度的温水里,浸泡一会儿后用手拍着洗,也不用手去拧干,用干毛巾包着挤压,立即展平,保管跟新的一样。当然,你要实在要我赔,我也赔,这牌子楼下就有,咱们现在就去?” 几句话不卑不亢,不讨好你也不说我多好欺负,咱们就事论事,能解决就行。 女孩儿一下更显丢脸一般,负了极,扬起手就要打人, “馥丽!” 突然疾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上来就拽住女孩儿的胳膊“混账!你闹什么!”女孩儿一开始惊讶“爸……”接着肯定还是顾颜面,开始挣脱“你看她把我的衣裳弄得!……”谁也没想到男人突然扬手给了女孩儿一嘴巴!“你还要把我的脸丢到哪里去!”女孩儿震惊地捂着嘴巴,那是千万个不信地看着父亲,男人却似焦躁与惶恐交织,将女孩儿推到跟着的人手上,“快走。”不耐地一挥,女孩儿却挣脱开来人的搀扶,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这人却没立即走,而是忙走到元小春跟前,“十分抱歉,是我教女无方,冲撞了您,请您一定见谅。”态度十分谦恭。元小春当然奇怪,不过也礼貌地一点头,“她的衣裳我会赔偿。”“哦,不用不用,衣裳乔主任已经送来一件了。”还没等元小春想转过来,乔主任?男人又侧身有礼地稍一躬身向大家,“我女儿馥丽一直仗着我是这里的经理在此横行,今天,我一并向大家赔礼道歉了,以往多有得罪,还请大家原谅,我今后对她一定多加管束教育。” 发现不少人是玩味儿地笑呢。 元小春坐下来,乔主任……小春终于想起了那个“乔小乔”…… 这时候又走过来一个摩登女孩儿,拍了拍元小春的肩头, “诶,你男人真给力,这个馥丽仗着她老子的势儿不晓得几横,多少人吃了亏也没见她老子出来管教一下,今儿真是破天荒服了谁的软呀,大快人心!姐姐,替我们回去谢谢你男人啊。” 放下一杯鸡尾酒,走了。 元小春瞧了瞧身后那栋楼,估计他在这儿吧,正看着么? 朋友们也问起来,“小春,你男友很了不得呢。” 凉子忙岔开话,他只知道元小春才守寡,她家的具体事谁也说不清楚,人家家里的私事还是少提及,“真扫兴,下次不来这儿了,对了,哪儿的扒鸡做的好吃啊……” 也算一波渐平吧。 元小春想的没错,当时,乔小乔确实在这里。 “这块地原来是二野司的,张兆成他们会搞,晓得那边修二环线,和海后的换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块地的归属权是海后,”乔小乔走到窗边, “是,海后现在把地权抓得紧,再说我们一直和姚远……冤家。要不找风亭去说说?”等半天,不见窗边的乔小乔回应,“小乔?”重俊蹙眉轻喊了声, 乔小乔没回头,两手插在军裤荷包里,“你过来看看,那女孩儿是谁。” ☆、25 重俊当然第一眼看到的是元小春,不禁看乔小乔一眼,他对这个女人是真感兴趣? “和元小春吵的那个?” “嗯。” “这里老邢的女儿,平常就这个横样儿。” 小乔拿出一手挠了挠鼻息边,眼睛没挪过来,吩咐,“把魏凝叫进来。” 魏凝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书,长发温婉地在脑后盘起,侧脸在光线下看清艳动人。她做乔小乔的助理已有两年,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沉稳有分寸。 “魏凝。”重俊拉开门喊了一声,魏凝忙放下书走了进来。 走至小乔身边,小乔也没看她,食指在玻璃上点了点,“那个张牙舞爪女孩儿身上的衣裳认得么。” 魏凝看了看,“认得,楼下就有。” “好,你去按她的尺寸买一件上来。” 魏凝目测了下女孩儿的身材,转身出去了。 等她提着纸袋再上来时,“天尚国际”的邢志森万般歉意地立在房里,乔小乔靠坐在窗边,见她进来,微笑着看向邢志森,头朝她这边微一扬,“这件衣裳我就赔令爱一件,还劳烦邢总下去帮忙扯个劝儿,她和朋友来这儿玩,一直纠缠在这桩口角里也挺扫兴不是。”“是是是,都是我管教不力,我马上下去解决。”邢志森直点头,脑门儿上都渗着汗,忙转身走,魏凝把纸袋递过去,他还扭头看乔小乔。乔小乔淡笑,“拿着吧,脏了是得赔。”“是是。”接过来,疾走了出去,魏凝见他边走边拿出手帕擦汗…… 她和朋友来这儿玩……这个她,是谁?……魏凝从另一间房的窗口这才关注了楼下发生的一切。一直看着元小春,是她么。乔小乔很少为女人这样出头。即使他的心爱,乔小乔冷漠的本质,更常做的,也是袖手旁观,哪怕当时吃了亏,事后他再来给你出气,事发时,他绝不插手……魏凝眼色变深,这个女人,哪里特别么…… 咳,哪里特别?元小春揪心的也就是她这个特别之处了。 回家她自己躲着用打火机又烤了烤腰,哎哟喂,跟屁股那里一比,真是一样的红坨纹路。奇怪的是,腰那里非要烤才显得出来,屁股上的一直有,不过现在的痕迹渐渐也淡了就是…… 元小春不是没想过去医院求究竟,可终究还是决定先信乔小乔一次,他显然知道这玩意儿的来历,搞清楚了这些是什么,再去医院也放心些。 小春中午接到乔小乔的电话,总要有个开始,元小春也不回避了,早弄早搞清楚。 上了车,元小春坐后座儿, 乔小乔后视镜里看她,“吃了么。” 第13节 元小春扭头看窗外,“上哪儿描摹,”微蹙眉,直奔主题。 乔小乔启动车,“先去个地方。” 结果到了医院,同济整形科。 “您看看她这腰后有块胎记,能有法子暂时遮掩一下么。” 元小春没想到他先下这个功夫,我的胎记怎么了?……乔小乔安抚她:“也就我临摹这阵子遮一下你的胎记,完事儿就还原。” “你是通过我的胎记认出来……”元小春惊问! 他没说话, 继而元小春又想到! “也就是说还有人通过胎记能认出来,知道我……” 乔小乔看她一眼,“完事儿了我不就全告诉你了,慌个什么。” 真是欠揍至极! 唯有忍了,元小春想,对付一个总比对付多个好,胎记暂时遮住也好。 这几天多半就在荣华里他们打牌那个宅子里, 书桌边, 元小春搂起衬衣露出蛮腰, 乔小乔卷起衬衣袖子,手边儿,打火机,放大镜,铅笔,图画本儿, 嗞嗞火苗往腰肢上的白嫩肌肤撩一遍再撩一遍,元小春有时候烤得烫就叫“疼疼,”乔小乔就低声,挺专注的,“一会儿就好了。” 这老楼里也没安空调,乔小乔不怕热,元小春怕热要死,他弄来个军用的大铁扇对着她吹,吹得元小春头昏脑涨,就跟他闹要安空调,混熟了,乔小乔也不耐烦“空调里呆着闷,你心静下来,一会儿就凉快了。”元小春心想,你是个冰山变得冷血动物,这么热也没感觉,我每天大中午的顶着日头过来当然热死,算了,也就这几天,咬牙忍吧。 说忍,有些东西还真没叫她“忍这辛苦”。 原来这宅子真就是他打牌一地儿,啥都没有。三层楼。三楼空无一物,除了梁,柱子,就是地板。二楼,只有和麻将相关的一些东西。一楼,一只凶猛的“蚂蚱”大色狗。现在蚂蚱和她也混熟了,元小春一吼,这老狗也能舔着脸慢慢趴下来,湿黏黏的眼神依旧盯着她。 如今,起码二楼添了点东西。 一把军用大铁风扇, 一张沙发床,后来元小春多半是趴那儿,长时间站着她也受不住。 还多个小冰箱,元小春来了总要喝冰水,站不了一会儿她就要出去买水喝,一天,发现多了个小冰箱,元小春挺高兴“诶,这好。”乔小乔沉着脸,“可以安静趴着不动了吧。” ☆、26 元小春仔细瞧过他临摹下来的东西,地道战一样的图纸。他摹的特别认真,有时候还盯着思考。元小春算是看一眼都头疼,跟心脏搭桥似得。 元小春大概都是所里吃过午饭来,来了两人也没过多交流,她往小沙发上一趴,大铁扇的风悠着,值当睡个午觉。 这会儿半梦半醒间听见,“怎么来这儿了,不跟你说有事电话联系么。”接着感觉他拉下她的衬衣要遮住腰……元小春一下惊醒,手背后握住自己的衬衣摆坐了起来紧贴着沙发背, 看见楼梯口立着一个漂亮女人,手里抱着公文袋,合身的军装,神情温婉小心, “哦,这是个急件,下午就要发出去,我怕你赶不回来,送来你签了我直接送去二处。” 他也没再说什么,抬起左手,女人走过来,熟练抽出一摞文件,从上衣兜儿取出签字笔递给他。心无旁骛,态度十分专业。 元小春忙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抬手熟练地将稍微散了些的马尾扎紧,什么也没说,边扎头发边向楼梯口走去。 听见后面乔小乔说,“冰箱里的绿豆汤你拿去喝呀。” 元小春已经下台阶,“算了。” 乔小乔放下文件,起身走到栏杆边,“绿豆汤不能隔夜,你放这儿我也不得喝。” “那就倒了。”听见她关门的声音,外头是蚂蚱欢天喜地扑腾的声音以及隐隐她的不耐“别跟着!”…… 下午快下班的点儿来了个女人报案,小春于是迟了些下班。 回家路上,元小春还在想女人报的这个案: 受害者斗地主视频聊天,一个女性牌友主动找上她说可以赚大钱,这位也是为“大钱”二字动了心,后详细一聊,原来是会所陪客,说是轻松一月入二三十万。 受害者和老公背着房贷,家里做的小生意又近期遇困,于是没经起诱惑动起这不正当心思。初始还是有犹豫的,对方为消除她的顾虑,叫她又添加了另一个女人的qq,原来这个女人已经做过一段时间了,交谈里言辞朴素,说一开始自己也犹豫,毕竟不光彩,后来做下来发现,隐蔽性其实很高,赚得也多。这样现身说法一来,受害者完全信了。 依照对方的程序:她自己去酒店开了房——见所谓的“评估者”——与其发生了关系,接受“评估”,看自己属于哪个级别,不同级别收入也不同——最后还交了六千块入会费。 好了,受害者就在家等着对方安排陪客了,结果,再无音信。一开始联系她的女人、之后“感同身受”说服她的女人、包括那个“评估者”全部消失……受害者这才惊觉自己惨遭骗财骗色,赶紧来报了警。 元小春感慨,如今这骗术真是花样百出,不过大多也全是人贪心所致,你不相信天上能掉馅饼,不相信不劳而获,谁骗得了你? 还在想呢,还在分析案情呢,突然小春颈脖被人从后面紧紧一勒! 元小春大骇!她刚想大叫同时用细高跟儿反踢后方……还是不及对方手快力猛,一块刺鼻方巾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元小春最后的视线,是那模糊得发黄的月光…… ☆、27 27 醒来还是模糊得发黄的光线,可好像多了层玻璃罩子……元小春一个激灵完全清醒,那是一盏很普通的挂灯! 身上一阵凉飕,元小春更是心戾,此时她竟是一身赤果,这张能容下两人的单人床看上去迷乱不堪,床单揉皱,她的衣裳四散,贴身衣物邪浪地挂在床柱子上,高跟鞋一只歪倒在门旁边……她被侵犯了?!元小春一时无法接受,本能扯起被单紧紧包裹自己,心口刺痛得直反胃,想吐。但是大脑却还残留理智,仔细体会了下身体的感受,并无异样啊……元小春绷着神经慢慢拉开胸口被单往里看,身上也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正这时,房间那扇门被推开!……这是一间并不大的房,白壁绿色木质卫生墙,还挂着暖气片,纯木质地板,顶上还有吊扇,一排老书柜,再加上这样一张老式单人床,说实话,很像某个老大楼的办公室! 元小春蜷缩着紧紧抱住自己惊恐看过去……更是又一大惊! 开门的是个男人,他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情态漫不经心,完全就是随手打开这扇门的意思,结果,看见里头这情形,且想不到呢,也是一怔! 而叫元小春一时惊震无法的是, 第一眼看去,禾晏!…… 太像了,太像了…… 是的,再仔细看,却也立即看出不同, 身形,脸庞轮廓是像, 但还是有明显不同, 这人的眼睛比禾晏还妖,十足十的桃花眼,你看他这从初始一怔到慢慢玩味儿,充满戏谑。迷魅人的右唇角下有一颗红痣,溃烂如桃,就是败水横流……该说,他比禾晏更霸更浪,也许更坏…… 果然,男人一嗤笑“玩大发了。”正准备阖门出去,却这时候外头好像还有一间房,那边的大门被打开,走进来不少人,“冯总记,您来州里才两个月不到,我们就来打搅您,实在也是没办法,这是省检的一个大普查……”一个挺恭敬歉意的声音。“没事,正常工作应该配合,”一道沉稳温和之声,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次工作组也是禾副总记来咱们州里头回牵头,你们也多帮衬帮衬。”“是是,禾副总记刚才已经先上楼来了……” 此时握着门把的男人看上去进退两难,唯有一步跨进来,反手轻阖上门,也没多慌,走向床边,元小春吓得一缩,他却稍一提裤腿蹲下去掀起搭下来的床单弯腰朝里瞧了瞧,见底下空无一物,人就要钻进去!钻进去前指着元小春,小声,“你要把我卖了,我保管找一百个人来再把你奸个遍!” 元小春且没时间咬牙切齿他的恶言恶行,心跳到嗓子眼,因为事态发展得太紧凑太紧张太刺激,完全不给人透气的时候! 一点都不给小春跳下床穿衣逃跑的时间!……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颇为壮观,一片“强悍”的倒吸气声! 床上,小春赤着的一条美长腿刚伸出被单脚尖儿踩地, 门前一众男人目瞪口呆! 估计都是头上一阵狂轰滥炸, 他们这帮子纠察队伍就是来查六风的, 首先从总记开始, 结果, 就在总记的办公室! 总记办公室内里的休息室呀! 如此这般香滟一幕!……叫人怎么办好呀! ☆、28 元小春脚缩回来,包裹更紧,像个茧,头低着。她不是小姑娘了,侵没被侵犯心中已经有数。显然,这是个局,重头戏就在这一刻,她得保护好自己,唯有沉默,听清每个细节,随机应变。 纠察组的头儿张兴邦,也就是刚儿还在外头和冯总记小心恭顺的那位,这时候当属最炸脑的吧, 最近咱州里的人事调整简直叫人目眩手忙,一二把手一气儿全换了。冯玄龄到任一周后,二把手禾满随即空降,且两位都有点背景复杂,属于口碑也复杂的争议人物,自然在没摸清水性前,人人谨慎,小心伺候。 没想,第一桩工作展开就遇见这样劲爆的!……张兴邦腹中苦胆只怕都要咬碎咯, “这,这误会一场吧,她,她是……”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冯玄龄作为陈新的智囊,什么样的危机没有处理过, “还真是误会一场,至于这个‘误会’是谁造成的,看来还得费番工夫查呢。冯某没来几天,就有人送这么大个‘礼’,真看得起我。就是污了这么好个姑娘,人家应该还是处女,沾上这样的事儿,到底毁了清誉。” 张兴邦灵光一闪,像扒住了一块下台阶的滑板,是呀,人女孩儿如果身子是清白的,总记不就也清白了! 真是荒唐境遇中的荒唐处断,张兴邦温和弯腰,“姑娘,你到底怎么到的这儿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的,现在,我们必须要确认一下你到底在这里,”顿了下,低声“发生了关系没有,请你配合。” 元小春一直没抬头, 抬得起头么! “人家应该还是处女”,这么说的人估计也是为了撇清他自己的清白,但是,怎么能这样说!处不处女和现下的处境有直接关系吗! 雷厉风行, 看来为了证明这位的清白,底下这些人确实要做到“立竿见影”,就是为了当场堵住“悠悠众口”。 竟然立即调来一位女妇科大夫! 此时房里就剩这位大夫和她。哦,还有床下一只鬼。 但是元小春已然被如此荒唐发展逼得都不知作何反应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对方的身份,现下的处境,是她极力辩说能解脱的吗! 第14节 哪还顾得上床下有没有鬼,元小春衣裳已经穿戴好,大夫叫她躺下,解裤子, 都是女人,元小春到底还是想求救,“大姐,我是被陷害的,昨晚我被人打晕,醒来就在这里……”戴着眼镜的女大夫倒也和蔼,“别怕,我就是看看你昨夜被侵犯没有,来,放松,你自己心里有个数也好是不是。” 这点倒说服了元小春,看看也好,自己的感觉终究不保险…… 元小春躺下,头扭一边,这时候还是有点忌讳床下的鬼,不过他在床下窝着,也看不到什么就是…… 女医生很专业,随身也带来了些器械,就在这张小床上对她进行了仔细探查。 “怎么了?”元小春撑起了身, 女医生取下医用手套,微笑出了口气,“没有被侵犯,处女膜完好。” “什么?” 这才真是给了元小春迎头一懵! 怎么可能?! ☆、29 是呀,怎么可能,且不说四年婚姻,婚前一年她早就被禾晏占有的骨头渣儿都不剩,哪还来的处女膜? 女医生看她震惊以为是庆幸自己未被侵犯的同时可能还心有余悸,小声安慰她,“看你也是个好姑娘,看来这真是个阴谋,把你当枪使了。”又稍微看了看旁边,更小声,“幸亏你处女膜还在,实话跟你说,如果今儿探着没这膜,我出去也得说有,然后,你就得跟我去医院修补起来了,总之这桩丑闻不能发酵。现在多好,你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还是多想想最近和谁结了仇,害你到这个地步。”出去了。 元小春一人坐在床边,手脚冰凉,不仅这桩狠毒事件,更因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诡异情状太多……不过,女医生的话倒提醒了她,处女膜绝不会自己又长出来,人为修补倒是极有可能,但是,又是谁在她身体里动了手脚?什么时候?如此说来,那些不明不白的红点纹路也是人为…… 元小春知道自己这会儿脑子不能乱,已然背后受敌,更需冷静。当下,自己还处在“案发现场”,首要的,她得尽可能记下有用的线索。门窗没有损坏,看来是熟悉这里的人……那这里又是哪里…… 门被再次打开, 门口站着一位男性工作人员,“你出来吧,跟我们到隔壁房做个笔录。” 元小春起身,出门阖门时,看见床下的男人迅速爬出来,元小春视线与他一碰,冷漠移开,关门走了。他是谁,跟这桩事件有没有联系,元小春心沉,慢慢来…… 出来才知道这是一间多么庄严的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排书柜,两边分别插着国旗与州旗, 办公桌后此时坐着一人,元小春看他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小春忙低下头,这是哪儿,他是谁,到底,她还是心里有个数了…… 绝对的大阴谋了。如此陷害一州的总记…… 做了近一个小时的笔录,元小春据实回答,对方放她走前嘱咐:“你的情况我们还需核实,只是元小春同志,既然你是一位民警,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它的复杂性,还希望回去后你能暂时保密,配合我们调查,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元小春能怎样,只能点头,这背后的“水深”岂是她一己之力就能参透…… 她的手提包在总记那张大书桌下发现,走时都还给她了。 元小春提着包快步离开这幢百年老楼,满墙的爬山虎也遮不住这幢州府大楼的威严与给她带来的噩梦之遇…… 元小春没有耽搁,去医院妇科做了b超。 b超下还是看的清楚,确实有经过修复的痕迹,不过连医生都说做的精细,不仔细看,完好如初。 这只会叫元小春感觉更可怕, 神不知鬼不觉,自己的身子何时有了这样大变化都不知道……小春仔细回顾,看来也就在枪伤疗养那段时间,只有那几日她昏迷不醒…… 就在元小春提着包匆匆离开州府大楼时, 某间办公室的窗边,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有些烦躁地扯了下衣领,右手举在耳边的手机终于接通,接通就忙说,“她竟是处女!这就怎么也弄不臭冯玄龄了呀……” 手机那头, 魏凝正准备随乔小乔登机,听后,看了眼正在上舷梯的乔小乔,她脚步慢了点下来,低声,“我现在有事,回头打给你详说。” 挂了电话,魏凝低头拾阶而上, 眉头微蹙,乔小乔竟然没玩儿她? ☆、30 魏凝知道,乔小乔睡过的女人,除非他挥之而去,其间只要稍不安分,就甭求轻饶。 这个元小春显然是特别的,但是再特别,乔小乔也没空跟她玩“追逐游戏”,多少女人搞“欲迎还拒”,高冷,独艳,好像多清纯难攀,乔小乔见着这样的队伍就是一个字,弃。所以,元小春能跟他往来这长时间,魏凝想,乔小乔一定是已经得到这个女人了。 于是顺势再想,再特别,还在乔小乔的新鲜期里就倒在另一个男人的胯下,乔小乔会饶了谁……元小春是完了,冯玄龄也自然而然成了仇。 魏凝家世不凡,能如此甘心低调跟随乔小乔两年,可想对他臣服迷恋至何种地步。 魏氏两姐妹,魏颖和魏凝,均受过良好教育,从小到大,从资质到姿容,无不出类拔萃。 姐姐魏颖如今是“京城四少”之一卜凡的未婚妻, 卜凡的父亲和冯玄龄是至交老友,将儿子托付冯玄龄带在身边下地方来历练,哪知冯玄龄处处设阻,就算这样也挡不住卜凡渐渐独大,这对名义上的“叔侄”间隙早深…… 魏氏姐妹当然齐心协力,都是为自己心爱的人,区区一个元小春作为玩物也就不足挂齿。这一计堪称“一箭多雕”:除了乔小乔身边的元小春,也泼了冯玄龄一身脏水,同时,帮助初来乍到还在结交各方显贵的卜凡笼络了乔小乔,一致对付冯玄龄了呗…… 只是没想这一计竟毁在,乔小乔没玩儿她?……这才是叫魏凝此一时最心如刀绞的,元小春的这次“特别”太不同寻常…… 好吧,黑影在暗处攒动,近期诸多的不顺倒也没说多打击到乐观只想享福的元小春头上,元小春是个挺能扛的货,十五岁就历经过大劫的人,当初禾晏总觉得她这是“傻”,为何不换种角度看,怎么就不能叫“大智若愚”呢。元小春就一个目标:想过快活日子。所以,一些她不在乎的人,不在乎的事,自然“傻”掉,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着后急,这是她的处事态度。 一切阴霾都在她老爸生辰将至而稀薄许多,元家三姐妹精心为父亲庆生。 当天,元小春特意请了假早退,直奔亚酒点好菜。 有一道菜必点,那是宝卷最爱:烤樱桃。 其实就是田鸡腿,所谓樱桃,指的乃是斩下后的田鸡腿肉向上缩成一团并且露出一段骨头,像极了带梗的樱桃,吃起来更是细腻滑嫩且别有一番咬劲。 家里老的小的还没到,小春一人坐在席间单手支着头舒心等, 不禁想到去年给老爹庆生也是在这里, 那时候是禾晏订的酒席,一桌子全是她家老小爱吃的,独独没她下嘴的。元小春也是怪,她喜欢吃一般人觉得最没吃头的东西:某些水族的腿,像螃蟹和龙虾之类,腿横是众多,却无甚肉感,吃起来像嗑瓜子儿一样麻烦。 席间,小春看着家人吃得开心她也开心就是,禾晏老给她夹鱼肉吃,她腻死了,最后又跟他吵,“我不爱吃鱼。” “吃鱼聪明。”他过细,鱼刺都剔了才放她碗里, 元小春也是跟他就歪,“你给鱼整出腿来我就吃。” 宝卷当时还训她,“你把禾晏磨死了。” 禾晏微笑,“没什么,”瞧一眼元小春,她可会吃了,鱼眼睛周围她就吃得舒服。又把鱼肚子上的大刺捻了出来,递她碗里,“她爱吃这些软腿也是有道理。李渔论尽了美妇的面发手足,惟独不提美腿,为啥,还不是因为腿藏在裙子里无法引发视觉冲击的缘故。看不见的腿在功能上比看不见的手更为强大,而没腿可能就是美腿的至高境界,鱼没腿却也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了。” 回想当时他说的这番话,元小春笑笑,看了看这一桌儿,真没点鱼呢,于是起身开门,“服务生!” 正这时,看见了正被经理亲自恭迎的一众人…… 她的原夫家众亲。 ☆、31 “小春,”还是她婆婆喊得她。蒙烟见到她那就是一种无处言说的心疼。 元小春很尴尬,到底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怯意,只远远礼貌点点头。 竟然还见到了禾智云,他可不常出来出席这样的家庭聚会。 除了她这前公婆脸色对她和颜,其余人……才好看,神色各异,大多还是冷漠。 也是巧,正这时,她一家老小也上来了, 这才是彻底掉了个个儿,元宝卷一见着这家人气不打一处来,“小春,不在这儿吃了!” 叫元小春为了难,菜都摆桌儿了,再说,老爸这也是太不给前领导面子了,呼斥得耳红面赤的, 元小春站包间门口没动,进退两难呢,宝卷急了,他是发誓不再让自己大闺女和禾家扯上芝麻关系的,疾走过来就要拉小春,“爸!”老二老三都跟着…… ?长发话了,“算了,我们换个地方吧。”率先转头走了,这该是多大的面儿,呼啦啦,人家天上的反倒让着你家小民,给你家腾地儿…… “爸,你这闹什么,门一关,我们吃我们的,又看不见他们。”元小春把宝卷搀进来,宝卷脸色也哂沉。一来老领导跟前又犯了浑,毕竟那是他跟了十来年的人,尊敬的心深入骨子里,但是,又实在忘不了这“深仇大怨”,他一家子那样欺负我家小春……“我跟你说,以后我们家再也不来这里吃饭!还有,你们姐叁儿,特别是你,”点着元小春,“见着他家人就绕道!谁跟他家人说一句话我绝不轻饶!”元小春是笑,“好好好,今儿您寿辰您说啥都是圣旨。”老二话多点,“绕什么道呀,显得像咱们怕了他家,爸,您刚才就该再长点骨气,上去踹他家老爷子一脚……”肯定把宝卷说毛了,元小春拿筷子就敲老二脑袋,老二直讨饶直笑。老三乖巧,倒酒布菜的,咳,一家子打打闹闹也算给宝卷过了个快活的生日。 这边小百姓家三个闺女加个爹,啥都好说。走了的那大家子,可就一些不好说了。 前后三辆车又向“晴川阁”去, 车里,?长问起,“告诉禾满了么,改地方了。” 副驾的方长顺忙转过头来,“已经打电话说了。” ?长“嗯”一声没多说,扭头看向车窗外,只不过,眉心轻蹙,似有很重的心事。 身旁的蒙烟轻叹口气,“老元也是,再怎么着儿,人都走了,小春到底原来也是我们家的人……” ?长转过头来,很严肃,“是我们家对不起小春,我说过,以后再碰见元家人,人家不愿意,不要再主动去惊动他们。”头转过去,依旧看窗外,眉头蹙更深,“也不要在禾满面前提起元家人。” 蒙烟这倒点点头,“那是,晓得这位……咳。”终究是一声叹息饱含多少无奈与心忧,禾满,这可是个惊世阎王,他来了,哪儿能安生? 禾满是禾家长孙,禾智云大哥禾漫清的幼子,他上头还有个姐姐禾苗。禾智云就禾晏一个儿子,禾满即禾晏堂兄。 说起这禾满呀,荒唐事“罄竹难书”,“京城四少”里最会玩最敢玩的一个,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交际圈子也极其复杂,鱼目混珠的好货坏货全能称兄道弟。 要说禾晏的“坏”叫谋略, 禾满的“坏”就叫胡来, 就像此时另外两辆车里禾家的亲眷们正在“激烈地”议论, “禾满的官儿是捐的吧,” “听说是,大伯说是因为禾晏走了怕二叔伤心,叫禾满来陪陪,其实,就是犯了事,那个车祸叫他身子虚了不少,不信一会儿你看,老咳。” “哎,禾家这第三代是怎么了,小时候看着都是龙中龙,结果……” “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禾晏死在女人手上,禾满出那车祸……车里那两个女的全死了,就他还捡回来一条命,听说那两方女家都不是省油的灯,逼得大伯……只能把这祸害送咱这小地方来避世了……” “造孽哦……” 第15节 可不, 连你家亲戚都说这是造孽了, 那对咱世人而言呢……悲迎祸害降世吧,嘿嘿。 ☆、32 庆生回来才到家,元小春就接到秦软之的求救电话, 软之在电话里叫的吓死人,“春儿,快来救我!这些人要打死我!” 这得了,元小春警服都套上了开了车就直奔扁担山。 你说这么晚他奔扁担山这座坟山上吊什么妖?路上,元小春想起来,今天也是软之外婆的忌日。 结果元小春都开到扁担山脚下了,又接到这死犊子电话,“没事了,我回去了。”听上去又有几分消沉。元小春到底还在气头上“这黑灯瞎火的你叫我跑来跑去,以后别找我!”挂了,手机往副驾一丢,心里着实恼火,她也没想到她常往扁担山走的这条路修路,坑坑洼洼不说,连个路灯都没有,走得小春几心烦喏。 偏偏火上还浇油撒,她的右前车灯突然坏了! 这可把元小春激出点冷汗,虽然这条路一直开出去就是大马路,可毕竟此时荒芜黑黢,旁边还有些野坟,搞得人心里瘆瘆慌……元小春熄了火,脱了警服外套,卷起衬衣袖子,两手心发汗,她在裤腿上蹭了蹭。打火,一沉气,这货一踩油门准备一鼓作气冲过这段鬼路,早日上到大马路上!…… 完了, 元小春热血冲脑门顶儿,惊忙向左打方向盘! 就在她快速通过这条鬼道,从右侧一个岔路口突然驶出来一辆车,她右车灯坏了撒,搞得她看不清别人,别人也防不着她,轰!撞了。 幸亏她打方向盘及时,对方速度也不算快,撞得不严重,起码人员没受伤,元小春安然无事,对方也已下车开始骂了…… “下来!”几张男人的脸在仅剩车灯的暗夜鬼坟旁看得特别招人怕, 元小春当然不敢下来,坐车上求饶,“大哥,我右车灯灭了,真的没看见……” 对方已经拉开车门把她拽下去, “哟,还是个警察,你他妈开警车就张狂些?” “不是不是,我这是私家车,我来找人……”这种地界,这帮非善类的男人们当然叫元小春要乱方寸,特别是黑夜的夜,一望无际般摸不着光明的夜…… “大哥,我全责,我全赔好吧,”她只有讨饶求平安,手机都在车上…… 她的胳膊被拽着拖到两车相撞处,“看清楚没,再歪一点,老子车就掉沟里去了,车毁人亡懂不懂!” 这绝对是诈她,旁边是有个小沟,浅得底下泥鳅只怕都摸得上来,还车毁人亡…… 元小春像个倒霉衰娃,被他们这辆越野的大前灯完全照着,悔意与怯意无所遁形, 突然听见车里传来一声,“废什么话,丢沟里去!” 还容不得元小春瞪眼张嘴,“啊!”她的尖叫已经能把野坟里的孤魂野鬼叫醒,几个男人谑笑就把她抬起来要往沟旁走,“杀人啦!杀人啦!”元小春手脚乱扳,扭得比炸虾还欢腾! 这才是真把元小春吓惨, 他们抱着她甩了好几次,“丢!”元小春已经绝望至底,死定了,照这劲儿会在泥地里摔成烂泥鳅……“救命!”却,那大的力甩出去,都没有松手,像荡秋千地又拽回来,再甩!……元小春终于是哭出来了,每次都似在悬崖边,感觉他们就要松手了,又拉回来……这比痛快死难受!这叫生不如死! 哭得孤魂野鬼都疯了的元小春鼻涕眼泪一把,身子抖得跟秋风落叶,被一个男人抱着放进越野后座, 被另一个男人抱个满怀,翻身压在身下, “原来是你,看来你还真是个人物咧,上哪儿都能遇见你个扫帚星。” 泪眼婆娑里,车灯掩映下,元小春还是把他看清, 竟是那日“州府艳害”躲床底下那只鬼! 元小春两手握拳放在身前挡着他,边哭边扳,“算我倒霉又碰见你!”你看他多心狠,只跟她说过三句话,两句都是害她,不是要百人奸了她,就是要把她丢出去……这是活阎王! 他却挨她挨得嗨近, 几乎鼻尖对鼻尖了, 低声,带着邪谑之意, “快别动了,一会儿把我惹烦了,我叫他们再甩你几圈儿?” 元小春放声大哭,“你们这是袭警!我死了你们都是重罪!……” 这一晚真是太他奶滴邪乎劲儿了, 感觉就是邪不胜正, 反正不管她再怎么哭,他也不起身就这么压抱着她,最后,还趴她身上睡着了? 那四个男人后来也上了车,他们也不说去哪儿,就是一直围着扁担山开,最后,元小春不知是彻底绝望还是真没力气再闹了,她您儿竟然晃着晃着也睡着了, 这霉货是没听见前头几个男人感慨哟, “奇迹不是,禾满竟然睡着了?” “嘘,小点声,这一晃他又小半月没合眼,总算能睡着,让他多睡会儿……” 霉货,听见没, 这才是你真正要绝望的地方! 这只鬼有失眠症,孽缘不是,搂着你他竟然安稳睡着还打起呼噜? 他得放过你呀? ☆、33 禾满蹙眉瞄着她,怎么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吧,这些都在其次,关键是搂着她,还真睡着了?好像奔波多时,焦躁多时,终于找着落脚的窝,这里是归处,可以安下心、全然没负担地入眠了……嗯,这点实属难得,肯定不能放过。为求个好睡眠,也不能放过。 身下的女人可能还在她自己的梦境里,睡得极不安稳,可又醒不过来,看来她是个贪睡的,却在这种情状下无论如何又放不过她自己,不得安枕。 他敲了敲前排座椅,一人回头,“哟,醒了。” 他也没起身,不过手向外摆了摆,同志们都明白了,下了车。 还不到清晨六点,天边翻起鱼肚白,大地整个还显暗沉,但是空气出奇得好。 几个男人下了车,且离车走远了几步路,有人在田埂上跳跳活动活动胳膊腿儿,有人点了支烟,好空气下抽烟不知是害自己还是幸福自己。 他们黑灯瞎火在扁担山这里转,就为一种名叫“金钱活门蛛”的新鲜宝贝。 你知道的,在地面上生活是一种冒险,有无数可怕的、恐怖的陷阱正默默张开大嘴。于是,无数动物移至地下生活,尽管牺牲了光明,可换来了安全。遗憾的是,这份安全仅仅是相对,所以迫于生计,它们在地下也打响一场场别具特色的地道战,比如这种新蜘蛛类宠物,金钱活门蛛。 瞧瞧此时蹲在田埂上男人们手里把玩的小东西,像一枚古钱,又像一个迷你小磨盘,超级可爱。它学名叫“里氏盘腹蛛”,就因为肚子那里不仅扁平还有各种花纹,活像古铜钱,所以人送外号“金钱活门蛛”。这小东西性格温顺可爱,并不像其他蜘蛛类那样好斗生事,生活主要以防守为主。你把它埋在地下,它饿了,特好玩儿,当昆虫路过,不小心踏到“古钱”上,它只需一收肚子,昆虫就会落入它事先挖好的地道,哈哈,美餐到嘴! 于是,时下,“金钱活门蛛”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掌心宠物”,市场前景极其可观。 这也是同志们的惊然感受, 禾满自那场车祸醒来,好像确有所改变, 当然,还是那么混不吝,不过,感觉有脑子得多,特别是赚钱,简直神了,指哪打哪儿,只要他下手搞的东西,全赚! 这不,他又看准了“金钱活门蛛”的财路,要说这位“州副总记”也挺不顾正业,政务漫不经心,倒在这些生意经上兴致足,好几个晚上了,就在周边这些坟山转,看哪里最适合“金钱活门蛛”养殖…… 车里, 禾满在慢慢剥她衣裳,嘴里还在念,“乖哟,睡,他妈大灰狼就不会来找你;乖哟,睡,他妈大色狼就要来找你……”跟儿歌似得, 尽管嘴中无好话,可当元小春上边衣裳被他剥下肩头,禾满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嘴里念叨啥呀,像习惯这么边剥她衣裳边哄些混话一样……禾满眉蹙更紧了,闭了嘴,坚决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把元小春衣裳剥到胸口以下,然后起身自己脱了衬衣也露出肩膀头子,看元小春眉峰蹙紧快要醒了,没空欣赏美人儿赖床模样,赶紧挨着她,脸贴脸,颈交缠,咳,元小春这快醒的别扭样真还挺像媚欲下的难耐无法……咔咔咔,连拍数张。滟照这事儿虽说下作,但是拿下一个女人永远是最致命的,禾满本非善类,他也不想多费口舌,这种万年烂招儿能取得最大效率,为何不用? 收起手机,禾满慢慢起身靠椅背上合眼,单手扣自己衬衣扣子,用左手, 突然右手一抓,准确抓住元小春要踹过来的脚腕! 坏不坏,他就知道她一醒会来这一招,特意留着右手等着呢, 懒洋洋扭头看过去, 元小春狼狈地被他抓着脚腕,人却连爬带滚地起身忙把自己衣裳裹紧!“畜生!畜生!”脚还在用力蹬,喊得眼睛都红了。 蹬得好大劲儿,禾满只得两手都用上,却还在笑“再用劲儿点,车晃动越大,外头人会以为我们好猛哦。” 元小春猛地向后仰下去重新栽到椅座上,仰着哭,两手到也机警,依旧利落地扣好身上所有扣子,然后,两手捂面,哭得伤心。她到底招谁惹谁了,命运这样不济,连遭毒手…… 禾满俯下身来,往她两手捂着的地方钻,手机也拿出来, “是叫元小春吧,以后我就叫你小春同志了,看看,我手机里就是这么设定的,给你专门建了个文件夹呢,全是你的春睡图,嗯,以后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拿出来看看这些,估计瞌睡马上也会来……”啪!手机被元小春一巴掌呼到地上! 其实她是一巴掌想掴他的脸,禾满当然闪得快,打着手了,手机掉地上, 禾满也不着急捡,起了身,居高临下,睨着她,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照片我已经传到网盘,你要不听话,我保证,你家人,你亲友,你同事,人人电脑桌面上都会有我俩的‘情意缠绵’,独乐不如众乐。” 元小春闭紧眼,嘴巴咬着手背,泪流的汹涌。 ☆、34 他说,我平常可没空搭理你,只是想打盹儿的时候,你过来给我靠靠,咱们就相安无事。 说完,塞了一瓶吓死人的蜘蛛给她。车上的男人们说这玩意儿上万,作为她昨晚“陪睡”资费绰绰有余。 元小春也没说多骨气地一罐子砸回去显得自己多愤然,抱着一句话没说,下车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时反抗再盛都是枉然,不如从长计议。 昨晚她开出来的车在山那头,刚儿他把她的手机也还给她了,小春给4s店打了电话直接叫去拖车检修。 才分开没多久,禾满一摸屁股下竟然有串钥匙,估计是从她裤子荷包里掉出来的。 第16节 “你们先回去,我转转。”独自开车走了。 其实,沿着她走的方向跟去。 不一会儿就瞧见她。 她在个过早摊子跟前摸了半天裤子荷包,只摸出几块钱,买了两个面窝和一杯豆浆,咯吱窝那里夹着蜘蛛罐儿,边走边吃。 她倒是胆子大,还真不怕这些古怪的蜘蛛,买早点时晓得旁边几多人见到她夹着的那玩意儿避而远之,她一无所觉。 没钱坐车,这货心态也好,权当早间晨练,吃完早点,有时还小跑,看方向,是直接上班去了。 事情发生的要说突然也得亏禾满反应快! 那人鬼祟跟着她也就在街角转弯后,和她一样,腋下也像夹着东西,关键是,戴着手套! 禾满当即就下了车,跟随几步, 突然, “小心!!” 元小春完全无防备地忽然后面来了股好大力将她推老远摔倒! 接着, “嗞,”隐隐那种热油浇烫锅的声音在身后,元小春回头,惊恐看见一瓶强酸洒在地上,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 哪还容小春反应,看见禾满左手臂上淋了些,他却丝毫不顾,一心只想逮敌。那人见败露,当然转身就跑,禾满起身如豹就扑了过去!真是凶狠,上去两拳就将男人打得血锵锵,男人眼冒金星般浑噩不知何地,却逃的本能依旧反抗。 “蜘蛛拿来!”他跨坐在男人身上,向元小春一伸手,元小春倒也不糊涂,立即连滚带爬过来把蜘蛛瓶子递给他, 小春看他左手臂衬衣几处已经斑点的窟窿! 酸性多强! 庆幸的是,当时他也反应快,也注意到保护自己,只点撒到他的手臂,可是,一定也丁点沾到了皮肤……元小春后怕的同时,当然也担心他的手臂,但,此时根本不容她插话,禾满阴沉着脸,看来誓要一鼓作气…… 他扭开瓶口,一倒,蜘蛛全倾倒在男人身上,男人立即大叫! 禾满似有一弯唇,绝对的罗刹, 从男人身上翻下来,蹲旁边,低声,“这蜘蛛毒性可比强酸过瘾多了,趁着它们还没张嘴,我还能帮你捻下来。识趣儿就供出幕后主使。” 男人全身僵硬,鼻血锵锵,头晕目眩,却还想扛,“没主使,就我跟她有仇!” “她叫什么?” …………男人竟答不出来! 禾满也没再说话,开始解男人的皮带, “你要干什么?!”蜘蛛爬到他脸上,男人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头又是沉的,想窝身护自己下身, 禾满捻起一只蜘蛛就要往他裤裆里塞,男人大叫,“魏凝!魏凝!” 禾满扭头看元小春,“认不认识?” 元小春摇头, 此时她心跳得巨快,各种滋味缠绕大脑, 谁这样恨我,置我于死地还说浅了,这是想叫我生不如死! 禾满起身,眼中冷淡,“想不想挖出凶手,” 元小春看着地上一动不敢动被蜘蛛爬满身的男人, 重重一点头, 她也恨, 此番,管你是谁,誓不罢休! ☆、35 医院急诊室, 连给他包扎手臂的小护士都含羞带怯,不敢直视他的面容,他到无觉,一脚踩在椅衬子上,一脚落地,另一只好手把着手机,垂眼看着。 元小春单手扶着自己左手臂,立在窗边。她心思沉,连遭陷害,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回了。”他突然出声,元小春忙走过来,他把手稍抬起来给她看手机, 这是刚儿那个歹人的手机,他说魏凝近期好像都不方便接电话,他们全用短信联系。禾满于是顺势用歹人的口气和她联系,想把这个魏凝勾来。 元小春微弯腰凑近看, 禾满发过去的是,“事已办成,人在一医院烧伤科抢救。” 对方只回了一个句号。 真有心呐。 句号代表圆满,也代表结束,更是为了撇清一切不留痕迹。 “好了,谢谢。”护士才给他敷上纱布用透明胶布固定上,他手一抬示意不弄了。“还要包扎一层。”小护士很温柔。“我说谢谢了。”且不耐烦,几糟糕的脾气喏,搞得小护士面红耳赤,他一点不怜香惜玉,走到窗边拿出自己的手机,“一医院烧伤科的,你有认识的吧,给我做件事……” 此时,元小春和他就坐在一医院的治安监控室,重点盯着烧伤急救室方向的几个画面。 禾满已嘱咐人办好这件事:任何人来电打听是否有个叫元小春的在烧伤科急救,这边都会回应有。 现在就尽等着人来“验货”了。 “你确定她会亲自来?”元小春还没他这个自信, 禾满靠在椅背上,看她一眼,“她是个女的,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搞你,逃不了情杀。女人最爽的时候除了高潮就是看情敌生不如死,她必定是要亲自来看一眼才尽兴的。” 说的也在理,只是元小春实在想不透得罪哪位女神女仙女魔了,要被这样“处置”…… 是她?! 看到了, 当这个身影出现在画面里,哪怕只是立在隐蔽的拐角,看得并不分明,还是叫元小春对她印象深刻, 和那日在乔小乔宅子里她静立在楼梯口一样,看上去淡静,无波无痕…… 果然不叫的狗最会咬人! 禾满瞧她一眼,又看向她紧盯着的屏幕,稍倾身点了点,“是她?” 元小春沉着脸没做声。 禾满滑开手机,“右侧楼梯口,白衬衣,黑裙,右肩深紫皮包。” 不一会儿,屏幕中的女人被过来的三个警装男人制服住。女人当然震惊反抗,监控里听不见声音,却看得清她全程“义正言辞,无惧无畏”,最后被硬拽走,口里一定在大喊着什么…… “他们不是真警察!”元小春立即起了身,里面有一人明明就是昨晚要把她丢沟里的一个! 禾满似乎也不想骗她,谑笑,“你是真警察又如何,”指着屏幕,“这女人一看就不是简单货,你真报警捉她试试,她保管撇的一干二净,还反赖你诬陷,弄你一身臭。醒醒吧,贱人就要贱人磨,你要好心,吃了这种生死的亏就别吭声,生受着。” 元小春垂着的手渐渐握拳,内心煎熬,就算他说的是事实,但是…… 撒手,元小春扭头看向他, 说实话,这一刻她眼睛里的果敢与坚持挺打动人心,禾满小一挑眉, 听见她说, “还是交给警方吧,她用下三滥,我也用下三滥……对不起我这身皮。” ☆、36 当然,元小春也不会坐以待虐。 她和这个女人唯一的交集就是乔小乔,男人是祸根,岂可放过他?我要对得起这身警皮,法理不违规,情理上,她得给这个女人还以颜色。 泼她硫酸的歹人关她所里,魏凝此时也在她所里“等候调查”,清不清白吧,因歹人招了供,她涉嫌此案,按规定,能关她24小时。 元小春在办公室想好了,才给乔小乔打去一个电话,“你来一下我们所里吧,有事儿和你说。” 乔小乔到还干脆,“嗯。”了一声,啥也没说,挂了电话。 这也是多少日子处着,毕竟也熟了,乔小乔不疑有它,开车过来。 哪知元小春派出所门口站着等他呢。 女人两手捡警裤荷包里放着,神情严肃, 乔小乔两手背后,拾阶而上,微笑“啥事儿气得像个猪。” 元小春“进去说”淡漠看他一眼,伸出一手比了个“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了, 殊不知, 对门那边垂柳树下停着的一辆车里,禾满看着这一景儿,想法可多起来。哦,是为他呀…… 元小春将乔小乔直接引到了审讯室, “请坐。” 小乔瞅了眼她比的位置,淡笑“有话直说。” 元小春看他一眼,走到墙边扯开了幕帘。一面玻璃镜子,那边,魏凝右腿压左腿靠坐在椅子上,面前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她没动,两手搁腿上,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是你的助理魏凝吧。”小春开口。 乔小乔看到那边的魏凝,神情并无异,很平淡,“是。” 元小春沉了口气,两手再次揣裤兜儿里,这样显得她极其严肃, “今天早晨有人试图用强酸泼我,那人招供,是她主使的。 第17节 我并不认识她,想想和她能产生交集的,也只有你。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我管不着,但是现在危及到我的生命安全了,我觉得你不能置之事外。 要么,作为她的爱人,跟她说清楚,我和你清清白白,别把一腔妒火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我身上撒,弄死我,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了? 要么,作为她的上司,你对这件事情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一个军职人员都能买凶这样肆意妄为了?我想,还是有王法和军法可依的吧。” 乔小乔眉头是蹙起来了的, “确认是她?” 元小春弯腰从桌下拿出一个长方篮筐,里面底下是一个文件夹,上面摞着几个证物袋,分别有摔破的硫酸瓶,以及一只手机,还有从医院取出的“魏凝到场监控”……可想,元小春确实在请他来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些是证词以及证物。你若不信,可以请军方调查人员再来取证。” 乔小乔始终看着她, “你没受伤吧,” 元小春很不客气,“今天没受伤不代表以后不受伤,我和你的私人恩怨如果是以我的性命为代价,” 得,小春的倔强一出来,挺凌人, “那东西你也别画了,威胁我的事儿爱咋地咋地,我身上有再多怪毛病我也认了,总比为了你丢条命好。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37 乔小乔没走多久,下午下班前儿,魏凝就被几个军警提走了。凉子进来说,那女的脸色卡白,吓得不轻,刚儿还那横,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所里人只知道元小春逮回来一双泼硫酸的案犯,具体针对谁,不熟悉案情的同志并不知。 这事儿跟吞了苍蝇般膈心,小春好几天心情不好。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软之那头着实也是出了状况。 宝卷生辰那晚,软之一个电话打来就累她扁担山还遇了劫,元小春这几日又糟心,没顾上他,今儿再次接到他一个求救电话,那头吵闹非常,软之甚至带了哭腔,“春儿,我快被打死了!……”盲了音,元小春当然着急,回拨过去无人接听,这是个上班的点儿,小春只得侥着幸往他单位赶,结果真在来路上遇着一滩血,听围观群众说刚才是有人在此被一群人殴打,伤者已经被送去临近的131医院了。 元小春在131的急诊室找到了软之,面目上都是血,胳膊也断了。 人家好心人正找他家属呢,说给他电话里“老婆”那个号码打过去,停了机,正准备给他妈妈打呢,元小春来了正好接手。小春好好感激了人家好心人,给软之也办了入院手续。 这是元小春第一次见软之掉泪, 刚在急诊室,他在手术台上一看见她……血渍拉忽的脸扭过去,元小春还是看见他流了泪下来。 伤口都处理好,人被推进病房, 元小春脱了外套,卷起袖子利落走进洗手间打来热水, 弯腰想给他擦脸,他头扭一边“一会儿我自己来。” 小春没停手,坤着脸,“等再成个好手好脚的人,没人拦着你。” 小春给他擦脸时,软之又掉了泪,好像还有些憋不住劲儿越哭越伤心,当真是这才有了发泄。 “哭不丑,可总得有个哭的理由,怎么了,家里出事儿了?”小春还是心软地问, 软之闭着眼头依旧扭着,“佳乔跟人跑了,她跟谁好我都能放,可为什么是秦木阳!”软之的泪越流越多,也许,在元小春跟前他也不想再掩饰什么,这是他此生最大羞辱了。 元小春明白了,难怪他如此。 家家一本难念的经, 软之贪他老子的财,却实事求是说,着实也是窝囊。 他老子的野种各个狠角色,尤其这个秦木阳最厉害,他赚的只怕早已是他们老子的百千倍,却,始终介意的还是自己野种身份,于是,处处给软之为难。 软之呢,确实能力有限,从小被欺负大,肯定也恨死他!老子跟前,软之和他妈不得待见,还被小老婆和这些异母兄弟们欺辱不断,现在,老婆都跟最恨之切齿的仇人跑了!…… 如此家事,还是他和他老婆的家事,元小春实在不好开口,只得哥们儿情谊拍了拍他,“先把伤养好吧,旁的事,正好趁这段时间冷静好好想想,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事,能挽回就尽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管和我吱声,阿姨那边,你没想好之前还是别惊动她,我这几天也帮你照应着,放心。” 软之抬起断手捂着眼睛,“小春,我是不是很孬,看着佳乔上了他的车,我去追,追不上还被人打成这样猪狗不如,死又不敢死,只会腆脸向你求救……” 元小春起了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软之,我人生中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你也见过,现在,不过咱两换了个个儿,就像当年你跟我说的,没有孬不孬,只有熬不熬得过去。如今,只能靠你自己熬了。” ☆、38 “鹰眼”是城里近期崛起的一家挺火的俱乐部。 它的特色在于将电脑游戏里的部分场景微缩实景化,叫玩家们能真刀实枪地体会“斗”之乐趣。 重俊提着一只篮筐进来,打开竹盖儿,里头一只猫仰着头用幽蓝色的眼睛看着乔小乔。 它叫大云,乔小乔养它快五年了。这几天它牙疼,就差张嘴诉说了。猫书上说,布偶猫忍耐力特强,受伤后一般都不出声,主人要注意观察。乔小乔观察了,用手触摸它的牙,它躲,的确是疼,只能送它去医院了。 “这牙估计得拔。”重俊蹲下来扒开大云的嘴,瞧它那左尖牙一日长似一日,牙根也黑了,手碰它能感到松动,大云往后躲,那肯定是疼,除去拔牙,想不出他法。乔小乔点点头,“拔了吧,顺道把牙也洗洗,反正要打麻药,昏死一会儿,醒来时病牙没了,口里馨香,和别的猫互舔人家也不嫌弃它。”重俊笑“那我带它去了啊。” 乔小乔一人呆这屋里叼着烟组合弹弓。 之所以跑“鹰眼”这种地儿窝着玩这些有的没的,主要也是躲清静。魏凝的下场是惨,不容她狡辩,除了买凶杀人这条,还多出了许多旁罪,各个也不轻,数罪累加,成了大案,弄得异地受审判刑……为她说情、走关系、施压的人太多了,乔小乔一旦确认板上钉钉尘埃落定,就懒得再搭理这件事,管它几多人仇几多人恨……他此番处置魏凝也太过心狠手辣,魏凝在里边是挨了打的,听说还数度自杀,魏凝的家人痛骂乔小乔是魔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偏偏乔小乔桩桩件件拿得出证据…… 乔小乔从小就是做弹弓的好手,只要一把尖嘴钳子他就可以窝一把很漂亮的弹弓。这种弹弓用皮筋儿,用气门芯,甚至用听诊器的胶皮管作动力,从旧皮鞋上剪下一块皮兜,置于后部,一把神气的弹弓就成了惹事的东西,打马蜂窝,打人家玻璃,打鸟已经算是很文明的行为了。 他正在垫皮兜儿,服务生送进来一壶清酒。乔小乔爱喝清酒,初喝时只觉得淡淡如水,后劲儿却足。 他近期常来这儿一人这么呆着,服务生都会送清酒进来,不疑有它,乔小乔自得自乐喝了几口,继续完善弹弓……忽然,脑中一刺痛,人就那么毫无预示地倒了下去!……这也算乔小乔马失前蹄吧,他哪里想得到本城中有人竟敢这样明目张胆算计他!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吧, 门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人。 明明先进来弯腰探了探乔小乔的鼻息,朝禾满一点头,“行了,挺平稳。” 禾满进来,在乔小乔身边坐下,随手拿起还没组装好的弹弓,瞧了瞧,继续组装,边淡淡说,“开始吧。” 明明先将乔小乔扶正靠好,他自己也在对面茶几边坐下, 拿起手边一瓶矿泉水就朝乔小乔脸面上撒去, 乔小乔有了动静,貌似十分难受地头左右转了转,眼,渐渐眯开……显然有点意识,却绝不清醒。这药的厉害就在这里,麻醉成分恰到好处,叫你不清不楚间如梦游般…… 禾满扭头看他一眼,慢慢做弹弓的手没停, “你叫什么。” 半天, “乔小乔。” “认识禾晏么,” “不认识。” “认识元小春么,” “认识。” “怎么认识的,” 又是半天, “她腰上有图,这是个游戏,很有意思的游戏……” “说清楚。” 说不清楚了。乔小乔又沉睡而去。 明明叹口气,“这东西真只能刺激一下大脑,我说有时限吧。不过做这么一点出来真不容易!” 禾满又开始拆手里才拼好的弹弓, 记忆超群, 放回原处的位置跟刚拿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包括他们走时,乔小乔脸面尽干,倒下去的位置,手脚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好似,这十来二十来分钟里,房间里安然无异,没进来过一丝儿人气。 ☆、39 软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在窗户边站着歪头剪指甲。元小春在收拾他才吃过午饭的碗筷。 突然这好好的人丢了指甲剪就往外一瘸一拐地快步走。 洗手间洗碗的元小春余光一撇就跑了出来,“诶,去哪儿!”都喊不应呀,走得那样艰难还那样急……小春往窗边一瞧,是看见什么了吧?忙边擦手走到窗边,咳,冤家,佳乔在下边,从后边抱着个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元小春错过了一层电梯,软之先下去了,待她跑到楼下中庭,已经闹起来了。 软之单手拉着佳乔的胳膊,要这只断臂是好的估计也全去抓着了,“佳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哎,这女人要变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的铁石心肠,岂是她已不爱的一个男人再多的眼泪拽的回来的? 她紧紧抱着那个男人的腰,好似她此生唯一的天神,扭过头来,嘴里却对她曾经爱过的男人说着最残忍的话, “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你别再缠着我!” 软之一听,那是如遭雷劈,心肺俱裂!手一松,所有的羞辱从未如此坦白在光天化日之下……软之扬起手就要扇过去,“贱人!” 却,男人只用一只手就似能将他唯一这只好手再次弄折,软之疼得吸气,后被狠狠推倒在地!……小时的屈辱再现,他站,他摔倒在地;他睥睨,他狼狈流泪……耳边,还想起这个到底他也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妻的无情诉骂, “秦软之,你就是这么窝囊废!我受够了!这世上谁愿意这么跟你过日子,对,除了这个不要脸的没人要的贱货,有点臭钱她养着你!”指着匆匆从骑楼里跑出来的元小春, 小春听在耳朵里,脸沉着,她只想把摔倒在地的软之扶起来,要吵,也要站起来吵,一般高地吵!哪怕伤痕累累,哪怕伤心欲绝,人,得是立着的…… 可惜,软之此时早已崩溃, 年少时的屈辱,此时的奇耻,叠加,已叫他不堪重负,叫他眼前好似唯有一根救命稻草他得抓住,他得攀着它脱离苦海!…… 软之推开了要搀扶起他的小春,就那么弓腰坐地上眼神幽沉地看向他的妻,他呵护多年现此却对他无情无义的妻, 第18节 “你是真要跟我离,” 佳乔一心一意只想摆脱他地,斩钉截铁,“离!老死不相往来!” 软之点点头,“好。” 自己慢慢地,艰难地爬起来, 却没立起来,而是,变成了跪, 跪向了小春, 仰头, 只有小春看见软之的泪掉得有多汹涌, “小春,嫁给我吧,我和我妈妈能从秦家分来的所有财产都给你,我能养你,养你十辈子都行。” 元小春的眼睛红了, 她多心疼这样的软之呀…… 却, 此时, 就在这中庭右侧的特护楼三楼一扇窗里, 禾满立在窗边,两手插裤袋里,眉微蹙,轻说,“不行,你不能嫁给他。” 他身侧的禾智云看到楼下一幕已然吃惊,看到他的模样,再听他喃出的话更是大惊失色! “小晏,你想起她是谁了?!” ☆、40 是的,禾满就是禾晏。这其中的曲折于一个父亲而言还真是难以言喻。 禾晏从小就是个叫人揪心的孩子,别人家在操心我家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禾智云永远只担心我家孩子这么有主意怎么办! 禾晏的事向来不叫他插手一分。 当初他娶小春,全世界都觉得是“父母之命”,其实冤枉死禾智云了,他那非小春不娶的架势谁拦得住? 就是娶了后怎么又不珍惜?禾智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没拿出威严甚至动了手,“小春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你要这么糟蹋她,我可怎么跟宝卷交代!”奇怪的是,禾晏第一次没像年少时那样逃过父亲呼来的这一皮带,深受着了,却说,“我有我的打算,她是我媳妇儿,我自有分寸。这一皮带就当您替宝叔揍了,我也受着了,只说今后我和小春如何过日子您都别管,我自有道理。” 管不了啊。 可?长始终觉得儿子不会这样负了小春,他从来都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更不会任私生活如此放浪不堪,禾晏的洁癖比谁都重! 于是,终有一天那样晴天霹雳的“不堪入目”滔天而来!……禾智云第一个不信! 不信儿子会这样死去!这样……起码,毫无价值地就,消逝于人世……人不说,老怪成精,妖孽不死吗!我家这孽障,这样以他最不齿的方式……就走了?他甘心吗!! 果然不甘心。 老天也不敢收, 那枪爆头奇迹地卡在了非致命处,经过近八个小时的手术,阎王还是把这个妖孽送回了人间。 显然这是连禾智云都愤慨且誓要弄明白的一笔仇! 谁这样的歹毒, 精心策划到如此程度, 事发后,禾智云才震惊得知,原来戚霜晨是个男的!原来禾晏一直自导自演着这出“出轨大戏”,他虽不明白儿子为何这样荒唐安排,但是起码有了安心:小春,儿子确实没有辜负。 那么,问题的复杂性也就接踵而来, 戚霜晨为何会突然发疯似得射杀禾晏? 最不可思议,禾晏又是如何会那样不堪地和一个女人出现在床上…… 可惜这一切的实情,一时得不到解答。 这个叫金若的关键女人,她是一枪被当场毙命,已死无对证。 走火入魔般的戚霜晨最后坠楼,一条命也是被极力抢救捡回来了,可惜,至今昏迷不醒。线索也断了。 唯有禾晏到底应了“妖孽不死”,也凭着他顽强不屈的求生欲吧,枪案发生半月后,醒了。 却,到底是开了颅伤了脑的,一些记忆模糊了,一些记忆失去了。 真不知命运在如何安排这场人间大戏, 醒来后的禾晏全忘了元小春,却牢牢记得他临死被人爆头的一幕!……其余,悉数成迷。 禾晏感激父亲在他临危之时做出了“隐瞒一切”的决定, 这样,更有利于他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归来,弄清一切! 而这“另一个身份”……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悲愁。 禾满,他的堂兄,这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确实“恰如其时”般在那场荒淫的车祸中丧了命。 整件事也得感激他的大伯禾漫清,深明大义,帮忙将他的“回归”做的滴水不漏。 禾晏,回来了, 带着他堂兄禾满的糟糕人生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确实困难重重, 但是,杀身之仇不弄明白,不百倍千倍奉还!你叫禾晏如何对得起家人,对得起他自己! ☆、41 “小晏,你想起她是谁了?!” ?长惊出这句话,心情何等复杂。 一家子就自己和大哥禾漫清晓得这出“冒名顶替”,谁都只当禾满躲事儿贬到了这里,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禾晏把小春忘了,禾智云想,也罢,他回来本就是涉险查事儿的,不连累元家最好。所以顺着家里人对禾满的成见,也嘱咐别在“禾满”跟前提小春,禾晏自己不记得也就算了。 岂知,今儿禾晏陪自己来医院身体检查,窗边就见到楼下这一幕……他是说禾晏一直立那儿看什么呢,这样专心……结果,不止专心,还说了这么句“不行,你不能嫁给他。”愣生生的酸话!…… 禾晏自己可能不觉得酸,但是,这话也就冲口而出不经思索……所以他爹旁边一叫唤,这人就开始夹生不自在了,眉头都蹙紧,接着,挺冷地瞧他父亲一眼, “说明你们还真瞒着我,她是我媳妇儿怎么不告诉我。” 老爷子着急“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禾晏又看向窗外,到底有些沮丧的样子,“我要想得起她,估计一些事儿也能串起来了。可惜,她不是我想起来的,是碰上了,查出来的……”停了会儿,眉头展开,唇边戏谑,“我和她结婚几年?看来孽缘挺深。” 老爷子还有些不甘心,“真一点不记得小春了?你,你可把她害惨了。” 禾晏指了指楼下已经把软之搀扶起来慢慢往里走的女人,“爸,我把话放这儿,我要以前跟她有纠葛,也一定只有她把我害惨的份儿。这货,难缠。” ?长看了又看他,最后只有摆手,“也罢也罢,你还是离她远点,叫小春清清静静过日子吧。”无奈走回病床。 禾晏转身靠在窗边,双手环胸,也是他独有的潇洒,“可能远不了了,我现在倒觉得事儿由她才摊上的,我还必须从她身上查起了呢。”又撇头看向窗外,好像喃,“她以前对我怎么样……” 话重头说, 他们的第一面“重逢”在州府大楼,她赤身果体躺在冯玄龄的休息室里;他躲在了那张床下。 这次,只有戏谑:一个女的,显然被当成了靶子。冯玄龄也算当机立断,处不处硬说是处,当时就脱了身。只觉得这女的背时,成了“官僚陷害”的一颗棋子儿,估计吓得不轻。 第二次碰见显然就“震撼”禾晏许多! 这个背时的女人竟然能叫自己睡得着觉!! 不仅如此,她还真是个一招惹全招来大事的主儿,有人这样不予余力地想置她于死地,就差那么一点,这么漂亮个小东西就成硫酸恶鬼了…… “还是交给警方吧,她用下三滥,我也用下三滥……对不起我这身皮。” 说实话,这话儿挺提劲儿,蛮勾人滴。小倔强,小无奈,小小的自嘲,却又藏着不小的正直与良心。 打动了禾晏,他得搞清楚这女人到底哪儿来的……结果,禾晏自己心里都承认,这人呐,着实本性难移,是他的菜,海枯石烂哪怕他把她忘到西班牙去了,扭过头来,遇见了,还是他的菜……她竟然是他的妻……禾晏这点敢肯定,既然自己当初能娶下她,一定是百分百认准人了的,好不好,爱不爱,禾晏来不了这,但是,起码一点,这是要过一辈子的,否则,不会轻易动“婚了”的念头…… 这一查,不就也查到她和乔小乔的瓜葛了么,于是,上演了前头“鹰眼”俱乐部那一幕。 乔小乔本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禾晏得弄清楚他到底跟枪击案有无联系, 明明的药时效短,但是药力强,如同“酒后吐真言”,刺激人大脑的那一片刻,说出来的话绝对真实, 乔小乔不认识禾晏,却又有了这句“她腰上有图,这是个游戏,很有意思的游戏……”不得不将禾晏的注意力再次投到元小春身上……枪案发生在他身上,但是,根源很可能真的源自他的这个“多事缠身”的老婆哦…… 只听见床边?长叹口气, “你们结婚四年,你自己作,不晓得为什么要那样折磨小春。她以前对你怎样?我看啊,她只怕上下辈子都不再遇见你才好……” 禾晏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楼下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42 禾晏很想了解一下自己的老婆,于是暗处瞧着她。 信她的邪,人家一对夫妻吵架,她拿着个热水瓶在旁边看半天也不走。禾晏都瞧明白啥事儿了:估计女的父亲动手术,女的叫老公包个红包给主刀医生。结果这老公搞人得很,红包里包了一摞纸拿来,亏他有能耐还把纸剪成一百块大小整整齐齐摞一大打,看上去好多哦。他本来是想糊弄老婆根本不打算送,结果被老婆识穿,那个一通吵…… 旁边都是些爹爹婆婆劝。她多事也去劝,叫禾晏哭笑不得的,她还出馊主意:“没事,这种红包也有法子送出去,你们在这些纸上面全写吉利话,那医生也高兴不是。又新颖又不违规还讨喜……” 别说,她这脑子动的还挺快,那对夫妻、爹爹婆婆又都来夸她好主意,瞧把她嘚瑟的,眼睛笑的眯条缝。 “这姑娘长得好,又伶牙俐齿滴,肯定蛮多人追吧。”老人咩,碰见喜欢的年轻人就爱提这些,挡不住的牵线搭桥本能…… 元小春是扯由头溜了。到把一腔心事全留给了禾晏。 是呀,这是个很能招人的货,一不留神,她要真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第19节 现在棘手的不正摆在眼前么, 她要真一仗义用事嫁给了秦软之可咋办! 刚楼下那幕摆明就是“赌气求婚”,依小春个性,十有八九会帮秦软之撑起他这个脸面来…… 禾晏难办的是,如今他顶着的是“禾满”这个身份,而禾满在京城有妻室,虽然禾满和钟毓分居多年,各过各的,可这二人的纠葛一时也真是说不清楚。他大伯禾漫清帮这个忙时也是一再感叹,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钟毓了。听这口气,禾晏这谋面不多的大嫂“颇能容人”:只要不离婚,禾满在外头如何胡闹,她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禾晏原只打算借禾满这个身份回来破了枪案的迷。之后,禾满的人生原封不动还给他。可没想到有元小春这茬儿啊……禾满要未婚,他能这么为难么,抢着娶过来不完了!……嘿嘿,禾晏大神自己可能都没觉察到这点,自晓得元小春原来是自己老婆,加上之前她能“陪睡入眠”的好功能,这会儿占有不罢手的心才强烈咧! 可现在,该怎么办? 就算他现在以禾满的身份回去跟钟毓先离了,且不说钟毓那头能不能松口,毕竟禾满丧命的这场车祸还牵连着超级混乱的婚外情,前头也说了,车里两个女人,两个女人的背景都不同凡响,谁都饶不过禾满。那如果这场离婚官司打起来……最痛苦的,莫过于他大伯了吧,家丑再次被翻出来…… 再说,这一闹腾起来,只怕也赶不上小春“仗义入婚”的节奏,眼看着他们先结了…… 目前,禾晏确实还不能放弃禾满这个身份,至少在枪案没查清楚前,他不能轻易暴露。再说,如果这桩枪案真是元小春招来的,他更不能暴露身份了,否则,再次引来杀身之祸,于小春而言也不安全……这样一来,他怎么能把老婆保住呢? 思来想去,禾晏只能出下下策,顺水推舟了。与其冒着她被别人娶走的风险,不如顺着形势让她先跟秦软之“凑合着”。 秦软之这人,他在查小春的时候有些了解,一来,元小春和他几十年的交情,她对他定是擦不出火花;再,秦软之其人,那楼下一幕看来,果然人如其名,软懦窝囊……不过这婚是一定不能叫他们结,至于怎么由“结婚”将就成“订婚”,只能在秦软之身上下功夫了。 …… 软之这次是深受打击,加之伤未痊愈,见天儿躺在病床上一蹶不振。 禾晏没想错,元小春那天为看顾他的面儿,没说当面应,扶起他来那也是扶持不弃的意思。 软之感激小春仗义的同时,又自是一番悲戚不已:他拿什么养小春?口口声声“我和我妈妈能从秦家分来的所有财产都给你,我能养你,养你十辈子都行。”全是意气用事的话呀,激将的话呀,当时一心只想说给佳乔那个贱人听,叫她后悔!老子不是没钱! 却, 他和他妈妈确实能从秦家分得不少钱,前提是,他妈妈和爸爸离婚! 这可能么, 且不说他老子明知要折一半财根本不容离婚,他那痴情的妈也不得愿意呀! 于是,那番意气用事的话不仅换不来贱人的后悔,还可能招来更大的耻辱:仇人和贱人都等着在看呀,你如何养她十辈子?大话谁都会说,大事儿你来做呀…… 软之快被这种屈辱感逼疯了,若不是这几天小春的鼓励照顾,他的消沉几乎就要往绝路上走了…… 这天,小春上班去了,软之胡子拉撒地仰躺在病床上睁着眼像个木头人。 “当当,”有人敲门,他也不应。 这人轻咳了一下,“给敌人最大的报复就是你的成功,躺在这里望天,它帮不了你,它只会给你更不堪的后状。” 软之一下坐了起来,“你是谁?” 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一副笑模样,干干净净是个文化人,奸奸诈诈像个律师。 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走进来且回身优雅地合上了门。 “您好,我是长旗律师事务所的方苗子。受我当事人的委托来和您协商一件事。” “你当事人是谁?”软之当然警惕, “这个您到不必详解,主要由我代表就行。”他礼貌递上名片,“总之,我的当事人和秦木阳并不和睦,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所以想和您协商一件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都不想叫秦木阳太得意。” 软之显然不得放下警疑, 男人在他床边的靠椅上坐下,始终带着放松的微笑, “您有疑虑这可以理解,请听我把话说完,愿不愿意合作全凭您自愿。 是这样,那天在这医院中庭下面发生的一切,我当事人也看到了。您别介意我把话说直了,您的妻子显然见利忘情,被秦木阳迷惑地不可能再回头。最为不堪的是,你们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软之受不了,“直说吧!” “我的当事人也是正经生意人,肯定不得做违法不义之事。只是见您遇见这样的不公之事实在心有不平,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叫秦木阳颜面扫地。”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您看看这个。” 软之打开一看,大惊! 全是佳乔家人的资料! “不说这里面所有人的生活会受到影响,可以保证的是,大部分人的就业形势会发生严峻考验。” 软之看向他, 他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全当你才是他的服务对象,周到,善解人意, “那日见您好像对一位女士求了婚,看得出来,是赌气给他们看吧,其实,您大可不必真拿自己和朋友的婚姻来夺回这个面子。 只需要一个隆重的轰动全城的订婚典礼,加上这些人的境遇,”他看了眼软之手里的文件袋, “相信那天,无论是仇人还是贱人,脸面上都会很好看。” “你们这么帮我,你们得到什么?”软之当然要问这,天下没有免费的早餐! “只要是能打击到秦木阳的傲慢,叫他颜面扫地,我的当事人心中舒坦了,这就是所得。其实说白,他也不过想借您这件事出口气罢了。 愿不愿意全在您,您也可以考虑几天,能行的话,给我电话吧。” 男人起身,微一点头告辞了。 回身阖门前,看见病床上的软之紧紧握着文件袋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43 禾晏手背后,他面前是一排华丽昂贵的婚纱及礼服。 “这件是pronovias的最新设计……”一位资深形象设计师为他介绍。 他看一眼走了过去,好像根本不入眼。 设计师瞧这位定是品味不俗,纳闷,这件应该不错呀。 方苗子忙走上前,微笑解释,“不要婚纱,只是订婚。” “这件订婚穿也行,都有一种对婚姻的热爱及喜悦……” 方苗子看一眼前面的禾晏,赶紧打住她的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呗。他忌讳的就是这场“婚”,偏偏又非要亲力亲为,包括来给元小春选订婚礼服,到似是防着啥……方苗子现在弄明白了,防着就是选错了礼服,选成婚纱……婚纱。漂不漂亮的,那是女人一生只能穿一次的东西!一场做戏,这位主儿能叫她穿么…… 礼服里头选,设计师觉得越选越怪!是自己眼光出错了?这位其实根本没品位……不会,他自己穿的就很有品。 那就是新娘和他有仇,好看的,他全一瞥而过,不过到底也是眼光毒,多看两眼的都是中等偏上之作。说明这有仇的新娘他也不想太亏待…… 方苗子想了想,“冒死”上去“进谏”:“要达到轰动的效果,这些恐怕……” 禾晏看他一眼,方苗子很真诚地看着他,尽管心里全是虚……醒来后的禾满主意更霸,叫人更琢磨不透…… 禾晏再次看向那一溜唰礼服,手伸过去,很果断拿出一件,“就它。” 设计师这时候还只是赞, 这位眼光是不错,漂亮! 但是,直到过了两天,新娘来试装……设计师就妥妥地大赞特赞啦!只能说那位天神太了解这个女人!漂亮的衣裳数不尽数。能从中一眼毫不犹豫定夺一件,最适合她,让她成为最独一无二最耀眼夺目的……这才是真神不是! 元小春也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到! 近来对软之,她一直采取的。就是“顺着”, 不顺不成呀,软之这次好像扛不过去,一蹶不振的好说歹骂都不听! 那天,小春边给他盛饭又在劝,软之突然下了病床,小春也没在意以为他去上洗手间,还弯腰给他把鞋穿上。 哪知她才一抬身,软之就着在她脚边扑通双膝跪了下去! 小春烦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再这么闹,谁也不管你死活!”狠狠点了下他的额。 软之抱着她的腿哭,“春儿,你就帮我这一次!咱不真结婚,就订婚,我一定要办个风风光光气死秦木阳和佳乔这对狗男女的大订婚礼!春儿,我恨呐,我恨……” 元小春恨铁不成钢可又能怎样?大叹一口气,两手叉腰,多无奈地低头看他,“风光?要咋样风光你才能解气?傻儿子,这是要钱的咧,而且都是些打水漂的钱。就算你从你老子那里哈出来不少,留着再找个更好的媳妇儿过更好的日子不行?逞这个能,这是亲者仇、仇者快的事儿呀。” 软之仰头,又是小春见不得的眼泪满面,“钱的事你别担心,我真有钱!就是你帮不帮我,小春,经过这一遭我发现了,我没你能扛,我过不去这道坎!帮帮我,帮帮我……”又是抱着她的腿摇,哭。 这世上就算属他最窝囊,他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元小春只有妥协。 有钱, 秦软之看来是真有钱! 有钱到骚!到烧! *月三号这天, 本城13家五星饭店大宴会厅全包! 是的,没听错,13家全包! 园艺专家专程从厄瓜多尔选购了2万枝红玫瑰。 据说还有200名杂技演员的精彩表演,之后,盛大且别开生面的化装舞会也将在本城近有300年历史的拉格庄园举行…… 元小春到了(liao)再多的唏嘘也只能变成妥协了:反正又不是花她的钱,软之这次几乎就要走绝路了,如果败光家财能叫他从此心里舒服……他只要觉得值就行。 一切任软之高兴,他怎么安排她怎么配合。 说来试礼服,元小春上午去街道执了勤,午休时换下警服开车就来了。 没抱多大兴趣的,礼服再美,她也不是没穿过。 她和禾晏结婚时,那件婚纱不叫极尽奢华? 蒂娜首席设计师之手,上面镶嵌1500颗水晶和钻石,拖地长裙有4米长,面纱则长达5米。28位裁缝用了1000个小时才将它缝制完成,镶钻石又花了550个小时。 再美如仙又如何, 禾晏还不是前儿才挽着美如仙的她走进盛大礼堂, 晚上, 单膝就跪在更美如仙的初恋面前,执子之手,誓与子偕老…… 所以小春就算踏进这间如宫殿般华贵的美衣天堂,依旧不足兴奋, 哪知, 当这件翡翠绿露背礼服被两位店员珍重取出,端至她面前时……元小春还是被准确打到了! 第20节 首先,别忘了她对颜色的“恶俗喜好”:大红大绿。 翡翠绿,对她而言,第一眼就养眼。 没想,穿上后更是叫小春都泛起激动, 设计高雅复古又时髦利落,没有奢华复杂的装饰,简单地像是流动着的河流,仿佛暗藏一段叫人入迷的故事,小春款款而来,叫人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小春很喜欢这个露背的设计, 既很好的展现了她完美的蝴蝶骨,又丝毫不显放浪。俏皮,美腻…… 嗯, 事实证明,禾晏也喜欢这个露背设计, 当他的手从她接近脊椎尾端和柔滑绸缎相连处摸进去时,绸缎抚在手背上,小春最结实的美肉捏在掌心里……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手感吗! 小春也喜欢这条裙子的长度,曳地但不拖沓。 禾晏也喜欢它的长度,曳地却着实绊脚, 他刚要抱起她,脚下一踩就绊了个大跟头, 她尖声惊叫,生怕摔坏地,只能且终于搂住了他的脖子!时机就是这样好,她的唇碰上了他的唇,在软和的长毛地毯上翻滚时,这个唇碰唇越发紧越发湿起来…… 小春还喜欢这条裙子摆的跨度,一步,不大不小,走起来端庄也生姿。 禾晏对这条裙子摆的跨度也相当满意, 她使劲挣扎,可惜腿就被这个摆给困住了,踢不起来,反倒叫他很容易夹住她,起了身,跨坐她身,俯视睥睨。月夜下,他的美艳不比她少,他的理性不比她多…… 当然,有这样的后续,小春在试这条裙子时,是绝对料想不到的,它所衍生出来的情焰情魔,烧的他和她竟然两天没下床!…… ☆、44 秦软之爽了,感觉有了这次大订婚,这辈子、下辈子全打光棍都值! 元小春坐着,他一手叉腰一手扶着她椅背靠着,眼角眉梢尽是得意。这桌儿还坐着他的父母亲友。 看他闹出这大的阵势。他老子前儿单独将他扯到房中,“说,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软之冷着眼,“总之没花您一分钱,您尽等着祝福我就得了。” 他老子当然不依饶,“混账小子!有多大能耐享多大的福气。你这是折了寿地呛死折腾……” 软之听不得,大吼出来“是的!从小到大我在您眼里就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这阵势我根本不配是吧!” “你还敢跟我吼!将来人把你撕了你别来找我!……” 软之瞧着父亲无情的怒脸, 好一会儿, 从荷包里掏出手机,“方苗子么。我老子发炸了。” 接着,将手机递给了父亲。 他父亲一开始气势汹汹拿过手机还准备吼“不管你是谁!……”突然闭嘴了,眼睛慢慢睁大,显出震惊、不信、惊惧……软之不知道方苗子在电话里对父亲说了什么,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绝对是与魔鬼打上交道了,对方极具诱惑,也极其危险……但是,看见父亲越来越震惊且唯有服软般的情态。软之内心又涌出振奋,是魔鬼又如何!他面对的哪个不是伤害他至深的魔鬼?以魔制魔,这就是他秦软之的福气! 父亲沉默了,挂了电话,他极其复杂地看着软之,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你一辈子无能,可你有福气结交这样的人……也不能叫无能吧。”招招手,叫他出去了。至此,下边的活动父亲全程配合,始终沉默。 方苗子无疑是能力卓绝的,这点软之早已不再怀疑。他三言两语就叫父亲无言以对。软之知道一定是直接打到父亲的软肋上。就像他绝不拖泥带水一夕间颠覆了佳乔的世界一样:你尝过一天之内,家人尽数被强行辞退后的滋味么,那种抓瞎无绪,投鬼无门……一股强悍凌厉的势力袭来。就是给你不可想的灭顶之灾! 终于,软之等到了梦寐以求的这一刻, “软之!软之!求求你放过我!……”雍容大厅的门外传来女人凄绝地哭喊, 宾客们全张望过去, 靠椅子边的软之扭过头去,看了眼那头被几个保安拽着的疯癫无状的女人,浅笑着稍稍点头,保安们松手,女人踉跄一头疯发眼神癫迷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就抱住软之的大腿,“软之,软之,你还爱我的是不是,软之,我错了我错了!全是我的错!” 软之没动,居高临下, 原本,他无数次地幻想此一刻,他模拟出了多少此刻想说的,恶言恶语痛骂也好、好言好语嘲谑也罢……却,直到真莅临此刻,倒是一句话不想说了。 真的,这样的女人,说什么呢?值么。 他更期待的是门口随即带着愤慨、带着屈辱进来的这位…… 秦木阳本无论如何不得踏来此地一步, 但是,父亲的逼迫,母亲的哀求…… 至此,他明白了一点,他到底是个非婚生子,他的父亲平常再器重自己,一旦父亲的感情天平还是偏向了他的真妻真子,自己和母亲立即被打回原形!……看看,母亲坐不了正席,甚至,亲友面前,不能妄说一句家事,因为,她始终是外人…… 软之的妈妈终究看不得佳乔这样的可怜,“软之。”喊了声他,但碍于小春在,又不好多说, 软之回头看了眼妈妈, 他的妈妈善良,永远不忍行“痛打落水狗”的道理, 他不会,他知道这一幕该有多难得…… “木阳,”软之如兄弟般喊了声他这个“兄弟”,并朝他招了招手。 秦木阳不得不走进来, 外人看来他到了翅膀长硬的时候,可以摆脱父亲高飞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还不是时候,父亲在生意场上是只老狐狸,看似放权给他,实际幕后掌控又防着他。再说,家族里像他这样能干的非婚子还有,父亲决心弃他也就在一念间……所以秦木阳恨死秦软之,他凭什么得到这一切!看上去他最不受重视,最受欺辱,是唯一一个远离家族生意的子女。但是,到时候,父亲的合法继承人只有他!且,也没见父亲有改变继承权的意向……怎么,他们这样费尽心机、辛苦打拼,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凭什么,凭什么!! 秦软之看似从小到大窝囊长大,可他承受过一分一毫生存的压力吗! 像他们这样的非婚子,要凭万分的努力才能获得父亲的青睐,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读书,让你得到亲友的认可,在家族企业里有好地位、好收入、好前程…… 秦软之呢, 他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他没钱了,可以向父亲伸手要, 亲友们再瞧不起他,家族里要遇见重大事情,比如祭祖,建议的还是“叫软之去吧,太爷爷原来最喜欢他……” 太爷爷, 呵,秦木阳他们见过太爷爷吗? 他们连老家的祠堂都没进去过一次! 这就是天生的不公,你叫他怎能不恨! 哎,是的呀,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恨呢, 换到秦软之这个角度,他所受的屈辱难道就能情有可原? 软之微笑, “爸爸问我,一个订婚搞这么铺张承受得起吗,我说确实承受不起,如果是两对人的订婚呢?” 他看了眼匍匐在脚下还紧紧抓着他腿仰头泪流满面的前妻, “我一直不明白,就算你看上她,她也看上你,我一开始也没有那样死缠烂打,为何你非要三番五次找机会就痛打我……那天在医院,我明白了,因为孩子。是呀,孩子都是父母身上一块肉,这块肉如果一直吊在别人名下,对男人而言,要打死对方的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软之回头,看着父亲,当着众亲友的面, “爸爸,佳乔怀了木阳的孩子,她肚子里有您的孙子了,我做主今儿叫他们也订婚,一天儿三桩喜临门,这排场就不为过了吧。” “木阳!!” 那头,秦木阳的母亲惊怒站起了身! ☆、45 有人说钱买不到快乐,元小春一直觉得这是有钱人的矫情。瞧瞧软之快乐的,钱买他的命都成! 客人们都走了,仇怨们都走了,奢华荣耀都走了。偌大的庄园草坪,只留下软之和她。 软之把鞋袜都脱了,赤着脚在草地上蹦,他喝了不少,人有点疯。 “春儿!痛不痛快!看见那些狗日的嘴脸没有,王八贱人凑一对儿。祝他们龌蹉恒久远,一坨永流传!” 小春把裙子搂到膝盖上系着,这才能盘腿坐下, 她支着头歪仰着看软之,像看一个胡闹的儿子, “这是你家的事儿。你痛快了,为啥非要逼着我也要痛快。” 软之一下趴下来,两手支着下巴像祖国的花骨朵瞄着她, “春儿,要还有钱帮咱们把禾晏那一大家子这样整一下就好了是吧。” 嘿嘿,要禾晏这会儿听到这白眼狼的掰嚯……呼不死你! 小春摇头,“我没你那大的恨性。当然咱两性质不同,你是从小苦大仇深,我属于遇人不淑。而且我比你有福气。瞧瞧老天多心疼我,一分钱不花,仇人死光光。”她还一耸肩。 软之像个孩子扯她系起来的裙子角,小声啁啾,“要不你真嫁给我得了,你可以在外头享遍春色,我绝不管你。” “呸!你自己想三妻四妾地搞别扯上我,”小春狠狠推了下他的脑门,软之咯咯直笑,小春也知道他是快活得嘴上跑火车了,看他恢复活力,小春还是蛮欣慰滴,“说好只装半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要对婚姻有信心,碰见好的,还是要把握。”劝他。 软之翻身仰躺在草地上。喝多了,兴奋够了,着实累了,这一躺下,人彻底放松,很快就迷迷糊糊起来,却还在喃,“你只会对我说大话,你自己呢,还想结婚不……”眯着了。 小春也躺了下来,仰望星空,叹了口气, 她就算了, 这辈子她对婚姻,对情爱再没向往, 十五岁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险些自我了结, 近十年后,又经历过一次险象环生,差点一枪毙命…… 算鸟算鸟,她看来是惹不得桃花。男人,就算鸟。 但是,小春想要孩子。 女人一辈子可以没老公,但不能没孩子。小春也看了下自己家这形势,整个就三瓢“泼出去的水”:她是旧了戏的黄花菜,已无话可说;老二,那是个强霸货,从小是孩子王,可未必就真喜欢小孩子,要她生,首先要找到能叫她心甘情愿“生”的人!目前元小出玩心未死,估计这人还未出生;老幺,是个真冷艳冰山,事业心重,外表仙女,本质还是个女汉子。再说别看她家小师外头高高在上多清多冷,其实才赖家,离不开家人,要她嫁人估计也是困难重重…… 元小春叹气,难怪她老爹对她寄予厚望了,看下来,真还只有她适于“居家生活”,元家要有后代,也只有她这里能“有所先出”。 说起来她和禾晏近五年的折腾,禾晏精神上折磨她,肉肉上可没一日放得过她,饿狼似得,要说生育,早该也有一个班了。这里规矩话,是元小春的刻意了,她吃药呀,她那时候不想要孩子呀…… 第21节 现在,元小春年纪来了,想要孩子了。主要也是环境影响,同学一聚会都是说孩子,大点的都上学了!小春也开始着急了…… 小春想着想着也合了眼,忧虑地进入到半梦半醒状态, 突然,脸面上方传来一轻声,“想什么呢,” 小春半寐间咩,她还以为是软之问她,答了,“想孩子呢。” 哎哟喂,这下好, 把本来还戏谑逗趣儿的禾晏弄一震! 孩子?! “什么孩子,”脸都沉下来了, “想要孩子呗,婚不结,总不能老无所依吧……”小春还梦游一样说,结果,突然警觉,不对!软之一喝就倒,一倒就着,一着死也不醒的,他怎么会说话?! 小春猛地睁开眼! 才好玩, 旷野下, 她此刻“真正的未婚夫”猪一样躺在旁边打呼噜, 她和一个男人上下脸对脸,大眼瞪小眼…… “啊!”元小春刚要尖声惊叫,连滚带爬要起,禾晏低下头去就咬住了她的嘴,且动作超级迅速地翻身就把她压在身下! 禾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堵她的嘴,好似本能,她曾经只要叫,他就是咬,你叫多惨,他咬多狠! 当然,禾晏主要是想把她的嘴堵住叫她听完自己这句话,这句也是不经大脑就出来的一句话,“想要孩子还不容易,我叫你生一个连!” 可想,元小春被他咬着嘴巴模糊着听见这句话……该是何等惊悚! 又踢又扳,又抓又捶,还要叫“疯子疯子!放开我!” 禾晏也被自己这句话震住了,不过她这鬼闹根本不给他细想的时间,他今儿本来就要拿下她,疯就疯吧…… 真是本能,禾晏想,我以前一定经常跟她做,要不这么熟练? 手放在腰哪里她会怕痒立即没了劲儿, 腿夹在她哪个软窝窝里她会舒坦立即抬不起来, 唇,怎么吻她最蔫菜儿,剩下的只有喘气的份儿…… 天生, 本能, 天衣无缝, 禾晏觉得神奇, 元小春更觉得没天理诡异无法了!他是禾晏?!……这是小春第一感觉,但是,明明不是…… 小春带哭腔,“今天是我的订婚礼,我的未婚夫还在一旁躺着,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敢对我……你就是真禽兽!禽兽……” 完了,小春完全搞不赢他,好似一旦踏入肉肉天堂,她天生就是他身上一块肉,他知道如何挠,不痒;如何咬,不疼;如何吮,不酸,却,全带着电!带着刺激!带着渴望!带着……堕落…… 其实,禾晏的感受是一样的, 他属于她, 只有她能带给他这样无穷无尽的技巧, 禾晏甚至有抹心酸:我一定摸索了好久好久,结果,差点,叫我的这块肉掉进别人嘴里! 此时,禾晏同志的占有欲、夺回力已然滔天, 他两手紧紧捧着她的脸,炙热的眼透出妖艳, “好,不想在未婚夫跟前,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去那边树下……我就是禽兽,我也要把你变成禽兽。” ☆、46 他果然把她变成了禽兽。 大地为床,披星戴月。 更难堪的是,软之远远地还躺在草地中央呼噜声震天,他们却隐在这边树下……这个面上来看本该属于她和“未婚夫”的夜晚…… 元小春抵死挣扎抵不住他牢牢掌控只属于她的身体密码,加上这条该死的裙子“辅助”……当他一鼓作气勇闯过那层膜!……嘿嘿。搞人的状况又来了,禾晏怎么也想不到她还真有这玩意儿?! 他往下看,月光下,他垫着的外套上看得清晰,见了血!禾晏忍着巨大的难耐,吼“这怎么回事儿!” 是的。上次州府大楼那女大夫跟她说的话,他也字字入耳,倒真没入心,她处不处关他屁事儿。后来发现原来她是自己老婆,特别是刚儿抱怀里一“蹂躏”,禾晏基本上确定女大夫是“奉命鬼扯”。她怎么可能是处? 但是,热血烫着他,烫得他一身发麻,她就是如假包换的处儿!! 禾晏就是说撒,这女的你还害得了她?她这么能来怪事儿,不把你害得左右团团转! 人家都是第一次发现不是处震撼生气,她能搞得你“是处”反倒震撼生气……禾晏同志要知道在他还没想起的某个角落有半屋子白布娃娃还没扎完,估计一次性他就得全戳满窟窿眼儿!哈哈。 小春此时倒顾不上处不处,这事儿的震撼性对她而言早已过了气。 她惊骇的是, 此人这时给她的感觉像极了…… “禾晏!你是不是禾晏!!”她已经叫出来, 这样一来又给了禾晏同志多大的刺激! 嘿嘿,别看身体上你在拿下她,情绪上,你早已被她妥妥地蚕食着,完全随着她在走咩…… 这种时刻, 全世界的人都以为你死了, 她却还记得你,还如此“给力”地大喊你的名字!…… 禾晏也恍了神,热了血,唯有以一腔“无敌勇猛”回馈她的“不忘之恩”,是的。她扎扎实实是我的女人,纵使我变了容颜,遭受再多的挫折,只要回到我的怀里。她恨我也好潜意识赖我也罢,本能里,她心里刻着我的名字,不由自主里,她随着我一同沉沦,沉沦…… 相当激烈。 他扎实把她变成了掉进艳河里的母兽,除了叫唤就是喘息,除了生存就是做, 小春声音都哭哑了,一开始还在“我杀了你!我饶不了你!!” 慢慢变成,“轻点轻点,我疼死了!” 最后,她迷迷糊糊,“你是不是禾晏,不,你怎么会是,他死了,你是鬼吗,呜呜,我在做梦吗……” 总之,被炙情火焰灼烧都五谷不分,东西不明。 禾晏把她啃噬的全是他的味儿,一丁点儿地方都不留白,愣是也像禽兽重新霸下归属权。不过他的喃喃可不胡乱, “宝贝儿,读过《史记孔子世家》么,‘纥与颜氏女野和而生孔子。’圣人都是野和生下来的,咱上古老祖宗就崇尚‘打荒战’觉得越是走得远才能找到‘神级的对象’,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才会有‘神力’。你不想要孩子吗,如果咱们这次有了,生下来的保不准就是第二个圣人。” 信他的邪! 信他的邪!! 小春身子受着快摸天的冲击,脑子还得受他怪论调戏的冲击, “放屁放屁!谁要给你生孩子!你是禽兽,生孩子没……” 禾晏忙捂住了她的嘴,恶狠狠,看来非得对她禽兽相毕露! “好吧,我就直言告诉你,我是禾晏的堂哥禾满。他托梦给我,他还留了个爱惹事儿的糟心媳妇儿在人间,叫他魂不安寐,死不瞑目!禾晏说,他最不甘心的就是没在她肚子里留个种儿给禾家绵延子嗣。他日日来叨扰我,我不堪其扰,干脆,就给你肚子里整两孩子,叫他安宁,我也清净。” 瞧瞧他这都说的什么话! 小春气死气死了!!身上软绵又被他全然刺穿辖制着,根本再无力反抗,唯有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我的命运呀,我被禾晏害惨的命运呀,还有他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更王八蛋更邪性的堂哥!还要继续谋害我…… 禾晏不管她哭声有多大,刚儿热浪情涌时,她叫得也不小。不过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加上一身被自己折腾得红点点红块块的……禾晏稍翻了身,模样邪凶,动作却护爱得很。腿框着她的腰,脚跟还轻轻揉,单手搂着她的脸,一手还拍她的背,像哄毛毛。当然言语不饶她,继续威胁与诱惑交替施压, “小春,我知道你也想要孩子,看看刚儿你说梦话都在说这,你压力也不小吧,年纪都这么大了……我为什么说要两个孩子呢,要不这样,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瞧瞧多好,你家也有后儿了,我们禾家也有后儿了,禾晏也能闭眼了……” 小春还扭还哭,不过没刚才扭得狠、哭得用力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魔鬼?这会抓人的心来逞恶逞邪呢! “再说,我这也跟你说实话,你觉得秦软之真有能力搞出这大的阵势,” 小春一下睁开了眼! 瞪着他, 他还轻轻点点头, “一会儿给你看看我为他花了多少钱,清单我都留着呢。你说,我能为他费这么多心吗,不都是为了你。说来说去,你只要给我两个孩子,这事儿,咱们全清! 小春,事在人为,你刚才梦里也说了,婚可以不结,人不能没后儿。你和秦软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都清楚。正好趁着和他的这个订婚关系里,如果你怀了孕,也没人对你说三道四……” 恶魔肯定都是能说会道的, 且,他们的能说会道还极具诱惑力! 细节为你分析得清清楚楚,前后百步何去何从为你分析得清清楚楚,一张蜜嘴甜言也好,恶语也罢,叫你看得见希望,看得见最称你心如你意的光明!…… 小春还在哭,不过已经是哀哀凄凄地音往下走地妥协之音,亦或,堕落之音, 她能怎么办? 恶魔悄然已经拉开一张一望无际的大网, 她,早已黏在上头苟延残喘,别无出路了…… ☆、47 草地上胡折腾那么久还不够,抱到二楼奢华到不像话的卧室继续“联络感情”,要不怎么说两天没下床。 小春像蠕动的虫往床下爬,又被他从后头掠夺了过去圈在腿中央,小春扭“我要洗洗!”他温柔说。“我去给你放水,免得你淹死里头。”起身,叫她躺好,并伸手细心地将床头灯扭到她看东西不刺眼的程度。 长腿迈下床,男神的身体如魅欲图腾,慢条斯理走向浴室。 床上。小春看到他故意留在床头的账本…… 第22节 越翻元小春越恨,越丧气。 软之软之,我直接把命还给你好了,省的为你背下这笔巨债,说,弃你不顾。我于心不忍;接下这沉甸甸一本我又多不心甘…… 小春抚上了额,现在她唯有往好的方向想了,是的,她这糟糕的人生最谷底也不过如此了,至少称自己的愿,有孩子……跟这样的魔鬼生孩子也有好处,不必有太多情感上的负担,她一心一意只为孩子,不用操心孩子的爹辜不辜负…… 浴室里。合上门放水的禾晏,其实用放在隔板里的一部手机给明明打了个电话。 不久,明明开车来,给楼下正在熬粥的禾晏一小瓷瓶药丸。 “不伤身子吧。” “放心用,还养身子呢,能叫她的卵子更康健有活力。” 小春泡了澡出来就喝上了禾晏刚熬好的小米粥, 床上搭了个小桌子,她湿着头发喝粥的时候,禾晏拿过来个小本儿一腿舒适地盘床上一腿落地,问她,“喜欢吃什么水果,” 她瞧他一眼,神经病。不理他。 “好。榴莲。”他低头在本子上写,“别怪我没征求你的意见,咱两现在都是奔孩子去的,每次做完都得补。一只榴莲三只鸡。它的营养价值最高,就吃这……” 小春一脚踢过来!别说,他是疯子,真有可能今后整颗榴莲塞她吃!“石榴!”还是说了不亏待自己比较好。 禾晏捉住了她踢过来的脚,睇她一眼,笑,“乖乖,石榴是对子多福的象征,你真会吃。”把个小春臊的,又使劲儿抽脚,他不放,俯下身子去亲她的小腿肚子,春儿又痒,“说别的说别的,”她腿弯弯那里超敏感,赶在他亲上去前儿赶紧转移注意力。 他抬起了身,小春大腿都在颤。他把她的脚放在他小腹下偎着,春儿动也不敢动,再接下来,他问啥她答啥,老实着呢。 但是,以为他会就此放过她呀?怎么可能。 信息被他全掏光了,那小本本上记了一页又一页,包括她爱用哪个卫生巾的牌子! 结果,还是没饶过她,小春的湿发再次黏在了他的脖子上……小春叫“我真的不行了,我要睡觉……”湿发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颈脖,男神完美的背脊掩没在被单下,小春的叫唤越来越像猫儿…… 他们第一次“造子”就如此奋力, 可想,之后只要黏一处,彼此越来越熟悉……哎,可劲儿造呗。 不过,话说回来,每次造完后,他对她真是只能用“惯腻”来形容,元小春想,他为了我这个肚子也真算尽心尽力了,亲力亲为地给她洗,亲力亲为地哄她睡,亲力亲为地“养肥”她,吃的喝的补的,一套一套…… 可是,之后不少日子了,他掳掠着她“密集偷情”随时随地疯狂造,她这肚子……还是没动静呀! 小春哪里又知道,蹊跷就在每次这造后的“补”上, 原来是小春积极避孕,现在是禾晏刻意为她避孕, 为啥呀?禾晏当然不想她这么快就中标。孩子肯定得有,但不能真在她和秦软之的订婚生涯内有吧。禾晏还是想一门心思快速找到枪案凶手,他得给小春给孩子一个安全的未来…… …… 说起来软之也不是真就无用, 一场奢侈无度的订婚典礼,对软之而言也不是全然就是过去了的施舍,他从中,还真找到一些商机,能继续自力更生呢! 订婚宴后不是有场超级盛大的化装舞会吗,你知道,留下了多少新颖华贵的面具,嘿嘿,这些就成了软之起始的资本。 在朋友的帮助下,软之利用这些最时尚的面具在一些小型酒吧成功举办了几场很有新意的小化装舞会,近期小策划的生意也慢慢开展起来。朋友们都说,看来小春确有“旺夫之象”,瞧瞧软之自有了小春,有正形儿多了! 那场订婚宴太轰动,现在所里人也都知道小春二嫁不得了,订下了个豪华二世子! 其实,软之和小春都是打断了牙肚里吞,面子上的“有钱人”,里子里“穷得叮当响”。不过啊,真是这个理儿,人只要心情舒畅,你管别人怎么瞧呢,自己一天一天过得舒心就行。 好事儿接二连三呐, 这天所长把元小春叫进办公室, “坐,小春。”笑的和蔼喜庆, 元小春还惴惴不安呢,她虽是所里的老同志了,但是像这样被所长单独“召见”没几次,直系领导跟前总还是有几分忌惮滴。 小春规矩坐下。付所是个身材有点圆的老头儿,最近上头有指令基层领导特别是公检法的,都得瘦身,“大腹便便”的有损公仆形象。所以付所这段时间就在极力减肥,瞧这办公室里放的哑铃呼啦圈儿,连喝的茶都是减肥茶吧…… 付所见她盯着自己的茶杯,轻咳了一声,涩笑,“是减肥茶。” 小春且不好意思,“这茶您得悠着喝,它也伤胃。” “唉,没办法呀,马上是建州60大庆,州里是要搞游行庆典的,我们警备队伍都得去走方阵。对了,我找你来就是说这件事,小春,你形象好,被州总署看中了,说,叫你明天去总署大楼报到,参选这次建州庆典警备方阵的旗手。小春,你可得争气,这要你真成了旗手,我们所,不,我们整个片区都长脸啦!” 元小春愣那儿, 我,旗手? 那打头的不该都是高个儿男的吗!谁用个女的当旗手啊, 付所解答了她的疑问,一语中的, “新任署长是女的不知道?” ☆、48 真到了总署一瞧,小春的姿容算不得佼佼,比她出挑儿的不少。 一排长腿儿细腰的年轻后生儿往那一站,精神抖擞,瞧着都养眼。小春心态也平整,咱有荣幸来当绿叶也不错。 如今的小姑娘人模样长得好,也都伶俐,除了自身刻苦,心机也深。集中训练几天,眼见几场“宫心计”了。真应了美女扎堆儿是非多。 都是警校毕业的,选旗手就是选标杆,啥都要比试。 今天到了最直白的竞争:格斗。 小春初听还有这个项目,那全部的念头就是:算了吧,我老胳膊老腿儿的。 晚上她就在家里焦虑,怎么跟领导“骗赖”我放弃这个项目呢? 一部分面具名贵。软之就将它们放在元小春这里寄存。 上次一次聚会一扇面具掉了钻,这会儿软之坐小凳子台灯下头正在仔细缝补,如今这些都是他的命,爱惜着呢。 小春说“明天你去跟我们领导说,就说我腰扭了去不了。” 软之“哦”一声,接着又笑起来,“你怕什么,去干一场又怎样,这临阵逃脱的迹象太明显了。输人不输阵。” “我怕输么……”小春自己说的都虚。 软之看她,“春儿,你就是越来越没斗志,以前多好胜,不是说什么都要胜,起码没退缩的时候,你不也说这是你们所所在片区唯一的一个名额,就这么不战而退,自己心里也窝囊吧。” 小春盯着他, 最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 主要她身上肩负着所里的期望,为一己的面子浪费人家看得起你给你的这次机会,实在不地道。 所以今儿小春起的特别早。在阳台上拉筋动骨的。宝卷从她身边把鸟笼拿过来,“你这摩拳擦掌地要干嘛。” “揍小妞儿。”她嬉皮笑脸。宝卷摇摇头提着鸟笼下去遛鸟了。 这几日宝卷遛鸟儿都找个年轻人切磋,他养的鸟才会叫,宝卷羡慕不已。 又碰上了。宝卷主动走上前,“小伙子,昨天用了你的法子给它吃食,真不错,又活碰乱跳了。” 年轻人弯腰指头逗了逗宝卷笼里的鸟,“是吧,叔叔,您这雀儿本来就是好种,吃食得当,它必定养得好。” 两人在大树下坐下,聊起来。 “我这雀儿养着其实也就为逗我姐姐开心,她快过生日了,咳,真不知道什么生日礼物能讨喜她。” “这一说,我大闺女也快过生日了,我也是在想什么东西能叫她高兴。” “您女儿最想要什么撒,” 宝卷好像沉默了下, 望着笼子里闲庭信步的老鸟、它旁边活蹦乱跳的雏鸟, “孩子最想的应该还是妈妈吧,我闺女十五岁她妈妈就过世了,最揪心的,这孩子一直还以为她妈妈是因为她才……” 宝卷不觉说出心事,眼睛都有点泛红。也许愈是陌生人跟前,一些极力掩饰的感情愈发藏不住,有了松懈,也就流露得更急更迫…… 年轻人好似感同身受,“我姐姐也是,小时候不听话老惹妈妈生气,现在懂事了想孝顺人又不在了……” 宝卷摇头,“我闺女从小就懂事,这孩子就是太痴了……我多想她妈妈还在,亲口跟她说说明白,她不是因为她才走,叫她放下……” 宝卷以为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闲叙家常, 殊不知, 他提着鸟笼离开上楼了, 他身后,还坐在大树下的年轻人,放下鸟笼,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按回放键, “我闺女从小就懂事,这孩子就是太痴了……我多想她妈妈还在,亲口跟她说说明白,她不是因为她才走,叫她放下……” 宝卷刚才说的所有话清晰录在里头! 年轻人满意微笑,收起手机,提着鸟笼这才悠悠闲地走了。 …… 回到小春今天这场重要的格斗比试上头。 平常的婀娜小妞儿,这会儿意气风发,全变成了明媚好斗的春丽! 几场下来,小春看出门道了,暗自庆幸,自己不够出色,因此没有卷入争斗的核心区。 瞧瞧这些小丫头片子多恨, 这点小战场,纵横术玩的好哇, 谁和谁如今结了盟,用计先干掉谁……比试的大部分意外结果都跟这有关。 某个大热门a妞儿,鹤立鸡群,长得好,听说出身也好,难免性子高傲。 这就吃亏呀, 热门b妞儿和热门c妞儿本也格格不入,但是同临大敌时,能暂时联手, c妞儿假意让输,将a妞儿直接送到实力更强的b妞儿角斗场上,a妞儿惨败! 啧啧,不是教官连连喊停,a妞儿的脸庞只怕还会挨记重拳,那可就无法见人咯…… 第23节 轮到小春上场了。 没想到,她的对手,是她。 姚启蝶。 这个女人其实小春第一天来就注意到她了, 她年岁估计和自己也差不多大,听说来自下边儿郊县区里的派出所。 五官不是顶漂亮,但是十分耐看, 性子也好,温柔低调。 一开始来这些妞们儿眼高踩低,看她来自郊县,好像都有些瞧不起她。人却不卑不亢,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儿。小春其实还挺欣赏她。 两人互相鞠躬,教官说,“开始。” 她的架势不错,小春的一拳一脚也在点, 一开始不温不火,小春想,她如果一直采取这个节奏最后搞个平局也好, 哪知,她突然发力,在小春且没料想时猛然重击!这妥妥的,甚至叫,教训……小春爬起来,沉着注视着她,原来错看她了,她有这么强烈的好胜心!而且,下手真狠,若不是小春刚儿还算机警,头本能让了过去,那一拳就不是击在肩头,狠戾而来的,是她的脸面眼窝! 春儿起身走了几步,刚才她就发现她右手拳重灵活,左手似乎不大得力……看准时机,小春上去别过她的左手腕一鼓作气就要来个过肩摔!…… “住手!!” 一个充满怒火的声音冲了上来, 小春清晰听到有了这声“住手”后女人才惨痛地叫出声“疼!”,却是叫人柔肠寸断般的…… 与此同时,小春已经松了女人手腕的手,却还是被毫不留情一掌狠狠推倒在地! 看过去, 乔小乔心痛地抱着女人,“怎么样!又骨折了吗!” ☆、49 小春站起身,手扶着左肩,刚儿女人一重拳,男人再一狠推,吃不消哦。 乔小乔抱起女人沉着脸走去休息室。多少女人如梦方醒般的嫉恨之色流露……原来一个她们本全瞧不上的女人。竟是这样一个男人的手心之宝…… 小春走到队医跟前要了药酒,还是有队友伸出援手的,帮她推拿,不过嘴里或多或少都有嘀咕:“看不出来啊,姚启蝶挺有来路。”小春自是不会多话。再次碰见乔小乔也没多大感觉,本来就是想着不会再有交集的人。要说有点意外就是这地方遇上。他怎么会来训练基地? 元小春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她那糟心的“神秘姘头”禾满,此时也在这儿凑热闹呢。 说来禾副总记叫赶巧儿, 他是这次州庆游行大典名誉上的总负责人,今儿各处走走看看排演情况。 结果,就说他和他招事儿婆姨有缘吧。 一来正好看见“小春挨推”这一幕…… “哟,这哪位,舍不得的话,弄来搞个什么格斗,干脆他上去帮他娘们儿打算了。”禾满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副署长张吉辽晓得这是个混账主,这位名声臭在外的,有这样不嫌事儿大的心理一点也不奇怪。 张吉辽弯腰在他耳朵边说。“这是乔小乔,九方面军后勤部的……” 禾满一抬手,“他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他怎么能来这儿?没个组织纪律性了?什么场合想来就来?” 所以说现在下面人其实都寒着他禾满,这位说是稀烂的纨绔子弟一个,可有时候冷不丁一个问题抛出来那就是直中要害,稍不留神被他抓了小辫子,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脾气捉摸不透,还是供着点好。 张吉辽有点冒冷汗,看来乔小乔此时会出现在此的缘故不得不向这位主透露了, 小声, “这您不知道,今天这场面还真是安排出来的……” 越往下听。禾满心里是越阴沉。 真还是冲着元小春来的! 魏凝那一家子看来是恨死元小春了,连带着,把乔小乔也恨得咬牙吧。 面上搞不赢乔小乔,就再来阴的。 也真是不惜血本。连乔小乔一直珍藏着的真心至爱都挖了出来。 姚启蝶说来还是乔小乔的远房表姐,年少时就迷恋的人。属于“什么女人都能看淡,只有她放不下”的那种。 有这么一层关系,新任署长郑云和魏凝的小姨是同学,既然你元小春和姚启蝶都是警备系统里的人,要整一下不就易如反掌? 这幕“格斗大戏”你说叫魏家看了多解恨呐, 你元小春算个啥?真爱跟前,乔小乔一丁点儿把你放在眼里了么,还不照样一副你碰了他的宝要把你碎尸万段的模样? 哎,这是元小春确实和乔小乔没有一点私情,否则,还真是挺伤人心呢…… 禾满肯定不痛快,这欺负,还没完没了了? 张吉辽见他似笑非笑的,完全把听来这事儿当乐子的。 禾满低头,摸了摸小指头上的戒指,“我怎么就这么好打抱不平呢。” 张吉辽心中一叫苦,晓得这位主听了要来幺蛾子。不由还是求了句,“这是郑署长的意思……”禾满一扭头看他,“我劝你还是少提郑署长,她才上任,这事儿要传出去了,名声不好。”张吉辽恍然一悟,连连点头“是是。”怪只怪这禾副总记来的太巧!事儿瞒不过去呀…… 现在只能任他胡来的意思了。 禾满慢条斯理,语气里的胡闹与冷酷叠加,叫人分不清他的真实心意,到底是玩乐着还是真计较这件事…… “这个姚启蝶不错,她当旗手挺合适。不过,总得服众吧,只有她打败每一个对手,登顶才名副其实吧。 叫她和每个女的再来一盘,谁也不准赢她!” 最后这句吩咐可十足的冷毒。 十足的毒啊, 都不准赢,可实实在在每个人都得跟她交上手一次呀,结果是赢,过程是在挨揍啊! 休息室里, 教官非常委婉地传达了这个意思:姚启蝶很优秀,大家跟她再切磋一下,我们也要录制下来“未来旗手”的成长之路嘛…… 女孩们这么精,谁听不出门道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好啊,搞半天内定就她了,还想叫我们为她当绿叶?行,“捧”不死你! 那头,也告知了姚启蝶,只说比赛还在继续,她是否继续参加。 这愈是近情情却的人,愈是关心则乱,乔小乔也隐约觉着不能再叫启蝶上场,但是抵不住她倔强地要“有始有终”。 可想,女孩儿们这时候的“纵横之术”有多团结! 最后一定是倒地, 可这之前……饶得了她们心中的这个作妇吗!嫉恨,早已蒙了心…… 可想,乔小乔见了有多恨! 他看不出来这种把戏吗? 但是,在他眼里,这就是启蝶的个性,启蝶的倔强,启蝶的不服输! …… 元小春从医务室出来, 突然一只胳膊被人强拽住,正好是她才推拿过的左肩,小春“嘶”一闷吸气,看过去,也来了气, “你要真心疼,就别叫她上场,老想这么制服着她的对手,有意思吗!” 乔小乔将她一扯,拉近, “你们合着伙地对付她了是吗,” 直至此时,元小春似乎参透了一点:一个霸强超神的男人,如果真爱一个女人,最好别再大众跟前显露,否则,还真是害了她。这样一想,曾经禾晏在外那样欺蔑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 小春一时的恍惚又露出几分憨实,乔小乔当即心有几分软……突然外头“啊”明显启蝶的闷哼叫他的心头又一紧!抓着小春的手也再次一凶狠, “你去打败她,结束这一切。……我就把你腰间的秘密告诉你。” 元小春看向他, 小春其实心里在欢喜乱蹦了,这样“意外的收获”她可没想到! 她这么看着他,乔小乔好像一时还……受不住,显得略急躁起来,又是一推,“去,赶紧结束这一切!” 嘿嘿,小春这时候发挥她真正“精油”的一面了, 她抱着自己左肩头, “行,你先说我再去。” ☆、50 乔小乔走到她身边,微垂头,在她耳边低说着。 就见元小春抱着自己左肩的手越捏越紧,神情惊惧迷茫……乔小乔向后退一步,“这游戏我没心思参与了。你好自为之,最好的法子把那东西从体内拔去,一劳永逸,可你得防着,这幕后黑手怎么就看中了你?你该庆幸第一个发现的是我,虽然我也给你惹来了不少麻烦。可那个圈子里比我狠心的,大有人在。想摆脱厄运,想法子先治血吧。” 元小春的步伐挺沉,往外头训练场走,她还得守信用把姚启蝶“解救”出来。却,不等她上场呢。女人已经受不住“轮番捧场”晕倒在台上。乔小乔的愤怒可想而知,他那神情,誓要每个人付出代价! 这头,元小春已无暇顾它,心中的惧怕与躁急可想而知!乔小乔说得对,自己显然陷入一个看不见的疯子手里,哪有人这般癫狂,把一个大活人当猎物,任人游戏…… 小春这几日都奔波在医院两头。血液科是她常往之所。 禾晏当然知道,心中肯定充满忧虑。 那日医务室外的走廊,他看见乔小乔在她耳旁低语良久,虽然距离远,光线暗,可小春的惊惧与不安还是如此强烈地传达到了禾晏这里,叫他竟有隐隐的心疼之感…… …… 会议室门打开, 禾智云被高参们簇拥着走出来, 却,望见禾满右腿压左腿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第24节 人人从他身边过也不敢多看,他微笑着一个个看过去也没说起身。直到见禾智云走过来,禾满放下腿慢慢起身,“二叔。”禾智云一点头。“来了。”众人纷纷礼貌离去,叔侄两拾阶而上,秘书走后几步。 “有空单独聊聊么。”禾满说, 禾智云其实超级意外。小小的激动着, 你知道他从会议室一出来,看见儿子坐在那里…… 人生头一遭哇! 从小到大,他儿子第一次这么主动上门找上自己,还规矩坐在外头等候……也许,每个父亲享受“被儿子需要”早已习以为常,禾智云不,他儿子生来就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个性太独立,独立到枯冷…… 沙发边,禾晏坐下,两手肘放膝盖上,显得郑重而严肃, “爸,元小春的妈妈是怎么死的。” 正在倒水的禾智云立即放下了水瓶,回头,蹙紧眉,“怎么问起这?” 禾晏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了播放键, “……我闺女从小就懂事,这孩子就是太痴了……我多想她妈妈还在,亲口跟她说说明白,她不是因为她才走,叫她放下……” 禾智云走过来,指着手机“这是,宝卷?” 禾晏点点头,“马上是她生日,我想探探她想要什么,结果得了这句话。”他说得清淡极了,却,再次叫禾智云震愣半天, 最后,老爷子叹了口气,在儿子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膝盖, “小晏,我觉得这次变故对你而言也全非坏处,起码能叫你好好看看自己的心,对小春你到底……” 禾晏听了似乎有些不自在,往沙发背靠去,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爸,说正事。” 老爷子看了看他,又叹了口气, “小春的妈妈是小春十五岁那年自杀走的,她其实知道自己得了血癌,还没开始化疗,这个娇气的女人就得了挺严重的忧郁症,最后不堪其负,还是走了绝路。小春十五岁那时候也不安宁,听说是和一个男人……”老爷子看他一眼,禾晏始终冷着脸。“她妈妈走后,小春一度情绪崩溃,她始终觉得是她把妈妈害死的,宝卷怎么劝,把她妈妈的病历展给她看她也不信……” 沉默了会儿,禾晏起了身,“我和元小春以前住的那地儿,之后,她去住过没有。”背对着他父亲,禾智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说,“出事后,小春就和我们家,断了……” 禾晏走出去,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小晏啊,你这要不是对小春爱之深……希望这次‘找回小春’的同时也叫你清清楚楚找回自己的心……” 事实,这也是出事后禾晏归来第一次回到他们曾有的家。 钥匙打开门, 阳光透过窗帘,一束带着灰霾的光线直落在脚边。 什么都没动, 禾晏手里还拿着钥匙,在整套房里走了一圈。 厨房,冰箱里的食物早已腐坏,却一看摆放,都是他的习惯。只除了两格格外刺眼,一格全是牛奶,长短宽窄的盒子乱放一气;再就是一格,全是零食,塞得满满的。禾晏心想,平常估计她也就动这两格,充分说明她十指绝不沾酱醋油,坚决不下厨!再看厨房各处摆设,也证实如此,都是他的习惯他的喜好。 卫生间更是这样, 禾晏有绝对洁癖,对洁具、毛巾甚至洗漱用品都严谨且亲自打理。 这也在这个家有明显表现:除了客卫,他自己的卫生间,包括她房里的卫生间收捡的都是他的风格!说明,曾经,连她的卫生间都是他在亲自打扫……禾晏拉开她卫生间马桶旁第二格小柜,果然里面全放着她的卫生巾,一看牌子,和他那天问的一模一样…… 禾晏在她房里转了一圈, 这里是放内衣的吧,打开,就是! 这里放首饰,弯腰拉开门一看,就是! 就是这么神! 她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禾晏凭感觉一试,全对! 这个家处处是他自己的影子, 处处,也是她的影子…… 回到自己房间这头, 禾晏本能地放松下来, 脱去外套,掀开床罩,禾晏坐了下来, 两手叉腰,他看了看这三套间房的每一处,得怪他有好记忆,即使被抹去了,多瞧一会儿似乎慢慢也有了感觉……本性难移,禾晏一直相信这个理。纵是老天把他的记忆全部抹去,重头来过,他还是会走一样的路,绝不朝秦暮楚,朝三暮四。所以,很多东西,禾晏一旦认定下来,一定就是一辈子了,变不得,改不了……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看向书房, 他相信,那里一定是他最长呆的地方, 那里,也一定有许多能解决他疑惑的东西在…… ☆、51 房间不大,顶头一扇小天窗。 开了灯,光线很温馨, 半屋子白布娃娃,半屋子照片。 白布娃娃脑门儿上写着“春”,照片全是元小春,从她15岁至今…… 这些,禾晏都来不及细看, 此时,他坐在这张十分舒适的软布靠椅上。手边儿,有半人高的日记本,翻开来看,也许,文字的力量更震撼人心…… 从最下边儿一本翻起, 第一页。 他写了四个字,“石榴裙下。” 第二页,开始记录日记。 “**年3月18日,阴。 步行去二中,在门口看见了她。” 这是第一篇。 “**年3月19日,阴。 她独自回家。身后至少有四个男孩儿跟着她。” “**年3月20日,晴。 梅里亚说给她买了新皮鞋,可她今天上学穿的球鞋。” 一开始每天的话语都很短,但一天都没有间断!是的。半人高的日记本没有一天间断,看了下最后一篇的日子,就是枪案发生的前一天。 第一本里,字迹都很端正,看来那时候他在摹颜真卿的楷。 只有一天,特别潦草, “**年4月20日,小雨。 还没找到。” 第二天的字迹就恢复优雅的楷体了, “**年4月21日,小雨。 昨晚十点过十分她跳了下去。10.10。那人的生日吧。” 第二本的前头一大半语言都很少,从10月15日开始,字迹明显多起来。 “**年10月15日,阴。 梅里亚死了。” 这之后。16日开始就是一整面一整面的记载了。 非常详细, 梅里亚的身世, 梅里亚对他说过的每句话……他的记性真的很好。 以及他自己的想法…… 每篇详尽描述之后,一条很直的线下……他从小画圆画直线都是一笔而就。比圆规差不离,比直尺直。……还是会有她的当日消息。 比如16日这天直线下写着: 元宝卷在殡仪馆用手铐把元小春和他自己拷在一起。我觉得这样很好,可以保证不出事。可惜他家亲友一来,抱着元小春哭,说孩子手都箍出血了。解了。 晚九点,元小春还跪在殡仪馆里。 九点四十五,不见了。 殡仪馆离江边很远,十点过十分她赶不过去。 我在周边跑了一圈,不见人。排除撞车。 十点过五分我跑上天台, 她正在翻越栏杆,我把她抱了下来。” 看到这里,禾晏有些头痛,起身去厨房烧了点开水, 烧水的时候,他两手撑在案板上,低着头一直合着眼…… 泡了杯茶,端进去,坐下来,继续看。 数了下,她母亲“头七”的七天里,一天有两个“十点过十分”,上午一个,晚上一个,她至少企图自杀十四次。 七天后,也就是10月21日这天,他这样写道: “我对她说:鬼门关关门了,等你父亲死后‘头七’你再试试自杀吧。 …… 她的吻技很好。” 禾晏没想到这样靠坐在软布沙发里看这些日记,用了三四天。 饭菜是人送上来, 他也会偶尔运动运动,站在阳台上抽根烟,望望远。不过有了个坏习惯,每到十点过十分,就想看看钟。 第25节 家里都是灰尘,他也躺不下去,又想把日记看完后再做家务,反正他也睡不着,想合眼养养神就靠在软布沙发上眯一下。 第六本,也就是记录到元小春十七岁, “**年2月6日,大雪。 除夕夜,零点,外面都是鞭炮声。 我进入了她。 她说,你怎么这么生涩,又不是第一次。 我说,你倒是身经百战,浪一点呀。 她开始哭,说我揭她的伤疤。 我说,明天你就入警校了,伤疤就要和你为伍,要适应被揭。 她又哭说不愿意去吃苦。 我搭理不了她了,确实得应付她下边儿。 我是第一次,她确实不知道。” “**年2月7日,大雪。 她在路上哭闹,哪有大年初一开学的。 元宝卷还在后面追车,老的在外面哭,小的在车里哭。搞得跟生离死别。 我停了车,把她从副驾驶上推下去。心里确实挺烦,肯定不会大年初一开学,初八开学,但是那地方冷,冷炕得烧一周才能完全热透,我还不是想趁我放假这七天给她去把炕暖好?” “**年2月8日,大雪。 她褥子过敏,又发烧,我是不是该带她回去?” “**年2月9日,大雪。 抱着她睡一天一夜了,她迷迷糊糊说,禾晏,我想拉粑粑。我说,饿了一整天,有什么拉的出来的。她说,我怎么专门想放屁呢。我说,用嘴放个试试。她就会折腾我,出去端她一次尿,我得把腿冻麻咯。” “**年2月10日,大雪。 终于好转。算挺过来了。” 第二十二本,元小春二十一岁。 “**年十月十日,晴。 我选在今天结婚,她恨死我了。 可我把婚纱放在她床上,明显她在嘟嘴笑。 晚上看见我半跪在戚霜晨跟前,她又恨死我了。 零点,我进入她的时候,那样折腾她她都不醒。 也是,她酒量不错,还爱喝最烈的,但是今晚参了安眠药……” “**年十月十一日,晴。 她洗了几道胃, 我手脚一直冰凉, 是不是,算了,不这么养她的情商了……” “**年十月十二日,晴。 她说,禾晏,我有至爱,你也有至爱,咱们平等了。我想通了,这种婚姻模式很好,前晚是我做傻事了。 我其实不该问,可是没忍住,问她,你的至爱是谁, 她两手抬起,都是食指与中指交叉,晃了晃, 双十, 她说,一直是他,这你还不知道? 我觉得,不能心软,她的情商必须得培养!” 看到这里,已经是他开始看日记的第三天凌晨。 禾晏开始做家务, 家里能洗的,全部洗了,包括能拆下来的纱窗纱门。 全换上干净的,一看都是他的品味。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他把她的冬天大衣棉衣全拿到阳台上晒了晒。 冰箱里的食物全扔了,包括她的零食。 这几天头回下楼,去超市采购一大车子回来。还包括她的零食,和刚才丢了的一模一样,连摆放进冰箱里乱七八糟得跟刚才都一模一样! 饭菜也不叫人送了,自己在家弄。 接下来的日记再看,就是躺床上看了, 看着看着,他竟然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自从昏迷里醒来,就没有睡得这样沉过,包括上次在她怀里那样小憩,或者,和她鬼混两天没下床偶尔眯一下……都没这么沉。也许,这里是家,他真正的家…… ☆、52 元小春生日这天,她和软之的同学魏晴天结婚。在香格里拉办酒。 来程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这假两口子在车上开始凑份子钱。 小春出五千,软之出三千。 副驾的软之包着红包。叹口气,“都是我连累了你,打肿脸充胖子得包这么多。” 可不,同学眼里他们两口子是“天价夫妻”可不得出点血。 小春笑,“同学情谊同学情谊,不吃亏。” 到了香格里拉。排场也挺大,魏晴天的老公是个拆二代,家里城乡结合部的私房拆了几千万,豪气着呢。 就因为这,魏晴天阔气地把她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能请到的老师同学全请了来。小春和软之是她的初中同学,自然坐在她所分的“初中区”这一边。 同学们推杯弄盏。小春很少说话只负责笑,前头都是软之挡着。敬酒的一拨来一拨,无非都是冲软之的“实力”,当然,也有小春的“艳名”。那初中时候,小春放学,后面多少队伍跟着远远送……如今他两的结合,也算名副其实的“郎才女貌”了。 “软之,小春终还是被你追到手。也不负佳人配俊才了。”大部分都是这样表面奉承附带酸溜的话儿。说实话,小春心里挺伤感,她不似她这些同学“小初高大”同学一箩筐,总会碰到几个贴心知己的吧。她就这些初中同学,每次都带着期待感动来,结果,随着年岁增长,越参加的同学聚会就变了味儿,聊得越发虚荣虚情,好没意思。 正巧新娘子过来了,大家又是纷纷起身相贺,话说的更是阿谀甜蜜。 魏晴天今天当然荣光,眉宇眸梢除了喜庆。傲娇也自不可少。 喝了大家祝贺来的酒后,也是第一个看顾软之和小春, “小春,一会儿上去看看我的礼服。软之也来,你眼光不比你老婆差。”不晓得几亲热相熟的模样,搞得小春都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一桌儿都是同学,你这被抬老高,人家面上不得表露,氛围上还是有点尴尬显出。 当然也有大方的, “晴天,齐老师怎么还不来呀,” “现在该叫齐院长了,送完我们这一届,他就调去海大教大学了,现在已经是海大外交学院的院长了。” “是吗是吗,这个路子我怎么现在才知道!我侄女去年高考千方百计想上海大,一本分数到了,进不去呀,它的自主招生分数太高了……” “海大出了个诺奖后,现在在全国排名至少前三。” “那这个路子一定得hold住,以后我们孩子……” “齐老师你请来没?”都问。 魏晴天笑容不减,“当然请了,我们的外语老师呢,我说你们都来了,难得聚这么齐,特别还说了,”她弯下腰拍了拍小春的肩头,“小春也来,这齐老师以前的得意门生呢。” 都笑起来,“是是,齐老师以前最喜欢小春,总夸她读书的音最有洋范儿。” 小春赧地直摆手“哪里哪里。” “诶,齐老师以前最拿你没办法。”魏晴天又推了下软之肩头,指着他说,“你说他以前最捣蛋,诶,气死人吧,每次他还总能拿最高分儿!” 软之也是摆手,“哪总拿,拿了也是碰运气……” 哎,这两口子今儿算尝到“被捧到老高都快恶心死自己”的不自在咯! 没完呢。 老师还没来,魏晴天真把他两口子带上香格里拉顶层她的蜜月套房看礼服去了。 此时,这“天价两口子”被搁浅在露台上,魏晴天去那头里间换礼服了。 软之趴在栏杆上叹口气,“她这是显摆个没完呐。” 小春只有好心态地说,“上来换口气也好。” 软之懒懒往旁边一瞄,瞧他这眼力劲儿好的,碰了下小春胳膊,“春儿,你看那儿竟然有个小凳儿,这两套房岂不是通了。” 小春看过去, 果然, 没软之这猴精儿的眼力劲儿平常人谁会注意,紧邻的两套露台搁着隐蔽的小凳儿,一踩就过去了,门窗都没关,可不就通了。 “去看看。”软之好玩儿地往那边去了,小春没理他,撑着露台继续看外头大好风光。 “春儿!”软之突然在那头哑叫! 小春看他一眼,软之贴着这边栏杆朝她直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又兴奋又蔫坏,小春好笑,看他急得像抓挠的猫,过去了。 “咋了……”软之急忙抵住嘴,“别出声!你过来看!” 扶着小春的胳膊,帮她踩过小凳翻到了那套房的露台, 软之两手撑着她的肩,在她耳朵边小声儿,“你看那床上是谁呀,” 哎哟喂, 第26节 薄纱飘飘的窗帘给了人无限旖旎,却也还是看得分明, 床上干得酣畅淋漓,嘶叫如兽的,不正是今儿的新郎,魏晴天的老公吗!! 女将也是不甘示弱,这种偷的刺激真是无与伦比, 是谁?正是魏晴天今天的首席伴娘,说是她闺蜜二十载的铁杆姐妹! 小春觉得这对男女追求刺激也真是冲击极致了, 什么厕所速战、桌下搞鬼显然没有这份华丽, 蜜月套房一墙之隔就能来个全套快活! 就近就便且灵活机动, 新娘这边一点动静,他们就能随机应变, 只可惜这会儿嗨得有点大,没防着“天价夫妻”无聊出没……也是,新郎哪里会料到新娘会把同学带上来,而且露台大部分晒死人,谁会一直站那儿赏风景透气。再说了,这么隐蔽的板凳,狗眼睛才看得到! 小春这会儿就直起了身回头看狗眼睛,“算了算了……”哦!噎在那里! 不好! 新娘正好走出露台,向他们这边惊疑过来,“你们怎么翻那边去了?” 才好玩,小春猛一起身,磕着软之的下巴,就那么点地儿,两人东倒西歪,“没什么没什么。”都是毫无准备,神色还不及掩盖,尴尬之色流露……新娘是敏感的,牵着礼服也要翻过来,这时候“天价夫妻”当然得拦,可又不敢张扬,软之还是那么哑喊,“真的没什么,晴天你看你这裙子多漂亮……”小春也是抱着她的腰,“小心高跟鞋!” 信他的邪! 这边角落闹成一团,当然就是哑剧推搡,可那头床上两人也做得太投入啦! 软之仰着头一看,搞鬼,他们背对着这边露台咩…… 已经挡不住新娘的“气势若虹”了, “啊!!你们这对狗男女!!” 软之和小春互看一眼,颇为无奈,都是他们这对“狗”男女害的…… ☆、53 打砸得吓死人。 幸而还没有惊动楼下的宾客,不过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保安扯开了新郎新娘,伴娘衣不蔽体被打得苟延残喘。不可低估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在这一刻的爆发力。 酒店很现实,立即谈损失。还说要报警!小春忙拦着,“您们理解一下,这毕竟是喜宴,闹开了不好。我现在马上去把他们家大人喊上来,好好商量好好商量。”软之上面看着,小春赶紧下电梯。 焦急的心情可想而知。小春忙里忙慌地向外走, “元小春?” 一人叫住了她, 小春看过去…… 岁月如果是杀猪刀,岁月对优雅睿智的人就格外优待! “齐老师!” 多年不见,元小春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位初中的外语老师。当年的帅小伙,如今的纯酿男神,克拉克盖博那个年代的迷人微笑,还是如此的内敛洒脱。 尽管小春想好好和老师打个招呼,但是眼前有更着急的事儿,小春双手合十“一会儿跟您聊,有点急事儿去办……”一回头“小心!”饶是齐律群已经很快出手拉了她一把,端着满盘甜汤的服务员还是撒了些她身上。不过还好,在裤腿儿上。 “没事吧。” “没事没事。”小春不在意地弯腰扯着裤腿儿摆了摆,无奈地笑“太着急了……” “什么事这么急,”齐律群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别问他怎么只是一晃眼就能把她认出来。因为确实是印象太深刻。 十五岁的孩子, 要说当年给人的观感,可以应了白居易那首“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么说也不完全是姿容。而是一种感觉。小小年纪,好像就有“祸国殃民”的气质。但是,无疑非常吸引人,迷惑人…… 不过现在看起来,大了,那种引人犯罪的气息好像平和许多…… 她眼睛望向新郎新娘家属那桌儿,顾虑又无奈,“真难办,怎么好过去开这个口呢。”确实,两家人正有说有笑的,还不停有宾客过去敬酒……元小春沉了口气,“齐老师,您来的正好,上去劝劝晴天吧,如果这事儿他们俩能冷静下来,最好在上面小范围解决,别影响到下边儿闹大了……”说了顶层的事儿。 到底人是个有涵养的知识分子,还是个领导,挺顾大局地上去了。 做事也是有条不紊, 先安抚了酒店这头。他就打了一个电话,酒店这边立即总经理都下来了,一看见他,“齐院长齐院长。”点头哈腰的。他还是很有礼貌,“谢谢您们通融一下,给他们一点时间,这上面的事情叫孩子们自己解决,毕竟是个大喜的事儿,别连累了楼下老人们的心情……”总经理直点头“可以可以。” 小春和软之虽然心里头都纳闷,再怎么“领导”也不过一个大学教授,怎么就这么“惧怕”了?不过现在这种状况能解决问题就行,谁还真去细想。果然,酒店这边摆平后,再去劝魏晴天那头,舒畅多了。一来头脑也冷静了,理智回归;再,他们这位齐老师刚才的“权势感”叫魏晴天也迅速认清现实,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的话还是要听的…… 总之,“天价夫妻”终于从这场婚宴里脱身出来俱是“累死狗”般,看都是惹得什么事儿! “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儿这饭吃的,糟心哟。” 软之把她送到单元楼下,小春拍拍车顶,“路上小心。”软之开走了。 小春拖着疲惫的步伐往门栋里走, 突然胳膊被人拽住!小春一惊吓,这边框手上的包儿就要甩过去! 也被挡住了,“不错,今天反应很快。” 小春看是他,忙又挣脱,“要死!跑这儿吓人!” 禾晏放下挡包儿的手,不过这只胳膊还捉着,“生日快乐。” 尽管这四个字说的面无表情,还是叫小春震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这么办好…… 他拉着她往小区一处亭子走,小春别扭着,可也没大闹了,一来在她家楼下,虽然天黑了,也没人在这花园里晃,可各家各户灯都亮着,大吵大闹还是会有人撑头出来瞄;再,他猛不丁那句“生日快乐”……反正别扭着。 最靠院墙的小亭子里, 小春看见石桌上摆着的东西……更是停在了台阶上……一股脑,小春有股泪意往外涌, 那是一盘很简单的生日蛋糕, 要说特别,就是上面抹满了石榴, 小春憋着泪意就是犟那儿站着不动, 禾晏拉扯她,“坐啊。” 她甩开他的手,“你别玩儿我了!” 禾晏不松手,神情愈发淡,“坐吧,给你庆生。” 小春受不了地头侧这边,“不……”一回头,眼泪“啪嗒”就砸了下来, 这种蛋糕只有她妈妈会给她做,做了十四年。 禾晏这会儿好像也很固执,非把她按坐在石凳上, 小春僵那儿,直着腰,眼泪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禾晏单手插了蜡烛,一个“2”一个“6”的字符。又拿起打火机点上, 看她,“许个愿吧。” “你去死行不行!” 禾晏点点头,“行。再许一个,能实现的。” 小春一抹眼泪,“我的愿都实现不了。” “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实现不了。” 小春盯着蛋糕,不抹泪了,任它砸, 突然, “我想见妈妈,”她伸手挖了一坨蛋糕往嘴巴里塞,“我想见妈妈,”包的满嘴都是,“我想见妈妈,” 禾晏侧坐着对她,一手搭在石桌上,看她, “好。” 只见,渐渐一束光投影在那面墙上, 慢慢,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清晰, 再清晰, 如镜花水月, 却,依旧清晰可见! “小春,生日快乐,妈妈做的蛋糕好吃吗……” 小春张着嘴定在那里, 包着的蛋糕、石榴往下落, 小春大口呼吸,大口呼吸, 墙面上的女人露着她娇气的笑容, “我的小春儿,妈妈在天上过得很好,种了好多你喜欢的石榴花。妈妈每天都看着你呢,就怕你怪我抛下你们而去,可是妈妈最怕生病了,早点上来真的很开心……” 如同她渐渐浮现在墙面, 她也渐渐消失在墙面, “小春儿,我的小春儿,别怪妈妈,好好活着,开开心心活着,妈妈看着你呢……” 第27节 不见了, 光影不见了, “妈妈!!” 元小春扑了过去! ☆、54 明明个鬼怪才花费不少功夫搞出这套成像技术呢。甭看把个元小春激发得要死要活的这一刻,亭子周遭风平浪静,好似仙人一指,点出的梦境。实际,多少预谋。多少机关,多少人力,多少财力,多少人的心血呀……只要禾晏满意。 禾晏当然满意,但是,开心不起来。小春哭太惨了。 “妈妈!妈妈!……”照业(可怜)死的孩子就往墙上扒。禾晏终于体会到自己曾经日记里写到的心境:但凡她大哭大闹,之后这篇文的最后必定有个大大的“哎!”,叹得何其辛苦哟…… “好了好了,以后你还想看再给你弄。”禾晏后面抱着她, 小春回头,嘴巴上糊得都是石榴和蛋糕,哭得眼睛都鼓起来,“你怎么弄出来的?再叫我看一眼!”嗯嗯,她还不算完全傻掉,还认得清现实。 禾晏用手抹她的嘴,“很贵的,技术又不成熟。慢慢完善,以后叫你多过过瘾。”小春就是哭,还打嗝儿,不过直点头。禾晏多半还是欣慰滴,身子稍一侧。“把口袋里的餐巾纸拿出来。”小春真去他口袋里搜,几听话喏,拿出来。禾晏单手利落抽出来一张继续给她擦嘴,“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吧,又能帮你生孩子,还能给你变妈妈,你好好跟着我。少惹我生气。”这些她倒不在意听了,一抽一抽,还看那墙壁,多么地留恋…… 禾晏把她抱起来,叫她坐在腿上,仰着头抵着她的下巴,“至少在孩子生出来前,你得听我话,听见没。”晃了晃她,“什么都和我说说,咱两没秘密,生两个健康孩子,我尽量叫你心想事成。”小春扭头看他,“你图什么,”“图孩子呀,”小春又看向墙壁,不做声,还在抽。 他脸挨她更近, “那天,训练馆,乔小乔和你说什么了,”一定得趁她此时心绪不平的时候把话逼出来, “哪天,”小春真不是装,自然而然问。禾晏超级想咬牙,灵光点,姑娘! “就是争着当旗手格斗那天。” 小春扭头又看他,“你也在?你跟踪我?” 禾晏脸垮下来,“才说听我话呢。今儿你过生日,你妈妈刚才还在那儿,可别说谎。” 经过刚才那大的刺激,此时的小春当然脑子都是热的,无论如何,他今天的举动大大地将他往自己心里塞了好大一步,小春着实也思忖周详不了更多的了,倾诉吧,心里藏事儿多了,这么个“有妈妈的地方”,就倾诉吧…… 她望着墙,神情幽怨、娇气、委屈,值当对妈妈说, “他说我被个疯子看中了,当成猎物供人取乐。 说有个部对上的内网,只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进得去,以前就有人在上面发布‘真人游戏帖’,后来一度被取缔了。 最近不知谁又胆大包天开通了,说,把什么‘战略图’纹在了一个腰后有胎记的女人身上,谁完整获得‘战略图’,并找到‘王冠’,就是赢家。 我有那种胎记,就在腰上。而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我身上真有东西,平常看不出来,温度一升高,就现出来了……” 禾晏眉头一直蹙得紧, 手摸进她腰里,“你这儿是有胎记……”不由自主说,因为日记里也提到过,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遮住很长时间了。”小春这么问叫禾晏回过神,他也不慌,看她一眼,“遮得不严,你身上哪个地儿我没仔细瞧过。”小春就不做声了。平常她顶多用遮瑕膏掩盖,那两天和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地缠得像麻花,浴盆里都不知道一起滚多少回了,被看见也不奇怪。 “所以你这段时间老跑医院查血,就为这?” 他果然跟着自己! 不过此时的元小春已无力追究,说都说了,求个分担吧。点点头,“乔小乔说,我的血液里估计注入了类似变色龙的纳米晶体,所以遇热就能把纹在皮肤上不易见的纹路显现出来。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去换血,这些纳米晶体长久留在体内也没好处。可是我去医院问过,我有地中海贫血,换血有危险……”小春低下了头,没抽了,此时,人显得极其沉默。 禾晏看着她, 心里不好受, 日记里也提过她有地中海贫血, 这是一组遗传溶血性血液疾病,禾晏不由想起她母亲也是血有问题,最后因为血癌离世……心真就好像被刺,那么扎了下…… 小春上楼了。 走前儿她也回头看他,他好像没打算立即走的意思,“你不回去?” 他一抬手,“你先上去吧,我这还不少东西得收拾。” 当然了,小春也知道能那样逼真成像,功夫下了不少。 走了几步,还是回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还是只抬抬手,没说啥。 其实,哪儿需要他收拾呢。禾晏坐那儿瞧着石榴蛋糕,缄默许久。 他想了许多, 元小春这诡异的遭遇, 自己的枪案, 元小春的地中海贫血…… 突然有些心酸, 拿起一块石榴蛋糕放嘴里慢慢嚼, 日记里说, 自梅里亚自杀身亡,他也是如游戏般一幕一幕地设计她,说是培养她的情商…… 游戏, 游戏, 真是游戏么? 他如今以旁观者的眼光再看自己当年记录下的这些……字字,是游戏么…… 但是不得不承认,无论如何,包括当年在婚姻里设置出“戚霜晨”那段儿,对小春而言,都是实实在在的伤害呐, 和如今她被人“游戏着”相比,自己本质上和那人有何区别?戏弄人,理由再情有可原,都是错…… 禾晏心酸的正是如此, 他从不吃甜食, 可这会儿独自坐这里,一盘子剩下来的石榴蛋糕他全咽了下去, 吃着甜,吞着苦,禾晏这是深深地自省自责着呀, 也许,他老子真说对了一句话, 这桩枪案的发生对他而言并非也全是坏处, 起码,好好瞧瞧自己的用心吧,别在自以为是的路上越走越远,反而,真伤了小春…… ☆、55 建州游行庆典这天,小春他们所正好执行的是建华楼检阅台前的护卫工作。 这天太阳特别大,小春戴着墨镜顶着烈日全副武装坚守岗位几个小时,换班下来时早已是大汗淋漓。 路边临时休息室里,屏幕上也在播放庆典实况。 “真是帅啊。”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州副总记。真年轻。” “是叫禾满吧,他也才上任不久,这算他第一次公开露面吧,一看就是有背景的人。” 同事们议论的焦点全在一个人身上,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姿容倜傥。面露微笑,站在州总记右侧…… 小春正准备喝水的人还是愣了下……接着,慢慢喝了进去, 他是副总记?! 小春和他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着实没这个心思去深入了解他……不过,也不算太惊奇,毕竟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就在总记办公室,只是现在想想当时他往床下那么一藏,还真是无法言喻…… “帅,你们不觉得这次下到咱们州的一二把手都是高颜值男神。老冯不帅?当然魄力更帅,一来就给咱们涨了工资。” “哎哟,你真是单纯。工资涨了,福利待遇全没了,现在连劳保都禁止发放,就那么点死工资……” 着实印证了颜值不能当饭吃,迅速转移话题聊到福利待遇去了。 小春倒是一直坐那儿瞧着屏幕上的禾满。 他说他是禾晏的堂哥,可小春总觉得他身上有禾晏的影子……她和禾晏好不好的,从十五岁至今。十年了,就算仇人,那也该是深入骨髓般的滚烫熟悉了,哪会没一点感觉?…… 小春再出去执勤时,又被临时抽调进建华楼内场警卫。 人把领进了建华楼二楼一间休息室。在窗前给她指定了岗位,“这里能看到整个街面,你认真警戒,有异常通知指挥部。” 小春不傻,这里空调吹着,不晒不闹,哪里真是警哨,如果真是一个暗哨岗又哪会这样随意临时? 是他的安排吧。估计看见她在骄阳下辛苦,又用强权给她谋了福利…… 小春还是领情的,也没捅破。靠在窗边,街面看着,应该来说,这里才是最好观礼台…… 禾晏进来时,小春站直,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起来很累,根本也没在意她的情绪,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仰靠着,抬起一手解中山装领口的扣子,好像眯着眼看她,“热不热,还穿那么多。” 小春规矩站那儿,两手垂着,“我是来站岗的。” “切,”他一轻讪笑,“你自己都不信吧。” 小春好像撇了下嘴,也许她自己也知道矫情了。 她将对讲机放到一旁桌边,低下头开始解腰间的警械带。枪,警棍,手铐,记事本,一律也放到对讲机旁。然后脱下了警服外套。 禾晏两手摊着,看着她边解衬衣领口扣子走了过来, 一腿弯,跨坐在他腿上, 禾晏没动,一直似笑非笑瞧着她, 小春淡着表情,两手抓着他的衣领拉近自己,“热么,” 禾晏“嗯”了一声, 第28节 她垂眼,先一颗一颗将他的中山装扣子、再衬衣扣子解开,然后是自己的衬衣扣子……偎向他,面对面地紧贴着,仰头看他,“我身上凉么。” 禾晏始终不动,任她盘的样子, 他也垂眼,“脱了,铬人。” 小春垂下眼,单手伸进衬衣背后,解了暗扣……且全挨着了,他这才抬手要把那薄薄的布料全摘下来,小春抓着他手腕,“算了,一会儿不好穿。”禾晏也没坚持,两手摸上来,剩下的,再解什么,都是他的事儿了…… 小春轻轻出气, 很类似缠绵, 他一直都没亲她,就是一只魔魅的手如何折磨人地鼓弄, 小春迷离着眼靠在他肩头,“禾晏,”突然喊了声, 其实,这一刻,小春相当聚精会神! 她在试, 她要体会到他每一个细节的反应,她要看出端倪!…… 可惜, 对方太强大了, 每个细节都是顺理成章对她的反击, 他的手突然重了,“喊错了,你老公早死了,跟我专心点。” 小春不放弃,她抬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极尽温柔地亲吻他的耳廓,“你就是禾晏对不对。禾晏,每年你都会带我回东北,老警校那个土炕非得烧四五天才热透,今年你叫我一个人钻冷被窝么……” 内心强大的人就在于此, 饶是他此时心思在被震颤着,但是冷静的大局观、坚定的意志力都牢牢控制着他的表象,不露丝毫马迹! 他抱起她走到了窗边, 挤在了墙上, 单手捞起了她一条腿, “怎么,和我做还想着他?看来还是野和最适合我们,因为只有这样你才忘记得了床,忘记总躺在你身边的他。”说着抬起一手就要推开窗, “别!”这下把小春搞急了! 他真做的出来的! 这样门户大开,他压着她在窗棂上死去活来……这里是观礼的最佳视野,难道就不是下边儿瞧见上头的最佳视野! “别别……”小春缩紧,可怜兮兮将他缠得更紧! 起码这一次尝试她了解到,这人不好轻易试探。别看他风流桃花媚,平常对她而言又是个急色的,到底城府深,心思重,轻易破解不得…… 他的手只是搭在窗上,单手箍着她的腰将她放坐在窗台上, 小春害怕玻璃外还是看得见,直求,“我不瞎说了,走走。”她两腿直晃,像骑马的赖兵非要马往别出走, 他看来喜欢死这种境地了,两手抱住她的腰,又仰起头来,“亲一下。”像个要糖的孩子, 小春快速在他鼻子上点了下, 他压上来,挤着她往玻璃上靠, 小春赶紧贴上了他的唇,“别闹了,今天都是我的错……” “错什么,我挺喜欢,你身上好凉,我刚才在台上看见你就在想,出了这身汗,再一凉透,小春,你该多软……” 小春羞愤,他脑子里就没好想的!刚要捶他肩头, “禾满,” 门被推开了! ☆、56 禾晏忙用窗帘遮住了自己身后,心中微怒。谁这时候进来都不应该,门口他交代有人守着的,除非……果然,这位是拦不住的。 这声“禾满”喊得稳沉。似有事相商,但门一推开,被眼前情景顿住,又戛然而止的意味……随冯玄龄身后进来的几位似乎也愣住,不过反应快,立即出来了。心里怎么不叹:果真是个浪荡痞子。这种时候都不忘快活。 “我一会儿进来。”身后的门又合上。 禾晏还不放开她,却是微蹙着眉头,“他怎么非要进来……”似自言自语, 小春想趁他想事儿挣脱开,他抱紧着她那是不含糊的,怎么挣得开? “快放开,人找你真有事儿!” 禾晏倒是又看向她,真不知道想什么呢,最后神情淡了下来,慢慢松了手, 小春忙整理衣裳,他却靠在窗棂上歪着头看着她。懒懒的,衣衫不整,衬衣扣子全打开,裤子拉链也拉下来一半。小春催他“快弄呀。”让他穿好衣裳。 他不动。 小春只有自己收拾好,衬衣才塞进警裤里系好皮带。就来给他整理,“你再这样,再也不找你玩儿了。” 他一捞回她的腰。“你不找我,我找你呗。”却是一点没有戏弄的语气,倒显得点点忧虑。将她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我找了个大夫,叫他再给你看看。换血也是可以慢慢来的,那东西是不能在体内留着。”这是为她好的话,小春不做声,给他系好皮带,点了点头。 一二把手一同向宴会厅走去,工作人员后面都远远跟着。 “小满,这个鹏程集团进驻保税区是大事,州里还是要给予充分的重视。”冯玄龄两手背后,说。对刚才那一幕只字不提,像没有发生过。 没有外人,他们也就叔侄的辈分,他喊自己一声“小满”也不为过。禾晏一点头,“我会出席他们的开园式。” 冯玄龄也点点头,微笑,“这次州庆典办得隆重也环保,你近些时费心了。” “没什么,该做的。您操心的事儿还多些,我经验浅,您有事儿就直接吩咐。”禾晏笑,显得谦虚又洒脱。 冯玄龄伸出一手拍了拍他的背,“你是后生可畏。” 两人一同进入会场。 冯玄龄着实是有魄力的儒将。 他军政出身,难能又是一枚经济重臣,很会搞地方经济。 他在朝野里人缘较好, 为官清廉, 上下关系都处得进退有度, 所以你瞧瞧这次州庆到场的贵客,着实各个来头不小,大多,看顾的都是冯玄龄的面子吧。 禾晏身边围的人自然也不少,该应酬的人也不少, 他也撞见了几位瞧他时的暧昧,估计是刚儿跟着冯玄龄上来的几个。一遇上他的眼光又纷纷小心阿谀,禾晏哪里又会放在心上,他最不用操心的就是名声,烂透儿了的,还怕更烂吗。其实这样挺好,藏在“臭名昭著”后头,看人看得更清,且,做许多事都可以无所顾忌…… 冯玄龄发表了简洁明畅的州庆演说后,舞会开始。 一个女人向禾晏走来, “禾副总记,能请你跳支舞么。” 她,在会场里无疑是最耀眼的, 高贵,美丽。 人们纷纷猜测她的身份,最后竟是谁也不认得她,不过见她和冯玄龄熟识,估计是总记私交了。 禾晏心里烦厌,面上礼貌,“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女人微笑,“好,我等你。” 看来是个牛皮糖。 禾晏不客气了,显出浪荡的睥睨,直截了当,“甭等了,我没兴致抱你跳。” 已经不少人注意这边,听见这句简直倒吸一口气, 接着,全场的目光不得不都聚集这边!因为,太劲爆。 你哪想如此仙贵的女人会突然这样豪放, 她突然上前一把抱住禾晏,“你没抱过怎么知道没兴致呢,”细看,眼中竟有几分痴狂! 到底还是有矜持吧,估计这一抱也是情之所至豁出去疯狂一举了,抱得也不算太过分,也就两手环住了他的胳膊吧……因为人美,所以这一“强抱”在外人眼中反倒显得特别唯美,也流露出一个女人对他情不自禁的痴恋迷离与不顾一切的勇气…… 哪知, 禾满真是魔鬼! 这是观众最深的感慨。 且不说怜香惜玉, 你不喜欢她,绅士地推开她也不失你的身份风度, 看来啊,这位臭名昭著的浪荡子能玩能闹脾气坏还真不是虚言,今天算他真正第一次公共场合亮相吧,游行庆典偷欢是他,现在,如此对待一个女人,也是他!…… “啊,” 全场惊呼, 简直不可置信, 他不是用手推, 他是用脚狠踹开了这个美丽的女人!毫不留情,视如粪土…… 女人狼狈摔倒在地上痛得捂住自己腹部,……一瞬间的不信,接着执著地看着他,眼睛通红,却也是没掉泪, “禾满,你当初要有这样的魄力一脚踹开清苑,她至于死在你车里吗!!” 吼出这句后,泪水刷然而落,看得人柔肠寸断, 有恨,有怨,更多的还是不甘,痴爱啊…… 也许她心里更想表白的是,为什么是清苑,而不是我…… “清楠!”冯玄龄走过来,看这情形一时也是明显的为难, 他也不便上前扶起,看了眼侍从,两位侍从忙弯腰去扶, 第29节 女人似乎被彻底激出了愤慨,挣脱开,依旧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撑地,如复仇天使般痛恨地盯着禾晏, “我妹妹不会白死,我们一家都不会放过你!!” “清楠!” 冯玄龄眼中一沉,再次看向两位侍从,两人赶紧强行将女人抬起快步离开,女人还在不停地疯叫,“禾满!你不得好死!你还我妹妹的命来!” 这边禾晏冷漠地喝了口酒, 冯玄龄走过去又轻拍了拍他的背,低说了几句话,禾晏神情放缓,似无奈笑了笑…… 两位领导这样和睦地化解尴尬,底下人当然早已各自变了情态,继续该说说,该聊聊,转眼间好像就忘了刚才这一茬儿……心里头记住就行。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要不,出去后怎么当谈资大说特说呢。 ☆、57 所里赵大姐的儿子上小学五年级,今天他一来引起了小轰动,因为他带来了一道奥数培优的神题,震撼了所里所有的未育青年,顿感压力山大。以后养儿何止拼财力,脑力啊脑力! 说,“有一只熊掉到一个陷阱里,陷阱深19.617米,下落时间正好2秒。求熊是什么颜色的?” 5个备选答案分别是“白色”、“棕色”、“黑色”、“黑棕色”、“灰色”。 晕菜吧,掉进陷阱里。还跟颜色有关? 元小春说是没搭茬儿,脑子还不是在想…… “小春,所长找你。” 赶紧收回脑洞,做正经事。 小春这回到所长办公室,惴惴不安。 上次“有负厚望”没搞成旗手,这次要再吩咐什么事情下来办砸了…… 没想付所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人,40上下,样貌硬朗,眼神透着刚毅。 “这位是州局刑警处的杨捷力政委,小春,今天有个案子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付所说, 案子?小春心一顿。什么案子会找上她? 杨政委许是看出她的疑虑,朝她微笑一点头,“元小春同志是吧,是这样,是关于上元寺的一桩案子。我们在办案过程中发现你们家有一处老宅子就在上元寺旁边吧。” 小春点头,“是。” “那就好,正好与你核实一下。半年前上元寺是不是召集你们旁边几栋老宅的户主去商谈了扩建的事情,” “是,我父亲去开的会。” “为什么最后独独拆了左侧的那一家,你们几家都没有动呢,” 小春现出尴尬。虽说是庙方相逼,毕竟类似“贿赂”,她挺不好意思。可还是直言不讳, “因为我家按和尚说的交了钱,上元寺说,我们捐这些赞助费也算增援佛事,宅子就能保留下来。” “哦,捐了多少,” “70万。” 小春都不敢看他们了,头低着,真像做了坏事。 “好的,”杨政委起身,伸手和她握了握,“我们也就核实一下这个情况,谢谢你。” 小春出来, 心里更惴惴不安, 是出什么大案了?否则怎会惊动州局刑警处…… 午休前接到禾晏的电话, “我来接你,见见那大夫。” 小春忙说,“你说地儿,我自己去!” 一场州庆他几乎风靡全城,他来像什么话! 禾晏似乎也不想给她添麻烦,不过坚持接她,两人都退了一步,约在离所里一站路的小巷口会和。 小春先步行过去,哪知才走几步,一辆车拦住了她。 小春吓一跳,以为是禾晏呢,正要发火,车窗摇下来,竟是刚才那位杨政委?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老杨把她的“快要发火”当成受到惊吓,忙安抚。小春直摇头“没事没事,” “你现在有别的事么,那我们再找时间谈。” “不要紧,您说吧。” “好,先上车,我也就长话短说。” 老杨将车往前开了点,靠边停了下来。 看了下她,又想了想,才郑重说, “不瞒你说,刚才见了那一面,是想试探一下你。我刚才问的那些情况,其实我们早已掌握,你的回答很坦诚。” 小春讶然看着他! 他稍一点头,“你也是警察,应该知道,案子普通是不会走到州局刑警处,刚才在你们付所跟前我也没有透露全部的案情。现在单独找上你,是因为经过刚才的观察,我觉得你可以帮助我们调查一些事情。这也不瞒你说,我们分析案情的时候经过研究觉得你家老宅这件事涉及上元寺,你本身又是警察,是最适合配合我们这桩案子的人选,可我还是不放心……”他笑了笑,“所以今天先来看了看。” 小春点头,也很郑重,“这我理解。其实当初交这70万时,我也有顾虑,可是毕竟是外公留下来的老宅子,很有感情,也就没多想,钱交了把宅子留下来就行……” 小春如此实在,看来叫老杨更放下心来, “收你们钱的,是不是一个叫常和的大和尚?” “是。” “他死了。” 小春抬头,眼睛睁大。果然是出了命案! “不仅如此,上元寺一些古董珍宝也接连失窃,特别是其中有一套德化白瓷茶具,很重要。”老杨看了看手表,“这样吧,你明天来刑警处一趟,我们再具体谈。只是这里嘱咐一声,因为案情复杂,所以希望你暂时要保密,在所里也不要多说。” 小春直点头,“我知道。” 直到上了禾晏的车,小春还似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那个案子。 “想什么呢,魂呢?” 禾晏开车走一程了,她一直沉默,禾晏伸手过去揪了下她的脸。 小春打他的手“讨厌。”眉头蹙得老死, 禾晏邪笑,“不说,咱们停下来野和着说。” 小春脑子转得快,横他,“我在想一道奥数题,估计你个色猪脑子也不会做。” 禾晏这会儿淡笑,“说来听听。” “有一只熊掉进陷阱里,陷阱深19.617米,下落时间正好2秒。求熊是什么颜色的?”她还增加难度,没告诉他备选答案。 禾晏果然沉默了。 小春以为他答不出来,心里得意,扭头又看向窗外,继续想自己的。 突然, “黑色。”他说。 小春看向他,依旧不屑,“可别瞎说,蒙一个谁都会。”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洒脱地拨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唇稍弯, “陷阱深19.617米,下落时间2秒,那么g=9.8085,说明陷阱所在地的纬度大概44度。根据熊的地理分布,南半球没有熊,可以确认应该是北纬44度。 为熊设计地面陷阱,那一定是陆栖熊。大部分陆栖熊视力不好,难以分辨陷阱,所以容易掉进去。 陆栖熊的话就有以下熊种:棕熊、美洲黑熊、亚洲黑熊。既然陷阱深19.617米,土质一定为冲击母质,这样才易于挖掘。棕熊虽然有地理分布,但多为高海拔地区,而且凶悍,捕杀的危险系数大,价值没有黑熊高,而且一般的熊掌、熊胆均取自黑熊。又因为黑熊的地理分布与棕熊基本不重合,可以判定:黑色。掉进去的是黑熊。” 元小春傻掉了! ☆、58 元小春看看明明,明明也看看元小春,两个人心里都有想法。 元小春觉得这哪像个大夫,潮孩儿一个,耳朵上都是洞。金金亮亮的。 明明觉得这是禾晏巴心巴肝的人?也就那样,没啥特别。 禾晏安坐中央,他的重点不是叫他两“相识相知”,明明只要采了元小春的血回去细作分析就成。 明明是个全才,禾晏资助他晓天文知地理,如今自己“危难之间”。也是明明全情报答之时了。 之所以利用午饭时间带她二人过来采血,也是想一打两就。现在正是大闸蟹上市的日子,这二人有个“同好”,都爱吃蟹,成全他们了。 明明打开他带来的箱子,采血器械一应俱全。手法也很专业。小春稍有改观,人不可貌相。 完毕后,开始吃蟹。 中国最爱吃蟹也是最会吃蟹的古人李渔说:“世间好物,利在孤行,蟹之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已达色、香、味三者之至极,更无一物可以上之。” 这二人简直是拿魂神在践行这句话的真理性!吃的专心致志,一句话不说。 禾晏也不打搅他们,就是看着好笑。明明吃得慢嚼得碎。小春吃嚼得更慢更碎!如痴如醉…… 偏偏还是有人要过来打搅他们。 “禾副总记?” 禾晏抬头,不觉察地眉头纵了下。 不过表情马上淡稳下来,“张总监。”也没起身。 那人倒很殷勤。弯腰双手递过来,“您来这吃饭先吱个声儿呀,我们好好准备一下。” “这没必要,也就吃个便饭。”禾晏收回手,微笑又靠向椅背。 “那好那好。您们慢用。”看来听到“便饭”两个字,又很识趣,离开了。 第30节 不一会儿,这个店的经理亲自过来,弯腰在禾晏身边, “先生,这是您这桌儿今晚抽到的幸运奖,谢谢您惠顾。”一个礼盒放在他脚边就走了。 禾晏一手撑椅子扶手边支着头,也没动, “明明,看看。” 明明依言拎起礼盒摆桌上, 打开, 里面是五小盒精装大闸蟹。 这不是重点, 醒目的是,其中一只盒子的上面用透明胶粘着一只钥匙!赫然,迈巴赫的标志!! 明明没动,眼中显然也有惊异。 禾晏看一眼,抬起手招了招, 原来经理一直没走远,洞观这边呢,赶紧地过来。 禾晏还是那么支着头,看了眼钥匙,“这什么意思,” 经理点头哈腰,“张总监说这是上次和您说好了的。” “你把他叫来。” “哎呀,他刚儿有事已经先走了,您有什么吩咐我吧。” “这东西我不能收。” “您就别为难我了,这事儿我都办不好,明儿张总监就叫我走人……”经理这模样,说要给他跪下都有可能。 禾晏没做声,经理赶紧走了。 “明明,把钥匙取下来放你口袋。” 明明还是依言行事,取下钥匙放进自己裤子荷包。 继续吃蟹。 这时元小春的心绪可不平静,里面的猫腻……但是她又能说什么,又能管得着他什么……总之,再没吃得那样如痴如醉了,反倒心事重重…… 出来了,小春终究没忍住, “你,这是受贿么。” 说实话,小春此一刻对他的担忧之色叫禾晏心中一软。是了,哪怕只得她这么一句话,一个眼神,有些事做了,就值…… 面上,禾晏倒是一抹疏离,“我会还给他的。”好像她越矩了,多事了。这样一来,小春还有什么好担忧的,他如果不还也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不过小春到底还是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心烦,送都不叫他送,招了辆车自己回去了。总之,像闹得有点不欢而散。 禾晏这会儿也没拦她,看着她离开,这才回头对明明说,“刚才这家店里的监控要弄到手,把所有有小春的影像全部消除。”明明点头,不过还是问了句,“你故意收着的?”禾晏瞧他裤子口袋,“故意叫你收着的。”明明摸口袋,笑,“那我不就是从犯?把她的影像全消了,她可躲得干净。”禾晏两手插裤兜里,眯眼瞧了瞧太阳,“这是盘大棋,我们得早作准备了……” 禾晏捣鼓什么,元小春是再没兴致去搭理,倒是眼下上元寺这桩案子颇牵动她的心。 之后她去州局刑警处,听取了杨政委更详细的说明,深感这桩案子着实透着诡谲,一些地方解释不通。杨捷力最后也很直白,“越是捉摸不透的案子,说明背后的水越深,牵扯的人越不可想象。小春,我这也算是跟你交底了,办这桩案子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所面临的压力、困难,极有可能也是不可想象。你能接受么。” 小春明白他的意思, 这桩案子极有可能牵扯高层,于是,杨捷力他们在先前的办案过程中已经遇到了一些人为干扰…… 但是,小春觉得,不说别的,杨捷力这样一群正直的干警,他们并没有放弃呀,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顾虑呢? 再说,与私,这桩案子她也想搞个明白,送出去的那70万总要有个明账吧…… 小春只是很实在地点点头,“您如果信任我,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这下,杨捷力更确信自己没有选错人。多年的刑侦经验叫老杨也算练就了“火眼金睛”,什么人什么性儿,就那么几面下来,还是心中有谱的…… 老杨指示她,目前按兵不动,只待他找准时机她再以“70万的后续”去接触上元寺。 然而, 老杨只怕都没想到,咱元小春真是一员福将不是! 还没正式出马,一条重大线索就“主动”浮现到她的面前,叫元小春都措手不及! 这天,魏晴天又联系到她, “小春,上次多亏你和软之……”电话里,魏晴天真情挚意感激了他们“天价夫妻”在婚宴上的“肝脑涂地帮助”,又提到,“也要感激齐老师,要不是他,饭店都得把我逼疯了。小春,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你陪我去海大拜访一下齐老师表达一下谢意吧。” 小春能怎么着儿,只能继续“肝脑涂地”帮忙咯。 ☆、59 元小春是没上过大学的,来了大学就有一种神圣感。 束手束脚,小春规矩坐在沙发上,魏晴天则不同,到处转着看。 海大外交学院院长的办公室呢。加之齐律群的个人品位,着实不同凡响。 “小春,来看!” 小春只有走过去。齐律群在开会,看来对她们的拜访挺重视,嘱咐助理,她们来了让在办公室等。助理也非常客气地为她们倒了茶。 魏晴天拿起大办公桌上躺着的一块表, 是一块简单的百达翡丽, 白金正圆表盘,三针,三点位有个扁方的日历窗口,黑色鳄鱼皮带,后背透明,看到很多细巧的螺丝和轴承还有金色的pp十字标志。 魏晴天不掩兴奋,“你知道这块表的价值么,它是四五年的‘百达翡丽遗孤’……” 元小春当然知道表的价值, 事实,当她走过来第一眼看见这块表。心肉都是麻木的…… 他也有一块这样的表。 他说,表是二手的,当时店主说九八成新,出生纸和盒子都在,刚从澳门进的货。听说原主人先是第一晚赌博挣了钱,买了表,第二晚又赌。很快输了钱,又把表送进当铺。他说他付款的时候肉疼,一来第一次听说这个牌子,又没上千年的历史,又是一个赌鬼过手的。又不能放东瀛“动画”,又不能耍美国电玩。后来,他又说,多少次冲锋陷阵前,多少次销魂撒欢后,他向这个美丽的机械的金属组织探问时间,渐渐意识到它的珍贵,它不谦虚,也不夸张,不像法国表那么装,也不像德国表那么僵…… 元小春当意识到自己依旧如此清晰地记得他说的每个字,每一张表情,整个人都好想缩成一团…… “‘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它,你只是为了你下一代暂时保管它。’百达翡丽的广告词……”魏晴天还在陶醉地滔滔不绝,小春单手扶住了办公桌边缘,她得赶紧转移注意力,不能再陷入封存已久的记忆漩涡…… 视线恍惚一移,果然所及之物为之一振,小春猛地清醒! 看清楚,看清楚……小春的心再次猛揪! 《红与黑》的一旁摆着一只浅口小杯。 当然不做喝茶用, 如同《红与黑》摆在案边是经常通读,这只小杯是用来时常把玩, 可不是一口普通小杯, 在国外,德化白瓷比景德镇响亮! 它在欧洲有中国白之称,几百年前,当欧洲还不知烧瓷工艺时,中国人的这档白瓷早已在欧洲宫廷及贵族生活中露脸,博得他们的青睐。 此时,被元小春盯住的是一只德化白瓷的鸽卵小杯,很清净简洁,上头只有一只木鱼。 越简单越珍贵,木鱼的手柄是明黄……这套茶具来自明宫廷用度,而,上元寺曾经就是皇家寺庙……元小春清晰记得老杨给她看的上元寺失窃文物里有这件德化白瓷鸽卵小杯!……小春伸手拿起翻开杯底一看……底部有明显磨损,皇家寺院独有的标识显然已被抹去!…… “哦,叫你们久等了,一直开会……” 突然进来的声音叫小春一震,赶紧稳住心神,看了过去, 齐律群走了进来, 还是那样的俊雅洒脱, “齐老师。”魏晴天亲热地迎了上去,小春极力露出笑容,她不能乱了手脚…… “晴天。”齐律群应了一声,“小春,”喊她时却是抬起了右手,似特意招呼叫她过来坐。 三人在沙发边落座, “齐老师,您这办公室真温馨……”魏晴天自然话多, “哎,说不得温馨,平时工作的时候能叫自己心情也放松,有个怡然自得的地方就好了。对了,你们喝什么茶,小春?”又看向她, 小春比了比茶几上,“已经倒了,谢谢。” 他又端起她的杯子,“这是什么茶……龙井。女孩子喝不惯龙井吧,泡些斯里兰卡红茶如何。”亲自起身去泡, 又是魏晴天接话,“您别忙了,喝这很好。” 接下来,整个也就听魏晴天表达感激之情,小春几乎没动嘴,说话也全是齐律群看过来,主动问她,小春回答。 “你们那时候英语都不错,小春我还在想要考上外校多好,” “是呀,小春那发音我现在都记得,像个外国孩子,啧,你那时候要考高中就好了,怎么去读警校了。”魏晴天碰了下她胳膊, 小春此时其实心很不定,“鸽卵小杯”如鲠在喉,可又不能露声色,偏偏他们把话题又总扯到自己身上……小春就想赶紧离开这里,事情她得好好捋捋,想想…… “哪有那么好……”小春也只有这样赧涩微笑,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学外语是有天分的,小春,有没有想过继续进修,虽说现在学历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可利用自己的天分多掌握一门甚至几门外语,也是一种能力。” 小春没搭话,魏晴天特别有兴致,“是吗是吗,齐老师,你们这里成人进修小语种的机会么?” 齐律群微笑点点头,“当然有。”又看向小春,“你们可以试试,毕竟你们也还年轻,我觉得还有选择未来的机会……” 正说着,门被推开, “爸爸,我面签的事……” 门口一位美丽少女, 十七八的样子, 真是最美的年华,怎么看都是美好。尤其可贵的是,这一眼看去,她的端庄,高贵。尽显。 魏晴天和小春起了身, “哦,阳悦啊,”齐律群也起了身,笑着指了指门口的少女,“这是我女儿阳悦。” 魏晴天忙叹,“哇,真漂亮,男神的女儿就是不同凡响。” 第31节 少女走进来,看得出有很好的教养,“您们好,这二位是……” “她们是我以前的学生,晴天和小春。” 女孩儿向她们分别点头问好,晴天和小春也礼貌回礼,都没发觉,女孩儿其实是多看了两眼元小春的。 既然他女儿来找他有事,魏晴天和小春就要告辞了,“齐老师,您刚才说的进修……”魏晴天还在问,齐律群似乎也不反感,竟也说着把她们送了出来。 小春不知道, 她们离开后, 女孩儿走到父亲办公桌边坐下, 打开最下边一格抽屉, 里面有一本劳伦斯的《儿子与情人》, 翻开, 书中间夹着一张照片, 她的父亲和一个身着校服的少女并排站在校园荣誉墙跟前,荣誉墙上方有一列横幅,“ 热烈祝贺第二届‘外语桥’口语比赛我校获得冠军!” 照片的背面,只有一个字:春。 看着照片,女孩儿的眼色,沉了。 ☆、60 元小春可顾不得念旧,和魏晴天一分开,人就靠向驾驶位椅背,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儿呀…… 拿出手机。顿了下,她还是拨通了杨捷力的电话, “杨政委,我这有个情况想向你汇报一下。” 他那边好像在开会,他声音压得很低,“哦好。你要方便,来一下十一礼堂,我在这边开会。” 元小春挂了电话,开车驶往十一礼堂。 快到的时候,又接到他的电话, “带警官证了么,” “带了。” “好,直接出示你的警官证进来吧,我跟门卫打好招呼了,我在最后一排坐着,进来就能看见。” “好。” 原来,还是个挺隆重的大会。元小春出示了三次警官证才进到会场来。 进来。小春才觉着挺紧张。全是二级警总督以上与会,黑压压坐满汇报大厅。 杨捷力就坐在最后一排走道入口处,小春一来就看见了,她弯着腰过去坐到他身边。 “不敢溜号儿,一会儿还要点名。”老杨笑。小声说,“就在这儿说吧,什么事。” 主席台上方大红字幕打出的是“司法署关于建立作风建设常态化监督检查工作机制宣传大会”。所以。可不仅仅警察系统,检察官、法官处以上干部都在列。 主席台上在座的高官,元小春谁都不认得,正中间坐的那个,可熟! 禾晏端坐中央。 难怪都不敢轻易溜号儿,还点名,副总记亲自督阵,谁敢慢怠! 此时元小春当然顾不得看台上那位, 稍低头,“今天我去拜访以前的初中老师……”说了情况。 可想老杨有多吃惊, “你初中老师全名?” “齐律群,现在是,”小春还是顿了下,“现在是海大外语学院的院长。” “什么……” 这下老杨好似更震惊了,他的视线好像不自觉看向主席台方向……小春疑惑,也跟着看过去, 此时主席台上方, 是坐在禾晏右手边的一个女人正在说话, 年纪大概在四十上下,也许更大,因为保养得宜显得极有气质。 关键是要看她制服肩头扛着的肩章, 赫然一枚银色橄榄枝环绕一周的国徽!! 试问放眼望去,谁还敢跟她的肩章一样! 不错,她就是总署长郑云了,一州司法体系里最高官了。 “下面请禾副总记做指示。” 总署长话音一落,全部鼓掌。 老杨也拍着巴掌,不过显然是随波逐流式的机械拍手,因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禾晏已经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一同了解掌握当前反腐工作方面的形式与要求……” 小春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那个和自己纠缠两日如狼似虎的……或者,是那个陪着我坐在静夜的小亭子里,为我投影出妈妈,陪我吃石榴蛋糕的……禾晏的严肃、威严叫小春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原来人的多面性竟能如此复杂,更看不透他了,他才像变色龙,哪一面都能做到极致…… “你确认是德化白瓷鸽卵小杯?” 老杨突然又开口问,小春收回放在禾晏身上的恍惚,点点头,“和您那天给我看的照片一模一样,我特意看过底部,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您也说过,上元寺的这件鸽卵小杯有个独特之处,它的木鱼手柄是明黄,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会确认。” 老杨的眉心揪的更紧,声音好像更轻了, “这可难办了,” 小春看向他, 老杨注视着台上, “齐律群可不是普通人,他是郑云的老公。” 这下,轮到小春震惊了! 她知道这,这意味着什么…… 再回想老杨提到过的案件侦查时遇见的重重蹊跷阻碍……原来背后竟是这样深不见底!…… “那我们……”小春惊忧地刚要说话, 突然台上禾晏的讲话也停了,小春看过去,竟然有几位身着军装的人从后台走出,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向禾晏! 透过麦克风,虽然音量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递至全场,“禾副总记,请你立即随我们走一趟。” 全场震惊屏息!!这,这是逮人的节奏?! 台上的禾晏似乎有一顿, 接着,慢慢靠向椅背, “什么意思,” 打头的人似乎向他出示了一张逮捕令,严肃的声音依旧从麦克风中传出, “你涉嫌多桩收受巨额贿赂案,我们依法对你实行逮捕,因为你依旧隶属军职,所以由我们军法处对你执行逮捕。这是由州总记和东南总司联合签署的批捕令,请你配合。” 禾晏似乎沉了口气, 慢慢起身, 上前一人,出示了手铐, 禾晏缓缓抬起了双手…… 可想,该是何等哗然!! 台上全部起立站着的高官, 台下或坐或站睁大眼甚至张嘴的司法体系中流砥柱们, 谁想得到! 一州二把手, 就这样突然、堂而皇之地被拷走! 极其讽刺的是, 前一秒他还在大谈特谈廉政!! 可想,禾晏,不,该叫禾满,这位上任还不足半年的禾副总记,竟是如此不可置信轰然般落马,对人心冲击何等剧烈! 而此时并未站起,却绷直着腰如僵立坐在椅子上的元小春,她脑海里只不住回旋着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 小春也不知道此时滋味如何, 按说以她还算耿直的性子,该觉得大快人心, 她亲眼所见他疑似收受了一辆豪车, 她也还记得那人所说“张总监说这是上次和您说好了的……” 并且,当时她还有心提醒过他,他的态度却是不以为然,甚至嫌她越矩多事……小春该“大快人心”的,活该!作孽必有报! 但是, 小春却真的“大快”不起来, 不知怎的, 凭她内心的感觉,他不是这样的人! 第32节 一个默默坐在亭子里, 一口一口吃完剩下来、已然不堪入口石榴蛋糕的人…… 没错, 那晚,楼上的小春是看着他吃完,看着他一人坐在那里久久不离开……那背影的心酸……小春头靠在窗棂,真的想起了禾晏,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也只有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禾晏死了,竟然死了……一滴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陪伴了她整有十年的禾晏,死了…… ☆、61 禾晏这一出事,无疑在整个州引起海啸式震动,上头的人人自危,把下面的管得更严。想想元小春是窗口警,现在也要跑巡警了。可想任务多繁重。 今天是晚班,她和凉子在兰榭路一带例巡。 “他们说在禾满的车库里抄出一辆阿斯顿马丁one77,狗日的,这也是贪太狠了,全球限量77辆,国内配额也才5辆!……” 最近关于禾满的“豪奢无度”满天飞地传。真真假假,意见也分两派:有人说他在帝都就没开过千万以下的车!他豪奢有他的背景有他的资本,也不尽然完全是贪;有人说,可能曾经他在帝都风光无限,但是出了那桩车祸后得罪不少人,已大不如前,来到地方还能保持豪奢,不是贪是什么! 豪不豪,贪不贪,元小春现在也没有心力去顾念他,这终究是天与地的区别,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百姓。只能说,他的世界,她不懂。 还有十几分钟就到点收班了,凉子开的也不快,松懈下来和小春继续闲聊。 “原来看着禾满还不错,上次视察警队还说给咱们换车……对了,小春。你知道世界上哪儿的警车最牛么。” 小春也疲了,心不在焉靠在副驾上,“迪拜。” “哟,你知道呀。” “你当我真是个没眼界的蠢婆子,迪拜这种跑车遍地豪车扎堆儿的地方。没与之实力相当的警车,还真怕是完成不了追击任务。”小春动了动腰身,刚准备起来撑个拦腰,终于要下班咯…… 突然, “小心!”小春心都跳嗓子眼儿了,忽然从右侧冲出来一个人影,完全没防备! “吱……”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多大的声儿,恨不得都冒火,可想急刹得多艰难,不过到底凉子还是刹下来了, ……真没见撞着人! 这点小春敢拿性命担保! 但是, 当小春和凉子忙急下车,车前却赫然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 到底小春和凉子还是经验丰富, 两人互看一眼, 胆子粗啊,敢碰警车的瓷! 凉子假意说“这怎么办。” 小春附和“先送医院。” 两人才要弯腰扶起年轻人……旁边突然冲出来五六个小伙子! “好啊,警察撞死人了!” “快录像,这里也没有监控,免得他们抵赖!” 几个人拿出手机开始摄。 凉子和小春都很镇定, 凉子微歪头刚要对对讲机汇报“三垟路口发生碰……”一个人上去就抓住他的衣领,“哟呵,你还敢说碰瓷!把人撞成这样……” 小春始终蹲在地上看着“撞”过来那人,瞧出点不对劲,伸手去摸了摸他鼻子下的血……是真血!而且还在从鼻子里流出, “凉子,”小春喊了声。凉子正大力推开抓他衣领的人,刚想训斥,听见小春喊,看过去,小春向他示意摇摇头,起了身,十分正色对这几个年轻人,“你们要不想继续酿成大祸,赶紧端正态度,带你们的同伴去医院检查,我怀疑他有严重贫血。” “哟,你个臭警察倒挺会歪掰理吓唬人!你们把他撞成这样叫我们送医院?想逃逸推卸责任呐!” 凉子烦了,真懒得再跟他们搅合,又要拿起对讲机, “凉子,”小春又喊了他一声,“算了,这些孩子还年轻,给他们一次机会。”转过头来,神情更严肃,倒指了指自己警车的车前,“你们会选地方,这里是没有摄像头,但是你们不知道,我们的警车是上个月才添置了红外摄像头,不止车前有,两侧大灯都有安置,到底撞上没有,当时的录像现在已经上传至系统作为证据保留,”小春停了下,“你们还年轻,给你们一次机会,赶紧带这个孩子去医院,别真闹出大事,对你们家里都不好交代。” 真都傻了。 “你唬谁……”就算还有“负隅顽抗”显然也没了气势, 小春坦荡镇定地看着他们,也没做声。 僵持了一会儿, “走!算我们倒霉。”三个孩子一头一脚一中抬起那孩子,看来还算护着,走了。 凉子和小春上了车, 凉子苦笑“现在的富家小孩儿啊,这几个,各个看着都不是穷孩子呀,出来玩这种新鲜刺激。不过,这回得感谢禾满了,要不是他给咱们正好换了警车装备,这还真说不清楚!” 小春只觉大事过后的放松,一句话都不想说,凉子还在嘀咕,“禾满啊禾满,我们是念你的好还是恨你的不争气呢……” 春儿他们是不知道, 他们警车开走, 抬走的那孩子站了起来,神情淡然,不着意抹了下鼻子下的血, 旁边的孩子忙关怀, “纯天,你真流血了呀!”举止神态都是恭敬,看来这才是领头羊。 男孩儿一哼笑,“贫血。” 男孩子们都一怔……那女警说的是对的!…… 男孩儿接过同伴递过来的面纸,擦脸上的血,回身靠在车头, “咳,真没想到警车现在搞这先进,” “本来想讹个警察玩玩儿……” 看来确实属于无聊透顶,追求邪门歪道的刺激呢。 领头羊男孩儿始终不语,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后才抬起头……挺清秀呢,就是眼神邪懒不羁得很,笑笑,“算了,下次再找机会。”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只见男孩儿眼色沉了下,“嗯。”只应了声,什么也没说,挂了。 “谁呀,”另一个一直不见做声的男孩儿也在他旁边靠坐下来,递给他一支烟, 两人点着, 领头羊男孩儿吸了一口,吐出,“齐阳悦。” 男孩儿们一听这个名字都不做声了。 还是坐他旁边这位,半天,轻声问了句,“她又找你给她办事儿。” “嗯,”领头羊男孩儿半垂头,弹了弹烟灰,掩下的眼帘,长长的睫毛下一道暗影,上头缀着点点叫人看了心疼的,酸楚…… “纯天,算了,你对她掏心掏肺这么些年了,她有一点把你放在心上么,只会有事就叫你去做,说不好听,全把你当枪使了,这样的女孩儿……” 男孩儿烟丢地上,踩灭,起身,“你们先回去吧。” 看着跑车绝尘而去,身后的男孩儿们只有摇头,太痴情也不是好事啊…… ☆、62 琴室里传出来的大提琴音是如此沉荡撞击人心, 斑驳的阳光从窗棂洒落下来, 她坐在那里,垂头拉琴,一半长发夹在耳后……有叫人向往的一切美好…… 也许。每个人确实都有独克自己的魔星,被伤害过万遍依旧勇往直前,但,不能忽视“人心肉做”,当你还不够执著时,总有一天。“被糟蹋的感情”终究会溃烂,成为不可挽回的怨恨…… 纯天走进去,在她对面的矮凳坐下,仰头瞧着她,带着温顺柔软。 她一曲结束,看向他,微笑,“来了。” 纯天心一刺! 滴着血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一腿稍撑直,从裤子荷包里摸出一只指甲刀摊在掌心,递她面前,“才出的新品。” 纯天滴血的心,再次缓缓往下坠…… 她迟迟不接。 “纯天。不需要,我还是觉得我这只剪子好用。” “它已经坏了。” “没事,修修就好。” 他永远记得,她笑着说,那样爽朗:指甲刀不能不随身带。忙起来,指甲似乎在一夜之间长成九阴白骨爪,偶尔。指甲周围长出肉刺,用手硬拨,常常还越拨越糟糕。我是拉琴的,指甲刀是我的好助手。 于是,她随身什么可以不带。必要有一把指甲刀在侧。 她有一把小号无印良品的指甲刀,日文印着“爪刀”,扎实,但很旧很旧了。她有时候甚至串着一只银链子戴在脖子上,显然十分心爱……事实,也是唯一心爱。后来纯天才知道,这是那人给她的…… 纯天收回掌心,指甲刀铬在掌心,他垂下眼,眼中已无光,“找我有什么事。” 她放下琴弓,从一旁方凳上拿过来一个纸袋递给他,“这个女人我很不喜欢。” 纯天心中讥笑,果然她还只想着把自己当枪使,这么些年了,他着实也太无怨无悔地顺应她、捧爱她,她要天上的星,他给她;她要一颗人头,他给她……而唯今,他不想给了。 还是接过纸袋,几张照片几页纸, 看到照片第一眼……纯天一愣。昨儿那个女警? 纸上资料写着:元小春,26,二桥警所…… “她怎么招你了。”纯天面上淡然地将这些放回纸袋, 女孩儿重新拿起琴弓,搁在弦上,注视一个点,眼中显出冷漠,“她占有了一颗不该属于她的心,很讨厌。”说完,垂眼,继续拉琴。 纯天看着她,心中其实有疑惑, 第33节 这么说,应该是情敌, 但是又不像, 如果这个女警是那人的谁,她表现出的绝对不是这般淡漠的恨意,一定是嗜其血噬其肉的恨意,恨不能碎尸万段!…… 那又是谁呢…… 无论是谁,纯天此时内心也已毒辣起来:好吧,算这位女警幸运,我定叫她看场好戏!……齐阳悦,他们说的没错,我掏心掏肺对你这么多年,时至今日,在你心里我依旧薄如纸贱如狗,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好吧,那就叫你的仇人亲眼目睹你的惨境吧…… 纯天起了身,“放心,我会为你拔去这根刺。独奏会快到了,你安心练习。” “谢谢你,纯天,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纯天转身离去,赶在心再次滴血前从眼中抹去了她这张依赖的笑脸,她用这副面孔迷惑自己太久了…… …… 元小春这天照样和凉子例行街巡。 吉义街附近,一个女孩儿拦下了他们的警车, “怎么了姑娘?” 女孩儿看上去很羞怯,见开车的是个男警,副驾上是女警,还特意绕到副驾这边,很小声,“姐姐,你帮帮我……” 小春忙开了车门下来,“怎么了,慢慢说。”因为小姑娘泪光闪闪, “我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今天美玲剧院有场演出,可是我不敢去,我前男友一直缠着我……”小姑娘说着说着真哭起来, 小春轻拍她的背安抚,“他现在也在剧院?” 女孩儿点头“他是我同学,我觉得他这几天精神不正常,我怕去了有意外,可是今天的演出又很重要……警察姐姐,我实在没办法了,不想叫学校知道这件事,你,你能跟我一起去么,他看见有个警察跟着,也许会怕……” “好,别着急,我陪你去。” 上了车。小春低声简单跟凉子说了下,“一会儿我陪她进去,先去看看那男孩儿什么状态,有问题,你再进来咱们带走他。” “好,你小心。”凉子点头,开往了美玲剧院。 来了才知道真是一场挺隆重的独奏会。 外头花篮都摆到街面上,豪车排着队进场。 他们也顾不上看这到底谁的排场,绕到侧街,小春和那个小姑娘下车,跟随她从剧院侧门入场。 一路上小春也没多想,小姑娘有通行证,走得都是工作人员通道。 一路上很平安,并未有人出来骚扰她。 楼梯口,小姑娘指了指最靠里一扇门,“姐姐,谢谢你陪我上来,那里就是我的化妆室了。”小姑娘终于露出稍许放心的神色,小春也很欣慰,“好好演出,加油。”小姑娘感激点头,不过又露出点担忧之色,“姐姐,要不你再多留一会儿,我上场后就好了,哪怕演出完他再骚扰我,起码我完成了演出任务……”小春点头“别担心,我再站站。也别怕他骚扰你,他如果今天在这里,我会处理这件事。”“谢谢你,那你先去里面等我一下好吗,我想上个洗手间……”她抬手指了指那扇门。“去吧。”小春微笑。 洗手间在走廊这边,小春看她进去,然后向那扇门走去。小春想先进去看看也好,都是出于保护小姑娘…… 也许事后小春也有过自省,太过轻信人, 但是,话说回来,事儿重头来过她还是会陷入这个圈套呀,毕竟她在执勤中,这是她的工作…… 小春推开门, 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在那里! 血腥扑来, 化妆桌旁,一个美丽的女孩儿晕迷仰靠在椅子上, 最惊悚的是, 她摊在桌上的左手,掌心向上,赫然插入一把匕首!! 小春本能进去救人,却手还没碰着她,就听见身后, “啊!杀人了!!” 几个女孩儿的尖叫足以惊动一栋楼! ☆、63 其实事情肯定能说清楚,有太多破绽,只是此一时现场局面混乱,倒显得有些百口莫辩。不过小春没乱阵脚,她侧头朝肩载对讲机。“出事了,三楼化妆室……”却话没说完,几个保安进来不由分说就把她控制住! 人越来越多,眼见此一幕的人俱是震惊瞪大眼! “你是谁!为什么要伤害阳悦!阳悦阳悦……” “她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好大的胆子!……” 小春知道这时候保持缄默最好,她需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记住现场一切细节……直到两人闻讯匆匆赶上来! “阳悦!” 齐律群和郑云的出现这才叫元小春一时惊怔在那里, 想起来,……“这是我女儿阳悦。”“哇,真漂亮,男神的女儿就是不同凡响。”魏晴天那日的夸赞浮现在耳旁……小春看向依旧昏迷不醒、显然被下过药的女孩儿,她今天化了演出妆,确实一眼没认出来…… 齐律群夫妇肯定先看顾女儿, 看见左手被那样扎伤惊惧不已,又不敢轻易挪动,太大的恨气,扎穿了,刀刃还嵌进桌子里! 郑云扭头怒视小春。“你为什么要伤害她!”走近,“你是警察?有什么积怨要报复在我女儿身上!” 小春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态,任何女人看见女儿这样都不会冷静,再,她处在那样一个职业地位。自己又是她系统内的一个下属,联想到“积怨报复”也不足为奇。 而此时小春心栗的是,怎么会是他们一家人?!这个圈套是针对上元寺那件案子么。可我根本就还没正式参与进去呀?只是和老杨……难道是老杨!…… 齐律群当然也看到了小春,一瞬的震惊立即也还是被女儿的惨状压制了下去,他内心里也一定很不平静,也不相信这是小春所为,但是这种状况下不能与小春相认。只会叫事情更复杂…… 就在小春心湖终因齐律群夫妇的出现稍有打乱,一人的突然到来,更将小春推向了悬崖边,内心再也不复平静!…… “怎么回事,” 几个军装男人走进来, 郑云看见领头的这位,颇为激愤的神情也不得不稍微收敛了些, “袁部长,不好意思,还惊动了你……” 领头这位,年岁不大,近四十的模样,能得郑云如此,看来来头不小。他首先看到的是桌边齐阳悦的惨状,似有不悦,眉心微蹙,“谁胆子这么大,”顺着众人的眼光看过去……多么明显的一愣! 是的,这种怔愣甚至略带恍惚……好像多年未见,熟悉的,有些陌生;陌生的,又那样熟悉…… “小春……” 小春看见他, 那模样,犹如一个孩子看见了未知的绝路,僵硬,稍稍的空茫…… 郑云还在惊疑难道他认识她?突然这位就变了脸色,狠绝无情地盯着小春,“是你害的人?!” 小春本能摇头, 他不待她任何反应,扭头看向郑云,神情十分严肃,“现场一定要保护好!认真查,不放过蛛丝马迹地查!这事儿是谁做的,一定要弄得清清白白!她,”也不看人,直指元小春,“我会把她关得死死的,如果查出来真是她做的,”一字咬一字,“决不轻饶!” 稍一使眼色,身后两个军管……人家管儿不小呢,亲自上来押解元小春! 押下楼时,正好凉子匆忙赶上来, “小春!” 却见小春犹如丢了魂一般,任人抓着两只胳膊夹在中间, 凉子想都不想上去掰扯,“你们是谁!凭什么抓她!……” 却被推搡到一旁, 就这,小春好像都没多大反应,好似被人重击一拳现在还是懵的…… “小春!!”凉子在后面喊,眼见着他们强势带走她, 惊愤的凉子立即侧头对肩载对讲机,“总部么,请求支援!……” 却,这时,身后,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凉子回头……按着对讲机的手慢慢松了,……大睁着眼!一姐,那还是认识的…… …… 黑色猎鹰吉普在月夜下驰行。 车里, 小春坐在右侧,靠着,两手摊在腿上, 那人坐在她身旁,侧坐着,身子完全面向她,腰直着,显得紧张又焦虑, 推一下她肩头,“真是你做的?!” 小春没反应,扭头看着车窗外, 那人刚要伸手去揪她的脸,小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甩,“袁毅,现在连你都敢对我大呼小叫了?!” 看看这位吧, 就那么一瞬,眼中好像突然划过一抹华彩,特别艳亮! 被她甩开的手也就那么摊着, 牢牢盯着她, “小春,你变怂了。” 小春又靠向椅背,眼睛看着窗外,玻璃反射出她的眸子里抠红得有多涩多涨,掉不下来一滴泪,却,好像早已泪流成河…… 见她如此,男人也不放过她, 躬身靠近她耳边, “看你怎么办,你把向前现在的小情人伤成这样,他饶得了你?” 向前, 向前…… 第34节 这个名字终还是再次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十年了, 小春一开始狠劲地拔,拼命地拔,将这个名字从骨血里拔出去, 拔得两手都见了骨, 拔不出去, 唯有一死, 可惜,冰冷的江水还是没将她淹没,软之救起了她, 后来多少次她想摔得粉身碎骨,被车撞得粉身碎骨,这样,骨子里的那个名字也就灰飞烟灭了吧……禾晏又一次一次把她抱了下来,背了回来…… 十年, 她没有了妈妈, 她嫁了人, 她活得好像一年比一年轻松, 为什么,这个名字又回来了,又要来吃我的骨头,喝我的血,掏空我…… 向前, 向前, 横折弯钩,正好十五笔, 笔笔都是他的一言一行,一弯唇,一挑眉, 小春,你可以没有爸爸妈妈,但你不能没有我。 小春,上来,你一天不亲我,我都烦透了。 小春,我的心肝肉肉,快点来把我从这些醉生梦死里拯救出去吧。 他妈谁敢碰她!不知道她是我的命! 小春,我玩厌了,你越大越没气质了,我怕看见你老的样子。 小春,别缠着我了,你知道我喜欢鲜嫩的,你现在身子嫩,心却已经老得像妖精了,我很烦。 滚!你他妈还要不要脸,老子不要你了! 小春合了眼, 炼狱的样子她早已见过了。 ☆、64 软之从地下车库出来,正低头看手机,突然肩头被人一拍,他一回头……一股刺鼻烟雾喷得他睁不开眼!“你们是谁!”人已经被两个块头男手脚利落地捆手扎脚丢进小轿后座! 车里,软之当然挣扎。“你们是谁,是不是秦木阳!他给你们多少我翻倍!……” 两个块男一左一右将他夹坐中间根本不为所动,警告他“闭嘴,再叫割了你的舌头!”软之遂不敢出声,他们并未掳走他的手机,看来有逃的机会…… 事实。着实挺叫人摸不着头脑,说绑架又不像,车竟然一路开至香颂凯悦,绝对的超五星大饭店! 下车前,一男再次警告,“安静随我们走进去,叫一声崩你的头!” 他被一人抓着胳膊肘快步走进,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直向“傅家厅”走去。 傅家菜是清末官僚傅忠奇的家传筵席,因其是同治三年的榜眼,又称“榜眼菜”。此菜迄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是香颂凯悦斥巨资独家买下版权经营的著名官府菜。 奢华牌楼下的门前。有个颇为绅士的侍者在迎宾, “这位是……” 抓他胳膊的块男松了手,“秦软之,元小春的未婚夫。” 侍者微笑朝里一比,“秦先生受惊了。不好意思,因为时间仓促,只能以这种方式请您过来赴宴。您不必疑虑。进去后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随后上前来另一个年轻侍者,也是非常客气,把他领进了餐厅。 大庭广众,也没受多大伤害,手机还在手上。软之早已不再惊怕,剩下的,也全是好奇了。他们刚才提到自己,补充的是“元小春的未婚夫”,和小春有关?…… 结果,进来后,软之更是惊疑不已, 全是美女! 高贵的,冷艳的,娇媚的,清纯的,个性的,大家闺秀的,小家碧玉的……这么多绝色凑一堆儿,简直眼花缭乱! 不过,大多数美人儿都将自己包的严实,墨镜戴着,只看得出身形轮廓美腻,具体眉眼且看不到呢。 女人扎堆儿的地方,加之一个比一个美,该是何等火药味儿浓的时刻,却,软之只感觉冷如冰。大厅里安静极了。每位美女的到来都是各自为政。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看着窗外。多数人看来都是迫不得已来到此…… 软之在最边儿上一桌坐下, 基本上一桌儿只有两人,均对边而坐,所以基本上也不好交谈, 可软之想搞清楚这到底啥事儿呀, 他敲了敲前头一位美女的椅背,“请问,这是干嘛呀,选美么,” 美女一身黑衣,甚至戴着头纱,尽管戴着墨镜,软之依旧能感觉到她冷漠不屑的视线。没搭理他。 软之锲而不舍,弯下腰,歪仰着头一副小哈巴狗讨好的模样,“美女,我真是无辜,莫名其妙被带来这儿,您好心,给指个明路呗。” 美女似被他的模样稍逗乐,也没笑,不过红唇抿了抿,“这里就没遇着一个你的老情敌?禾满眼光也是有意思,喜欢男的吧,竟然看上你这样的。” 禾满? 这名字耳熟…… “什么看上不看上,你说的这人我认都不认得,禾满……哦对了,是副总记!”软之瞪大眼! 美女似乎睨他一眼,“你不认识他来凑什么热闹,这里多少人不想露面,被逼着来……” “刚儿门口那人说是我未婚妻……” 美女一嗤笑,“原来这么回事儿。你未婚妻和禾满肯定也有一段儿,她来不了,到把你掳来凑数儿。” 软之顿了下,突然会过来,“你是说在座的这些,都是跟禾满有!……” 美女的唇角彻底冷下来,侧过脸去再不理他。 软之慢慢直起腰,多么地不可置信,又多么地……欣羡呐, 禾满, 这才是人生赢家哇, 睡过这么多…… 脑子又一滞,不对!小春怎么会和他有交集!……再一滞,禾满禾满,禾……他和禾晏是什么关系? 软之又俯下身去,仰头急切问美女,“禾满和禾……” 禾晏名字还没说出,就听见麦克风里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谢谢大家能百忙里来赴宴,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请大家来……” 只见,小礼台站着一个女人, 单手执麦克风, 白净知性, 美丽的眼睛里,沉定,静谧,似,胸怀若谷,也自有她的坚强与稳重, 这是一个智慧与美貌兼并的女神级人物, 可想,也有气魄、手段,否则,这么些复杂的女性能叫她聚集一处? 接下来,再听到她的自我介绍,软之更是惊不可言! “我叫钟毓,是禾满的妻子, 我和禾满结婚逾二十年,深知他是性情中人, 我相信在座各位,在与禾满相处的时光里一定也是付出了真情,应该也看得清,他是一个追逐功利、唯利是图的人么! 如今,禾满被人陷害,深陷囵圄,这自是他的又一劫, 今天我在这里拜托大家,” 女人向后退一步,双手握住麦克风,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后,眼神盈怜,却又带着动人心魄的坚定, “如果哪位能帮禾满渡过此一劫,……我愿和他离婚,成全你们百年好合。” 全场这时候才听见小小的细碎的议论声,大多数人还是沉默不语。 软之因刚儿弯下腰去歪头看前座的美女,听见麦克风传出声儿后也没起身,这会儿正好听见美女自语……也许,她也不是自语,发泄式地说给他听呢, “作给谁看?能被你强拉硬拽来的都是些小莺小燕,禾满玩过的岂止这些?真正的大骚你敢动吗!无非也就杀鸡儆猴,借我们这些人的嘴传给那些更有背景更有野心的女人听。看来禾满这次确实穷途末路了,他这样清高世外的老婆都逼得用这招儿救人了……” 软之除了惊叹还能如何? 同为男人, 这个叫禾满的难道不是前老几百辈子积下无上大德啦! 这辈子一股脑洪福全涌他身上, 有个这样大度仗义的老婆, 如此忍辱救夫!…… 听明白没, 禾满这位贤妻都做到何等份儿上了, 只要能救出禾满,我愿立即让贤,只要能救出禾满…… ☆、65 第35节 他真是说话算话,把她“关得死死的”。木兰峰刀削陡坡几栋烂房子,没想,现在还保留着。 …… “小春,我们两以后就老死在这种地方最好。过山风吹过裤裆,空气酥软,顿觉肉体美好,你我单纯,生和死像裤裆下的石头一样普通而实在,咱们可以一屁股坐在上头。也可以拍拍屁股离它而去……” …… 小春放下对讲机,放下空膛的枪,放下警用腰带,放下手机,放下钱包。一人走过来,通通收走。 袁毅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对一个大男人而言,如此窝坐着有些憋屈,有点像受训的新兵。 可是这里只有一只竹靠椅,那是她爱坐的,一直以来,谁也不敢去坐。 袁毅看着收走的枪。“向前总说你当有一天一定能成妖魔鬼怪,没想,都是会使枪的妖魔鬼怪了。” …… “小春,知道不,《西游记》里说唐僧总是遇上妖魔鬼怪。其实,那些不是妖魔鬼怪。妖魔是各种坏天气和倒霉地形,妖精是梦里摸他各种凸起的各种女人。他只是一路行走而已……” …… “坐啊,”袁毅扬下巴指了指竹靠椅, 小春走到窗边靠着,“屁股疼,不想坐。” 袁毅低笑。“你看我们都老了吧,而你……怎么说,还是如此青春貌美。小春,你说向前要再看见你会不会后悔?” …… “小春,后悔是最不爷们儿的事儿,但是,我会为你后悔一辈子,后悔遇见你,搞得我向前都不像向前了……” …… 袁毅起身,他脚边放着一只黑色塑料袋, 提着,走到她跟前, 一样样捞出来放在窗棂上, 有davidoff,有奶粉,有巧克力, davidoff是白色过滤嘴的,很冲的德国烟,她的入门烟,至此,小小年纪,烟不离手。 奶粉得用开水化开,不是用来喝的,用来泡巧克力,她喜欢吃软软的浸着奶香的巧克力。 袁毅也靠在窗边, 拆开烟包装,抽出一支,递给她, 小春摇头,“戒烟十年了。” 袁毅一抬眉,放下烟,又去拆奶粉袋子、巧克力包装, 小春幽幽看向窗外,“别费事儿了,这些东西太甜,我牙不好,吃了难受。” 袁毅看向她,“小春,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向前要看见现在的你该多庆幸啊,得亏甩的早。” 小春正视他, “谁没个青春叛逆,我不过叛逆得有点过,变成了失足。别再拿他说事儿了。你们以前虽混账,可有一点我至今佩服,黑是黑,白是白,事儿会弄清楚后再做安排打算。刚才美玲剧院的事,我是被陷害的,不如先查清楚,再来冤枉我,起码我服气。现在这样对手都不知道是谁,我没心思和你怀旧。” 袁毅看着她, 歪头靠在窗棂, “怎么都会变呢……你变了,其实,小春,这几年向前也变了……怎么说,好像就失去了曾经的感觉,还记得他跟我们讲肉蒲团么,能把活神仙都迷疯!现在呢,……小春,你想他么,想他一抱抱你走一天,我们那么长长的车队后面跟着,他抱着你走到日落……” …… “你们知道么,我见小春第一面,手里拿着四本书,金瓶梅、红楼梦、三国演义、肉蒲团,叫她闭眼抽。小春抽了肉蒲团,我的最爱。我教她,李渔该是我两的精神导师,他写这本书的态度非常好:压着压着,笔压不住了,满纸氤出斗大的芍药花。除了李渔之外所有的作者都狠呆呆地认定,能否不朽就靠一本书了,一身学问、脑汁儿、胆汁儿、泪珠儿、汗珠儿、鼻涕,对着一本书往死里吐,往死里填,往死里整,完全不顾姿势。我教小春,他写的每一种姿势,我们都会。” …… 袁毅看她一眼, “小春,你当时跳江要死了就好了。我有种感觉,你要死了,向前会一直不变。看看,都是你的错,你叫向前现在变得有时候我们都不认识了……” 正说着,突然远远传来车辆驶来声,因为在山顶,风大是大,异响还是传过来得快。 袁毅站直,正色,手伸出去将窗户关好,并熄了灯。走到门前时说,“谁来你都别出来,我说是把你关得死,都以为把你丢进牢里去了……瞧瞧,你真说对了,我们处事确实如此,事儿查清楚后再定夺。想弄清楚谁害你就别轻举妄动。”沉着脸出去了。 黑黢黢, 屋里再不见一丝风,一脉人气, 小春终于受不住,从窗棂边滑落在地板上坐下, 她现在是变了, 变得这么能装,这么能忍, 其实,早已扛不住了, 扛不住, 骨头里那个叫“向前”的十五笔,才真正如妖魔鬼怪破茧而出! 瞧瞧,袁毅说什么,她就如本能般忆起他曾经启唇的每个字, “小春,抽烟喝酒,不抽冲不喝烈,枉世为人。我可能因为这些死得早,你愿意陪我么……” “小春,巧克力就那么嚼,苦苦的,硬朗的,不是个小姑娘的做派。我小时候家里人当我是姑娘养,他们会这么泡着巧克力喂我。我现在这么喂你,把你当我闺女养……小春,都说闺女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我这么生搬硬套,无非求个心里舒坦,你是我闺女,我的前世也属于你……” 小春抱着头埋在双腿间,她多想哭出来, 但是, 眼泪枯竭了, 为他所流的泪,好像都留在了前世, 今生,再也没有了…… “小春,你哭个什么,你一哭就是折我的寿,我抱着你走好不好,咱们说好,一旦我迈开腿走,走出一段之后,就什么都不想了,不想种种苦,不想种种乐,只是走……” “小春,我不累,唐僧取经袈裟不离身,我要一直这么行走的话,就只希望你披在我身上不离身。多好,累了,你给我暖被子;渴了,你把口水渡给我喝;饿了,我把你整个吞下去,立地成佛,心无牵挂,一了百了了……” 小春手指插入了自己的发, 疼痛,蔓延,蔓延…… 和袁毅一样,她也不明白啊, 人为什么要变,为什么要变啊…… ☆、66 “冯总记!”楼下袁毅一声吼惊动了小春,小春撑着一身深苦还是慢慢起了身,回忆再滔天,她终还是要回到现实里来,她得脱身。她不能这样任人宰割…… 小春单手扶着腰走到门边靠着,侧耳听。 “你这么拦着越发说明你把她带这儿来了。”小春震惊,真是一州之长冯玄龄的声音! 如何连他都能惊动?小春心悬着,越发觉着眼前深不见底,但是,随着越往下听……小春紧紧揪住了自己的领口。眼神大骇!原来,有些人是不会变的。小春也终于想起了冯玄龄到底是谁…… “玄龄大哥,没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小春。”袁毅的声音很沉。 “怎么能忘,我对向前的期许有多深,对她,记得就有多么清楚。”冯玄龄云淡风轻,但任人听来,那种刻骨的恨意好似已融化在字句语气里,极难剥离…… “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是小春毁了向前?” 冯玄龄似乎停了许久, 缓缓舒出一口气, “我也不怕她听见了。是的。那时候她小,可能还能说不懂世事,不明天理。如今,她也走进了社会,应当知道‘天分’多难得。‘专才’多难得。瞧瞧,曾经她那样的小小年纪,就有多大的能量疯魔了向前。向前至此再也不碰编程了呀……” 小春大睁着眼,目视前方,脑海里渐渐是重现了一幕, 是这个声音,冯玄龄的声音! 那时候这声音激越许多。甚至痛心! “向前,再专心一周好不好!就一周!这套‘语言编程’攻克下来,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不行,小春病了,我三天没去看她了!” “向前向前,你等等,听我说,就一句!对方有这个漏洞可说千年一遇,被你发现了,最重要你还有办法制服他们,你知道整个军科委为这个‘工程’耗费近十年了!向前,求求你,再专心一周,咱们把它彻底拿下!……” “我专心不了!小春躺医院三天了,我不能再骗她一会儿去一会儿去,她会从此再不信任我!我对小春从未食言……” “向前!是那个女孩儿重要,还是你的前程重要?!向前啊,你功名立万就在此一举了,到时候要多少个小春……” “住嘴!老子不干了!什么功名立万,老子就只要这一个元小春!” 向前跑出来时,看见站在庭院里的自己,立即又发火,“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跟你说我一会儿过去!”自己那时候也翘着气,他老说一会儿一会儿,三天都不见人,小春烦透了,见他还冲自己吼,扭头就走!“元小春,”向前脾气也大,站那儿不动,“你给我站住啊,要不老子捉住就往河里丢的啊。”她开始跑了,只一会儿,被大力从后面抱住,“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这么不听话!”向前死死抱着她往回走,小春铆足劲儿地大声哭,“我再也不信你了!你说你不在家,明明在家!……”向前将她抵在墙上,急切地,“我真的才回来,小春,我才到家,乖乖,你摸摸我里面的背心,我在家会穿这种背心吗!”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裤腰衣摆里插。小春握着拳头就是犟着不摸,仰着头哭“你骗我你骗我……”那时候她还发着高烧啊,也别怪她这样任性,三天不见,想疯了……“小春,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乖乖,别哭了,我又折寿了……” 之后,他确实再没去基地,应该说,再也没去了…… 小春恍惚, 冯玄龄说得对,那时候她着实什么都不懂,十五岁,能懂什么,她只想向前天天围着自己转,向前哪一点叫她不如意了,她动不动就说不要他了…… “小春,你现在确实最有资本说不要我,你年轻,这样年轻,我老了时,你照样青春美貌;我死了,你照样祸害人间。所以,尽管说不要我,说多了我也麻木了,只当狼来了,真有那么一天你发自内心地说不要我了,我也权当狼来了,你在逗我玩儿呢……” 说的多好,多动听, 最后, “滚!你他妈还要不要脸,老子不要你了!” 你看看他多坏,多狠, 叫我总说“不要”,他听麻木了,却吝啬一句从他口中而出“不要”,最后的最后,不吝啬了,我没有麻木,我听了,就是一句夺命…… 靠在门边的小春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毁了他,是的,她毁了他,就该得到报应…… 才想到报应, 饶是小春此时早已心神大伤,接下来,听见冯玄龄“对她的自语”,还是一榔头袭来,不可置信! 人呐,仇恨当前也就不分年龄,不分心机,不分道行了。 第36节 冯玄龄此时也许也是太陷入往事中,那股子痛心,那抹无以复加的遗憾,一瞬,铺天盖地而来,一触即发, “小春,我当然记得她,牢牢记住她。 她毁了一个天才,毁了一个壮举,难道不该付出代价? 就算向前最后也没和她走到一起,难道祸水就该这样安享生活? 她凭什么还该有家有室,有份安乐的工作, 这样的女人就该失去丈夫,失去家庭,失去安逸,失去乐土,整日生活在惊惧不安中,被人玩弄,被人愚戏……” “玄龄大哥!”袁毅似乎都听出了他言语里的歹毒,惊声喊住他! 这时冯玄龄好像才从自我情绪里渐渐走出来, “她不在这里就算了,不过我提醒你,想好立场再对她伸出援手,她前夫是禾晏,如今,跟禾满也不清不楚。向前如果会来的话,告诉他,当年他甩掉这个女人是正确的,不要让她再害他第二次了。” “美玲剧场的局是你设的?”袁毅忙问, 男人恢复儒雅淡定, “如此破绽百出,你也太小瞧我了。” 楼上的元小春听见冯玄龄走了, 却,已是惊骇异常! 是的,袁毅也许有所不知, 美玲剧场这一局确实太小儿科,冯玄龄这样的大谋大帅怎么会在这种小计上下神? 他要下,下的绝对是大神, “这样的女人就该失去丈夫,失去家庭,失去安逸,失去乐土,整日生活在惊惧不安中,被人玩弄,被人愚戏……” 小春终于知道一直看不见的魔手是谁了, 她身体里的诡异现状, 游戏, 甚至,禾晏的死!…… 原来,最险恶的魔,从来都不露峥嵘,他们擒取高位,云淡风轻拨动着你的人生。 ☆、67 小春走出去,居高临下看楼下的袁毅。 他正在打电话,看她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扭过头去。“好吧。”轻声,倒像怕她听到。 小春面无表情,她知道他在和谁通话。“向前如果会来的话……”小春知道,这是不可能,今生他们都不可能再碰面,他给她的最后一个眼神就是。与卿绝,死生不复见…… 袁毅放下电话,默默看了看楼上的小春, 实话实说,如今的小春更扣人心弦! 十五岁的她,或许娇妖不可言,是男人的毒, 现在,沉淀了的小春,历经了磨难的小春,更坚韧,更雅致。更大气,更贴近人心。曾经你捧她如宝,现在,她也能用她的胸怀纳你如山!这样的女人只会愈捂愈暖,历久弥香。终将临与一切妖魔鬼怪之上,不是仙不是神,是陪你知心知己走完一辈子的良伴儿啊…… 只能心中叹气。你怪不得向前寡情,也怨不得这段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恋休止得如此叫人痛心疾首。只能老话儿说得好,命里无缘莫强求,各自安好吧。 袁毅指了指一旁桌上摆的她的物品,“你走吧。” 小春下来。走到桌边,一件件又佩戴回去,警用腰带、空膛的枪、对讲机、手机、钱包…… 小春被抓来时就是这么单薄一件衬衣,她的外套还在警车里。如今已近深夜,袁毅见她一语不发,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无论如何,心中一定泛出酸楚,“小春!”喊住她。小春回头,一把车钥匙丢了过来。小春没接住,钥匙落在地上,但她还是弯腰捡起,看向他,“谢谢,我会还给你。” “小春,我发现你一直没有哭。” 小春浅浅弯唇,带着多少无奈,“哭要能解决一切问题,我宁愿以哭为生。” 出来了,开车下山时,小春想,她哪里又不会哭,现在照样是一点事不顺就能哭得惊天地泣鬼神。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哭要能解决一切问题,宁愿以哭为生”不是禾晏喷自己的常用语么。 十七岁,大雪封山,全国人民都在欢度春节,他生拉硬拽驮牲口一样把她运去山区上学。 那是她一辈子度过的最悲惨的一个大年初一, 像演电影的,她爹宝卷在外头追着车哭,“春儿,小春……” 她扒着窗子生死离别一样“爸!爸!”简直是声嘶力竭, 枯心的他终于受不住了,停下车,越过她推开副驾的车门,一气呵成把她也推了下去,“下去哭够!” 她爷俩儿抱头痛哭, 他合眼眉头微蹙地靠在椅背上,侧脸冷美如海神波塞冬! 场面极其滑稽。 最后,还是宝卷想通,不过小春一直觉得是宝卷天生碍于禾晏的淫威……宝卷敬崇他老子,却最怕他!这也是小春最恨他的一点,他凭什么把宝卷收服得如此服帖,宝卷走火入魔一样听他的,他说的都是圣旨! 宝卷拱手又把女儿送回车上,“春儿,好好学习,你啥也不会,凭借一腔愚勇当个好警察也不算给家里祖宗丢脸了。”宝卷硬像狠下多大的心,扭头走了。 他又越过她合上副驾的车门, 依旧冷着那张波塞冬的脸,抽纸给她擦泪,擦鼻涕,“醒!”一声命令,纸巾捏住她鼻子,小春张劲醒出鼻涕,好大一坨淅沥,纸巾都浸透了,黏他手上,他也不嫌弃,又抽出一张纸,继续,“醒!”小春又使劲儿……那时候他就说了这句话,“哭要能解决一切问题,咱们都以哭为生多好,那你和你爹绝对的人生赢家啊。”小春瞎打他,他也不避,好像笑了…… 小春一时恍惚,差点冲进山沟里去,急刹!停了下来,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这一激灵,倒叫她脑子一下绕到正事上来, 冯玄龄是幕后主使!! 看来就连禾晏的死都透着巨大蹊跷……小春竟然一时摸向胸口,那里,真实地刺痛着,甚至,凝滞着恨意,恨冯玄龄……禾晏……禾晏,怎么能就这样死去?我还没恨够他啊,怎么就,叫人这样害死了去…… 瞧瞧,爱一个人可能阻塞任督二脉,蒙蔽一切感官;恨意掀天反倒能打通这一切! 元小春此时切切实实机灵起来了,情商如禾晏多年企盼,一瞬开了天灵盖儿的……禾满也是他害的!一定是!……多不容易呐,她终于能用“联想法”稍微串起一切了,有理有据地想:他刚才提起过“她前夫是禾晏,如今,跟禾满也不清不楚……”一定是这样,那日建州游行庆典,他看见我和禾满一起,于是,连禾满也不放过…… 嗯嗯,一定是这样! 元小春此时“雄纠纠气昂昂”呐, 首次, 不以“个人喜恶”断人识事, 不以“我恨禾满”就断定他是坏人,罪有应得, 这难道不是情商的一次飞跃吗!禾晏在天有灵会哭的,哭能解决问题,哭能叫他终有一天看见小春情商开窍,他愿以哭为生…… 之后的路程,元小春因心中有了主意,车开得特别稳特别,嗯,像她爹所说“一腔愚勇”。 哪知到了自家门口,老远就看见她老爹急死奔丧一样招呼着同样急死奔丧的软之,“快!快!” 小春还纳闷下车,“干嘛去?” 她老爹和软之两个软骨头同时向她奔来,“小春!你没事呀!” 小春家里主心骨一样,“能有什么事,我执勤就回来晚一点。” “不是,给你打手机你关机,只有给凉子打电话,凉子说你……” 小春一抬手,领导一样打断了她爹的话,“我不安然回来了?如今什么年代了,什么都得讲证据,没事,会还我清白的。” 软之这时候机灵,“就是还没还你清白?” 小春瞪他一眼,“你会不会不添乱?” 宝卷不放心呐,“小春你这是又招谁惹谁了……” 小春这会儿倒没阻住她爹的情绪,反倒一脸忧色, “爸爸,那事儿,我肯定是清白的,就是,想要早点还我清白,……要不,你还是帮我去求求禾?长吧……” “你!”宝卷望着她,多么的恨铁不成钢啊! ☆、68 小春想得还是挺周全的,她想把知道的情况透露给禾满,自己是不能直接出面的,晓得背后冯玄龄这双老奸巨猾的眼会不会盯着自己呢。唯有“曲线救国”,通过她爹联系到禾?长然后据实以告。 宝卷一想是自己姑娘危难之际也就顾不得曾经与禾家誓言旦旦恩断义绝。且不顾大半夜,开车载着小春就要亲上府邸。走之前,软之把小春拉到一旁,也似有“重大情报透露”地把自己被禾满老婆劫去参与“让贤大会”的事儿汇报了一通……小春望着一个点沉默了许久。软之忧虑问她,“你和禾满真有联系?”小春收回视线,摇摇头,“不会再有了。” 原来他有家有室。 莫怪小春现在才得知。她一先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人,何论过问他的一切……小春看向车窗外。忽然觉得无比的心累。等这一切的一切偃旗息鼓,或许,她真应该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叫她伤心、操心、烦心的地方,重新开始平静的生活……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显然不够平静。 在元小春去往禾家府邸找她的前公公据实以告之际, 161某一特护高级病房内,也正酝酿着一场毒辣风暴。 齐阳悦已经从手术室里推进了病房, 左手是废了,起码对一个拉琴的人而言,五指的不再灵活肯定是不能再自如地拨动琴弦。 走廊上,几人走来,门口的秘书见状忙走进病房告知郑云,“署长,袁部长来了。” 郑云起身,看见病床上的女儿眼皮子似乎动了动。看来要醒了,又吩咐,“快去把王主任叫来,阳悦快醒了。”人还是走了出来,“袁部长。” 袁毅看了眼里面,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手术还好吧。” 郑云忧心地摇摇头。“情况不乐观。” “好好休养吧,手上的伤做复健还是挺重要。” “嗯,谢谢关心。”郑云抬头看他,似欲言又止,“那个……向前不来看看悦儿么,” 袁毅的脸色淡了许多,微微弯唇,客气而疏离,还是那句话,“好好养伤吧。” 人走了, 走得这样无情, 一眼没有进去看看里面的人儿到底伤势如何,只得听“情况不乐观”。就好似放弃了一切……袁毅转头走出来时,唇边的微弯是带着淡淡的讽意:郑云还真有“期许”,向前可能来看她女儿么…… 第37节 是的,无情的不是他, 是向前。 不错,刚才在木兰峰,冯玄龄一走,小春从房间里出来居高临下看见他打电话那会儿,他打给的,正是向前。 说明了一切,说到了小春…… 向前那边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儿, 开口时倒并不见多大的情绪波动……这也是叫袁毅最后唏嘘感慨的一点,是他和元小春一般遮掩得极其好,还是真就情飞意灭再无半点留恋……向前只吩咐了两点:一,美玲剧院这件事不参与。再,看看齐阳悦还能拉琴么。 这也是袁毅觉得向前近几年来最大的一个改变:怎么说呢,冷情了太多…… 曾经的向前也不见得是个多有热情的人,但是,至少有温度。他天生一颗耀眼的星,拥有快速收服人心的魔力。他聪慧,多才多艺,兴趣广泛。也可说娇生惯养,从小想得到什么太轻易了,于是,他也会三心二意,玩娱人生。 唯一能叫向前持久的,在那个时候看来,也就元小春了。向前对小春的迷恋抵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无疑小春也足够迷离人,在他们这些仰望这份爱恋的人看来,向前和小春,天生就该在一起,无关年龄、身份,向前是小春的天,小春是向前的命……天生若此。 结果,还是高估了小春,她在向前的生命里也许最为绚烂,但,到底还是烟火,终究还是有灭落的一天。 之后,向前点亮的烟火也不无璀璨, 他的喜好倒没有变化,一直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点,袁毅倒是可以保证,向前从没有胡搞过。事实,他如一位高僧,入定欣赏的,似乎只是这些少女们不可复制的青春与灵气。 比如这个齐阳悦,确实属于她这个年龄段里大提琴拉得最出色的一位。向前和她相处多数是静静地看她拉琴,看得入迷…… 向前着实变了,变得琢磨不透,而且,像刚才所说,变得冷漠情淡。 也不止对小春如此吧, 你看看此时他对齐阳悦的态度, 他关心的只是这双能拉琴的手是否还能继续演奏,不能,也就只有弃了…… 每个女人都有青春, 但是,拥有一技之长且灵气逼人青春的女人却不多见, 向前一直以来,好像专门就在“收集”这样的“青春”。 无疑,郑云是看到了这一点的。 说起向前其人, 也许这样理解比较直观:他就像贾宝玉。 他背后原本有深厚的家族势力支撑,结果,家族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败落了。 但是,这样一个灵气的人儿无法败落, 围绕在他身旁的,均是人中龙凤。他们继续娇宠他,维护他,捧爱他。 历来,向前在人面儿上都是默默无闻。 要说如今他的身份,外头看来,更是不值一提,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秘书。 但是他的主子厉害, 程霜。 如今已八十岁高龄。 她是领袖程渊的独孙女! 程家慢慢已淡出历史舞台,但是余威万不可测,只是时常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得很罢了。 这位老太太按说身边侍从应该不少,但是,且不然,十年来,她只有向前这么一个三等秘书身边差遣。 话说回来, 知道程霜的人本就不多,何况向前, 郑云能摸透这层关系,看清这棵冲天之树也实属不易, 她亲手把女儿献到了这棵隐秘的高枝儿上挂着,见向前对女儿的欣赏也持续了下来,开始做做梦也在所难免, 没想,这个梦被击碎起来这样快狠打脸!郑云也是敢怒不敢言…… 进病房来, 看见的,是女儿虚弱的眼,以及,殷切、一心一意地企盼,“妈妈,向前来了么……” ☆、69 郑云在女儿床边的椅子坐下,得亏齐律群随主治医生王主任去看阳悦的手术片子,她只需遣走自己的下属,屋里只剩她母女二人。 “妈妈,向前……”病床上的女孩儿见母亲一直不回答。急了,不顾病痛,要翻身抓住妈妈,“我听见袁毅的声音了!” 哪知郑云并不全然心疼样儿,反倒颇为羞愤地抓住女儿伸过来的好手,低吼“我叫你别跟易纯天那个小混混来往,你为什么不听我的!”郑云如何愤怒。自己如此辛苦才叫她攀上向前,毁于一旦…… 女孩儿一怔。“妈妈你知道了……” 郑云阴沉着脸,“你的手是他扎的是吧,一个小混混能有多周密的布局?破绽太多,人家就这几个小时,事发的监控基本上都拼凑出来了!拿我手上一看,我的好女儿呀,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向前喜欢你什么,喜欢你这个人吗,不就是你这双手!会拉琴的手!现在,叫那个杂碎全毁了,全毁了……” 女孩儿重重愣在那里,“不……不!”眼泪刷的就落下来,“妈妈,妈妈,你想想办法,我的手……妈妈。我不能没有向前,不能没有他啊!”两手抓住妈妈,完全不顾才术后的手掌了, 郑云到底还是心疼女儿,握住她又渗出血来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是再无计可施尘埃落地的模样,“已经不可能了。小悦,忘掉向前吧,至少保住这只手,不能再拉琴了,也要它有自理的能力啊……” 病床上的女孩儿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被扎坏的手无力握拳却也用力摔打着床,该有多恨呐……这个地步,郑云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只能悲愤地看着她哭,一腔懊恼无处发…… 却这时,阳悦突然哭叫出,“元小春!都是为那个元小春!要不是她我为什么去找纯天。纯天,易纯天!我恨死你了!……” 郑云疑惑看向女儿,元小春?不就是现场那个女警么,看来她出现在那里还真不是偶然? “元小春是谁,你和她什么过节?”郑云忙问, 阳悦此时哭得忘乎所以,只顾自己的恨意,全然地狠毒, “她是谁,她是爸爸十年来最忘不掉的人!个小狐媚子,爸爸把她的照片一直宝贝一样夹在书里,还怕我看见!……” 郑云震惊! 接着,震怒, 她慢慢扭头,看向那边沙发上放着的自己的手提包,眼神渐渐,渐渐也无比狠辣起来……这下好,一个女人最险恶的用心成功被“疯狂的嫉妒”全激荡起来,加之女儿的受伤失意,新仇旧恨,一股脑是要全撒向!……手提包里是下属们才递上来的女儿受害全过程的证据,她特意留了个心眼,嘱咐亲信去办的这件事,所以交给她的这些证据全是第一手材料,绝没有外泄……好,小狐媚子是吧,算老天有眼,捏死你我还是易如反掌,只要将这些证据一篡改!我是署长,这次为了我一家的屈辱,为办你,我就誓要一手遮天了! 好吧, 看起来,小春这是险象环生呀, 不过,什么事都无绝对, 元小春这小半辈子看起来跌宕起伏带着苦,但是,多数还算吉人天相,危难之时,总还接几分天缘,有人护佑。 这次,他前老公公为了她,着实费老心咯。 深更半夜,元家这二老小登门,当着宝卷的面儿只提小春蒙冤这件事,其实,之后有段儿时间故意支开了宝卷,小春抓紧时间又简洁清晰地向老?长汇报了冯玄龄其人其事。小春坦诚,不瞒和向前的过往,也不藏和禾满的冤债,“?长,如果真是冯玄龄害了禾晏,全是因为我叫禾晏……”小春红了眼眶,“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您一家人,甘愿余生……”禾智云忙抬手阻住了她的话,“不至于不至于,小春,有些事……”咳,你叫禾智云如何开口劝?说,禾晏没死,不仅没死,还把你忘了,忘了不说,还装成禾满又去搅乱你的人生?……老爷子也是服了儿子的气,他这是作什么呀! 不过好在这阎王儿子一路乱七八糟折腾下来,瞧瞧,线索不慢慢慢慢真浮现出来了?所以禾智云也算有了信心,更挺儿子愿意为他做好坚实后盾了。 禾晏被抓,老爷子倒一点不着急,他这阎王小子心思九十道弯,你晓得他这次又是打什么主意?确实也是老爷子亲自去他双规的禁闭处所看过他,儿子沉稳着呢。 那么,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保护好小春了,老爷子二话不说,第二日就赶去了帝都。 理儿超级简单, 县官不如现管, 如今是郑云“压制着”小春,那就找郑云的直属上级去反压制住她不就得了。 禾智云直接找到联邦总署首席总警监,方愿廷。 去之前禾智云知道此人要费一番功夫,原因无它,自己曾与此人共过事,方愿廷曾做过自己一年的副官,深知这人熟谙“平衡利益关系”的油滑本性,做好了准备。 “哎哟,老?长您亲自来……有什么事儿招呼我去嘛……” 一见面,方愿廷还是表现出应有的热情尊敬, 但随着听到事情经过…… 果然这是把“平衡利益关系”的好手, 郑云,他这时候还真不想去绊动她, 其实,他这几日已经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言辞里看出是一位基层办案经验很丰富的老警员所执笔,指出了郑云与一桩庙宇腐败千丝万缕的线索联系……就这,方愿廷都暂时按压了下来, 为什么?因为他在观望。 不久他就要升迁至司法委任副总干事,说是高升,其实比起利害关系还不及眼下这个总警监, 而眼下看来,最有希望接替他这个职位的就是郑云了,关键时刻,如果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件根本动摇不了郑云的升迁呢?……今后,他可还有不少事情要靠这位接替者来协办的呀…… 于是,暂且按兵不动是方愿廷此时的上上策,他准备跟自己的这位老?长打太极了。 ☆、70 “是这样啊,老?长……”禾智云一听这口气就知道要开始弯弯绕了,也已准备好接下他的茬儿,哪知,这时候方愿廷里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不好意思,您稍等。”他进去接电话了。 这通电话还有些时长呢。 却,再待他出来……禾智云都纳闷,方愿廷这态度是一百八大反转呐! “老?长您看您还特意跑来这一趟,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黑是黑,白是白。谁做了违纪枉法的事,都得一视同仁!” “哦。好,好。”他这样干脆,禾智云当然满意,不过……显然是受到刚才那通电话的影响啊。那这通“及时雨”又是谁下的呢?禾智云也疑惑着。可也不好明问,当务之急,只要他能秉公办事就行。 方愿廷亲自将老上司送下楼送上车,俯身在他车窗边,“您放心,我们不会叫任何一位正直的同志在强权下枉受冤屈,就是您也别着急,处理这件事我们还得有些策略,一开始她可能还是得受点委屈……”禾智云点点头,“这我明白。”方愿廷再三感谢理解,车开走了。 回身上台阶的方愿廷显得心事重重, 着实,他也没想到一个普通民警能引起这么多大人物关照! 但是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了。郑云的末路在所难免,势不可转,是该严肃法办的时候了!而且……浸淫在权术里多年的方愿廷着实脑子动得快,他想,既然这个小民警背后有这么多人关照,何不做顺水人情,叫她在“法办郑云”中再立上一份功?……嗯。方愿廷越想越觉可行,疾步上楼,再次拿起了电话, 打给了程霜办公室, 禾智云那边可以安抚,而这头,必须郑重事事请示后再做比较保险, 第38节 “我有这样一个想法想先和您沟通一下……” 对方听后,沉默了会儿, “可以,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仅她能力范围内能完成的去做吧。” “这是肯定,不会让她涉险。” 得到首肯。方愿廷很兴奋,接下来,就周密行事严正处理了! …… 小春是事发第三天午后从所里被带走。 当时她正在窗口处理一桩户口迁移, “您家就在我们区,为什么要迁去江安区呀,” “我外孙女要上学啦,我闺女非说江安区的教学质量好,特别还在那边买了房子,户口要迁过去才能入学。” “哦,都是为了孩子呀……”小春刚笑着将办理好的证明、户口本递出去,大门口进来几位头戴钢盔的纠察警, 见到他们,所里往来的同事都不由停下了脚步,面露惊疑。是的,管警察的警察来了,谁不关注,出什么事儿了! 领头的严肃直接问,“元小春哪位。” 小春在窗口里稍抬起左手,“我是。” 来人看过去,向她走近,出示了正式逮捕令,“你涉嫌6月8日在美玲剧院发生的故意伤人案,我们依法对你实施拘捕询问,请你配合。” 小春似乎预感有这么一天的到来……是的,尽管老?长在为她想办法,可小春还有更深层的忧虑,毕竟上元寺的案情还不分明,晓得郑云现在针对自己是因为美玲剧院还是因为更复杂的…… 小春走了出来,一人上前给她上了手铐,就这时所里的同事纷纷大惊且按捺不住了,“小春犯什么事了!诶,你们凭什么抓走她!……”甚至上来拉扯这些稽查警, “我警告你们啊,快住手!你们这是妨碍公务……” 凉子正好进来,一看更不得了,上来就要向给她戴手铐的警员挥去拳头,“谁叫你们抓小春了!!” “凉子!”小春也是忙叫,抬手要去拦住他,咳,乱成一团。 所长助委全跑下来了,扯劝了半天,小春还是被坚决带走了,听见凉子在后面痛喊,“小春是被冤枉的!郑云这是摆明要整死她!……” 坐上车的小春听了心酸,现下情形,她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小春竟然被直接带到了位于明川郊外的第三看守所, 这也是叫小春顿感无望的原因,哪里有不经审讯分局拘留室都不呆,直接投入看守所的。只有一种情况,证据确凿,直接就等着起诉判刑了……小春坐在黑黢黢唯有一扇天窗的小牢房里,心中难免惧怕,这里她知道,关死囚才在这里。她虽“罪不至死”,但是关在这里足以说明“多受关照”,看来尘埃落定,这冤罪她是背定了…… 整整一天下来,他们没给她一口水、一句话。就这么关着。 小春竟然也一坐就坐了一日。 想起了许多, 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回上海老家,家里那么大的园子,她到处乱串一会儿竟还迷了路, 被个老太婆捡到,她笑着拉她的小手,“哟,这是亚哥儿的小闺女吧,瞧瞧多俊。”小春见她是个矮白胖子倒也可爱,不怵她,被她拉着小手走回堂屋里。妈妈忙把她抱进怀里,笑着对老太婆说,“我家小春和您真有缘,她还是您接生的您记得不,” “记得,怎么不记得,小姐姐生出来时哭声洪亮,可是个有福的孩子呢。”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借您吉言,您难得来,要不再给小春算一卦,警醒警醒我们。” 老太婆却摇头,“这孩子一看就命数复杂,算出来反倒束了她,只说一句,吉人自有天佑,以后遇着灾啊难啊,甭着急,咬牙挺过去就是大吉大利。” 晓得话儿是真是假,反正小春记得,当日那晴美的阳光和尖溜溜的小风儿把白姥姥和她满腹的吉祥话送进了整个大宅门,喜庆极了。妈妈当即取下手上的金镯子给了她,“如果当真如此,我倾其家当愿我家小春一世安乐也值了……” 小春还是哭了。 回忆起向前的一切可以叫她忍, 再多的磨难不顺、冤屈无奈可以叫她忍, 想妈妈,不能忍, 她不禁又想起生日那天禾满为她“变出的妈妈”, 默默摸着墙壁,哭得伤心。 ☆、71 小春睡得迷糊,不知今夕何夕了,忽然一声铁栅子门合上的声响将她惊醒! 传来脚步声,小春当然紧张,抬头看了眼天窗。外头黢黑,看来还在夜里。 她这间的铁门被打开的同时,壁灯也亮了,小春忙捂住眼,一直在黑暗里,突来的光线肯定刺眼。于是铁门被打开,逆着光。她也看不清进来的是谁。 “小春。” 由声音她认出是老杨! 因一时是敌是友她也分不清楚,依旧十分紧张地坐在那里也不敢吭声。 “小春。”老杨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忙低声安抚,“叫你受委屈了,别紧张,我是来和你说明一切的。” 小春稍放下手,老杨这才看见她干裂的唇,“一天都没喝水没吃东西?”多少有些愤慨,小春还是没吭声,老杨回头看了眼后面跟着的一人,那人似有愧色,“这是郑云的意思。我去拿点吃的东西进来。”又出去了。 老杨转过头来又看向她,边从荷包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认得这个男人么。” 小春接过来一看,震惊得瞪大了眼! 正是美玲剧院齐阳悦在化妆间遇袭的视频! 男人如何和她争吵,如何逼迫她喝下一瓶东西。如何行凶向她左手掌心扎进匕首!……虽然角度有些偏,可大致过程还是记录得很完整。 男人的面目也一直若隐若现,不过出门时还是有张正面照看得出来眉眼轮廓……小春有点印象,是那天碰瓷的男孩儿? “有一天我在兰榭路附近执勤,被这个男孩儿碰过瓷。”小春惊忧地看向老杨, 老杨微微点头,“这就能串联起来你为何会被骗至现场。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上元寺这桩案子,现在咱们先不慌去细究。这么晚我能进来也不易,我们就长话短说。刚才出去那位是郑云的助手贺涛,”老杨声音更压低,“估计他被上面策反了,竟然主动找到我反映了许多关键信息,这段原始视频就是他提供给我的。郑云看来是真想把你往死里整,她甚至授意贺涛篡改视频,在原始证据上栽赃给你……” 你说小春该如何不惊骇!她到底是哪里开罪这位署长了,叫她恨自己如斯,现在看来也不像因为上元寺的案子呀,那是为啥?小春真是一头雾水! “被上面策反?您是说上级其实已经……”小春还是能听出关键点的, 老杨略点头。此时唇边稍微露出些欣慰的笑,“不瞒你说,听到你汇报的情况后我给总警监方愿廷写过一封匿名信,估计里头一些情况也得到了上级的重视,否则贺涛怎会这么坚定地反水……” 正说着,贺涛进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还有面包饼干。 “先将就一下吧,明天我会吩咐人私下送来饭菜,估计也在这种半夜了。” 老杨蹙起眉头,“这也太狠了,东西都不给吃。” 贺涛又是面露惭色,“郑云一向心狠……” 老杨也没再多说,又看向小春,神色也确实是心疼她,“小春,不管怎么说你对这个案子的付出牺牲是极大的,再挺几天,肯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相信我们,一定不会叫你白吃这几天苦。” 说实话小春心里早已拨云见日了,有证据,最重要有上级的支持,她也知道要扳倒这棵大树绝不是三言两语一蹴而就的。为了最后的胜利,她能忍! 又过去了两日, 如果没有老杨来这么一遭,如果没有贺涛的暗里照顾,她这日子……如何不叫生不如死? 郑云着实狠心, 这么把她枯关着,摧毁的,就是她的意志。等到在她面前呈现篡改过的证据时,早已身心俱损的小春扛得住“逼供”么,只怕她晕倒在审讯台边,被人强行按下指纹确认都有可能! 也就她在这间小牢房里关押的第三日,终于到了有人来提审她的时候。 再次给她戴上手铐,几位威严高大的狱警将她押至审讯室。 这时候的小春倒很沉着,她是打定主意不说一句话。 “姓名。” 沉默。 “姓名。” 又问一遍。 沉默。 “你要是这种态度绝对无益于下面的交谈,提审你,也是给你机会……”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匆忙走进来一人,在刚才说话的主审人耳旁似急切说了几句,主审人当即脸色大变!一排坐着的人都疑惑地看他。主审人起了身,指着元小春,“先还是把她关起来……”人已经往外走,好像还有些慌张,这时,“都别动!”他才走到门口,已经被迎面走进来的大批稽查警控制住! 这些稽查警的袖标和本州的稽查警略有不同,看来是异地办案…… “小春!” 看见杨捷力随后进来,小春一颗心,终于安稳落地了…… 车里,老杨用摄录机还是给她看了一段视频。 和逮捕禾满那天一样, 又是全署的一次高级别大会, 郑云正坐主席台中央,正用ppt向她的“大将”们权威传达“旨意”, 意气风发,淫威不减, “我再强调一下最近的文明执法……” 突然她麦克风的声音断了, 郑云还敲了敲,瞧这立即蹙眉的模样,就是极大的不满,看向后台音响那边, 却, “署长,这段阳悦被扎伤的视频是自动加密了的,很难修改……”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改不了就给我重拍!她人不关起来了吗,随时拖出来拍!” “可是元小春几天没吃东西……” “哼,还给东西她吃……别打量我不懂技术,你们都是技术出身,这点修片的能力没有?办不好这件事你也不用再吃这碗饭了。” “是,署长,我一定尽力……还有就是,王副主任请示,如果元小春坚决不吐一个字……” “你们还真都是吃干饭的,这也要我教?死人重刑下都能开口,何况活人。” “明白了。” 第39节 砰通! 郑云那张椅子倒下的声音,那一刻听来,那样惊心动魄! 女人就这样晕倒在主席台的地板上, 所有人都惊惧看着她, 如视蛇蝎。 ☆、72 夫妻真是同林鸟,小春沉冤昭雪这天,禾晏也放出来了。且还是冯玄龄亲迎他出来。 “委屈了。”冯玄龄抬手与他握住,“事情都说清楚了,鹏程集团也为之前的错误举报决定召开媒体见面会。如实还原事件真相,并真诚向你道歉。” 禾晏淡笑点头,“您也费心了。” 一二把手携手上车的画面迅速传遍全州,一派祥和。 …… “总算出来了。”少城开车,叹口气。 禾晏仰靠在后座,合着眼,似有无尽的疲惫。“谁把我弄出来的。” 少城看一眼后视镜里的他,微笑。“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江享。” “谁?”禾晏……不,这时候还是叫禾满好,因为这一车坐着的全是禾满的人,没人知道他是禾晏。从他回来,只有一人他不得不用,明明。所以他曾经的嫡系,唯有明明知道内情。……一听这人名儿,禾晏不得不眯开眼,因为,着实想不到。 那场要了禾满命的车祸,说过,还有两位女子陪葬。 其中一个叫江霖,江享是她的哥哥。都把“禾满”逼得在帝都无法立足了,说明江享该是何等得憎恨禾满,竟然,这会儿“施以援手”?肯定不简单。 带着禾满惯有的懒散。禾晏颓废一笑,“自是没好事。” “能出来就是好事,管他安什么心,人只要能出来怎么对付都行。” 这自是站在禾满嫡系们的角度想,也无可厚非。 但是,对禾晏而言, 真不是好事!一盘局就这么被中途搅合了。 …… 露台上。禾晏倚在栏杆边抽着烟。明明坐在他脚边的小凳上啃着苹果。 禾晏睨他一眼,“一直都没动静是吧。” 明明点头,“冯玄龄真的很谨慎。看得出,他绝对是高手。” 禾晏没再说话,吸着烟,看着脚下这盛美璀璨夜都,心中自有思量。 是的,双规这事儿是他“顺水推舟”主动“钻进来”的一局。看来,他没判断错,冯玄龄就是害自己的那只大鬼! 禾晏怀疑到他,当然还是小春给“提供的线索”。 自小春生日那天向他和盘托出乔小乔说起的“游戏”,禾晏就已经着手从所谓的“部对内网”开始调查,不得不承认。十分严密,挺难突破。明明说,像这种内网程序做的如此完美的,实属少见,一定是专业从事编程的老骨头幕后操刀。 也是机缘巧合吧,禾晏在负责州机关人员档案入库时,首次接触冯玄龄档案材料……他竟然曾经在柏泉基地服役! 柏泉基地是我军最小的一个航天基地,外界看来绝对平常无名,少数知情人才心中有数,这里集聚了全军最精良的编程人才,是黑客天才的诞延地! 禾晏这下如何不将目光集聚到他身上,加之,之后他一系列埋藏较深地“针对自己”,要不是禾晏对他有心防范,一定也瞧不出蛛丝马迹。比如说州庆晚宴上那个大闹他的女人……清苑是禾满车祸里丧生的另一个女人,大闹的是她姐姐清楠。当日,清楠可是冯玄龄请来的客人,但他装得无辜,好像并不得知这桩仇怨……如此重大场合当众搞臭自己,冯玄龄绝不是随意布局呢。这是前奏,为之后他的“腐化形象”铺路! 还记得州庆晚宴那天,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小满,这个鹏程集团进驻保税区是大事,州里还是要给予充分重视……”这已然是开始“刨坑”等着他往里跳了。 他一定是暗示过鹏程集团自己是个“享奢的贪货”,于是明里暗里鹏程集团大把大把豪奢地“投资”到自己身上。 而禾晏此时也决定“接招”了,顺水推舟,就按你冯玄龄的戏码走,叫你得逞,神不知鬼不觉将我“双规”后,你才可能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禾晏知道,像冯玄龄这类从柏泉走出来的人,他们依赖“程序”,甚至以“程序”为命!冯玄龄与鹏程集团的交易一定也不会在现实世界里留下蛛丝马迹,唯有看不见的“网络世界”里他们会有往来。自己落马后,冯玄龄就不会再警惕自己,这时候明明黑进鹏程集团的“程序”,通过鹏程与他的联系,看这样是否能获得一些“部对内网”的线索…… 哪知,江享这一杠子“解救”插进来…… 看来江享更狠,无论是高压还是买通吧,总之,从现在的结果来看,鹏程集团是彻底翻了供! 这下,冯玄龄岂会再跟鹏程有往来,他不动,明明又怎能有进展…… 曾经,禾晏这么查,都还只是基于对冯玄龄的怀疑, 几日前,他父亲挺不容易地进来转告了小春这些时在外头的遭遇,只能说叫禾晏确认了冯玄龄是幕后黑手。 更不得放过这道貌岸然的老畜生了! 也叫禾晏更加确认明明这头对冯玄龄“程序世界”突破的重要性,这是彻底扳倒他甚至摧毁他的关键途径! 此时,禾晏面对这渺茫的暗沉黑夜,感慨也挺多。 要从前,明知敌人是谁,他多得是狠辣手段叫对方生不如死, 现在,不行了, 因为,小春一定不喜欢恶魔。 她被魔鬼玩弄,被魔鬼伤害,就算痛恨入骨,她的良知也一定不允许她自己变成魔鬼。 以恶治恶,以暴制暴,或许行之最痛快, 但禾晏现在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痛快,而从此失了小春的心…… 不是禾晏变善良了, 而是他渐渐真心愿意“将心比心”去靠近小春了, 如同上次听了小春讲述被“乔小乔游戏”的经历时,他领悟到自己曾经那样“戏弄她”其实是在伤害她一样, 禾晏开始真正考虑小春的感受了…… 禾晏在想小春, 此时, 小春也在想他。 小春立功了, 她成了扳倒郑云这只大老虎的大功臣! 凉子他们从分局把她接回来后就包了一桌儿给她洗尘, 里面同事们喜气洋洋热闹着, 小春一人出来在露台上透透气, 突然很想抽烟, 一抹说不出的悲愁就在这霜重鼓寒的夜晚腾然而起, 白姥姥没算错她的命呀, 吉人自有天佑, 挫折里她咬咬牙都能挺过来, 可是, 他呢, 他死了, 他死后,他的家人还在继续护佑我, 禾晏,这样说来,终究还是我欠你更多啊…… ☆、73 小春看见一颗苹果胡从楼上丢下来,撑出头往上瞄, 正好和准备弹烟灰的禾晏眼对儿眼! 这一刻,时光好似都停止了…… 小春也没赶紧把头挪进来,禾晏怔着。才发现烟灰磕下去保准掉这傻子脸蛋儿上,忙把手拿了进来,结果看见她还那么“高难度”地仰着头,有点怒,这动作挺危险,“缩回去。”蹙眉说。 “你也出来了呀。”小春想问的就是这句,脱口而出。 禾晏把烟灭了。“头缩回去!”这是家不算高档但是生意挺红火的火锅店子,吃客随意。像明明这样随手丢苹果胡的也不少,真怕哪位心情不爽得最后连汤汁都往下倒,可不浇坏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小春头缩回去了。 禾晏拿起了车钥匙就往外走,明明也听见小春的声音了,他也把头往外伸往下看。禾晏已经出门了。 小春脑袋缩进来后,呆了下,接着懵头懵脑也往外走。同事们还在大吃大喝,“春儿,来吃呀!”“哦,我去上厕所。”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脑袋懵吧,可就想搞清楚他怎么也出来了?…… 门口, 禾晏正好下来,她出来, 小春又是呆那儿,禾晏上来就抱起她。小春这才想起大庭广众之下,和同事们还只一墙之隔,捶他的肩头“放我下来。”小声吼。禾晏抱着直往下走。一楼更是人来人往,全是散客嘛。小春羞死了,只有低头埋他肩头,人也只当这女的喝醉了? “哔。”车解锁, 禾晏直接拉开后座门。压着小春就倒了进去…… “禽!……”小春禽兽还没喊完整,口齿已经被霸横地全全整整占住, 小春手打,脚踢,腰扭, 没用, 他一只手灵巧地扯开扎在裤腰里的衬衫摸进去就叫她如泄了气的皮球,加上他的气息太像禾晏了…… 啪!小春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真把禾晏打疯了,“你干什么!!” 小春明明眼里都是春水,却也带着深深的痛, 第40节 “你有老婆!” “你还有未婚夫呢!” “可我那是……”小春真不知该怎么说, 他却坦坦荡荡地说,“我那是假的。” 小春怔那儿。 渐渐,最后还是流露苦痛, 头扭一边, “我,我不能对不起禾晏……” 好吧好吧, 世上你元小春最狠!最狠!我搞不赢你!我甘拜下风!…… 你知道此时禾晏那一脑门炸得……炸金花!金花绚烂!全是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又觉笑着流泪的鼻酸,心酸,魂酸!好似,好似多少多少年了,你捡到一颗石头,真是蠢笨得无以复加,可你不信邪,坚决想尽其法把它捂热,捧胸口捂,含嘴巴里捂,甚至扒开胸膛塞进心窝里捂!捂啊捂……以为永远也捂不热,永远的永远都是那块又冷又笨的顽石了……结果,冷不丁,它毫无预兆地,热了,火了,烫了,烫得你那曾经捂过她的胸口啊,嘴巴啊,心窝啊…… 禾晏鼻酸地埋进她肩窝,久久地,久久地动不了身…… 两人就这么压贴着, 一个头扭一侧,心中煎熬, 一个头埋其间,心酸斐然…… 禾晏的手慢慢又伸进她裤腰里, 小春坚决抓住他的手腕! 禾晏头稍挪动, 唇抵着她耳垂, 直到此刻,禾晏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一点都搞不赢她,她只给他一点点这样的“惊喜”,对自己而言,就是滔天,就,极有可能丧失理智与决策,不顾一切地…… “小春,我就是禾晏,我们睡了整整十年,你难道觉察不出来,我进入你时,我的尺寸;你叫嚷时,我的方式;你升天时,我的释放……” 小春一下转过头来!! 他微仰着头,唇几乎快碰到自己的唇,眼半合,神态竟似虔诚,安宁里又有一抹只有她瞧得出疯狂, “春儿,**年2月6日,除夕夜,我们第一次,之后除了我死的这段日子,我们哪天没做过。我都快长你身子里了,你都不记得了?” 小春一腔子受惊和苦痛剧烈混杂!一口气好像都提不起来,却还结巴着“有,有没做过的,你和戚霜晨去日本看樱花,去法国瞧车展,你陪她回娘家……”小春哭出来,一拳一拳打在他肩头,“我相信你没死,你就是你,可我不相信你没有陪戚霜晨去看樱花,瞧车展,回娘家……” 禾晏睁开眼,身子往上挪了下,稍与她分开些, 好好看她, 好好看, 抬起一指,细细描她的眉, 多少年了,她这是第一次为自己哭吧,禾晏想把这样的她刻进心里, “是的,我陪戚霜晨去做过这一切, 可是,两个男的一起去看樱花只会把所有的樱花树打残,看车展只会试遍所有的好车,至于回娘家……戚霜晨孤儿院长大,每次回他那‘娘家’我可得折不少财。” 元小春已经张大了嘴,可怜的是,来不及收的眼泪依旧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戚,戚霜晨是男的?!” 禾晏终于俯下头去用嘴代替了指,两手捧住她的头,细细地从她的眉眼开始吻, “他也没死,不过成植物人了,要不现在就带你去验明正身?” 小春还懵着,“那,” 禾晏堵住了她的嘴,“那就是说,我和他去看樱花,瞧车展,回娘家,每次当天都回来了,只是你睡得死,我怎么弄你都像猪,醒了也啥都不知道。” 是的,经过日记的刺激,以及这一连番跟她的野和,纵是禾晏记忆里还有些东西模模糊糊,绝大多数还是想起来了吧……元小春,他这辈子最失败的执著了。也许就是因为失败,挫折感对禾晏而言刺激太大,于是,一番生死打滚,啥都记得起来,唯独她……这是禾晏潜意识里的“近情情却”作祟啊,大神又如何,大神也是人,遇见劫数照样有怯有缩,也只有这样,他才更有血有肉,被元小春咬的血肉模糊也才最可爱最可贵…… 人呐,不失去一回不知道欠他的, 元小春这段时间想起他太多太多了,多的连他曾经的“不好”也“退居二线”许多,这会儿,更是她最最扛不住“回忆”二字的时候,小春手里结结实实抱着他,唇里炽炽烈烈挨着他,才真真正正回到这十年来惯有的一种状态:心安。 是的,曾经他再不好,他给了自己,心安。 世上再没有最坏了,最坏的就在身边,是禾晏。小春心安。 世上再没有最无情的了,最无情的就在身边,是禾晏。小春心安。 世上再没有最霸道的了,最霸道的就在身边,是禾晏。小春心安。 自他“死”后,小春没有一刻心是安的, 现在, 安了。 小春哭哑了嗓子, 被他揉进身子里还在说,“我要去看戚霜晨,我要去验明正身……” ☆、74 推开车门走下来,元小春除了脸有些发烫,基本正常。 她两手反叉腰欲言又止,好多话刚才一胡搞起来就算说了也像没正经的,还有不少疑惑她想跟他正经聊。可情绪热着,真说不好。 坐车里的禾晏瞧她这样还真好笑, “小春,”声音也有些低哑,喊住她, 小春抬头看他, 他一脚稍伸直。微斜身子从右侧裤子荷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递出去。 小春哟。 那模样多可爱,不服气又服气的样子,咬一下唇,“你怎么知道我想抽烟。” 禾晏手又抬,“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拉什么屎。说了你只会更郁闷。” 小春还是撅了下嘴巴,接过烟。 禾晏见她熟练抽出一支衔在嘴边,顶开打火机凑火的样子也是迷妖得很。 吸了一口,两指夹着烟,把烟盒和打火机又还给他,刚要走开,禾晏朝她点点头,“你过来。” 小春还是单手叉腰走过去,她得在这外头把烟抽了再进去。这样子,同事们可不能见。 禾晏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拇指和食指夹着烟,中指敲了敲烟身。“我喜欢这样拿烟,你试试。” 小春愣了下, 不过还是试了试。 禾晏点点头,又拿起打火机, “我喜欢这么凑火,这样能避开烟雾,如果和给你点烟的人凑得近。能看见他眼里的主意。” 小春不自觉地学习他歪头…… 小春笑“这是习惯,得练。” 禾晏停了下吧,过了会儿才说,“那就试着练练吧,和我一样。” 小春看着他,这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烟是向前教着抽的,她点烟、夹烟、凑火,全是向前的姿势、神态…… 小春垂下眼,像他那样夹烟吸了一口,轻轻点点头。 “哟,这谁呀,” 突然身后一声, 小春回头。 又迅速回头看禾晏! 禾晏倒没多大反应,依旧稳坐着,手里摩挲着刚才抽出来的那支没点的烟。 来的几位是谁呀, 巧死, 这才是他禾晏真正的嫡系!各个儿都是连小春都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如今,摆明全是恨意吧。 看这说不得的乌龙……小春眼下这“辱”受的…… “我当谁呢,嫂子呀,这黑灯瞎火站这儿跟谁情意绵绵呢。” “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你要出墙找个远点儿的啊,他和禾晏是近亲不知道?” 小春知道他们说得这样刻薄也全是本着维护禾晏的心, 她始终没看他们,手指头夹着烟,手垂着,只看着车里的他,眼里,竟是心疼……禾晏心里有点气,你心疼我干嘛!傻子,他们欺负的是你! “留点口德吧。” 这些都是他最亲的兄弟,他们处处维护自己本无可厚非,但,再难表达,禾晏此时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十年来,他可以亲自把她欺负惨了,但是,别人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他一开口,这些把他当成禾满的兄弟们可不依不饶了,禾晏也理解他们,自己的死本就不明不白,自己以前待小春的心意他们多少也了解,眼见着“曾经的大嫂”“出墙”,管你是谁,肯定都恨! “还真不想留口德了,不过打嘴巴官司也没意思。满大哥,还记得禾晏在时,你还欠他一顿鞭子吧。” 禾晏心中苦笑, 原来报应就在今天了。 那是两年前,禾满欠下一场赌债,自己去帮他摆平了,禾满自己过意不去,说,小晏,我知道怎么谢你你都不稀罕,你哥这次是做糊涂事了,该打!就当哥欠你一顿鞭子吧,哪天你心意不顺想找人出气,就来抽我一顿,哥甘愿给你出气。 好了,瞧这机缘,禾满当初一顿鞭子,现在倒要叫自己生受着了…… 第41节 “什么鞭子?”小春这时候倒警觉开口,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流露出的担心叫禾晏心更是一软……罢了罢了,挨就挨吧,只当给她赔罪了…… 禾晏走下车, 这下也不避讳和她亲密, 从后面抱住她, 从她指尖捞起烟就着她衔过的唇印吊儿郎当吸了一口, “你们说怎么玩儿吧。” 小春在他怀里也不敢动,仰头看他, 此时的禾晏全然的妖气,却越发叫小春看得心疼, 刚才鬼混再激烈,该听到的,小春还是听到了, 他说现在他还不能暴露身份,禾满已死,他顶着他的身份还有许多事情得完成…… 看上去他只背负着“想惩办杀害他自己的凶手”的仇恨,其实,小春如何又不知,他想保护她,想把这些她惹出来的孽全扫除,还她清净…… 禾满本就是个浪荡货, 但是,怎么这样抱着小春的禾满就更叫人恨得咬牙,却,咬牙过后,又不得不高看百分…… 除了他抱着的是小春,曾经禾晏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还有就是,怎么就觉得这样表面看上去浪荡不羁的禾满,骨子里透着的就是一种十分强大的霸道无畏,超级大气!你们想怎么玩儿我都奉陪!不是与你们作对,纯玩,愿赌服输…… “去红龙吧。” 对方沉着脸向他们的车走去。 禾晏从后面搂抱着她就这么四脚四手一样也走向他的车, 小春也没挣扎,依旧侧仰着头,担忧地忙问他,“疯了,为什么要去挨他们的鞭子!” 禾晏低头贴着她的脸, “你给你同事打电话说你不上去了,这顿鞭子你还非得亲眼看着。” 小春开始挣,低吼,“你是真疯了是吧,就算不好暴露身份,我去找老?长……” 禾晏牢牢捉住她的手,脸色不悦,“什么时候你啥事儿都喜欢找我爸了?我是你老公!” 小春拿额头撞他,“可我老公秀逗了!” 禾晏唯有无可奈何笑,“所以这顿鞭子你更应该看,你老公以前确实秀逗得厉害,这么耍着你玩儿,实在不像话。” 小春一下愣那儿, 仰头看他,渐渐,眼睛又红了,“叫你承认错误真难,可是,我不想你挨鞭子,”zhe了,转过头来抱住他的脖子,勒得真紧,“就算挨,也该是我抽呀,哪轮得着别人打你……”眼泪又成行流。 十年了, 小春等到这样的禾晏也不容易呐, 他太高高在上了, 如果说曾经向前叫她仰望得辛苦, 禾晏就叫她仰望得心酸了, 好像他永远都不会心疼自己,都不会把心放在自己身上…… 小春其实是个很渴望爱的孩子,你们给她一点点,她会回报你们如汪洋大海…… 禾晏低头顶住了她的额心, “我知道你下手不会狠,别人抽,我心安。” ☆、75 红龙真是个魔生妖活的地方。 小春有次去医学院取他们的新生户籍,就在那间实习生观摩室见过这样的格局。 一面墙的双面玻璃, 玻璃外侧是两三排阶梯座位, 不同的是,医学院里玻璃内侧是一整台实时手术。供学生现场观摩, 而这里, 玻璃内侧是一套完整高峨的十字架,冷兵器时代的刑具一应俱全,供人赏刑。 赏刑,实际在本州古来是传统。那时的人们最尊崇战斗和死亡,一些小规模的格斗逐步发展成为供公众观赏的角斗。之后。因获得大批战俘,磨折他们也成为观赏的一部分。 这些原本只存于历史教科书中的场面。如今,活生生演绎在眼前,叫人不寒而栗,却也不得不承认,好似回溯到那惊心动魄的时代,恶血翻腾。 小春捂鼻坐在第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她左腿压右腿,身子前窝,加之捂住口鼻,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实际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她阻拦不住他,也就不再坚持。男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主意,何况,她家这位主意最大。 不过,看见玻璃那侧,他走了进来。小春捂着的嘴还是一张,咬住了掌心。 无疑,禾晏这样的男人该叫盛美! 这里还是挺保护受刑人的隐私, 人进来时,里面的灯光已经暗下来,叫人见不到他的真容, 他背对观众。 在光源的边缘依旧看得见他从裤腰拉出衬衣摆,解袖扣,解衣扣,从容不迫脱下衬衣……外头三层阶梯观赏席已坐满,小春是心思飘摇根本没意向去瞧这些观众,但隐约瞧见他脱衬衣时,小春听见……有女观众已经发出叹息之声了! 这样的男人如何不叫人疯魔,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半果躯体,如战神般展现这毫无瑕疵的力与美, 他的手一正一反被铜镣锁在横架两侧, 人的本意是叫观众看清他受鞭刑之苦时手势的挣扎, 却, 叫人见到的是。 狠鞭下落, 这双手坚定的强霸之姿! 他的手心如纵横的阡陌, 他的手背如芸芸的众生, 他的手心手背就如国计民生, 翻云覆雨就能乾坤倒悬…… 鞭痕在他宽窄渐落的背上盛开妖艳的血痕,像曼陀罗,魔魅迷人, 一鞭下落,静寂里也听不见他的闷哼,唯有身体本能地一扛……人们看不见他的面目,小春却好像看得清楚,他在咬牙,但他的眼神拥有歉意,他在说,小春,我错了,我叫你受委屈了…… 小春捂着嘴咬着掌心泪流满面, 她还是感激老天的, 给了一个叫她爱恨交织的禾晏…… 初听“禾晏”,是从妈妈口中, 妈妈说,那真是桩神祗。 小春却不以为然, 没见过他,对这个名字就已然存偏见。 历史上也有个著名的“何晏”,曹操那个同样叫人爱恨交织的养子。 何晏他妈嫁曹操时,他已经出生了,跟着一起进宫。 这事情够古怪了,更古怪的是曹操居然不烦他。继续古怪的是何晏不但不领情,没事还刺激曹操——画个方框在里面种菜,冒充开心网创始人。问:“方块是啥?”答:“我何家的房子!”曹操郁闷道:“操!”何晏说你骂谁呢!曹操道:“我说自己的名字你管得着么。” 这位比曹操狠的养子,之后娶了曹先生的亲闺女金乡公主。他喜欢化学,实验合成了魏晋最牛哄哄的嗨药“五石散”。嗨大了觉得很满足,根本不爱和金乡公主扯淡。他长得极漂亮,脸白,且嫉妒自恋。曾经魏明帝曹叡给他吃面条发汗,就是想知道他脸白是不是因为擦粉太多,结果是真白。 想想,这样一个同名的人,小春一开始就把他当“小白脸神祗”想了。 殊不知第一次见面,这位神祗就为她见了血。 小春还清晰记得那是个阴雨天, 她举着一把大伞独自回家。 宝卷从小就不给她准备一些女孩儿气十足的东西使用,一来他是军人,大院儿里的孩子谁打扮的公主点会被笑话。再,小小春谁都看得出太撩人,再一雕琢岂不更容易招大祸? 所以小春上学时可说十分朴素,用度甚至接近男孩子。伞,是那种厚实的弯柄大伞。书包,也是斜挎的军布书包。衣着更是永远的黑白系。 可,饶是这样,依旧阻不住各样觊觎她的心! 小春放学,身后总有“庞大”的队伍尾随, 要不是碍于她家住大院儿,这些队伍会更贴身。 二中的孩子已经对她很熟悉了,送也都有分寸。 不想,这天,附近职校来了好大一帮子, 他们本是来二中寻仇另一桩事, 结果,看见了小春。 小春又穿着二中的校服, 好嘛,将小春打了围, “妹妹好漂亮,我们交个朋友吧。” “妹妹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小春左走,包围圈左移, 第42节 小春右走,包围圈右移, 后面尾随的二中护花队伍这下一定怒了,上前理论,毫不意外地发生了群殴! 可终究抵不住职校这些二流子的凶狠,被打得落花流水。二中几个蛮横主誓要搞到底,回去搬救兵了,但是,小春还在“包围圈”里呀…… 十五岁的小春吸引人的绝非只有模子眸子,最重要,还有性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软妹子的表象里是十足的骨气! 叫二流子们都吃惊了, 小春收了大伞,军布书包往腰后一放,竟然开始硬闯! 人拦她,她举起伞就夯了过去, “哟呵,妹妹还是个冲脾气!” 眼看这些坏孩子要“围捕”她了,忽然一人“横扫千军”般进来几拳几脚打得小二流子们落花流水一地! 抓住她的胳膊也不是跑,硬拽般扯到路边一辆车,打开车门丢进去……小春审时度势也顾不上他是谁,算也甘愿躲进车后座,可就在他拉开驾驶车门时还是遭了毒手,一个小混混不甘示弱拿出了匕首,他抬手一挡,手臂被扎了一刀! 他也没将她带多远,只开出危险范围,停了车, “下去。”很冷, 小春到底担心他的手臂,“你的手……” “下去。”显出不耐。 小春一心热碰了他一口冷,当然又尴尬又翘气,下车了。 回了家,这桩惊险不敢告诉爸爸,妈妈还是要说的, 梅里亚是个浪漫的人,关心完女儿的安危,又说这桩“英雄救美”是缘分呢,问她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春撇嘴,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样子,戴个眼镜儿,天上玉皇大帝一样谁也瞧不起…… “是禾晏?!” 梅里亚当晚就拉着女儿去了府邸,非得证实这件事一样。 也许,这才真正是小春第一眼看见他, 因为,白天她几乎看到的全是他的后脑勺。 他立在二楼栏杆边, 梅里亚和她仰望着精致少年, “禾晏,真是你救了我家小春呐!” 小春永远记得他正面对着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愚勇终究丧命,你女儿确实是个容易害人害己的货。” 小春开始恨他了, 没想,这一恨,竟绵延了十年…… ☆、76 小春默数着,说好十鞭。 “十。”小春忙要起身,再怎么能扛,也已是血痕累累,小春心疼啊……哪知这时候。 砰! 一只打火机抛向双面玻璃,发出脆响。 “诶,哪位这么没公德!” 观众席上方灯开启,大亮。红龙的工作人员出来制止。 就瞧见二排正中的位置,一个男人慵懒抬手,微笑着“不好意思,太精彩了一时情难自已。能请求加戏吗。” 他身旁还坐着位,看上去更耀眼。此时倒表情严肃,看着里面的禾晏没移眼。 红龙的人也很酷,不搭理,冷着脸“这一场已结束,请按秩序退场。” 开口的男人再次抬手,不慌不忙,“问问里面的人吧,就说,江享抽他一鞭子该不该。” 显然红龙的人听见这个名字顿了下,不过外场这位负责人着实经验丰富,自己店的规矩要守着,有来头的客人也不得罪。态度稍放软和,但是原则坚守着,“您有需求咱们下来协商,这会儿,一场确实已经结束。” 那人也没再坚持。可也没起身。观众顺次从他们身边经过,不免侧目,有见识的更是心中澎湃:江享!“京城四少”之一呀! 小春此时更是顾不上看“变故”,且这个“变故”摆明还是针对禾晏!……小春低着头快步从一排空位走出去,偏偏这时候她裤子荷包里的手机震动,她忙急捞出,当即被工作人员喝止。“诶,里面不能看手机!”小春唯有垂下手捏着手机排队往外走。 也就在她这一摸出手机一抬起的过程中,本搭在肩头的禾晏的外套稍滑落,露出了她的警服衬衣…… “哟,还有女警喜欢看这。” 正好坐二排中央对着她的男人笑说。 小春忙裹紧外套。 男人也就笑笑,也没下文。 就是她走到门口时,一人拉住了她的胳膊,是禾晏的嫡系之一, “你先回去。”冷着脸。 小春这下绝对不依了,“说好十鞭,我要送他去医院!” 那人看来根本不容她说,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小春回头。看见双面玻璃里的情形更是大惊怒!里面本灯光灭了,她以为人已经被他们扶下来,结果这会儿灯再次亮起,哪里松了箍锁,禾晏明明血肉模糊还被架在十字木上! 这下小春躁了,使劲儿甩开他的手,“他到底是禾晏的哥哥,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言而无信!” 她愈是这样那人似乎愈是不好想,愈是恨,狠狠掐着她的手腕,“你还知道她是禾晏的哥哥!臭表子,烂货!禾晏以前为你费的心算全白费了,你他妈,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禾晏一辈子最不值的就是为了你!”用力一推,小春重重摔在地上! 不好,头磕在了墙角, 小春一阵眩晕,一开始还没觉着痛,直到一条血柱顺着眼角流下来……她抬手一摸,满手黏稠。小春倒没在意,扶着墙努力站起来,还在说,“如果打我一顿能叫你们解恨,可以,但是你们不能言而无信,就算禾晏在,他也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过……” “你还敢提他!” 虽这么吼,男人见了血确实也一怔,想过来再抓住她也停了下, 这时跑出来几个人, 一看小春这样……“小春,”到底还是维护,一人重重就推了那人一下,“你打她做什么!” “我哪儿打她……”男人恨是恨,却也再不敢看她。 小春抓住时机,“徐艺,今天就放过他吧,日后你们再怎么对付他自有你们的道理,但是今天,你们的道理已经说透,他还禾晏的情,心甘情愿挨了这十鞭子。如果再加……这是禾晏的做事准则吗!他要还活着真愿意这样吗!”小春越说越激动,血和泪顺着流,扶着墙,甚至乞求了,“快送他去医院吧,想想禾晏的家人好吧,真打死了他,他们,受得了吗……” 对面的徐艺神色复杂,最后,看了眼身侧,一点头,一人快步向里走去。 小春顿时似松了口气,她染红半边脸的头轻轻一点,“谢谢。” 然后,一手扶着墙转身,慢慢向外走, “小春!”徐艺几个跑了过去,倒在地上的女人再劫数,也是禾晏今生唯一的劫数,她有个三长两短还是……咳,造孽啊! 小春被送去了医院。 她也不是说就这么弱,一个推搡脑袋撞了墙就得晕过去,主要是,算算从她脱离囵圄,瞧她经历多少刺激了! 这么一连串下来,精神上也着实耗神殆尽了。晕过去也好,算得上能睡踏实了吧…… 这下好,再次印证“夫妻本为同林鸟”,牢狱之灾才消,又双双入院,堪称命运同体了吧…… 小春这头自有家人看顾, 禾晏这边可要复杂得多, 禾智云亲自赶来医院, 老?长可是痛心疾首,儿子被折腾成啥样儿了! 坐在病床边,禾智云直摇头, 哪个父亲不疼儿子,有时候禾智云真想劝劝他,算了,一口恶气吞下去也是气,消耗消耗也就没了,何苦这样折腾自己的生命, 但是,不用儿子回答,禾智云也知道答案:我什么样的恶气都能吞,唯独不能叫小春裹着恶气活下去,与其她在险恶里,不如我来折腾。 禾智云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又是多么无奈地想,他竟然生了这么个天大的情种…… “?长,外面!……”方长顺疾走进来,脸色不好, “又怎么了,”老?长已经心力交瘁,脾气也不好, “外面……江享来提冥亲。” 禾智云看着他,眉头看着锁,“冥亲?” “就是他坚决要禾满娶他死去的妹妹……” “这不是胡闹!!”禾智云一下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走廊的门一推开!…… 饶是禾智云,都被眼前这盛大的阵势怔住! 全是白玫瑰! 满眼全是! 从走廊绵延下楼梯口,都不容人有站脚的地步! “您看,”方长顺忧虑往窗口下一比, 再一看呐……老?长都头皮发麻! 该是何等的霸气,何等极致, 清场这样彻底,一个人影都没有, 第43节 入眼所及处全是白玫瑰!简直就是花的海洋!……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妹妹最爱的就是白玫瑰, 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 禾满能在白玫瑰的海洋里, 和她白头偕老。” ☆、77 江享站在窗边,脚边的花叫人挪出了些。他其实对花过敏,也本不善于搞这一套。但是,为了妹妹,不爱做也做了。 嫉妒。 它当然不是一个好词儿。奥赛罗在嫉妒,林黛玉在嫉妒,周公瑾在嫉妒,甚至连神话故事中那些顶天立地的天神也在嫉妒。嫉妒使他们苦恼、失态、疯狂、自残,又使他们变得真切而凄楚,决绝而苍凉,不能不引起人们加倍的关怀和同情。 江享想。我也就一凡人,承认自己嫉妒禾满也没什么。 难道真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这样一个风流成性毫无责任感的男人。竟然被女人如此视若珍宝不惜一切爱着……何其叫人唏嘘呀。 妹妹曾经那样清高孤傲,最后竟是为陪他玩乐如此屈辱地丢了一条命。 钟毓,学生时代人人仰慕的天才少女,为了他,忍辱负重。 还有,刚才那个女警……那双如何心痛的眸,那血泪交加的半边脸,现在想来还是会叫人为之心软…… 男人冷峻的唇角即使现出轻微的叹息,也慢慢归于了冷漠。这件事上他坚持的当然不在于自己这点内心里的不解与嫉妒,他得给唯一的妹妹一个交代,他这才过双十年华的幼妹,来此一生,总要有所圆满…… 此时,企图圆满的,绝不仅仅江享。 病房里,禾智云面对自己老泪纵横的哥哥禾漫清也是……左右无法啊。 也是了。没有禾家人“首肯”,量他江享再霸悍,也不敢明目张胆“逼婚”到这个地步! 原来,背后,禾漫清“服了软”呐。但是面对老哥哥这“服软”,禾智云又无论如何不知怎么反驳好…… “智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小满个畜生走得早,是他的报应!我也不多想了。可是,他既然留了这么个后儿,是我禾家的亲孙子啊,我能不想看顾着吗!……” 这就是叫人万万想不到的, 钟毓在禾满死去的一月前才产下一子! 钟毓瞒着夫家偷偷生下孩子,在禾漫清看来也着实情有可原,对于这个贤惠的儿媳妇,禾家一直唯有歉疚。禾满不可靠,钟毓偏偏又对他痴着情,瞒着生下孩子也准备独自抚养,这难道不是一个女人对所爱临近绝望前的最后一份挣扎与寄托么…… “钟毓也是太不容易了,这次为了救小晏。她甚至公开表示‘愿与小满离婚’,无非就是求得江霖和清苑的家人不要再从中作梗。结果,江享真施以援手,条件就是‘小满冥婚娶江霖’。你说这样荒唐,我怎么会答应?可是钟毓说救人要紧,她受多大委屈都可以,最后,见我不松口,这不才说出了孩子的事……为了小晏度过此劫,钟毓都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智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也是想暂时低低头总比小晏一直被困好呀。再说,他们现在谁都当小晏是小满,冥婚也是以小满的名义,今后总有真相大白一日,小晏总会回归他的身份,到那时,无非小满和江霖真成了一对地下夫妻……”漫清又是低头抹泪,“智云,这是跟你说个不厚道的话,孩子如今和他妈妈过,我们想见,也得钟毓愿意啊……” 你说,如此曲折复杂,纠葛着这么多情冤情债的……禾智云能说什么! 老哥哥恨不得给他跪下了, “我知道小晏是个主意大的,可龙困鱼潭,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呀。智云,趁着小晏现在还晕迷着,你帮帮我,把这桩‘冥婚’办了,无非就是借他的模样,办的还是小满和江霖……” 终究抵不住老哥哥的乞求,禾智云无奈点点头,他知道就算名义上是小满的冥婚,禾晏醒来后肯定还是会大怒,以这妖孽子的洁癖之心,你到底用的是“他这个人”呐…… …… 她家老二正在给她削苹果, “姐,你这出去爬个山都能把头磕破,是不是缺钙呀。” 她经历过的这一切,元小春都禁止她爹和两个妹妹提起,宝卷近段心疼死她了,啥不将就她? 小春靠着,眼神怏懒,头发披着,额上还缠着纱布,真真儿病美人一个。 “胡说,什么缺钙,谁没个三长两短……” “姐,你才胡说什么呀,呸呸,就把头磕破了什么三长两短!”老二激动起来, 小春这才知道自己心不在焉真瞎说话了, 心不在焉,那心在哪儿呢……想禾晏呢,担心他的伤势,担心他有三长两短…… 别看他们就在同一间医院,小春却真不好去看他,一来她自己也伤着,再说,他那里人肯定多,她去看,什么名目呀,到底面上而言,他们确实是大伯和弟媳的关系…… “小春小春,”软之跑进来,兴奋得很, 老二瞧他两手空空,“诶,要你出去买鸡汤咧?” 软之大咧咧一摆手,“现在出不去,医院戒严了!” 老二瞪他,苹果递给她姐后,往窗边走,“知道叫你做事就不靠谱,骗谁呢,医院戒个什么严……”结果往下一瞧,是见楼道口没一个人进出。 正大纳闷儿,护士走进来, “不好意思,今天医院要举行半个小时的战时戒严演练,大家外出可能会受影响,还请体谅理解。” 软之趴她床边儿低声说,“听说是有人办冥婚呢。” “冥婚?”小春也不懂, 老二从窗边走回来,拿起电话“叫小师在家炖鸡汤算了……”小春忙说“算了,我也不想喝。”老二不听她的,指头飞快在手机上动,却回答她另一个问题,“冥婚,就是和死人办婚礼呗,现在帝都可流行这,我前段时间还接到给鬼设计婚纱呢。” 软之瞪她,“鬼怎么穿婚纱?” 老二眼睛还看着手机,哼笑,“给灵牌穿呗。” 软之抬起手指头直点她,“小出你真是啥钱都敢赚呐!” 老二嘴巴比他厉害,“我又没你那么个夸张的爹,当然赚钱辛苦。” 软之气得指头还在点,可也不敢再跟她呛了,呛也呛不赢。小春的两个妹妹都是利嘴一张,除了这老二,别看老幺平常不吭声,你把她得罪了,一句话也是气得你血流。……还是小春好,软之继续腻着她神说他听来的那边特护房冥婚如何如何, 正这时, “小春,” 看过去门口,小春忙起了身,“付所,您怎么来了!” ☆、78 付所抬着手就进来了,“哎哟,慢点慢点。” 小出走到软之这边,软之也起了身。 付所像挺急,“这来看你也没带啥。下次下次,”小春才要张口表达谢意,他又稍弯下腰来,十分小心的样子,“小春,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你被选为我们州的警队代言人。级别相当于副处呢。我这会儿着急赶来就是跟你说,一会儿冯总记要亲自来看你……” 小春且反应不过来! 不是因为听见什么警队代言人。什么相当于副处,是,冯玄龄一会儿要过来!……她的天魔仇人突然“驾临”,小春一时头皮发麻! 表面上,她晕乎乎的,“小出,给付所倒茶……” 付所连连摆手,“咳,我哪顾得上喝茶。小春,这次你协助侦破‘郑云案’真是干得漂亮!所里也已经把你的事迹材料组织成文,准备……”屁股才挨椅子边儿正待大说特说,小出也给他端来了茶,……小春的仇人来了。 实话实说,抛开善恶,冯玄龄绝如醇酒,是亦正亦邪大师殿堂里的美钻。 他的某些优雅是天生的。他某些一抬足一颔首浸淫神美,美得独一无二。 他不喝酒,爱抽烟,有时候谈吐出来的烟嗓性感得人起鸡皮疙瘩…… 他有时候爱佝偻着腰, 他的佝偻绝非不伟岸,立在斜阳下,是那样的孤寂沧桑……醇酒都烈。冯玄龄近你的身,会叫你防范,迷离,小心恨上,小心爱上…… 他走进来, 带着并不亲切的笑,却也叫你感觉不到疏远, “靠着吧,头上的伤最好保持一个姿势。” 这是软之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位大人物!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吧,竟然觉得他和小春……好像老几千辈子前的唐明皇和杨贵妃,她害了他的江山,他夺了她的艳命,彼此再见。爱恨纠葛依旧不消……软之闭眼摇摇头,打了个机灵,疯得没话说了! 也许是小春如今病容,斜倚榻上,却显分外娇艳尤怜,冯玄龄代表无上的权势,又是这么个叫人入迷的王侯,软之的浮想联翩还真是超脱…… “伤势还好,” “还好。” “现在还疼么,” “不疼。” 连小出都看出这位总记对她姐的“不同寻常”!……其实,真找不到蛛丝马迹,他问得官僚,都是平常领导来关怀下属的常用之语,是什么不一样呢?…… 小春斜靠着,额头上的一圈纱布显得脸色更嫩,眼神反映出来的敬畏却也有些不一样,说冷淡吧,好像又有些怯意犟意交织…… 冯玄龄临走前做了个也不算突兀但是也叫人心生涟漪的动作, 他单手背后,微弯腰攒了攒她的被角,说,“听说今晚要转凉,注意保暖吧,我觉得这屋子风有点大。” 随行的院长赶紧接话,“可以换病房的。” 他微笑,“问问家属的意愿吧。” 一行人出去了。 他走后, 床上的元小春也挺奇怪, 她抓住被沿仰靠着,一手腕反扣着额头,眉心蹙得老紧,长长出气…… 软之又趴她床头,“小春,你怎么了?” 小春不吭声,望着天花板就是一副心有余悸又想来愤慨的样子, 软之不信邪,又往上扒点儿凑她跟前,小声,“小春,你和他是不是认识啊……” 小春合眼,“不认识,可我烦他。” “他挺好呀,看来对你也很关心……” 第44节 小春猛然睁眼,眯眼瞧他,软之知道惹怒她了,陪笑起身,“我还是给你去买鸡汤吧,诶,什么戒严呀,凭什么他们就能直来直往……” 小出就比他机灵多了,晓得姐姐和这位总记一定有事儿,才不去碰红线呢。这时候,果然院长亲自返回,“我们七楼还有一套特护房……”小出瞧着姐姐的脸色,忙笑着礼貌婉拒,“谢谢您们了,这里很好,不用麻烦了。” 小春之后一直沉着脸,谁也不敢和她多说话了。 其实,冯玄龄这边出来也不平静。 付所唯唯诺诺跟出来,里头的一切看得分明,大惊骇,小春的后台如此坚挺! 小春的私生活,就算他是一所之长,其实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她结过一次婚,前夫已离世,守寡差不多才一年,后来听说又要嫁个超豪的富二代……现在看来,哪里这样简单? 付所抬手抹汗,心想,也是了,要没这样坚挺的后台,扳倒郑云怎么会启用到她头上?摆明,这后来的“捧”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嘛。这一想,付所哪敢耽搁,下了楼就往水果店跑,买了好几百块的东西又送上来,坐也不多坐了,直说有事,东西放下就走了。搞得小春还一头雾水。小出扒那袋子,“你要当副处了呗。”小春又长出一口气,以前多少在乎这些名啊利,如今一番番经历下来……还是平安是福啊。付所这么跑回来打个岔也好,起码小春终于不再想冯玄龄那个天魔仇人了…… 其实,小春多虑了,冯玄龄此时来医院还真不是特意为她, 那头一场冥婚架势太大,他不得不来。 结果遇见现任副署长带着小春的所长说来探望“郑云案”的功臣,那就是到了跟前的意思,也是不得不来探望探望。 元小春…… 冯玄龄像天心月圆里的佛,她什么情态,一目了然。相较起来,小春着实躁了些,比不得玄龄持稳老辣,你看看他,心里装着她,一点不急,怎么拨弄,顺其自然一般。哪像小春,恨他,就乱了心智阵脚,还挣不脱了…… 玄龄一行往禾满那边去, 一亲信匆忙迎了上来, “总记,今儿这冥婚可能搞不成了。” 玄龄一挑眉,“怎么,人醒了?” 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儿,如果禾满醒了,依那阎王性子,肯定不愿意,活人都不够他消受,还有空去娶个死了的旧玩物? 那人摇头,“不是,听说是请来的大和尚说今天非良辰吉日,结了也安不了新娘的心。” 玄龄听了无奈笑,“世上的荒唐总还有它荒唐的逻辑,所以说,就有它存在的道理吧。罢了,我也不必上去了,免得来贺两次,恐怕也是给新娘的心添堵吧。” 走了, 那背影里也自有只属于他的自在逻辑。 ☆、79 禾晏和元小春,这两口子既然生来同为“宠儿”,也就注定各有各的战场,权且先各自奋战吧。 禾晏一睁眼就觉得痛感袭来, 都是肉做的。你当他是神,他还把自己当人呢,被狠抽十鞭子,你试试去,怎会不疼? 龇牙,本能他要去摸摸自己的后背,却听见。“快别动!哎哟老天,可醒了。”禾晏扭头看去。竟然想笑,他老子何时这样心惊胆战的样子,好像怕他再死一回…… “您也太小瞧我,您都说了阎王老子不敢收我。” 他爹竟然也龇牙,小声,“畜生小子,快别提死不死了,你要死了还一了百了,看现在怎么办……”忙急忙说了冥婚的大事。老爷子彻夜守着,你当这是真怕他死翘翘啊,呸!就为这孽子醒来第一声告知他这件大事,否则谁跟他提谁倒霉,不只有他这个做老子的身先士卒? 意外的,除了其间蹙蹙眉头,这畜生竟然没有发怒? 老爷子也是有点懵, “你不跳脚啊?” 禾晏看他老子一眼。“不还没结么,” 老爷子服气了,他还是低估他这阎王儿子了,搞半天只要未成行的,哪怕临近最后一秒,他都有扳回一城的把握呀! 即然这样,老爷子摆手。“我也不管了,总之这件事你去跟你大伯说,他也是要死要活……” “行,现在就说。”哪知,禾晏还干脆些,人龇着牙就要起身,老爷子到底心疼,“咳,你也别着急,先养养,才醒来就……想不想吃点什么,” 禾晏侧着身坚持起来,“这事儿还真得急着说。否则大伯把别人家的大孙子抱着亲可不闹笑话?” 老爷子愣了! 接着会过来,眼睛瞪大,“你是说!……禾晏,这话可不能瞎说!!” 禾晏一手细细地摸自己的背,轻蹙眉,倒似极其漫不经心,“您去把大伯请来,请来后一起说,免得我说两道。” 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混账小子就这么混账,跟你老子说话还这么不耐烦! 能咋样,只有又忙急去叫自己的老哥哥。 老爷子走后,医生护士一大堆进来先瞧了瞧他的伤口,禾晏也亲自听取了自己的伤情,一些貌似“甜言蜜意的规劝休养”之话,他也微着笑耐着烦听了,总算遣走一大帮子闲杂人等,给小春打去了电话。 小春此时正在机场, 尽管额角还贴着一小块白纱布,丝毫不影响她的英姿飒爽! 崭新的警服穿在身,警衔也改了,真是副处呢。 远处, 总记正在和送行人员话别, 小春作为随行人员在这边候机。 一看是他打来的,小春忙走到一旁,“喂,好些了吗。”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呐, 禾晏瞧着窗外,“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他真是耳朵尖,细微末节的,总能一揪就揪到重点! 小春捧着电话,低声,愣跟接头的差不多,不过话语中的嘚啵,显然如今啥事儿都愿意和他说了, 小春语速较快,嘚啵嘚啵下来,算也简明扼要把事儿全说清楚了: 她是州警队代言人了, 要跟随总记去帝都参加首届防务省大会, 她“忍辱负重”的卧底打大老虎郑云的事迹也快速形成文字材料,恐怕这次还得在大会上做报告…… 小春越说越zhe, “怎么办呀,我现在头都是晕的,我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过话……” 禾晏的低沉之声从电话那头慢浸过来,虽然也不像好话,小春不自觉撅着的嘴还是渐露笑意,他说,“你别跟我这作啊,没跟那么多人跟前说过话,比这多得多的猪跟前叫过吧,”小春呸他“住嘴!”他还真没瞎说,那是她有段不好好吃饭还是咋的,具体原因不记得了,反正他把她拖去肉联,一厂房的猪跟前训她,“你看看它们多不容易,吃饱了睡,醒了吃,锻炼出一身宝。你呢,和它们有区别吗,宝呢,我看看!……”小春当时跟他闹死,确实跟他吵嘴的声音大的一厂房猪都得受惊! “所以,当底下人都是猪,你越自信,这些猪越把你当猪神……”“呸呸呸,”小春早已笑得像他的小猪宝咯…… “还有,冯玄龄也在。”这才是她郁结之处。 禾晏口气虽淡,护爱之心却重,“没必要怕他,现在大家都在明处了,各有所防全凭细心、耐心。小春,我以前为什么那样待你还没告诉你,你想知道为什么还得凭实力来撬开我的嘴。总之,你是个能折腾的,我觉得只要你放松、心中有目标,啥事儿对你来说也不算事儿。媳妇儿,我培养你这么多年,总得拿出点成果宽慰一下我吧,你说你也吃了不下十几辈子的猪了……” “讨厌!”小春把电话挂了。好了,如今情态跟刚才可天翻地覆了, 她老公不愧“专职调教她”的高手, 一番话下来,简直对症下药到了极点,句句戳她核心! 第一句“没必要怕他,现在大家都在明处了,各有所防全凭细心、耐心。”这是宽慰。 第二句“小春,我以前为什么那样待你还没告诉你,你想知道为什么还得凭实力来撬开我的嘴。”这是勾引。 第三句“总之,你是个能折腾的,我觉得只要你放松、心中有目标,啥事儿对你来说也不算事儿。”这是鼓励。 第四局“媳妇儿,我培养你这么多年,总得拿出点成果宽慰一下我吧,你说你也吃了不下十几辈子的猪了……”这是多么浓情蜜意的体己话呀…… 春儿,这辈子你不栽他手上才怪!当一个妖孽集中火力只攻你,一攻还十年之久……你,你,扛得住吗! 反正,如今小春也是浓情蜜意滴扛起了禾晏这面大旗, 他几句话,小春精神面貌全变,抖擞归队,唇角都是漾不开的笑意…… 这头,禾晏收了小春的线,唇边还不是暖暖的笑纹,有这么一天不容易,他细细体会她每一个语气,哪怕一声“呸”…… 接着,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那头,明明也是一通嘚啵,只是和小春不同,明明每件事都是“前因、后果”说的有理有条,理科脑子呀…… 禾晏嗯了一声,“做得好。放心,给那大和尚多少,我双倍奖赏你。” ☆、80 着实,你把冯玄龄当死敌,他眼里倒一点没有你,都不把你当个事儿。这样也好,小春专心当副处。 嗯。没想,元副处要学会的第一件儿是摆姿态。对,代言人嘛,照相可是本职工作。 小春无疑是美女, 在七零年代帝都黑话里,对于美女的评价被高度浓缩为四字:盘正条顺。 盘:脸盘。 条:身条。 “盘正条顺”瞧起来脱胎于“名正言顺”,不过“正”非“正确的正”。也非“端正的正”,更接近于咱如今所称“正点的正”。 至于这“顺”嘛。无非就是身材的苗条,流线型的曲线了。 小春担得起“盘正条顺”呢,“顺”的如同超好口感的面条,“吸溜”一声包口中,还口口是肉,不是咯牙的排骨,呵呵。 小春面相上也有些桃花, 就拿同样是站姿而言吧, 其它州选出的代言人也有女精英,人家的“英姿飒爽”总显得格外凌厉干脆, 她呢, 还是拿面条比喻吧, 汤汁裹挟着条顺,汤汤面面,柔与韧交织,怎么就觉着有种梨花带雨般的美艳。 也许这跟她得知“禾晏还健在”也有关。依赖的坏蛋还活着,总有那么些自觉不自觉的娇赖感出来,她自己不觉得,镜头下可看得分明。 这样味道的美女又包裹在庄严的警服下,说实话,执镜的摄像摄影,审片的领导。嗯,都爱。甚至,部对后勤宣传的同志们,目光也留意到她,这不,防务省大会后有个晚宴,小春接到通知,负责部分接待工作。 甭小瞧这接待工作, 小春接到“临时调令”后前往“军全后”报到,即进行了一系列培训。你以为你是副处了还干这“端茶挪椅”的工作掉价?看看你服务的人群吧……全是国之重器,一等一的大佬们!小春也瞧了瞧一同来培训同志们的肩头杠星……还是老老实实做事吧,帝都最不缺她这样的芝麻小吏。 第45节 晚宴在颐庆园举行。 小春不是没来过帝都,20岁前禾晏就常带她来。 他们就住在颐庆园后头的常家胡同。所以,这座皇家林园倒像后花园,常逛。 小春印象最深刻的是园子西堤,从石坊向南,西折半个时辰就到了。在那里,有个因纪念某妃子屙粑粑修成的一座“凤凰蹲”——其实是个样貌寻常的亭子。 小春脸红,她也在那里蹲过一次野屎……还是禾晏端着……当时她肚子疼,到处找厕所,禾晏抱着她就往亭子后头钻,小春当然死也不愿意,禾晏就说了那个“妃子蹲”的故事;小春怕虫子爬上来,禾晏就端着…… “小春,想什么呢,咱们得快些,等着这酒呢。” 晚宴已经开始,她跟着她这一组的组长临时抽调去酒库提酒。 组长是帝都人,姓徐,四十五左右,是个资深老帅哥,全后二处的,经历这种高层晚宴已经多次,经验丰富。 “哦。”小春快走几步。 没想,真路过“凤凰蹲”了, 小春问,“徐主任,这亭子是不是有个传说……” 老徐为人还随和,所以走着说,小春也敢边聊, 哪知老徐当即就笑起来,“哪有,你听谁说的?这亭子也不叫‘凤凰蹲’,叫玉兰亭,以前这里种好多白玉兰呢……” 小春脸通红,恨死禾晏了! 宴会设在“百和殿”,里头金碧辉煌。 大佬们已经开始用餐,小春这一组被分在c区,都是战区级领导。 “小春,把这瓶干红送去c2,然后你就在那桌儿驻岗吧。” 小春提着这瓶波尔多干红走过去时还在想,这是“黑蒜焖鱼脸佐沙姜羊肉云吞”的绝配呀……主要是这瓶干红太特殊,“圣埃米利永法定产区丽榭古堡头等苑 1985”。15岁,她吃过这道“黑蒜焖鱼脸佐沙姜羊肉云吞”,鱼羊搭配,已是至鲜,又以75%的美乐调配少量赤霞珠和品丽珠所酿造出来的饱满酒体和柔顺单宁,不仅成功融合了羊肉的纤维,并且进一步烘托出鱼肉的鲜美。果香簇拥之中,鱼香、肉香和酒香浑然一体,呈现出一派“自在不言中”的美妙默契……他亲手所做…… “不好意思,稍让,您们的干红……”小春按培训所示从?长们左侧空隙双手将东西递上桌儿…… 她右侧手边一位,着实“稍让”,抬起了眼…… 小春放下干红,顺势祥宁望下…… “是爱,是癌,是如来,小春和向前,这辈子,怎么办呐!” 就,这么再见了, 这一眼的上一眼, 他冷酷无情地看着她, 与卿绝,死生不复见…… 可是, 一辈子怎么这么短, 又那么长, 怎么,又见了呢, 日月还没变, 星辰还没落, 应该等到奈何桥上擦身而过呀, 怎么见着了呢!! 小春收回手,往后退, 他转过头去。 小春望着前方, 心里不停念叨:过得去,过得去…… 她知道自己指尖在颤, 她很想握拳,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一握拳就输了,就垮了, 放松,放松…… 此时酒热杯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人话听来更像隔了好几层, 小春听见, “这道云吞我记得是向前的拿手,最后这酒还非得向前来点烫呢。” 视线里是过滤不掉的,但是小春能选择不在意…… 视线里, 他像胶片里的人物成碎裂状,好像摇了摇头,好像说了什么, 小春没听清,因为不在意,跳过去…… 又是其他人的声音, “手腕不好叫人帮你托着嘛,就你知道火候,向前,赏我们个口福呗,来来来,姑娘,你帮着倒个酒……” 小春又走过来, 两手捧起酒, 一旁胶片里的人肩膀挪到那里,胳膊斜到这里,还是碎的不成样子…… 非常奇异! 小春奇异地稳! 端着酒凑到锅子口,等待他发令, 他说话了么? 好像没有,小春只用破碎的余光看他的指尖, 他一点,她就倒, 羊肉和鱼嗞嗞响,红色酒酿如血满溢锅仔…… “是爱,是癌,是如来,小春和向前,这辈子,怎么办呐!” “大不了一死一活,天人永隔,各自安好。” 小春稳稳放下酒瓶,再次回到几步后。 他,落座,接受众人夸赞。 ☆、81 小春以前叫向前不叫向前,叫躲躲。和小春曾经养的一只猫同名。 先说那只真躲躲。 是白姥姥从承德热河给她带回来的一只猫。说是常年躲在小布达拉宫西墙脚的一只老猫的独生女。 躲躲来时半大不小,不认生,比主人还主人,见谁都主动打招呼。自来熟。照这混不吝的劲儿很像是个小子,可的确是个丫头。本性还是矛盾精彩的小丫头。 外头人看来:离了小春,它是个精怪,人见人爱;抱在小春怀里的,它是个孤僻的小傲娇,小春抱久了要撒手,就喵喵叫。像哭,不愿离开一下。 任谁见过那时的向前和小春。如果碰巧还熟悉躲躲,一定斩钉截铁:向前就是躲躲!他们简直一个性儿…… 而小春愿意叫他躲躲,还有个缘故,他们结缘于躲躲。 不相信吧,小春和向前的第一面是在一家很普通的宠物医院。 躲躲病了,懒懒地窝在她怀里。 妈妈去找医生了,小春抱着躲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少女, 猫, 看着就是如此美好。 向前走进来了, 单手放在裤子荷包里,脚边跟着一只黄皮小狗,喝醉酒一样踉踉跄跄,但是依旧奋力谄媚跟着。 他在小春对面的长椅边坐下。 向后靠,翘起腿,从裤子荷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小春永远记得他点烟的姿态,轻蹙眉。眯眼……向前的美艳感十分经典,很阳刚,很痞,但是又透着无穷无尽的哀愁…… 躲躲很爱闻烟味,当时就冒出了头! 小春把它的脑袋往怀里按,她自然觉得烟对它的健康不利。 小春和躲躲较劲儿时,对面的男人已经看过来。 他一笑, 笑得就是勾人, 夹烟的手一抬, “它爱闻就叫它闻呗。” 小春看他一眼,没吭声。 小春不知道,向前为她这一眼开始激的趣……这是向前见过最动人的冷漠一眼,她那时还是个小小春呐,眸子里好像就已经住了个老妖精了……而真正的着迷是从她下个动作开始,小春向下窝住了身子,她想把躲躲完全拢在怀里,不叫烟味侵袭进来一点……而向前见到的是,她吊起来的小脚,白袜。黑皮鞋,轻轻晃荡,倔强,不耐…… “好了,别把猫闷死了,我抽烟是为这只狗,它和你家猫一样喜欢闻烟味,一会儿它要动个手术,我怕它狗没狗样儿,先赏它几口烟闻……” 可人的是,她也不会一直别扭,小春抬起了头, 看他脚边的小黄皮, “它叫什么,” 第46节 “英子。” 向前放下腿,弯腰,把烟凑近狗鼻子,英子低眉顺眼,熏熏然趴下, “它怎么了?” “腿折了。”他捞起它前右腿掂量了掂量,轻轻放下,“你的猫呢,” 提起躲躲,小春忧虑地低头看它,“不知道,她两天不吃东西了。” “儿子还是闺女儿,” 小春喜欢他这么问公母, 也微笑起来,“是个小丫头,今年四岁了。” 对向前而言,这一刻极为奇妙,也极为安宁, 对面的小姑娘像个小母亲,爱护娇养着自己的孩子……这时候那只猫从她怀里也抬起了头,向前心一软,它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纯,旺盛的生命力,看不到尽头的灵气……可惜,由于病痛,渐渐萎靡,猫又耷拉下脑袋,小姑娘眼神也慢慢忧伤…… 她妈妈出来了, “来,小春,把躲躲抱过来。” 女孩儿起身,在走廊那头的一扇门前,妈妈好像不想叫女儿担心,独自把猫抱了进去,女孩儿靠着墙像个罚站的孩子静静等着…… 这时候向前这边主动走过来一个男人,弯腰抱起英子,向前也没起身,交代了几句,英子被抱进诊疗室。 向前将眼又移向女孩儿那头, 她有时候低头看看手,拨弄一下,好像又觉得这样不对,放下,又靠着,好好站着等。 妈妈出来了, 猫却不见, 妈妈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好像低头在安慰, 安慰了好久, 妈妈牵着女孩儿往这边走来, 每走一步,离向前就近一步,向前的眉头好像就蹙一分…… 走过向前面前时,向前起了身, “怎么了?” 妈妈好像还受了一惊,本能保护女儿,抱住女儿, 小春在她怀里,“不好,很不好。” 这个世界,很少有东西能叫向前用上“永远”这个词, 这一刻, 它蹦出来了, 向前觉得自己可能会永远记住她此一刻的模样,那种泫然欲泣,那种还强装坚强…… 妈妈低头看女儿,“你们认识?……”却话没说完,看见女儿这模样,好像也只顾心疼了,忙拍她“小春,春儿,妈妈找白姥姥再要一只……”女孩儿点头,很懂事,点头,可是任谁都看得到,她心有多碎…… “替代的怎能成为最心爱的?你们等一下,我去看看。” 向前向躲躲呆的那间诊疗室走去。 可惜,他出来时,她还是走了。 那只猫患上白血病(血癌), 这虽是猫所有的传染病媒中传染性最高的一种,但是并不会传染人类。向前问起医生,既然不会危及人类,虽然算绝症,可也能治疗,为何那女人就遗弃不要了呢? 医生摇头, “心理作用。她说她家有血癌史,这不是个好兆头,与其养着养着看它离世,不如断在最美好的时刻。” 向前看着窝在那里不动,却小声发出似呜咽的躲躲……沉默了下,伸手抱起, 却没想,躲躲一下如浑身带刺儿的毛剌,张牙舞爪!好像一种愤怒,更似一种悲怆…… 向前喜欢上了, 微弯唇,放下了手, “治好它,多少钱都无所谓,我要让它感受到重生的力量,继续享受这最美好的时刻。” 向前天天来宠物医院, 照顾躲躲比他自己还悉心。 向前一开始并不知道小春其实也是天天来宠物医院,因为小春看见他了,她多会躲啊……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躲躲老往窗口蹭食, 养起来才知道这只猫脾气真古怪,很难伺候, 喂多好的东西,不吃, 一开始以为是病症,没胃口, 后来医生都说改善了,能吃东西了呀,……还不吃。 直到有天向前走了的,中途又折返回来看…… 躲躲如高傲的公主立在窗台边, 向前刚想走过去抱起它, 画风突变! 躲躲真名副其实馋猫,啪叽摊窗台上,脑袋使劲儿往铁栏杆外低……向前看见,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了上来…… 向前心一动, 走近, 隔着斑驳的铁栏杆, 他与她对望…… 恰如此一刻, 还在这场晚宴, 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与她对望, 耳边是众人的怂恿, “向前,这个军八步是程家首创,你做示范最合适。来,这个姑娘配合一下。” 小春被推至众目之下。 ☆、82 军八步,着实是程家当政时搞的一种舞步,那时候小孩子都会跳,风靡一时。 小春突然就不游离了,因为她看见了他起身时的一个动作!…… 小春有“右向症”。连带着影响向前也偏爱右侧,比如从座位起身,本能从右侧走出来。 他刚才确实也是从右侧起身,但是一个成了习惯的人是不会又左边转身再走出来……起码,曾经的向前不会! 这点,将小春点醒。 他们分离十年之久,有可能他的习惯早已发生变化……小春一口气硬起来。是啊,早已成了过去。他连曾经那样根深蒂固的习惯都能改,我还浑浑噩噩为啥?为了一个绝情抛弃我的人再次失心?…… 清醒过来的小春人显得沉稳不少,看到的,也就清晰不少。 岁月该有多宠爱他,现在的他和十年前的他有何区别?立在那里,依旧是举世无双的宠儿一枚。 不过,还是有不同, 他们无数次的面对面, 几时他不愿看她…… 是的,这一刻,他不愿看自己,迫不得已地视线落在她身上,也是匆匆滑过去,看似冷淡,其实,叫熟悉他的小春觉得……这是一种躲…… 小春心中冷笑。终于明白那次袁毅不止一次说的“小春,这几年向前也变了”……愈是巴心巴肝,愈是适应不了一丝一毫的改变,瞧瞧,连他自己多年的嫡系都感慨他变得难以言说。是啊,你躲什么?你那样一个理直气壮的人,就算错行也誓要错到底的人。躲什么…… “多年不跳,生疏了。”他淡笑摆手,自有气度的雍华,这是他十年间修炼的老妖感。曾经的他比现在纯粹。 众人还是众星捧月般,“简单走几个步子就行,向前,你跳的意义可就不一样……” 骑虎难下, 他只有走向她, 小春始终低眉顺眼,如当年他的英子,你想怎样就怎样…… 低眉顺眼的小春是可怕的, 她愈是收起锋芒愈是把情绪放到滴水不露,这双眸。愈是摄魂……当然,只摄她想压制住的不安灵魂…… 他抬起手, 小春也抬手, 准确握住! 小春垂下眼。 小春右脚先行,他左脚后退,很自然。 确实只走了几个步子,大厅竟也掌声欢雀。 他松了她的手,直接淡笑看向旁人,小春谨礼后退,他被高官们围住,寒暄…… 小春走在走廊上, 越走越快, 第47节 走出殿门,竟然开始跑! 没人知道元小春此时人有多惊惶, 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指尖隐隐地抖,握住了还在抖, 她在为一个认知而魂惊神惧!…… 小春一口气竟然跑到了“凤凰蹲”, 这里没人,安静得连虫鸣都很秀气, 小春靠在亭子柱上,单手抓着自己的衣领急促呼吸,另一只手从裤子荷包里掏出手机,眼神凄苦惶栗地看着屏幕,迅速按下了禾晏的电话, 结果,响一声,“您好,您的通话将接入语音留言……” 可就算这样,小春也没挂断,留言就留言,她现在只想跟他一人说!完全抑制不住,急于就想跟他一人说!…… “不在吗,听到留言后快给我回电话吧, 晏子,我,我碰见向前了, 可是,我敢断定,他不是他! 晏子,他不是向前!绝对不是! 十年了,一个人的习惯就算会发生改变,可也不会那样自然啊……他摆明就常用左手,尽管他在装,可跳舞的时候,脚步骗不了人,他下意识首先抬左手的样子骗不了人!……晏子,他连呼吸都骗不了我,我挨近他就知道他不是,他不是向前……给我回电话啊,晏子,……晏子,我很害怕……” 小春很少喊他“晏子”,这是随他曾经一个很要好的学长喊的。只有禾晏知道,小春做恶梦的时候就会大喊“晏子晏子!”那才毫不掩饰从心底里流露出对他的依赖…… “你说的是真的?” 突然身后一声,吓得小春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回头一看,更是惊惧万分! 冯玄龄…… …… 而此时,禾晏在干什么。 他连手机都接入语音留言,说明他正在处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是的,确实挺重要,关系到他禾家后嗣血统的大事,你说重不重要。 “小晏,你说的是真的?!” 巧吧, 冯玄龄在身后问小春这句“你说的是真的”时, 另一端, 禾漫清也是这么震惊地问自己的侄子, 禾晏点点头, “作为一个男人,前列腺有问题这是一个很难以启齿的问题吧,他也是在一次酒后很无奈地跟我说了实话。我劝他年纪也不小了,该和嫂子正经要个孩子了,他说不可能……” 禾漫清怔在那里……这是个该叫他如何去接受的事实! 禾满不可能有孩子,那钟毓生的…… 禾智云也是万万想不到情况会这般,怎么劝自己的老哥哥呢,难以劝呀…… “大伯,如果不是钟毓弄出来这么一遭,禾满这些事我不会告诉你,但是既已说到这里,我还是希望您能够知道,禾满的一些荒唐也并非毫无缘由,他性情或许是更不羁些,但是,心里头怎么会没有您和这个家。在我看来,他太追求极致,想要事事完美,可这世上哪真有事事如意呢,一点打击,他就放弃了,而且放弃的,比常人要彻底。他花天酒地,他不务正业, 我觉得他是失去了自信……” 禾漫清已经流下了眼泪,垂头轻轻摇,“是我没教育好他,小时候我对他太严格太严格了,直至他的叛逆心越来越重,大了,管不了了,我又太放纵他,事事惯着,为他遮掩……” 禾智云在一旁也只能无声叹气, 禾满实际上是他大哥第二个儿子, 禾漫清的长子禾渊也非常优秀,可惜十二岁就夭折了,之后禾漫清快四十才得了禾满,想想丧子之痛加上近似老来得子,对禾满,他大哥倾注了多少期望与宠爱呀…… “大伯,我知道我这么说也不见得能缓解您的伤心,可我确实也想好了,以后,我会过继一个孩子在禾满名下,不会叫您这一支无了后儿。” 禾漫清淌着泪直点头,拍了又拍他的手,“晏儿啊,我……”已是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 方长顺走进来,看见禾漫清满脸是泪,还在门口顿了下, 禾智云抬头,“什么事,” 方长顺恭顺沉声,“江享来了。” 禾智云看一眼病床上的儿子, 禾晏很淡定, “就等着他呢。” ☆、83 江享进来,见病床上的男人安分靠着,以一种十分静和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洞悉一切。 虽然同被外人封为什么“京城四少”,江享和这个他已恨之入骨的男人并不相熟。反倒跟他的妻钟毓是多年相知。他们是医学院多年的同学。这也是江享想来就万般后悔之处,妹妹江霖和这个畜生的相遇竟还是由于自己,只因自己带着妹妹和他们夫妻两吃过一顿饭…… 所以想来更恨! 你禾满不仅“杀熟”还“杀幼”啊,江霖才多好的年华…… “你别无选择。”江享口气冷毒。 禾晏稍一抬手,“你就这么信任钟毓?”开门见山, 江享微一顿,接着讽刺一哼。“我为什么不信任她,可怜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为了你这种人渣。都低到尘埃里,一生何来值与不值。” 禾晏点点头,“我得感谢你帮我脱困,必当诚意报答。冥婚,我答应。不过,这会儿我刚好把钟毓也请来了,毕竟夫妻这么多年,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好。你要不介意,先随我父亲去隔壁坐坐。这事儿虽说是你做主,可也得容我把前情了了。” 江享冷冷看他,禾漫清禾智云他禾家两位大佬都在此,量他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随禾漫清去了隔壁房间。 这里倒能将隔壁病房人说什么话都听清,虽不知禾满到底搞什么鬼,且听且行吧。 果然,不久,钟毓来了。 多年不见。这也是禾晏近期首次见到这位大嫂。 江享这点倒没说错,这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临床医学和哲学双料博士,才华可想而知。 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手搭在离他的手仅隔一指的位置,“好些了么。” 禾晏点头。“好多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你该做的是守好我妻子的位置,而不是把我让给一个鬼。” 她低头似轻轻弯了弯唇,披肩的发落下一些,遮住不少心思,手缩了回去,拨弄着指头,“连你的平安都守护不好,怎配站在你身边。” “你生了我的孩子怎么不配,除非……孩子不是我的。” 她摩挲指头的动作停了, 许久, 侧头看他。抬手将落下的发捋到耳后,微笑,“禾满要有你一半的机敏,我为他死都可以。” 禾晏轻沉一口气,“果然,你早知道我不是禾满。” 你知道,此时隔壁房间的江享听到这里该是何等震惊! 回头看禾家那二老,他们神情严肃,甚至眼中有抹凌厉之色……江享惊疑看向那扇门,哪里又料到,接下来听到的……能将他一生的悔意掏空! “看来今天是来摊牌的,”女人也叹了口气,慢慢转头看向窗外,竟然微微露出笑意,“也好,我憋屈这么久了,也等待这么久了,能说给你听,也不枉此一遭。禾晏,你可比你哥哥做人成功多了。”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禾满,夫妻感觉?你们来往说实话并不亲密吧。” 女人看向他,非常直截了当,“因为你没有得艾滋,你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女人哼笑,显得十分讽刺。 这下,连禾漫清都不淡定了,一下站起来! 艾滋?!! 儿子堕落至此,下场至此……多叫人痛心, 却, 女人下来的叙述,才是更叫人痛心不已的,到底自己作比不得被人害,你以为他坏得无可救药了,事实却是,有比他更坏的心将他暗害……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体会,一个人负了你,如果是因为陌生人,你还好想点,错,全在他身上。可如果是,负你是为了你的挚友,你最信任的人……双重背叛,那滋味,太难受了。 我和江享,七年的同学情谊,虽达不到知己的地步,却也彼此信任,彼此敬重。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任凭他的妹妹毁辱了我的人生! 你知道江霖有多猖獗,她常常拿着她和禾满欢好的一切证据来逼我离婚……才20出头的女孩子,怎能,怎能如此不要脸?我还是她哥哥多年的朋友啊,她就在第一次聚餐后就勾引了我的丈夫,她自己说的用了多难得的药,只因为她一见钟情,就要不折手段到手…… 妹不教,兄之过,他们父母早逝,难道不是江享的错儿? 江享和禾满真是截然相反,禾满沉沦无度,江享却洁身自好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他托付我冻存了他的精子,然后结扎。 好,你未雨绸缪至此,却给了我给你最致命一击的机会, 我用了他的精子,试管出了我和他的孩子,我想,父子连心,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帮我‘惩罚’他的父亲……” 说着,她又看向窗外,似,那里有她所有的希望…… 而此时, 另一间房里的江享早已坐不住!! 这个女人! 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却, 第48节 禾漫清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眼里沉郁得丝毫不比他少,“听她说完,听她说完……” “艾滋怎么回事。”禾晏严肃地问, 女人没有挪回她看向窗外的眼,轻笑更甚,带着愉悦, “我生下江享的孩子,试想,他有朝一日得知自己唯一的孩子却养在别人家,叫另外一个男人爸爸……当然,我也需要一个孩子,禾满失去生育能力了,可你们家不知道,我如果不会生,迟早也能成为禾满抛弃我的理由…… 本来这个秘密藏着多好,我养我的孩子,他继续游戏他的人生, 偏偏江霖又来搅局, 她怎么就是不愿放过我呢,她明明知道我是死也不愿意离婚的啊……又拿那些脏东西来刺激我…… 好,很好,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她单位一次体检正好在我们医院,我给她使用了染有艾滋病毒的针头…… 要毁灭,一起毁灭吧, 她一定以为自己得了这脏病是禾满传染她的, 殊不知,她才是病毒之源, 玉石俱焚,呵呵,我相信车祸有多么惨烈,江霖的性子,她饶不了禾满,饶不了禾满的新欢…… 所以,” 女人终于扭头看向他, “禾满在那场车祸里怎会存活,好吧,就算侥幸留了一条命,以江霖缠他的样子,又怎么会像你如今这样干干净净,安然无恙。” ☆、84 听闻真相,男人的怒火可想而知。 江享冲出来单手死死掐住女人的脖子,“你个毒妇!!” 他的出现,钟毓眼神有一瞬间意外的沉,不过。马上也像死了心,好似今日也该到清算的日子了,还在意什么意外不意外…… 她唇边的笑意更深, “这世上谁愿意做毒妇?纯良的女人也该好男人来成全。你不好,纵坏自己的妹妹,又只顾自己的感受,凭什么要求我善良?江享。我本不想做这样绝的,你们兄妹逼着我……你妹妹逼我。你也逼我,江霖死了你还逼我给你妹妹让位,我就真卑微到任你兄妹欺凌至此?……” 江享红着眼,掐死的手似有一松, 难道她说的就错了? 是自己主动找到她,利用的就是她“救夫心切”,逼她离婚……冥婚,到底是死人的心愿大,还是活人的生存大?那时候他明知道她还有个孩子啊……逼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母亲离开她的丈夫,只为成全自己亡妹的心愿,难道不是罔顾活人,自私自利只为一己私愿? 就在江享痛悔交加,掐住她的手要慢慢滑落,钟毓却突然抓住了他这只手腕,“江享,想不想看看你的儿子。他就在那里。” 钟毓眼神奇亮,手劲儿这一刻也惊人,愣是拽着他往窗边走, 一时魂乱的江享竟也任她拉到了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惊失色! 那边七层楼顶, 一个戴着棒球帽黑墨镜的男人,双手捉着一个深灰旅行袋。竟然伸出窗台!……叫人看着胆战心惊,那样大小的旅行袋放下一个近两岁的孩子绰绰有余!…… “不!!”眼看那人就要松手,江享觉得自己的世界,摧毁,崩塌…… 可是, 轮到钟毓不信了。 夙愿就在眼前, 她本也没有赖活的心, 一切只为“冥婚”当日,她和孩子一同从这污秽不堪的世界解脱, 她策划得很好, 举办“冥婚”时,只要“禾满”抱着江霖的灵牌从大楼里走出,她就将孩子从空中抛下去。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可是, 他怎么收手了?! 那个她“雇来的人渣”怎么收手了!! 是的, 那人没有松手, 反倒是将悬空的旅行袋又拿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本能惊怒地回头看禾晏, 这个始终坐于病床上的男人,摇摇头,又摇摇头,带着无限的惋惜,“你算准了每一个环节,却独独漏掉了你自己这一环。要离,安安静静地离么,做什么要那样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你以为这是展示你的贤惠,却更加暴露了你的不甘心呐……” 禾晏想起了他的小春来, “禾晏,你最爱的人怀孕了,你该给她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们,离婚吧。” 只有禾晏看得见当时小春的笑里有多恨,有多么的……悲愤…… 可是,禾晏还是相信那一刻小春是真想离,小春的世界里没有“甘心不甘心”,只有“纯粹不纯粹”…… “禾晏!失算在你手里我也认了,毕竟你是禾满最佩服最信任的人!我服气,服了这口气……”女人被带走时是笑着喊出这句话,留下的,却也只有叫人唏嘘不尽的悲凉感…… 戴棒球帽黑墨镜的男人提着一个婴儿篮进来, 走近才知是个男孩儿,耳朵上还钉着黑耳钉。 取下墨镜棒球帽,明明揉了揉眼睛,“我以后绝不要孩子,太能哭了。”说完,也不待禾晏发话,他自己走到窗边拿出烟就点,再不看这边的事儿。 可是看看这边婴儿篮里的宝宝哦,其实照顾得很好,嘴里塞着奶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呢…… 江享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劫后余生, 难道刚才伫立窗边的那几秒不叫终生至劫, 如果孩子坠落了,他往后的人生,也不会再从深渊里爬出来了,一辈子,也就在苦痛里煎熬着吧…… 两手搭在篮边,那隐颤的指尖,那湿红的眼眶,可想,江享此一时心神有多么地震颤,激动,感动…… “谢谢,谢谢……”看向病床上的男人,是他救了自己的儿子,是他把自己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如何不感激! 而病床上的男人只是轻轻摇头,神情也并无温和, “算为禾满还了你江家一条命,这里,我还是想为钟毓求个情,别再把事情做绝,她毕竟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江享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他这句“明白了”倒叫禾晏感慨良多,是啊,好多“明白了”的背后都要历经多少“不明白的挫折与坎坷”啊。曾经,自己的个性难道和江享有区别吗,自私自利,手段毒辣……一个元小春,一个十年,生生磨平了,磨得“全明白了”…… 想起小春,禾晏捞出手机,她今天会给我来电话吗……她去往帝都的这几天,禾晏的心该是何等慰暖呐,多难得,他老婆竟然会主动给他来电话汇报所见所闻所历了……以前,这是不敢奢望的,小春不是不想给他来电话,她就是拿乔,非要他哄她,他捧着她……可如今,小春的心是实实在在落他怀里了,不管其他,只管遵从自己的心,我想他,想就是想,不在乎先后,不在乎距离,不在乎厚薄多少…… 打开手机, 一看,果然有条小春的留言,禾晏心一喜!忙放耳旁听…… 听着听着, 别说因为有护士要照顾孩子喝奶而没有立即走的江享了, 就是他自己的爹和大伯都一惊! 禾晏翻身跳下床,那模样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出去!! “禾晏,怎么了怎么了!”他爹忙拽住他的胳膊,要不,人就这么冲出去了, 这时候明明见状也忙灭了烟跑过来, 禾晏被父亲拉着,却是深蹙着眉看向明明,“快去弄架直升机来,租也好借也好,要快!”明明一点头,扭头就要出去, “我有!”江享突然出声,“你要去哪儿,我载你去!” 禾晏听此,也没犹豫,一点头,“京城,颐庆园。” “到底怎么了?”禾智云也是心慌,看样子……“是不是小春……”能叫禾晏一时几乎迸发无措失心,也只有小春了。 禾晏走回病床边,背对着他们脱下病服,换上衬衣,始终不发一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禾智云心疼不已, 他缠着纱布的背又现红印……是伤口又出血了么,刚才那样猛地起身!…… 可是, 禾智云知道劝不得, 劝不得啊, 小春,实实在在,是禾晏的命啊…… ☆、85 一程路,禾晏始终默不作声。 有些事,是癌症,除非动刀,否则永远残留在那儿害你的性命。 禾晏仔细想来这十年。别说她,自己在她面前都没提起过一次这个名字:向前。 禾晏觉得自己是不屑提,现在想来,终究还是怕呀…… 因为不信邪地,受过伤。 他们婚后的第二天, 她洗过胃后醒来,看着他的第一句就是: “禾晏。我有至爱,你也有至爱。咱们平等了。我想通了,这种婚姻模式很好,是我做傻事了……” 当时他脑子就是麻的,问了句自己都后悔的话, 第49节 “你的至爱是谁,” 她躺在那里, 缓缓地抬起双手, 双手都是食指与中指交叉, 晃了晃, “一直是他,这你还不知道?” 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双十。 十月十日,是向前的生日。 也是她每年最痛苦的日子, 也是她,最想死的日子…… 对元小春而言, 单个“十”出现没什么,一旦成双那就是她的魔怔时刻。 她妈妈离世那几天,每天有两个“十点过十分”,小春体内就像被死神揪住了魂,义无反顾地闯着鬼门关…… 也许也就是这句“至爱”伤着自己了,禾晏至此绝不碰有关“双十”的任何事。同在权力场,总有碰面,十年里。他不是没见过向前,却始终陌路。是的,禾晏没兴致更没兴趣去打听,他不屑这个人,他告诉自己,这不是恨,就是不屑。 此一刻,禾晏放下一切,仔细体会,不得不承认,哪里只有不屑,终究还是怕。 直到现在,小春留在手机里的那通留言。他都没有勇气再去听第二遍……因为,里面,她喊了“向前”。 十年了, 这是他和小春首次,面对面,如此直白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见她说“晏子,我碰见向前了。” 你知道,禾晏眼前着实是一黑,极像失明的状况。他猛烈翻身起来,背后的撕裂明明感受得到,却不觉得疼,因为全身都是懵的……禾晏知道,这些都是恐惧、高度紧张造成的神经性创伤行为…… 可是,他还是牢牢记住了她这通留言里的每个字, 他也给她回拨过去不下几十次,她关机了…… 禾晏知道自己现在得冷静, 向前是她命里的癌,既然又发作了……双十,你既是她命中的一部分,那我也绝没有理由再回避。因为,我和她早已同命,她的癌,就是我的癌,我定与她分担到底! “据我所知,颐庆园正在举行防务省大会的晚宴,你这时候去……到底出什么事了,方便告诉我么,或许我能帮上忙。”江享真诚说。 禾晏这时候确实转过头来看他, “你了解向前么,” “向前?”江享蹙起了眉头,“程霜的秘书?” 禾晏看着他,并无表示。 江享似乎沉了口气,缓缓说, “京城里,他也算个人物了。我和他直接交道不多,不过确实和程家有些联系,你知道我父亲是程渊旧部。 我想你既然问起向前,估计对他的家世也有些了解。向家曾经也算显赫大族,不过‘秦岭案’受到牵连,后来也就没落了。 但是可能很少人知道,向家和程家其实是有姻亲关系的,这也是程霜一直很关照向前的原因。 也许是他家受那场大案的影响,向家人后来都很低调,出面,都是程家。我还记得那是十几年前吧,程霜还委托我父亲给向前的弟弟向行谋个职位……” 听至此,禾晏慢慢坐起身,“你是说,向前还有个弟弟?” “是的,确实鲜有人知他还有个胞弟,‘秦岭案’把向家人拆的四落,听说向行生来就体弱,一直养在瑞士,后来回国一直是托付程霜照顾,不过还是天不假年,年纪轻轻就走了。我还记得我父亲提起过,说向行死时,眼角膜还捐献了出来……” 禾晏这心呐……一沉再沉,他真不知道……事情竟是这样…… “不去颐庆园了,你带我直接去找程霜吧,看来只有她老人家能……”禾晏没有说下去,扭头看向了机舱外这壮美无垠的帝都土地,一口气梗在喉间……心中已然剧痛,小春啊,这次,她闯得过去么…… 意外的,程霜对于他的来访并无意外,好似,这一天终究会来。 “请坐。” 八十高龄了,老人家看起来依旧硬朗,斜襟旗袍,全白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落。 “您好,打搅了。我是元小春的丈夫禾晏,想向您……”禾晏开门见山, 老人家却淡笑摇头, “我知道你是谁,坐吧孩子。他今早出门时就一直很紧张,因为,要见到小春。不瞒你说,他怕露馅。” 已经说到这里了,禾晏也就不再掖藏,直接问, “您说的‘他’,其实是向行……” 老太太点点头, 停顿了下, 终是叹出一口气, “向前十一年前就过世了,血癌。” 禾晏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觉想缩成一团, 他和她家族遗传的绝症都是一样,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呀……小春啊,该怎么扛过去啊…… “我想向前和小春那孩子的事你也是都知道的吧,咳,我也只能说,情深不寿……向前和向行弟兄俩出生时就没养在一处,向行身子弱,被带到了瑞士,后来他家人觉得根终究还是在国内,十几岁的时候接回来了,一直就放在我这里抚养。 十二年前,向行身体又出现不适,向前赶来陪他入院检查,结果,说是肾不好,向前二话不说愿意把肾捐给弟弟,可是,查血时,向前,查出有血癌…… 向前走的时候,肾给了弟弟,眼角膜也给了正好配型成功他的恩师,可以说,能捐的都捐了,唯独一颗心,留给了小春啊, 这颗心,太用心良苦。 我实在不想说向前可怜,但是,他确实太可怜, 弥留的时候嘴里念的是小春,他弟弟知道他放心不下,说,绝不叫她有知晓实情的一天,这样,才长出了最后一口气,合了眼……” 老人家哀伤地看着禾晏, “可人心肉做,这几天也快到他哥哥忌日了,也别怪小行明知今天见到小春极有可能露陷还坚持去了……十年了,他遵照他哥哥的嘱托对小春不闻不问,可是有些秘密藏久了,……小行心里也苦……” ☆、86 可不,向行心里怎么会不苦? 他本是个最不喜过问世事的绝情种,接了向前的肾,连带着,向前的情债全接下了。 再过几天就是向前的十年忌。而自己采集搜罗十年之久的心血之作也就要完成……是的,向行着实心有不甘,向前留给小春的一颗心,她若一辈子见不到,向前这辈子活得就算凄苦,也白活了…… 今早出门前儿他是跟老太太说,“估计今天得露陷。我看见她会紧张,一紧张。再熟悉的动作也会犯错。” 老太太说,“十年都熬过来了,小行,算了,别去打搅她的生活,你哥哥地下知道了不会心安。” 向行冷着脸,倒没有恶意,而是他本就天生性冷,捂不热,你很少见他有阳光般灿烂的笑颜,年纪轻轻,如冰冻了的菩萨。难怪饶是他天生聪慧,将他哥的一言一行模仿地惟妙惟肖,叫向前的嫡系们都不辨真伪,可还是会心生唏嘘,向前变了啊……其实。哪里又是变,向行和他哥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向前兴趣广泛,人活的生动绚烂;而他,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如果不是为了他哥在这尘世摸爬,也许这人早该挪进庙里的哪个角落清净窝藏至死了。 “不打搅也打搅了。今后诸如‘郑云’的事难免不会发生,袁毅这次遇上她了,也难保不关注上她,您说,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捅到我这里,我是帮还是不帮?我觉得这是天意,有些事瞒不了一辈子。”他提起“天意”时也没多郑重,他适合庙,可未必就对诸如此类的信仰虔诚。程霜知道,这不过他的借口罢了,小行肯定更心疼他哥,舍不得他哥一颗心真就掩埋至天荒地老而无人知…… 那段军八步跳完后,向行余光看见她走了出去。心里已经有了点数:看吧,真不是他故意露陷,实在是接近她就紧张!其实他自认为表现得很正常啊,哪里出错他也搞不清楚……人呐,你再好心理素质,抵不住一个坎:十年来,小春绝对是向行的一个坎,他怕她好不好!因为向行有自信瞒过世上一切人的眼睛,却独独瞒不过她,而恰恰他最努力想瞒的就是她,这种像大考的压迫感竟叫向行本能怕起这个女人来…… 管她发现没,反正直至她离开这个大厅,向行才觉得真正松了口气,他松了松衣领,喝了口酒,心里有些得过且过,接下来,全随她的步调走吧,她想捅破就捅破,她想继续打哑谜就继续打哑谜…… 而小春这头,怎肯继续打哑谜? “你说的是真的?!” 身后的冯玄龄固然叫她害怕,可此时她毕竟已不是心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元小春”了,她在来前儿,她老公给她做好心理建设了,总得拿出点魄力来报答一下她老公的谆谆鼓励吧…… 小春极力镇定, “我说什么是真的了?冯总记,您也出来透透气呀。” 冯玄龄瞧着她, 见她若此,似乎也不想强求,轻出了口气,慢慢拾阶而上,在亭子石栏边坐下, 小春站在婆婆娑娑的树影下, 捏着手机的手慢慢背后,关了机。 她头脑还算清醒,回想刚才喊禾晏的是“晏子”,他又能猜到是哪个“yan子”?是的,小春现在更想遮掩住的是,千万别叫他发现禾晏还活着!关了机,也是防止她还在和这老恶魔周旋时,禾晏打来电话露了馅…… 而他, 此时似乎早已不关心她和谁打电话了。 冯玄龄坐在石栏边, 背微驼, 两手摊在膝盖上,手指捏在一处, 抬眼望向她,眼神似乎幽幽, “小春,我们就不必再掖藏,你认出我了吧。我是向前在基地的老师。” 小春往后退, 此时境地虽险,可毕竟在大庭广众下,她只要努力走到路灯下,这里还是不时有人往来的…… 见她如此害怕,老冯似乎也挺心累的样子,稍一抬手一指,“你去路灯下站着吧,只要能听见我讲话,我没想伤害你,就想和你好好说会儿话。” 听他这么说,小春实在忍不住,“你没想伤害我?你把我害惨了!……”却也不停脚步,真赶紧走到路灯下, 小春没有立即跑,这真是她的魄力出来了呢,既然今儿他愿意捅破这层纸了,小春也想搞清楚来龙去脉,和他摊牌就摊个痛快吧! “你害死了禾晏!” 这是她最计较的! 那头的老魔头似乎叹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今天看见向前,原来对你做过的种种……我竟然有愧……”是呀,他也是好久好久没看见向前了,这好像是眼睛复明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吧,一晃竟也快十年…… 第50节 “呸!”小春恨不得跳脚,“你把什么灌我血里了?你几次三番把我的命当游戏玩儿!真想不通老天为什么给你们这样一群畜生如此美满的人生,我何辜,禾晏何辜……” 台阶上的男人却是更幽远地看着她,好似,透过她看见了许许多多的过往…… “不美满,哪里美满, 小春,你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曾经为向前都熬瞎了,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大脑,那样灵活,一点就通……关键是,认真起来的向前也吃得了苦,不像其他孩子,自恃天才刚愎自用,他听得进你的建议,再来举一反三,往往取得的成果更快更高效……你说,这样的苗子,为了他成才,我牺牲一点算什么呢,那时候我右眼几乎看不见了,还是没日没夜钻进书海里为他查找资料、备份数据,有时候盯着屏幕数十个小时…… 小春,真的就差最后一点进程了,就差那么一点,向前就能在军史里书写下他独一无二的一笔!却…… 那天他赶回了家,就再也不愿回基地了,怎么劝都不愿意回来了,他说,经过这次你生病他感到后怕,原来他一旦迷进一个东西里就会忘乎所以,把你都丢在了一边。我吼他,难道他迷你不是迷?迷得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我永远记得他这句不争气的话:他觉得迷恋小春是最值的就够了……” 老冯轻轻摇头,似有摇不完的哀愁, “程序关闭那天,我眼彻底瞎了。那时候我就想,不是我眼瞎了,是心瞎了,那么地看重一个孩子……” “他还给你了,不用再惋惜了,你的眼角膜是他捐献的,你的恩情,他还了。” 那头, 突然插入的一声…… 无疑,种种的情情怨怨至此,也该见天剖白了。 ☆、87 禾晏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摩挲了两下,抬起头来,“您还是帮我给向行打个电话问问吧,小春手机一直关机。” 程霜立即点头起了身。却是看着他会儿真不知该怎么劝。男人拇指一直摩挲着手机,低着头,看得出,这也是个长情的,也很艰难吧,活人尚且争得辛苦,死人。可怎么办……叹口气,程霜去打电话了。 回来时。男人还坐在那里低头无言看着手机, “别着急,”程霜见他抬起头来的神色似有恍惚,不过立即也稳定下来,真是个极优秀的孩子。“他带小春去向前的坟上了,没出大事,他叫我转告你冯玄龄也在,还有,向前当年捐献的眼角膜就是给冯玄龄,所以,叫你也别担心冯玄龄会对小春不利。” 禾晏早已慢慢起了身,一时人更似怔在那里……许久,点点头,“谢谢。” 江享开车,看一眼身旁的禾晏,他始终看着车窗外。他的面目在外头飞驰而过的华灯映照下忽明忽昧,确不知此时在想什么。 只是快到八王山时,他示意他停了下,“现在这个点,能帮我买一只骨灰盅么,” 江享心一惊,不过也没多话。点点头,“可以。” 上山前,一只纯白的骨灰盅抱在禾晏怀里,车盘山而上,到了程霜告知的位置。 坟头修的并不显华贵,只是位置独特,迎风的山头,孤孑而立,面向的,是她所在的南方…… 此时, 小春跪在那里, 呆呆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冯玄龄站在后面不近的位置。人也好像抽去了魂魄似的…… 只是,向行一人拿着铁锹……似乎正在撬坟! 禾晏没有下车, 她呆望着照片, 他呆望着她, 也许之前还有些与她的记忆模糊着, 此一刻,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不甚清晰的,也全清晰了。 他们一起去过好多地方哦, 十年里,他带着别扭的她上过山,下过海,冲过天,入过地, 禾晏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 只想,处处都留下他们的痕迹呐……哪天,她不在了,或者,自己不在了,起码天地为证,山海为眼,见过他们在一起过…… 而此时, 她的目光里, 只有那张照片, 只有她的双十, 她的向前…… 禾晏心苦着想:就在今晚了,就看看,十年的爱恨交织能抵住初恋的刻骨铭心么…… 向行果然是在撬坟, 一抔抔土翻在了墓碑后,一阵风吹过去,凄凄洒洒,悲凉,无依, 他卷起衣袖,从土里搬起了一只铁箱, 显然小春一见,就受不住了,她抬起右手死死地咬住。她想忍,是的,禾晏最了解她,今天的小春算勇敢的,再呆再懵,她一直撑着,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悲大恸,这和十年前梅里亚去世时她的“呆懵”是有区别的……可,或许她自己都无法控制,那泪,那咬着手背的力度……禾晏手掌托着骨灰盅,渐渐握紧,他怕小春会把她自己手背的肉咬掉,可他不能下去阻止,这是她的癌,她得自己去剥开,自己去体会,自己去体会…… 向行撬开了铁箱, 他看向小春,“没想过会有打开的一天,” 小春咬着手背点点头, 一声沉闷的“砰”,铁箱盖轻弹起一点又合拢, 向行慢慢推开盖子, 小春看一眼里面,终是泪水决堤,果然,手背见血了…… 向行不做声,从里面捧出来一只,依稀看得出来还是一只饼干盒……往她怀里递过去,“因为要防腐,这只盒子也还是加工过。他交代过,一定要用这只饼干盒,你总是把最喜欢的东西放在这只盒子里,放在他的床下……” “向前啊!”后面的冯玄龄一声喊,跪了下去! 人呐,当你发现到头来,全是错,全是错……你辜负了一颗纯正的心,你辜负了那最深刻的惺惺相惜,你辜负了他对他自己人生最珍视的“值”…… 盒子里是一颗心, 一颗用防腐剂包裹了十年的心, 当年,他把什么都捐了, 唯独一颗心坚决要留在这只普通的饼干盒里, 这只饼干盒里,装过她爱吃的饼干,装过她爱戴的发卡,装过她收集的心爱的小卡片,装过一切她舍不得丢舍不得弃的东西, 向前记住了她和他的第一面,那个医生所说,“与其养着养着看它离世,不如断在最美好的时刻。” 他不想自己是躲躲, 他不想看见小春那日窝在她妈妈怀里的眼神,再如此这般地看向自己,那样伤心欲绝,却又不得不放弃…… 小春捧着盒子,头低着看着那颗心,已经没有了血淋淋,它硬成一团,褶皱成一团,老成一团,小春终是发出撕裂的悲鸣,“向前,你瞒得我好苦啊!” 一个苦字, 多少情殇, “是爱,是癌,是如来,小春和向前,这辈子,怎么办呐!” “大不了一死一活,天人永隔,各自安好。” 没有人真正从嘴里说过这样的话, 这是此生的最后一眼,他告诉她的, 一死一活, 一人捧着一颗心, 一个坟头, 一个撕裂的悲鸣, 一个说,小春,你哭个什么,你一哭就是折我的寿,我抱着你走好不好,咱们说好,一旦我迈开腿走,走出一段之后,就什么都不想了,不想种种苦,不想种种乐,只是走…… 一个抱着他的心颤颤巍巍爬了起来,走,走……什么都不想了,不想种种苦,不想种种乐,只是走…… “小春!!” 是谁在喊她, 小春双手捧着还是迎着风走, “小春!你不要我了吗, 你不要你老公了吗, 他整整陪了你十一年整四十五天, 小春,你记得他的生日吗,他是六月九日, 你记得他带你走过多少个地方吗,九百六十二个站台,一百二十一个航站楼, 你记得他十一年里为你写下多少本日记吗,五十三本, 你记得他最喜欢喝什么酒,你最爱的绍兴红, 你记得他最爱什么颜色,你永远改不掉的红与绿, 小春! 十一年了, 十一年终究还是抵不住你与他的短短两年吗! 小春, 你个执著的小傻子, 如果非要一死才能叫你回头, 第51节 春儿, 就快要到十点过十分了, 我保证二十四小时后,明天的十点过十分,我的一切都会化成灰装进这只骨灰盅里! 小春, 我真的走了,你可怎么办,你才该真想想怎么办, 是我, 是我禾晏陪你走到如今呐!” 小春紧紧抱着铁盒,痛哭着,刹住了脚…… ☆、88(小春故事 止) 那只铁盒还是放回铁箱埋进了土里。 小春脚边还有一只砸碎了的骨灰盅, 她砸的。 看着向行将掀开的土一点点又覆回去,小春大声哭了又小声哭,小声哭了又抽泣,抽泣了又大声哭。禾晏也没管她。让她哭够。 向行快要覆上最后一层土时,她突然捡起砸碎了的骨灰盅全部往土里丢,向行看她一眼,她这时候哭得有点气鼓鼓……结果土覆完,好像还有一片碎盅露出点头在外头,她走过去非要踩下去,向行拿起铁锹又铲土。说,“你还是管一下她吧。别叫她把我哥的坟踩坏了。”禾晏伸手把她拉了过来,小春这才紧紧抱着他又大哭起来。 禾晏把她抱起来往旁边走, “好了,今天算哭回本了,你还要不要眼睛,” 小春蛮用力地搂着他的脖子,“你,你再也别拿,别拿那个东西出来气我了,”抽死人, 禾晏捏她的屁股,“你还是怕我死的啊,”好小声贴在她耳朵边儿,其实他此时眼睛也有点红。 脖子上一疼,小春咬得很用力很用力,禾晏不过一吸气。又揉她的屁股,“我说错了,说错了,你不叫我死我不敢死,我还得伺候你生孩子,伺候你当大官儿,伺候你万事如意。”小春慢慢松了嘴。抬头看他,照业喏,眼睛都哭肿了,抽得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利索,“还,还要千千万万个,十一年……”禾晏掌住她的后脑,郑重点头,“千千万万个十一年,不离不弃,绝不先走。”小春哦,这才现出了此生以来最放松的情态,好似。终于,放下心来,她此生有望了,有望了…… “小春,你来看看。” 那头向行喊她, 禾晏将她放下来,小春还搂着他的脖子,禾晏抬起一手抹她的眼睛,“你一个人去看,这是你和他的事,我不想参与。同样,今后,你和我的事,也不想他再参与进来,虽然死者为大,你缅怀他可以,可是,再这样深切地想念,就不可以。” 小春点头,松了手,走过去。 顺着向行的眼光看下去,小春红肿着眼还是一怔, 山坡下, 好大的一张她的笑脸! 细看,竟是一块一块小的图片拼凑而成, 向行轻缓地说, “他到死还是希望你幸福的, 临走之前,把你和他所有的合影全烧了,唯独留下了这张你笑得最灿烂的一张独照, 我大概也花了十年吧, 这一张张少女幸福细节的图片,都是依据他曾经口述关于你的一切……他说你专注的时候最幸福,于是我找的大多数都是兼具才华、投入最真情实感时的瞬间……我想,总有那么一瞬和你的某一情态是相合的吧。 正好,也快到他十年忌了,这幅作品也近尾声, 提前送给你吧,祝你幸福。这话虽然说得俗气,我想,可能也是我哥最想对你表达的,他把一颗心留给你,不是桎梏你,是想叫你带着他的一颗心继续幸福地活下去,不负此生。” 小春点点头,又点点头, 再次淌下了泪,不过,这次是满满的热意, 此生,定不辜负。 …… 一年后, 小春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禾所谓。 所谓满月的时候,向行特意从灵隐寺赶来,送来一副金镶玉的佛如意。小东西竟然笑眯眯抓手里就不放。 狱里的冯玄龄也托人送来一幅张骥的《春眸图》。 是夜, 小春把儿子哄着,开始仔细研究这幅《春眸图》。 “狗日的,他不说财产全上交了么,怎么还有这种好东西。”小春单手叉腰,一手举着放大镜在灯下边瞄边嘀咕, 禾晏给她剥了半拉石榴走过来,膝盖拐了下她屁股,“吃石榴。” 小春不动,头都不抬,只着急向后扬手招她老公,“晏子,你快来看,这里也有石榴!” 禾晏只有欺身挨她背后弯下腰去看, 果然那幅画右下角确有一颗小石榴,旁边还有片石榴叶子,并且是金色! 禾晏稍一抬眉, 手环过他老婆的腰点了点那片金石榴叶子, “凭这玩意儿看来,这幅画还真该归你所有。” “为啥?” 小春当然不解,扭头看她老公, 禾晏单手支着头撑在桌上歪头看她,另一手环着她的腰轻轻拍, “春儿,你一直不好奇我当年为啥那么折腾你,其实,就跟这种金石榴叶子有关……” 说了梅里亚家的传说。 小春腰一下挺直,那哺乳过的奶宝颤颤,眼睛瞪大,说不出的惊奇,“有这样的事儿?我妈妈跟你说的?” “其实,我现在又觉得是假的了。”禾晏漫不经心地拍着她,擒着慵懒的笑,“梅里亚是个挺聪明的女人,她可能故意抛出这么个故事勾起我的兴趣,然后,注意你。”说着,捏了下她的腰。小春扭,撅嘴,“胡说,我妈妈从来不说谎,要不,”她直点画上那金石榴叶子,“怎么会有这!” 禾晏起身把她抱了起来往房里走,“真不真假不假吧,现在全凭你的兴致了,你想找,就放手去找,你老公我做你坚强的后盾。不想找,算了也行,家里有个这样未解的谜团也挺浪漫不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给你们老梅家还留点神秘感。” 小春被压在身下,两手两脚抱团儿一样紧缠着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摇摇头, “不找了。要那么多金银财宝做什么用呢,这辈子我想要的,都有了。”说着,甜死人地亲他,“你才是我最想要的金银财宝。” 禾晏手摸进去,“嗯,懂事儿多了,总算不枉费我辛苦培养这些年……” 小春在他怀里哼哼呀呀, 末了, 禾晏正满足时, 听见, “留着也好,叫我儿子去找,我儿子这么小就识金镶玉,保管长大了寻宝一寻一个准儿!” 禾晏真是……咳,得了,本就是这么个货,不求涨情商的一天了,只惟愿自己长命百岁,陪她长命百岁吧。 (《石榴裙下》第一个故事 止 ) ☆、2.1(夏至篇) 夏又又去摸自己屁股。没别的,她总觉得自己那里应该有一条尾巴,毛茸茸,很肥很大。 “夏又,把这些赠品点算清盘……”那头组长一吩咐。夏又赶紧起身跑过去,“喏喏,这些入库,这些上架。”组长这边点点那边点点,夏又直点头。夏又年纪不大,二十整,可在他们仓储超市算老员工了。粗粗笨笨吧不算伶俐,倒也本分。 正撅着屁股忙的一头是汗。 来了个电话, 夏又一看,不想接可又不敢不接,接了,“喂,”没见人,光说话都怯生生, “我在北门口,给你六分钟。”挂了。 夏又拔腿就跑,向北门。 跑的气喘吁吁。她人有点小丰满,不过不属于那种胖墩儿。圆滚滚的,挺肉那种,主要是吃什么都吸收,再多运动她也长得好。 哟,奥迪q7。 “重要的,不是它拥有第三代mmi多媒体交互系统; 重要的。不是它拥有全新led技术; 重要的,不是它拥有可调空气悬架系统; 重要的,不是它变强了,而是你要变得更强! 新奥迪q7,势为强者。” 夏又可以张嘴就来! 她有个别人想不到的兴趣:特别喜欢看广告。而且这丫头记性不算好,可记广告词一流! q7外站着一个男人,修长的腿。衬衣扎在军裤里,精窄的腰身, 两手插在裤兜儿里,冷冷瞧着她, “晚上回祖宅吃饭,不准迟到。” “哦。”夏又两手摊两侧,乖乖点头。 “你几点钟下班?” “六点。” “七点钟开饭,你赶得来吗?” 夏又愣了会儿,不知道想啥儿,她总有这种云游天外的表情……“赶得来吗?”男人似不耐,又问了句,她点头“赶得来。” 第52节 男人看她一眼,荷包拿出一手去拉车门了。“我特意过来跟你说,就是要你重视,别又忘了时候,来晚了,搞的一家人又不高兴。” 夏又抬起头“我上次是因为……”估计想辩解辩解,可惜人已经不想听了,上了车,车门合上,漂亮的倒车,停顿一下,扬长而去。 夏又肩膀妥下来,无精打采。 好几桩事叫她无精打采, 头一件儿,就是今天又得“回家”吃饭了,那个“家”她又怕又不自在,可又不敢不回。 她是夏元德的小女儿, 夏元德是本城赫赫有名的大实业家,资财灌顶的那种富有! 他有一妻两妾,三子三女。 除了夏又,夏又上头的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均出自他那面上有名有份的三位夫人。三位夫人各色千秋,所出子女也自是人中龙凤。 实际,外界并不知夏元德还有夏又这么个老幺姑娘,只家里人知道她打哪儿来的。正因为知道她打哪儿来,所以格外膈应她,讨厌她:据说夏又的生母是宝莲寺的一个姑子,该位槛内人极其不检点,勾引了当年去那儿清修的夏元德,于是有了夏又。 夏又出生时,又把她妈妈克死了,那姑子生了一天才把她生出来,结果如此辛苦还是大出血而亡,可不生了个克死鬼? 不仅如此,夏又生下来智力就有问题。先是眼睛看不见,怕光;后来又不会说话,三四岁才开口讲第一句人话,以前尽会嘤嘤叫,那叫声还嗲得人骨头酥;走路也晚,踉跄几步就猫地上,感觉像个又懒又不思进取的小动物……关键是很会吃,胃口大。光吃,她不长智商呀,总像呆头呆脑的…… 大概长到五六岁了,发现,记性也不好,那就不谈学习了。她学什么都比常人慢,做事也慢吞吞,你跟她说话呀,她好像要领会半天,急死人。 再大一点,模样长开了,也没遗传到一点夏元德的好,眼睛老爱眯着,又胖嘟嘟的,表情也总是云里雾里,看着就像个痴呆儿,医院去检查过,也说智力不佳。好吧,这还叫人怎么喜欢? 夏元德对这个“都不待见”的小闺女也是不冷不热。也许,毕竟是自己的种,非得养着吧,不过,肯定不得像其他子女那样有要求有期待,嫌弃也谈不上,喜爱更谈不上。 夏又勉强混个初中毕业,夏元德在家专门请人教了半年,学会收银这些,十六岁来超市上班,也能自给自足,搬出来住后,家里人几乎也就不管她了。 难得有家宴,还是会把她叫回去吃饭。 结果近在眼前的上次就出了差池。 刚儿来的这位人神,是她二哥夏远, 夏元德很喜欢苏东坡的那句“峰多巧障目,江远欲浮天”。当年王安石读了这句都说“我一生写诗,写不出这样好的两句来。”着实,一个有太多高峰的时代,是挺容易互相遮盖、障人耳目。不过元德喜欢这两句,也展现了他的雄才抱负:高峰毕竟是高峰,都有远江之眺、浮天情怀。 于是,给自己的子女们依次取名:夏江、夏远、夏玉(“欲”字毕竟贬涩,取了“玉”这个别字。)夏浮、夏天。 多好,正好一句诗。 没想,后来又得了这么个小蠢货, 又,又……咳,如鸡肋,多出来的一个,就取这个“又”字吧。生生将一句壮怀的诗情给破坏咯…… 嗯,回到夏远身上, 夏远的单位离夏又的超市近,于是由他负责通知这个幺傻妹儿回去吃饭。 上次也是他通知的,夏远没想到他这幺傻妹儿这“傻”,给她打了电话说的很清楚,结果,这货愣是没来! 爸爸肯定还是不高兴, 一家人不敢动筷子,老管家张疏林当着全家的面儿又给她打电话,还派车去接。 她没来时,爸爸把他骂了顿,“你不知道她脑子不好使?” 她来了,爸爸也没饶她,“你记点事儿好不好,家里没这个规矩,吃个饭还满世界找你接你去!” 反正上次的家宴吃得很不愉快。 所以这次夏远亲自来通知,他也想过晚上亲自来接,这样最保险,可父亲估计又会不高兴。看得出,他也还是蛮想培养夏又的独立能力,哪怕她不行,也不能娇纵,帮一把也不行。夏元德家教确实挺严,家里几个孩子如今的优秀了得不是白来的,各个靠自己的努力。 ☆、2.2 这次她确实不敢耽搁,上回夏元德把她教训得惨,长记性了。 一刻不敢歇,五点半她就把组长分配的事情全收拾清楚了,洗手。捡她自己的东西,还不时看钟,争取六点一到外头的小红马甲一扒就往外冲,这次一定要快点抢辆的士……教训呐,上次为啥迟迟没赶过去?就是,一,超市的事情没做完。二,她收拾自己的东西也慢。三,高峰时段,一辆的士她都没抢到…… 一切都很顺利,六点整,就看见一个抱着包儿的小肉团儿冲出员工通道,又像无头苍蝇地到处瞄,找的士呢。 突然夏又的胳膊被人一捞! 她确实惊着了,却也没叫。这反应慢的啊连受惊吓都慢半拍。 “干嘛,”看清楚来人,她开始别扭地挣, 戴墨镜的年轻帅哥不为所动,拎只小肥兔子的把她拽到了背街停靠的一辆黝黑小轿前, 超级潇洒地单手拉开后车门,小肥兔子顺势往里轻轻一推,阖门,从裤子荷包里掏烟。点着,走到一边抽去了。 而车里, 梁一言早已把小肥兔子抱在怀里揉捏搓亲野蛮无比了, 直接压在身下,“跑什么,” 昨天全州的电视屏幕还在播放他的“州典咨文”,那高高在上权威难测的严肃声调。和现在的低沉邪魅一比……天呐,是一个人吗! 小半年了,她被这个比她大二十五岁的一州之长裹挟着“发禽兽”小半年了,每次夏又都脑袋发懵,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她和他,一个云里的不能再云里,一个泥里的不能再泥里,怎么就搅合至今?! 梁一言, 十三个直属州里最年轻的州长, 四十五岁铁腕当权, 看上去严酷冷漠,不苟言笑。果真他那名字取得对头,一言一言,言简意赅,主意都在脑子里酝酿,城府都在肚子里沉淀,且,非常自律自制,原则性超强,绝对的狠角色。 可在夏又眼里,他就是恶魔、两面派、双重人格!完全放浪形骸,在她身上放肆地发泄精力,随时随地,不知节制…… 小车剧烈晃动,可想里面有多猛烈, 每次他逮住小肥兔子都是先啥也不说,尽情搞一通,舒畅了,再安抚。 每次搞完的夏又都是艳肥的流油,平淡的五官忽然就会变得超级魅色,这也是叫梁一言错一回再错一回,悔一次再悔一次,却控制不住,这样“错错错悔悔悔”也搞了小半年。 松开她的梁一言,先靠在椅背上重重呼出一口气,舒坦。再优雅地拿起无框眼镜戴上,恢复斯文精明。再来收拾她。 每次搞完别指望她自己拾掇,不盘醒她,哪里她都能那么艳眯眯地睡着。梁一言也掌握技巧了,要一直掰她,叫她精神起来。还有个法子最省事,就是勒她的皮带,把小肥兔子的皮带往里再紧一格,她一受不住,立即就醒了。百试不爽。 “吸气。” 今天她系的个什么皮带啊,半天扣不拢,梁一言低着头弄半天了也没扣进去, “再吸气!” 手劲儿一不小心过重,小白兔子突然叫起来“疼!”梁一言看她一眼,好了,不用非扣进去了,她已经被他勒醒了。 夏又推开他的手,低下头有点撅着嘴的系皮带。他刚才那一勒差点把她今天中午吃的都勒吐出来,比起刚才他犯禽兽的折磨,每次他勒自己皮带的“残忍”更叫夏又受不了,她小肥小肥的,最受不得憋。皮带只能扣进固定的洞里她才腰腹舒服,腰腹舒服了,一身也就舒服了。 梁一言也没说话,微歪着头看她系皮带,主要想看清到底为啥自己就扣不上。一看,原来还是她肥了,那一格比平常的后一格更远,她就是吸气也戳不进去,再说,今天这条皮带,洞比以往的都小…… 她在扎头发的时候……嗯,扎头发都是一直低着头。梁一言从一旁拿起一只信封放她腿上,结果,没放稳,掉地上。梁一言又稍低身捡了起来,再次放她腿上。这次夏又不敢动。直到头发扎好,她捡起脚边的包儿把信封放进去。 每次他都给她一个信封,信封里有时候装钱有时候装卡。夏又不敢不接,她硬气过一回,结果被继续禽兽了几个小时,老惨了……再也不敢不接。 梁一言这才慢慢翘起腿,舒适靠着,拿出手机翻看,边问,“跑什么,” 和刚儿一见面迫不及待愣像不做会死的语气大不相同,这会儿问得漫不经心,又压迫感十足, 夏又完全就是他手里的一只蚂蚱,想想也是,他权势滔天,她弱小的一捏就死,怎么翻身?更不谈年纪上,他当她几轮的叔儿都够了!每次他不叫走,她也走不动。 “没跑。” 夏又抱着包儿往窗外看,眼神幽怨。她着急啊,今天要再迟到,一家人的眼神都能把她凌迟处死…… 梁一言扭头看她,也没笑,不过表情还是放松的,“你当我眼睛瞎了?” 夏又没扭过头来,不过马上改口,“跑了,就是,就是和同学有聚会。” 你说她老实啊,脑子转的慢呐,可危急时刻说谎那是张嘴就来,跟本能似的。 梁一言每次问她一些话也没说一定要个正确结果,其实他也不在乎,她是谁粗略摸了下底,因为总想着随时都会跟她断了这层关系。于是没细查的结果就是,至今他也不知道她和夏家的关系。 夏又从来就没进夏家的户口簿,她一直挂在宝莲寺当个孤女养。加上梁一言和她处的时间也短,小半年嘛,小半年里,夏又又几次和夏家有联系?掰着指甲算,连今儿要回去的这次,五个指头撑直都算得过来,平常,她跟夏家人简直就是陌路。 所以,她撒不撒谎,至少至今看来,梁一言也没留意,根本无所谓嘛。 果然,这次他又一点头,只是似乎弯唇笑了笑,“小孩子聚会就是吃吧,你够胖了,少吃甜食。” 夏又“哦”了一声,这才涩涩扭过头来“我能走了吧。” “嗯。”他一发令,小肥兔子立即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外头站着的帅哥司机加保镖,这才慢悠悠重新上了车。 州长大人的座驾拐弯不见时,夏又也幸运地顺利拦了辆的士,飞驰而去。 ☆、2.3 赶死赶活还是迟到了,夏又被带到父亲跟前时,头恨不得低的看见脑门璇儿。 哪知这次父亲没有大加斥责, “这是我的小女儿,夏又。笨了些。” 原来是有客人在场啊。 最叫夏又想不到的是,夏元德竟然没有避讳,还当众介绍了她的身份! 夏又不敢抬头, 此时她还穿着超市的t恤,扎在牛仔裤里,马尾辫因为一路忙忙急急跑来也散了些,总之这气质行头。跟这一大家子,包括这雅致的饭厅没一点搭嘎。 听见一个老成略带笑意的声音。“三小姐这是在外头勤工俭学?” 夏元德“嗯”一声好像支吾了过去,聊别的了。 夏又松口气,看来介绍未必就是重视,可能也就出于礼貌。她坐到自己位置上,夏元德右手边餐桌的最末端。 夏元德很传统,他一大家子吃饭坐位置可有讲究。 他当然是坐正中, 第53节 他左手边由正妻开始依次两位小夫人,然后两个女儿, 右手边三个儿子,再就是夏又。 夏又觉得她能坐到儿子这边主要是女儿那边没位置了,也只有在这边儿加座了。 今天来了客人,客人坐在原来她大哥坐的位置,今天倒没见她大哥和三哥,于是夏又挨着夏远往前挪了一个位置。 她来了,阿姨才给她上了碗筷。她的碗筷一直都是独一套,瓷面朴实。耐摔。曾经夏又协调性不好,晓得摔了多少碗盘。她用不得好的。 她吃的饭菜也是独一份儿,阿姨早给她准备好,热气腾腾端上来搁她跟前。 其实内容和桌上摆的也一样,就是单独一样一点盛好放一个大盘子里。主要是她曾经无论使筷子还是使刀叉都不利索,你等着她和众人一样捻菜舀汤,那是要翻天!干脆。一直你就像小孩子“独吃独喝”吧,免得一家人都吃不好。 “夏先生还是更疼老幺啊,”客人说, 夏又低着头,右手放在桌子下边,左手拿着瓢羹一点点舀菜吃, 突然她父亲很严厉,“右手拿上来捧着碗。”夏又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把右手拿上来握着碗。 她吃饭的姿势绝对是被父亲从小训到大,她只能一个手活动,最好是左手,右手老闲着不知道放哪儿。父亲说“右手不捻菜吧,捉着碗呀。你那样戳啊戳,碗到处动,像什么样子?”你知道她到十岁时还是阿姨喂饭,十四岁左右她才学会一手执餐具一手握餐具。可毕竟骨子里还是不熟练,有时候吃饭走神、心情紧张,她还是会恢复原状,右手又闲着…… 见夏又手拿上来,夏元德才看向客人,无奈摇头,“这孩子智力有问题,说不好听,就是个傻儿,养的也是糟心。” 其实包括她大妈二妈三妈哥哥姐姐此时听见夏元德如此直白对外说夏又是个傻子都挺吃惊! 夏远扭头看了眼她, 夏又埋着头吃,真怕她那脖子折进盘子里…… 直至她离开饭桌,她才瞟见客人是个老头儿,一身军装,精瘦矍铄。 家里的下人倒是对她都很好,从小到大家里这一批帮佣都没换过,所以对她也知根知底。 陈妈把她牵进了小厨房,这是从小把她带到大的一个老妈妈, “又姐儿没吃饱吧,来,给你蒸了汽水肉。” 夏又坐在小凳子上,陈妈从单独的一个小锅里端出汽水肉,又往里盛了饭,边拌边坐到她对面,像小时候一样,一口口喂。 夏又乖乖张嘴吃,神情不得劲儿,怏怏的, 毕竟亲手带到大的,陈妈也心疼,“夏先生也狠心,把你一个人丢外头就这么不管,毕竟还是亲生的撒,再歪瓜裂枣儿,总得有个照应吧。我说跟着你住,还不让……” 夏又心不在焉的“我还好。” “还好?都瘦了。每天自己都弄什么吃呀,” “超市里面什么都有。” “光吃那些怎么行,跟你说了想吃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边喂边说,半碗汽水肉拌饭都搞进去了, 又进来一个老妈妈, “咳,少喂点,你喂多少她吃多少,小心又像上次那样拉肚子,” “我刚才才说夏先生狠心,亲生的,就这么放外头不管不顾,又姐儿是个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她天天在超市里吃……” “也是,这孩子从小就可怜,现在大了,干脆被赶出家门,说是自力更生,可她不是个正常孩子撒,钱挣得少,自理能力又不行。咳,现在就看夏先生有没有这个心,给她找个好婆家,这孩子一辈子总得有人照顾吧。” “哎,别说婆家了,自己家里人都不肯照顾,外人凭什么对你好?……对了,今儿来的这位听说是原家的,” “可不,原家和老夏家可是世交,听说是来给二公子选亲的……原家阵势大,来的这还只是个老参谋,主要肯定还是瞧大小姐和二小姐……” 老妈妈们说话也不避讳她,陈妈一碗饭喂的快见底了才收手,看见夏又嘴巴吃的油流她才放心一样。 夏又果然能吃, 陈妈问“吃饱了么,” 她说“吃饱了。” 陈妈又问“还有莲藕汤喝不喝,” 她还是点头,她最喜欢喝莲藕排骨汤!事实,她从小就是个食肉动物,爱吃大鱼大肉。 另一个老妈妈劝“别给她喝了,大油腻的,她刚才吃那么多……” 陈妈又过不得“好容易回来一回……”扭头看夏又“只喝一小碗啊,吃点藕,不能吃肉了。” 夏又也乖巧点头。 正端来坐下准备继续喂, 一个声音出现在门口, 夏远眉头蹙得紧,“给她吃多少了,还喝汤?” 陈妈忙起身,支吾“就一小碗……” 夏远摆摆手“有多少她能吃多少这您不知道?撑着又拉肚子,”再看向也已经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的夏又,“别每次回来都撑个饱,像几辈子没吃过东西的。走了。”冷着脸转身离开,夏又赶紧跟后头。 直到走远些,两个老妈妈才敢摇头叹气, “都是骨肉相连的,咋就这么不待见?” ☆、2.4 来访夏家的这位,叫魏争,确实是原家的一员老参谋。确切说,是原澈的老高参。 此时这位老臣就立在少主跟前汇报今日所见所感。 “就我看来,为小少好。夏浮夏天都不错,知书达理,也都很有个性。” 立在窗边的原澈,回头一弯唇,“老魏,你知道我这不是真给老二找媳妇。” 魏争无奈叹口气,“毕竟人生大事。再说,小少也该正经过过日子……” 原澈摆手。“他的私事儿都轮不上咱们操心,大仇不报,我兄弟两都过不好这个日子。” 魏争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口。停了下,脸色一正,这才露出精明本色。 “原来,夏元德还有个小女儿。” “什么,” 原澈蹙眉抬起头,显然连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内情。 “私生女?” “应该算是吧,反正看上去和他的三位夫人都不亲。今天我也是去的巧,他这个小女儿不养在家里,瞧上去平常也不常回家,只因为我在那儿坐着,她进来了,夏元德才不得不介绍给我知道。” “你的意思是他本来还不想叫你知道?” “看样子是,可是就算不想叫我知道他也没撒谎。所以我觉得……这个最小的才是他的心头肉,正因为是吃饭的时间,不忍藏,怕耽误她吃饭。” “哦,”原澈慢慢走到书桌边,漫不经心拿起毛笔,看着笔尖。“那这个小姑娘一定更水灵了?” “恰恰相反,可以说连普通都不如,夏元德说她智力有问题,是个傻子,我也稍微留意了下,确实反应很迟钝。” 原澈不得不再次疑惑看向他,眼中确实也有惊讶,“会不会是装的?” “智力是不是装的,这不好说,可样貌,确实一般,小姑娘,胖胖的。” 连老魏都这么说了。可想,有多一般呐…… “因为是个傻子,所以夏元德就很疼她?” 哪知老魏又摇头, “不疼,面上看一点不疼,而且挺嫌弃。 可要我说,这恰恰是疼进心里, 首先从坐的位置上, 这小女儿是和儿子们坐一边儿, 夏元德是个极讲究这些的,重男轻女也是有耳闻,他正妻都坐在他左手边的次席,说明在他家,女人就是女眷,无论嫡庶。 可是这个小闺女他让坐在儿子一侧,是上席啊。 再, 就是我刚才所说, 迫不得已,这小女儿被我撞见了,他能有好多法子先把这孩子遣走,甚至提都不提她, 可,还是承认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叫女儿正经上桌吃饭。 接下来,就看的更分明了, 说是这孩子傻,餐具、饭食全是单独, 但是,那么好的汝瓷就算做旧显破,一般人不懂,真懂这些的还是看得出来。 再, 我也留意到自这孩子上桌吃饭,夏元德说是一直挑剔地看她,其实,更多像担心。 中间发生了一个细节, 那孩子吃饭确实像小孩子,呆呆的,结果一只手瓢羹在里面戳,差点弄到身上, 就这时候,夏元德吼了她一句,叫她把右手拿上来扶着碗。反正吼了这句后,小姑娘吃饭专心多了。 当时我还故意说了句‘夏先生还是更疼老幺。’他把话岔过去了…… 平常他是不是这样两面派地对这个幺儿不知道,起码今天表现出的,脸面上很嫌弃很厌恶,直接当着孩子的面儿就说她智力有问题,傻。我想,这或许也是夏元德故意如此,这样我们更不会考虑到这个孩子身上。” 原澈放下了毛笔,轻轻一笑, 侧脸埋在光晕里很显沉静, 却, 语气冷的如冰, 第54节 “要的就是他的心爱。傻不傻,无所谓,只要能戳到老贼的心窝子里,这傻子叫小小玩死了都行。” 老魏听此只能叹气, “杀父占母”确实算至顶的无上大仇了,也难怪原澈如此心狠。 原澈的父亲原立阳曾经和夏元德是挚友, 两人合伙开公司,做木材生意起家, 不得不说,原立阳身上书生气更重,比不得油滑的夏元德, 最后,夏元德用计夺了原立阳一切身家,逼死原立阳,还强了原立阳的老婆梁一艳。梁一艳不堪受辱,也自杀身亡。 梁一艳本身份不菲,梁家在军中的声望百年不衰。就是因为和原立阳私奔,跟家族彻底断了联系。 可怜那时候原澈原小兄弟俩一个15,一个5岁,本在国外过着安逸的生活,结果一夕,父母双亡,家境尽毁……一开始,夏元德还将兄弟俩接回来照顾了一阵儿,那时候男孩儿们小,还特别感念这个夏伯伯。 半年后,原澈和原小被接回梁家。 直至四年后,才得知父母离世的真相……可想,复仇的种子早已根植这兄弟俩骨子里了…… …… 原小裤腿儿一提坐在桌边, “嫂子,手艺越来越好了,你把我哥口味养这刁,他这走哪儿都难为大厨,怎么伺候?” 姜靓笑,美丽的唇边尽是温柔, “尽会取笑你嫂子,你哥吃饭规矩,总不过那些习惯,难伺候的是你,天下哪个大厨没被你数落过。” “哎哟,嫂子您这说的,倒像我这张嘴出不来好话,您这手艺我就不敢数落。”说着,提起筷子夹了片莲藕放嘴里,“嗯,清淡爽口,好吃。” “家里都是简口小菜,你也别嫌弃,吃个便饭。”原澈也落座,姜靓给他端来米饭。 原小瞧一眼他哥,哼一声,“你也跟我这作,好像我每天三珍海味似的,如今我想吃点这种家常菜还真找不到地儿了呢。” 原澈顿了下,“纯南其实是不错……” “算了哥,提她干嘛,我就这么跟你一说,想给我做家常菜的,还嫌少啊,”他倒似无所谓一笑,又捻了一片莲藕在碗里,“说说老魏去挑的结果吧,老大还是老二,”停了会儿又狠冷一弯唇,垂眼低声,“是你不同意我这么干,要我说,老大老二老子一锅端,保管叫他两个骚闺女斗的你死我活。” 原澈平淡地也没抬眼,筷子伸向白菜碗里。他一直吃素。 “都不是,夏元德还有个小女儿,是个傻子,看来,那才是他的心尖儿爱。” ☆、2.5 “夏又,把这一排的标签全换成新的,一定要干净整洁……” 州长要下来体察民生了,他们这个超市作为接驾的一个点,早在一周前就开始忙活的热火朝天。 这会儿大驾将至。店长还在临检,看到哪里不完美立即整改! 夏又忙又蹲下来换标签。她正经应聘的是收银员,可多数档头店里都嫌她手脚慢怕出错,把她调到勤杂工的岗位,夏又倒也没怨言。 州长来了,一派与民同乐的热烈景象。 百姓们各个手机高举,闪光灯直闪。渴望拍下这位帅气大佬的哪怕一个侧脸瞬间。 夏又在一款品牌牛奶货柜的后侧站着,前头有他们厂家聘请的甜美促销员。州长偏偏冲她这头走来,夏又蛮紧张,都不由脚步往后退了。 组长后头扶了一把她,小声,“冷静。” 夏又只有站住,眼睁睁看他走向自己, 他拿起一瓶牛奶,“都是今天新鲜的吧。” 夏又点头。 组长后面说,“都是今天才上柜的。” 促销员已经忙走过来,小姑娘笑得超甜,“这款纯牛奶富含天然优质乳蛋白,每100克牛奶中蛋白质含量3.3克,比国家标准高出13.8%……” 他笑“你这是给我推销?” 小姑娘一点不怵,“您要真认可了我们的牛奶,才是帮我们推销呢。” 旁边人都心想,这小妮子有前途。脑子动的多快。超市的领导则想,到底是大品牌,一看就知道为了这次接驾特意请的都是金牌推销员,素质一流。再看看我们超市的员工……咳,怎么偏偏走到夏又个笨姑娘跟前…… 好在他没在这里停留多久,放下瓶子就往前走了。 夏又松了好大口气,刚才就那么面对面一下。她都不敢看他的面目,视线只在他领口位置停留了一会儿,就低头。幸亏他没继续为难她,找她多说话。 “好了,终于走了,得亏话不多,我们都替你捏把汗。”组长望着跟过去的人流也是庆幸松气,“还是把最后这点标签贴完吧,放着也是放着。” “哦。”夏又又蹲下来贴标签,还是这些简单安静的活儿适合她。 全贴完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之后了,她先回总务那里还了梯子等一些用具,又跟对班换了岗这才得空歇下来。 揣着卫生纸去上厕所。 结果拐个弯儿就被人一扯!……龙龙晓得今天州长不会放过她,是不是特意选这家超市来视察不得而知。反正州长对这丫头的兴致是越来越浓倒可以看出,几天就要搞一回。 “我想上厕所。”夏又一手被他拽着,一手还去捂肚子,像耍赖一样, 龙龙干脆又两手一提,“他本来就在厕所里,去那儿解决。” 七拐八下,竟是到了地下车库的洗手间。 夏又一进来,看也不看他,急匆匆蹿进一格,刚要阖门,他伸手按住了, 夏又可怜兮兮“我肚子疼。”捂着肚子, 他说,“开着门上。” 夏又这会儿急得跺脚,“臭。” 他微笑,“我不嫌臭。” 什么不嫌臭,根本就是变太! 夏又憋不住了,只有解裤子蹲下来, 头一直低着, 夏又抬头,一副要哭的模样,“求求你,关门好不好,我解不出来。” 他竟然走过来弯下腰捧起她的脸重重吻了下,“快点,要不我亲自来端。”松了手,退出去,夏又赶紧关了门。 还是紧张,半天还是没解出来。夏又只有放弃,肚子超级不舒服,气涨那儿。 一出来就被他抱了起来搁水池上坐着,夏又要去洗手都不让,跟每次的情状一样,狼吞虎咽地就把她挤在镜子前活吃生吞了。 夏又这次受大苦了,肚子难受,他挤着她还不放,“怎么会肚子疼,牛奶喝多了?”不停亲她的泪水,夏又摇头,这边没被他亲到的泪水直甩,“我没喝牛奶,今天喝的酸奶。” 他也是哭笑不得,喘着气“跟你说过,吃东西要有节制,给你的钱都去买吃的了吧。”说着,手还去挤压她的肚子。 “没有!”这一声夏又叫的特别大,不是因为他说“给你的钱都去买吃的”她反驳,夏又来感觉要拉出来,“快快!”她哭着直指里头,两腿都像孩子一样急切地上下扳,非要进去。 他抱着她进来,端着,噼里啪啦,出来了,夏又一直哭,他还亲她,“舒服了吧。” 确切讲,是把个小东西折腾得一直抽噎,全身小肥肉红滟滟的,在他怀里迷糊了好一阵儿。 这次,他好像格外舍不得放手,边哭边想睡的夏又真是媚劲儿十足,如何个死去活来把个人心抠得直发颤! 竟然都是龙龙在外头敲门了,他才消停,用水给她洗脸,小东西慢慢转醒。 眼睛红汪汪的,还在吸气。他捧着她的脸蛋儿低头轻轻磨她的眼皮, “裤子荷包里有张卡,自己拿。” 她依言乖乖伸手进去摸出来,拽手上,看也看不到,头被他掌着还在亲, “这是哈根达斯的年卡,一年内随便吃,可是不能喜欢就海吃,今天拉肚子晓得难受吧。” 她点头,可明显感觉一听“哈根达斯”这小东西头就想低看看卡了,说明这个超对她路子! 外头龙龙又敲了下。 他最后重重封住她的唇“今天你给我下什么降头了,我怎么这么离不开你!……” 是呀,直到上了车,梁一言气息都还不顺, 合了眼,他靠向椅背,今天确实格外冲动。他知道这挺不对头,应该越处越厌呀,怎么还越来越走火入魔似的?不行,他必须得克制一下了,什么都忍得住,以前最不屑的女色忍不住了……自己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的这辆丰田越野上了高架,他停在超市门口瞩目的州长座驾才启程。 他的办公室主任余风打来电话, “州长,原澈在办公室等您。” “知道了。” 合上手机,继续闭目养神。 ☆、2.6 “舅舅,”原澈恭敬喊了声,梁一言压压手“坐。” “原小的婚事我想就这么定下了。”原澈平稳地说, 梁一言看他一眼,也慢慢坐下。“和夏元德攀上亲也好,他和元首多年私交,许多事,也说得上话儿。……大女儿还是小女儿,” “都不是,他还有个最小的女儿。” “哦?还有个女儿?” “嗯,一直没公开。不过看样子是夏伯伯最疼爱的一个。原小也看了下,他最喜欢这个。” 梁一言又点点头。“两情相悦当然最好。这件事,你就多费心好好办吧,毕竟原小一辈子的事。” 原澈依旧敬顺一点头“我知道。” “原小眼看也成家了,他常年在外头基地跑,这下也该定下来了吧。” “嗯,下个月就调回来,军需三处。” “三处?看来韩照确实器重小小。” 第55节 原澈微笑,“什么器重不器重,小小贪玩,合了小太子的性儿罢了。” 梁一言笑笑,就此打住,也没扯这方面的下文,而是继续关怀两个外甥的生活,“回来住哪儿,这也有家有室了,要安排好。” “嗯。这我也想好了,原小婚后,我们都搬回小半山的老宅住,也全了妈妈以前的愿望,她最希望就是一家团团圆圆……”说着,声音变小,隐露伤感。 梁一言还是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好。原澈啊,这些年你也着实长进不少,舅舅给你看着机会呢,只是这次秘书局这事儿,你着实资历尚浅……以后还有机会的。” 原澈很平静,“我知道,舅舅,劳您一直为我挂心了。” 原澈从州长府邸出来, 上车, 原小翘着腿坐车里等着他。 原澈淡笑,“来了也不进去问候问候。” 原小一冷哼,“问候?我怕进去了一个忍不住揍了那老狐狸。” 原澈始终弯唇,也没吭声。坐他身旁,车开走。 “哥,这次秘书局的事明明就是他故意压制你,紫阳宫都点名要你了,摆明就是他梁一言不想叫你出头!”说起来原小就很愤慨。 提起我天朝的政权格局,属帝制与民主共存。 家族权阀割据,几个大家族轮流执政。 不过也有宪法制约, 规定,一个家族统治时间最多两代人。 如今是睢阳韩家执政,元首韩自离有两个儿子,韩构,韩照。 帝王不怕儿子多,就怕儿子各个是能人,这样容易酿夺嫡惨祸。 韩自离还好,儿子少不说,基本上下任传给谁也没多少悬念。老大韩构从小就往这方面培养,且着实能力不错。小儿子韩照虽说也干正事,毕竟玩心过重,看来也就当个闲散王爷的心。 说起来,梁家百年前也是执政家族,所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梁一言能成为最年轻的大州州长,也绝非偶然。 可惜的是,梁一言至今未婚,后嗣暂且无望。而梁家本姓后辈中大多从学从商,政治这块儿确实显得后继无人。唯有旁支里,原澈着实是个人才。 原澈写得一手好文章,才华横溢。 由梁一言做主,原澈娶了姜澜的女儿姜靓。姜澜是韩构的恩师。 照这么看,梁一言还是有心培养原澈的,可是这次确实一次难得的机会被他压制下去了。 原澈的好笔头被元首亲自赞可,紫阳宫点名他入第一秘书处,结果被梁一言出面婉拒了。这样一个最亲近权峰的机会被生生斩断……原澈看上去还是淡然,原小就极为不满了。好像他们这个舅舅“很照拂”他们,其实,老狐狸心肠九曲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观望,到底他们兄弟两出自旁支,老狐狸还是想从自己家族里的再小一辈儿里“等”出个苗儿来,所以对他哥一直采取“又捧又压”显得举棋不定…… 原小的想法,命运何必握在他人手里? 这也是他愿意亲近韩照,并,愿意牺牲自己的婚姻娶仇人夏元德的女儿的原因:他要助他哥一臂之力! 夏元德和元首多年同窗,私交甚好,当年韩自离夺权,背后即有夏元德雄厚的资金支持。所以,此时还远远不到他兄弟俩彻底击垮夏元德的时候,也实在没有力量去击垮。 既然击不垮,不如先利用。 利用曾经父亲和夏元德约下的“娃娃亲”,先联了姻,助了增强哥哥的实力再说。 哥哥内有嫂子家作为大太子嫡系这一脉的支持,外有夏元德的帮扶,加上自己和韩照的酒肉之交,不信最后摆不脱梁一言的压制,走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再,娶夏元德的那个傻子丫头也好,看不玩死她!也可一解暂时忍让夏元德的憋屈恨气! 想到此,原小不满的神情又淡散下来,恢复慵懒,看向车窗外, “哥,什么时候去夏家提亲,这事儿早办早了吧。” 原澈扭头看向弟弟,轻轻沉了口气, “小小,刚才舅舅一句话,倒真叫我又想了想, 他提到‘两情相悦’, 虽说你肯定不得对他家人有相与,但是,至少,是个你还能看得顺眼的, 我听老魏那口气……他家这个傻子丫头可能,真的很糟糕,毕竟你还是要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 原小回过头来望向哥哥,轻笑, “哥,仁慈善心在你身上出现可不好,他夏家就是出个天仙,我看着也是个表子,所以不存在顺眼不顺眼。 傻子又如何,我也绝不会心软,她老子害得我家破人亡,她就算死我手上也应该。 哥,甭顾虑了,我本就不在乎婚不婚姻,后不后代,只要能报仇,只要对你有利,我就快活了。” 原澈看着弟弟,只有对这个唯一的至亲他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温暖,信任,疼惜…… 是的,仁慈善心早已不适合他们兄弟两, 夺亲之仇不报,他和小小永远没有幸福可言, 当年仇人对他一家尚无一丝怜悯之心, 如今,他有一丝一毫的“仁”都是逆天逆道, 唯有无心,才能成业。 原澈早已决定对别人狠,对自己要更狠,就算把良心卖给恶鬼也在所不惜…… ☆、2.7 夏又租住在离超市不远的小区里,平常这孩子吃喝是简单,她又不会做,基本上都是叫外卖。 “来了!”门铃响起,她以为是送外卖的。拿起钱包就开了门,又慌着掏钱,“七十八是吧。”结果一抬头,吓一跳,是她二哥! 夏远站门口也没打算进来的样子,“跟我回家一趟,父亲要见你。外套去穿上。” 夏又也不敢多说,进去乖乖穿起外套和哥哥下楼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别说上楼来。她家没一个人来过她的住处,夏远更不可能亲自来接她! 下楼的时候,夏远问“什么七十八?” “外卖。”夏又小声说, “几个菜,” “两个。” 正说着,外卖小哥正好上楼,夏又知道是送给自己的都不敢吭声,还是夏远蹙眉指了指“是你的吗。”夏又忙点头,“我是301的,就我点的餐,七十八是吧。” “是的是的。”她付了钱,小哥把一提塑料袋交给她。 所以夏又就这么提着餐盒跟着她哥进的祖宅。路上她也不敢吃,怕味儿串到夏远车里招他烦。 于是, 原澈和原小第一眼见到的夏又,也是如此, 提着一个印有“川香餐馆”的塑料袋。 牛仔裤, 一件中百仓储员工的红灰外套, 扎着简单的马尾,确实小肥小肥,样子呆呆怯怯,丢人堆儿里转眼就找不着那种。 不过兄弟俩还是礼貌起了身, 夏元德依旧坐在沙发上。 看着女儿略有散下来的发辫,不满蹙起眉头,“你平常出门就这个样子?头发乱糟糟,不说穿的有多好,起码要整整洁洁吧!”口气很严厉,就是训斥。 女孩儿确实吓到了,赶紧抬手要扎辫子,可是手里提着塑料袋呀,她随手就要放地下,父亲的声音又起,“吃的东西能放地下?” 她左右看了看,放到那边桌子上。又走回原地,是的。又走回刚才她站的位置抬手扎辫子。 确实手脚笨,头一直低着,扎得很慢,也不叫扎的好,只能说,不散。 夏元德挺不耐地招招手,“叫陈妈来。” 管家赶紧叫来陈妈, “给她把辫子扎一下。” 陈妈连忙端来椅子,叫她坐下,给她扎辫子。 始终,女孩儿一声不吭,表情怯怕吧,倒也没哭。 辫子梳好了,她又站回原地,头低着,孤零零的。陈妈看着多心疼,刚儿拿板凳时她也看见那个饭盒袋子了,可怜的又哥儿,还没吃饭吧…… 事实,夏又大气不敢出,就算肚子饿也忘了,她不知道父亲今天突然叫她回来做什么…… 只听见父亲叹口气, “你们也看见了,我这个小的是真不中用,要这么个傻子给原小做媳妇儿,你爸爸地下有知,该怎么怪我呀。” “夏伯伯,您多虑了,小小年纪虽也不大,可还是有男孩子的责任心,不是说夏浮夏天不好,毕竟年岁都比他长。您放心,小又既进了我们家的门,一定会对她好,小小肯定也会担起责任,不会辜负父亲当年和您的一番期望。” 原澈果然好口才,之前就说的有礼有节,根本容不得夏元德反驳。谁叫他当年确实和原立阳许下一门亲,甚至,立有字据,两人都挺传统,重男轻女,于是说:无论哪家女儿多,都任自家男孩儿挑! 夏元德似乎顿了下, 慢慢起了身, “小澈,你看这样可好。既然非夏又不可,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这傻孩子年纪还小,我还想多留一年。能不能叫这两孩子先把婚订了,处处,如果小小真不嫌弃,一年后再结,也不迟啊。” 有那么一瞬原澈是怕夜长梦多,可是转念一想,这也确实可行,毕竟他还是尽可能想顾念一下小小的生活…… 原澈微笑起来,“夏伯伯怜惜小女儿也是应该的,可以。” “还有就是,”夏元德又停顿了下,似有难色,“我有这个孽种一直对外也没有公开,还是希望你们接了去也不要张扬。夏又智力不好,可我总还希望她能独立,别太娇惯她……” 一旁始终规矩无言的原小心中冷笑,放心,“惯”不了她…… 原澈大度地一切依其言,“好。” 就这样,在一个宁和的傍晚, 夏又意外被原家挑了去,这事儿在夏家震动挺大,原家虽称不得望族,毕竟和夏家世交。况且原小年少有为,怎么最后就选了个傻子呢? 第56节 也许各人心中有各人的计较, 陈妈看着夏又却还是想落泪, 喂一口汽水肉拌饭,陈妈问,“你晓得你爸爸叫你回来为什么么,” 夏又点头,她盯着碗,这时候她意识到肚子饿了,应该说饿极了, 陈妈又喂一大口,夏又嘴巴包着嚼, “咱们又姐儿要嫁人了,可,怎么一点儿也叫人高兴不起来,反倒鼻酸……”陈妈手背挨着吸了吸鼻子,“他家人要对你不好你要回来告诉你爸爸,”夏又点头,见此,陈妈更心疼,明明知道她不会说,也说不清楚,而且说了有什么用?她爸爸会管她死活吗……一口还没完,陈妈又喂过去,她也接住,又包好大一口。“咳,这生在富贵家看来也不好,你说像你这样,假如是个平凡家庭,就算傻,毕竟亲生,父母一定也当宝,怎么舍得这么小就嫁人。自己家人都不疼不亲,何况外人。愈是优秀愈是和你天地区别,他怎么瞧得上你,还对你好……” 一碗下肚了,夏又好像陈妈自言自语说的别人家事儿,她只顾吃,又是小嘴儿流油。 你和她说这些她是不言语的,她好似根本不通人情这些,好不好,坏不坏,她根本不懂。 倒是你问她,“每餐就吃这些?”陈妈打开了她提来的那些餐盒,哟,意外了,饭菜挺好。 这她有话了,“嗯,这家这两个菜炒的最好。” 陈妈这时候才露出点笑容,“像你吃过好多家一样,” 她又直点头,“每家都吃了,各有各的好。” 陈妈要知道了会惊掉大牙的! 一个傻子, 一个只会吃的嘴巴流油的傻子, 她附近方圆百里的餐馆名称、地址、电话号码,不用记下,张嘴就来! 不仅如此, 哪家什么菜好吃, 这菜多少钱, 什么点点餐最快最有效, 这个傻子, 比电脑记得精准百倍! ☆、2.8 什么订婚,在夏宅下人眼里,夏元德这就是把夏又“贱价送出去还人情”了。没有仪式,夏又被原家人接走,比个厨娘的丫头都不如。 来接她的是老魏。夏又背着双肩书包。手里拖着一个大编织袋,这是她全部家当。 “是夏元德亲生的?”姜靓看着也不信, 原澈只嗯了一声,一手揣裤子荷包里下楼来,姜靓随后跟着。 夏又背着大包,两手紧紧捉着大编织袋的提带……全然陌生的环境,全然陌生的视线……听见一个女声。“余妈,带她进去吧。” “好。”余妈走过来。要帮她拿编织袋,一个男声起,格外清冷,“她自己拿。”余妈的手又赶紧收回来,“这边来。” 夏又两手拽着自己的大包儿艰难地跟去……注定,往后的艰难不比此刻少呀…… 往下走了一层,她住在地下室一个大概十平的小房子里,还好有独立的卫生间。 余妈看她可怜但也不敢久待,领着她简单指指说说就出来了。 夏又是慢点,她站了会儿才开始收拾东西,这一开始收拾就得去大半天。 幸而床铺都是铺好的,她把东西全堆床上,一点点地扒……一会儿摘出一个信封,她丢一边,一会儿又摘出一个,丢一边。最后竟然堆得像个小山! 一开始她把这些信封全塞床铺下,后来塞不完了,她干脆把床铺全揭起来,一个个的信封拆了,全倒床板上,……哗啦啦,现金。卡,卡,现金……厚厚地铺满床板! 解决完这些,她又开始清衣裳, 一开始还有点耐心叠,可怎么也叠不好,算了,又是全卷一坨放进柜子里……说是清东西,她发呆的时候比动手的时候多。夏又这种云里雾里的时刻也绝不是脑袋完全空白,她的疑惑总比常人来的稀奇,像个小动物怎么也不能理解人间。比如,她在放牙膏,就会想。她听同事讲,一对小夫妻就为挤牙膏是从中间挤还是下面挤闹翻离婚了,何必呢,买两管不就得了……诸如此类,啧,她能联想许多。有时候操心,有时候着急,多半都是些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她也不会用话语表达出来,因为她的口、脑、心总似“错峰出行”,永远不会在同一个节奏上…… 到饭点,原小才回来, 桌边儿一坐, “人呢,” 依旧是他嫂子亲手布菜,笑他“还当你忘了你媳妇呢,” 原小谑笑,“记她干嘛,还真当回事儿了。” “叫她出来吃饭吗,” “怎么不叫,那油水样儿,怕是少吃一顿就得疯。” 原小的口气,完全不把他这“才过门的媳妇儿”当人, 事实,下面做的事儿,更不当人! 姜靓看在眼里,虽然她也大概晓得点内情,知道“娶进来这小姑娘”不是好意,可毕竟瞧着也可怜,姜靓有那么一会儿有些同情。但是,马上这同情也淡了,因为她老公一直不吭声,始终置之事外,任她这小叔恣意欺辱……姜靓想,我去多管这闲事干嘛,反倒会惹得原澈不高兴…… 夏又被领出来, 两手揪着搁在身前, 头低着, 像个认错的孩子站那儿,和他们在夏家老宅见她第一面一模一样。 “抬起头来。” 听见另一道清淡的声音,比早上听到的那个更轻佻, 夏又慢慢抬起头来,也不敢看桌那边, “你妈偷人生了你吧,一点都不像夏元德。” 夏又的相貌,一眼看上去着实平淡无奇,加上她总是怯生生对这个世界保持敬畏般的情态,常人看来是挺寡味儿。 却, 只有真正得到过她的人才知道,夏又啊夏又,她有多挖心掏魂! 如今,也只有梁一言有这般感受了,一沾她,夏又的面目是会变幻的,她这平凡的五官每一寸都在流露出无懈可击的媚态,比摄魂术还厉害,叫你为她不顾一切的疯狂,沉沦……才知道,原来无价之宝往往表面都是超级不起眼的,要不,如此易得,哪来无价…… 第一句就这样折辱,夏又虽又低下头去,露出怯态,实际上她并无多大感受。 夏又的一切情绪反应,其实说白了,都是一种最天然的小动物似反应。 她哭,从来没有因为是感情上的原因而哭。她的哭只分两类:一,受惊吓。二,体肤难受。也就是说得亏她现在是个人,她要是个小畜生,都不知道什么叫哭。受惊吓或体肤难受时,她或许顶多就是全身发抖。可现在她是个人呀,可以用哭来表达。至于哭的其它含义,她完全不懂。 她的听话,也全是小动物似的, 你叫她抬头,她就抬头, 你叫她坐,她就坐, 表现出的怯意,全因环境陌生,而非你对她的折辱。 太怯弱的女人从来不会激起男人的兴趣,当然原小不会因为这是个傻子就放过她, “坐。” 原小踢开他一旁的椅子, 夏又也听话地走过来坐下了, 余妈给她盛来一碗饭, “吃呀,还叫人喂,” 夏又赶紧拿起筷子扒饭,全然傻样儿。 记住,她这全是小动物的本能反应,受惊吓驱使她一板一眼极其听话。 夏又从来就不会使筷子,她至今吃饭都用瓢羹,用瓢羹都会洒。 你看她现在拿筷子的姿势,反手握着,一戳挑起一大片,嘴咬着碗边接过来一些,大半洒桌上。 基本上,已经确定这是个傻丫头无疑了。 原小不心软,反而更肆无忌惮, “敢情浪费不是你家粮食,桌上的都吃了。” 夏又放下筷子,手去捞饭吃。 吃的嘴巴上都是饭粒, 原小一脚点了下地板,“还有,地上的。” 这下,连一旁的下人都屏住呼吸! 这哪里是媳妇,这是养的狗…… 夏又顿了下, 地上的能吃么, 可这种时刻,她还是依言挪开椅子蹲了下去,窝那儿,捡起来,像是塞进嘴里,其实,都糊在她嘴边…… 这就是她的小聪明, 夏又有时候的小聪明特别精狡,人是做不出来的,小动物做得出来…… 这一幕在正常人眼里看来是特别震心发溃的, 原小弯腰把她的碗放在自己脚边, “以后,你就蹲着这儿吃,免得洒得到处都是。” 始终,原澈斯文吃着饭,不闻不问。 ☆、2.9 欺负一个傻子感觉如何?这得问原小。 第57节 估计他现在跟你也聊不起来,因为重心还没到这头,他才从基地回机关,好多事得处理。 每日碰见这傻子也就在饭桌边了。 她倒乖,每天真窝在底下桌腿边儿吃饭。 一开始还蹲得住。最后干脆跪坐着,挺自如,好似这种姿势还适合她一些。 小肥小肥一坨窝那儿嚼东西,像只小肥猫。 不能真总只喂白饭吧,过段时间瘦了,也不好说。夏家那头,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今天有糖醋排骨。她碗里也躺着两条。 原小边吃边和哥哥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告一段落。散淡下来,扒饭时无意间瞟到脚边的傻子…… 她果然小肥嘟嘟的,倒不显得臃肿,因为她总穿一条微喇的牛仔裤,如此鸭子坐般的跪坐倒也坐得蛮好,说明身子骨很软…… 她好像也没别的衣裳,不是超市的t恤就是白衬衣。这会儿她穿着一件圆领t恤,还能扎进牛仔裤里,说她肥吧,她没臃肿的小肚子呢。 她很白。白嫩。到底年少,似刚出水的豆腐。 此时她两手捏着排骨两端,专心致志地在那儿啃吮, 她的发辫又没扎好,却恰恰是这些散下的闲发,几缕乌黑柔软飘在粉嫩的腮帮子边,格外嗲。 她的小嘴儿这会儿被油糊住,却,微撅,一吮,吮得尤其尤其红艳, 她的小鼻头,光晕下。细微微的绒毛都瞧得见,有时候吃痴心了,她轻轻一皱,好舒坦,也能把人看痴心了…… 事实,原小确实像迷瞪了一般, 最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这样才发现,好长的睫毛,弯弯, 即使此时他从侧面由上至下看她,都仿佛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水媚媚的享受状…… 小傻子在忘乎所以地享受她的排骨。这一刻,似乎她体内的“摄魂”不受控制地奔流而出…… “原小?” 原小猛地回过神来! “哦,怎么了,”他心跳得有点快,他脚边的傻子啃骨头竟然叫他有种“艳色无边”之感……冷静下来也觉得太荒唐,喝了口水,又问他哥“怎么了。”这声问的清淡多了。 原澈刚见对面的小小睨着脚边似有出神,喊了一声,自己也稍侧头看了眼,小傻子正用油流的手抓饭吃…… “还是给她一只勺吧。”原澈冷淡地说, 原小笑笑,本应谑孽十足,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余妈忙拿来勺给她, 夏又接过来就全是扒白饭了,不过原小也注意到,自第一次,她再也没洒过饭在地上,经常身上都是,最后她也会捡起来一颗颗塞进嘴巴里…… 好吧,谁家里养个傻子都糟心,不过夏又在他们家倒真不惹嫌。 她超市的工作还挺忙,三班倒嘛,加上如今住的地儿离超市比原来远多了,她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不少。于是,呆在家里确实不多。就算呆家里,她也不出自己的小屋,谁也不知道她经常干什么,余妈进去见她多半是在睡觉。她很能睡。 这天,家里很热闹,姜靓邀了一帮朋友来开茶会。 草坪上,高知美女们或坐或立,闲谈杂聊,欢声笑语。 然后姜靓的发小魏媛牵来了一只漂亮的狐狸小犬,毛发繁密柔顺,模样也傲娇,特别可爱。 魏媛说,“我家娇娇最会扑球,不信你们试试,扑得又高又远。” “正好,上次戏曲社排练留了一只绣球在家里,拿来给娇娇玩儿。”姜靓叫余妈把绣球找来, 一逗娇娇,果然有趣,扑得超好,惹得众人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有一点,扑一回,滚太远了,余妈跑两趟捡球就气喘, “咳,算了,看把老人家累的。”众人也似过意不去, “就是,靓靓,你家也该请几个盛年人来帮工,都是些老人家,像这样的场合也忙不过来呀。”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原澈这方面清淡,要不是现在和小小住一起了,回了这老宅,家里还不得请人呢。”姜靓微笑说, “知道你老公勤俭。哎,现在男神都图清流,可也不想想我们这些女人持家有多难……” 姜靓笑着应付, 最后这茬儿过后,还是扭头低声问了句余妈,“夏又在家么,” “在吧,” 姜靓停了下,又低声,“叫她出来帮个忙,不能一回来总睡吧。” 余妈都知道心疼一下小傻子,“她好像是早班,才下班……” 姜靓望着她,也没说话。余妈知道自己多嘴了,赶紧一低头“我这就去叫。” 夏又跟着余妈走向草坪, 阳光下,她才睡醒的脸蛋儿红扑扑,饶是小胖也掩不住这好的水色儿, “哟,这谁家的孩子,真好的气色,” 姜靓也看向她, 不觉心一咯噔:平常看着了了的五官,因着才醒,加之如此明媚和暖的阳光,真把她照耀得这样……怎么说,竟有种“艳光四射”之感! “是余妈的外甥女儿,”姜靓收回眼色微笑说,好像也不想叫众人多瞧她了,手一抬,也没看夏又,“去把那球捡回来。” 夏又走过去, 后面传来姜靓的不大声音,“快点。”夏又忙跑起来。 这一跑,就是一下午不得歇了。 一开始陪狗玩,这只娇犬愣似也调戏她,越踢越远,夏又来回跑不下几十趟…… 一跑起来,好水色自然慢慢也消逝无痕,姜靓看她几眼,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祥乐安心…… 没完, 顾不得喝水, 又跟着余妈去剥洋葱, 这些大美女们当然最注重保养,最近流行“洋葱餐”,每样菜里都点些洋葱好像才对得起时尚。 “洋葱里面的半胱氨酸,能延缓细胞衰老,也可以帮助退除黑色素,达到肌肤紧致、美白的效果……” “洋葱低热能、近乎零脂肪……” “切碎的洋葱放在枕边,能镇静安神……” 美女们边吃边提洋葱的好, 殊不知,窝在厨房一个角落里剥洋葱的夏又,一双手都被辣水浸得又红又肿!小傻子不停打喷嚏,鼻涕眼泪流,余妈于心不忍呐…… 但是,没有一点办法, 摆明这个家把她讨进门就是受折磨的,谁同情她谁就没立足之地,只能说,这孩子命苦哇…… ☆、2.10 每半年夏又都会去宝莲寺给她妈点阴阳灯,据说逝去的姑子们靠人间这点光亮摸索向佛的方向。 夏又不知道宝莲寺前头一条街正在修路,来了才堵这儿,得亏她从小长在这边,晓得往前走两站路。绕龟山右麓也可以爬上宝莲寺。 不过,中途还得路过一座大庙:大菩寺。这座古庙规矩特别大,离寺门还有一段距离就规定必须脱鞋袜赤脚走。现代人又有多少能忍受足底在糙石劣草上磨着走的?所以这座恢弘的皇家大庙许多人望而生畏,鲜少涉足。 夏又也怕足下受苦,但是今天这情形她只有穿过这座大庙才能抵达宝莲寺,唯有脱鞋脱袜了。 进山的唯一小道上,两个喇嘛守着。她脱下鞋袜,放进写有号码的塑料袋里。喇嘛给了她相应的号牌,夏又框在手腕上,上山了。 她嫩生生软嘟嘟的小脚,踩下去第一脚就扎心的疼,可也得走哇……反正她是个动物性儿,走着走着,受不了了,干脆爬,且,匍匐着爬,嗯,奇妙了,这样好像还快些…… 大菩寺绝对大帝王寺风范,气势不凡层层庙宇沿山而上。外人当然轻易进不了里面去,上山的人都是沿它明黄的高大围墙外行走,隐约见到里面的建筑呈一色净灰。雕饰精雍,好不华贵。 夏又爬顺了,有心思窥里头的风貌了。她肯定没进去过,只听人说里头有棵特别灵的菩提树,巨大茂盛,树盖直径近达二十米,树干上有金龙银凤饰。树下有雕龙盘凤蒲团。据说这棵老菩提树有千年历史,与释迦悟道那棵乃姊妹种。人摸人顺,神摸神显,妖摸妖狂…… 正想着庙与树的奇谲,夏又不知道,她的眸子挺不安分…… 正这时候, 从上至下,听到脚步声, 赤脚与枯叶的碰触,却叫人心宁神静,好似佛的走近…… 夏又抬头望去,瞬间一屁股坐到跪着的腿上,往后仰!!因为。大棒已经迎头呼来! “妖孽!看我不打死你!!” 一个穿着正红袍的小喇嘛挥舞着扁担追着夏又跑! 夏又当然在逃,小喇嘛每一锤没打到她身上的扁担全恨不得陷进土里,这是一棒子定要打死的决心呀! 夏又瞎叫,尖叫利得山里的兽类都打颤! 粗大的枝桠绊倒她,夏又滚在枯硬枝叶里,手臂上、背上全是鞭打般的红痕! “婆离!!” 大喇嘛们纷纷卸下柴火下来追, 可小喇嘛像发了疯地非要打死她一般,势如破竹, 最后,四五个大喇嘛把他抱住才解了围,而此时幼嫩的夏又早已伤痕累累, 一时, 风动, 草动, 人都不敢动, 夏又奄奄一息般蜷缩在草堆里,有时候瑟瑟发抖, 第58节 大喇嘛怀里的小喇嘛突然吐了血,呕得满身都是, 哗啦啦的脚步声, 大菩寺的翁增、格古跑出来几个, “婆离,”有人把他抱进怀里轻摇,小喇嘛急喘着,还牢牢盯着那一团夏又, 也有人去瞧夏又了,小姑娘身上伤吓人,脸蛋儿上却毫发无损,头发散了,披着, 谁也不敢去抱她的,毕竟女的…… “婆离?” 怀里的小喇嘛突然要挣扎着起来, “放开。” 才倔。 大喇嘛不敢阻拦。 正红袍可不是谁都敢穿, 他必须出自正统格鲁派转世系统,正统格鲁派大寺灵童,正统“佛子赐名”。 难怪他叫婆离, 全名应为优婆离,是佛前“十大弟子”持戒第一的门徒。 一般灵童被赐佛子名,后面都该带世数,比如“婆离一世,婆离二世”,数字越小位分越大。 而他没有世数, 只能说明两点:一,他来自大昭。二,身份极高。而“婆离”可能只是他的暂名。这也是有先例可言,一些身份极尊贵的灵童,在没有给他正式建庙尊封前,会先用一个不带世数的佛子名命名。 这类灵童绝对都由最严格的转世系统而来,名副其实的“天生尊贵”,所以,即使他年纪再小,佛袍的颜色只能两种:正红,明黄。 正式场合,他们着至高无上的明黄,哪怕只是个半岁娃娃,数万僧众都得对他顶礼膜拜。 平常,他们着正红,和普通小喇嘛的深红稍鲜艳点,有时候一眼倒还看不出来,主要也是秉持“平一性”,佛与人的苦修是一样的。还有一种说法,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叫侵害者一眼无法辨识…… 所以,眼前这位,尽管看上去十四五岁,却,真犟怒秉持起来,没人敢拦, 他一步步捂着胸口走向窝成一团在那儿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儿, 意外的是,他没有再发狂, 反而轻轻抱起她, 超越年纪成熟地狠捏住她的下巴挑起, 低沉着音, 变声期的孩子低沉着声依旧显威严, “我饶你一命,不过你得半月一次来我跟前听我训诫,听见没有!” 狠掐, 少年的指甲非常美,掐出她唇下一个月牙儿, 夏又直点头,不敢开口说话, 少年突然又捂住她的眼睛……只见红呛呛的血继续往外吐, 饶是这样,他还是咬着血问“你上哪儿?” 夏又有些像抽噎,还是不敢动嘴, “说,” “宝莲寺。” 小喇嘛没二话,抱起她,可怎的抱得动?他虽与她平高,一来自己还在呛血,体虚。再,夏又到底是个小胖子吧,肉软软……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咬着牙把她挪到背上,愣是背着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此一幕,僧众们看着是不得不动惊骇震慑心的, 婆离艰难地背着女孩儿尽力向上攀登,仿若舍命都要将她送至那最高点, 走着走着, 更叫僧众们心惊肉跳的是, 婆离的身后好似背着的是……一团火焰! 红的正! 红的旺! 红的至艳! 好似,《大藏》中所描述的:唯一一次“堕佛三十秒”时出现的烈焰……佛说,只有那三十秒,他迷失了…… 其实,再定睛一看, 是女孩儿背部渗血了吧, 她在这样荆棘野草里滚滑,那样嫩的肌肤,不出血才怪…… ☆、2.11 陈妈也不是故意去夏又的超市看她,和老姐妹们进去逛逛碰见她了。 夏又正推着一车奶粉去仓库,“夏又!”被陈妈喊住, 陈妈忙走过来,“怎么瘦了?” 也就半个月没见吧。夏又原来鼓鼓软软的小脸是削下来些,这叫陈妈第一眼看了心里就不舒服。 “吃饭了吗,”心疼地问, 夏又摇头,“还没下班。” “好,我等你,陈妈带你去吃好的。” 陈妈告别老姐妹。也不敢说夏又的身份,只说碰见远房侄女儿。 等她到点出来。陈妈问她想吃什么,夏又说随便,陈妈换种问法,“我想吃猪肘子,这附近哪里有好吃的猪肘子呢……”果然夏又指了指右前方,“那里有家卤得好。” 就去那家了,点了几个酱肘子,看夏又又啃得油流,陈妈好像才放下心来。 陈妈坐她旁边,先给她把头发重扎了下,慢慢问,“他家对你不好是吧,” 夏又不吭声, 又换种问法,“他家给肉你吃么,” 夏又点头。 “有肉吃怎么还瘦了?你灵光点撒,他家吃不好,你自己在外头买着吃……”后来又一想,别看夏又在个超市上班,喏,像刚才一样,做的都是体力活。又累。看她做事的样子又蛮认真,她不把事儿做完敢偷懒翘班呀?晚班下班就到九点多,从这里到她婆家至少两个小时,她又不敢晚回家,肯定路上胡乱吃点垫啵了…… “哎呀,这是什么!” 梳头时一捋,陈妈赫然发现脖子后头一条像蚯蚓一样的伤痕! 把她衣领往下一扒……陈妈简直大骇! 从颈脖下往下延伸,扭扭曲曲,背上全是这样的伤! “这是什么!” 抓着夏又的手臂,……夏又手上还油流,嘴里包着肘子话还没说出来,陈妈已经搂起了她的长袖……陈妈倒吸口气!大手臂那里一道一道扭曲的疤,像人狠狠抽出来的…… 陈妈当时就大哭起来。“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店员都侧目,就见一个老太婆抱着个还穿着仓储红马甲的小姑娘哭得伤心,“你活着真是遭罪啊,他家人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对你……” 小姑娘被抱着倒显得蛮为难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劝,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伤,是那日大菩寺外留下的, 看上去瘦了,其实也没瘦多少,就是这段时间养伤肯定要显得没精神点。 别看伤疤吓人,其实已经养好,庙里的药就是这样,功效奇,治相不好。 夏又不晓得怎么跟陈妈讲那日在大菩寺外发生的事,她也不敢叫人知道,小喇嘛叫她一人上山,不许别人知道,山上一个洞里给她擦药。那药擦在身上凉凉的,而且气味是夏又很迷恋的味儿,很是舒服,夏又贪它的凉性和香味,也就格外听话。 自然没解释清楚,陈妈是带着一腔无论如何憋不住的悲愤回到夏家的。 夏先生终于从书房走出来吃晚饭了, 陈妈站在楼梯口这边几次三番想走上前去,都因怯怕犹豫了,可一想到夏又的伤痕……捏捏手里的手机,陈妈终于迈出步子…… “夏先生,”声音自然不大, 夏元德“嗯”了一声,半天却不见她回话,扭过头淡睨去,“什么事,” 陈妈破釜沉舟般抬起了头,“我今天去超市碰见夏又了,她,她……”这一说不打紧,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一想夏又就心疼,立即哭起来,“夏又可怜啊,她被人打得背上手臂上都是伤,夏先生您看,我都照下来了,” 夏元德好像也是一愣,慢慢放下筷子, 接过了陈妈忙走过来递上的手机, 一张张照片划过去, 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疤…… 夏元德一直不做声,可脸面上那神色……叫此一刻的氛围格外令人窒息! 看着夏元德的车离开府邸,陈妈终是放下心来却还是流泪不止,“又姐儿啊,你的命怎得这样苦啊……” …… 这是梁一言第一次来小半山他们兄弟俩住的宅子。原澈夫妇恭敬地把他请进来。 原小立在门口,微笑“舅舅,大驾光临,甭嫌咱们这地方偏啊,当年爸爸和妈妈清贫,只够买这儿安个小家。” 梁一言也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当年梁一艳和原立阳私奔,和家族断绝关系,过得一贫如洗也无任何人伸出援手…… 梁一言也不计较小小这腔调,他向来如此,小小毕竟比原澈得的顺境多,虽然少时磨难,可这就是个天生宠儿的命,之后走哪儿都得人捧得人照拂,一直顺风顺水,自然脾气养得大。所以,梁一言就算想在他兄弟两里挑个家族后继人才,也不会考虑原小,不是说他能力不够,太顺了不磨性儿。 梁一言温和笑笑,看了看这房内外,“这里自有它的清新,住得倒也舒服。对了,你媳妇儿呢,你哥说第一次见面还是家里好,正好,我也把你妈妈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带来了,如今你哥两儿也都娶了妻,当着你们四个人的面给,你妈妈在天有灵,瞧着也高兴。” 第59节 原小本还想呛几句,他哥轻咳了一声,原小一讪笑也就闭了嘴,浅笑在一旁坐了下来。 原澈恭顺朝舅舅一点头,“在家呢,这就叫出来。”看了眼自己老婆,姜靓正准备进去领人,原澈的秘书江源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夏元德来了……”才说着,夏元德后脚就进来了。 “夏伯伯,”原澈迎上去, 夏元德只瞧他一眼,目光落在那边也慢慢起了身的梁一言身上,“州长也在。” 梁一言微笑,“夏先生来的正好,孩子们都在,亲家间正好在家叙叙。” 夏元德始终沉着脸,目光又收回来,直视原澈, “夏又呢。” 谁也没注意到梁一言当时眼中光亮一聚! 这是惊的反应! 夏又…… 接着,是重重一沉!沉的不见谷底…… 确实此时没人会注意到梁一言身上,因为夏元德不遮掩的怒意很夺人! 原澈倒也冷静,依旧微笑,“在家呢,正准备领她出来。靓靓。”回头看了眼老婆,他老婆也会意,娴雅一点头,走上楼去…… 明明此时人在地下室,偏偏往楼上走去, 姜靓着实也是聪慧,当着夏元德的面,肯定不敢直接走向地下室, 她穿过二楼走廊,从那头楼梯下楼,再走向地下室…… ☆、2.122.14 12 夏又一出来,各人的心境可想而知,最激烈的当属梁一言更可想而知! 看着他熟悉的夏又,一遇上,必定在他怀里的夏又。远远站着,头低着,如受惊的羔羊……梁一言指尖颤了下,接着,渐渐弯曲,似握非握,有立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更有必将她从原氏兄弟手里夺回来的决心!根本不用多想,刚才只听见她的名字。现在又确确实实见到她的人,梁一言一瞬就确定心思,管她是谁的女儿,夏又是我的,怎能成为谁的妻! 夏元德看着女儿, “过来。”口气不重,言语却厉, 夏又看见父亲,更怕,却也不敢磨蹭,走到父亲身边, 出乎意料, 夏元德捞起女儿的手臂就勒起了她的衣袖, 手臂在灯光下稍一翻转……众人瞬间全收住了呼吸一般! 只见那本嫩白的臂膀上布满如抽打出的伤痕!尽管有的已痊愈脱疤长出鲜嫩的肌肤,却因着间隔着扭曲的伤痕,反倒越鲜嫩越惊人的触目! 这下。 连一直未起身的原小都站了起来! 夏元德沉不做声,又拉过女儿的手臂背对自己,抽出她扎在牛仔裤里的t恤……众人虽没见到她的背,却已然从夏元德更凌厉的眼神里得知,背上,估计更惊心…… 夏元德丢开她的手, 直接看原澈。“这就是你说的对她好。” 原澈眉头也蹙得紧,“这是怎么弄的,” 夏元德又抓起女儿的手臂推他跟前,“你问谁,问她么?我跟你说过,我家这是个傻子,她要说的清楚,也轮不到今天我来登门问你们了。” 原小疾走过来,想要拉起她的手细看,哪知夏又本能一缩,原小伸过去的手就那么抓空样儿抬着…… 夏元德看他一眼,“看来说送来和你培养感情也是枉然,傻子的反应最直接。你哥走近她都不退的,你一来,她吓的直往后缩。原小,你不喜欢这傻子就直说,我夏元德的女儿就算这么个不中用的,也容不下你这么虐待。” “不是我!”原小也怒了,不知是夏又的反应还是受这想着就窝火的冤枉,老子还没开始真正把她怎么样!…… “到底这是怎么弄的,谁打你!”见她这样,原小应该高兴的,可是事实是,原小只觉不舒服到极点。 如今吃饭时他是越来越喜欢往她那里瞄,她越吃的津津有味他就越移不开眼,跟连带着被她吃了心一样……每至如此,原小就会强行收回视线,其实不看她还好,远离她更好,仇恨还跟原来一般,恨她恶她,心也狠得下来…… 原小这一吼,夏又更怕,往父亲身后躲, 夏元德站着也不动,依旧冷冷看着原小,突然一抬眼,看向那边的姜靓,姜靓不觉心都一窒,这样权势人物的眼神凌厉之盛可想而知, “平常谁照顾她,” “余妈,”姜靓还算稳着声儿答, 余妈立即上了前,肯定更瑟缩,看得出指尖都在抖, “我家这孩子平常最爱吃什么,”夏元德沉声问, 余妈哆嗦着唇,头也不敢抬,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排骨。” 倒是原小开了口,神情凛冽得不比夏元德差。 意外的,夏元德这才首次入心般地看他, “她爱从哪头开始啃,” “中间,肉最厚的地方,她也喜欢吮那里的油。蒸的,煮的,炸的,她最喜欢糖醋排骨,肉吃完了,骨头也能吮半天。” 说明,他看得多仔细呀…… 连原澈都暗自吃了惊,不觉,也好好看向弟弟……小小神色冷酷,一股子暗火压在心底…… 更别说始终仿若置身事外的梁一言了, 那虚握的拳,终是紧合了下,马上又松开。他有那么点认知,夏又有点邪乎劲儿,自己对她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情感就说明问题,而此时梁一言也不想细究她到底邪乎在哪里,目前他放不开这个小东西是事实!……不能任更多人对她放不下了…… 梁一言终于开了口,不过,始终立于风暴圈外, “孩子身上的伤还是赶紧找人看看比较好,这样,两家人都能放心。” 原澈接了舅舅的话,“是。”恭顺一点头,又看向夏元德,“夏伯伯,我想小又身上这些伤,您也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吧,这样,您指定医生来看,再说,小又对她熟悉的医生可能也配合些……” 态度很真诚了, 我们不插手,全凭你做主! 梁一言到底是长者,想得更周到,他再次慢慢开口, “这种伤,在皮肉上倒还好,就怕伤到内脏,主治医生确认后,还是赶紧到医院去做切实的检查,免得有更严重的后果。” 原家人已经开始立即安排医院了, 夏元德抓扶着女儿的手臂带上了车, 始终,包括他讲话,夏又都没抬头朝梁一言这边看一眼,梁一言多少有些揪心,哪怕她抬头看过来一眼,哪怕她立即就露了馅,惊慌失措,梁一言甚至做好了捅破这层纸的准备!可惜……心中有些苦笑,他明明知道夏又胆子有多小,这胆子越小的人往往越能忍,越能装…… 这里谁都有能力包下一个医院、请来所有最知名的医生来给她瞧伤,却,齐聚一处,就为当面搞清楚伤从何来,伤到几何。 当然,最有实权的还是他梁一言, 众目睽睽下,他依旧有实力掩人耳目进入夏又的诊疗室,抱他想抱的,要他想要的。 夏又包在柔软的白被单里躺在手术床上,医生没进来,所以顶上的白炽灯光线还暗淡柔和, 听见有人进来,夏又本能紧张, 却, 一看是他…… 夏又扭过头去,甚至想侧过身去,那小模样说来有些别扭呢,可叫梁一言见了心里是安的,起码她看他的眼神里不是怕,不像对原小…… 梁一言走近, 立在床边, 似沉了口气, 弯下腰来,两手反手按在床边, “看我。” 夏又没动, 他一手伸进被单里,慢慢摸……夏又的嫩软肌肤在掌心里,给人的只有无尽地诱惑力与沉溺感, “怎么受伤的,”他的音已沉得如魍魉而来, 夏又早已面对着他啁啾着迷魅的眼神望着他,吸附着他的魂要死要活,梁一言再也控制不住,掀开被单倾身覆了上去,激烈,不管不顾……主要是才得知她的身世,梁一言心情太复杂,也悔,自己再顾不上她吧,怎得会犯如此重错,她是谁都没查清楚…… 梁一言勾着头看她的背, 看不清楚, 干脆抱起来从她的腋下钻过去看,“怎么弄的啊,又又!”一切的因素都造就着他此刻太不能自已,声音都抽丝,是消魂的还是因为气愤?气愤,原小要娶她,还知道她爱吃排骨;气愤,谁伤她若此;气愤,猛然这些信息重拳而来,他毫无准备…… 她的父亲在外面, 她的准丈夫在外面, 而她,是他难分难舍了半年之久的小野情人…… 还有,这样的恶劣关系里还裹夹着权谋,派系争斗,神秘,偏偏夏又,还是个小傻子…… 可饶是这样, 医生马上就要进来,他在里面呆着的时间也有限,他还是离不开她,一遍又一遍攒进,摇晃着她,失神地逼问“说呀,谁弄的!” 夏又是不会说的,起码这时候他知道她说不出话来,她妖妖漫漫地绕着他的身,绕着他的魂,一切都是本能,美不胜收,美得能要梁一言的命…… 梁一言咬她没痊愈的疤,把她疼醒的, 梁一言细心给她擦拭爱过的痕迹,她缩腿,还是软软的, “怎么弄的,”要走了,梁一言还不放弃地抵着她的唇问,小傻子眼神眯眯, “州长。”又是龙龙催, 梁一言最后重重咬了下她的唇,唯有出来了, 第60节 梁一言此一时才感受到,自己搞不定她,她不说,你完全没辙。 13 夏又从病房里被推出来。医生说是纯粹的皮外伤,没伤内脏,而且后来处理及时,且药效极好,恢复得很好,只要长好的地方都不会留疤。至于伤从何来,像是硬草所刺,从伤痕的分布来看,似从山上滚落…… 夏元德若有所思,把女儿单独带到一边问,“去宝莲寺弄的?” 夏又点头, 夏元德欲言又止,他想往下问,可还是住了嘴。恢复严厉,“以后小心,这种事,难受,要回来跟我说。”夏又还是点头。 夏元德没再追究,看来伤从何来他心里有数,可原家人依旧蒙在鼓里呀, “谁弄的,总得给个明数儿吧。”原小确实也想知道, 夏元德只轻描淡写“她自己摔的。” 要往常,原小一定不依不饶,哪儿摔的,怎么摔成这样的,还有,谁治的,这些,统统不给个说法么? 而此时,原小也忍住了,他知道自己再这样逼问下去,夏又会更怕他,非常见鬼的是,他现在一想起刚才他一抬手夏又就缩……很窝火。 夏又还是被带回原家了。 她一进屋就躲回自己的小屋, 原澈看着她的背影,低沉说“看来这也是个不省事的。” 原小却看向大门外,那日头照得烈,他眼中沉郁如冰,“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原澈又看向这一家子下人,“办事儿得用心,人家来问,你主子平常喜欢什么,一问三不知,显得咱们倒请了些枯心人。” 余妈忙鞠躬,恨不得跪下,“少爷我错了,今后一定留心!” 原澈叹口气,摆摆手“去吧,今天多烧点排骨。” …… 夜深人静, 原小立在窗边, 听见外面老方大门落了锁,他知道所有下人也全睡了。 他走出房间,向地下室, 原小给自己的理由是,她这一身伤不能就这么任她老子不明不白来闹一番就算完了,还是得弄明白。 其实,原小啊原小, 你舅舅是现在才感悟到这小傻子身上有邪乎劲儿,你还才起步,殊不知,男人根本注意不得这傻子!不管她还好,就当她是空气,受不得她的害的。但是,一旦注意,无论从好从坏开始,只要留意她了,就怕越陷越深…… 推开门, 原小并未急于走进, 床上一坨,她裹夹着毛巾被,姿势很高难度呢,跪趴着,屁股撅着,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原小又瞧了她这一屋子东西,感觉就是乱糟糟,没个秩序摆放。不过屋子里有股子香甜的味道,很醉人。 这才走进来, 出乎意料,她床头摆的不是零食,而是书, 《石头汤》《小恩的秘密花园》《花婆婆》《多多老板和森林婆婆》《阿秋和阿狐》……全是儿童绘本, 地上散的也是, 《女孩子必读的100个公主故事》《小木屋系列》《小浣熊系列》…… 年龄档次直降10岁! 原小走到床头这边,哦,发现吃的了, 看来这孩子绝不亏待自己啊,成箱的纯牛奶,堆着喝。而且,方便,她趴床上的,手一掉下床边,捞着就能喝…… “扑通,”吓原小一跳,以为她真掉下床了呢, 结果,这货只是突然两腿撑直了,小肥身子拍在床上一颤, 超级可爱,她又侧卧成一团……果然超级柔软,几乎圈成个小圆形,只有小动物有这软和的骨头了…… 因为窝着,腰那里的衣裳缩了上去,露出白嫩嫩的背,也叫原小半看见背上的伤, 原小在床边坐了下来, 停了会儿, 手伸过去把她的衣裳往上面更撩开了些, 她住地下室,哪来采光呢,不过她始终亮着一盏壁灯,还是叫原小看得很分明的,可想当时伤得有多重…… 原小不由摸那些伤疤, 好像他摸的很舒服,小东西竟然美美地往他手边蹭了, 原小以为她醒了,低头看她,哪里醒了,还是有小声的呼噜声,原来全是本能……慢慢,慢慢,原小竟也发现技巧,她喜欢的是挠,你轻轻挠,她腰肢都开始跟着扭,不知怎的,原小又开始有心跳加速之感,特别想看她的面目,又低下头去,夏又唇也微张开了,舌头顶在唇齿间……原小像中了邪的,越靠越近……直到挨着了……心痒难耐!扎扎实实的心痒难耐!……吸住了,手上的挠也没停,夏又在他怀里越扭越媚…… 原小是猛然抽身站起! 愣似打了场大仗般,额头,领口都是汗, 差点,差点他就有想在这张床上彻底要了她…… 而床上被他甩开的夏又渐渐又窝成一团儿,毫无觉察,只像是翻了个身般平常,不过,特别孩子气地缩在毛巾被边侧唇挨着,似吮非吮,依旧睡的香甜。可这模样,简直就是放不过原小的眼,很想抱,很想抱…… 原小最后狠狠睇了她一眼! 其实是恨自己, 我来这一趟,一无所成,本该虐她,怎到了最后倒似逼着我落荒而逃…… 原小回到自己房间,连抽了好几根烟, 此时的原小也绝想不到, 接下来,像上了瘾,几乎每天夜半,他都不由自主走向地下室, 而且, 越抱越过分, 越抱越控制不住…… 14 姜靓小时候就是童子军的组织小干部,这次和姐妹会的同伴们郊游,也由她组织。 原澈在镜前系风纪扣,姜靓手挽着他的军装外套站在后面, 给他披上外套时,姜靓微笑着说“今儿我把夏又也带去吧,出去玩玩,她也少别扭。” 原澈镜子里看她一眼,接着低头自己扣外套,口气很淡,“算了,这段时间别沾她。” 姜靓当时也没再吱声。 结果,临走前儿指挥下人往越野后备箱装东西时,一只绣球滚了出来……姜靓还是吩咐余妈,“叫夏又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余妈进了屋才敢叹气,哪里是去玩,姜靓得个人伺候…… 果然,去了后就没见小姑娘歇会儿, “夏又,把烧烤的架子架起来。” “夏又,去打点水来。” 几次去姜靓家,都是这小姑娘跟着余妈跑前跑后,众人也真当她是余妈的外甥女儿,恣意差遣起来。 姜靓间歇也给她点好处,“夏又,吃点烤排骨。”碗端过去,里面躺着两根直排。再看看魏媛的娇娇也是这个待遇,一只小碗里,横跨两根直排。夏又和娇娇都窝在帐篷角啃排骨,只是娇娇被链子锁着。 吃着吃着,夏又是挺满足的哦,吮指头的时候,娇娇蹭到她脚边,才好玩儿,两只前爪子立起来,舌头哈拉,特别谄媚迷恋的样子。 夏又咯咯笑,弹它的舌头,娇娇身子一软,似醉了般得摊到她脚面上,还在扭,狗眼睛也瞧着她,似有无限的沉迷不可自拔…… “夏又!” 又叫她了,夏又一惊,“哦,来了。”放下碗,嘴巴一抹跑过去。 一离了夏又,娇娇好像也清醒过来,抖抖身子又去啃排骨,哪里还有刚儿那种不可思议的迷离样儿…… 贵妇们欣赏完山水,尝完野趣儿,又开始逗小畜生了, “娇娇,那边!” 估计魏媛在家又着意训练了的,如今娇娇不仅会扑球,多远的球它也会衔回来,魏媛骄傲地说,“过段时间还得训练它空中接飞盘呢……” 可娇娇也懒,扑几次,捡几次,累了,饶是你怎么逗,它怏怏的, 魏媛还哄它“乖娇娇,再去捡一次,回来喝牛奶。” 一听奶,娇娇似来了点劲儿,跑过去。你看夏又和它的口味是不是差不多,排骨、奶,就爱这些…… 却, “娇娇?” 众人见娇娇跑过去似停那儿,不敢靠近绣球……突然转身撒腿就跑!可还是晚了,树叶一动,山谷里传来女人们尖利的惊叫“啊!!” 吓不吓人,不知打哪儿跑出来一只小黑熊,一巴掌就要把娇娇拍成肉酱了……生生住了手! 只按住了娇娇的小尾巴,惊得娇娇汪汪乱叫。住手是因为夏又且英勇得奔了过去,她完全不怕,好像小黑熊是玩具,她竟然俯身抱住娇娇要把娇娇从它掌下夺过来! 也是奇了怪了, 小黑熊松了掌,还向后退了一步, 夏又扭头对它龇牙咧嘴,小黑熊又退了一步, 夏又跑过来把娇娇交到姜靓手里, 一切发生在树丛后,众人只看见小黑熊,夏又怎么把娇娇救出来的都没看见,只当小黑熊已经跑了,娇娇是夏又捡的漏。 绝对惊魂未定! “快走快走!”众人慌忙收拾东西, 哪知,这时候, 第61节 完全没防备, 小黑熊突然又出现, 估计看见抱着娇娇的不再是夏又……姜靓只顾指挥夏又收捡东西,魏媛也忙着收拾她自己的东西,姜靓一时把娇娇也交不出去,只有把这只畜生抱在怀里……“啊!”姜靓的惨叫撕心裂肺,小黑熊一掌呼到她肩头,姜靓右肩立即血流,小黑熊的利爪差点完全勾进她肩骨,幸亏有人推了她一把,利爪只是划过肩肉……推开她的还是夏又,小黑熊估计一看是她又想收掌,结果来不及了,利爪也划过了夏又的右肩…… 姜靓和夏又均摔到地上,小黑熊像犯了大错地落荒而逃,而此时,谁还会去注意小黑熊是“落荒”还是“大摇大摆”走的,谁敢去看呀! 女人的尖叫此起彼伏,直到救援车辆赶来都没消停…… 贵妇们受惊了,医院里全是她们的惊魂未定, 原澈走进来,主治大夫赶紧迎上来,“无大碍,没伤到骨头。” “原澈……”姜靓右肩绑着绷带,人还算清醒,抱着原澈哭,可怜见儿,人现在还在抖, “没事就好,养养就好了。”原澈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余妈一直在旁边,姜靓这头一直如火如荼,不晓得几重视,出出进进,余妈心揪着这边,同时,更揪着那边……夏又不知道情况如何,进医院后就没人打听她了…… 见姜靓确实好许多,余妈揪着良心实在过不得了,小声,“夫人,我去看看夏又哈……” 原澈拍她的手停了下,“夏又?她怎么了,”见怀里的姜靓垂下了头, “你把她带去了?”原澈稍有些抽身,姜靓忙回抱住他,甚至不顾肩上的伤,仰头,哭得梨花带泪,“我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原澈眼里的情态完全冷下来,“人呢,”扭头问余妈, 余妈唇里哆嗦,“也受伤了,在手术……” ☆、2.152.16 15 原小走进来,本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原澈起身,“还没醒。” “嗯。”原小也没多问,走到窗户边站定,点了支烟。 原澈又慢慢坐下。看了会儿弟弟,低下了头,静等。 又等了好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原澈还没张口,原小快步走过来“怎么样!” 原澈看了弟弟一眼,原小眉峰蹙得紧,藏不住的急切……再看向医生,医生直压手安抚“没事没事,就是小姑娘一直睁着眼,我们也是怕她疼。想给她打麻药,可是好像麻醉不进去,后来发现她背上有伤。估计擦的是草药吧,对麻醉剂是有影响,没办法我们只有……”“你们就不给她打麻醉剂了?那多疼!”原小忍不住怒斥!“小小,听人把话说完。”原澈轻说了一句,原小这才会过来般,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地沉了口气。“用了点安眠药,她眯着了倒还好,伤口迅速缝合了,她现在也醒了。麻醉剂还是用了的,剂量也比较大,不过就怕她那种抗药性,麻醉感马上就会过去,疼起来的话我们会给她打止疼剂。”“好,辛苦您们了。” 正说着时。小姑娘推出来了, 确实醒着,眼神没劲儿吧却也没见哭的痕迹,看来还没开始感觉疼。 小小已经走过去细瞧,结果手抬起还没伸过去,夏又看过来,这才受了惊,人要侧身躲啊……原小放下手,脸沉得愈发没有一点气色。 原澈看一眼身后的余妈。“你去好生照顾吧,这几天就在医院陪着,细致些。有什么赶紧叫医生。” “是。”余妈恭顺一点头,疾步过去跟着夏又进病房了。 原澈又看向弟弟,“这次是姜靓任性了,不该带她出去。” 原小这才看他哥,“嫂子伤势如何,” “也无大碍。” 原小没再吭声,也没说去看看他嫂子。 是夜,夏又麻醉一过去,是疼的哭。余妈拿糖醋排骨哄她,吃完了,又记起疼,嘤嘤哭,余妈是打心眼里心疼,不是没打止疼剂,几管进去了,不中用。 “好闺女,再忍忍,想点别的,明天我还给你烧排骨来吃好不好,放多点糖……” 夏又流着泪点头,其实很乖很乖,只是实在疼的受不了,她个小动物性儿,会拿什么排解撒…… 余妈准备去给她打点热水来洗洗脸,转身一抬头,吓一跳,原小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进来, 问余妈“吃过饭了么,” 余妈赶紧答,“吃过了,给她弄得排骨拌饭,她很喜欢那个甜味,一碗都吃了。” 原小微笑,“我是问你吃了没有,” “哦哦,等她睡了我再……”余妈不好意思地说, “对了,我这里买了点小笼包你先垫垫肚子,”余妈没想到他会这么细致,忙接过来。接过来又一想,也是,别看这位小少平常冷酷散漫,真细心起来谁比得过他?那天,只有他知道夏又喜欢吃什么……这时候,床上侧身朝里的夏又又小声哭起来,余妈忙走过去,“想不想喝水,刚才不说水烫喝不下,现在凉了……”说着拿起水杯,还吹了吹,慢慢扶起夏又,避免碰到她的伤患处,递到嘴边,夏又又是那般咬着杯沿吮,喝一口就不喝了。 原小走过去,弯下腰两手撑着床,看她, 夏又一看他,抽噎着扭过头去, “我来,” 原小接过余妈的手在床边坐下抱着她,夏又轻轻地颤,不知是哭的还是怕的, 小小低头,小声,“喝牛奶好不好,”夏又望着一个点还在哭, 小小赶紧抽出一手指了指纸袋,“牛奶拿出来。” 余妈忙拿出来,才发现里面放着几盒牛奶,再就是一些小孩子看的书, 吸管插上递给他,小小一接住就往她嘴巴里塞,夏又也像个奶孩子,一塞住嘴就不哭了,一劲儿吸牛奶, 余妈看着她,这时候也笑起来“原来她喜欢喝牛奶啊,” 小小也没看余妈,又指了指纸袋,“照这个牌子,多买几箱来。”余妈直点头“好好。” 她能喝,不一会儿就吸完一盒, 嘴巴一离吸管,又嘤嘤,眼睛却盯着他那纸袋, “还想喝呀,”小小手还是递过去,余妈又拿出一瓶, 一塞嘴巴里,咕噜,又干掉一盒, 眼睛还盯着, 小小拇指擦她嘴边,“不能再喝了,肚子胀着……” 她头扭一边又要哭, 余妈说“好容易有个东西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也不能一直这么喝下去呀……” 小小一直低头看着她,“看书好不好,” 余妈会意,忙从那纸袋里把儿童绘本全拿出来, 小小拿了几本散开,“想看哪本,” 夏又泫然欲泣,不过眼睛确实在挑, 定在那本《米菲哭了》上, 小小抽出书,翻开,嘴里还不停小声,“看看,米菲也生病了呀……” 这样一看,竟是本本都这样边讲故事边翻地看完, 彻底把她的注意力引开,夏又再没有哭了。 她揉眼睛,小小放下书,“要睡了?” 她扭过头去,也不说话,眼睛闭着, “好好,睡觉吧,睡一觉起来就不疼了,” 结果不能说“疼”,她背对着他又抽噎起来,小小手抚着她的背,“米菲刚才说什么来着……”他的手干脆放进衣裳里……这么摸着,渐渐变成轻轻抠……这段时间他早已掌握了怎么挠怎么摸她会舒服,果然,夏又不久就睡着了,眼睑上还挂着泪。 余妈算是彻底服这位小少了, 折磨她,不通人情, 豁哄她,又这样人情尽至, 他就这么歪躺在床边一直抱着她说、讲、哄,嘴巴不停歇, 人睡着了,他的手也在一直摸她的背,直到她彻底睡熟…… 他下床时,还微笑着朝余妈似无奈摇摇头,“腿麻了。” 余妈忙给他端来板凳坐下,他轻轻跺了跺脚,“你去歇会儿吧,这我看着。”对余妈说, 余妈哪敢走,“她一会儿还有一针。” “我来,把她的诊疗本我看看。” 余妈只有去外头坐着, 不一会儿,听见夏又床头的铃响了, 几个护士走进去, 余妈站门口看见,原小像抱毛毛地整个把她抱起来,夏又使劲儿哭,“不打针不打针!”原小脸挨着她的脸,手依旧埋没在她背上的衣服里,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夏又哭声小了,变成呜呜,针推进去时,原小的唇锋几乎挨着她哭泣的唇了…… 16 夏又出院前一天,原澈来看了下。 她站在窗户边望着楼下不知道看什么,余妈在给她铺床。 原澈看见床头堆了几箱牛奶,上面摞得高高的儿童画本。 原澈一开始没做声,只在一旁的椅子边坐下拿过一本画本翻了翻, 待余妈铺好床才问,“这些,谁拿来的。” 余妈顿了下,“小少。” “他天天来?” “也不天天来,” 其实是天天来,余妈怕说勤了不好,这家人对夏又很怪异,什么还是别说满好。 原澈放下画本,向窗边看去,正好与看过来的夏又视线碰了下,夏又赶紧回头躲开又看向窗外的举动这样明显,还是像只认生的小兔子。 第62节 原澈起了身,“明天老王会来接你们。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去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不打紧不打紧。”余妈恭敬把他送出去。夏又见人走了,恢复活泼,跑回床上盘腿坐着,拿起一本画本摊跟前,又扭身去捞牛奶……小动物不就是这样,伤患一除,只要不痛不痒,好不好看、留不留疤都无所谓,照样活蹦乱跳,照样做它喜欢做的事。 哪知,原澈又返回了,他刚才随手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忘了拿, 正好夏又低头把吸管往盒子眼儿里戳, 一看他转回,手一颤,牛奶飙出来溅到书上, 余妈赶紧过来收拾,抹那书上的牛奶,“这书多贵呀,一本一百多块……”又住了嘴,想起原澈还在。 余妈低头瞅她胸口前,“身上有么,” 夏又摇头,也低头看身上。余妈把溅了牛奶的书拿到窗台边晾着,再走过来“换一本看。”夏又听话重拿了一本,余妈又拿了一盒奶戳好吸管递给她。 原澈这次走出来时是看见她安安静静盘腿坐着床上翻书看,喝着奶。 问身后的余妈,“书都是小小买的?” “好像也不是,她房里本来就有许多这些书。” 夏又那地下室,真只有余妈常往里去,谁又见过…… 第二天,夏又出院了。 姜靓伤势还轻些,可关怀的人多,在医院还得多住些时,于是家里挺冷清。 原小今天外头有应酬,本来就回来得晚, 冲了个凉,在床上躺了会儿,晕晕迷迷可就不敢睡熟。他知道这个点夏又肯定还没睡,他想等她睡着了再去看她,睡着的夏又格外经盘,非常粘人。累一天了,原小这会儿特想抱着她好好腻会儿。 转钟了,原小也没披件衣裳,赤果着上身就下了楼……他不知道的是,黑暗里,他哥一直注视着他…… 一推开门,她竟然还没睡! 原小走进来,弯腰把赤脚蹲地下正在玩拼图的又又抱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又又两脚蹬“还没拼完,”她现在肯定不怕他了,正玩在兴头上,谁来打搅她都不会乐意。 原小单手还抱着她直接另一手去捞牛奶,“喝奶。”笑着往她嘴巴里一塞,夏又不扳了。 原小习惯了般框住她肚子那儿的手伸进衣服里揉她的小肚子,低头“今天又吃了多少肉,看这肚子鼓的……”夏又只管喝奶,眼睛还盯着地上的拼图,原小也看过去,“这有什么难,这样……”笑着伸手就要去拼,夏又奶都顾不得喝,“不要你动!”去抓他的手,原小又低头“那现在就睡觉,不然我一会儿就给你拼好。”夏又立即点头,小傻子就是这么直接,就是这么听话的超级惹人疼。 原小抱着她侧躺下,摇摇她“给我喝一口,”夏又把吸管递他嘴里,原小吸一口,一吮到底,全喝完了。夏又萌萌的,见喝完了也没心眼儿去说他故意啥的,抱着盒子还在那儿挤捏。原小把盒子拿过来一抛,蛮准呢,丢进那边的垃圾桶里。夏又扭头看,见又准确进框,笑了。 原小特想亲她,可又不想她这么醒着亲,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坚持什么,好像她睡着了他对她再怎么流露迷恋之色都不为过,可醒着的,就不行。 “睡觉。”腿夹着她的腰几乎全部拥进怀里了,抱着摇, 可她今天怎么精神这么好,就是不睡, 眼睛像个小灯泡亮着,就精神抖擞的不睡觉, “你今天怎么不睡觉!”他怨念般捏她鼻子, 哪知夏又咯咯笑,好像你逗她玩儿,逗她开心了, 原小也来了神,到处揪她“小傻子,小坏蛋,睡觉呀,” 夏又缠着他疯劲儿上来,头发都散了,发丝绕原小颈,发丝绕原小指尖,发丝如情丝,丝丝扣扣曼妙地绕进原小的魂里…… 原小疯狂地亲她……“噗”,小傻子放了个屁,又又羞得推开他就往厕所跑, 床上的原小也没追,好似大欢畅里被捞出来,重重仰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重喘着气,差点,又差点…… 门外, 原澈转头慢慢上楼去, 眉心蹙得紧。 ☆、2.17 原澈发现他弟弟装得真好。 吃饭时还是把夏又撂在脚边,也只偶尔瞧两眼。平常看都不看她。可到了夜半,不去看看她就跟过不得似的。夏又超市有六天的员工野外拓展,这六天原小干脆就不回家,保不齐时不时也跟去了…… 他到底对这姑娘什么感情。原澈也说不好,原小其实还是个不容易被啥迷住的人,又喜随性,原澈估计他如此对夏又多半还是同情。夏元德这老幺姑娘身上是有股子极容易招怜惜的气质,特别是又亲眼所见她一个智力不全的人还接连遭受如此磨难苦楚,更叫人哀惜。一点就说明问题嘛:她明明仇人的女儿,本是铁石心肠的哥两儿就因着目睹了她两次劫难,一个已经隐着怜惜了,一个……是的,原澈见原小这般对夏又,他主要是着弟弟这头想。如果原小真和夏又能处,他也着实不想牺牲弟弟的幸福。至于报仇,肯定也忘不得,再用他法。说实话。拿一个弱小的夏又下手还真亏心…… 既如此,原澈暂且也想先把夏又撂一边,再试着寻找夏元德的其它软肋……咳,原澈自己可能无觉察,怎么这次复仇还没开始就如此轻易夭折?下好决心的“不仁不义”呢?这就是特别诡谲之处了,换个人试试,还是个傻子,也在他哥两儿跟前遭受磨难千万,不见得呢,他兄弟俩“心软”得下来……所以,问题还是出在夏又身上。这,是个碰不得的,害啊…… 马上,原澈就发现了她的“非凡之处”。 这天,福庆路的天蟾逸桥舞台可热闹。 在繁华的人民广场旁,再拐个弯儿。就是香港东路步行街。相距咫尺,却是两种气象。天蟾剧院所在,狭窄局促的弄堂,不入流的店铺,层次杂乱的建筑,能想见当年繁华的也只有这个骄傲的地段了。有时候。不理解蔚州人亢奋的地段概念,或许就是可笑的面子吧。 天蟾逸桥自然旧了,地方也小,好在整齐干净。到底这是个旧年许多京剧名伶常来常往的地方。几幅图片,一件旧戏服,这些陈列的物什子,隐隐地透着盛年的气息,是霸气。 好吧。其实也是真霸气。 别看环境苍老,有时候它一场入园子的金券能炒到八九千!咋舌吧,原因无它,请得全是上得了遗产名录的名角儿;座上宾,更是名流巨贾,所以这里已经不是一般百姓赏玩之所了。 今儿那录子里抄的是顾传睇的《千钟禄》,可火,老先生五年没张嘴了,看岁数,也等不到他还有下个五年上台现绝唱,所以这一场简直火到没天颜,万元难求一票也是可想而知。 原澈坐在正中靠左的位置,他倒不好这,人请的局儿,不来也显得矫情,放松来赏视一下也好。 给足老先生面子呐,一开始先上台叙了个场儿,老人家曼妙腔调还没开唱仅仅说说话儿,都是这么动听, “我第一次出台是十一岁,承吉甲辰年七月七日,广和楼贴演《天河配》,我在戏里串演昆曲《长生殿鹊桥密誓》里的织女。……我祖父在杨四喜那里,学的都是昆戏,如《思凡》、《刺虎》、《折柳》、《剔目》、《赠剑》、《絮阁》、《小宴》等,内中《赠剑》一出还是吹腔,在老里名为乱弹腔。……为什么从前学戏,要从昆曲入手呢?这有两种原故:一,昆曲的历史是最悠远的,在皮黄没有创制以前,早就在京城里流行了。观众看惯了它,一下子还变不过来;二,昆曲的身段、表情、曲调非常严格。这种基本技术的底子打好了,再学皮黄,就省事得多。因为皮黄里有许多玩艺,就是打昆曲里吸收过来的……” 老先生拉拉杂杂说了会儿,倒似回忆自己老大半生,不过听了不叫人厌就是,腔调、老派气质在那儿摆着,好听。 主持人捧逗, “您老今儿给咱们演完后,能现场传授一小段可美得很。” 老先生经逗呢,一点头“行啊。” 后台扮上去了, 也就在这扮的功夫,原澈漫不经心扫一眼下方看台……顿了下,看见谁了?得了,夏又不是! 原澈都不信,微蹙眉仔细看了看, 坐下头第二排的不是那傻丫头是谁! 她坐得端正,膝盖上好像还放着书, 依旧白衬衣牛仔裤,斜背她日常的小包儿。 长发扎成马尾,永远的扎不清楚,飘飘落落总有散发留在颊边,幸而她嫩,反倒显得萌柔。 且不说一个傻子看不看得了昆曲,光能落坐此地的价钱!…… 别说她是夏元德的女儿,就原澈这段时间的观察,夏元德对他这个老幺女儿才真是狠得下心,不管不问,更别说生活补给。夏又真只靠她那点可怜的工资活着。 就看她此时座的位置吧,偏是偏点,可贵在靠前排呀,不出一万拿得下来吗! 一万, 夏又大半年累死累活的纯收入呀! 原澈继而想到她那些看起来“稚嫩”的绘本, 像余妈说的,真不便宜! 全是手绘本,一套几百几千的也是常见……想想她有多少…… 那是谁在养活她这么过日子?夏元德真不像,她的哥哥姐姐更不像…… 原澈着实是带着疑虑听完整场戏的, 其间免不了扫向楼下的夏又, 她一直像个听话的孩子坐那儿认真地听, 可说,听得如痴如醉,倒似,她听此瑰丽之音万千年之久,朝朝代代,似水流年,唱戏的人在变,戏台子在变,戏文不变,曲调不变,她不变…… 只是一个小小的侧脸呐, 还有这样长线的距离,隔着多少人头, 原澈几次都瞧着她虚虚魅魅起来,不受控制地走神……主要是光影,唱腔,搭上她叫人醉心舒心的“如痴如醉”情态,宛如唱腔里的游丝,缠绕着你,缠绕着你…… “哗哗哗”掌声雷动,原澈瞥向台上,心中些许烦闷,小傻子的“会赏戏”叫人震惊也揪心,还有,她身上许多惑人之处,钱从何处来,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原澈没想,震惊的还在后头。 主持人捧和老先生教唱段了, “您老现场选后生吧,指谁教谁。” 这也算互动环节吧,气氛也欢快起来。 老爷子描绘的凤眼往台下一过, 定在二排最侧, “那姑娘。” 原澈心像被吃了下,不知什么滋味,想看傻子出丑,这样就能判断是不是真傻子;又怕傻子出丑,她也辛苦,身上是伤未愈又伤,毕竟个小姑娘…… 众人目光当然一瞬齐刷刷聚她身上, 聚光灯也打在小傻子侧脸边……叫原澈清清白白看见小丫头的怯怕! 她始终看着前方,致使几乎所有人瞧不见她的全貌, 光线只照亮了她的一个侧面,另一面,隐在那幽闭的暗处, 老爷子亲自走下台,好像跟小姑娘安抚了几句,后来,竟将话筒递给她,扬起的话筒里终于听清老先生的话语,“别怕,会唱几句就唱几句……”原来,也是随机选的啊,助兴嘛,肯定选小孩子比较好,而刚儿他极目所到,只有这个小姑娘最生嫩的面孔了…… 好, 夏又既然接了话筒,她就不丢脸, 小动物其实都是这样,有把握的它才碰,真怕的话,早跑了…… “不提防余年值乱离,逼拶得岐路遭穷败。受奔波风尘颜面黑,叹衰残霜雪鬓须白。今日个流落天涯,只留得琵琶在。揣羞脸,上长街,又过短街。那里是高渐离击筑悲歌,倒做了伍子胥吹箫也那乞丐。” 现场鸦雀无声, 第63节 许久许久,无人反应过来,包括这位昆曲名斗顾传睇老先生, 她唱了段《长生殿》李龟年的嗟叹之音, 曲尽悲凉, 既是兴亡之悲,亦是人生之叹, 肝肠寸断…… 原澈眯起的眼再不似从前, 没有怜惜,只有冷酷。 ☆、2.18 演出当然还没结束,原澈留意到她接了个电话就起身摸黑出去了。原澈也起了身,出去看见她胳膊被一个男人捉着往外走! “站住。” 前头的人停住脚步,都回了头。一看,是夏远。 “她该回家了。”原澈冷声说。 夏远看他一眼,还是看夏又,“他家给你设门禁了?” 夏又摇头, 夏远似轻笑,捉着她的胳膊要继续走。 “没想夏伯伯疼人这么个法子,好好儿的人非说是个傻子,大把大把砸钱供她消遣偏偏生活费还这么磕碜她。”原澈的声音不大,没有讥讽,反似一击要害想掏个明白的意思。 夏远停了步,回头一笑, “我家怎么养人是我家的事。她傻不傻干你何系?她嫁的是你弟弟,又不是给你做小老婆,你着什么急。”拽着人走了。 原澈也没生气的样子,这次任他们走。只不过眉心轻蹙:看来是她兄弟“资助”她来看演出的了。是的,原澈问那么句也就想看出这点端倪。不过,总还是像哪里不对…… 是不对, 因为别说原澈奇怪她能坐进这场子里,她亲兄弟都大感震惊! 还有,她那段《长生殿》……夏远简直不可置信! 不过,这“不可置信”里多少还是带点理所当然……夏家这个老幺啊,在夏家,都是迷。 这是夏家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轻易提夏又。 是的,她的身世在夏家是透明的,她是个傻子也是一目了然, 但是,夏元德不准任何人过问她的任何事! 夏元德对这个幼女着实算不上好,却管得非常严,你欺负她不行,你对她好也不行!夏又的事只有他一人做主。谁多一句嘴,下场就是,这个家容不下你。所以夏家人对夏又最好的态度就是,漠视。她再可怜,漠视;她再特殊,漠视。时间久了。漠视也成了习惯。 夏远知道今天这么把她拽出来都属于“多管闲事”了, 但是这种场合,多少猎奇的眼?夏远自己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他知道,还不等演出结束呢,麻烦就会找上她……因为着实“一鸣惊人”呐。所以,赶紧趁还没散场,她的面目还没完全公之于众。带走她。 夏又坐副驾上,夏远边开车边问,眉头蹙得可紧, “谁带你来的,那原澈?” 夏又摇头, “那你哪儿来那么多钱买票。” 夏又更不说话了。 夏远知道她不说你也逼不得, 不由想到,看刚才原澈追出来的样子,就算他没出面,估计也是他家的手段叫她进得来……可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头…… 呵呵,这下好,两人都想弄明白谁“资助”她来看戏的,结果,全怀疑到对方头上了。 也好,夏又阴错阳差躲了个侥幸。 其实,这次,小傻子真算幸运! 她着实爱听昆曲,打听到有这么次演出馋死了。她那点钱,零头的零头都不够。可她那床铺底下压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呐…… 别打量小动物气节有多高,梁一言给的钱她肯定用。只是都是“小用”“不张扬地用”,瞧瞧这就是夏又不经意的精明了:买书、买吃的,看起来不铺张吧。 这次是真心痒难耐,搞了次“明目张胆的铺张”,且,一时忘形,把那点“唱昆曲”的天生本领显露了出来……是的,这就是奇了的地方,一些“精致的吃喝玩乐”好似她的本能,用不着教,甚至用不着真见识,她娘胎里带出来的“会耍”“会受用”。 这些,小傻子更不会为外人所道。 “你,怎么会唱昆曲。” 她二哥是真好奇这个, 小傻子给了个很具诱导性的答案, 低头, “爸爸教的。” 可不“诱导力十足”, 这会儿“到底谁资助她看戏的问题”,夏远有了新答案:可能就是父亲。 父亲喜欢听昆曲也是人尽皆知,夏又只他一人管,他私下里教教也不是不可能,夏又耳濡目染……说来,夏家的孩子都在夏家老宅长大,却,只有这个老幺是真正在父亲跟前养大的,养的好不好是一回事,夏元德不经任何人插手,一人独养夏又是事实,而其余夏家的孩子看似跟着人多,又是母亲,又是乳母,又是保姆…… 夏远终究还是把她送回原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这是父亲亲手泼出去的水…… 夏又是跑进地下室她房间的, 跑进去像跳水地跳她床铺上趴着,就不动, 手里还抱着她的包儿,心咚咚跳,像打大鼓,她侧耳听着,都听得清清楚楚! 慢慢,慢慢,笑起来, 高兴着呢, 舒服了呗,享受了那么好听的昆曲,还亲自来了两句…… 一直不动的, 脚突然动了动, 左脚抬一下,右脚抬一下, 细看,是打拍子呢, 小嘴巴里也在念,是又唱上了,真是老享受油子的模样, 不一会儿, 包儿随手丢出来, 她脸蛋儿没动,还那么趴着枕着, 手懒懒地往床下够,够够够,捞出一盒牛奶, 这才两手过去插吸管,人始终是没起来的,趴着,插进吸管就塞嘴巴里, 咕嘟咕嘟,喝完一盒, 又去捞, 一盒干完, 又去捞!…… 原澈看着蹙眉头哇,这么喝下去……她的“需奶量”也太大了…… 诶!原澈哪里看到的? 此时他人明明坐在书房里啊! 原澈手里摊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此时“九宫格”地分成九小块, 每一块都是夏又此时房间里的布局。 没错, 原澈在她房间里放置了多个摄像头,基本覆盖,除了洗手间。 原因无它, 原澈本想“放过她”的心又放不过了, 她要不是傻子,是装的……原澈可饶不了她。 但是,得有证据, 留下证据不仅今后对夏元德“有说法”, 就是对原小,也得有交代。 摄像头是原澈亲自进屋安置的, 这头一回儿入她的“天地”, 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说她装,这一看屋子,又不像, 是真傻, 屋子里乱糟糟,哪里是个正常小姑娘能容忍的,倒似个缺乏照顾的孩子,她也没有能力照顾好她自己…… ☆、2.19 “看来老皇这回是真急了,动真格要给大太子选妃了。” “怕了呗,哪天真弄出个野种来,那真是要把天下所有人的大牙笑掉。” 第64节 内参会议上,私下都在议论这件事。 啥事儿? 这么回事儿: 京城传来最大绯闻。说,韩构一多年红粉知己,怀孕了。都猜是他的。结果后来辟了谣,不是。 谁传这样的艳闻都可以,韩构可万万不行,他可是下任王者,脸面大于天呐! “原澈,你老丈人有动静没,”打听到他这儿来了,谁叫他老丈人姜澜是韩构恩师呢,婚姻大事儿。说得上几句话吧。 原澈右腿压左腿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时而滑动一下, 浅笑摇摇头。他怎么会轻易参与这种八卦里去? 空闲时巧妙地起身走一边去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想避开这些是非多的八卦, 主要是,他在看夏又。 澈神啊澈神,你在慢性中毒知道不, 说过,这枚小动物注意不得,你还“特意”录手机里“监控”她,这跟“舔毒”有何区别? 一开始,偶尔看看,着实不在意, 可看了,就轻易放不下手机了, 她个小傻子在房间里做的事,真的叫人好奇、好奇、好奇…… 比如现在, 她自己在玩一种游戏, 她搬回来15个小凳子。小凳子就他们超市卖的那种塑料的, 关键是她在15个凳子上歪七硕八写了十五个字, 十个红色的凳子:“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五个黑色的凳子:“慢、傲、佞、贪、滥。” 字写得着实很幼体,大大地张贴在小板凳上, 十五小凳子紧挨着摆放成一排, 她屋子实在小。她玩这的时候甚至要把柜子挪开, 然后,她拿个小皮球开始投着滚,击打对面的小凳子, 类似保龄球吧, 还是由于她房子小,距离有限,怎么办。这傻孩子就钻到床底下滚球…… 她干这种“不是人事儿”的事儿太多了,原澈现在已经完全肯定,是傻,可傻得很特别…… 就玩这些,她一人能玩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几开心喏。 原澈不知道,这种游戏在三千年前叫木射, 那时候肯定不是小凳子, 而是十五根木桩, 木桩都是尖笋状,上窄下宽,十红五黑。 这是皇家训练皇子的独家游戏, 十根红桩上写的全是美德,五根黑桩上是恶德。 皇子们持木球,要尽量击中红色的美德,不要击中恶德。 有时候皇帝对皇子们十分严格,击中恶德者甚至会禁食一日…… 她玩累了,就床上呈大字一躺。歇会儿后,又像只肉乎乎的小虫子蠕动到床边缘伸手捞牛奶喝。 原澈前几天算看清楚她喝奶的模样了……头几天是看不着,因为摄像头角度问题,澈神还亲自去调了一下角度的…… 这下看清楚了, 真是说不出的娇爱, zhezhe的, 眯着眼水媚媚地吮,似睡非睡, 关键是她如果在运动后,比如此刻,额发上还有未干的汗,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叫人看了心软和得无法不说,还像有只小手在挠啊挠…… 原澈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沉了口气, 手机屏里是个小妖精, 她喝奶喝得多叫人着急, 她喝奶喝得醉,也叫人着急…… 听见身后有人声,原澈向走廊深处的窗口又走了几步, 点了支烟, 微眯眼稍抬手机又看了一眼,以为她该睡了……她经常这样,喝着喝着就睡着了,嘴里还咬着吸管……真只有傻子才有的行为,但是,小婴儿不也如此…… 但是,这会儿她没睡, 好像背痒痒, 她一手捉着奶盒嘴里还吸着,翻身趴着,另一手反手伸背后抠, 抠得不舒服, 她把手伸进衣裳里, 还是不舒服, 她坐起来,奶盒也放下来,一抬手,脱下t恤…… 这真的是原澈第一次看她脱衣服, 这孩子要换衣服都是进去洗手间,原澈也没那猥琐,洗手间里他可没按摄像头,再说,就算她在外头换衣裳了,原澈一定移开眼不看。他不是为看这些。 但是, 这会儿就看见了, 还没有移开眼, 小傻子只穿了件内衣,腰挺着,努力两手别后面去抠,又难过又不耐烦……却,真想帮帮她,安抚她,甚至,哄她…… 原澈的烟灰差点落在手背上,他向后退了一步,看看澈神此时神情有多凝重多肃整!这是生自己的气呀,怎么不堪至此,看这些干嘛?看着干嘛! 关机。 可小妖精不饶他, 正准备锁屏,最后一眼竟是见到小傻子慌手慌脚又套好t恤,那是啥也不顾就跳下床往外跑呀!……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事突然叫她如此…… 哎哟,这叫原澈怎么办! 他嘬了最后一口烟,眉头深锁,看样子是不会管的,因为手机还是锁屏了, 却, 人再走进会议室时,是直接走向首席,低声说了几句,人又走出会议室,亲自开车,一路绝尘而去。 回了家, 进屋时脚步稍显快, 还没到她的地下室,厨房门口就听见哭声, 是余妈, “这可怎么办,这大一笔钱我可怎么拿得出来……” 今天真是太多“第一次”, 第一次见她脱衣裳, 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这么多话, “我有钱,我都给你,你儿子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着肾,听说得合……”她说不清“匹配”就说“合”。 “没钱等什么肾……” 原澈稍走到窗边往里看了看, 她蹲在余妈跟前,一只手抬起来直给她抹泪, “别哭了,我去给你拿钱,还有卡。”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跑。 原澈往门边避了避,看见她像小旋风一样扫出去。 又捞出手机, 再次滑开她房间的屏, 这下该原澈切切实实震惊一把了! 只见小旋风一把掀开床铺, 亮瞎你们的狗眼, 她竟然睡在一床钱上!! 钱,卡,卡,钱, 全是百元大钞,金卡!白金卡!至尊黑卡! 拿什么装呢? 小傻子也顾不得了,干脆掀起床单大把大把往床单上薅,那个豪气,那个傻气…… 又一气儿全抱着跑出来, 现钞洒一地……她多急啊。 第65节 ☆、2.20 原澈进来,老的小的都吓一跳! 夏又还抱着床单,床单里裹夹着全是钱,甚至一些还在往下掉, 原澈真直接。 看一眼她怀里,“谁给的,” “爸爸给的。”你说她傻啊,真的,有时候关键时刻她随嘴撒起谎来才快! 得亏她有个巨富的父亲,如此财力“隐宠”小女儿实在也说得过去……再说,你要澈神脑洞再大,此时也无论如何想象不起这样一个小傻子能凭肉身“敛财”,谁是金主更无法想象…… 原澈弯腰帮她捡起一沓钱放她怀里,“拿回去吧,她的事我来解决。” 余妈忙说“原先生我没向夏又……”着急。生怕他误会。原澈温和着脸轻轻点点头“我知道,大致情形我也听见了,孩子换肾需要多少钱。” “大概,大概四十万……”余妈低下头。 “找到肾源了么,” “钱没着落,一时还不敢想……”余妈抬起手又抹泪,这时候夏又又伸手过去,“我有钱,你拿去。” 原澈看她一眼,“她今天喝药了么。”却是问余妈, 余妈忙抬头,“还没,我这就去煎。”赶紧转身去煎药了。 原澈弯腰又给她捡,“看撒这一地,快捡,这要给更多人瞧见了,趁你不注意都拿走了……”竟有些逗她的语气,小傻子倒也开始捡起来,可边捡边掉。原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算了,你站着别动。”自己麻利一路捡,捏一大打,又牵着她的胳膊往她房里走去,小傻子只得跟着了。 进了屋。原澈将钱还是放在她掀得乱七八糟的床铺上,这才松了牵她胳膊的手,“还是还原吧,人说财不外露,快藏好。”话语还是轻松。 小傻子也照做,又是钱,卡,卡。钱地撒一床,再铺床单。她要上床折床单角了,就鞋一蹬,掉地上,人已经跪窝在床上慢慢折。 原澈特意走到她那头去看,结果,看着都糟心,折得乱七八糟。 原澈微笑着无奈摇头,拍了下床铺,“下来。” 小傻子就那么赤着脚下来,他弯腰给她折,说“穿鞋。” 夏又跑到那头去把鞋穿了,原澈给她四个床角都折好了,还抹了抹床面,全铺平整,小傻子一直站那儿看着。 这才看清, 果然,她床下,床头,全是绘本、牛奶……看到牛奶原澈不禁看向她,“以后喝奶要有节制,一次喝一盒,想喝,隔一会儿再喝,不能一口气就灌两三盒。” 夏又才好玩儿,她也不点头,她懵懵地看她的床,还伸手假吗假去摸……不知怎的,原澈就觉得她这是不想听话的表现,可是真的十分可爱,且没细想的功夫,原澈就走到她跟前拉过她的胳膊,像抱又没抱住,因为看上去也就是拉住了她的胳膊,但是,几乎人就在他怀里了,“喝多了不胀肚子?小贪货……”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了, 松了手。 余妈端进来药, 看见原澈坐在床边,夏又站他跟前,像个挨训的孩子。 余妈也没多想,习惯地牵着夏又走到她一个饼干桶跟前,一边轻轻搅动药,叫它凉些,边说“今天不能吃巧克力饼干了啊,免得吃了又吐。” 倒是原澈后面问了句“吐?” 余妈赶紧回头,“哦,这药味儿有点腥苦,反正上次她吃巧克力饼干垫药时,吐了的,其它饼干还好。” 夏又这时候拿出一块小熊饼干,“橘子味的好。”竟是笑着的,说明她也爱吃饼干。 原澈见她连吃了几块,余妈催好几次“喝药了”,她还往嘴巴里塞饼干。 原澈走过来接过药碗,“你去忙吧。孩子的事不要着急,先赶紧找肾源,至于钱,我会交代张合跟你说怎么解决。” “谢谢原先生,谢谢原先生。”余妈直弯腰感激, “再一个,今天,夏又这笔钱不要说出去。” “知道知道。” 余妈真是感恩戴德地出去了, 其间,夏又一直往嘴巴里塞饼干, 余妈一出去,原澈就抓住了她捉饼干的手,“再吃我把你饼干都收走了啊。”很严肃呢,个傻又又吓得手一松,饼干全落在饼干桶里, “喝药。” 她自己赶紧捧起药碗,咕嘟嘟往嘴里倒, 原澈还抬手去摸了下碗,发现是温凉的,不烫,才没再做声。 一灌完药,小傻子那个好玩儿:她苦啊,苦得五官都揪一坨,又不敢做声,她怕他撒, 原澈又好笑,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塞她嘴里, 可一块哪够, 她嚼着的时候还盯着他的手, 原澈又拿起一块,递她嘴边,小傻子这块还没嚼完就张了嘴……她的小舌头勾那块饼干时挨了下他的指尖,原澈竟一时鬼迷心窍没抽出指来,指腹也轻轻掭了下她的小舌尖,他指头上有饼干碎末,夏又真吮起来…… 原澈低笑起来,干脆一手揽过她的腰,“小馋猫。”夏又吮干净饼干屑,他又捻起一块,同样地,夏又吃的干干净净…… 这种事是能上瘾的, 从此,原澈喜欢上给她喂药。 喜欢上的,还有许多, 比如,看她玩球, 原澈这才知道只能击中写有美德的球, 她一打散了,原澈去给她码小板凳; 比如,看她玩拼图, 她拼的慢吧, 可仔细看很有技巧呢, 小傻子有小傻子的思维,她的视角也是常人平常见不到的…… 比如,看她喝牛奶, 尽管一次只喝一盒完全叫她戒不下来,你再色厉内荏,她跟你混熟悉了就会开始敢闹, 喝完一盒,你把她看着,甚至训她“不准再喝!” 她老实乖乖, 可一趁你不注意,就去捞起一盒, 你当然继续训,甚至吼, 一开始是吓得住的, 这越往后啊……你就看着她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胆大包天, 再训她“不准喝!” 她就哭,甚至骗赖, 你还想着和她说道理“喝多了你又爱拉肚子……”她在怀里扳,非要! 小动物就是这个样子的,有些习惯无论如何改不过来的…… 只能任她喝, 喝三盒才叫够, 原澈只能为难地想,看来只有在盒子上动脑筋了,买小盒的她喝…… 看吧,小动物的习惯根深蒂固, 可她一旦成为了你的习惯……啧啧,像看不见的毒丝丝漫漫往你心里侵蚀……可是要命滴哇。 ☆、2.21 姜靓如今还住在医院,其实,早已不再是因为受伤了。 对外,她的伤迟迟不好,貌似伤势很重。且,到最后也谢绝人来探望,姜家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冷漠与低调。 房内,姜靓的父母兄长都在,姜靓坐在床上哭,“我舍不得原澈……” 她哥姜湛坐她身旁拍着她的背,“傻丫头,韩构不比原澈强万倍!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嫁给韩构可就是下任的第一夫人……” 姜澜叹口气,“是有些对不起原澈。” 他夫人蘅云横了他一眼,“什么对不对得起。又不是我们主动攀上这个高枝儿,是我家闺女天生有这个贵气,偏偏这时候肩上就有了‘月牙伤’。元首信这些,要给他儿子找肩头有‘月牙伤’的主儿。我们家靓靓就是天生有皇后命!至于原澈……你不一直信奉‘忠君为上’,君命难为,也只有牺牲原澈了。” “就是,”姜湛也看父亲,“爸爸,您这时候可不能心软,原澈没您想的那么好对付,咱们家一定得死咬住这次是他照顾不周导致靓靓受这么重的伤,一定得逼着他理亏离婚,要不今后就算靓靓当上国母,有个这样强势的‘前夫’终究不是好事。我也已经和郑林商讨过了,会把原澈调出机要岗,其实,也便宜他了,还升官了。”姜湛冷哼一声,又拍了拍妹妹。“看看,这就是权势,叫生则生,叫死非死,原澈再好,有奔到顶的一天么?傻妹子。这么好的命可别不惜福,别再想着他了,要狠得下心。不过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在他跟前露馅,原澈这种人,不能给他思考的时间,就得打他个措手不及。” 姜靓还是嘤嘤哭着,不过最后,还是点点头。那梨花带泪的“伤感”和“迫不得已”哦…… 命运就是这么“浓墨重彩”怎么办, 是她的命么, 那一熊掌呼来,吓得她日夜受惊, 没想, 却是如此“厚实”的福气哇! 元首信佛,可说痴佛。 所以韩家当政这个时代,真是“盛佛”时期,寺庙修筑的一座又一座,那天藏高原简直成了虔圣至地。 空穴不来风,最近,元首确实在操心他大儿子的婚事。 特遣官使西往天藏布拉宫向赞布活佛求取了一福旨:韩构的姻缘和一个右肩有‘月牙痕’的女子息息相关。 第66节 这是件简单也犯难的事情, 简单在福旨指向明确,右肩,月牙痕, 犯难在,世上的女子右肩有月牙痕的不说千万,也一定不是独一无二, 所以,看上去清晰明了,其实还是寻觅困难。 所以说,这就是姜靓的福气了, 小黑熊那一巴掌扫过来,利爪正好在她右肩留下一个弯弯的月牙伤痕, 更恰巧的是, 这时候第一秘书处的郑林正好来蔚州私人探亲,前来拜访了好友姜澜,叙旧间得知了姜靓的伤势……这下,郑林大惊! 大太子“月牙痕姻缘”的信息当然还属于高级保密阶段,唯有元首几个近臣得知。 郑林当时不动声色,还亲来探望了姜靓,扯上自己曾经在军演时右肩也负过伤为由,还确实看了看姜靓左肩伤势……心情万分激动,实实在在一枚月牙弯! 郑林当即回京,亲向元首汇报了这件事, 当然,言语里也决计有撮合之意:姜澜本是他好友,又是韩构恩师,这种亲上加亲的事,怎么说都是百利无一害! 元首当然也是惊奇之意, 他信佛,可作为当权者,理智这一头对此玄而又玄之事还是秉持保留态度, 没想, 真有“月牙痕姻缘”的兆相,而且,还是自己多年信赖的老臣姜澜之女! 只是,“我记得他女儿好像已经出嫁……”元首这一疑虑马上被郑林打消,“她女儿这段婚姻并不幸福,听说最近因男方照顾不周还受了伤害。您只是是否介意她是二婚……”元首摇摇头,“这倒无妨。” 有了这句“无妨”,郑林即得了圣旨,开始筹划了。 当然一切还是在隐秘中进行,郑林这样的人最是暗中行事的好手,秘而不疏,疏而不漏,方方面面想的极其周全。 务必要面上形成这样一个局面: 姜靓婚姻不幸,离婚,与韩构当属“青梅竹马”,最后终成眷属。 那么,首先就得扫除原澈这个障碍, 原澈是有能力进入第一秘书处的人,加上他和梁家的关系,自然轻忽不得。 应采取“恩威并施”, 人情理德上,就得死咬姜靓此次伤情严重,都是他作为丈夫的照顾不周,姜家人对他失望之极,以此压迫他无条件离婚。 再,正如姜湛说言,作为今后的一国之母,怎可还有在要害部门的“前夫”参政?得把原澈从此调出一切和政建相关的部门,升他一个闲官儿,也算安抚。 而这所有的筹谋都在郑林的一手协调下秘密开展着,算计着他原澈呢,怎么可能叫他洞悉分毫? 还有一人,这事儿他们得寒着办, 就是梁一言。 算计的毕竟是他外甥, 郑林也以私交去拜访过梁一言,想探探这位权臣大佬对外甥到底重视几何。 言谈里皆不提及老大,都围绕各家的老二谈。 “上次碰见韩照,他还提及小小呢,说他这么多好友里,唯小小最得他心。” “小小是情重守义,喏,才调回来没几天,又老山里督军去了,这也是为长小太子的脸,谁叫他走哪儿都顶着小太子嫡系名头呢。”梁一言淡笑, “也是梁州会调教人,两个外甥都成了才。咳,说起来小太子没小小省心呀,前段时间迷恋个女孩子死活要同居,偏偏是个外围女子,名字好听,纯南,可哪纯的起来……”郑林直摇头, 梁一言稍一动眉心,面上无言,心中却是一虑:纯南这个名字可不陌生。她是跟了原小三年之久的女人……这下有意思了,韩照这是“明知故意犯”还是“暗度陈仓”,亦或,根本还不知…… “哎,咱们这两位小王爷呀,最近都是命犯桃花,哪里像您两位外甥这样本分,如此优秀,不知梁州是否有心好好栽培栽培承袭家统。”郑林貌似感慨随嘴一问, 梁一言还是那样讳默难料,只是一贯地“太极悠悠”,“孩子们都还年轻,再看看吧。” 再看看? 那到底是重视,守望着;还是还在审视,准备随时弃? 郑林在他这里实在没摸出什么底,倒“亲自上门”送来一个梁一言十分需要的“切入口”:夏又的这门婚事算能走到头了。 ☆、2.22 超市外头有个小广场,几个放学的孩子在那儿跳橡皮筋,夏又看得不想走。 龙龙没有办法,只有上去再次粗鲁地抓住她的胳膊拖着走向车。 每次这般“老鹰捉小鸡儿”般捞她的人,龙龙也不想。他也发现这是个有问题的傻姑娘了,常用法子带不走人撒,只有这样最简单。 这是州长第一次叫他来领人去州府邸,龙龙算着点等到她下班,果然,她也分秒不差出来了,结果就被门口跳橡皮筋的孩子吸引了半天,龙龙等了会儿的,想想总有看厌的时候吧,哟呵,她这架势是人家小孩子不收班她不走呢!只有下车捞人。 推上车。这傻姑娘眼睛还看着车外的孩子们,龙龙忍不住问“小时候没人跟你玩儿吧。” 夏又低下头不做声。 龙龙也是可怜她,一路上不再搭理她,稳稳开向州府。 自然掩人耳目地把她送进了梁一言办公室后的休息室。 梁一言也算着点呢。问龙龙“怎么现在才来。” “她看小孩儿跳像皮筋儿不走。” 梁一言一失笑,“哦,贪玩儿呢。”龙龙要出去时他吩咐了句“去给她买根像皮筋儿绑屋里跳。” 梁一言走去会议室继续开会, 休息室里,龙龙给她绑好像皮筋儿,一头牵在立柱上,一头用高脚板凳牵着。 “跳吧。”龙龙出去了。 夏又可开心,一个人跳得一头汗。 梁一言进来时见到的就是她快快活活的样子。 她一见他就不跳了, 梁一言倒走向沙发边坐下,“玩呗,看你个小胖子多跳跳也好。” 夏又真又接着跳, 梁一言发现她还真不是瞎跳,有模有样的, 看小肉妞儿衬衣袖子卷着挥汗如雨的模样,真汁儿招惹人,梁一言起身过去抱起她。夏又累了也趴他肩上直喘粗气,梁一言拍了下她的屁股,笑着“这就是缺少运动的表现,动一下气呼呼的。” 让她坐怀里倾身捞起自己的水杯直接递她嘴里,小肉妞儿咕嘟咕嘟直灌,梁一言手放她腹部那里一按。多了解她,立即不喝了,夏又要从他怀里起身“我要上厕所。”梁一言紧抱住她,一手拿过她的水杯放下,亲上她水润润的唇,低笑“鬼扯,哪那么神,每次一按那儿就想上厕所……”亲到右肩那儿。梁一言突然不动了,剥开衣裳更仔细瞧……这一瞧,人眉心蹙起,“什么时候弄的?” 问是这么问,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夏又右肩前多了个弯弯, 乍一看,真以为长出一轮弯月! 夏又肤白,这轮月牙儿却是银色,绝非死气沉沉的肉芽,银色的光泽近似春水,乍眼看去,好似里头还有流动感,特别灵秀! 梁一言不禁贴上唇去摩挲,“怎么弄的,”又问, “小熊抓的,”夏又老实答,她还蛮喜欢这个伤疤,一开始其实是粉红色的,那时候痒,她老抠,现在完全愈合了,就成这副模样,她还是爱摸,软软的,揉在指尖特别舒服。 “小熊?”梁一言疑惑看她,出事那段时间,州长不外出访问了么。 “郊游时遇见小熊了,”夏又低头磨手指头, “和谁去郊游,” “和同学。”她又撒谎。她知道他是原家亲戚呢,晓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一言此一时倒没多怀疑,挑起她下巴轻吻“看你多灾多难的,都是贪玩惹得吧……” 她身上的汗对梁一言而言都是甘露,他特别喜欢跟她水淋淋地裹,夏又媚在水润里格外抠杀人心! 这次她睡着了,梁一言没有立即盘醒她,一开始跳了像皮筋儿,之后又大盘缠一把,小傻子早已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梁一言给她盖好被单,又低头在她颈背处厮磨了半天。这是他第一次把她带到自己的地方,也许也是更明确要霸占她的心,不对自己避讳什么了…… 梁一言下楼来, 长沙发上的原澈和原小站起了身,小小的起身一贯的懒散不羁。 “舅舅,”原澈还是恭顺有礼, “坐,”梁一言温和一压手,“把你们兄弟两这会儿叫来,是有件事得当面交代一下。”说着,却是直接看向原小,“小小,我知道你一直质疑着舅舅对你哥的压制,今儿我也好一并和你说清楚。” 兄弟俩是没想到他今日这样开门见山,原小还是一笑,“舅舅也承认是一直压制着在啊。” 梁一言靠向沙发背,这才看向原澈, “澈儿,你知道我们梁家从曾经一统天下到如今依旧能盛族不衰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么,简单讲,就是三个字,大局观。 要明白这个道理:山不转水转,风水着实轮流转。 你太外公最敬崇的一人就是佟国维。 曾经,佟国维当朝为相,门生故吏遍天下。他的侄子隆科多想让他六叔给找个差事,三番五次上门求告。佟国维吃缠不过,派他去监狱里做了个微末小官儿,与被贬的十三爷攀上交情。又过了一段时间,因太子位虚悬,皇上叫众臣上表举荐新太子。佟国维居中串联,满朝文武都举荐八贤王,可私下里,他却偏偏叫隆科多去烧四王爷的冷灶。隆科多大有怨气,佟国维才说出了一番道理:我保八爷,你跟四爷,不管将来谁得势,可保佟氏家族安贵尊荣。隆科多这才理解了他六叔的苦心,而后事也如佟国维设想:他自己虽然保举八爷触了霉头,惹得康熙帝斥之为‘以怨报德的无耻小人’,但是,他的侄子隆科多却逐渐被选为辅佐雍正的重臣…… 原澈,你现在还这样年轻,在还没有足够看清朝局如何发展时就急于贴近权峰,是没有好处的。 我原本的设想本也在逐步实现:你烧韩构的灶,原小烧韩照的灶。 虽然目前从情势上看,老大当权顺风顺水, 但是,你又如何能担保今后不会发生变故?这点原小应该清楚,韩照有一点是韩构绝不能及的,这位小太子基本上是在枪炮里实打实‘打上来’的,任何朝代都是这个道理,枪杆子出政权呐……” 原澈,此时包括原小,这会儿可全正色肃神了! 姜不愧老的辣,他们这个舅舅哇……真不能不服! ☆、2.23 第67节 当然得服, 梁一言的“深不可测”绝对不止这些。 他这时候把原家兄弟叫来到底意欲何为?且听他往下说, 舅舅看向原澈的眼神愈沉, “如今,韩构这口灶你估计烧到头了。” 原澈没言。原小忙问“什么意思?” 梁一言始终只看着原澈,“郑林是一处的五大高参之一,是元首最得力的幕僚,他和你老丈人私交极好,近段时间他频繁造访蔚州,你可见过他一次?” 原澈微怔看着舅舅,心中当然不平静! 郑林他怎会不识,这样的人物只要来一次蔚州,姜澜没有不找自己作陪的。何况自上次他无缘一处后,姜澜也曾安抚自己:机会还有,下次郑林来访。我也会带你好好问问这件事……如今,人来了,且不止一次,自己莫说见到人。竟然连人来的信息都一无所知!…… “姜靓真的伤得很重么,”舅舅忽然话锋一转,问, 原澈轻蹙眉,“精神不好,会诊报告说伤到脏器……”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知道疏漏了多少地方, 舅舅明言“精神不好,能装;会诊报告,能改。你也不必自责,她一家人用了心地瞒你,再加上郑林在里面的多方周全,你能立即觉察还真不容易。” “他们有什么可瞒我哥的?”原小厉问, “郑林频繁来我蔚州,虽说面上正儿八经来拜访了一次,可想瞒着我隐秘往返我的地界还真不容易,于是我留意了一下他的动向。发现和你大舅子接触最多。而你大舅子呢,去医院也频繁,所以我在医院又留了下心。他们很谨慎,当着外人口风也紧,只是偶尔听过姜靓哭,说。舍不得你……”梁一言略伸展靠向沙发背,“舍不得,那就是要舍了,至于为什么舍,跟郑林又有什么关系,”梁一言摇头“我确实不知。总之,余下的,得靠你自己早做准备。我今天把你兄弟俩叫来。摊了这层牌,就是想叫你们明白,两口灶不管怎样,总要有口烧得旺,眼光放长远点,耐些心。” 好吧,看似舅舅老谋深算几句要点醒弟兄俩, 其实,何止这些? 梁一言为啥这时候要“点醒”他们, 其一,着实为家族利益,也正如他所说,一口灶眼看着要浇灭了,再不提点一下原澈,难道眼看着外甥吃亏? 而最重要的……今儿这一“点醒”看似完全针对原澈,事实,原小才是重点! 梁一言深知原小的个性与心思, 经自己这一番“点拨”,原小更知道结交韩照的重要性,那么,接下来,也就更心甘情愿愿为韩照去擦屁股,于是,关于“纯南”的局也就好顺理成章地铺设下去了…… 事实,梁一言这“大局观”着实把握得好,他这一对儿外甥可不就按着他的思路各行其是了么。 …… 余妈发现姜靓这几天特别喜欢喝冬瓜炖鸭汤。 这天,余妈炖好汤,从大罐子里倒进保温桶后,特意留出来一碗给夏又。 适时,原澈进来, 见多出来一碗,微蹙眉“这是干嘛,” 余妈忙答“我看有多的,给夏又留着晚上吃……” “给她留什么!”哪知原澈当即就发了火,“以前也给她留过?”余妈忙摇头“没有没有,就今天,我看有多的……” “胡闹,这汤里配了中药是补品,是谁都能喝的?……”看来原澈是真生了气,发了很大的火,余妈忙把那一碗也倒进保温桶,听见原澈冷声说,“是自己本分的事就本分做,别擅作主张,做不好,就别做了。”余妈战战兢兢,“是是。” 再也不敢从给少夫人的补食里分分毫出来给夏又了。 将汤送去医院, 余妈在一旁老实给她盛汤, 听见姜靓跟她妈妈抱怨,“我胸是不是有点下垂了,” “哪有,挺着呢,你最近怎么老问这个问题,” 姜靓撑着腰,盘腿坐在床上,嘴撅着低头,“原澈说垂了点……” “咳,你还在乎他说什么……”估计是见到余妈在一旁,忙改了口,“别老看微信,又是魏媛发什么美容经招你了吧……”说着,母女俩开始聊美容了。 余妈伺候姜靓喝完汤就回来了。 半日下来,老老实实做自己该做的事儿。 她家少主人看起来真是喜怒无常, 温和起来,实在仁善。儿子的手术费确实妥善解决了,让余妈对他更是感恩戴德。 却也想不到,冷脸下来这样严酷。这少主人,猜不透。最近看着他对夏又也温和一些,起码再吃饭,让人坐上桌儿了,看着依旧交道不多,可想着态度到底有些转变,能对夏又好些了吧……没想,好东西还是拘着,就一碗汤,发那么大的火……咳,余妈想着也是叹气,比较起姜靓,夏又还是个妈不疼爹不爱的可怜孩子…… 正默默感慨的,突然司机老王匆匆走进来,“余妈,有温水么,给喝一口,渴死了。” 余妈忙给他倒水,还笑着,“这是急什么,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老王咕嘟嘟灌下一大口,一抹嘴,神情十分肃整,甚至惊栗,左右看了看,低声,“出大事了!少夫人在医院里抢救,我刚把原先生送去医院,这会儿回来拿点东西……” “什么?怎么会,早上还好好儿的……”余妈当然也是一惊, 老王更低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听说,她把自己这儿剪了,” “啊?!”余妈都瞪大眼,哪个女人会无缘无故剪自己那儿…… “我听少夫人的母亲在嚎啕大哭,说少夫人着了魔想不开,最近总嫌自己那里不够美,” “是的是的,今天我去送汤时她还在抱怨呢,可那也不能自己就,剪了呀……” “我听那些医生们小声议论,这叫个什么‘精神完美破坏症’,哎,太追求完美了,受不得一点刺激,哦对了,她母亲是哭,说她看了微信,估计她那些闺蜜调侃了她,一时受不住就……” 老王匆匆又走了,留下余妈再次摇头感慨,什么“精神完美破坏症”,就是富贵精神病,看看我们这些穷人,看看夏又,会有那功夫管那里美不美么,能活好就不错了…… ☆、2.24 努尔哈赤发家在抚顺,关溥仪的战犯管理所也在抚顺。抚顺上空估计经常能空传这样一个苍凉的声音: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要……还……的…… 好吧,一天里,姜澜脑袋都是懵的,他自己也是研究历史的。此一刻,能塞进脑子里的话,想想,也就抚顺上空飘扬的这句“至理名言”最合适了。 选在什么地方跟原澈摊牌,他儿子姜湛都经过深思熟虑,最后决定,不拖泥带水了,官方一向原澈下达调令,他们就带着律师上去和原澈签署离婚协议,趁热打铁,许多话都可以顺嘴说了…… 坐在车里的姜澜本还顾及颜面。这种摆明“落井下石”的局面他实在不想参与,可姜湛说,您老人家不出面,也震慑不住原澈。爸,这时候了,您得拿出威严来,他并没有护周全您闺女儿。经不住儿子劝,加上着实也该到破釜沉舟之时,姜澜肃着老脸上去了。 显然原澈还没从突然的调令里缓过神来,一见老丈人带着大舅子携一帮子律师直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姜澜本还有一瞬的不忍,也被儿子扶着胳膊的一捏定了神。 “爸爸,有事么,怎么突然上来了……”原澈走过来,姜湛却是一抬手似阻住他来搀扶老爷子,声音冷淡,“原澈,今天爸爸亲自过来也表达了对你的尊重,毕竟你和靓靓也有这么些年了,还希望你能理解。好聚好散。” 原澈眉心蹙起来,脚步停了,“什么意思,” 姜湛冷眼看他,不掩饰敌对了,“离婚。原澈。我妹妹自嫁给你就没有一日是快活的,再委曲求全也没得到过你真正的怜爱,这次更是离谱,让她受了这么大的伤,靓靓从小到大可是我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宝贝,怎么你就这样不珍惜?” “靓靓她……” 姜湛再次抬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既然不珍惜。趁着你们还年轻,还是好聚好散得好,免得日久天长下去,难免成怨偶,也白叫我父母年纪一大把了还心疼自己的小女儿。”最后,看着原澈,连警告的意味都出来了,“原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婚肯定是得离的,还是理解些,给彼此留有余地,闹僵闹大,不好。” “我要见见靓靓。”原澈眼也冷下来, “没必要,靓靓已是下定决心和你离。” “我得见见她,是她要和我离婚,就得当面跟我说清楚……” “原澈,”老爷子终于开口了,“事已至此,还是好聚好散吧,多年的缘分既然到了头,我也希望你们各自有更好的归宿。” 此时,原澈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来,站那儿,如一个冰冷了下来的木头人。 姜湛看一眼律师, 领头的律师会意,疾步上前走到原澈的办公桌前, “原先生,这些是经姜靓女士委托拟好的离婚协议……”守则地还一页页翻给他看,“您和姜靓女士共有的财产,姜靓女士分文不取,全交由您处理……”哼,这是“净身出户”了哇,好似分毫和他沾上边儿的都是晦气…… “原先生,”律师笔都递到他跟前, 原澈停了许久, 拿起笔, 沉稳地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原澈。 在场所有人好似同时松下一口气, 姜湛不废话,拿过律师递来的协议特意在他签名处又看了一眼,低垂的眼神里似有笑意,再没看他一眼搀扶着老爷子就要走,老爷子似乎还想和他说几句,被儿子隐隐强拽走了,最后留下的,是依旧立在签名所站原处,似乎被掏空了一切的,被羞辱得只剩下骨气的,孤漠身影…… 却, 待到这些势利眼的蝗虫彻底一离开, 什么被掏空一切, 什么被羞辱, 什么孤漠…… 原澈骨血里就没有这些, 冷淡,静默才是他的本源, 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放松地靠向椅背, 抽屉里拿出一支手机,首先翻了翻微信看看,尽是些女人闺阁里的世态炎凉,最毒妇人心,这话不假,特别是虚荣心盛日的毒妇,她们比起美来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原澈模拟她们的言语发了几条微信后,掀起浪来,就成功隐退了…… 手机丢到一边,仰躺在椅背上合眼休息了下, 没睁眼,手从裤子荷包里又捞出自己的手机,这才眯开眼,拇指轻轻滑动, 小傻子下班了, 又买了新书,包儿往地上一丢,人单盘腿坐床边就低着头只顾拆包装, 拆了包装,就如饥似渴地读, 头,一直低着, 单腿盘坐的姿势就一直没变过…… 这个定格般的画面估计得一两个小时。原澈知道她要看上新书就跟入了定的,牛奶都唤不了她,你把她的书抢过来,她真的跟你哭闹,脚不依地在地板上直跺,手前后摆,身子扭得像鸭子,甚至,她能骗赖到地上!……原澈有次坐床边不哄她,居高临下睨着坐地上直蹬脚的她,“你现在是摸着人的性儿了是吧,跟我就这么闹,敢跟夏元德这么闹么。”结果,她确实怕她爸爸,一听爸爸的名字,小肥鸭子干脆往地上一蜷,身子一抖一抖,好像在哭……原澈扒过来她的肩头,一看,真泪流满面,受了好大好大委屈一样……原澈发誓,自己真的能对任何东西狠得下心,那一刻,她一抽一抽,眼睛泪盈盈里似乎住着个媚媚怜怜的小妖精……狠不下心,因为,心都被润化了……书还给她,她也就那么侧蜷着继续翻着看,还一抽一抽呢,神情却早已又迷进书里……原澈已无力去抱她,怕一抱上,可就真没完没了…… 果然,这单腿盘坐,低头,一直如此,除了翻书,她动都不动一下, 余妈进去了, 第68节 原澈这时候稍起身,两指一划画面,屏幕放大,想看清楚她送进去的晚餐, 是的,家里没人时,余妈都是把晚餐送她屋里吃。看得出,余妈是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傻孩子,像自己的孩子一般看顾着…… 看清楚没有冬瓜炖鸭汤,原澈好像才放下心来。合了手机。 这时候,才合上的手机响起, 原澈看了眼屏幕, 唇边,这才有真真正正称之为谑笑的情味, 接起, 那头,嚎啕大哭, “小澈,你快来呀,靓靓见不到你就要死了!……” ☆、2.25 原澈叫老王将自己和管家张合送来医院,先在侧门外下了车,车继续往里开,余下的,张合进去处理。 只见原澈如常穿过川流不息的急诊楼一楼大厅。向右侧一个小花园走去,一处僻静处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郑主任您好,我是原澈,不知您是否有空单独下来一见,我这里有件东西想呈现给您看看。” 他另一手摩挲着一个小小的u盘,神情静稳。 和郑林这老狐狸交道不是一时了,原澈算定这档口他会撇下众人只身下来,但凡有闻听一丝一毫的好处可言,这种人都不会错过…… 果然。那头郑林似迟疑了会儿,最后还是,“好,你在哪里。” 原澈远远见人走来就起了身。 “郑主任,”微笑伸出手与之握住, 郑林自也是带着微笑,“原澈啊,叫你受委屈了。” 啧啧,变脸之快呀…… 好吧,这就是段数极高老狐狸的应变之术了。 明明上面此时闹得一塌糊涂,姜家一大家子哭天抢地盼着眼前这位,他的结发枕边人命在旦夕,却,这位厉害的年轻后生,稳稳妥妥只遣上去一个管家,那番居情居理的“义正言辞”,愣把前老丈人一家打发得恨怒偏偏一个屁都反驳不出来! 郑林见此算也彻底灰了心:这桩“月牙痕姻缘”,黄了。 想想,一个没了胸的女人拿什么去吸引那样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好吧。就算摒弃貌相之见,坚持玄学的姻缘说,一个精神都有问题的女人,身上布满一百个月牙痕也没用啊,这可是将来的国母! 显然自己这一番忙活竹篮打了水,既然原澈这里或许还有点图。郑林是不会走这场空的。 “郑主任,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这次,我和靓靓缘尽,也是我们个人的原因,叫您操心了。” 聪明人只说聪明话,一句就把明明在里面“扇阴风点野火”的人撇清是非外,郑林当然受用。 “原澈,这是和你说实话,我这也是为难,为何有此一劫,其中的缘由我也不方便细说,只是从这件事一路看下来,你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沉稳,有担当,有家族遗风……” 这不是睁着眼说鬼话,不过成者为王败者寇,原澈心中冷笑,面上恭承依旧, “哪里。”将u盘干脆递向他,“这是《宦改》的后续,许多地方还需要您去丰实,也只有您,才能从实例里驾驭支撑起里面一些政见了。” 显然郑林一时不敢相信……激动得不敢相信! 他原澈就是靠这本《宦改》征服了元首,叫元首钦点他来一处! 没想到还有后续……这,这是把心血之作给了自己啊……无疑,像自己这般年纪的智囊,真有了江郎才尽之感,没有巧思和卓见,迟早会被淘汰。可说,手上这张小小的u盘,就是自己今后的饭碗,靠它续财续望续命了…… 郑林接过u盘,突然脑中一锤:这样的一把人才我为何此时不赶紧笼络在侧!瞧瞧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手段……别说,此一时郑林想个不敢想的,只怕楼上他那结发妻突然的变故和他都脱不了关系……且不谈个人能力了,他的家世着实也不凡,梁一言到底就这么两个外甥拿得出手,保不准哪日就扶摇直上…… 郑林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握的有力,握的实在, “小澈,”听听,连称呼都改了,“我看,你还是走高参的料,放心,这样的人才是不会叫你闲职度日的……” 郑林也没有再上楼去,他亲自赶往原澈的单位去拦截调令了。看来这次,原澈是得升,还是原职正升,扎扎实实位列局级了! 人生就是若此, 起起伏伏, 有时依神依天,狗屎运一样砸你头上, 有时,如假包换,就是事在人为,要不,世上何来翻云覆雨手。 原澈此时依旧如常穿过急诊大厅,一桩事了结,喜怒哀乐倒都平淡,见不着解恨升迁后的喜,也看不出婚姻失败的悲,也许,也就是太明白“人生若此”的道理了。 上了车, 张合简要讲述了楼上的情形,原澈低着头查看手机,不过“嗯”了一声,再无多言。 开车的老王是亲眼所见今日发生一切,脑袋现在都还在发热,太震撼! 原来,姜家那样逼着原先生已经离了婚, 实在也是势利眼一家,抛弃了人家后,用得上了又那样不要脸地求!……刚才张管家骂得好,不对,也没骂,反正就是一张利嘴,真是句句说在点子上,痛快极了…… 老王正还在回味刚才的热血澎湃一幕,听见身后原先生的声音有些冷, “夏又呢,” 他正在打电话, 听后,抿着唇不发一言,挂了电话,看起来像不高兴。 老王这时候也不知是脑子还热着,还是有此一遭由心想关怀自己的少主人,恭敬岔了一句, “夏先生,刚才我回来拿东西,看见一辆车接走了夏又,车开到盘山脚后,她又上了另一辆车。” “看清楚车上的人没有?” 诶,这嘴岔的没错,夏先生果然关心,抬起头,眉心蹙得紧,问, “后一辆车肯定看不见,前一辆,车上的人有次见过送夏又回来,夏又进来时好像喊他二哥。” 原澈看向车窗外,稍稍放下心。是夏远呀…… 刚才低头想看看她在干什么,结果屋里没人。 这个点,她一般回了家是哪儿也不会再去了的呀……给余妈打了电话,余妈说她也没说去哪儿,背着包儿就跑出去了…… 可,就算是夏远接她,后一辆车又是谁呢,她爸爸?而且,这样急着过来接她又是为什么呢……原澈心里一时有些躁, 刚沉一口气想稳稳,电话响起, “喂,” 听着听着,原澈眉头锁得更紧, 挂断电话后即吩咐, “停车,你们打车回去吧,我还有事。” 张合和老王下车,原澈驾驶着车在前方掉了头,向出城的方向而去…… ☆、2.26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咱们又得倒回去说。 就在姜家要死要活折腾的这一天,城郊前宫庄园正在举行一桩优雅的礼佛小茶会。 先说说这前宫庄园, 它建于四百年前,是18世纪贵族庄园的典范之作。 这里曾是叶卡大帝在南方的行宫。除珍藏有大量稀世油画、雕塑以及富丽堂皇的小型宫殿式城堡,草场、湖泊,无一不精致如画。 如今,它的主人是夏元德。 夏元德的大夫人,叶冯妠,祖上叶卡氏,说起来这座著名的庄园该是她家遗产,可惜世事时移,辉煌的叶卡时代早已远去的不见一丝尘埃。不过现今也在她夫家门下,算得些许慰藉,所以。冯妠很喜欢来前宫庄园度假。 冯妠还有一点很符合她祖上的习好:尊佛。这点倒又迎合了当下的风貌。 冯妠在贵妇圈中盛名不小,除了她的家族、家庭背景,她组织的“礼佛茶会”也被称作上流社会最优雅最娴美的叙谈会,和张绵夫人组织的“马球会”、薛愿夫人组织的“社戏”合称“三聚会”。这样说吧。如果你被“三聚会”全邀请过,那才是当之无愧的贵妇名流。所以能参加这种聚会是一种身份的绝对象征。 但凡事情做到的了极致,要求也多了,规矩也大了, “三聚会”的邀请名单一定是严格甄选, 绝不求规模大,它们走的就是金贵路线。 特别是冯妠的“礼佛茶会”自第一期办起,邀请的一定是已婚夫人,且,必是正妻。所以外头也有人传言,办此茶会的初衷是冯妠树立自己在夏家正妻地位的一种彰显。 今次茶会照样举办得如净水长美,不负盛名。 来了几位生面孔,却各个也都是由多年知根底的夫人引荐,冯妠很放心,闲谈几句,也确都知书达理…… “咳。我来晚了。” 来的这位叫陈娴,是冯妠多年好友, 首先在佛前行礼, 今日夫人们拜会的是“尊胜佛母”, 这是一位天女样的佛母,密宗称其十分慈悲。救世急切,能使人增长寿命,获得福德。 依矩在佛前行完一套礼节,冯妠亲挽着她的胳膊走到新来的几位夫人跟前,“来,跟你介绍一下,又来了几个好孩子……” 却,话还没说完呐。 被挽着的陈娴突然挣开她的手……“啪!”上前一个箭步扬起手就给了右手数第二位一巴掌!接着,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臭不要脸!你也配来参加这种聚会!表子!谁给你胆子来……”边骂边去扯年轻女人的头发,一时场面混乱的说不得,扯劝的,惊讶的,躲避的…… 好容易拉开, 冯妠拿出主人威严,“陈娴,疯了?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陈娴早已愤怒得好似要抛却一切,哭喊着直指被她铲辱的女人,“你才疯了!这样的人也能进来?你都不查一下她的底吗,她就是京城的一只宦鸡!” 冯妠一顿, 第69节 看向年轻女人……她叫纯南,初见,她还很喜欢她,身上有种贵纯相揉的定气,相处很舒服啊……不由又看向引荐她来的唐夫人,唐夫人竟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女孩儿,好像也是万万没想到…… 冯妠到底有她的见识与魄力,如此情形,定有她的控场之道, “各位冷静,不妨到内厅再叙,这里是佛堂,到底不像话。” 女孩儿绝对是被羞辱了,那一巴掌铲得不轻,白嫩的脸庞立显五指红印。长发也被揪扯的乱蓬蓬。但是女孩儿并未表现出弱怕,她微垂着头,抱住自己,骨头是硬的,情绪表现出的,是一种悲怆与倔伤…… 唐夫人见冯妠看向自己,忙走近,“我并不知……”又转而面向女孩儿,“你不是……” 深受折辱的估计还有这位唐夫人, 人是她带来的, 却, 一直以为是一位“隐秘的金贵主儿”! 他家老唐不暗示过,这位极有可能是将来的小太子妃吗! 所以,明知还没正式过门,唐夫人却早已傲娇地把人领来,甚至不惜称她是自己的表妹……这下,脸要丢到何处! 冯妠心中一定也极不悦了,但是情态还得保持大度持稳,她不能叫一场闹剧毁了自己的茶会, “还是先去内厅再说吧。段元,”刚喊管家,哪知,今日她这好好的茶会是要连遭破坏,突然外头又传来,“诶,小少!你不能进!……”多少人在拦,晚了,原小已经大踏步进来了。 小少一进来, 首先去看的就是女孩儿, 毫无疑问,遭遇了什么,一目了然。 小小也没走近女孩儿,倒是瞧了眼供奉那佛母,一冷笑,“装什么假慈悲,动起手来,要入土的贱骚气都冒出来了吧。” 这一刻,女孩儿见到他好似才得以倾诉出自己的苦楚,“小小……”抬起眼来,眼泪如雨而下…… 与此同时, “你骂谁……”陈娴气怒上前, 却,再次谁也想不到, 她这一步上前倒似送上门去的找打, 原小也不客气,抬起脚照着女人肚子上就狠踹了一脚! “别把骚气溅得我一身都是。”冷睨窝倒在地上的女人,酷戾无心比那座上佛母的铜冷还凉。 “原小!谁纵你到我这儿来撒野!” 冯妠这时也是再藏不住气怒,和几位夫人弯腰去扶陈娴, “小小!”女孩儿见他动了手,也忙跑过来两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别……”眼里都是柔怜乞求, 原小却是一动也没动,也没看她, 反倒是怀着无比的恨意,盯着冯妠, “你这儿怎么了,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装比装的还真当自己是圣母了?”突然这只手拽过女孩儿的胳膊往前一推, “看好,她是我原小的正妻! 你们今天这样羞辱她, 撒野?远远不够……” 冯妠这才叫彻底怔住了! 弯腰扶陈娴的, 松了手, 缓缓站起身, 却神情越来越肃整, “那夏又算什么。” (注:尊胜佛母乃度母一类,度母即明妃。) ☆、2.27 夏又算什么,夏又算根叫人难耐的葱! 瞧瞧原小,一听这人名儿,心中就被她那软趴趴的一团塞满,变得肿胀。继而超级躁动,心郁冲天:她是仇人之女,眼前这沆瀣一家养的个傻子!我这是怎么了?谁才是最重要的,是哥哥!是我原家的大仇!舅舅的功劳啊,如今的情势逼得原小觉得一定要更抓紧韩照这口灶,韩照的屁股,他得擦。 原小谑笑“你老公不也娶了小老婆么。” 说完,眼神忽然变得狠戾, 手稍一抬, 身后跟进来的三人就是一通狠绝打砸!夏宅警卫无一人敢动,因。还有两人持枪立在门口,而室内,大夫人还在里面,更是不敢轻举妄动。怕他们伤了人…… 消息当然立即就传到夏元德耳中! 夏元德首先吩咐的就是夏远赶往原家把夏又接回来。 夏远也没想到,山脚下,父亲竟又亲自驱车来接…… 夏远坐在副驾位置, 后视镜里瞟见父亲神情越来越严厉,一直盯着夏又, 而坐在父亲身旁的夏又,自上了车就精神不振,萎萎靡靡,估计是已经到了她该休息的点儿,熬不过瞌睡…… “夏又!” 父亲忽然大声喊她……夏远一惊,这一刻只忙急去看父亲了,是没见,同样受惊的夏又睁开眼的那一瞬,是能叫任何男人一眼忘情的至媚!……他只来得及见到父亲忽然扭过头去,似重喘,看上去是盛怒。再转过脸来时,直接就抓住女儿的胳膊,“最近和什么人来往了?!”父亲的愤怒与惊忧杂糅,夏远没见过父亲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显然无法抑制…… 再看夏又,早已吓哭。“没,没有……” 父亲直视他而来,“你最近接她没发现异常?” 夏远当然一头蒙,能有什么异常,他和夏又本就接触不多,就算有异常,他看得出来么……诶,不对。有一次! “我在天蟾逸桥见过她一次,她独自看戏,还在现场唱了一段儿……” 父亲脸色越来越差,“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夏远低声,“后来原澈追出来,我以为是他们原家给她买的票……” 父亲又看着夏又, 沉声,“回原家。” 车立即掉头, 而一路上, 父亲叫小女儿匍下来,趴在他的腿上,手框在她的肩头上,似轻拍……而夏又就算吓哭,不一会儿也像累极,睡熟了…… 可,饶是这样, 好像父亲终于展露出一丁点对她的极致护爱, 到了原宅,父亲还是严厉地把她叫醒, 傻妹妹战战兢兢把父亲和他领进原宅, 一路走, 越走,就算夏远也心里渐渐涌起一团火, 把人当人吗, 原来夏又一直住在这样狭小阴暗的地下室里,原家,真是欺人太甚! 而此时原家几乎无人, 本来下人就不多,兄弟俩都在外,少夫人住院,连余妈这时候都为儿子的事外出了……可想,这一路走进来,夏元德的心境如何, 再不好吧,从小到大没亏待她至此, 小小的房间里,乱糟糟, 他这小傻闺女站在一盏晕黄的灯光下,无措,却也愈发迷蒙…… 夏元德沉了口气, 仔细环视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最后,定在床角, 走上前,大力一掀!…… 夏远都不相信眼前看见的, 一床钱,一床卡…… 夏元德眼色已沉的深不见底, “谁给的,” 夏又又哭起来,低着头抬手抹泪,而垂着的另一只手,指头像烦躁地轻轻抓,她受不住,她想睡觉,这样三番五次地打搅她休息……夏又的哭已经不是害怕,逐渐,越来越不耐烦…… 夏元德见此,好像也力不从心, 夏远这次才看清,父亲吼她从来都是浮于表面,根本不敢深逼,她不说,父亲照样无法…… 父亲看他一眼,“把床铺好。”夏远一点头,走过去将床再铺展好,还原。 而父亲过去抱起了小女儿,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抱, 两手抱住她腿弯那儿,夏又抱住爸爸的脖子趴他肩头睡着…… 记忆里,爸爸是这么抱着夏又去医院,这么抱着她上楼,这么抱着她上学去,从那么一点小,一直到这样大…… 从原宅出来, 一路上父亲再没掩饰,抱毛毛一样抱着夏又轻轻拍,好像再不敢打搅她休息。夏又睡得很沉,小小的呼噜声…… 第70节 却, 要去的地方,再次叫夏远想不到, 父亲直接把夏又带去友好医院, 这家医院也算他们夏家的产业吧。 这次,父亲没叫他跟进去,而是自己抱着夏又走进去,也没通知任何人。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吧,出来了,父亲神情深沉难解。 夏远不知道, 夏元德抱着女儿上了楼,直接往七层后半楼写有“闲人免进”的密闭一层, 这一层, 二十年来, 所有的医护人员只为一人服务, 就是他的小傻幺儿。 “看看她是不是又怀孕了,仔细检查。” 医护人员人数不多,可各个看着老练能干,听此,俱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是的,他们都是夏元德高薪聘请的各科医学顶级人才, 这个女孩儿是夏元德的小女儿,他们知道,从没见过一个人如此珍爱自己的女儿,为了她,简直是倾尽心血保她的身体健康。 说来这小姑娘也是奇怪, 智力水平纵是花费再大的力气也提高不了多少,不过,夏元德不在乎就是。 他好像只要她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还有奇怪的是, 既然这样珍爱,为何一些重要的事情又不去加强保护?譬如,受侵犯。 如果真有孕,那就是第二次了!! 难道有了前车之鉴,夏元德没有一点警醒,他明明知道夏又的智商在这方面没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还有好多奇怪之处,比如,也不是每次夏又受伤都会送来这里,看看,这次一检查,身上又多了伤痕,最显眼,右肩那枚月牙弯……医护人员内心里都啧啧称奇,太漂亮了这伤痕,看久了甚至有近似迷魂之感…… 但是,这些种种的“奇怪”,就算你心中存有再多的疑惑不解,有再多的浮想联翩,有再多的好奇心痒……都是签署过最严厉“保密协定”的,夏元德的财力能买你一家富足安康,估计,也能买你一家家毁人亡吧…… ☆、2.28 可能毕竟是丑闻,所以即使是这些专门服务夏又的医疗人员也没一个真正见过她之后大肚子的模样,是的,他们似乎只负责诊断她是否有了身孕,至于后续……自有别的安排似的。 不过。诊断夏又是否怀了孕确实得费些工夫呢。她有孕的症状和常人不同,不恶心不吐,也无尿频厌食等,就是嗜睡,而且睡得特别香甜,模样看了蛮招人喜欢,平凡的五官顿觉水灵透了……夏元德要的好像也只有确诊的报告,所以所有的验孕方法都会用上,务必确保不会出现误诊…… 这次,夏又又怀孕了。不会错。 同志们嘴上不敢议论,心里难道不唏嘘嘀咕呀:到底又是谁做的孽?前面一胎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估计没生出来。因为最后没见夏又有生育的痕迹……想想,那是四年前吧。第一次,夏元德显然比这次要不冷静许多,这次。看上去,只剩下摸不透的沉郁了…… 再次抱着夏又上车来的夏元德,这次是直奔前宫庄园。 车上, 夏元德一直沉默, 怀里还抱着他的小女儿,一拍一拍,却,显然在思索什么…… 到了前宫, 夏元德轻轻放下老幺姑娘,交代了夏远两件事:一,抱夏又从侧楼梯上楼,叫她好好睡。二,亲自去接梁一言来,还有,遣人去把两位副州长戴铭和古黎斌都接来。 夏远依言行事,夏元德独自向佛堂这头走来。 早已狼藉一片, 现场,夫人们各个花容失色,抱团相互依靠, 他的夫人冯妠确有气度,遭逢此变并无大乱之感。只是听闻了原小不屑夏又后,态度越发冷淡,看着他的人砸,反倒对此人更无感…… 看见元德走进来,夫人这才像松了口气, 元德赞许看了眼夫人,冯妠更是知足了,她知道这是丈夫赞许她临危不惧。并未慌了分寸,遣人将前因后果及时告知了他,并且,也严布了外围守卫……是的,肉烂在锅里,你在园子里怎么闹都行,我不会轻易放你走…… “各位夫人受惊了,夏某携夫人在此向各位谢罪,今日之事,日后定当对您们所受的惊扰做出赔礼。”一手抬起,虚扶住夫人的手肘,夫妻二人同向宾客们欠身行礼,风度可想一般。“不必惊慌,您们各位的车都已在外等候,冯妠,送送。”夫人首先遣管家来几人扶起陈娴,“这边请。”亲自安抚各位受惊的夫人,细致招呼着从右门厅出去。 始终, 原小没有话, 冷冷看着夏元德,看他伪善贵族风度。 待现场无辜的人都走完,夏元德这才看向原小,“闹够没,能静下心说话了么。” 原小看他,愈是恨之入骨,仇人就在眼前,他真想不顾一切拔枪就…… 冷笑,“有什么可说的,我今天就是来撒野的,你想怎么处置不也随你。” 哪知夏元德却摆摆手,弯腰扶起一只歪倒的椅子,拍了拍,坐下,显得稍许疲惫, “我处置你干嘛,这些,就算夏又住您家这段时间交的生活费了,劳您们家费心了这些时……” 原小一听,心火一冲! “夏老贼!你……” “原小!!” 重重一吼,原澈快步走了进来,“你疯了,在这儿闹什么!” “哥!……”原小脸涨得通红,心火太旺,不知怎的,夏元德话里明明白白要带走夏又的口气叫他一时整个人都麻了般…… 原澈却不再看他,恭敬走到夏元德跟前,十分郑重鞠了一躬, “夏伯伯,今天是原小太不懂事了,我虽不十分了解其中的缘由,但是,造成这样的后果肯定不对,我在这里代他向您先赔罪,事情一定会弄明白,日后定带他亲自上门向您再赔罪致歉。” 坐在椅子上的夏元德,两手撑在双膝上,此时,稍抬头看着他, 似乎,还看了好一会儿, 原澈虽疑惑他这样看着自己到底什么意思,却面上绝不动声色,始终垂首谦顺, 就听夏元德叹了口气, 说了句立即能叫原小更躁火的话, “夏又嫁给的是你就好了……” 而,叫原小万万更没想到的是, 原澈竟然没有犹豫地接了句, “可以,我今天正好已离婚,如果夏伯伯不嫌弃,我会专心一意照顾夏又一辈子。” “哥?!” 原小奔过来甚至抓住了他哥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原小啊, 此时早已不知道心焚烧至何处了,他不明白,不相信,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原澈却是十分严厉地注视着他, “你还没闹明白么,夏又已经被接走了,夏伯伯这是要毁亲了。” 眼神盯着弟弟,多少震怒, 话儿,却绝不是只说给弟弟听, 毁亲, 罪过已然先按在他夏元德身上, 我们两家可是有“结亲之订”,这是你与我父亲板上钉钉的契约协定,怎能你单方面说毁就毁! 一句“毁亲”算是把原小清醒了回来! 如果这时候真叫夏元德毁了婚,那就意味着正式与夏元德决裂了,可,他们兄弟两如今这种实力……是到了能和夏元德抗衡的时候吗! 原小大睁着眼,渐渐,松了手……虽说,脑袋好像有些降温,但是,无论如何都像哪里不对劲……他一直看着哥哥,他不该怀疑哥哥的,原澈的恨意比他更深更切,因为那时候他比自己年长,早已懂事,更明白世态炎凉…… 见弟弟冷静下来,原澈赶紧又看向夏元德, 不可否认,他此时心也有些躁, 来时多少了解了点情况,再一联想夏又忽然间被接走…… “夏伯伯,我说的是实话,无论原小也好,我也好,或许真叫您失望了,但是,请您看在我们还都年轻……真的,我和小小过早地失去父母,实在没得到过多少家庭的温暖,我们承认确实不会照顾人……但请您放心,今后绝对不会了,我今天也才经历过被人抛弃的滋味,知道被人不尊重是何等的难受,夏又,她很纯真,更不该被轻慢对待。” 句句诚心, 至于多少是肺腑之言……真只有原澈自己心窝子里最知道了。 夏又, 那样纯,那样真的夏又啊……原澈此时只知道,不能就这么跟她断了,好像有种预感,一旦断了,莫说亲近她了,见她一面都难了…… 夏元德始终看着他, 最后,移开眼去, “还是等你舅舅来了再说吧。” ☆、2.29 两位副州长先来的,对夏元德俱十分尊敬,这样一位财阀大佬居于蔚州,难得的赋税大户,当然不得慢待。 夏元德也客气地接待。言谈里将事情大致经过说了下。 第71节 原澈沉默立于旁,听在耳里,心沉郁:夏元德到底什么意思?你说事就说事,竟也不避夏又……你不一直藏着这小傻幺儿的么,虽说确也一笔带过,原澈还是觉得揪心,他现在也终于明白;愈是珍贵,愈是要藏好,特别是夏又,她太容易受伤害了…… 两位副州听完事情经过,肯定都不好张嘴。一边是夏元德,一边是原氏兄弟背后的梁一言……敢得罪谁! 而夏元德和他们交谈过后似乎也并未说想争取更多的支持,这就叫原澈更纳闷,他请来两位副州有什么用?凭你的气势。有什么,不直接已经把梁一言叫来了么,何苦又请这么两个墙头草来撑场面?实在想不通此举为何…… 梁一言终于来了。 两位副州忙起身,“梁州。”毕恭毕敬,这里到底还是他的天下! 梁一言也没想到夏元德会把这里两位不相干的人请来,心中一顿,唱哪儿出?不过,自是该有的气度, “夏先生,得罪了。”手已伸过去。这叫先礼夺情,毕竟是他家受了损失,缘由先不管,情理上,该道歉。 夏元德和他握住,直截了当,“余下是家事。请移步楼上书房说吧。”接着比了比两位副州,“辛苦二位了,今日特意把您们请来,只为现场做个见证,我请梁州来可没胁迫,只想好好说事。” 梁一言微笑。“夏公多虑了。” 梁一言带着两个外甥随夏元德上了楼。原澈还是疑惑夏元德这一系列作为,完全猜不透……原小此时,剩下的只有死气沉沉了,同样,他也有太多太多的疑惑,这会儿脑袋静下来,回忆今天自己的一切所为,确实太冲动。似乎已经酿成祸果,小小确有些追悔莫及…… 入了书房, 无旁人,面对面,夏元德似乎也不想再拖泥带水, “我要悔婚,夏又不能嫁给你们家了。” 当这一句实实在在冲出来……原澈和原小望着他,那神色……说不上来,悔怒交加吧。 却, 此时,唯有他梁一言最沉得住气了, 真不知是因着他本身的气度而言,还是别的……梁一言反倒十分平和,话是一种劝,“夏公息怒,孩子们毕竟小……”态度绝对温和,绝不似极力争取…… 元德始终牢牢看着他, 是的,只看他, 眼神一黯, “不为别的,夏又怀孕了……” 看清了, 元德似乎看清了他想看到的,眼神自然滑过一旁,貌似哀默,“肯定不是你们家的,我不能叫这么个货嫁进你们家……” 好看! 元德其实很想看这位梁州,他差点就冲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们家的!” 忍住了, 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 瞧瞧,这就是道行, 梁一言眼中一瞬的呆怔……这么短促的时间,他却能立即清醒,愣是刹住了常人一定会因情绪不可控冲口而出的话!…… 而他的小外甥显然就行浅许多, 原小一下暴跳如雷,“你说什么!!”甚至,不由自主看向他哥!……显然如何自我修补,那疑虑的小口子一旦裂开一点,很难弥合了,很难了…… 原澈肯定不信! 这一定是夏元德为悔婚故意捏造出的借口! 但是, 原澈的心里,又确实不得不任“不信”的大墙渐渐垮塌, 夏元德再无耻,夏又是他亲生的小女儿啊,何以如此污蔑?且,这种事,是凭空污蔑得出来的么……原澈是竭尽冷却脑子,“有了?夏伯伯这玩笑可开不得,有没有,可得拿出实据,真别污了您这单纯的小女儿。”饶是这样说,原澈也知道没有底:想起,夏又床铺下那触目惊心的钱财!……不是夏元德,他此时强烈地感觉,那些钱不是夏元德给她的! 不过,他这句话倒是叫夏元德真对这原家老大刮目相看起来, 不是他要证据不证据, 而是话里流露出的……至少,他是真承认夏又单纯…… 夏元德看他一眼,摆摆手, “不用多谈了,这是我夏家的家丑,也是夏又确实跟你家没缘分。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夏又定是不会再嫁入你家。这事儿,算我亏欠你原家,我愿接受你家提出的任何补偿方案。” “夏伯伯!……” 原澈还想据理力争, 这时,他舅舅却抬起一手,“小澈,算了,先回去。今天大家情绪都有些激动,先容彼此都冷静下,再好好想想。”又看向夏元德,“夏公,还是那句话,孩子们都年轻,总有不成熟的行事,你也别放在心上,看在他们父亲的份上……还是想想,再想想……” 舅舅亲手一手一个,虚扶他们的手腕,出来了。 原澈眉心蹙得紧, 原小一声不吭,眼睛却是始终看着他哥…… 留下一摊子,是得人收拾的。 下楼时, 舅舅轻声问了句原澈,“姜家行动了?” 原澈这才缓和下脸色,点点头,“已经解决了。” 舅舅拍了拍他手肘,“解决了就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有些事多留些心吧。” “嗯。” 舅舅又轻叹了口气,“今天对你来说也算多事之秋,这样,这里我带着小小善后吧,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才好应对各种想不到的纷扰。” 原澈看了眼小小, 小小见他看过来,冷漠稍带恨地移过眼去……原澈如何不知道他在计较什么,想想,此时确实也得和小小分开一下,让他冷静冷静,自己也得冷静冷静,夏又……想起夏又,原澈心里又是一刺!对了,那床钱!……原澈狠下心想,就算翻破天,也要查出来那床钱到底是谁给她的! 却, 原澈独自开车才离开前宫庄园,就接到一个电话, “你现在来福元路二十五号。” 竟是夏元德!! 原澈当然没有犹豫,立即驱车前往, 这次,心里竟是虚飘无法! 他管不得夏元德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他只想好好对夏元德说,就算夏又是个傻子,就算夏又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娶!他一定要娶! …… 福元路二十五号位于江边, 普通二层小楼,独门独院,砖瓦斑驳,门里院内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最显眼。 原澈开车开得急慌,竟比夏元德还先到,他立在门前等了会儿,仰头,这才发现,这里的月色竟是最怡人的!江水、茂密的枝叶、偶尔听到那边热闹小巷子里的人声,既不会被打搅,又不会感到寂寞…… 还真等了好半天,好半天,原澈却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 夏元德来了。 他却是独自开车而来, 看见他也没出声,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上的大锁,推开门, “进来坐坐吧。” 原澈跟随其后, 也没领进屋里去,就在院子里的石凳边坐下。 原澈这才看清,两棵梧桐真的很大很大,树干非常粗,竟然有树洞。更惊讶的是,院子里堆满各种各样的树屋,千奇百怪,拼得也乱七八糟,但是非常有意思,有一个甚至是用火柴搭建的! “这是夏又做的?”原澈一看就说, 夏元德却没看他,指了指那树,“她呆在上面可以一个星期不下来,”看着那树停顿了好久,最后,轻声出口,“为什么,只因为门口有个要饭的乞丐向她伸出了黑乎乎的手……”这才看向原澈,“我女儿天性胆小,虽然我确实希望她独自在外头能磨练磨练,但是,没想到,有人伸出了比黑乎乎的手更恶劣的……原澈,我不可能把夏又再嫁进你们家,因为,侵犯夏又的,就是你的好舅舅,梁一言。” 原澈,一瞬凝固在那里……慢慢起身,“不可能!”情绪太激烈,行动都变得迟缓…… 夏元德牢牢盯着他,“夏又说的。我女儿亲口说的。你舅舅可给了她不少钱,我一个傻女儿敢反抗么,她,敢说谎么……” 原澈着实有些浑噩地走出这片天地, 身后, 夏元德声音愈发沉不见底, “夏又床下,有钱有卡,我想他能给这么多定还是有隐蔽措施,可是,只要你用心查,到底还是能查出蛛丝马迹。 这些钱,就算我夏元德还给你家了,叫你舅舅算算,差多少我补多少。 我女儿,至此跟你一家,再无半点关系。 不准再接近她!”厉声警告。 ☆、2.30 一直坐在庭院石凳上的夏元德听见原澈的车行远也没起身, 看这月光流泻一地的庭院,两棵粗壮的古桐,造型各异的树屋……他的心绪也复杂,往事历历在目…… 那年他生意不顺,去宝莲寺小住几日。结识了吴吟水。 吴吟水是个和尚, 挺叫人欲罢不能的一个和尚, 他颇像茶道, 清新的居室里,木桌和木炭发出淡淡的幽香, 雅致的茶具,缓缓的动作,一切准备就绪而又迟迟不开始, 有时天心月圆, 有时又十分妖孽, 第72节 轻轻的笑声。显示他对这个世界轻浮玩笑,不屑不留恋。 却, 在他临死前。 抱出一个襁褓递到元德怀里:“这是个稀罕物,你可得好好养。” 襁褓外面是鲜红的缎面,红的如火。 襁褓内里是明黄的缎面,贵的骇人。 元德万万没想到,里面包裹着一个……小怪物…… 白嫩嫩肉乎乎的小女娃娃身子, 却有一条红艳毛绒绒的尾巴! 非常可爱, 甚至可说,可爱到迷魂! 因为,按理说,见此万不可想的异状,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大骇丢手! 元德却就此第一眼如同失了心般,无论如何移不开眼…… 小女娃娃乖巧侧躺蜷缩着。她的红尾巴如松鼠尾巴服帖地挨着她的小身子,竟是那样妖娆绝艳, 她的小嘴巴红通微撅,如同最叫人疯狂的樱桃媚, 她的小手指,一手撒着,一手紧紧抓着明黄里缎。那样那样惹人心怜…… 元德有一种疯狂, 想吃,想吞! 孽念叫他完全抛却可耻,就想焚烧殆尽,入那至高境界,迷愉至死方休!…… 忽然一股恶臭袭来,元德骤然清醒! 手里的襁褓已被抱了过去,又遮的严实……终于看清吴吟水的眼,带着淡淡的谑笑。好似嘲弄,世上的男人呐,没一个逃得过…… 元德这才一下跳起来,指着他和襁褓,“这是什么!你是什么!”向后掺了好几步!惊吓非常。 吴吟水抱着襁褓如母亲般轻轻摇,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和尚,活不了几日,可又带不走她,想赠予你抚养。你若没有这个魄力,自会另有有胆有识的人来承担。不必如此,我看你还是个人才,试试,不要也罢。” “那到底是个什么!”元德无法冷静,又不敢看襁褓, 吴吟水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小祸害。”就是不回答。 元德着实心中害怕,跌跌撞撞跑了。人似大病一场,几天都没出门。 但是, 忘不了那一眼, 是的,他看见小怪物分明不超过数秒, 却,刻骨锥心般忘不了! 他着实是个人才,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又去找吴吟水, 永远记得吴吟水睨他的神态,佛的凝视里加些秀美, 他似乎已油枯灯尽,身体且是负担了,但是,他的精神永远丰美华丽的叫人膜拜,叫人胆怯…… “我养。”元德咬着牙说, 吟水朝他招招手, 元德还是不敢走近, 就在他木塌下站住, 他一笑“那么远,我交代的事你听的清楚么,” 元德只有走近, 他抬起他修长的手指, 右食指先点左拇指, “她得贱养。” 点左食指, “最有权势的男人才能叫她怀孕,诞下的是最珍贵的舍利子,你得收好。” 点中指头, “十六岁那年必须叫她怀孕。” 点无名指, “她得在最贵气的地方诞下舍利子。” 点尾指, “她得贱养。” 好像围绕她就两个关键词:贱养。舍利子。 多少听着又有些悲凉,而且,吴吟水交代的时候,多少也叫元德觉得,太无情…… 就这么五点,就这么几句话,再没有任何提示,元德把小怪物抱了回来, 再打开看, 那时第一眼的失心躁动没有了, 心中只有怜爱, 元德很过细呢,特意买来好牛奶,喂她喝, 首次看见她睁开眼睛,漂亮的愿意把一切的一切奉给她…… 却,差点害死她! 以为她睡着了,才去打个转回来……你明明就能感觉她的生命在渐逝! 元德抱着她疯狂跑, 跑上山, 吴吟水的住处静寂无声, 问庙里的和尚,吴吟水呢? 和尚纳闷,谁是吴吟水? 可想,元德该是骇悚到何种程度!……但,怀里的小怪物不是幻象,她实实在在还在自己怀抱的襁褓里,奄奄一息…… 元德快疯了, 极致的刺激倒似激发出他的灵光一样, 忽然想到当时是如何走出迷魂的?恶臭! 元德山道旁掬起水沟里的臭水就喂向她…… 他抱回夏又三日后,她火红的小尾巴消失了。 喂了脏臭水十日后,越看她越没有了初时的惊人好感,尝试喂奶粉,能喝了。 再不敢精心养, 夏又也越长越平凡, 还发现,脑子也不好,这些后来都知道了,是个傻子。 但是, 绝对也有不凡之处, 如簸箕,总有无论如何也堵不住的,会遗漏出不同凡响的地方, 再平凡,不经意流露出的媚态,注意不得,致命。 再傻,一些反常之举,你不去打搅她,偷偷看,赞叹…… 也许,元德终于参透了点吴吟水为何说“贱养”, 这样的至物,如果再惯养下去,如何了得!那真是会祸国殃民的呀…… 但是,元德到底只参其一,贱养就不祸国殃民了?呵呵,当然也不要太苛求元德,他到底还是个人才,这么些年下来,多少还是一路摸索出“贱养”的门道了吧,起码,夏又没在他手上养死,不仅没死,他也确实在她十六岁那年得了一颗舍利子!真的,真的,十分珍贵…… 掌心那样大小, 握在手里,就有叫人落泪的感受, 它,温暖,慈悲, 它叫你感受到博大,宽容, 叫你感怀一切,叫你卑微自身…… 这是真佛的骨头, 它最本源,最质朴的所在。 而如何叫元德得到的,也是曲折揪心。 夏又十六岁了, 夏元德隐隐着急, 他不敢有丝毫慢待, 可,怎么叫夏又怀孕呢? 元德是人才,有他的果敢与智慧, 最有权势的人, 第73节 行,未免出错,元首该是当之无愧“最有权势的人”吧, 元德绞尽脑汁偷偷搞到了他的种,通过人工科技方式,叫夏又受孕, 这才见识到夏又“怀孕”是个啥状态! 一开始就是嗜睡……可,真睡不得呀,这要有人着意在这段时间注意她,特别是她睡得似醒非醒时……非出人命不可!那释放出的媚劲儿…… 她也会大肚子, 却非常非常可爱, 像个小熊猫,憨态可掬, 行为举止,比往常更慢,也更好吃…… 当时,元德更是大费周折把她藏在紫阳宫某个废弃的宫殿角落“待产”,永远还记得无名指上那一条“她得在最贵气的地方诞下舍利子”嘛…… 大概七个月后, 又是个叫人惊心动魄的一天, 夏又终于诞下了第一颗舍利子! 之后, 她睡了整整一周,七天。 所以,这次夏元德是有经验可言, 前宫庄园出事,夏元德闻得原小又搞个什么正妻,当然心烦,干脆把夏又接回来。 哪想,这次一见她!……首先夏又无精打采,熟悉的“恹恹欲睡”感就叫元德一瞬心惊肉跳!接着,猛一喊她,她那绝对看不得的模样……元德已然心中有数。 这次可不是人为!那,又是谁叫她怀上的? “最有权势的人”, 前头没有地域定语的时候,可以说是“全天下”,也可以说“全蔚州”呀, 元德怕弄错呢,特意把三个州长,管他正副,全叫来! 结果, 不出意外,真对得起这个“最”字,看来,绝对是“第一权力人物”了, 梁一言,无疑。 元德叹气, 他刚才骗原澈是夏又指认, 夏又怎么可能说?她如今这个时刻,除了香甜地睡,顾得了什么…… 元德如今必须搅乱原家这团局, 否则, 他怎么藏好夏又,叫她顺利诞下第二颗舍利子啊…… ☆、2.31 原澈从来没有抽过这么凶的烟,手边一摊烟头。 原小站在门口,身影背光,愈发看不清神色。 “夏又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原小的声音阴郁沉鸷, 靠在椅背上的原澈又吸了一口烟。 也没看他, 似轻声了一句,“我真是错看你了,以为你该有长进,结果……”右手食指中指夹着烟,拇指尖轻轻磨着额心,缓缓合上眼,有无尽的疲惫感…… 原小一下冲进来,揪起他的衣领“是不是你的!告诉我!!”怒气冲天! 原澈也来了火,一把推开他,“长点脑子好不好小小!我们这次都被人利用了!” 原小指着他。眼睛通红,“我不管其他,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哥。她是夏元德的女儿!!” 原澈眯眼,瞧着他,“你还知道她是夏元德的女儿,那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计较什么啊小小,你知道她是夏元德的女儿,就算你玩我玩,有区别么,你跟我发什么火,你到底在计较什么啊小小!” 原小一下痴懵,接着。情绪多么激烈地看向他哥,那里面的恨,那里面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恨呐!……想毁灭他,还是自己? 原澈却兀自摆了摆手,直摇头,“别恨我,恨我没用。有这样扑头盖脸的劲头。多长点心吧。这次,我还能扶着你走,下次,下下次呢?小小,你终究也要有独当一面的时候呀。”他抬起头,看向弟弟,那样痛心无奈。 原小一看,内心又是一翻捣绞。他确实有些失控,太多激烈的情绪交织…… “可是!……”对他哥。终究还是做不到全然的恨,到底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相依为命、唯一的至亲呐! 原澈朝他又一压手,“你跟我来。” 宅子里一人没有, 原澈叫张合把下人都暂时打发回家了。 竟是一路来到夏又的小地下室, 原澈一把掀开床铺!……有些散开了的钞票轻飞起来,又缓缓落下。几张卡掉到了地上…… 原小当然是震惊异常的! 谁又想得到,一个小傻子,睡在的,坐拥着的,这么一床骇人的财富…… 原澈食指中指夹起一张卡, “你能想象这些都是谁给她的么, 不是她父亲, 这些,可说她自己挣的,用身体、肚子挣的……” 原小大睁着眼看向他哥,接着,听到了更叫他不可置信的一句, “是梁一言, 夏又肚子里的孩子是梁一言的。” “是他……” 原小话都说不出来了, 脑袋发麻发炸, 那胸口涌动出的怒毒堵在嗓子眼,烧灼着,卡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原澈放开手里的卡,好似是真累了,一手撑在手边的桌子上,一移眼,见到夏又常玩的那十五个德行小板凳还摞在桌边,心中也是一刺,手就不由自主想握拳…… “这些卡最早的日期是半年前,也就是说,梁一言至少和她也有半年的联系。小小,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们这个舅舅啊,太伤人,他真是步步为营呐。”原澈缓缓开口,眼睛一直就望着那些小板凳,里面没有光亮, “他为什么主动来告诉我们姜家的异常?现在想来,这些都是次要的了。 主要,他那天是在激你, 激你一定要不顾一切地烧好韩照这口灶! 看看,今日,你果然不负他望……小小,”原澈移眼向他,原小早已沉怒得神如罗刹,“你怎么就这么快得知了纯南会受辱,纯南又是怎么被带进了前宫庄园……好长一条线,好毒一条计呐。” 原小背对他哥,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 许久, 沉沉出声, “哥,这次,真是我错了,我错的……太愚蠢了。 我承认,对夏又,我是有些心浮气躁,她实在是……”小小稍稍扭头,看这一床钱,看床角高高码起的绘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次,我明白了,大仇未报,有任何情绪掺杂都会影响判断,加之,像你所说,我真的太不成熟,急于求成,不长心,终究轻易被人摆布……” 原澈沉了口气, 原小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在提醒他自己, 刚儿, 一摊烟头,就说明他思索了多少许久, 对夏又, 他这次又何尝没有心浮气躁? 小小被情绪影响导致失控,他就没有么? 是呀,大仇未报,一开始他还步步为营谋划着如何叫夏元德生不如死, 看看,如今糟败到何等地步了! 只他家一个小傻子, 搞得他兄弟差点反目, 而自己, 不久前一刻, 差点恨不能跟夏元德卑躬屈膝求饶,就为娶他的个傻幺儿! 是不是,错的太离谱了…… 原澈慢慢收回撑在桌面上的手, 要握拳的,也渐渐舒展开, 视线,也安静了下来, 不再看那板凳,那牛奶,那书…… “夏又”这堂课也没白上,她象征着一切今后复仇路上他可能会遇上的诱惑、艰难、曲折,是的,这次,他若能有效地克服了她,那么今后,他会更警醒,更清醒,更坚定……大仇未报,他再不可有一日的松懈与自我放纵了…… 原澈走到弟弟身旁,拍了拍他肩头, “小小,这次,我也有错,有时候太绸缪,可能就会演变成优柔寡断了……梁一言,”原澈停顿了下,“既然他对我们没有半点恩义,也不必再等待下去了。”原澈放在弟弟肩头的手,一握,“那就好好‘谢谢’我们这位舅舅的‘用心良苦’吧。” 原小侧仰头看着他哥,坚定地点点头, 第74节 至此,兄弟俩再次同心。 …… 浩荡京城。大美帝都。 地理书上说“距今一亿多年前的中生代晚期,天朝东部发生了一场强烈的造山运动,火山喷发,地壳运动,山地隆起,此为著名的‘燕山运动’。” 运动之后的帝都地区,三面环山,中间是平原,向东南开敞,如同一个海湾。漠北的蛮野民族打到这里,冬天的时候,北风还能如刀,残阳还能如血,认定这里能定居下来,又不会渐渐失去他们彪悍兽性和简强的判断力。再往南,潺潺柳扶风,暖烟樱桃口,会催生他们骑兵肚子上的赘肉,会柔软他们各部落首领的身心……这里,很好。既能守望南方温柔乡,又能真切感受塞北威胁,在威胁中时刻警惕着…… 帝都的雏形是蒙古人奠定的,至今不变,突出有三: 一,四四方方,确立中轴线设计,左祖右社,前朝后市。 二,正南正北,正西正东,街道笔直。南北走向的,都叫街;东西走向的,都叫道。街道通通编号,一二三四五,甲乙丙丁戊。 三,亲水建城。舍弃小家子气的莲花水池系,以上通下达的高粱河水系为设计中心,挖了通达江南的大运河,运河北边的终点就是大紫阳宫的十贵海。 十贵海分内海,外海。 顾名思义,内海在宫里,外海即为护城河。 有了活流的海子,帝都有了水喝,有了水景,水路运来的醉泥螺还基本新鲜,运来的小嘴儿美人依旧眼神忧郁,从头发看到脚尖儿,耳边还是想得起《声声慢》…… 于是,亲水建城,亲水也筑享乐。 帝都最隐贵的享乐地都在护城河边, 有时候夜晚外出,某某河畔小范围禁行,可别大惊小怪,亲贵出没,小老百姓绕个行是常事。 今夜, 杨柳街八盒子府段禁行,却着实惹得某人不畅了。 谁这么大阵仗, 把他韩照的车都堵在了街口,半小时了,过不去? ☆、2.32 来见纯南,韩照一向心情只有放松。 女人,不就是叫人放松就好。 堂姐韩夜算一个,再就是这个纯南了。 她们出身不同,背景不同,有两点相同:美丽;善解人意。 男人啊。看来看去,看上的始终还是顺眼顺意, 纯南美貌,毋庸置疑。这姑娘腰身妩媚,皮肤很白,头发很黑,屋子里稍热一些或是一点酒精,不用腮红,腮自然红,不用唇彩,唇自然光彩。 她受过很好的教育。态度谦和,微微笑着,话不多。声音婉转,总是低八度。眉眼一弯秋月,望着你柔情似水。 难道,男人要的舒服不就是这些? 车堵在八盒子府,韩照是不畅,毕竟本来心情放松,好感受全破坏了。 但是,也没到焦躁的份儿,简单说,还等得起。 不是说我有个当元首的爹,我就能恣意妄为。这点,他和他哥从小就被教养得很好。不搞特权。是这些世家大族从小就灌输给子女的观念,你特殊,并不意味你能特殊一辈子。这也是体制规定得好,一家只能独大两代,不可能“千秋万代”。 一点点挪,终于滑到“石家饭店”。 是的,这确实是个饭庄。而纯南一直是这里的“飨食陪侍”。 他们现在把“飨食陪侍”全归为雅妓行列了,也许,是有食客吃喝间会动手动脚,把“飨食陪侍”这个已有千年本蕴含深厚文化含义的职业给歪曲了。 天朝古来就讲究饮食的“飨聚”,要一个人独自进食,即使不算惩罚,文化里也被视为一种日常的不幸,一种不无悲凉的境界了。 所以,有个人陪着你吃。分享美味,分享感受,分担食量,不浪费也愉悦兴致,何乐不为。 无疑,纯南在这一行里是叫人迷恋的, 首先就是刚才说的那两点,她漂亮,赏心悦目;性格好,善解人意。 再就是,着实学识不菲,聊起天来,有意思。 “石家饭店”是苏帮菜,她也是苏南人,韩照记得她说到的苏帮菜的每个部分,最记忆犹新,她说苏帮菜里许多名菜都出自“堂子菜”,又名“书寓菜”。这些红尘中一二等风流富贵之地,酒菜一向精益求精,客人又多因吸食鸦片而导致味觉迟钝,堂子里的私厨于是在口味上加重刺激来讨好。所以苏帮菜多偏甜重。 说实话,韩照肯定不好这口,但是因着她在此,还是一而再再而三来,渐渐,倒是真有些沉迷了。 想着这些,韩照还是调整了刚儿不畅的心情,准备和以往一样好口胃好兴致走进去。他承认自己贪享乐,是个一向不亏待自己的人。 却, 还下不了车了。 看来就是这“石家饭店”出的事, 门口闹哄哄,有扯皮拉筋的事儿。一些食客见状纷纷车也懒得下直接掉头,可又有些食客坚决向往里挤,这样就造成交通的堵塞。 韩照掏出手机, “毕师傅,出什么事了。” 打去电话的是“石家饭店”的大师傅, 对方一听是他,赶紧说“韩先生您也过来吃饭了么,哎呀,您来的正好,有人在找纯南的麻烦……” 韩照透过车窗看着门口,确实也见人在叫嚷,“老子花了钱,凭什么不能点她!……”醉醺醺。 “好,知道了。” 韩照将车还是尽量靠路边停,不能再给通行添堵了。 一手放在西裤口袋里,向饭庄大门口走去, “借过。” 拾阶而上,如普通食客礼貌借道。 “韩!……” 总有认出他来的,眼睛都瞪大了! 韩照确实常来此捧场,但是,很少走正门。再怎么不讲特殊,他身份特殊确是事实!也不是矫情,还是少点关注好。 今天确实也是无奈之举了,还是搞了特殊。他知道自己只要“出现”就能达到一定效果…… 果然, 不明显吧,却也纷纷礼遇让道。 倒是那位酒大了嘴也大,同伴分明已经惊色告诉他谁来了,他却更没个把门的, “韩照怎么了,滚开,哦,他是小太子,规定纯南就只能陪他吃饭?他要包下来了,昭告天下呀,只要说纯南是他的人,老子绝不碰!没说呀,那凭什么就他能玩儿……呜呜……”嘴被蒙住了。几人都抬起他赶紧往外走了,一人始终牢牢捂着他的嘴,边退边还直跟店家赔小心,“误会误会,他喝多了,今日的损失我们稍后一定过来全单赔偿!……” 韩照好像听着也就听着了,没回头,如常走进去。 老板也不敢立即跟上他, 韩照低调,这是历来的谨记。 待到走进内廊,老板才跑上前去,“韩先生,实在抱歉,今天不知道您要来。” 韩照还微笑地看向他,“这有什么,我哪次来还特意通知过您们。”老板陪笑着直点头。这位小太子看似好伺候,其实性情不好琢磨。京里人都听闻过他不少荒唐事,他属于那种敢干,也有个人能力平得了的主儿,算个奇才吧,不凭他老子名号,本身,这位身上就有点江湖气,扛得了旗子,成的了事。 “纯南要今天真有事不必特意叫她……”正说着, 一抬眼,看见女孩儿站在楼梯口, 双手垂立, 并无往日的静稳笑意, 不过虽稍显忧伤,却依旧亭亭玉立之感。 这模样,是叫人心疼的。 韩照走过去,老板已止步不前,扭头走了。 韩照依旧带着微笑, “怎么了,我觉得不是外头那人会把你‘忧伤’成这样吧。”说着,抬起右手,虚扶她的背,两人一同上楼。 女孩儿扑哧笑出来,终于放松下来, “他只会叫人忧,伤不了我。不过,今天确实……”顿了下,扭头看向他,“陪你吃最后一顿饭了,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韩照一停,也扭头好好看她, 虚扶的手这会儿扎实贴在她背上了,“去哪儿,” “出国。” “为什么,” 女孩儿显然迟疑了下,可他一直看着她,神情平静,却透露着不容隐瞒的压迫感, 女孩儿微垂睫, “呆不下去了。” 两人一时就停在楼梯上, 他扶着她的背, 她垂眼, 他看着她, 好像, 时间停止…… ☆、2.33 像纯南这样的姑娘,有态有度,自是容易往人心尖儿里钻。 第75节 像夏又呢……就不求影响他人了,她能把自己的日子过清楚就是万幸了。 夏又如今也住在京城。 依着大紫阳宫北侧宫墙外,一街之隔,有个簪花胡同。 这里本是历朝宫人居所。上个世纪末发了一场大火,重新规整,划片成胡同区,还是还给了曾经这些老宫人的后代住。 这片区域虽说紧邻龙城,但是风水并不好。它在大紫阳宫的尾部,民间说来属于下水处,什么脏骚不往这边流?所以稍有些见识的,早搬离这里,大部分租了出去。但是,它毕竟毗邻紫阳宫,事关龙邸安全。于是能租住在这里的人一定经过严格审批,社区那边一定严格存档,管理也规范。因此说这边治安应该非常好。 夏又租的是个姓成的人家,他家就寡居一个八旬老太,儿子在国外。 夏又在社区的存档,户籍写的是蔚州宝莲寺,留的联系方式也是宝莲寺。身世基本跟在蔚州对外所述一样,宝莲寺的孤女,出来打工。跟夏家扯不上一分钱的关系。 夏又如今是个小孕妇了, 本就小肉坨坨,加上鼓着个小圆肚子,更圆。 更不济的是,脸蛋儿腮边还冒出些小雀斑,麻麻点点。 夏又头发也长更长了。她又不善打理,平常也就扎个低马尾,脸颊旁的碎发还是乱飞。 反正看着照业(可怜)。面相这么小,一问,真的才20(夏又只要到一个陌生地,夏元德给她登记的年纪永远是20,这样也是为叫夏又好记。所以只要问她年纪,夏又永远说20)。 问,孩子的父亲呢? 她摇头。 问多了,就看出她智力有问题。 于是更同情,唉,一个傻姑娘被谁肚子中了种都不知道,独自在外讨生活,听说在西城家乐福工作……是的,她会做的。也只有超市里的事儿了。 这天, 祁阳开车带着老婆明芳去君悦赶个饭局, “怎么办,都是你,看把我这鞋弄得……”车上,明芳一直在怨怪地嚼。刚才他看球喝咖啡,一激动,手一晃荡,咖啡洒出来,溅她米色高跟鞋上几个印子。 祁阳边开车只叹气,“说给你再买一双,你又不要,” “我这从身上到脚上是一套,限量的,你买什么配上都是不伦不类!” “好好,那你说怎么办,”女人啊,就是搞不清白…… “停车停车!” 开到右平门簪花胡同口,她突然叫, “又怎么了撒,” “那有个擦皮鞋的,只有暂时叫她擦着遮遮了。”明芳撅着嘴超级烦地说。 祁阳只有开过去停下来。 路边是有个擦皮鞋的, 一看,还是个孕妇, 坐在小板凳上,圆滚滚, 她面前放着一个稍高的小靠椅,手边儿一个方扁的木盒子,里面都是皮鞋油。 “这鞋会擦么?”明芳脚往前稍一比,居高临下, 女人看看,扬起脸庞,再一看,好小,你能想到的就是,谁造孽,在她肚子里中了种…… “会,不过得五十。” 她左手抬起还比了个“五”。 “要的挺贵。你先把色调出来我看看,真有这手艺,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明芳一撇嘴,在小靠椅上坐了下来。 小孕妇很勤快,窝下小肥身子立即开始调皮鞋油, 她很认真呢,其间,偶尔瞥眼看看她的鞋,手熟练地拿她想要的鞋油,挤在那种小孩子画画用的很便宜的调色盘里,慢慢,慢慢,调出来的颜色真的跟明芳高跟鞋的颜色一模一样呢! 调好了,她抬起身子,有点小喘,头发乱糟糟的,两手都是鞋油,可活儿干得漂亮,明芳很满意,脱下鞋,“仔细点儿,弄脏了你赔都赔不起。” 她也没做声, 是很仔细地用干净毛巾包起鞋搁到自己腿上, 此时,她的小圆肚子派上用场,像个小扶手可以固定住鞋,方便她低头轻轻擦…… 小孕妇很专心,好像这是门艺术,她沉浸其中,享受其中…… 跟新的一样呀! 明芳确实赞许, “老公,漂亮吧。”拎起鞋给祁阳看看, 祁阳笑笑,从钱夹里拿出五十块给了小孕妇。 小孕妇收好钱,放在她敞开的深蓝外套内袋里,又窝下去开始收拾地上摆开的东西,归置到木盒里。 明芳注意到小孕妇手里收拾东西时,眼睛还看着她走开的鞋, 邀着老公胳膊的手捏了下,“你看她多羡慕,咳,这么小就怀孕了,真是老话儿说得好,越穷越急着要孩子……” 祁阳哪一直关注这些,无所谓笑笑,“这下舒心了吧,快走吧,老子肚子都饿疯了。” 明芳娇嗔打了下他“就知道吃。” 车开走了。 路边的小孕妇又坐了半个小时, 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已经升到树梢尖尖儿那儿,她也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单肩背起折起的小靠椅,一手拿自己的小板凳,一手提着木盒,向簪花胡同里走去。 这位当然就是又婆子。 她出来擦皮鞋,一为挣钱,二确实好玩儿。 超市前几天给员工发福利,发的就是皮鞋油, 她又没几双皮鞋,擦个鬼,回来就挤一起搅着玩儿了, 结果倒喜欢上调鞋油了,她对颜色的调拌分寸特别有感觉,几乎想要什么色儿就能调出什么色儿! 于是又婆子买回更多鞋油在家调着玩,后来下班回家偶然看见路边有擦皮鞋的,她驻足看了好久,心想,我也会擦了,我也擦哦,还能挣钱……这就干上了。 回了家, 东西又是随手放。 看这屋子里哦,还是乱糟糟。 她现在住的屋子比原来地下室大点, 是个小套间, 里头是卧房,外头是个小堂屋,包括厨房,卫生间也在靠走廊这边。 东西随地卸放在堂屋里,她人就走进里间, 里间就放着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有个大衣柜,都遮住了半扇窗子。 床头靠里还是堆了小山一样的牛奶, 书少了,可还是有,还是儿童绘本。 她站在床边,低头从外套内袋里抓出一小把零毛毛钱,也不整整,掀起床铺一角就塞进去…… 夏远进来, 看见的就是她塞掉一些,正弯腰在捡,一手还提哩着床铺角。 “夏又。”喊了声她, 是怕吓着她,可还是惊着她了,她提哩床铺角的手一松,人立即站直,惊惶看向他, 夏远也没好脸色, “你人都进来了,外面门也不关一下啊?” ☆、2.34 从她今天出来擦鞋,夏远就远远坐在车里看着她。 还是只有父亲吩咐才能来看看。 夏又身上谜团愈多,父亲把她“孤立”得更严,这么多年了,家里人也习惯了,不敢多问。 你一说她不关门。她赶紧出去关门。夏远也任她,放下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皮箱,拿过靠椅坐下。 夏又进来,头低着,等着继续挨训样儿, 夏远指了指小皮箱,“这是爸爸给你的,不能乱花,不要瞎吃海喝。” 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夏又直点头。 “有事要给家里打电话。” 点头。 “过几天,陈妈会来照顾你几天。记得跟房东老太打个招呼,你要去上班了给人留个门儿。” 这她点头特卖力。 夏远起了身,看了会儿她。似叹了口气, “有事要给家里打电话。”又说了一遍,比刚才声音温和点。 夏又还是点头。 走了。 夏远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非要这么对她, 第76节 说锻炼她的独立能力吧,未免又太,残忍了点, 一个小傻子,竟然还大了肚子…… 说太残忍吧,又不是完全放手,甚至说,十分任着, 皮箱父亲交给他他也没打开。可不打开从父亲交代的话也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么多钱、卡,不比她地下室那床铺下少啊…… 刚儿他走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 小傻子蹲下来打开皮箱一看里头……好似也没多大惊讶,站起来掀开床铺,就把皮箱里的钱、卡、卡、钱。全倒在床板上,她也没耐心分散均匀,呼哩嘛啦两手像游泳地趴着瞎呼啦几下,就了事,放下床铺。 夏远出来时突然想到,这些钱或许父亲也不是真为给她花,或许只是,既然她在地下室养成了睡在钱上的习惯,就延续吧…… …… 祁阳开车。韩照坐在副驾上支着头看着车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 “你到了蔚州,告诉小小,他舅舅的事别沾边,用不着求情。”突然出声,声音很沉, “知道。” 祁阳现在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神情小心谨慎。 谁也想不到韩照突然发狠把梁一言拉下了马! 这几日,朝野震动!先是传言梁一言失踪,后说是已被双矩,现在已确实得到消息:国廉署已正式成立专案组奔赴蔚州,全面、深入地调查梁一言的问题…… 而这一切, 身后,是小太子的雷厉风行…… 至于为什么, 恐怕也只有像祁阳这样的近臣隐约知点内情, 梁一言竟然斥巨资要包养纯南,还拍了她的果照,威胁她屡屡就范,且还想禁锢她的人身自由! 这不是明摆痛撬韩照的心尖尖!他如今正这样迷着纯南…… 祁阳心里还不是叹, 这个纯南呐,是太特别了, 也难怪韩照对她另眼相待,以致现在真像上了心。 说起来, 纯南和小小还有那么一段儿,韩照这点都不在乎,足见是真喜欢吧…… 祁阳这回作为专案组副组长赴蔚州,自是带着韩照的心意,有些事,他肯定会私下交代自己。 韩照合眼揉了揉眉心,声音依旧低沉, “幸亏小小才回蔚州,应该和梁一言也没多少瓜葛,不过还是仔细些,别连累到他。” “这我肯定知道,就是他哥……如果牵扯到原澈呢。” 韩照停了下手, “算了。原澈不是离婚了么。” “明白。” 韩照放下手,神情似乎放松下来些, 扭头看向祁阳,露出微笑, “明芳生日快到了,这次你又要去蔚州,她没跟你闹?” 见他放松下来,祁阳也恢复轻松, “咳,怎么不闹,只能哄她多给她买鞋买衣服,女人呐,这些才是命。喏,前天我搞脏她一双鞋,一路上就跟我嚼哇,对了,就这附近找了个擦鞋的,擦得还不错,总算消停。” “这附近还有擦鞋的,”韩照也就随嘴一说。也是,右平门沿线都是大建筑、主干道,这种流动的小生意,真是难得见。 “就在簪花胡同口,看着也可怜,还是小姑娘,大着肚子……” 说着,正巧也开到簪花胡同口了, “喏,还在。” 韩照看向车窗外, 确实马路牙子边坐着一个女人, 风大, 她把外套的连帽帽子戴上了,可宽大的外套还敞着, 是个大肚子,窝那儿,看着是蛮可怜…… “对了,我还得下去问问她上次给明芳怎么调的鞋油,怎么色儿就这么准,明芳这几天总叫我来问,算了,值当不能陪她过生日豁豁她……”祁阳笑。 车在她面前又停了下来, 这次停的比较近,副驾坐着的韩照即使车窗关着也听得见他们的对话, 祁阳问,“诶,还记得前天晚上我老婆在你这儿擦了只鞋,米色的高跟,你怎么调出那个色儿的?” 女人仰起头来, 韩照看见是挺面幼,不到二十的样子, 她似乎没听懂,呆呆蒙蒙的, 祁阳一脚踩在马路沿子上,微弯腰“没听明白还是不记得?就前天晚上……”边摘手套准备再说一遍,大肚子突然低下头去,手在木盒里快速拿起几只鞋油,挤在调色盘里,一搅合,就是那个米色! 递到他跟前,“是这个么,” 搞得祁阳一时顿那儿,接着,又不觉莞尔,她飞快在那儿调鞋油包括此时单手举起调色盘,模样都蛮可爱,像个大娃娃。 祁阳捉着摘下的手套一轻拍腿,“我问你怎么调出来的,你那么快我怎么看的清。” 大肚子两手抓起几管鞋油摊他跟前,“就这几种颜色。” 祁阳稍一扬下巴,“慢着,我记记。” 她这就这么一直摊手上举着, “这是什么色,” “淡粉。” 一管包装背她手心那边儿,她看一眼就说。 “好了,记下了,谢谢啊。” 祁阳放下踩马路沿子上的脚,重新戴上手套转身准备走, 哪知, 大肚子叫了声,“给钱!” 祁阳扭过头去,“又没擦鞋。” 大肚子仰着头,脸有些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紧张的,“可我鞋油已经挤出来了。”她颊边的发很乱,吹得几丝脸庞上嘴唇边盖着,小雀斑又点缀其间…… “多少。”祁阳回过身, “五十。”她还是举起了她的左手五根手指头。 “真敢要。” 祁阳还是回头掏钱给了, 看来,给的还蛮愉悦嘛。 ☆、2.35 祁阳到了蔚州,发现蔚州当地倒十分平稳,并未现一州支柱倒了各项事业就混乱了……深入展开工作后觉得,不得不承认,梁一言着实了得!简单说:你搞得倒他的人,动不了他的根基。找他的茬儿。行,也就私人作风上你挖他的不检点呗,原则问题,你反到越查越能把他的功绩宣扬出来,只能说,他在蔚州太得人心…… 这样,祁阳不免纳闷,想来这次凭他梁一言的本事绝对不至“颓败”至此,那到底是什么造成他落到这个地步?甚至,祁阳都不禁怀疑,也只有梁一言自己“甘愿”被打压才会落此局面……不过。虽这么想,祁阳的目的就是来为小太子收拾这条潜龙的,就算觉察诸多不对劲。可只要最后的目的能达到,难道还反过来为他梁一言“正名”不成? 有此疑问的,还有原澈。 惠安招待所,曾经是一所教会中学,全木结构,大树掩映。 要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得经过多道铁门。 这里现在隶属廉宪局,正在调查取证阶段被“双矩”的官一般先禁闭在此。 推开门, 原澈看见舅舅靠在铁窗边正在看书, 可说屋徒四壁,只有一张床,一个可见的蹲便器、水龙头。床上放有几本书,连纸笔都没有。 梁一言衬衣扎在西裤里,除了长出一些胡渣,人,依旧帅洒。 “舅舅。”原澈依旧有礼, “来了,”舅舅一点没有落魄后的不同寻常情绪。拿着书的手一比床边,“坐吧。”和原来一样从容,安定。 屋子里,只剩下舅甥两, 梁一言似乎在打量自己,原澈也稳得住,微垂眉,保持应有的敬重。他家的规矩,长辈不先开口。晚辈不轻易张口,再大的事也是如此。 “小澈,这次做的漂亮。” 舅舅似乎在笑, 原澈这才抬头看向他,“我知道瞒不住您。” 梁一言手里的书也没放下,捏着,垂在膝盖边,确实微笑看着他, “晓得以强打强,这时候,外,借韩照的手来除掉我;内,卖郑林一个好……这次,你能稳着进第一处了吧。” 原澈多稳地看着他,“这也得谢谢舅舅成全。只是我不明白,您既然都清楚,怎么就这么愿意‘配合’?这才叫我真不安起来……” 是的,这是一场多么精彩的“借刀杀人”好戏! 第77节 男人一旦狠下心来,什么都能利用。 纯南确实对小小一往情深,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首先,她得帮他勾起韩照的不满, “呆不下去了。” 呆不下去了竟是因为梁一言对她的“霸占欺凌”! 这时候,梁一言留在夏又地下室床铺下的“钱卡”派上用场了,“移花接木”到纯南身上,梁一言为一个女人“花血本”至此了……有凭有据。 好了,顺利激起韩照对梁一言的“不耻不容”,小太子果然也“不负望”,“重击”梁一言雷厉风行! 这确实不够,一条好计从来都不会只收获一条好处, 原澈确实又把梁一言落马后蔚州呈现出的一些“权力空窗”透露给了郑林,更是得到这位元首智囊的信任与赞赏! 如今,原澈已然接到来自大紫阳宫的正式诏唤,不日将入京,如愿进入秘书局第一处,成为元首近臣…… 看上去,这一切进展得多么顺利, 然而,就像原澈所言,太顺利了,反倒叫他“不安”, 而最大的不安,即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梁一言,那样深虑道深的梁一言,这次,怎得这样消沉,真似“束手就擒”了! 此时, 既然掀了牌,也就不掖藏,两个男人彼此注视里首次有了透亮:原澈的眼里有恨,梁一言的眼中……有期许。 梁一言轻轻摇摇头,好似首次有了对自身认知的感慨, “别恨我,我也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我也会沉迷进……”他缓缓地将目光移向窗外,“我和夏又的开始并不龌蹉,她被我的车子撞到,我送她去医院,她怕打针,我抱着哭闹的她……夏又个小东西啊,她身上有魔力,越沾越迷,我承认第一次是我冲动了,那次我就给了她钱,真的把我的钱包都掏空了,好像,唯有如此,我就跟她两清了,我再不会找她……可是,真的挨不过几天,又想她。又又是个小傻子,她说话不多,但是她望着你的眼睛,那里面似有千言万语,她让你那样情不自禁。又又多纯净,又能多娇娆,她就像个小妖神,主宰着你的世界……” 原澈也移开眼去, 别提夏又, 他已经有几日没想她了?……算算,自警醒自己“大仇未报,一定要严于律己”时开始,几日不想她了…… 蔚州这段时间暗潮汹涌, 出奇的,夏家那边却稳淡如常, 他家该赚的钱还在赚,该讲的排场还在讲,他家大夫人冯妠的茶会还在办,照样贵妇如潮,趋之若鹜…… 只是, 夏又呢? 本就是个无声无息的傻幺姑娘, 这会儿,更杳无音信, 徒留, 地下室那一床巨资, 一床绘本, 一床牛奶, 她的小板凳, 她的拼图, 她的衣物, 她不灭的那盏晕黄小灯, 一切好似变得都那样不真实起来,是的,夏又话不多,她呆在房子里似乎最多的也是赖在床上, 但是, 没了她, 失去了她, 那间曾经感觉就是充满灵气的小地下室, 一下如堕入死气, 书也死了, 钱也臭了, 牛奶也腐了, 人心,也痛了…… 原澈深吸一口气, 一转眼,才发现舅舅一直看着自己,原澈一惊!立即重振精神,也许,炽烈的眼神唯有一瞬的迸发,这会儿,也黯淡了下来,无心无愧地看着舅舅, 舅舅的笑意很微妙, 不过,好像也不打算揭穿, 而是轻轻点点头, “小澈,你要记住,我们都是肩负家族使命的人,所有的进退,所有要承受的荣耀、屈辱,都是我们必须扛得起的一部分。 是的,这次我甘愿被你算计下去,有两点原因: 为梁家,为夏又。 不管你信不信,舅舅等着的就是这一天,一旦哪天你有能力扳倒我了,我没二话,成全你。 当然,我也必须得说实话,眼下,我确实出于劣势,不得不成全。 可你要看清,我的劣势不是来自韩照, 真正威胁我,或者威胁我们的是,夏元德。 是他告诉你夏又的孩子是我的吧, 你好好想想,他为什么仅仅只是告诉你真相,自己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澈,夏元德下的这盘棋可比你大呀。 你还得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下棋, 说实话,如果仅仅为恨我让夏又有了孩子要报复我……真的,我总觉得他还不至于仅为此而这样用心良苦……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了, 他要转移视线,他想藏好夏又!……” 这是原澈第一次看见舅舅如此……如此情绪激烈, 是的, 他的眼神突然炽烈如火, “小澈,一定要找到夏又,又又一定得生下我们家的孩子! 又又是不同寻常的!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2.36 原澈从惠安招待所出来,不否认,脑子是烫的。 舅舅话里话外好似都在告诫他:不能沉迷夏又。但是看看舅舅的情态,分明就是早已对夏又不可自拔…… 他说又又不同寻常,他说她身上有秘密,好像更像是在为他自己找理由。原澈甚至觉得舅舅刚才说“甘愿被算计”的理由。顺序,完全是反的!主要的,为夏又:他怕激怒夏元德,如果他不按夏元德的设想“垮下去”,夏又会遭殃,他和她的孩子会遭殃……这种想法是疯狂的,毕竟夏又还是夏元德的亲生女儿,他怎会如此对待她?只是梁一言会小心求全到这种程度,足见,他多么希望无论如何要和夏又留下这么一重无法抹灭的联系……像他自己所说,他身上肩负了太多。理该承受万般的“迫不得已”,可就算如此,他也一定想在这么多的“身不由己”里保留下他对夏又的那么一点念想……这。难道不算疯狂吗!梁一言这样一个人物呀…… 夏又……原澈此时脑子里烫,烫着的,全是舅舅对她超乎想象的沉迷与付出…… 而此时, 这个被念想的人儿,干什么呢? 她的生活太简单了,也太丰富了。 你觉得她过得艰难,也要看她承不承认呢。 大肚子,一般孕妇对此总有不适的时候,她却且能“随机应变”,瞧瞧,当个小桌子,一点不碍事。 韩照不觉莞尔。她把鞋油盒子、刷子都搁在她肚子上的举动,非常可爱…… 你一定不相信,这是韩照连续第五天来她摊子跟前擦鞋了。 每次来也没多话, 人裤腿一提,坐她对面的小靠椅上,脚伸过去,小孕妇埋头就开始工作了。 擦完,她永远的伸手要五十块……韩照车里坐着也着意观察了次,不是她要的多,是她只会要五十,擦什么样的鞋,擦多长时间都是五十! 今天,擦完,韩照没立即起身, 微弯下腰。“你上门出活儿么,我家有些鞋也要擦。” 韩照有这个想法也是突然,她挺可怜,不如叫她多挣点,竟也没想这是要带她回家呀……他韩照自己的窝,这世上真有几人去过?…… 小孕妇点点头。要不是她会张嘴要五十块,真以为是个哑巴。 韩照起身,等了会儿。因为她得收拾东西。 他走前头,她背着她的小靠椅,一手提木盒,一手抱着小板凳,走向他的车。 他开了后座门,她爬上车。真是爬,因为有大肚子。韩照也没搭手,看她挪动上去。 一路上也没什么好说的,性质上,她就是个钟点工,不过他自己找来的一个罢了。 路程还有点远呢,相当于从护城河的这头走到那头, 韩照对居住的要求看似简单:第一,干净;第二,东西少一点,不要摆得满满当当;第三,别太冷,别太热,别漏雨。但这无疑又是一个有想法的人的要求,无需无聊的事物来堆满空间。 因此整个四合院,看上去紧凑,实用。 一进大门,右手边是餐厅,这里是整个四合院里改动最大的地方,原来不够敞亮,韩照把餐厅的顶部改建成一个小平台,栏杆采用透明的材质,变得很有艺术感,成为一个聊天喝茶的好地方。 客厅没有刻意地装修,墙面的颜色都是之前留下的。客厅的家具是榫卯结构,没有钉子,这种结构让家具看上去很有质感,特别是靠墙的书柜,摆放的历史、军事、哲学、艺术书籍,透露着他的喜好。 第78节 他有个大院子, 有树, 看功能,有可利于攀爬的,也有种果的, 男人不好花,所以全是大型绿叶植物,没见一盆花。 韩照领着她进到卧室外一间房, 打开柜子, 是放鞋子的地方,可也不算多。 他坐在对面的软凳上,弯腰两手肘搁在膝盖上,比了比,“喏,最下面一排的。” 小孕妇不多话,放下她自己的小凳坐着窝腰开工了。 韩照看她开始进入流程,起身也没再看, 走进书房站桌边低头看了看手机, 又打了几个电话。 再走进厨房,烧了点开水。 本来想给她泡点茶,后一想她大着肚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喝茶,还是就倒些白水喝吧。 玻璃杯端进去,“喝水。”弯腰放刚才他坐的软凳上。 小孕妇也没抬头,他也没指望她会抬头,放下就出来了。 笔记本跟前处理好几个邮件,听见那头“扑通”一响,像什么东西掉地板上了, 他起身走过去, 见她在收拾东西。 “擦完了?” 小孕妇点头, “多少钱,” 小孕妇看了看那几双鞋, 好像在算…… 这还不容易,通共四双,按她的单价,二百…… 结果, “一百五。” 韩照都不禁无可奈何起来,蹙眉微笑“你到底怎么算的,一双五十,四双……” “我有一双没擦。”她嚅嚅, “怎么了,” “没鞋油了。” “哦,那算了。”他掏出钱夹还是给了她两百,小孕妇低头在敞开的外套内下口袋里还是掏了五十找给他,韩照没伸手接,“拿着吧,算你上门费。” 她摇头,也没看他,弯腰放在小软凳上。那上头水杯里的水,她一口没动。 这是小孕妇上门第一次擦鞋。 接着,又是隔了几日,韩照没去她摊子。 大概一周后吧,又接她来家里擦了几次鞋。 每次都是一百五。 这天,她擦完鞋,韩照给她一百五后,说“你做钟点工么,我这屋子也想找人打扫打扫,价钱多少还是你说。” 她好像犹豫了下, 最后, 点点头, 说“能不要钱么,我想要你栽在那儿的几个苹果。” 这下,韩照更觉有意思了, “为什么想要苹果。” 特意这么一问,是因为那棵苹果树着实不同凡响, 它是韩照少年时期就栽起来的一棵苹果树,种来自东洋,这种树结出来的小红苹果,好看、甜不说,最稀罕,它不会腐烂,切开后,放两年自动成为干果,散发出像水果干般甜蜜的香味。 小孕妇张口不要钱就要苹果,她是真识货还是仅被苹果的外貌吸引……好吧,就算只被貌相吸引吧,看来这也是个小贪好的,为稀奇,钱都不要…… 难能,这次她还是回答了的, “看上去很好吃。” 管她什么原因,反正她张口说话就仿佛愉悦了韩照的, 这天他就给她摘了个苹果带回去了, 反正,这次她没说推辞,钱也要了,苹果也带走了。 ☆、2.37 好了,来干一次活就知道深浅上当了。别说勤快人,她能把他一件衬衣叠清楚就老天垂怜了! 说说这次干活的“盛况”吧。 韩照照样亲自把她接来, 照样放心把她往房里一放,喏,就是日常打扫清理这些。你干吧。他去忙自己的了。 倒是时常听到“扑通”啥玩意儿掉地上的声音,韩照也没管,让她慢慢做。 好,他坐电脑跟前都忙的颈脖酸累了,起身动动脖子扩扩手臂活动了活动,想,她忙这长时间也该累了吧,知不知道歇歇,还大着个肚子……一手支腰过去了…… 结果, 那支着腰的手愣是“pia”滑了下来, 支不住啊。 傻了眼啊, 我的家啊…… 到处都是水, 还难为她能弄出来一滩一滩不连成片。 她想擦柜子,柜子上是水;她想擦窗户,窗户上是水。总之,只要她想擦哪儿,哪儿都挂着水。 还有,她倒是把他晾晒在院子里的几件衣裳收进来了, 那叠的……干脆直接一卷还就便些, 韩照真走跟前研究了半天的,怎么,怎么能叠成这样的?比打成结还惨不忍睹!这要点功夫咧。 关键是, 上面还是水。 她一看见他……那模样,韩照就算有心发火也得憋着撒。何况他根本不敢发火,为啥?自作自受,谁叫是你主动请她来“帮佣”的! 小孕妇自己身上也都是水,抹布两手还捏着,低下头,活脱脱一副遭天谴的愧疚模样…… 韩照憋出一句,“你。你不会做家务是吧。” 小孕妇很老实地点点头, “你只会擦鞋。” 她又点点头。 韩照这口气叹的……多么无奈地,“算了,我来吧,你去洗洗手把身上攒干。” 小孕妇也听话,抹布放在桌边,去洗手间了。 韩照卷起袖子刚准备收拾残局,就听见“扑通!”,天呐。这声“扑通”他可不敢不理,像小肉球摔地上的声音! 韩照赶紧跑过去……小肉球正努力从湿淋淋的地砖上爬起来……她这是要淹了他的家怎么着!韩照实在忍不得了,真不知是苦笑还是好笑地,过去从后面把她抱起来,“你怎么搞的到处都是水?” 她像个孩子两手摊着, 这是典型如果地下有水,有人把她从后面抱起来,她就得把手这么摊着,人就会给她擦手……多好的习惯。陈妈训练出来的习惯。 韩照真是不学自通, 麻利扯过自己的毛巾给她先把手一擦, 然后,脱衣服, 当然先是外套,边脱还边说“你干活就把外头这件大衣裳脱了呀……” 结果脱的时候,她内袋里的钱掉出来一些,小孕妇忙着去捡,掉水里了,湿漉漉的,她一把抓起来还是往内袋里塞,韩照忙抓住她的手腕“那不都湿了?放手。” 她不放手, 韩照看她“这点钱谁贪你的,一会儿放院子里晾凉。”她这才松手。 里头的衬衣,裤子都是湿的, 韩照停了下,“脱。我去给你拿干衣裳。” 他停那会儿不是在意她走不走光的问题,是他在考虑这样个小圆肚子他有合适的衣裳给她穿么…… 韩照去拿过来一件长袖全棉t恤,这件他常穿,主要是舒服。 一进来, 第79节 稍顿门口, 小孕妇麻利,裤子衬衣都脱了, 那柔和的灯光下, 只着内衣的小肉球像剥了壳的鸡蛋白……特别是那圆滚滚的肚子……怎么这么可爱,同时,又能这样的……美丽……是的,韩照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了,用美丽最直接。他当然没有这样直白的见过孕妇的肚子,但是,她的肚子一定是最迷人的:俏皮的漂亮,因为她的年纪小;同时,又因承载着母性,是那样的温暖,柔艳… “啊且,” 小孕妇的喷嚏惊醒了韩照, 赶紧过去给她套t恤,亲手,完全不在乎什么叫“避讳”……是的,韩照可能有这样一个感知,接触这些时看来,她估计脑子是有些慢,不能说傻,反正也不能叫正常人。于是,他这些不自觉的举动做下来,倒也自然,本能照顾弱势群体呗…… “好了,你去沙发上坐着,再别乱走了。” 小孕妇听话,过去坐着, 韩照就开始收拾, 好吧,就此开始反过来了, 她倒像大爷歇着, 不仅歇着,韩照还给她倒了温水,发现她不喝,问“你不渴?”她头扭一边,摇头。摆明就是口还是渴的,但是不想喝水。韩照算弄明白了,终于问对点子“你想喝什么。”“牛奶。”这干脆。韩照笑着走向厨房“看我这脑子……”孕妇爱喝牛奶很正常呀……可他也不想想,就算爱喝,也不能当水喝呀,于是,当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眨眼功夫咕嘟完一杯……韩照又去给她倒了一杯鲜奶,她又跟一口闷似得干了……“不能再喝了……”韩照都不知道是跟谁说这句话,反正拿着杯子赶紧走,生怕她还要喝…… 小孕妇靠在沙发上,肚子挺着,两手搭在两边,神态晕晕乎乎,估计喝了奶瞌睡也该来了,看这会享福的样儿…… 韩照卷着袖子忙前忙后,终于把一屋子水弄干净了, 走到沙发边弯腰正准备去把她叠得像腌菜的衣裳再拿外头晾凉,看见她晕懒懒的样子,一时哟,心怎么就软成泥, 韩照一手撑沙发上,人前倾,稍凑近她些,“想睡觉了?” 话才问完,小孕妇往那边骨碌碌就倒下去了,眼睛眯眯,那就是要睡了咩, 这一刻韩照真是没顾上想,伸出手就抱了过去,她也是好玩儿,脸往沙发背蹭,好像这里光线太亮了, 韩照干脆把她抱起来,“去床上睡,怎么头发都是湿的……” 小殿下呀小殿下,您自己无觉察吧, 您这情态完全她就是您的个千金冤债, 您亲自请进门来的一个祖宗! 她穿着您的衣裳, 喝您的奶, 睡您的床, 您伺候她睡着了,您还得给她擦头发! 等这一切都弄完了, 她真的如一颗肉软软的球蜷抱着她的肚子窝在您的床上, 她黑亮的长发披散在您的床上, 她小小的呼声响在您的床上, 您才一怔, 她是谁? 您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2.38 总还是得把名字问出来的, “夏又。”她总算还是报了名儿, “你到底多大了,” “20。” “你这肚子……孩子的爸爸呢,” 这个问题韩照最想知道, 结果。她摇摇头。没说。 只能凭韩照自己去发挥想象了:不知道爸爸是谁?不想说?或者,不能说……反正,以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没见有人照顾她,她是独居吗?……这些,他其实不该关心,明明都不该开车送她回来,但是考虑到她毕竟来家做了家务……好了,不管理由了,送都已经送到门口了,韩照觉得不进去看个究竟。太亏心……呵呵,亏谁的心?他也不追究了,径直跟了进去。不请自进,反正小孕妇也不会阻拦。 怎么说感受呢? 韩照看了她这屋子,心不上不下的,真不知什么滋味。 太可怜, 屋子里乱糟糟的, 她就像个孩子,衣服都叠不清楚,一个人怎么过得呀…… 但是, 叫人心酸又不是那种可怜她穷迫潦倒的心酸法, 因为看上去她日子过得还行, 牛奶堆着喝, 非常精美的儿童绘本床头摞得满满的。 床下头还铺着好大一块拼图板,完成了一半,是个非常繁复的黑白星云图,你知道拼图颜色越单一越难得拼…… 你的心酸在于,她就是个孩子,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没人照顾她。也没人约束她,看,她喝牛奶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没有节制,韩照可以想象出来,她喜欢看绘本,睡在床上看多晚都可以,她喜欢玩拼图,趴地上一动不动老几个小时都可以。而这些,怎么能行?更何况她还有这么重的身子…… “你哪里人,” 她不说, “你父母呢,” 她不会告诉你的…… 韩照看着她拿了个小板凳垫着站着伸手去大衣柜上头捞一个大黑塑料袋, 拿下来,一看,里头都是鞋油, 她扒了几管出来放进她每次出摊的木盒里, 韩照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还要去出摊子?” 她点头, “这么晚了……”才说着,外头一个老太婆的声音,“夏又,今天蜂窝煤送来了,” 她一听,手上东西一放就跑出去了, “送来了?谁搬进来的?” 听见她说。这真是韩照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 “我叫小江顺便搬进来的,”老太婆好像笑着说, “谁码的呢,” “小江啊,” “对不起成婆婆,我说我来搬煤码煤的……”小孕妇很愧疚的声音, “你是好孩子,婆婆知道。”老太婆像哄她的,反正口气就不像对大人说话。 她进来了, 韩照问她,“现在还用煤?” 她又去整理她的鞋油,“生炉子煨汤好喝。” “你想喝什么汤,” “猪肘子汤。” 韩照刚想继续问“就猪肘子么……” 又听见外头, “请问,夏又住这里么?”也是个年纪大女人的声音,不过比刚才那个年轻, “在啊,在里头。” “哦好,谢谢谢谢。” 韩照抬头, 看见外屋掀门帘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农妇形象,肩上背着手里提着都是东西, 一进来望见坐在床边的韩照,一怔,好像还受了点惊吓,这样的人物怎么出现在这样乱糟糟的房间里……再一转眼,看见夏又了,这才好似惊吓也忘了,“夏又!”肩上手上的东西忙全放下,疾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看上下摸啊,“傻孩子,我的傻孩子啊……”哭起来。 还有谁,陈妈呗。夏先生终于遣她来看看夏又了,尽管来时已得知她怀了孕,可这真真儿看见了……还是完全过不得,你说这孩子命咋就这样的苦!怀的是谁的,哪个又知道?好吧,既然不想打掉,你留在家里边儿藏着养啊,偏偏又要把她一个人送到这孤苦伶仃的地方,好像,眼不见为净…… 陈妈抱着她越哭越伤心,可也不敢多嘴一个字,这不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吗,是谁也不知道…… “陈妈,你来了。” 她倒笑,所以这就格外叫陈妈更心疼, 抹她的脸,“怎么又瘦了呢,” 韩照心想,这还瘦了? 陈妈忙又返回她那堆东西跟前,提过来一个旅行袋往桌上一放,着急打开,拿出来,是吃的,拿出来,还是吃的,拿出来,全是吃的! “喏,你最喜欢吃的板栗酥,你最喜欢吃的卤鸭子,你最喜欢吃的水煮花生……”她喜欢吃好多东西哦…… 事实是,她确实喜欢吃,直往嘴巴里塞,愣像几辈子没吃了,想疯了…… 第80节 陈妈也没歇着, 站后头给她梳辫子, “头发又长长了,你又梳不清楚,明天还是给你剪一点……” 夏又嘴巴里包得满满的,哪里管她怎么梳头, 其实,韩照觉得陈妈手有点重,她那么抓住她的头发会有点疼,但是小孕妇一点无觉,她光顾着吃,眼睛绽放出的光彩……韩照起身绕床那头,弯腰,单手从她那堆起来的牛奶箱子里捞起一盒牛奶拿了过来,双手给她按上吸管递给她,却是温和地看向陈妈, “您是……” “哦,我是夏又的姨奶。”这是来前儿就被交代好的说辞,还有许多交代陈妈谨记在心:不多话,不僭越,不好奇不该好奇的,不过问不该过问的。只一条做好,照顾好夏又的生活就行,至于她干什么、和谁交往,千万别干涉…… 比如这个出现在夏又房间的男人是谁,陈妈就不敢问,如果不是他主动找自己说话,她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您们是哪里人,” “弘农。” “夏又她,一个人?” “嗯。” “她父母呢,” “死了。” “那她这肚子……” 妇人微垂下头,“害的……” 虽然心里也有过她或许是被侵犯了才怀上的猜想,可真当被证实……韩照心里头还是非常不舒服起来,这样个人儿,什么样的畜生!…… “她是不是脑子……” 妇人又点点头, “是有点傻,从小就这样,”说着说着,是真触动心疼,陈妈又哭起来,“又又可怜啊,生下来就没人疼,命运又这样……” 始终,夏又都在吃, 她真的很能吃, 韩照抓住了她又要去捞鸭脖子的手,“不能吃了!” 夏又不愿意,跟他扭呢, 韩照发了点狠,把她的手拽过来,“吃撑着了,你一会儿不难受啊!” 夏又非要把手抽回来, 陈妈也被他突然动手搞慌了,“别,叫她吃,她能吃……” “可这么吃下去……”韩照刚想训她几句不能这么纵着夏又, 一看,陈妈也是惊慌失措的样子,夏又也是又受惊吓又厌烦他的样子……韩照松了手,转身就走! 他这是干嘛呢,怎么管她头上去了?真是疯了! ☆、2.39 是有点疯。韩照忍着几天不去想她,结果……再见,是那样个场景,韩照勃然大怒! 事儿重头说。 时人好昆曲,不是附庸风雅,是一种文化积淀。千年来。贵族们的耳朵被修炼得炉火纯青:歌时小嗓吟唱婀娜,舞时身段扭摆委婉,还有那半文半白的长短句,让人听得半懂不懂,充满了未知的诱惑,恰到好处展现艺术与现实“隔”的境界。 天下最好的听曲儿处当然在大紫阳宫,但是华丽非凡的凰飞阁又是几人能被奉为座上宾的?不过这样说来,京城还有几处戏台也是常人无法享其美妙的,“三聚会”之一,薛愿夫人组织的“社戏”即其中首贵。 薛愿祖上一直是执掌宗庙礼仪的皇庭家臣,所以她家祖宅就建在太庙旁。 太庙自然宏达。按古制。凡“太”字在前的都与皇帝有直接联系,比如太上皇、太后、太子;太师,太傅,太保。太庙显然是皇帝为祭拜祖先营建的庙宇。 庙一般盖在殿前,表示尊重先祖。前儿也提过,帝都筑制,左祖右社,大紫阳宫,出午门面南,左手太庙,右手社稷坛。面南尊左,将太庙设置与此符合祖制。皇帝在此祭奠祖宗,表明自己血脉正宗。 薛愿家在太庙旁,所以说起来,她家风水还位于大紫阳宫之上,这是她家戏园子“贵”其一。 其二, 角儿正。选段稀有。 这是历来留下来的规矩: 一些唱过大紫阳宫凰飞阁的名家,祖上有制:给皇上表演过的,至此应该是绝唱。唯皇家闻。也就是说,原则上,不能再在任何地方表演此选段。但是,这个“原则上”就只有一个例外:上“薛太常寺”的台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因为薛家地位特殊,更确切讲,她家地段特殊,谁叫太庙周遭皇亲贵戚都不能建牙开府。唯薛独此一家! 所以,现在可以理解薛愿的“社戏”贵贵在何处了吧:戏台子所处地段贵;唱段珍贵稀有,有些只有皇家能听的,天下谁都不敢请来唱的,她家敢! 这天,薛府又是热闹非凡。 只要她家办“社戏”这天,小阳道这条主干道不成文地一股南至北车道就会被禁行,专供贵宾车辆通行。 此时,夏又还是侧背着她的小靠椅、一手提木盒一手抱小板凳,坐在一辆宾利里,前往薛府。 这可不像上次。她买了门票进来看戏的, 她是被明芳看中擦鞋调色的功夫,特别引荐给薛愿及一众贵妇小姐,带了来展现她“调色奇功”的。 夏又行头没变, 还是一条运动长裤,有个小圆肚子嘛,穿橡皮筋的裤子舒服。 上头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关键是还扎进运动裤里,这样她蹲、趴都方便。 外头还是那件宽大的像超市发的夹克外套,敞着,又挡风,内袋她也好收钱。 长发剪短了些,陈妈来第二天就剪了,就是齐肩,今天是陈妈给她扎的马尾,清楚多了,显出脸庞。不熟悉她的人发觉不出来,陈妈有感受,这回仔细看夏又,竟然感觉惊心动魄,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但是灵气逼人!……说不上来怎么会这样,陈妈是给她好好洗脸时发现的, 夏又仰着头,闭着眼,她用热毛巾给她搓脸……是的,搓。韩照没看错,陈妈手劲儿是有点重。以至于,她把毛巾拿开,本还絮絮叨叨说话的,突然不做了声!……夏又还闭着眼,整个脸庞刚被热毛巾揉搓,还蒸腾着热气,却!……如仙气弥漫般,那闭着的眼,长长的睫毛,鼻,唇……一瞬,灵艳得陈妈心跳的哦!…… 夏又维持这个仰头闭眼的姿势搞不了多长时间,不耐烦地动动,自己睁开眼晃脑袋……又恢复原来平凡的感觉,可陈妈心怦怦跳,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小姑娘调色是挺厉害呢,我这双芬妮的银色可特别……” 一位年轻的夫人坐在妃靠上,一脚抬起,搁在她的双腿上,夏又低着头,窝着她的小身子,专心致志擦拭着,旁人说什么,她好像没听,只专注手上的活儿。 “我说吧,我好几双鞋拿她那儿试了呢,都挺好,这孩子有些手艺。” 明芳骄傲地说。 贵妇小姐们只看到擦鞋的效果,可能一开始也关注到这竟然是个小孕妇,多年轻,小圆肚子鼓着,这样辛苦出来赚钱讨生活……可到最后也只能关注到鞋上面去了,一来,是真好,颜色调的分毫不差,叫人惊奇。再,这种人,这种事,是这种场合该一直哀叹的么,也不合时宜呀…… 与此同时, 祁阳领着韩照正从车上下来, 薛家管家正好在门口待客,这一见,吓死了,小太子怎么突然驾临了?! 赶紧迎上去,“韩准……”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一般人还是按军职喊他。韩照现在是准将。 祁阳一抬手嬉笑,“他来不是给你家捧场的,他来给我解个难。” 是的,祁阳这次去蔚州办案不是错过了明芳的生日么,昨儿才回来,今儿一同从办公室出来,听说祁阳要过来薛府接明芳,韩照说,得,我亲自去为你解释解释,叫明芳别再磕怪你,省得你委屈。祁阳连赞好好,我就怕她不停叨叨哇…… 而同时, 薛愿也正陪着一位小姐下楼来, “你大妈身体还好吧,上次去蔚州又尝了一种她新酿的苦茶,味道真好。”薛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夏天含蓄微笑,“很好,大妈平常礼佛,酿茶就是修行。” “是是,茶道是最要心静心慈的……” 说着,走进了明芳她们汇聚的小客厅, “薛夫人,” 纷纷起身面向她尊敬招呼, “你们在做什么……”薛愿还慈和地刚准备问,因为也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她蹲着正在给人擦鞋, 因为这位被擦鞋的夫人要起身给薛愿打招呼,所以脚要缩回来,这时候夏又也因为后方传来人声,本能回头看…… 薛愿完全不及防, 本被她拉着手的夏天突然挣脱开她! 几步跑到那小孕妇跟前…… 是的,这时候才看见是个小姑娘,竟然还大着肚子! 夏天一把拽起她的手,“你!” 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接着…… 简直惊瞎人的眼睛, 夏天多么大力地一把拽起她推到一边, 自己完全不顾一身华服,卷起袖子就坐在了她的小板凳上,搬起贵妇的脚,“你要擦鞋是吧,我来给你擦!”边说边抬手抹泪! 是的,又气又急又难过!哭得一塌糊涂…… 而此时, 韩照正好走到门口, 像钉子钉在了那儿…… ☆、2.40 薛愿忙过来弯腰劝,“你这是怎么了夏天!” 第81节 你说被擦鞋那位夫人还敢坐着吗,跳起来恨不得给她鞠躬!吓得……谁不认得她呀,夏元德的幺姑娘夏天…… 夏天也不看夏又,只悲愤地大哭“我就见不得这!凭什么欺负一个小姑娘,您这不是个心慈看戏的地方吗。不说还筹善款给上不起学读不起书的孩子吗,怎么就还能容得下一个小姑娘像狗一样给你们擦鞋!她还是个大肚子!……”指着夏又,始终不看她…… 指着,不看……是咋了? 夏天不敢看妹妹啊! 她怕自己一看忍不住会哭更厉害,会更大闹! 是的,谁都以为她是夏家老幺,谁都不知道她其实还有个傻妹妹,一说不清道不明的傻妹妹…… 夏天六岁, 她偷偷躲在妹妹的房间门口看妹妹, 两岁的又又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陈妈把她放在有围栏的小床上坐着。 又又仰头看着顶上转动的风铃,结果把自己都看晕了,小身子一歪,扑通倒在床上,才可爱,夏天捂着小嘴巴咯咯直笑。 和她关系好的小朋友都有小弟弟小妹妹,她也有,可不知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叫她对外说,甚至不叫她和妹妹玩儿……所以每次和小朋友们玩耍后回来,只要谈起过弟弟妹妹,夏天都会跑来偷偷看看又又,这是我妹妹…… 看见陈妈走出来了。夏天赶紧藏起来, 她看见陈妈是抱着被褥出来的,估计去楼上平台晾晒了,一会儿下不来,夏天很高兴,刚想走进去和又又玩会儿,突然她的管教婆婆喊她“夏天!”夏天只有又跑下楼,她知道这时候是婆婆要她吃溏心鸡蛋的时候……“婆婆。我能拿到楼上房间吃么。”婆婆忙着给她准备晚餐呢,夏家的孩子都各自有教养婆婆,全是单独照顾起居。“去吧。”并未多想,准了。 夏天心里高兴死了,端着漂亮的小碗就跑上楼去,她要给又又看她新买的这只小碗上的小白兔,还要像个小妈妈一样喂妹妹吃溏心鸡蛋…… 结果。 那天,随着夏天这只漂亮小碗摔在地毯上,以及她的尖叫大哭……一辈子记住了,夏天再不敢轻易靠近妹妹…… 又又多可爱,多听话, 小姐姐说,“又又,小白兔漂亮吗,” 又又真的在笑,在点头呢, 夏天喜欢死了。啵儿,亲了下妹妹的小脸蛋儿, “又又,这溏心鸡蛋可好吃了,我吃一口,你吃一口……” 小姐姐真的自己咬了一口,也要给妹妹分享,递到妹妹嘴里, 她妹妹就是会吃,小嘴巴一咬,还吮吮的,因为很甜…… 正在小姐妹两一同分享美味时, 突然,本来还小嘴巴动动动的妹妹,一下栽倒在小床上! 吓死小姐姐了, 当时碗就摔在地上, “又又!”要去抱, “又又?!”适时陈妈正好进来,一看……吓得更惨!赶紧抱起又又,这一抱更是吓得人腿软,小又又眼角、鼻孔、嘴角、耳朵都在出血……这是,七窍流血!…… “啊!!”夏天的尖叫大哭响彻整个老宅! 可想,夏元德震怒, 夏天小,不懂事,错儿自然主要在大人身上,没看好她们, 陈妈、夏天的管教婆婆差点被夏元德赶出夏宅!两位妇人哭着求情,自愿罚俸两个月。这也着实是没办法,谁叫夏元德治家严厉,但是确实薪水不吝啬,福利也很好,谁愿意失去这份优厚的工作…… 当然,小夏天爸爸也没轻易原谅她,被罚了一个月禁闭,一个时辰都不能差的立正面壁在小黑屋里…… 等她大了些,懂得什么叫“过敏”,夏天才知道,妹妹对“生鸡蛋”过敏,而她的溏心鸡蛋一般都是煮个半熟的…… 至此,再不敢靠近妹妹, 妹妹是这个家的禁忌, 却也是最可怜的妹妹…… 如今, 好久不见的妹妹, 乍一看, 饶是这么多年貌似“冷眼”瞧过来,还是不能接受眼前一切, 爸爸怎么忍心!! 又又啊…… 而她的傻妹妹哦,其实也不敢看她, 夏家人她都怕,在外头见了也不敢认, 夏又还算麻利,赶紧走过来收拾她的木盒, 一时,这现场的氛围,真可用难受的凝滞来形容, 每个人好像都是死的,不敢动, 发脾气的,不敢动。因为妹妹,怕惊动她, 被发脾气的,更不敢动。夏天那一番“我就见不得这!”虽说话语任性,可句句在理呀!是的,她薛愿每次“社戏”仁字为先,那边叫人捐善款做公益,这边叫个明显经历凄苦的小姑娘卑微擦鞋……这不是伪善么,薛愿也脸红。 明芳更是人都快要吓哭, 人是她带来的,招摇显摆也是她,看看这局面,她可怎么办好呀…… 这时候看见她老公了,更看见老公身旁的韩照了! 本来娇屈地还想跑向老公,这下也不敢了,只得惊怕地看着他,因为老公脸色不好,韩照脸色更是叫人惧怕…… 韩照转头就走, 祁阳赶紧跟上,“是明芳太不懂事……” 祁阳记得上次他去小孕妇摊子跟前问鞋油的事,韩照也在车里,所以他以为韩照是介意明芳做事太不得体,这种场合……谁都知道他祁阳是韩照的人,如此不合礼节,显摆这些惹出非议,岂不是也叫韩照脸上无光? 哪知韩照一回头,神情冷口气却急, “一会儿你亲自把那擦鞋的孩子送我家里来,记住,千万别吓着她。” 这下,祁阳彻底懵了圈儿! 可再摸不着北儿,事儿得利落完成呀。 韩照头也不回开车先走了,就是一副气怒模样,好像再不赶紧离开,恐怕会控制不住…… 祁阳回过头来再次进小客厅时的脸色照样不好,但是,沉稳许多, 不看他老婆,直接走到薛愿面前, “对不起薛夫人,确实是明芳轻浮了,影响了您的聚会。这孩子我先把她送回去,转回来再向您好好致歉。” 说完,还是不看他老婆,直接走向蹲地上清东西的夏又,也蹲下来帮她收拾好,“我送你回家吧,今天,打搅你了。” 要帮她提木盒,她不让,祁阳还想帮她拿, 这时候那头的夏天突然说,“你别帮她,这是她的东西,她不想让你碰你就别碰!” 今天,人们是充分见识到夏家这位老幺的任性了, 人不会联想到她为何对夏又这样,因为夏天表现出的且不只针对夏又,她的“任性”更像是个性使然,想爆发就爆发了…… 祁阳看她一眼,也没多话,今天她是“有理的炮仗”,就别再逆着她叫她“更有理”了。 夏又跟着祁阳出去了, 夏天这才敢看妹妹一眼,鼻酸又想哭…… ☆、2.41 祁阳把夏又送到门口,他没想到韩照门口等着呢,就坐在他家那对儿矮石狮子左边一只身上。 远远看见车开过来,人起了身。 夏又见不是回自己家竟开到这儿来,也没多话,老实坨坨下了车。 韩照往里一指。“第二格还有几双鞋擦擦。” 夏又点头,自己走进去,超级熟悉。 祁阳心里明白了呀,这来“擦过几次鞋”了? 韩照这才看向他,眼神淡静下来,这是看见把人送来了才淡得下来,静得下来呢……“薛家问起,就说我有事先走了。” “知道。” 韩照稍一颔首,转身进去了。 只字不提里面的人、今天的事!祁阳自然也不敢问,该有数了:韩照对里头的人不一般,但是。无论何种心思,都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韩照手里拿着一盒牛奶进来。 这是他刚儿回来时路过超市买的。 “喏。”稍弯腰递她跟前, 夏又抬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示意都是鞋油,不能拿着喝, “去洗洗。” 夏又乖乖起身走向洗手间。 出来时,还是走向自己的小板凳坐着,韩照已经把吸管插好递给她,她捧着喝,韩照蹲下来,“慢点。”才说呢。都已经听见“嘟嘟”喝空吸空气的声音了。 “喝完了?” 夏又点头。 他把盒子拿过来,“不是不给你喝,我买了好几箱呢,等一下、歇一下,再喝。” 他还试图跟她讲道理,怎么,你是企图跟她把习惯别过来么? 第82节 考验的是你,不是她。 明显她不高兴,你要么别给她喝,给了就叫她喝痛快呀,这方面“苛待”她,你知道,小动物的性子是,再大的羞辱她无所谓。可吃喝这样实实在在的事,你不如她的意,她不会喜欢你…… 她低下头去,又抓起刷子擦,反正,她也没撅嘴没冷眼,可你就明明白白知道,她烦你! “我这也是为你好,一口气喝那么多胃也受不了……” 才好玩, 夏又把身子转过去一点,就跟那小兔子烦你撩她。把小白尾巴对着你一样。 韩照看了会儿她, 真不知是跟谁怄, 你这不是无聊,心大,还想别她的习惯?结果,她仅仅这么背对着你,你就受不了…… 他站起身去外头把一箱牛奶都抱了进来, 蹲下来,又戳了一个吸管递给她,她接过来就放嘴巴里吮……韩照突然觉得很可怕,只是这么看见她乖顺顺喝牛奶,刚儿那点不知跟谁怄的别扭就烟消云散!……这时候,韩照的心绪是何其复杂,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渐渐在走向一条挺莫名其妙的不归路,但是,拦不住。试图拦过,这几天不就克服着不想起她一点点么,她不过是个很容易招惹起人同情心的小可怜……可,那一刻,看见她蹲窝那儿在一派荣华轻佻里辛苦擦拭……韩照一瞬愤怒得无以复加!就觉得,这些庸脂俗粉凭什么欺负她!你们那伪扮的丽颜,虚矫的嘴脸,为她舔鞋都不配!……很奇怪的,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得赶紧走,因为情绪太不同寻常…… 她喝完第二盒了, “还喝么,” 夏又摇头,韩照放下一颗心。 刚起身,她仰起头,“今天擦鞋不给钱,还是给苹果行么。” 他笑,“你怎么这喜欢我家那苹果。” “好吃。”她说完又低下头擦鞋。 见她终于愿意说话,韩照又蹲下来,“那个陈妈真是你姨奶?你怎么喊她陈妈呢,” 这,她是不说话的。 韩照想,我到底查不查她的底,查,又是为什么,知道她的底了,我到底想怎么样呢……一时心绪又杳然不知如何落地起来……这还真是韩照有生头一回,总像拿不定主意,可又放不下,十分不果断。 起了身,准备去干点别的,分散分散不痛快的心。 又和前段儿一样, 她擦鞋, 他做自己的事,……但是,显然这头他心不定呀…… 外头下雨了? 韩照从文件里抬头,是听见窗外一点淅沥沥的雨声。 起身走向夏又那屋, 一惊! 人呢? 鞋已经擦完了, 但是她的木盒、鞋油、刷子还没收拾,趴一地…… “夏又!”韩照喊着往洗手间走, 没人, “夏又!” 到处找, 心呐……韩照自己承认,揪疯了,去哪儿了! “夏又……” 有苹果树的后院儿找到了, 雨里,她正蹲树下头不知道干什么, 韩照想都不想跑过去,一看,这孩子在把掉下来的苹果埋进土里……韩照从后头抱起她就往屋檐下走,她都湿透了,干什么呀这是! 都没停,直往洗手间走, 其实韩照真算个做事儿麻利、会照顾人的,上次给她洗过,这次马上上手, 亲手给她解扣子,边解边吼,“要埋,你喊我呀,打个伞不行?” 她是个傻孩子,行为举止奇怪点想的到,可韩照还是发了火,其实有点怪自己的意思,自己家都没照看好她…… 把湿漉漉的外衣脱下来,又是只剩内衣了,韩照扯下浴巾把她包住,转身去浴缸里放热水, 试水温的时候眉头可蹙得紧,“洗好了喊我。”又指了指另一条浴巾,“那也是干净的。” 出来了。 多不放心,一直就站在门口, 听见她打了两个喷嚏, 问“水温行么。” “行。” 听见她入水, 他又在外头说,“慢点。……可不可以。” “可以。” 估计她在里面泡着了, 半天没声音, 他又问“行吗,” “行。” 反正,你怎么问她也答, 韩照就是一万个不放心,里面一点声音都仔细听, 终于哗啦啦出水的声音……他手都放在门把上了,“把干浴巾裹着,我进来了啊!……裹着了吗!” “裹了。”话音刚落,他就扭开进去了……有那么一下顿那儿。当然第一眼急着看她,她确实把浴巾从肩头披着那么裹着,但是浴巾不大,根本遮不住她的肚子,继而也就遮不住那肚子下……还有,浴室里热气弥漫,蒸腾得又又嫩滑的皮肤更是白里透红,艳咩咩。 艳咩咩的还有她的面庞, 鬼斧神工的腮红都没有她此时的小脸蛋儿水灵, 唇一红起来,鼻尖儿上水珠凝着,眼睛在湿发里又半明半昧…… “你洗头发了么,”韩照觉得喉头发干,鬼使神差说这句, 又又点头。 “我怎么觉得像没洗,”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走过去,拿起毛巾面对面那样抱着般抬手给她擦头发, 又又像个毛毛,头自然往后仰。习惯了,小时候陈妈也是经常这么给她擦头发,她仰着头看顶上的灯…… 此时,她还是看顶上的灯, 韩照却差点被眼前的她迷空了心! 仰着头,又又的整个脸庞呈现了出来, 她的唇色欲滴, 从这个角度看,她的小鼻子好似有着最完美无法挑剔的弧度, 最要不得她的眼睛, 是灯光的缘故吗, 又星辰又水滟, 里面好像有汪叫人义无反顾往下跳的无底深渊, 溺死人…… 韩照双手隔着毛巾揉搓她的发,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再也忍不住,两手托着她的后脑,重重吻了上去! 又又本能启唇,就那么点恩赐的小裂缝,韩照疯狂地钻了进去,如痴如醉…… 分开时,又又大口呼吸,好像这时候她也才醒,充满惊怕看着他, 韩照还细碎地流连着她的每一寸面庞上的细节,“又又,又又……”是在轻轻喃她的名字么,唇其实没有完全启开,就像解不开的不明白,道不完的放不开…… 也许, 韩照此时这个情态,远在蔚州被他拉下马的梁一言有深刻的“似曾相识”, 如果梁一言看到这一幕, 他会告诫这位尊贵的年轻人的:这只是开始。又又的媚,昙花一现,却是剧毒!沾了还想沾,沾了更想沾,直至全然不可自拔…… ☆、2.42 太庙旁,薛愿家举办“社戏”这天,大紫阳宫里也正行进一场重要的会面。 说来,这还是韩构第一次正式接见原澈,两人不是没见过面,但是这样深谈。尚属首次。 对原澈而言,自与姜靓离婚,看起来和这位老丈人家仰仗的贵主无缘了,其实不然,主要是郑林的根基还在韩构这里,他又是由郑林引荐入得大紫阳宫,自然还是绕不过这位贵主。 “来京城几日还住得惯么,这里空气比南方干燥。”韩构微笑说, 原澈恭顺而立,自有他的稳淡气质,“还好。收潮效果好,早晨、晚上的干冷空气更叫人头脑清醒。” 韩构点头,“我也觉得京城的早晚最叫人舒服。坐,一直耳闻你的才华,今天正好有些东西向你讨教讨教。”手一比沙发,看上去放松、和悦,确实感兴趣地闲聊一般, “哪里。”原澈坐了下来,谨守礼态。 第83节 “听说你是学历史的出身,还是比较了解京城的发展史吧。” “这里一直是国之中心,有些涉猎。” “从西方史书上看,他们最骄傲的城市肯定是那个曾经辉耀着雄伟石柱和角斗场的古罗马城。可那时候,咱安京就比它大六倍了。公元五世纪,罗马帝国被北方蛮夷占领,我们这边儿正好也被鲜卑占领,情形非常相似,可结果却截然相反:罗马文明被蛮力毁损,咱们的文明却被蛮力滋养。当安京人口多达百万的时候,罗马人口已不足五万。再看罗马周围的欧洲大地,当时也都弥漫着中世纪神学的乌烟瘴气。 我不明白的是,该说那时候咱们留下来的文明应该更丰富更多维呀,怎么如今文人一想到安京,立即陷入的,总是那几个不知讲了多少遍的宫廷故事,呵呵。” 原澈明白。 这就是考验了, 韩构从小就被培养着往巅峰路上走,“识人明人”是他必须掌握的技巧之一, 什么人说什么话,聊什么,什么时候该直,什么时候该曲……别看他如此放松跟你扯闲聊史,想从你身上看到的,很多很多…… 他刚才提到“才华”二字,原澈想,此时给他纯粹看到“才华”最保险。稍有些政见方面的,还是不露为妙,因为毕竟还不熟悉他,怕有些反而和他的意见相左…… “我想,这主要还是历来通行的史书说来说去就是这几个话题,之后大家也就跟着走罢了。以宫廷故事挤走市井实况,甚至挤走九州民生,终归还是因着缺少这方面的记载。不过,缺少记载,不是没有记载,有一些不经意留下的只言片语,还是能窥见一些想不到的风景的。 有个叫圆仁的日本僧人,他当时到安京来研习佛法,写了本《入唐求法巡礼行记》,里面说了这么一件事,会昌三年,也就是公元八四三,六月二十日夜间,安京发生了火灾:夜三更,东市失火。烧东市曹门以西二十四行,四千四百余家。官私财物、金银绢药,总烧尽。 这寥寥三十五个汉字,包含着不少信息。首先是地点很具体,即东市曹门以西,当然不是东市的全部。其次是商铺数量很具体,即仅仅是发生在东市曹门以西的这场火灾,就烧了二十四行的四千四百余家商铺。那么,东市一共有多少行呢?据说有二百二十行,如此推算,东市的商铺总数会有多少呢?实在惊人……” 原澈的声音一向如沉流,低缓而绝对的叫人舒心, 他漫漫而叙,让人听得进去,听得出极其有涵养有气魄的韵味, 人才, 不止来源你宏博的知识储备,信手拈来, 还在于,你能否有这个能力将你的储备完美地呈现出来,叫人心悦诚服! 看得出,韩构很喜欢他,这一聊,三四个小时过去,韩构亲自把他送出来,并意味深长地嘱咐郑林:原澈的职位要好好斟酌,别辜负了他一身好才学。 郑林怎敢不把他的话当话,当时就去安排:本来将原澈安排在外三,外三虽说不属核心部门,分管的属接待方面的工作,但是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谋得这种还是能近距离接近首脑的岗位已经是郑林格外安排了。如今这一听韩构的意思,显然还能“往里提”,郑林赶紧去安排。 于是,没有郑林同行,原澈和韩构的两位高参一路走回赟台。 这二位,一个方赞,一个元明, 都是肩负军职,实际也是跟随韩构的多年嫡系, 不是所有的高参都是嫡系,能当嫡系的必定“深谙主心”,那眼耳口鼻心,呼出来的都是跟主子“同心同德”。主子想到的,他们先一步想得到;主子没想到的,他们老早要想到…… 韩构的“月牙婚”,知道的人不多,这二位应该是知道的, 那么,自然也知道这原澈跟“月牙婚”的渊源, 韩构在这件事上是不会跟原澈有丝毫直接上的“牵扯交涉”, 但是,他们得“探”得“明”:既然你要入韩构的幕,就得搞清楚你到底在“月牙婚”上还存不存芥蒂!虽说韩构最后也没娶成你的老婆,到底对你是一番侮辱,这不得不防…… “原澈,你曾是姜老先生的佳婿吧,怎么就没这个缘分了,我们听后还挺可惜,要不亲上加亲多好……” 原澈倒也料到必定有问起这件事的时刻, 自舅舅提醒,在蔚州,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手段,深入了解到一些姜家为啥突然变脸的原因:似乎和韩构有关……原澈倒也敢往大了猜,这么急着跟我离,莫非韩构那头急着娶? 这太子抢自己老婆的事儿,既然婚已离,对姜家,原澈也没好招呼,自是也不想关心下文,毕竟姜靓及姜家讨到好了么,“天婚”没办成不说,姜靓至今还住在医院,精神病院…… 不过,原澈倒也好奇,姜靓到底怎么个“好”,叫韩构这样“不嫌弃”?这“非娶不可”的架势,是姜靓本人的“魅力”使然?…… 原澈低下了头,神色变得谦卑、遗憾。 开始施展他的板眼了。 韩构是因为今后要登顶,于是从小培养“玩心识人”之术, 他呢, 原澈历经坎坷,从小就遭逢家变磨难,通感人情冷暖, 于是,他的“玩心”术可能更具攻击性,且善于“由防入攻”, 几言几语, 几个神态, 几番慨叹, 方赞元明到底不是这种实战里磨砺出的雅孽的对手, 竟然真的脱口说出了“月牙婚”,还反过来安慰他,想借机更笼络他…… 而此时原澈心中除了哑然失笑还有什么呢, 元首真尊佛至此了吗,自己儿子的终生大事能如此荒唐行事…… ☆、2.43 肩上有月牙的可不止姜靓。 不过,夏又右肩的月牙已经看不明显,因为,被遮住了。 不过,韩照这会儿还是隐约见到了痕迹, 已看不出月牙状。更像被白灰抹毁过一般…… 当然在韩照看来,就是像伤口没长好就见了水,发过炎,这会儿虽然痊愈了,但是皮肤因溃烂已经坏死,泛白。 “这是怎么弄的,” 那一吻太冲击韩照了,清醒过来才发现夏又已被吓坏,说实话,他自己也被吓坏了,那种沉迷的感觉骇人又诡谲……到底还是有城府的。在夏又跟前起码他没乱手脚,他也明白情绪是自己的,不能影响到她……稳稳地给她擦干全身,把她裹进被子里躺着,一盒牛奶又堵住了她的嘴…… 看来啊,只要她来,韩照就是个做家务的命。 牛奶又是连喝完两盒,被窝里一暖,光线一暗,小孕妇睡意就来了。 她睡着的时候,韩照先收拾浴室,再把她的衣裳洗了、甩干晾着。又擦手马不停蹄去厨房弄吃的。 他记得她说过喝猪肘子汤…… 这会儿现熬肯定不现实。打电话去饭店点的汤, 人那边真是不敢怠慢,问的也细致,“就猪肘炖汤吗,需要加些什么辅料……” 韩照拿着电话,那不好决定啊,“等一下打给你。”对方连说“我等着等着。” 走进卧房, “夏又……”单脚跪床边弯腰下去小声喊。 小孕妇微张唇呼呼睡得可香,叫人真想咬一口! 韩照单腿弯床上坐了下来,看着手里的手机,想做主给她点个有营养的辅料,但是……不怕人白送来,就怕送来她不吃怎么办…… 又俯下身去,“又又。”拇指轻轻拨她的眼睑,“醒醒,就说一句话,”还是把她盘醒了。 显然这孩子是有起床气的,小动物咩,吃和睡是人生主题,跟生和死等同重要。她发出类似要哭的呜呜声,千般不耐烦,眼睛就是睁不开,有个圆鼓鼓的小肚子身子还能这样扭那样扭……韩照哄的声音都能滴水了,“猪肘子汤里加什么好吃。就说一句,乖,说了就叫你睡。”“萝卜。”估计这时候也就说吃的能炸出来话了,韩照笑,就那么挨着她的脸躺着,手机放到耳边,“萝卜。谢谢了。”挂断,手机丢一边,轻轻摩挲她的脸,手也轻轻拍她“好好,再睡,再睡……” 汤送来, 他白米饭、炒的几个小菜基本上也弄好了, 再去卧室, 发现小孕妇已经醒了, 害怕回炉, 光溜溜缩在被子里也不敢下床,她的衣服呢…… 韩照看她一眼,也没多话,走去把已经烘干的衣裳拿进来,手里还有一把梳子, 衣裳放床边,人也坐下来,“来,起来,我先给你把头发扎起来,你自己穿衣裳。” 小孕妇听话,爬起来, 韩照给人梳过辫子么?肯定没有。不过这样的神孽见过一次基本上也会照模照样弄了,加上他一心想做好,必定做好。 也就在梳辫子的时候发现她果露的右后肩上的“腐烂痕迹”,问了这句“这是怎么弄的。” 夏又自是不会立即说,韩照也习惯了, 两手扶着她的肩往后一带抱进怀里,低头,“你捡你想说的告诉我好不好,骗我也行,我就想和你说说话。”弹了下她的小鼻头,夏又好像笑了,她喜欢他这种口气,韩照见有门儿,声音更像撒娇,“说一句话呀,小傻子,打呼噜那么大声儿……”手伸进去呵她的痒了,夏又完全笑开了,咯咯在他怀里扭,这还是小动物性儿,你越逗她她越开心。 韩照渐渐摸到她的肚皮上,“舒服么,” 夏又点头, 韩照唇锋顶了顶她额角,“说话,” “舒服。” “肚子饿了么,” “饿了。” “好了,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出来吃饭,有炖猪脚煮萝卜。” 韩照还是绅士地起身先出来了。 韩照孽神呐, 从这以后,他都为自己强大的自制力折服! 无论跟夏又厮混到何种地步,哪怕自己魔火焚身,说不好听都快生不如死了!他都能及时刹车,为啥,他觉得自己太把夏又放在第一位了,她怀着身孕,我要一逞魔兽,岂太不是人! 但是,韩照没想到, 他想当人,这世上,却有人根本不屑当人! 面对夏又,他可“不客气”,禽兽不如又如何,他就要完完整整占有她!哪怕她还怀着孕,哪怕她还怀着孕……可想,韩照那时候的恨怒之愤达到了何等程度,不碎尸万段呐……呵呵,这些是后话。 还是说说夏又右肩后这“被磨灭”的月牙痕吧, 谁弄的呢? 说来,这可是夏又连父亲都不敢说的秘密。 第84节 有一个人,她一直坚持在见, 不敢不见。 这个叫婆离的小喇嘛身上有太多吸引她的特质,但是,绝大多数,还是怕。 在蔚州时, 夏又就坚持半月一次去他跟前听训诫。 奇异的是, 他说的每个字夏又都记得,每个字! 晦涩难懂的, 简易明了的, 甚至,粗俗不堪的…… 他说过一遍后,会叫夏又复述, 夏又记得,说的自然通顺, 但是,他有时候也会问她一些问题,夏又答不出来,他就非常严厉地训斥她,甚至,用佛仗打她的手心,打得夏又眼泪流…… 致使,夏又如今惊人地能说出许多大段大段佛理,意思她当然不明了,但是出口成章已然令人咋舌! “佛教的第一特殊魅力,在于对世间人生的集中关注、深入剖析。 其他学说也会关注到人生,但往往不集中、不深入,没说几句就“滑牙”了,或转移到别的他们认为更重要的问题上去了。 他们始终认为人生问题只有支撑着别的问题才有价值,没有单独研究的意义。例如,儒学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治国平天下的问题上去了,道教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修炼成仙的问题上去了,法家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摆弄权谋游戏的问题上去了,诗人文士有可能转移到如何做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题上去了。 唯有佛教,绝不转移,永远聚焦于人间的生、老、病、死,探究着摆脱人生苦难的道路。……” 这是婆离在她离开蔚州前“训诫”她的最后一段话。 说实话,以旁人眼看,他这番话充满对“佛”的溢美,甚至有“自吹”之嫌, 而他叫夏又务必牢牢记住,仿佛非要在夏又的脑海里打下烙印:佛是如此完美,你离不开他…… 夏又告知了他自己即将去京城, 婆离用玛尼石灰用力遮掩住了她右肩后的月牙痕, 并严厉警告她:入京后,依旧要每半月去当地寺庙拜佛,并反复吟诵他最后说的这段话。否则,他决不轻饶她! “佛眼、佛心里,有你。”他冷酷说, 夏又害怕,不敢不从。 ☆、2.44 对于佛,原澈始终处于一种玩味的态度里。 他自幼能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当然不懂其义,完全是从乡间老娘们的口中听熟的。 柴门之内,她们虔诚端坐,执佛珠一串。朗声念完《心经》一遍,即用手指拨过佛珠一颗。长长一串佛珠,全都拨完了,纔拿起一枚桃木小梗,醮一醮朱砂,在黄纸关碟上点上一点。黄纸关牒上印着佛像,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圈,要用朱砂点遍这些小圈,真不知需多少时日。夏日午间,蝉声如潮,老太太们念佛的声音渐渐含糊。脑袋耷拉下来,猛然惊醒,深觉罪过,于是重新抖擞,再发朗声。冬日雪朝,四野坚冰,佛珠在冻僵的手指间抖动,衣履又是单薄,只得吐出大声佛号,呵出口中热气,暖暖手指。 年轻的媳妇正在隔壁纺纱、做饭。婆婆是过来人,从纺车的呜呜声中可以辨出纺纱的进度。从灶火的呼呼声中可推知用柴的费俭。念佛声突然中断,一声咳嗽,以作儆示,媳妇立即领悟,于是,念佛声重又平和。媳妇偶尔走过门边,看一眼婆婆。只等儿子长大成家,有了媳妇。自己也就离了纺车、灶台,也可拿起佛珠……佛,倒象征一家的尽数安逸与权威了。 无奈,如今的佛,也实实在在是天下的安逸与权威所在, 元首尚佛,你想真正的了解他、熟知他、亲近他。必须也近佛。 金仙寺,这座恢弘大庙,原澈已来时多日,可说日日都要来造访。 金仙寺坐于京郊仰德离宫内, 百年前,这座皇家禁苑里的大庙肯定不对外开放,如今,连仰德离宫大半区域都成旅游胜地,这座皇家寺院更是早已插满尘世香火。 金仙寺地势精巧, 寺门面对宽阔的仰德湖,湖水湛蓝。 寺庙前半部在平地上。后半部则沿山而上,路人只见其黄墙耸天,延绵无际,不知其大几何。 进得寺门,立即自觉矮小,连跨过一条门坎也得使劲搬腿。谁也走不完它的殿阁和曲廊,数不尽它的佛像与石阶。 据说它厨房内有一口锅,其之大,几若圆池。当地的老人说,兴盛之时,此寺喇嘛上千,一睹此锅,大体可信。 此寺的一个院落,还有一幕洒金木雕的全本西游记连环故事,刻工之精,无与伦比。游人低声指认,悄声争辩,读完了一部浪漫巨著,也读完了一门雕刻美学。 原澈来往几日了,此寺还没走完, 他选在金仙寺来“近佛”原因也简单直接:元首喜欢。他每年也就这样的春、秋大好时光会来仰德离宫修养几日,金仙寺不是他最主要朝佛的地方,但是因其特殊的地处,元首有心情也会上去拜拜。 金仙寺东侧, 拾阶而上,走完狭长的石阶, 没想,竟然还有座庙中小庙,上名小石寺。 已经很少有游人走到这里了,看来进来拜佛的都是当地人,宝幢庄严下讲述着自己的心愿与心情…… 突然原澈看见一人!……你知道当时原澈就有种人被揉搓着一身发麻之感! 夏又合着她的小圆肚子跪在大佛跟前的黄蒲团子上, 双手合十,双眸紧闭,不知道嘴里念着什么,像背书一样…… 原澈身心全是麻的,但是眼色依旧能沉如珀色, 他警觉地看了看她周遭,等待良久,发现,真无人跟随,就她一人,这才走近她。 两手背后低头看了会儿,她念叨什么听不清, 原澈干脆弯下腰去,细听…… “佛教的第一特殊魅力,在于对世间人生的集中关注、深入剖析。 其他学说也会关注到人生,但往往不集中、不深入,没说几句就“滑牙”了,或转移到别的他们认为更重要的问题上去了。 他们始终认为人生问题只有支撑着别的问题才有价值,没有单独研究的意义。例如,儒学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治国平天下的问题上去了,道教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修炼成仙的问题上去了,法家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摆弄权谋游戏的问题上去了,诗人文士有可能转移到如何做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题上去了。 唯有佛教,绝不转移,永远聚焦于人间的生、老、病、死,探究着摆脱人生苦难的道路。……” 反复念叨的,就是这段话。 原澈玩味, 谁教这个傻毛毛念这了? 明显她根本不懂,说的又快又急,好像有遍数要求一样…… 原澈埋下脸去,几乎脸挨着她的脸了,“要念几遍?” 可想夏又吓得多厉害, 难得的是她没尖叫,好像知道这里不能叫,就是圆鼓鼓的身子往旁边一倒,缩趴在蒲团上,像受惊的小兔子战战巍巍看着他…… 原澈倾身把她捞起来,后面抱着她竟然就这么叠加着也跪下去,丝毫不在乎人的眼光,“念完没有撒?”一手抱着她的腰腹,单手捧起她的脸蛋儿低头问,强势温柔, 又又摇头, “要念几遍?” “十遍。” “还差几遍?” “四遍。” “好,乖,快点念,念完去买牛奶喝。” 又又认得他,加上他此时情态温柔,又又扭过头去合上双手又可爱地闭起双眼咕嘟咕嘟背起来…… 原澈跪在她身后,和她紧紧挨着,两膝夹着她,怕自己坐下去会坐她腿上,扳开些,他知道她有多软,即使大着肚子鸭子坐没问题……手,轻轻抚着她的大肚子,脸庞已经挨着她的脸庞……她念她的,他思索他的…… 是的,有些人你是万万想象不到的, 愈是禁魔愈是魔性野性一旦释放出来才无所顾忌! 才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原澈安心地挨着她听她念,又又口齿清晰,念得快,念得每个字却极其准,悦耳动听…… 小石寺里出来, 下山时, 他没牵她, 她在前头走, 他在后面走, 只快到车前时,他拉住了她的胳膊,轻拽上车, 又又有点撅嘴, 蔚州时她就跟他搞熟了的,情态上不存在慢热或快热, 原澈也了解她,“怎么了?”副驾边站着,一手搭她腿上。傻毛毛多半乖顺,只除了…… 果然,又又看向大山门门前卖煎饼果子的,她每次来一定会买一个吃。 原澈揪了下她的脸蛋儿“就知道有吃的勾着你呢。” 走过去买了一个来,傻毛毛安逸了,烫,小口小口吃,管他开车带她去哪儿…… 开车路过第一家超市就停了车,买了一箱牛奶上来, 原澈比韩照爽快, 牛奶箱子一打开,就放她身边,她自己怎么喝都行。 还有, 原澈比韩照,兽性, 车,掉头直接开上这座有仰德离宫和金仙寺的漾山山顶, 第85节 傻毛毛吃足喝饱, 原澈,车里就把她占了。不顾又又还在打饱嗝儿,不顾又又有个小圆肚子…… 所以说, 世上这谁畜谁孽你真别轻言看得准, 韩照,说起来荒唐事不少,但是真畜生起来,他忍得了。 原澈,骨子里凉薄禁魔,一旦畜生起来,快,狠,准,绝不拖泥带水。 其实归结起来,都狠! 从某个方面而言,他们挑战起自己的底线来,都狠! ☆、2.45 漾山顶长着高高的蒿草, 蒿草梢头,薄气袅袅,四面八方响着蒿草生长的声音。 车里已经因为原澈的激烈而空气黏稠,他自己都觉得快窒息,把夏又抱下了车。 风平。浪静, 一道道炽目的潮湿阳光,在蒿草缝隙里交叉扫射, 原澈心头胡乱碰撞,迸然炸裂,完全不想控制,无法节制, 夏又软得像面条一样,眯着羊羔般的眼睛,浑身发抖,一团红色的、浓香的火苗。在她面上哔哔剥剥地燃烧, 原澈一截截地矮,双膝啪嗒落下,重叠,起伏,在蒿草堆里耕云播雨。他迷离望着夏又脸蛋儿上一抹魔魅的酥红,迷乱地想,我这真是在秉领天地精华痛苦狂欢着,又又啊,你在给我炼狱一般的欢愉,堕进来了,还脱得了身吗…… 和韩照比起来。 一个鬼畜地隐忍着, 一个温文尔雅地畜生着, 他难道没有忍韧的刚劲儿吗! 当然有,他的禁忍不比韩照弱,甚至,更寡情! 但是,为什么他就释放的如此果决,甚至。残忍, 无外乎,老天也要给他一个安逸的身世、无负担的精神世界呀? 家仇叫他骨血暖不起来, 他也怜惜夏又, 但是, 她毕竟是仇人之女, 夏又身上杂糅了太多他看得见的野心、权势、利享。站在原澈的角度想想啊,他可能做到韩照的“纯粹怜惜”吗, 太多的理由推使他必须立即占有这枚甜蜜的幼果: 她是夏元德的命。 她是梁一言的命。 他必须把夏又牢牢的融进自己的冷漠骨血里,才能牵着,这世上,他最痛恨的两个人,的命魂,随时给他们痛不欲生的戾击…… 而同时, 他还得牢牢守住自己的心, 冷静, 自制。 从某种方面而言,这难道不是一种比韩照更痛苦的隐忍? 也许紧紧抱着夏又的原澈已经想到了这些,所以他才会之后的每次,无论何处,哪怕最肮脏的厕所里,最狭窄的楼梯间,他疯狂地投入,丝毫不比他舅舅当初失神失魄。但是,他比梁一言更艰苦,他心上的枷锁太多了,所以迫使他必须在极致的两端坠滑:前一秒他能为夏又死,下一秒他必须掐醒自己,告诉自己,这是夏元德的命,这是梁一言的命…… 蒿草堆里, 敞着衣领的原澈举起手机拍下了夏又的第一张照片, 此时的原澈还不知道, 这是个开始, 从此,他这部最私密的手机相册里,就再无这世上的其余任何物件, 全是,他的又又。 又又的艳里,饱含他的坏心、痴心, 原澈没想到的是,之后他爱上了拍她, 有时候又又大哭,他不管不顾,独自拿起手机拍她, 路人看见,纷纷指责,“你怎么当老公的,她哭这么伤心,你只顾拍她,哄哄这小姑娘撒……” 他冷漠地低头看手机,不理不睬。 也只有原澈自己知道, 漫漫长夜,他就靠她的这些或哭或笑或傻或媚的照片度日,方能看着看着入睡……再艰难,看看又又,想起,她是我的仇,我的怨,我的所有寄托,心就有了点温度…… 不过此时,这第一次, 原澈拍下的,全是她的身体, 又又爱吃, 吃成个珠圆玉润的小妖精, 原澈不知道他边拍边笑的样子有点傻, 因为,他把又又想成了猪油精, 在他年少时,最落魄的时候,吃一顿猪油菜都是奢侈, 原澈随父亲,口味油重,喜欢炒菜时,猪油和葱蒜一道爆香油锅的感觉, 他喜欢吃宁波汤团,又名就是猪油汤团,以水墨糯米粉做皮,猪板油和黑芝麻做馅,搓成团子入沸水煮三分钟,加入白糖,撒上桂花,看看那团子……多像此时的又又,皮呈玉色,一口咬破,一股由黑芝麻和猪油混合而成的黑糯糯的暖流汹涌而出…… 他不禁放下手机,又抱起又又,真小口咬她, 生生把魅累里沉睡的小又又咬醒了, 又又要闹,他就问“饿不饿,”保管又又点头, 他手抚着她的肚子,“吃芋泥和虾饺好不好,” 又又迷迷糊糊地,一下能差不多全张开眼, 他深知又又有多好养活,吃好睡好玩好,又又的全部世界,齐全了。 他把又又领回了家, 原澈在京城的家在三十四层的公寓顶层上, 地儿没韩照家大,却一人住足够空旷。 之后,这里东西渐渐多起来, 四分之三是夏又的痕迹, 最显眼, 那摞到顶的牛奶箱子,颇为壮观。 今天,他就带回来了第一箱牛奶。 暖气全开,因此夏又养成习惯,在他的公寓里穿很少很少的衣裳,有时候精光就穿个纯棉的大t恤。 现在这座公寓的墙壁上还是空白, 以后啊,成片成片地挂, 她拼好一幅图就挂上, 原澈常常把她顶在上边无节制,又又不知不觉就去抠,一抠,全散了,她醒后光着腚又开始拼,原澈会好玩地用脚趾夹她撅起来的小肥肉,又又完全无觉,她拼图时最忘我了…… 原澈手艺真不是盖的, 芋泥,用福建盛产的槟榔芋为原料,加糖、猪油蒸制, 芋泥好不好吃,全赖糖分、猪油的分量和温度之间的调和,也就是说,在这三者间创造出一种肥、甜、粉、软、烫的交相融合……多像又又。 而在原澈在厨房里忙活时, 又又规规矩矩像小学生坐在他的大办公桌边看小人书。 原澈会时不时出来看看她, 每次出来,她都抬头,“好了吗,” 原澈指着书,“看书。” 她乖乖低头。 虾饺,难得弄点儿, 因为要扳虾肉和猪肥膘肉, 也是靠热力在蒸笼里将肥猪肉和虾肉里的油汁逼出来才会好吃。 蒸的时候,原澈闻到香味,喊了声“又又!” 傻毛毛几快的速度跑过来哦,她早闻到香味了! 原澈框着她的肩头简直是妖孽地靠在水台边,指着一碗猪油,“等会儿用这个给你熏脸。” 又又笑得可开心,点头, 第86节 原澈捏她的鼻子,“你知道个什么……” “知道。” 真是叫原澈意外,她竟然抢他的话! “温泉水滑洗凝脂,原来的美人儿都是用猪油美容术。” 她边说还做动作,“先把猪油涂抹在脸上,像这样蒸,”她指了指蒸笼,“没有蒸笼,就用大碗倒入滚开的水,用毛巾连头带碗一起蒙住,让碗里的热气扑脸上……”她还直拍自己的脸蛋儿,笑盈盈。 原澈不怀疑她知道这些, 早看出来了,小又又是个挤在尘世外的纯种享乐货,除了吃喝玩乐,她什么都不懂…… ☆、2.46 怎么野都可以,有两点不能影响她:她要守时上班;她不在外过夜。 这点原澈觉得可能是夏元德给她定的规矩,夏又不敢破。 她住哪儿,什么地方上班,原澈也摸明白了,发现夏元德对她基本上还是“放养”。可还是得谨慎,不能叫夏元德知道他找到夏又了,所以这一开始和夏又都是先电话联系再会面。如此一来,反倒全和韩照巧妙地避开了,两人竟是一次都没碰上!这简直跟真有只神手在“排兵布阵”一样,那样精确,几次二位神几乎擦肩而过呀!……夏又才从那个路口原澈的车里出来,家门口,韩照等着呢;韩照的车才拐弯不见,原澈扭过头来,只看见夏又独自走过来。分秒不差。跟鬼神在掐着秒表一样…… 日子在静好地过, 说起来,夏又现在有三个家, 簪花胡同自己的破窝算一个。陈妈时而来住几天,打理好她一二十日的生活,又回去。所以如今簪花胡同那破窝也算“物质丰富”,吃的穿的不算最好,可也不差。且,她爸爸给她铺了那一床的钱,夏又也不会是个在“精神”上亏欠自己的,照样拿着用,买她喜欢的绘本、拼图。最近她又喜欢上“工程积木”,非常非常繁琐地结构搭建,全仿真,纯德进口,上万一套……所以说,她这破窝里,甭看简陋的家居、乱七八糟的摆设,你要识货。她一把玩工程积木的小镊子都是纯钢,千元左右,绝对的奢侈配置…… 你说韩照会不识货么,他肯定怀疑过。 好吧,绘本、拼图还不算什么,毕竟物件小,贵是贵。以她除了吃就买这些,能力上还是可以承受。 工程积木可不一般…… 也是巧,夏又第一天抱回她的新玩具,就被韩照发现了。 那天,夏又上的早班,十一点一下班就往国广跑。 货柜前,她踮起脚要抱下那套最大的“帝国大厦”,这副钛钢积木光工程图纸就是六本小册子,碎片近两万,搭起来后估计有一人高吧。 人售货员赶紧跑过来,“你要干嘛!” 夏又还踮着脚。扭头“买呀。” 售货员看她这样儿,一来不像买得起,再,大个肚子怕她一个不拿稳,东西摔了、把她人砸了都不好。 两手掌着盒子往里一推,“买什么呀。”口气冷淡就是, 夏又两手垂着,停了会儿,从外套荷包里掏出一张黑卡,“就买它。” 售货员这会儿有点傻,这是国广的至尊黑卡,无限额度。 赶紧接过来一刷,那卡号都是个位数……再态度好得不能再好,说“可以给您送货上门。”夏又摇头,“我拿得动。” 自己拖回来了。不过人还是把她送上的士的就是。 一回来外套都顾不得脱,拆哟,拿出来看哟摸哟,不晓得几大的干劲,地上散得乱七八糟,都没落脚的地方。 陈妈炒好菜端进来,见她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在小本子上画什么, “又又,吃饭了。” 一般说吃饭她都跑得快,今儿,半天叫不动, 又炒一个菜进来时,她还在画,陈妈嚼了几句,“现在是玩起来吃都不顾了,怎么得了……”正准备出去端锅里蒸的汽水肉,迎面和进来的韩照撞上,“哦哦,您来了,”陈妈一手捏住围裙显得稍有拘谨。 前儿回去,她也向夏先生提起过碰见一个男人在家里坐着,夏先生只“嗯”了一句并未多问,陈妈更不得再提这茬儿,想,夏先生一定是知道这件事的…… 韩照温和问“才吃饭么,”已经快一点了。 “还没吃,她才回来。” 陈妈去端菜了,韩照进来,就看见这一屋子趴的包装盒、零件, 韩照弯腰拾起包装盒看了看, 你看她多专心,在本子上画,愣是不抬头, 韩照看了眼她画的东西,竟是很栩栩如生的一个楼盘底座,笔力细腻,每个拼接处都有描涂! 韩照蹲下来, “这谁买的,” “我。”夏又这时候还浸在图画里,本能答, “多少钱,” 她不答了, 恰好陈妈这时候进来……陈妈心哟,通通跳!她在门口也听见了,如常进来,“吃饭了又又。” 又又还在画, 韩照慢慢起身,“这东西很贵吧,您老还真是宠她。” 陈妈想,幸亏这些场景出来前儿管家都有交代,甚至还模拟过! 把饭拌进汽水肉里,也没抬头,叹了口气,“咳,您说她这样,她老家留下的那点拆迁款不仅她过的快活还能怎样,她一没爹妈,二没兄弟姐妹,钱都放我这儿,我也没个主意,不她想干点什么就给她干点什么……” 韩照没说话,看着她, 陈妈到底大家出来,那底气多少还沉得住场, 拌着饭走到夏又跟前,拿过另一个小凳坐下来,喂她, 夏又大口包一口,手上画的也没停, 嚼完这口,“我还要买小起子、螺丝刀,” “好,给钱你买。”又喂一口。 间歇,陈妈像累了的擦了擦额角,“你说她傻吧,她某些筋还是通的,也大致能自己生活,可不还是得出来锻炼锻炼她独立的能力。大钱不敢给多,要被人骗了……钱还是得给她留着,毕竟她这今后也不是一个人了……” 韩照走过来,“我来吧,您也去吃饭。” “您儿呢,” “我吃过了。”韩照微笑,接过碗和瓢羹,也一口一口那么喂, “你倒会玩儿,又看上这些了。”完全不嫌弃,抹她沾着饭粒的嘴儿,多少有宠爱无法的劲儿, 这处久了,韩照不是不明白夏又的“傻”仅仅体现在人情世故生活自理上,也许,你说她是天才也不为过:她看她拼图,精巧玲珑的心思尽在体现…… 看着她动动动的小油嘴巴,加上她笔下那样精巧的图画,韩照心里一万个柔软, 放下碗,张手抱起她,“又又,你到底是怎样个小精怪哟……”亲上,吃她嘴里的饭,又又憨憨地还扭头去看她的画儿,韩照挨着她的额角“下午我们去买小起子螺丝刀,”又又点头。 这样, 夏又的第二个家里, 韩照的那几进几出的四合院里, 夏又的工程玩具也是乱七八糟铺得到处都是, 韩照也跟着玩,玩上瘾。 ☆、2.47 韩照这大个宅子真没几人进来过,一来他常下演战区;再,住,他也经常住在西府海子那边,这里更像他纯私人休憩的一个后院儿。 不过,显然这段时间他住这边更多。 祁阳往里走。发现左右堂通亮, 进来,穿过一扇雕木门……祁阳记得这里以前三面摆的全是书架,现在,全撤了,铺上厚厚的地毯,上面散的全是零件、小型工具、图纸,还有一些手绘的图画。 看见夏又盘腿背对着他坐在一座“滨名大桥模型”跟前, 桥只架起来三分之一不到,已然壮观。 她扎着低马尾, 显然长发剪短许多。像个小麻雀尾巴杵在颈脖处, 穿着白衬衣,深蓝的背带裤, 祁阳发觉她确实很柔软,有个小圆肚子还能这么盘腿坐着,加上背带裤兜着,格外可爱…… 她好像很沮丧,一手捏着镊子,一手摊着,头低着。 祁阳刚想走过去瞧瞧怎么了, 韩照从内廊那侧门出来, 他军装外套搭在那边的沙发扶手上。军装衬衣、军裤俱整洁笔挺,显然也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不过一定有事儿耽搁了,现在衬衣袖子卷着,手上拿着一个小螺帽,指头上还有木屑。 看一眼祁阳,也顾不上说“你来了”,在夏又跟前蹲下来。“试试这个。” 夏又接过小螺帽,埋头在桥身一处捣弄……鼓溜溜,螺帽好像还是不匹配,滚到地毯上……她背对着他,祁阳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反正手又摊下来,头又低下去。 就见韩照忙在她身后坐了下来,两个胳膊紧紧搂着她,手上有木屑,脏,也没碰她,就那么向上摊着,低头直哄,“我保管叫它套的上去好不好……” 坐在副驾上的韩照,右腿压左腿,军装外套敞着,右手支着头撑在车窗上。眉头微蹙, 出了他那个胡同,他说“先去国广。” 竟然花了上万又买了一套“滨名大桥”, 不过,他当场叫售货员拆了包装,自己蹲下来在里面翻找,只拿了其中一个螺帽!……这才脸色放松了些,捏着螺帽,手上下抖了抖,“就为这个小玩意儿,她饭都不想吃了。” 看来一万多就为这个小螺帽,剩下的,他对祁阳说“你带回去拼着玩儿吧,挺有意思。” 祁阳笑“留着呗,要又有零件丢了呢。” 第87节 韩照只把那颗小螺帽放进外套内袋里,微笑摇头“这是她第一次丢零件,还是因为我……别看她散得乱七八糟,放哪儿她都清楚……” 车,一路向大紫阳宫开去。 下车前,韩照看了看表,说,“我在‘流金岁月’订了一条鲈鱼,再过半个小时吧,你去取来。” “好。” 人下车了。 祁阳看见他边不紧不慢扣着军装外套扣子,拾阶而上。 韩照自六年前搬出紫阳宫,很少自己开车入宫,每次来不是祁阳就是肇远送他来。祁阳觉得这是他并不想在宫里紧呆,有个什么事,外头一人接应,他能灵活脱身。比如说,刚才他就给了个时间点,半个小时,加上取鲈鱼往返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内,他就会出来。 勤冕殿最出名的恐怕就是前后殿立着这对儿和右平门前后那对1:100比例的华表了。 提起华表,百姓一般只注意前面的,忽视后面的,还会百思不得其解,什么东西需要正背面都设置呢?查查宫典就知道了:正面的华表喻意“望君归”,背面的喻意“望君出”,说来皇帝也不好当,在宫内不能沉溺于声色犬马,外出时切忌寻欢作乐,华表上的石吼天天提醒着君王注重自己的言行。 殿里也是通亮, “元首,” 韩照先喊了父亲, 有外人在,韩照和他哥都很少喊“父亲”。 “哥,” 再是他哥。 韩构抬起左手,虚扶住弟弟的背,“小照来的正好,你看看这是哪里的砖。” 殿里除了他父亲,哥哥,郑林也在,郑林身旁还有一人,生面孔。 桌上确实放着一块灰砖, 有年头了,苔藓的青色都染了进去。 韩照微歪头瞧了瞧, “热河的吧,像城砖。” 韩构笑,“你和原澈想的一样。” 哦,这位就是原澈啊。韩照当然有耳闻。 “怎么了,”韩照微笑看哥哥, 他哥淡笑不语,细看,竟然有隐隐地宠溺之感, 倒是他的父亲开了口, 元首两手撑在桌边,他笑意里的宠溺感就明显许多, 指了指砖, “这是夜儿带回来的,你看她跑的远吧,这哪里是热河的,内江的!这孩子跑那荒郊野岭住了两个月。” 韩照神情也更放松下来,“堂姐回来了。” 韩夜学的考古勘探,到处跑也是常事,不过她从小由元首抚养,相当于他的掌上明珠了,所以格外珍视。 元首又看向小儿子, “叫你回来是有这么一件事,”元首两手依旧撑在桌边,看了眼原澈,显得干脆利落,“原澈会和你一起去晟陲看看那段长城的土质情况,他会带过去一个专家组,因为在防区里,如果涉及人员调配,你协助一下。” 这是大事, 韩照会亲赴晟陲也是为此:那边是距离京城最近的核战略区,古长城的垮塌牵扯面积大,怕出事故。 “另外,”元首口气放松些,却也略显无奈,“夜儿也坚持要去晟陲看看,我不放心,没叫她跟专家组,你带在身边吧。” 韩照点头,“好。” 这才二位神,首次,面对面相识, “韩准。” “有需要直说,我们力求高效。辛苦了。” “会的。职责所在,不辛苦。” 这首次握在一处的手,纯工作性。 果然不出一个小时,韩照出来, 瞧了瞧黑塑料袋里的新鲜鲈鱼,很满意。……祁阳也没想到他订的竟然是条活鲈鱼,这是要回去亲手做? 祁阳载着韩照走东明门出大紫阳宫, 随后,相反的方向, 韩构的车也离开紫阳, 车后座, 韩构与原澈并排而坐, 出了宫, 韩构倾身按下了前挡屏,隔绝了与前座司机的一切声响, 安静的空间里,韩构看向右侧原澈, “原澈,这次你去晟陲能帮我私人一个忙么。” ☆、2.48 “你知道我有个月牙婚的事儿吧。”他一轻笑,多少有些不羁无奈。 原澈稍垂眼,没想到他有面对自己亲口提起此事的时候。 韩构向后仰靠椅背,神情凝冷起来, “这是和你说实话,就算他们当时操作成功了。我也不会娶姜靓,她不是我要的女人。” 原澈这才看向他, 言外之意, 他有中意的女人了? 韩构头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他,笑意慵懒却也有着隐隐的坚决, “不瞒你,我誓要娶到韩夜,遭天谴,我也只娶她一人。” 原澈稍露笑意, 这笑意是莞尔之意,对韩构而言。却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笑什么,” “只是没想你在这方面还挺痴情。” 韩构叹了口气,完全放松下来,“她是我堂姐,我小时候跟着她长大,她一言一行影响着我,我没有见过比她更好的了。我知道我想和她在一起必定艰难,首先元首这关就不好过。不过既然捣鼓出我这个‘月牙婚’,对我而言不见得是坏事……” 原澈已然明白了他所谓的“私人一个忙”是什么: 你们非要按我一个“月牙婚”,行呀,右肩能有月牙的又不是只有姜靓一人?谁都可以有。韩夜也可以“有”…… 这个想法还是挺大胆疯狂的, 原澈对这位“继承者”又有了另一番观感, 展望与忧虑并存吧:主要就看他对他这位堂姐到底是真痴还是假痴了, 如果真痴。一个统治者,为了个女人,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绞尽心思……未免太儿女情长,似,并不堪大任。 如果假痴。那这位殿下就厉害了。或许他现在已经开始在渐渐积攒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权威了。婚姻怎能受人摆布?即使自己的父亲也不行!而且,他挑选出来“挑战权威”的人,也是正中靶心,元首的掌上明珠!这是在直掏他父亲的心肺呐……好,你要我娶个带月牙的,行,堂姐行不! 韩构又看向车窗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还真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任务”倒是下达的非常明确, “这次去晟陲你务必要想办法在韩夜的右肩处弄个月牙痕出来,原澈,这是我的一桩私事,我相信你能办好。” 车在长安大道上一路疾驰, 原澈看着车窗外飞逝的一眸一景,明白,这是取得韩构信任的第一步。 …… 西苑机场, b4重型运输机敦实停在停机坪上,它的尾部舱翼打开。战士们正在往上面搬运补给。 专家组列队一排, 原澈陪同韩照正在与他们一对一握手, “这位是物科院的常智教授……”由原澈介绍,韩照微笑与之握住,“辛苦了。” 最后一位,原澈没有介绍, 她是刚才自己走过来站在队伍尾处的,原澈也没正式和她认识过。 韩照明显笑得轻松些,反倒向原澈介绍起来,“这位是军史研究学院的韩夜教授,”原澈只有伸出手,“你好。” “你好。”韩夜松了手即看向弟弟,“此行还请韩准多多关照。” 韩照一手背后,模样正式,口气却油滑,“姐,你饶了我吧,元首可当任务把你托付给我的,跟紧我,别到处跑。” 原澈见他姐弟交谈,遂带着专家们先上机了。 韩夜握着弟弟的胳膊,两人也随后走向机舱, “这话今后跟你媳妇儿说,跟紧,别到处跑,看她愿意听不?”韩夜低声说, 韩照当然只是笑,不语。 其实心里在想,这话跟又又说,她可听,特别是到了陌生的地方或者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又又像个小肥砣砣尾巴,可跟的紧。 韩照想起昨晚在她家门口可等了老久她才回来, 第88节 “不六点下班吗,”韩照就是想着她六点已经下班了,直接从丰台营来的她家,结果,一等等这么长时间。明天他就要去晟陲了,本凌晨直接从丰台营前往西苑接物质,可就是不放心,无论如何走之前得挤出时间来看看她。 你问她的话啊,她顾得上就答,想答就答,别逼她,韩照试过,又又烦起来,最不好受的还是你,所以韩照被她磨得心也越来越大,答不答的,我问了我爽就行。呵呵,挺阿q的。 这会儿她开了门就往房里冲,韩照等她等得也有点心躁了,一把抱住她,又又扳“看电视!” 韩照知道她要看什么, 探索频道正在播“第一工程”,有她正在拼的“滨名大桥”。 韩照直亲她“看一下我!小没良心的,我在外面站着冻死了……”又又真看过来,笑起来“多穿点撒。”韩照亲上去了“你亲亲就暖和了……”腻歪的时候不忘摸索着跟她把电视打开,一听声儿,又又脸就侧过去了,韩照还在细细地吮索她的脸庞……怎么办喏,韩照知道自己毁大发了,越来越放不开…… 又又坐在床上看电视, 韩照外头给她洗了冬枣儿进来,单腿儿弯着坐床边, 又又爱吃冬枣儿,但是讨厌它的皮子, 韩照每次都用小刀一点点把皮削了,这可不是苹果,一点点弄,可麻烦, 今儿时间紧,他一会儿非得走, 只有用牙齿啃,更难,多啃一点下来又又就吃不了多少枣肉了, 塞一个她嘴里,又又像个小猪嘴巴直动, 她才会吃,而且你看她吃东西人就有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感到,知足常乐。 手又端她嘴巴前,又又把核儿吐出来。眼睛一直盯着电视。这一喂一吃、一端一吐间,又觉得我的又又如此纯真,几好养活哦…… 实在要走了,韩照给她全收拾好,热水烧了,被褥铺好了,连睡前刷牙的牙膏都挤好了, “又又,我要去外地几天,”从后面把她抱怀里亲了又亲,低声,又又懒懒地靠着,仰头看着他,眼眸微醺,多数又是依赖,叫韩照更情不自禁,纠缠住她的唇舌,模模糊糊“别看了,你把我的魂全都勾跑了……” 非得走了, 韩照收拾了垃圾一起带走, 坐床上的又又突然开口,“去几天呀,” 韩照比了个“五”, 出来了, 你知道那心里一口热气喏……恨不得一举逼到眼角变成不争气的水蒸气! 韩照想,如今多容易知足啊,她只四个字就能足以换回我这出去五天的全部念想…… ☆、2.49 原澈这种男人真的很勾人。 他不像韩照,摆明攀不到的神,高冷华耀再痴狂也不得。他沉得很深,愈是看不透愈是追逐想看,于是,变成一股子入毒的诱惑力…… 韩夜看了他两眼。 这个男人在与人交谈时,现出他的谦逊儒雅,很有修养;独处时,孑然一身,孤默着,却极其华丽之感。 注意到他还是源于刚才的交谈, 韩照,她,几位专家,再就是他,坐一处聊起了古长城。 “晟陲的长城修于顺元吧。”韩照问起, “是的,顺元三年。”一位专家答, “顺元很重视长城的修建吧。” “他那一朝确实修筑了很长的距离,但是工事很矮。” “这就为凸显他的标新立异,他那一朝的比哪一朝的长城都花哨,造价也贵。” 大家聊得很放松。 “原澈,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说顺元这么折腾长城到底怎么个想法。”韩照笑,就是聊天的意思。 原澈微笑,自有他的谦逊有礼,但也真诚不矫作。知无不言, “他的态度从1691年他的一份上谕里可以看出大概。那年五月,古北口总兵官蔡元向朝廷提出,他所管辖的那一带长城‘倾塌甚多,请行修筑’,顺元竟然完全不同意,他的上谕是: 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宋亦常修理。其时岂无边患?明末我太祖统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能当。可见守国之道,惟在修得民心。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者是也。如古北、喜峰口一带,朕皆巡阅。概多损坏,今欲修之,兴工劳役,岂能无害百姓?且长城延袤数千里,养兵几何方能分守? 说的很清楚,他觉得自己的祖辈就是破长城入关的,没有敏贵也绝对进得来。修长城是个劳民伤财的事儿,他并不赞同。 他修的其实并非叫‘长城’。矮,是因为并非防御所用;造价高,是因为他晚年喜好奢华,全做了赏风景之用了。” 徐徐稳稳之音。 可说进韩夜心里去了, 她个人十分喜欢顺元帝,研究他可谓丝丝入扣。 不少人一提起顺元帝的功绩,“修筑长城,巩固边防”好似必为其中一条,有些史学家甚至刻意忽略刚才他提起的这一道上谕,不愿正视他“晚年奢华筑城取乐”这一点。 一直没说话的韩夜注视着他, “那你觉得他最后用什么做了防御,” 原澈绅士地看向她, “也许他希望筑起一道无形的长城。‘修得安民’云云说得过于堂皇而蹈空,实际上他有硬的一手和软的一手。硬的一手就是在长城外设立‘木兰围场’,每年秋天,由皇帝亲自率领王公大臣、各级官兵一万余人去进行大规模的‘围猎’,实际上是一种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这既可以使王公大臣们保持住勇猛、强悍的人生风范,又可顺便对北方边境起一定的威慑作用。软的一手,是与北方边疆的各少数民族建立起一种常来常往的友好关系,他们的首领不必长途进京也有与朝廷彼此交谊的机会和场所,而且还为他们准备下各自的宗教场所,这也就有了热河行宫和它周围的寺庙群了。” “是呀,这不得不说是顺元的大本事,一个热河的资本投入,就把复杂的政治目的和军事意义转化为一片幽静闲适的园林,一圈香火缭绕的寺庙……” 他是个叫人很愿意和他聊天的人,知识渊博,温文尔雅,放松,惬意…… 至此, 韩夜对他印象不错,时而留意一下。 你知道,对于韩夜而言,她身边围绕的,几乎全是人中龙凤,天神看着都不稀奇了,能引起她的留意…… 原澈是有感知的, 取得一个人的信任,第一步,就是认同感。 他知道自己的一番“论调”,在座几位专家心下是不以为然的,倒不是因为他“出了风头”,而是他们本着“自我学术原则”,根本就不认同他的观点。但是,碍于他的地位,加之韩夜之后的频繁互动,更难以开言反驳。 这是学术的悲哀, 原澈也觉得悲哀。当“学问”都被权势所左右时,于一个文人而言多么可悲…… 原澈自嘲地想:我这“一身学问”早已为“权势折腰”了, 几位专家所赞同的观点,他原澈也能“迎合”地洋洒说出另一番篇章来, 但是, 他今天需要“认同感”的不是他们, 是韩夜。 有了认同感,他才好进行到下一步…… 原澈靠向椅背, 这般算计着度日难道他就没有厌烦的时候? 当然有, 这些时来他养成一个习惯, 厌烦了,就想想夏又。 他穿的还是昨天的衬衣,衬衣上还有她的味道…… 昨儿,天还有点冷, 他先带她去吃了火锅, 她超级不怕辣,原澈真后悔没要个鸳鸯锅,自己辣得眼泪流, 这时候才知道她有多坏, 白汪汪的小手舀了辣椒油还要往里添, 原澈抓住她的手腕,“祖宗奶奶饶了我吧,没看见我嘴巴都辣成肥肠了。” 她咯咯笑“真的不辣。”就是以疯装邪。 原澈松了手,边喝奶,“一会儿不带你去看小丑比赛。” 她马上停手,“是有点辣……”几可爱哟, 小丑比赛在光谷广场, 里三层外三层, 小又又圆滚滚,还有个小圆肚子,你说她怎么看得见? 原澈干脆把她抱了起来,“看见了吗!”天呐,怎么会不沉,可看见又又扭着头眼睛绽放无与伦比的华彩,直点头,原澈背后的衬衣都汗湿了也值呀…… 原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轻轻合眼, 头扭到舷窗这边,叫人看不到他唇边隐隐露出的笑意, 小丑唱的歌,夏又都会唱, 原澈有时候真的抱不动了, 可看见她轻轻蠕嘴儿……她唱的声音很小很小,也许根本不在音准上,但是,她会,她记得歌词,英文的,法文的,德文的,意大利文的……天呐,她都能动嘴。 原澈再抱不住也得撑着,夏又的快乐是那样丰富而天赐,好像没人能与她同享,因为,你们于她而言,无人能及……那一刻,原澈觉得自己真的在仰望她,默默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手酸的要化掉,心也一样,快化掉了…… ☆、2.50 第89节 “我并不认为顺元给国家带来了根本性的希望,他的政权也做过不少坏事,如臭名昭著的‘文字狱’之类。只是,在历代帝王中,这位少数民族出身的帝王具有超乎寻常的生命力,他的人格比较健全……” 副驾的韩夜右腿压左腿。娴静地靠坐着微笑说,她手里拿着一瓶水。 原澈开车,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很少开口,却给予人倾听的尊重,他的沉稳气和淡定,让人处着非常舒服。这几日与他一同工作,渐渐熟悉起来,韩夜对这个男人愈发欣赏…… 她又喝了一口水。 他们这是又要去长城遗址现场,两人同行往返也不止这一次。通常回到驻地吃过午餐,再驱车至遗址继续勘探考察。 韩夜半天不说话了, 合眼仰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原澈扭头看她一眼,车速放缓,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微歪头还是笑了笑“脑袋突然有点涨,”声音些许轻, 原澈没看她,稍倾身通过自动键打开她那边车窗,边说“高原反应吧……”话还没说完。韩夜看他去了,就见原澈突然两手抓住方向盘左打像急于躲避什么,等韩夜反应过来再扭头看前方……“轰!”猛烈的撞击,韩夜瞬间失去知觉! 急刹, 撞击, 车轮摩挲沙石路扬起的尘土…… 渐渐全都偃旗息鼓。 左侧驾驶位车门打开, 原澈下来, 边戴上黑色手套。 沉稳走至车后看了看, 经过几日的试行,今天停靠的位置已经八九不离十, 撞击下倒塌的树杈正好直插入副驾车窗内,且抵在韩夜右肩位置, 看来外面不需要调整了,剩下。全是车里的功夫了。 原澈坐回驾驶位, 首先拿过她还虚握在手里的纯净水瓶,换了一瓶同等水量的再如旧放她手上。 她能晕迷这么深,可不全凭撞击, 全身麻醉是怕一会儿她因剧痛而惊醒。 是的, 当这样一柄月弯型利刃狠狠扎进右肩!……仅仅靠撞击的晕迷一定会惨痛惊醒吧, 全程,原澈面庞淡定,仿若就是在做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外科手术, 包括用力扎入月弯利刃, 包括一举抽出。 包括血溢渗出来…… 是得晕迷这样深, 否则下面还有更疼痛的,那尖利的树枝还得插入伤口…… 全程,原澈在静冷完美地做一场手术。 …… “韩夜,韩夜!……” 悠远的,好像有人叫她, 韩夜努力睁开眼……忽然感受到右肩处的剧痛!她低哼一声猛然咬住了下唇,人自然也醒了个透凉,终于看清眼前的原澈……他左额角有血迹,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已经被他扒至一侧,他艰难地侧着身还脱着她的肩头。而她卡在气囊和……是什么抵住了她的右肩,简直是噬心的疼! 许是疼痛,许是,这个觉得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冷静的男人,这时候却和自己距离这样近,能感受到他的关切,同样也感受得到他强大的临危不乱……韩夜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原澈……” “醒了就好,你稍动动手脚看能挪动么,” 他的声音有镇定作用,叫人信赖,给人勇气, 韩夜抽噎试了试,看着他点点头,眼里全是泪,全是脆弱…… “好。现在树枝扎入了你的右肩,我也不知道深浅,不敢轻易动它。刚才我已经打了电话求助,他们一会儿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我扶着你你能动动手脚就动动,感受一下看哪里还受伤了……” 韩夜抓住了他扶着自己的手腕,滚落下来了泪珠直点头,她知道他这是努力在转移自己剧痛的注意力……他一直这么扶持着自己,他自己伤到如何都不知道……正因为此一刻有他的支撑,有他的陪伴,韩夜觉得自己才能撑得过来这蚀骨般疼痛的煎熬…… …… “原澈,” 韩夜被担架抬上救护车时还喊了声他, 靠在车边似疲累的原澈不过微笑抬了下手,是一种礼貌示意:我没事。 殊不知,被抬上车的韩夜合眼前,眸里埋下了多少留恋…… 韩照见堂姐除右肩后的伤并无其余大碍,稍放心,看着救护车先行离开,这才走向原澈, “真没事?”指了指他左额角,那里已经被包扎了, 原澈摇摇头,“没事。都怪我一时大意,”充满歉意, 韩照拍拍他肩头,微笑,“这里是时常有些小狐狸出没,跑的速度特别快,冷不丁就从你车前钻过去了,总有防不及的时候。人都无大碍就好。” 原澈唯有无奈笑着又摇摇头,没再说话。 好吧, 原澈这场“车祸”扯的是躲不及小狐狸“撒野”,韩照也应和防不及小狐狸“酿祸”, 巧得厉害呢, 帝都这头, 好像就禁不起你们念叨,夏又这个小动物,果然也出了岔子。 这天,她又老实爬上小石寺念她的功课, 会来小石寺,是婆离指定的, 念的这些东西,更是婆离有严格规定,夏又也老实,乖乖顺从。 婆离告诉了她佛的“四重特殊魅力”, 每七次念“一重魅力”108遍, 如今夏又念到第二重, “佛教的第二特殊魅力,在于立论的痛快和透彻……” 念着念着,夏又声音变飘儿, 因为分心了, 她眼睛盯着飞入蒲团上立着的一只小麻雀身上, 这只虎皮小麻雀长得真肥呀, 夏又觉得它吃得太饱都飞不起来了, 一歪一歪“蹦”下蒲团,向大殿右侧通向后假山的小门走去, 此时殿里的香客也寥寥无几, 喇嘛们几人去午睡,留个年纪大的有一下没一下照看着大殿, 你看夏又啊,双手还合十呢,咦,起了身,嘴里还在念叨,人却跟着虎皮肥麻雀随了去,那腰还弯着呢,小圆肚子中间梗着,调皮着呢。 走走走, 肥麻雀走到假山中央,似乎又觅到食,又吃, 夏又不远处盯着它,眼中似奸笑,她可能想捕捉它,似本能,看见肥的、比她弱的有捕捉的本能…… 却, 夏又突然发现,那肥麻雀边啄边发出“嘟嘟”之声竟然有点小回音……也不奇怪嘛,它正站在一个几乎包围处的中央,有点回音很正常。 夏又来了趣儿,本就没停的嘴声音大了些,“佛教的第二特殊魅力,在于立论的痛快和透彻……”又大些,“人生和生命课题如此之大,如果泛泛谈去不知要缠绕多少思辨弯路,陷入多少话语泥淖。而佛教则干净利落,如水银泻地,爽然决然,没有丝毫混浊……”更大些“一上来便断言,人生就是苦。产生苦的原因,就是贪欲。产生贪欲的原因,就是无明无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要灭除苦,就应该觉悟:万物并无实体,因缘聚散而已,一切都在变化,生死因果相续,连“我”也是一种幻觉,因此不可在虚妄中执著。由此确立“无我”、“无常”的观念,抱持“慈、悲、喜、舍”之心,就能引领众生一起摆脱轮回,进入无限,达到涅盘!” 天呐! 简直如抵达小西天一般! 夏又那脆软如新莺出谷、如燕归巢的嗲音,念出如此梵音,响彻小小的空间,竟然有如此撼动人心之力!! 忽然, “谁在那里?” 夏又立即闭嘴,惊恐回头, 元首刚好微弯腰看过来…… ☆、2.51 韩自离来仰德离宫两日了,一如既往轻装简行。他的理念:属于自己的时间,且就完全属于自己,不必搞得大张旗鼓,否则,就真叫劳民伤财了。 这次来仰德。他的心情不知怎的总有些伤冷,或许跟父亲的忌日临近有关。 他的父亲70年前降职至咏州,他在那里呆了10年,日子过得孤寂而荒凉。亲族朋友不来理睬,地方官员时时监视。灾难使他十分狼狈,一度蓬头垢面,丧魂落魄。但是,灾难也给了他一份宁静,使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自然相晤,与自我对话。于是,他进入了最佳写作状态,天朝文化史拥有了《咏州六记》和其它篇什。华夏文学又一次凝聚出了高峰性的构建。 照理,他可以心满意足,不再顾虑仕途枯荣。但是,他骨子里有家族野心的根,他已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却又迷惘着自己的价值。咏州归还给他一颗比较完整的灵魂。但灵魂的薄壳外还隐伏着无数诱惑。这年年初,一纸调令命他返回帝都,他还是按捺不住,欣喜万状,急急赶去。 经过汨罗江,屈原的形貌立即与他自己交迭起来。他随口吟道: 南来不做楚臣悲, 第90节 重入修门自有期。 为报春风泪罗道, 莫将波浪枉明时。 现在韩自离读起这样的诗句还是挺不舒服。父亲提到了屈原,有意无意地写成了“楚臣”,倒也没有大错。同是汨罗江畔,当年悲悲戚戚的屈原与今天喜气洋洋的父亲,心境不同,心态相仿。心底里认同:个人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王朝宠之贬之的臣吏,只有父亲的儿子或儿子的父亲,只有朋友间亲疏网络中的一点,只有战栗在众齿交铄下的疲软肉体,只有上下左右排行第几的坐标,只有种种伦理观念的组合和会聚。不应有生命实体,不应有个体灵魂。 可是到了帝都,兜头一盆冷水,上峰厉声宣告,他被遣派往更为边远的留州!……这对父亲而言是毁灭性打击。无情的权力像在给他做游戏,在大一统的版图上挪来移去,不能让你在一处滞留太久,以免对应着稳定的山水构建起独立的人格。多让你在长途上颠颠簸簸吧,让你记住:你不是你…… 父亲从此痛定思痛:当你不能决定“自己能成为自己”时,就努力做“决定他人命运”的那一个! 从此,再没有《咏州六记》那样的华章,一页页,是血淋淋的向权峰攀爬的冷酷薄情史,包括对待自己的子女,严苛甚至残忍…… 父亲养过一只狼犬张简,曾经只诞下来一窝犬子, 六只里五只都健健康康,只有一只生下来就孱弱迟钝。抢不到妈妈的奶喝,自然更劣势,危在旦夕。 自离永远记得父亲当日之举, 他把五只健康地捡出来分给了他们兄弟姐妹,“好好养,一年后牵出来斗的时候,它们的勇猛就代表了你的实力。”说完,捻出那只快死的幼犬毫不怜惜地摔到一旁,小犬当时如断气,“优胜劣汰即是如此。” 自离是父亲最小的儿子,下面还有个幼妹。可那时候,自离觉得妹妹都比自己好斗。小妹妹仅五岁,每日都会带着属于她的小犬加紧训练……自离更贪玩些,自小就有些精致的淘气,当着父亲的面,他像模像样训练他的小犬,背过身,宠养小犬和它亲如朋友。那是因为还有一点,他实际养了两只小犬:是的,父亲以为摔死丢弃的那只,子离偷偷抱回来也在将养,且,格外珍爱…… 他给这只衰弱笨拙的小犬取了个有趣的名字:又又。 双“又”为双,取的是其余兄弟姐妹养一只,他养一双的意思。 又又很虚弱,有时候张嘴喝奶都很吃力,但是非常可爱,因为它无力启嘴的模样特别娇气慵懒,十分惹人怜爱。 又又很笨拙,他另一只小犬张长在五只里算憨头的,又又更慢钝,它慢慢爬,慢慢睁眼,慢慢瞅;它慢慢嗅,有时候一张小耳朵好像动听八方,发会儿呆……子离笑,这要是个人,一定是个小傻子。 但是,自离同时觉得又又很有天赋,特别是嗅觉,它只要闻过一次的东西,绝对记得住它的味儿,无论藏在何处,挖地三尺它都能精确找到,了不起极了! 自离爱死这小东西了, 如果说年幼的他在初来这世上短短六年,有能称之为“心爱”的,非又又莫属了…… 但是,就是这人生里的第一个“心爱”,没想,最后,也成了唯一,成了最后一个…… 父亲发现了他偷养又又, 或许,这成为了韩自离人生里唯一的一次梦魇, 这次,父亲站在二楼, 又又孱幼的小身子在父亲的掌爪里瑟瑟发抖, 六岁的小儿子跪在父亲脚边牢牢抱住父亲的腿,仰着头大声哭“爸爸,就让我养又又吧,它很聪明,我一定把它养好,一年后一定赢!……” 父亲低头看着小儿子,“这就是我的儿子,今日能为只畜生卑躬屈膝,以后还有什么不能击垮他的自尊!” 说完,狠心松了手…… 这次,又又难逃死劫,摔得脑浆迸裂, 这次,父亲更做出了一个几乎令人发指的决定: 他叫下人剥了又又的皮,烹了又又的肉骨端来给小儿子吃, “他不吃,不给他饭吃。” 无论母亲如何哭求、痛骂父亲,父亲不为所动, 幼小的自离挺了两日,终于抵不住饥饿、黑暗幽闭的空间,哭着把又又吃进了肚子…… 至此, 无论父亲如何偏爱自己,甚至到最后,完全以“打压姿态”牵制他的兄弟姐妹,就为一心培养他为家族继承人, 无论父亲如何呕心沥血养育栽培,锻就了他今日的一切,包括权力、性情、能力, 在自离心中,父亲,永远和这梦魇联系在了一起,夹杂着分明的恨与痛…… 可想, 此一刻, 在这偏鄙的小假山石中, 一双感觉几乎和当年又又一模一样的眼眸出现在眼前!同样的带有小动物特有的惊惶不安与纯净怜人!…… 韩自离一抹腥呕已然抵达喉头, “你叫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 求证一个自己都觉得可笑荒唐的结果吗? 却, 这一刻, 似乎根本不存在“可笑荒唐”, 一切都那样真实,真实得剐心戾肺! “又又……” 夏又难得的警惕,不说出姓, 反倒就此一举深挖了他的喉头, “呕!” 韩自离扶着假山石,剧烈呕吐了出来, 好似要把那六岁时的一颗纯净之心呕出来一般…… ☆、2.52 竟然不敢看她,自离侧头就走! 并没有跟下来站在台阶上的警卫们都感到很奇怪,元首脸色卡白,一手握拳反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快步离去。……里面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元首已走。更不敢逗留,赶紧跟上…… 徒留下夏又大呼出一口气,她反倒没走,因为虎皮肥麻雀也没走,她跟它较上劲了,非要捉住它…… 元首的警卫长丰明这几日确实觉察出异常, 元首每天都要往小石寺方向走, 有时候走一半,转回, 有时候都走到门口了,驻足不前, 有时候进去一圈。往殿后假山石那条路前行,脚步迟疑…… 这日, 他跟着元首穿过假山石来到前殿……元首突然立在槛外不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跪在蒲团前双手合十,模样虔诚,嘴里嘟噜嘟噜一直在念叨什么。 叫丰明惊异的是,看上去如此年幼的脸庞,竟然身怀六甲,小圆肚子搁着,整个人窝那儿圆鼓鼓并不觉臃肿,甚至可爱,但是,着实唏嘘,好小就有了孩子…… 更奇怪的是元首看着她的模样, 那是一种认真, 很透彻地审视, 不移眼的怀念…… 女孩儿跪那儿念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幸而元首这几日外出多数简行有遮掩。有时将风衣领竖起,戴着细边眼镜,更像一个学者,不着意看很难认出。 女孩儿念完了, 她动作一点不因为小圆肚子或者跪时间长脚麻了而迟缓,骨碌爬了起来,倒像完成了一桩任务,拍拍手,再看一眼顶上的佛,两手揣大外套荷包里就走了。 走得比较快, 元首走得也比较快。好像不想跟丢,稍回头“备车。” 丰明明白,不是立即用车,这是车得跟着。立即照办。 下了山出了金仙寺的大寺门, 连丰明都不觉莞尔, 原来她是肚子饿了呀,才会这样着急往下走,一出门就直扑门口卖煎饼果子的摊子, 可惜今天还真多人买, 排老长的队, 她跟在后面,不停往前张望,那饿的急样儿,眼里就只有煎饼果子了。 好容易到她了, 买了一个, 几专心喏,人边剥那个纸边转身继续下坡走, 结果,套句如今流行语:急死宝宝, 还没到嘴,刚准备咬一口……“啪!”一人急匆匆往上走,也不看路,把她撞了,煎饼果子掉地上…… 你看这孩子哦……哭得心都有! 想想,连叫丰明这样一直看着她的人都一瞬心软无法起来……她许久望着地上“啪叽”一坨的煎饼果子,那懊恼、伤心、烦躁,可想而知…… 元首只看了他一眼,丰明立即明白,跑过去排队, 边排边回头张望, 幸亏她“悼念”这个煎饼果子的时间还比较长……她蹲了下来,还是把掉地上稀烂的食物清理了一下,丢到路边的垃圾桶,然后又走上来准备重新排队,看来誓要吃到……丰明已经买了两个,望向那头元首,元首站原地没动,只稍稍点了点头, 丰明走向她, 第91节 “姑娘,我买多了一个,才买的,要不匀一个你,” 看着那眼睛就转忧为喜! 直点头, 赶紧掏钱, 给了她一个。 这回,知道先看路了, 走到边边, 这才剥纸,还站住了才咬一口……无比满足…… 丰明把手里的一个递给元首, 元首微笑“你吃。” 丰明笑笑直摇头“不饿不饿。” 元首也没勉强,纸袋捏在了手里。 跟着她走到公交站,她上了车,他们上了车。 她进入了西城家乐福, 丰明知道不能跟丢,下车快步走了去,元首没下车,这里人太多了…… 约二十来分钟了, 丰明上了车, “她在里面上班,正在整理货架。” 元首轻轻点点头, 也没说要走。 丰明当然是吃惊的, 竟然一直没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丰明不得不轻声问,“是要等她下班么,” 元首点点头, “那我得去安排一下,因为出口较多,不知道她会从哪个出口离开。” 元首还是一点头, 手里一直捏着那颗煎饼果子的纸袋…… 也许, 这是他许久许久未有的任性了, 上次“任性”就是六岁时,他偷养了又又…… 是非常不可思议,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想象, 且不谈他身份不身份, 光这把年纪了……自离苦笑,他不是没自制过, 一辈子,为首者,最本能的,就是自律了, 如他, 六岁以后就开始强化训练自控, 稍有放纵的苗头一冒起,那就是妖魔,必将被父亲强行“打死”,灭于“摇篮”, 他收益于父亲的这种教育方式,也痛恨着, 所以他教育韩构和韩照,更多的是言传身教,而非刻意干涉,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成功的典范…… 本能的自律,表现出的就是逃避,裹足不前, 自他自认为自己内心无比强大起来起,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甚至可说“腥风血雨”, 还真从来没有这一次这样,逃避,裹足不前…… 他也知道原因, 六岁的那个“又又”代表的深刻与残忍太刻骨铭心, 再强大的精神世界,曾经一定都历经过“刻骨铭心”,没有人生来就坚不可摧…… 但是,显然他无法避免这次的“强烈意外”, “又又”尸骨无存,被他吃进了肚子,化进了骨子里成了伤痛, 一个和它显然存在着,他也明知荒唐却无论如何挡不住、甚至近似“诱惑”联系的另一个又又出现……他觉得自己的一切“自制”都是枉然,且,矫情。他想了解她,他对她好奇,他想知道到底她和六岁的“那个又又”有多像…… 事实,只跟了这一小截路, 自离是震撼的,甚至,隐隐是,兴奋的, 像! 太像, “又又”肚子饿了,再迟缓的动作也会变得伶俐, “又又”也会沮丧,全为了吃, 到嘴的,最后飞了,它也会许久流连在食物跟前“哀悼”般注视许久…… 自离通过“又又”,加之天性的通透,他十分了解小动物, 可以这样说,自离一眼看穿, 眼前这个又又,就是个小动物性儿! 更不谈, 他是何等的道行,何等的眼力, 这个又又,或许确实异于常人,智力……所以,当丰明来汇报……他们是负责任的,布置了,就一定会根据“安全守则”执行他们肩负的职责: “她叫夏又,弘农人,来超市快半年了,智力有点问题,目前只知道这些……”丰明声音渐小,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儿身世如此可怜:是的,从面上看,就是可怜了,年纪小,智力障碍,还怀有身孕,超市打工……她的同事就是这样形容的,嘴里、神态里,全是同情与唏嘘感慨…… 元首并无大的反应, 低头看着手里的煎饼果子, 已凉, 如这般心境哀凉…… ☆、2.53 挺诧异,她竟然就住在大紫阳宫后的簪花胡同。 接下来几日,元首往返远远随着她,不惊动。 当然,他关注的人还是要做背景调查的,不存在应不应该。这是丰明他们的职责。 递上来的资料基本上和初次在超市了解的一致。这是把话说回来,夏元德既然敢把夏又藏在王气底下,一定方方面面考虑得极其周全,不怕任何人查。 偏偏也是巧, 这也有些日子了,韩照也好原澈也好,本都该是五日后返京,但由于韩夜“突”遇车祸受伤,行程不得不在晟陲耽搁,这样一来,元首的“默随”自然而然错过了这二位的踪影…… 回到晟陲。 闻韩夜受伤,韩构也要抵达探望。这下晟陲这边的医院更严阵以待。 车里, 韩照和原澈坐后座, 韩照问他,“言外之意,专家组给出的初步意见是,这些城墙根基不深。即使垮塌也无大碍?” “是的,经过勘察,当年的管道设计已经考虑到垮塌的问题,加之这次倒下来的部分……”原澈详细汇报了这几日的工作。 这是自出事后,原澈第一次来医院看望韩夜, 虽然他也受了轻伤,但是工作一直没有懈怠,这点,给韩照又留下很好的印象。人才,可贵在不自矜,且,行事踏实。 今天,韩照要亲赴工地看看。返程时,说去医院看看堂姐,原澈唯有陪同。 不过,在韩构抵达晟陲前,原澈确实想有这么一次机会来医院。 为什么?这就是原澈的城府了。 主识他,他也得客观识主。 知己知彼,方能有正确的判断与决策, 以原澈的缜密谨慎,既然韩构如今正式成为他要烧的“灶”,不得不摸透彻,特别是。对此人,原澈已然怀有疑虑:从韩夜这件事上看,他到底是“风花雪月”还是“城府深沉”,原澈必须弄明白,这关系到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抵达病房, 医院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以一个小地县的条件,单独供出这样一间“特护房”很不容易了, 医护人员都是四人一班轮流值守, 韩照的警卫两人24小时不离岗, 保姆两人就住在外间,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