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养老攻略》 第1章 一字一句斟酌 洛不尘端着饭菜进去之时便听见陆拾对裴宓道:“如此便定好了,过几日去好生贿赂司命一番,如此可少受些七情六欲之苦。” 裴宓却并不是这般想,道:“下凡历劫本就是为了去吃那七情六欲之苦,司命那里便免了吧。” “随你。” 陆拾看着堆在墙脚的夜明珠有些碍眼,“还有许多公务未处理,便先回去了,十日后送你下凡。” 陆拾与端着饭菜进门的洛不尘擦肩而过,洛不尘开口留客,“紫徽元君可要留下来一同用膳?今日特意多做了些。” 陆拾对此颇为意外,他同洛不尘这三百年来还从未见洛不尘对他如此热情过,陆拾看了眼洛不尘端着的饭菜,看着倒是颇为可口,便应下了,“好。” 饭桌上洛不尘的手艺得到了一众人的夸奖。 陆拾道:“没想到你竟烧的一手好菜。” 而心儿埋头苦吃,抽空看看坐在身旁的陆拾,生怕一个不小心桌上的盘子都已是空盘了。 洛不尘只笑不语,这一桌的人,若是没有裴裴在,他会闲的没事在厨房受一个时辰的油烟做饭吗,而开口却是道:“喜欢便多吃些。” 今日的洛不尘温和的让心儿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吃饱后拿了两块糕点便决定赶紧走远些,免得一不小心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陆拾吃了大半饱,看了眼还在夹菜的裴宓,语重心长道:“总算是知晓你这些日子为何圆润了不少,倒是辛苦洛不尘了。” 裴宓正在往嘴里喂菜的手一顿,圆、圆润?陆拾随即感受到了两道杀气,聪明如他,立即改口道:“方才一时口快,用错了词,还望宓儿莫要见怪。” 裴宓:受伤的心是拼凑不回来的…… 随后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洛不尘在一旁看着宠溺一笑,果真女孩子无论是哪个年纪,都是说不得她胖的。洛不尘将目光一转落在陆拾身上,抬手抽走陆拾拿着怀疑想要夹的菜,反手就放在了裴宓面前,道:“紫徽元君既已吃饱,那不尘便送您出去吧。” 陆拾当真是被洛不尘体贴到了,他筷子都还拿着呢,罢了。陆拾放下筷子,看着洛不尘正对他笑的脸,若是他没猜错的话,今日洛不尘怕是有求于他…… 陆拾轻笑,“好。” 洛不尘起身离开前对裴宓交代道:“裴裴,吃完,不可浪费。” 洛不尘的语气倒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洛不尘与陆拾离开月仙殿后并肩而行,陆拾乃是修行了数万年的上仙,旁的小仙哪敢这般造次与陆拾并肩而行,也就洛不尘对陆拾这位上神不以为意。 “紫徽元君。”走了一段路后,洛不尘停下脚步,总算开口道,“裴裴要下凡历劫,此事当真?” “自是当真。” 陆拾却没想到洛不尘竟会道:“我也要去。” 陆拾轻笑,到底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你以为是你一句话这般简单的事?司命每日不知要看管多少凡人命数,你这样的小仙司命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你说去便让你去的。” “所以不尘来求紫徽元君了,您定有法子不是?” 陆拾藏起自己的笑意,洛不尘头脑倒是清晰的很,不过他还是劝道:“放心,宓儿去凡间历劫,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不过几个月宓儿便又会重返天宫了。” 洛不尘不听,继续问道:“裴裴在人间可有情劫?裴裴的喜、怒、忧、思可会皆与他相关?” “自然是有的,说不定还会结婚生子,儿孙满堂。不过那是在凡间的一段缘了罢,无需在意。” 洛不尘胸闷,虽说在天界不过是几个月的光阴,可是裴裴却是实实在在的在人间活了百年,这百年间会与另外一个男人举案齐眉,白首偕老……他不许。 陆拾倒是有些想知晓洛不尘是为何想要与宓儿一同去人间历劫了,问道:“怎么,你怕宓儿在人间吃苦,想着保护她不成。” “是又如何。” “让你给她当个暗卫也不是不行……” 洛不尘打断陆拾的话,“错,我是要做那个与裴裴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之人。” 那瞬间,饶是淡定如陆拾也愣在原地,直瞪瞪的看着洛不尘的脸,“你方才说的什么?当真?” 洛不尘面不改色,“自然当真,一字一句皆是心之所向,无需斟酌。” 陆拾突然笑出了声,“没想到宓儿的桃花两万年不开一次,一开却是朵刚刚开蕊的小桃花。” 陆拾茅塞顿开,从前洛不尘的种种行径就早已是表明他对宓儿心图不轨,明明是个不好惹又脾气坏的仙人,在宓儿面前似乎戴了张面具一般,无微不至又宠溺的那副模样都让他都时常怀疑着自己的眼睛。 陆拾想通了,便也不再质疑,“不过,你想是你的事,本君可不打算帮你。” 洛不尘却是势在必得,“若是……” 洛不尘靠近陆拾,两人一阵耳语后,陆拾稍做挣扎片刻便一口应下,只听陆拾道:“宓儿一人下凡历劫本君的确放心不下,便帮你一回,不过若是想让司命不加干预你们的命数,还得看你自己的努力。司命最爱的无非就是笔墨纸砚,西海龙王有一块千年砚台,司命垂涎已久。” “一块砚台,天界并不少,当真能让司命对我在凡间的命数视若无睹?” “那块砚台可是上古之神留下来的墨石所做,看中它的仙人可不少,西海龙王送谁都不是,便扔给深海的恶兽拿去玩儿了,并说谁能拿去便是谁的。” “恶兽?” 陆拾点头,“深海之处伸手不见五指,那恶兽虽只有万年修为,却是连宓儿这样的上神都不敢轻易去招惹的。” 洛不尘问道:“可是皱鳃鲨?” 陆拾惊讶,“你竟知道它,那自然知晓会有多凶险,本君让司命卖我一个人情,让你与宓儿一同下凡历劫还是可以的,你大可不必为了那什么情劫如此冒险。” 洛不尘只是看了一眼陆拾,云淡风轻道:“紫徽元君只需保证司命见到那砚台后不会干预我与裴裴在凡间的命数便是。” …… 陆拾只是想以此吓退洛不尘,万万没想到洛不尘竟是直接奔了西海而去。 一日后,陆拾的人坐在裴令阁内,心不在焉的同裴宓下棋。 今日洛不尘去了西海,而他竟答应了洛不尘在裴令阁分散宓儿的注意力…… 陆拾觉得自己怎么遇上洛不尘脑子就有点不好用了呢?怎么就听从了洛不尘的安排?还有帮着他瞒着宓儿……不过他将护心镜同夜明珠一同给了洛不尘,应该无性命之忧吧…… “陆拾,你今日怎如此得空,莫不是看中了我裴令阁的什么东西?”裴宓有些警惕的看向陆拾。她隐了月仙殿数千年陆拾也未曾来过,这不过半月陆拾就已来了两趟,这次还带了棋盘,说什么要同她下棋……更加可疑了。 陆拾道:“我让洛不尘去青云上替我抓几只神鸟回来送信用,乘他不在,自是要将这满屋子的夜明珠赢回去些不是。” 裴宓听着陆拾嘴中说着那些青云山的神鸟就觉着头疼,那些神鸟整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得片刻安宁。原来陆拾是想着调虎离山,然后从她手中将这些东西都赢回去。 “不过……陆拾,你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小气了?” 陆拾:……他陆拾可是送礼从不犹豫的一仙,竟有一日也会被说小气。 罢了,宓儿为备好的台阶他得顺着下啊,陆拾道:“没想到我在宓儿心中竟是这般大度的仙人,不过洛不尘差点搬空我的库房,最近又有不少的仙人过生辰,我怎么也得回回血不是?” 裴宓看了眼那些在角落中的物件,应该够她输几个时辰的吧…… 第2章 自古情劫难渡 洛不尘去趟青云山抓神鸟,结果一去五六日,生生让裴宓觉着不是洛不尘去青云山抓鸟,而是洛不尘被鸟抓了去…… 六七日过去后,心儿依旧抱着已雕刻好的小兔子在门口等着洛不尘回来,这一日复一日,心儿的脸是越加的愁苦。也不为别的,就是她修为尚浅,还做不到同主人那般无需进食,她饿啊,她好想洛不尘做的酸菜鱼、鱼香肉丝、糖酥排骨啊…… 而裴宓一个人想着那日陆拾带着棋盘来她月仙殿就是不怀好意……越想越觉得陆拾居心叵测,裴宓瞬间拍案而起,决定要去明粹宫同陆拾算账。 裴宓出裴令阁时同同门口坐着的心儿交代道:“心儿,在月仙殿等着,我待会儿便回来。” 心儿揉揉自己的肚子,看着出门的裴宓乖巧点头。 裴宓可是拿着陨仙金鞭进的明粹宫,颇有要同陆拾切磋一番的心思。 裴宓没想到洛不尘竟明粹宫,而明粹宫内可谓是一片祥和,她担忧了洛不尘数日,而洛不尘竟聚精会神的正同陆拾下棋,而且二人还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倒是她站在一旁显得多余了。 裴宓手中的这鞭子本是要对准陆拾的,而现在她觉得是她这徒儿欠管教,数日不归,音信全无,倒是在这儿下棋下的欢快。 裴宓在一旁站了会儿,洛不尘可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但陆拾可是自打裴宓进明粹宫时就注意着裴宓了的,偏生洛不尘一副专心致志下棋的模样,他也不好提醒洛不尘他师傅看起来很是生气……宓儿手中的那陨仙金鞭看起来当真是亮眼。 终于在棋已成定局之时,只见洛不尘用闪亮亮的眸子看向裴宓,一副惊喜的神情道:“裴裴,你怎么来了?” 洛不尘要去青云山未曾同她说一声,一去数日毫无消息,裴宓自是生气,“天要下雨,徒要高飞,当师傅的又有什么办法?本君看你日后便留在这明粹宫吧。” “天若下雨,自有我为裴裴撑伞。裴裴何须忧心,还有……那青云山好生山高路远,我一不小心便迷路了……今日才走回来将神鸟送到紫徽元君手中,裴裴,你都不知道我快累死了……”洛不尘委屈又可怜的小模样。 裴宓听着便心软了些,没曾想洛不尘也是个路痴……那青云山倒不是大到四五日走不出的仙山,只是上面养了不少的神鸟,因怕那些鸟儿飞出去被烤了吃再也回不来而布有结界,倒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结界,有些似鬼打墙一般,所以头一次去的仙人未曾察觉以为迷路被困上好几日也是寻常之事。 洛不尘见裴宓有些心软,又继续道:“刚回来又听紫徽元君故意炫耀说裴裴你输了不少东西给他,所以才下与紫徽元君了几盘棋,耽搁了回去的时辰,不过裴裴,我都赢了!” 洛不尘的面上满是笑容,望着裴宓的笑意是那样深,可惜裴宓并未在意。 陆拾拧着眉头看向洛不尘,他倒是要看看洛不尘那张嘴是如何含血喷人的,他这次可是吃了个哑巴亏,洛不尘这只大尾巴狼,这苦,他自己咽,陆拾在心中暗暗叹气,日后宓儿哪里会是洛不尘的对手啊……陆拾这会儿已经开始替裴宓担忧起往后的日子了。 裴宓最后并未与洛不尘追究,这份账全算在了陆拾的脑袋上。洛不尘在与裴宓回去的路上从怀中拿了一份糕点递给裴宓,“我路过了人间,人间正是阳春三月,正是做桃花酥的时候,你尝尝可喜欢?” 裴宓接过,洛不尘很是喜欢给她做这些精致的糕点,不过她觉着太过于甜腻,常常吃了一个便不愿再吃。 裴宓看着一旁洛不尘期待的双眼,拿出一块儿尝过后就将其余的收了起来,“心儿在门口已等了你数日,知晓你给她带了糕点回来必是很高兴的。” 洛不尘道:“才不是给她的。”他若是特意带给心儿的,怎会在半路拿出来递给她呢。 “嗯?你说什么?” 洛不尘似乎有些泄气,“无事。” …… 又过了三日,到了裴宓要下凡历劫的日子。洛不尘也曾问过陆拾为何偏生要挑在裴裴三万年天劫之前去人间历劫。 谁知晓陆拾一本正经道:新得一偏方,若是在人间历过劫,历三万年天劫时会轻易一些。再说了宓儿也并无要紧事,就当去人间游玩一番罢了。 洛不尘对裴裴要历的情劫颇为感兴趣,陆拾这一番话听着觉并无大的问题,可天界的紫徽元君是何许人也,岂是那信偏方之人?不过洛不尘对裴宓的情劫虎视眈眈,并未再过多追问陆拾。 早上裴宓喝着洛不尘熬的粥,她查看这洛不尘与心儿的面色,此前她就说好不许这两个跟屁虫送她下凡历劫,她受不得分别时的那番情景。她本以为洛不尘会舍不得她,谁知这会儿洛不尘的嘴角只差咧到后脑勺了……相反,心儿却是愁眉不展,只喝了两碗粥后就拉着裴宓道:“主人,可不可以不去啊……” 裴宓还未说话,洛不尘就果断的拒绝道:“不可,若是你觉着在月仙殿无趣,可去紫徽元君的明粹宫,他宫中有更多好吃的。” 心儿听到这儿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 裴宓突然就明白了心儿为何会这般舍不得她了,原来竟是担忧她走后洛不尘不给她做吃食。裴宓无奈一笑,放下粥碗后便对洛不尘与心儿道:“本君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要好好相处,记住了吗?” 见洛不尘和心儿都答应后裴宓才离开月仙殿,今日送她的只有陆拾一人,陆拾见着裴宓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宓不解,“我不过去凡间一趟,你数千年未过我也不是这番愁苦神情。” 陆拾在心中叹气,那是你不知道…… 最终陆拾只道:“我在明粹宫等你回来。” “嗯。” 裴宓爽快的很,并未将此次下凡历劫放在心上,她对陆拾最为信任,陆拾说去便去好了。 随后便见裴宓干脆利落的跳下轮回道历劫,凡间天盛国权势滔天的国师长女就此降生。 裴宓已去人间历劫,陆拾站在原地却并未急着离去,不过片刻便见一道身影已至陆拾身前。 洛不尘去西海取砚台一事才让陆拾当真相信了洛不尘的那颗星,到底是他低估了洛不尘的蓄谋已久,回想洛不尘从西海回来的那副没有生气的模样真是让他现在还在后怕,若不是在他明粹宫好生养了那么四五日,如今在他面前站着的少年会是这翻四肢健全的模样? 陆拾直奔主题,交代洛不尘道:“宓儿已在凡间降生,你是扰了司命原先定好的情劫才下的凡,各中造化还得看你自己,若是你与宓儿无缘……” 陆拾本想让洛不尘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他再顺带安慰洛不尘几句,结果才刚刚开了个话头就被洛不尘生生打断,“谢过紫徽元君相助,我与宓儿之事我自有打算。” 说完洛不尘的人就已干脆利落的落入轮回道,生怕自己再晚些便要比裴宓小个十七八岁…… 第3章 土匪恶霸娇娘 再说一入那轮回道,昔日九重天上的九天元君转身便成了人间一张着小嘴只知哭闹要奶喝的小奶娃娃。 投胎向来都是个技术活,这不裴宓一投便是天盛国权势滔天的国师长女,而不过稍后裴宓片刻投胎人间的洛不尘却是一块破布包裹着被扔在城郊无人问询,两厢对比之下,好不凄凉……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荏苒的时光就这般悄悄地、慢慢地消逝。而公孙宓儿今年也已五岁,虽然小身子看着肉嘟嘟的,可是却是横行霸道的国师府长女,国师公孙瓒对他这唯一一个女儿的小脾气真是喜爱有加,公孙宓儿和他夫人乃是一个脾气……他还能说什么不是不成?只能是喜爱有加了。 说起国师大人与国师夫人二人的相识相知与相爱的过程,恐怕天盛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时国师大人方才离家出来闯荡天下,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而非现在这般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的国师夫人、公孙宓儿的母亲当时乃是占山为王,名号响当当的土匪恶霸…… 凭借着易守难攻的地势和远离都城的地理位置,当时公孙宓儿的母亲彭山妹占山为王,那是混的风生水起,一时风头无俩。官府三方五次的围剿,声势倒是浩大,最后却是连彭山妹的老巢在哪儿都不知晓,朝堂震怒,亲派官员来指挥围剿,那派来的指挥使便是公孙瓒了。 再说,彭山妹占地为王,收收过路费,小日子过的也很是滋润,可是女大便有烦心事,特别是这阳春三月,天地万物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少女怀春,愁愁愁…… 最后,彭山妹想开了,他们家祖传家业当土匪头子,父亲、爷爷、爷爷的爷爷娶亲都是靠抢的,她怎么能丢掉这个优良传统呢! 彭山妹高声一呼,“兄弟们,走,下山设卡!” 她亲自设卡不是为了看着手下兄弟们收过路费的业务如何,主要是想为自己物色一压寨夫婿,可是下了山后脸一红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便干瞪眼凶神恶煞般的坐在一旁看着手下兄弟们收过路费……遇到那些家中殷实坐马车的公子还会强行将就其揪出来看上几眼。就这样,彭山妹在山下坐了好几个月,看了不少的男人,那些个男人要不是细皮嫩肉就是弱不禁风,看见她还吓的抖腿,如此这般怎配得上她压寨夫婿的位置呢? 彭山妹折了一枝花别在自己耳间,无聊的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她想不通,她搞不明白,她爹、她爷爷、她爷爷的爷爷是如何抢到压寨夫人的,这山下的这些歪瓜裂枣能入人眼? “这世间有没有一个像样点儿的男人啊!”彭山妹气恼,暴躁扯下自己别在头上的花扔在地上。 这时,跟在彭山妹身旁的墩子戳戳彭山妹的肩膀,“头子,你、你看那边那个骑马过来的行吗?” 彭山妹正在烦躁着呢,结果顺着墩子的手望去后,整个人便如沐春风,心情好的不行。 彭山妹没控制住自己的笑意,勾了墩子过来,“过来,待会儿咱们这样……然后再这样……” 那日,朝廷亲派的指挥使大人公孙瓒孤身一人亲去打探敌情,随后被挑选了好几月压寨夫婿的彭山妹亲自打晕抗上了山。 公孙瓒白日里还是好好的朝廷钦点的指挥使,晚上便是洞房花烛夜,成了土匪恶霸的“美娇娘”…… …… 三个月后,公孙瓒牵着已有身孕的彭山妹下山,他这朝廷钦点的指挥使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当地官员颇为头疼的山贼们都被招了安,不仅如此,他还得了一美娇娘,姑、姑且算得上吧。 公孙瓒打小便身子弱,否则也不会被彭山妹给打晕抗去当了压寨夫婿,不过公孙瓒足智多谋,公孙家在天盛国可是三代君师,颇有些根深蒂固的意思,而公孙宓儿身为公孙家的长女,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自是有娇横的资本。 公孙宓儿五岁时的一日与奶娘一同出府去买她最是喜爱的红糖糍粑,坐在马车内见着一生的很是秀气的小公子独自一人手中拿着糖葫芦在路边走却被人撞倒在地,还被那人恶声恶气的凶了,当即气恼。 “奶娘,你看,他们欺负人!” 奶娘对小小的公孙宓儿很是无奈,大小姐的脾气与他们夫人一般无二,自己凶神恶煞看起来凶的很,却是愤世嫉俗,最是喜爱为人打抱不平了。 这世间不平之事多的去了,奶娘不愿让公孙宓儿掺和,哄着公孙宓儿道:“大小姐,我们不是去买红糖糍粑吗?” 公孙宓儿嘟嘴,“不要,要下去教训他!” 那日,五岁的公孙宓儿带着府卫将跌倒在地的小公子扶起来后秉持着惩恶扬善的原则,很是霸气的让府卫将欺负小孩子的男人给胖揍了一顿。 唐昀护着自己的糖葫芦,方才他小小的身子被撞倒在地,可是手中捧着的糖葫芦愣是一点儿事都没有。 唐昀规正的对公孙宓儿行了谢礼,“谢过女侠。” 公孙宓儿的奶娘乃是从小生长在公孙府的,下车后仔细一瞧,眼前这位小公子身边虽没有仆从跟随,穿着看着素净,可是身着绫罗绸缎者,家中必是显贵。她家大小姐还小,而且…… 奶娘正这样想着,只见公孙宓儿已经骗到了唐昀的糖葫芦,公孙宓儿尝了一口后对糖葫芦颇为满意,对唐昀道:“这糖葫芦就当是救命之恩的谢礼了,若是你觉着不够贵重,那便多送些给我好了!” 奶娘手足无措,大小姐都已经吃到嘴中了,她也不好抢回去还给人家,再一看那小公子呆愣的模样,已经是六七岁的样子,只怕最后没记得她家大小姐路见不平一声吼,只记得抢他糖葫芦了…… 奶娘赶紧补救道:“这位小公子可爱吃红糖糍粑?我家大小姐用红糖糍粑与你换这糖葫芦可好?” 公孙宓儿因着奶娘的热情招待和唐昀混了个脸熟。唐昀话少,只会跟在公孙宓儿身后与公孙宓儿从街头吃到街尾,公孙宓儿吃什么,他便跟着吃什么。 公孙宓儿生的白白嫩嫩、娇俏可爱,一笑起来还有一个小酒窝,唐昀悄悄跟在公孙宓儿身后,小心谨慎的看着走着前边的公孙宓儿,他很是羡慕这般喜怒随心之人。 唐昀记下了公孙宓儿坐的马车旁挂着的灯笼上公孙二字,他们天盛国姓公孙之人颇少,他已知道这是谁家小姐了。 后来他时常去国师府向国师大人请教国学,偶尔也会被国师夫人留下一同用饭,饭桌上公孙宓儿从不哭闹,小小的一个人儿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自己认真吃饭,吃完饭后还会乖乖行礼退下,可是刚走了没有两步又会笑着跑起来,惹得奶娘跟在她的身后只唤着小祖宗慢些,饭后不可猛跑。 公孙宓儿她阿娘好歹曾是一代山贼,骁勇无敌,好不潇洒,同公孙瓒成婚后在王城内憋的无趣,公孙宓儿生下来后她的爱好很是明显,带着小小的公孙宓儿在府内收过路费…… 公孙宓儿正数着今日收了多少过路费,问着阿娘道:“阿娘,前些日子买了好多吃的,银子都不够用了。” 彭山妹打个哈切,收了一天的过路费,当真有些累,“阿娘明天带你去劫富济贫,你阿爹好像有不少私房钱,明日我们去把它给找出来。” 公孙宓儿闻言眼睛一亮。 她阿爹对阿娘很是宠爱,阿娘住不惯王城,阿爹就将国师府变成了阿娘从前住的山寨一般,他们国师府下人的例银比别的府邸要多上不少,这其中原因就是她阿娘不忘旧业在府邸内将路一拦,就开始收过路费了…… 公孙宓儿长大后觉着生活当真是太累了……有一日她阿娘就决定上午要教她习武强身健体,她阿爹决定下午排着队要教她诗词歌赋…… 公孙宓儿吃完两大碗饭后无奈的捧着自己的小脸蛋问着彭山妹,“阿娘,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啊。” 她一个人着实是有些承受不住阿爹与阿娘的爱了,她每日比东门的狗还累,起的比鸡还早,赶紧来个弟弟妹妹与她一同分担吧。 彭山妹看了眼公孙瓒,然后靠近公孙宓儿道:“阿娘也想啊,可是……你阿爹不允许啊。” 公孙瓒看着在说悄悄话的娘俩儿,“你们两个说些什么呢,我可都听见了啊。” …… 一天,十四岁的公孙宓儿收拾好自己的小行囊,这样劳累的日子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她要离家出走,去找她姥爷当一个快乐的被招安了的小土匪…… 随后,公孙宓儿站在墙脚下有些为难了,她轻功一向不好,这墙貌似有些高了…… “你想做什么?”一道稚嫩的男声传来,公孙宓儿看去便见着了唐昀。 公孙宓儿甩了甩自己手中的小包袱,“自然是离家出走,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吗?” 唐昀憋住笑意,公孙宓儿不知是多少人羡慕的身世,整个国师府都是她的,她竟然想着离家出走。 唐昀问道:“为何要离家出走,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公孙宓儿叹气,委屈,“我都快要累死了,阿爹最近变了……” 唐昀的小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国师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这月已有数次未曾上朝了,对宓儿这般严厉也是为了宓儿好。 唐昀想了想后道:“公孙妹妹,我带你出府去玩儿,你不要离家出走好不好,不然国师会伤心的。” 公孙宓儿并非很喜欢唐昀,明明比她才大了几岁,却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阿爹还总是夸他…… 反正被唐昀撞到她今日是走不了,阿娘昨日说今日有烧鸡吃,罢了,公孙宓儿叹气,她决定改日再离家出走吧…… 第4章 风吹过正少年 “本小姐不离家出走了,你去找阿爹吧,还有,刚刚的事你不许告诉阿爹!”公孙宓儿用很是凶狠的小模样威胁了唐昀一番,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她跟着阿娘习武多年,揍人可是小事一桩。 唐昀应下,待见公孙宓儿真的走愿了,不再打算离家出走后才又折了回去,他方才是撇下随从跟着公孙宓儿来的,走的有些许匆忙,好像应该是沿着这条路这样走回去的吧…… …… 公孙宓儿在岁月中一点一点长大,这人世间纷纷扰扰十年间,她活的都很是自在,可是变故就发生在她阿爹去世的那一年。 那年冬日,阿爹叫她过去,很是突然的交代着让她以后代替他照顾好阿娘……公孙宓儿听到此处,眼泪没忍住。阿爹去年秋天便已经推了所有公务,卧榻不起,她阿娘日夜陪在阿爹身旁,她阿爹从来最在意的就是她阿娘,如今竟说让她帮忙照顾阿娘…… 公孙宓儿泣不成声,哭着应下,从前娇纵的小人儿在不知不觉间已便的稳重不少。 刚刚踏过了冬日,迎来了春天,可是她阿爹没能见到她阿娘折下春日里的第一朵花就离开了她们…… 公孙家没了公孙瓒这棵大树,门庭冷落不过一朝一夕间。不过公孙宓儿与她阿娘并不在意这些。办完丧事后的彭山妹好似没了所有气力,国师府的一切都是公孙宓儿在打理。 公孙瓒生前乃是天盛君主跟前最当红之人,他的妻女依旧有享不尽的富贵,只是门庭深冷了些,公孙宓儿反正觉着这样更好,那些人不必虚情假意来打扰她与阿娘,她干脆闭门不出,每日最担心的是她阿娘…… 公孙宓儿端了热的饭菜去看母亲,她阿爹的牌匾被阿娘日夜抱在怀中,就好似这样阿爹就没有离开他们一般…… 阿娘爱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呢。 公孙宓儿鼻头一酸,她答应了阿爹要好好照顾阿娘的,她不能哭。 “阿娘,把牌位给我可好,你多少吃些,阿爹若是看见了会心疼坏的。” 公孙宓儿说着要从彭山妹手中拿出牌位,可是彭山妹抱的太紧了些,她根本就拿不出来,公孙宓儿看着母亲苍老了不少的容颜,那般没有生气的模样当真是让她一颗心揪着痛。他阿爹这一辈子就只有阿娘一人,别人都说她阿娘五大三粗还曾是一介山贼,粗鄙不堪,但她阿娘可是阿爹的手中宝啊,如今阿娘失去了阿爹,怎会不悲痛? 公孙宓儿到底是没能忍住,侧过头,用指腹擦去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将上来的情绪全部咽下,又哄着母亲道:“好,阿娘,你抱着,宓儿给你喂好不好?” …… 公孙宓儿已过及笄之年,今年若是公孙瓒还在,本应由公孙瓒为他宠爱的女儿挑选一门好亲事,再亲手将女儿嫁出去。公孙瓒逝世,公孙宓儿守孝三年,那些原本上门求亲的皇亲国戚、名门显贵一夜之间没了动静。他们公孙家如今是她二叔掌家,那些人全去了她二叔家,同她那姐姐合生辰八字。 这里面唯有唐昀依旧问她母亲她的生辰八字,还说愿等她三年丧期过后求娶她入门。 彭山妹看着唐昀递过来的生辰八字落泪,她在这王城过了半辈子,就是平日里再怎么不打理府内事物,也清楚的很公孙瓒逝世对宓儿的影响。 “宓儿,是阿爹和阿娘对不起你,我女儿比那山上最艳丽的花还要娇艳上几分,今年等你过了生辰后本应为你寻桩好亲事,可是如今你得生生再等上三年,三年后我们无权无势……”彭山妹叹气,“不过唐昀是个好孩子,还愿等你三年,宓儿可喜欢他?” 公孙宓儿想了想唐昀那张欠揍的脸,她对婚姻之事向来不在意,“自然不喜欢,他念着阿爹的恩情要娶我,他想着委屈,我还不想求全呢。我想同阿娘一般嫁给自己钟意之人,每日只有开心与欢乐。再说这嫁娶之事还早着呢,何须费心。” 彭山妹大手一挥,被公孙宓儿的话宽慰了些,道:“还是我们宓儿洒脱,若是三年后宓儿没有遇着如意郎君,这王城不呆也罢,阿娘就带着宓儿去我们山下设卡抢一夫婿来!” 公孙宓儿一愣,万万没想到自己阿娘这般豪橫,在一旁弱弱的劝着自己阿娘,“阿娘,您已经不当土匪头子好多年了……” 彭山妹闻言低头拉过公孙宓儿小声道:“你要相信阿娘宝刀未老,再说,你阿爹不在了,还有谁能招安老娘?” 公孙宓儿突然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姻缘一事了,有她阿娘在,看中就抢。她就怕到时候自己夫婿太多,这国师府都放不下呀! 自阿爹去世后,阿娘倒是时常喜欢去寺庙上香,又一年月初公孙宓儿陪阿娘去佛山寺上香,每年开春她阿娘都会在佛山寺住上半月,佛门清静之地,阿娘年年都为阿爹祈愿来生平安喜乐,再无疾病缠身。 她阿娘在庙里就对为她阿爹来世祈福一事上心,她呢,就对每日吃什么上心…… 吃上半个月的斋饭当真是让她想要大开杀戒! 公孙宓儿藏了把匕首在自己的靴子内,她准备去后山抓几只兔子烤了吃。 细沙知晓自家小姐吃不惯这寺里寡淡的斋饭。她乃国师生前亲自挑选陪在公孙宓儿身旁的贴身婢女,性子自然是稳重些,不过细沙继承了国师宠着公孙宓儿的性子,道:“小姐,当心被别人瞧见了。还有将这些料包拿着,撒上些会更好吃。” 佛门清净之地不可杀生,更何况公孙夫人是来次祈愿的,公孙宓儿自然是不好被旁人发觉大开杀戒,落人口实。 公孙宓儿接过料包,将料包放入怀中后道:“放心,本小姐备了黑色面巾掩面,被抓到的话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公孙宓儿,更何况根本就不会被抓到,替我好好照顾阿娘!” 细沙点头,“小姐要注意安全啊,可千万别让自己伤着了。” 公孙宓儿很是敷衍的点头,“知道!” 公孙宓儿穿了一身男装,是府中普通侍卫的装扮,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些,还特意将自己白净的小脸抹黑了些。 公孙宓儿哼着小曲出门,出了寺门后为了掩盖痕迹还特意准备溜个圈子后再想后山而去。 公孙宓儿溜了不久后就发觉自己当真是被撞了脑袋,简直是笨死了。她直接去后山抓兔子不就好了吗,何必招摇过市在前面晃一路,这下可好,遇见唐昀了吧? 公孙宓儿赶紧收回自己看向唐昀目光,低头在路边行礼,乖乖等着骑马的唐昀离去。 她倒是不知晓唐昀什么时候还喜欢上香礼佛了。 唐昀身份倒是尊贵的很,他乃是天盛国最小的皇子,母妃去世后不得宠的他,不过三岁便被扔出皇宫独住,别的倍受父王宠爱的皇子大都是封王赐宅后被留在宫中常伴父王母后左右,而唐昀因此小小年纪便性子清冷的很,神佛皆不信,平日里连柱香都未给佛祖上过,今日竟然亲自来寺庙了…… 公孙宓儿垂着头却感觉唐昀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本只是微微弯腰行礼的她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待等着唐昀一行人走远后公孙宓儿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早上她不过喝了碗粥,这会儿早已扛不住了,身子一闪便已向着后山而去。 要说公孙宓儿为何专挑后山去抓兔子吃,还不是因为那些来上香的夫人小姐在后山养了不少兔子,而公孙宓儿未免自己饿着,所以在后山也养了好多只,不同的是别的夫人小姐养的兔子是当宠物养的,而她纯属是想吃兔肉…… 公孙宓儿拎着兔子耳朵准备走的远,她可是惯犯,柴火早就备好了,就等着烤兔子呢,想到这里公孙宓儿有些馋了。 公孙宓儿在前面走着,后山除了那些兔子就只有她一个人,可是走着走着她听见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公孙宓儿轻拧眉头,回头就见着不远处站着的唐昀。 公孙宓儿有些许的气恼,不过却并未喜形于色,“你方才就认出我来了?” “嗯。”唐昀看着公孙宓儿手中的兔子,向公孙宓儿走近,反问道:“你不过换了身衣裳,脸不知抹了些什么黑了点,有何认不出?” 这倒是让公孙宓儿想起她小时候离家出走的那次,也是身后突然就多了一个唐昀。 这次公孙宓儿依旧挥了挥拳头,“少管闲事,你堂堂一介皇子偷偷摸摸跟在我身后像什么样子。” 公孙宓儿正想着怎么甩掉唐昀,唐昀却突然公孙宓儿身旁质问道:“你为何三次让公孙夫人将我的拜帖退了回来?还有为何不让公孙夫人为我们合八字?你到底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公孙宓儿脚下一顿,唐昀这话倒是有些吓着她了,说的倒像是在责怪她一般,怎么、怎么那么大的怨气呢…… 公孙宓儿回头看了眼唐昀,而此时风吹过唐昀,吹动了他的发丝和衣角,这一幕在公孙宓儿的眼中放慢,她自然是承认唐昀生的好看,可是世间万物妙不可言,尤以感情为甚。 公孙宓儿反问道:“为何要合八字?我知晓你重情义,可是你想报答我阿爹也不必用娶我这条法子。从小到大,我虽醋阿爹喜欢你,可是尊你如兄长,并无别的想法……” “……还有,谢谢你这两年来照顾我与阿娘。” 公孙宓儿放了手中的肥兔子,兔子赶紧晃着自己的肥屁股逃命。公孙宓儿无奈的在心中叹息,到手的兔子飞了……兔子没吃成,垂着小脑袋从后山走了。 唐昀望着公孙宓儿的背影有些手足无措,他方才那番话想问公孙宓儿太久了,原来说的太急切是会吓着她的。 唐昀只觉得这后山的风有些大。 第5章 无利不起早啊 公孙宓儿中午没能吃到香喷喷的烤兔子,委委屈屈的的回去吃斋饭了。 细沙没想到公孙宓儿回来的这般快,惊讶问道:“小姐,这还不过半个时辰,怎就回来了?” 公孙宓儿叹气,不愿再提,问道:“可还有斋饭?饿了……” 细沙看着公孙宓儿没精打采的神情,并未再问,再过一会儿可就没有斋饭了,她赶紧出门去取斋饭。 公孙宓儿刚刚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才喝了一半,细沙就拎着食盒进门了。 细沙兴冲冲道:“小姐,你猜这是谁送来的?” 公孙宓儿看了眼食盒上刻着的梅花,淡淡道:“七皇子差人送来的。” “小姐怎知晓?”细沙没想到公孙宓儿猜的这般准,倒是显得她有些无趣了。 细沙将糕点和肉脯从食盒内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才注意到她方才忘记将食盒上刻着的梅花图形给挡住了。再一看摆在桌上的糕点,五一不是小姐爱吃的。 从前国师大人还在之时,七皇子常在国师府用饭,想是在那时记下了小姐的喜好。七皇子虽不受王上的宠爱,可是好歹也是一介皇子,有着七皇子的庇佑,小姐嫁过去自然是衣食无忧。 细沙问公孙宓儿道:“小姐,还有一年便过了丧期,你看七皇子品行兼优,还对小姐这般体贴细心……” 细沙后面的话公孙宓儿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她想说些什么。旁人都觉着她阿爹逝世,她失去了倚仗的大树,守孝三年后已是十八,旁的年过十八的女子恐怕早已有一啼哭幼儿在怀,或者两个、三个……她到底有何能耐这般挑剔,理应是她对唐昀愿意娶她感恩戴德,可若是论感恩也是对她阿爹啊。 阿爹虽未让唐昀拜他为师,可传道授业解惑者,师也。阿爹这些年来早已是唐昀之师,而唐昀亦是以师者之礼对待阿爹。她身为女儿身,那些学堂老师讲授的女德听的她耳朵生痛,比起这个,她更喜欢在自己轻功不错后,偷偷的呆在屋顶听阿爹给唐昀讲那些四书五经,各国历史,阿爹和唐昀不喜乌江自刎的楚霸王,她却是爱的不行,人生一晃而过,眨眼间皆为尘土,后人如何评判有何重要,不负自己才是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总之,一切事物按照自己的心意而行,这样的人生才是快哉。 也是因着她这喜好,否则她竟不知阿爹对唐昀这般好也是为了她。 阿爹在朝堂之事她知晓的并不多,不过在朝为政,党派之争与政敌陷害都是家常便饭。阿爹对唐昀说他家女儿从小被他宠着长大,女儿家的人生大事莫过于嫁一个好人家,可宓儿作为他的女儿,婚事怕是由不得自己……他日后对唐昀唯一的要求便是护着公孙宓儿。 而公孙宓儿那日在屋顶听着唐昀对阿爹说他愿意娶她为妻……护着她一辈子。 公孙宓儿坐在屋顶,惊的险些从屋顶掉下去,这次她站在雾里,连唐昀是牛是马都看不清。唐昀对他阿爹这般言听计从,许诺时那信誓旦旦的语气,她看唐昀还是去娶她阿爹吧,他们俩比较合适…… 细沙又身旁敲侧击了一番,话里都是对唐昀的夸赞,公孙宓儿打断细沙道:“你都已经说了半响了,快歇歇喝点茶水,别累着了。” 公孙宓儿能有什么坏心思,她不过是想让细沙闭嘴,她能安安静静的吃点东西罢了。 公孙宓儿全当这些吃食是唐昀对她没吃到烤兔子的补偿,要不是唐昀跟着她,那些养了一年的肥兔子今日就能再轮回,十年后又是一只肥兔子了。 因着知晓唐昀也来了寺庙,公孙宓儿老老实实的在屋中呆了好几日,每日与青灯为伴,苦闷到只能依靠经书来打发时日。 一日,彭山妹悄悄来了公孙宓儿的房间。她听细沙说着宓儿这几天像是转了性子一般日夜对着青灯念经礼佛,那虔诚的态度比她这阿娘还要好上几分,吓得彭山妹以为自己的女儿突然就丢了红尘杂念,想不开要遁入空门……所以今日起了个大早,赶紧去劝劝宝贝女儿。 公孙宓儿手中抱着一本《大藏经》,发觉这佛教的经书倒也并非想象的那般枯燥无趣,就说这《大藏经》内,除了佛教教义外,也包含了政治、伦理、文学、艺术等方面的论述,颇有见解。 彭山妹看着公孙宓儿那投入的神情,还有她手中那翻了不少的经书后,脚下的步子变的越加沉重。 公孙宓儿一抬头就对上自己阿娘那双湿漉漉的眼神,彭山妹满脸期待的问着公孙宓儿,“宓儿,你对这人世间应当还有很多眷念吧……” “阿、阿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彭山妹小心翼翼的抽走公孙宓儿手中的经书,道:“宓儿啊,昨夜你阿爹来我梦中说他已投胎转世,让我们不必再挂念于他,我们今日就赶紧收拾东西下山回府吧。” “为何这般突然?阿娘,你放心,我觉着这寺里也并非太过于聊,阿娘你安心替阿爹诵经。” 彭山妹看着公孙宓儿又将那本《大藏经》给拿了回去,她这才不放心啊!她家宓儿正是年少,怎么还在这枯燥无味的寺庙里呆待着舍不得走了? 彭山妹一拍桌子,当机立断道:“你赶紧回府,我看那七皇子来佛山寺就是为了你,俗话说的好,无利不起早,咱们赶紧跑!” 提起唐昀来佛山寺一事,公孙宓儿也觉着不对,问道:“阿娘,他去找你了吗?” 彭山妹点头,她生性不喜受约束,每年能在这寺庙里带上半月也是因着要为公孙瓒诵经才能待下去,她女儿随了她的性子,可今年竟还劝着她再多待几日? 彭山妹决定来一招狠的,道:“他是来求姻缘的……阿娘看他虔诚的很,心一软便想着答应他……”彭山妹小心翼翼的侧头看向自己女儿的神情,只见公孙宓儿闻言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抵触……完了,彭山妹心想宓儿果真是对红尘没什么眷念…… “……所以啊,宓儿,你赶紧下山,这样阿娘还能推辞说回去再与你商量商量。” “有何好商量的?阿娘你就不会直截了当、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吗?如今朝臣们明里暗里都在站队,咱们如今同他七皇子扯在一起可有什么好处?再说,他七皇子另有倾心之人,却在阿娘面前这般说,当真是不可信的很。” 公孙宓儿说了一长串的话,原谅她阿娘一时没转过弯来,只抓住了自己要听的,然后道:“那拒绝他阿娘也不忍心啊,好歹也是阿娘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赶紧回府,最好是突然有一倾心之人,如此再拒绝他甚好,甚好。” 这样宓儿即不用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还能寻一夫婿断了她久留佛山寺的念头,彭山妹对此颇为满意。 …… 清晨晨露方才被日光照的晶莹剔透,公孙宓儿就带着细沙背着小包袱下山了……偷偷摸摸如同月下盗贼一般。 细沙对此颇为疑惑,蹑手蹑脚的跟在公孙宓儿身后,轻声问道:“小姐,是您在寺庙内偷吃烤兔子被发现了吗,为何这般着急逃跑啊?” 公孙宓儿对细沙的用词颇为不满,更正道:“什么逃跑,我们这叫回家好吗。” 就是走的早了些,最好还不要被唐昀发现就最好了。 细沙提醒道:“夫人还未回府,下人们这个时候都告了假,并不在府中。小姐,我们这个若是回去怕是连热饭都吃不上啊……” 公孙宓儿倒是忘记了这件事,阿爹不在后,府里的下人遣散了不少,剩下的都是跟着公孙家几十年的忠仆。阿娘每年带着她上佛山寺时便会允下人们十五日的假,现在府中大门紧闭,应当只剩下些看家护院的轮班府卫了,她和细沙看着也不像是会生火做饭的……现在回去还真怕是连饭也吃不上。 公孙宓儿道:“容我想想。” 走了一段路后公孙宓儿大手一挥决定带着细沙去平江城。 虽然山上的树木方才抽枝发芽,可山下这个时候正是赏花的好时节。平江城最有名的便是那平江两岸的花了。夕阳下,随风而舞,一朵朵的红花晶亮的闪耀人眼,红得似乎要从里淌出血来,想想都觉着必定是俏艳无比。 公孙宓儿想想觉着很是舒心,她床底下藏了不少的话本子,少年英雄游荡江湖好不惬意。 不多时只见下山的两位美娇娘摇身一变便成了那平江街头的翩翩贵公子,一步一回头,手中折扇轻晃,勾唇一笑万物生。 第6章 春风桃李花开 细沙头一回穿男装,有些扭扭捏捏,再加上她个子小,倒真像是个瘦弱的小书童。而公孙宓儿就不同了,她从小习武,性子洒脱豪迈,从前没少穿一身男装跟着她阿爹四处游荡,自在洒脱的很。公孙宓儿着一身男装,还会时不时的用眼神勾引一旁路过的小姑娘…… 别人眼里的她男生女相,媚眼勾魂,一看就是个浪荡子。就是那卖猪肉的屠夫都要挡着自家婆娘,不让她多看公孙宓儿一眼,生怕自家婆娘被公孙宓儿眯了眼。 细沙在街上走了会儿后靠近公孙宓儿,小声道:“小……” 公孙宓儿回头,提醒,“嗯?” 细沙改口,道:“公子,我难受的很……” 公孙宓儿收起自己手中的扇子和漫不经心,问道:“哪里难受了?我去找找哪儿有医馆。” 细沙拉住公孙宓儿,凑近后才道:“公子,那裹胸布你给我勒的太紧了,我……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公孙宓儿闻言低头看了眼细沙平平无奇的胸前,好像是勒的有点儿紧……比那青石板路还要平上几分。 公孙宓儿看了眼前方不远处卖衣服的店家,道:“罢了,本公子今日身边便带着一娇俏小娘子好了。走,公子去给你买衣裳!” 公孙宓儿本想当那风流倜傥的公子,惹得万千女子芳心荡漾,没想到最后却是收起手中的扇子,替细沙小娘子撑起一柄纸伞在午后飘着细雨的街上闲逛,成了那温柔体贴的夫君模样。 细沙有些手足无措,想从公孙宓儿手中抢过纸伞,她怎能让小姐替她撑伞呢? 公孙宓儿自是不肯,用扇子轻敲细沙的额头,“旁人若是见你一小娘子为我撑伞像什么样子?本公子还不得被他们一人一口吐沫星子给淹死。小细沙可忍心啊?别想太多,公子带你去逛街。” 公孙宓儿比细沙生的高些,这会儿两人在街上站着,远远看去好似一对璧人,惹的不少情犊初开的姑娘艳羡。 细沙悄悄低头红了脸,万万没想到长这么大,头一次脸红竟是被自家小姐调戏的…… 长风同自家小主子在不远处的茶楼喝茶,他站在窗边看着一公子轻敲小娘子的额头,随后那小娘子娇羞低头,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甜腻不可方物。长风看的是津津有味,没想到竟能见到这般宠爱自己夫人的男子,倒是难得的很,长风回头想将自己方才看见的一幕告诉小主子。只见小主子的目光又落在远处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随意捏着一只瓷白的茶杯,这平白无奇的茶杯让主子握着倒是看着贵气了几分。 “主子,你快看那边那小娘子与她夫君甚是恩爱,当真是羡煞旁人。” 洛尘漫不经心的饮了一口茶,长风兴致勃勃的同自家小主子说话,可是自家小主子心情看起来并非太好,长风这哪里还敢再说话呀,默默的在一旁站好。 他家小主子年纪虽小,可是性子却是比那恶兽还要张牙舞爪……哦,不,他的意思是他家小主子的性子配的上他的实力,张扬些又如何。 这些年来,小主子每三个月便要出门游历一番,说是出门游历,可是他却觉着似乎更像是出门去找什么东西一般……他回去同主人说小主子出门在外总是格外关注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主人闻此还颇为满意的点头,他这儿子是在给自己挑选后宫呢,颇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 公孙宓儿带着细沙在细雨中穿过人群,悠然从茶楼旁走过,在二楼窗边喝茶的洛尘目光从公孙宓儿撑着的纸伞滑过,随后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听闻平江每年这个时候会有不少女子来放河灯,可是?” 长风就知晓他家小主子在留意些什么,他早已提前查好,“是的,主子,不过日落时分在平江两岸赏日落的有不少妙龄女子,主子可要去看看?” “是吗,日落……” 洛尘起身,“春风桃李花开日,本公子倒要去看看能有多美,可能比过落日下沉。” …… 公孙宓儿撑了一个多时辰的伞,手臂当真是有些酸,最后干脆回客栈换回了女儿装,待晚上雨停下便去平江放河灯祈愿。 春风三月,桃花灼灼压满枝,这去放河灯的也大都是些闺阁少女,祈求的自然是一门好姻缘,听说那平江的河神堪比月老,灵的很。 白日里里虽下了些细雨,可片刻后又出了大太阳,倒是有些似六月的阴晴不定了,傍晚夕阳染红了一片天,公孙宓儿与细沙出门之时路上已有不少拿着河灯往平江去的男女了,若是单论起热闹来是一点儿也不比王城差的。 细沙手中拿了一方面纱,她与小姐二人独自出门,身旁又没有跟着府卫,待会儿那平江旁必是有许多人,着实有些不宜抛头露面。想着将自家小姐的小脸给遮上,可是小姐愣是不许,她也就只能拿着面纱在后面跟着了。 公孙宓儿今日穿了一身蓝色的翠烟衫,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香娇玉嫩比花艳,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公孙宓儿本是去平江赏花看日落的,没想到竟成了别人的风景。 细沙早就知晓会是这副模样,今日去买衣裳时小姐特意挑了一身素淡的衣裳,事实证明并没有任何遮盖美貌的作用…… “两位女娃娃!” 公孙宓儿与细沙被一胡子发白的老头叫住,“你们快坐下,我来为你们描幅丹青。” 这位老人家身旁有一张桌子,笔墨纸砚俱全,很是热情。公孙宓儿看中了桌子旁的那张椅子,走了许久,腿有些酸了,最后倚在椅子上成了老人家画中人。 公孙宓儿不过在老人家的摊前坐了半响,本来冷冷清清的摊前不知不觉变的热闹了起来,老人画的一手好丹青,公孙宓儿今日穿的衣裳素淡,他将树上的花画的飘落一朵在公孙宓儿的额间,万种风情尽生。 “画好了,女娃儿快来看看可喜欢?”老人家将画提起在众人前展示,一时之间不少的姑娘都争着抢着让看人家为她们作画,要求嘛自是简单,与公孙宓儿的那副相同,人比花娇上几分便好。 太阳慢慢下坠,给了银子后公孙宓儿想着去寻一处人少些的地方看日落,平江两岸树下坐着不少赏花赏景之人,花期这些天,茶棚的生意是顶好的。 细沙手中拿着画,刚想夸赞那位老人家画工不错,想了想后恍然大悟,道:“小姐,他竟是在用您来为自己揽客?” 公孙宓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那位老人家问过她们的意见,她是答应了的,而且不过给了一块碎银子,老人家给她便宜些,她为老人家吸引些客人来,那些客人最终要不要他画还得全凭老人家自己的本事,与她倒是也没多大的关系了。 “没什么不妥,我们不是得到了一副好画吗,回去闲暇之时填上色想必是好看的。” 细沙道:“小姐本就生的好看,这画也就画出了四五分,若是小姐亲自上色必是好看的。” 公孙宓儿无奈轻笑,细沙不愧是她的人,若是问细沙这人世间的在世女菩萨是谁,她丝毫不怀疑细沙闭着眼都会说是她。 二人正说话间,前面的一座桥上人群躁动,走近了些看似乎是有人在桥上起了争执,正大打出手,有劝架的、有路过只想赶紧走的,场面混乱不堪。 公孙宓儿正准备绕路,她可不喜人群拥挤,却忽然见桥上一幼童被挤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了桥外,幼童惊呼间人已经离了木桥向江面落去。 公孙宓儿为了能不被察觉偷偷呆在屋顶听阿爹讲课可是认真练了轻功的,脚尖一点,踏过岸边石阶便已接住险些落入水中的幼童。她将那幼童抱住安稳放在岸上时,岸边众人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何事,幼童站稳后开嗓一嚎,啼哭不止。 公孙宓儿秉持着做好事不留名的精神,拉着细沙赶紧走,这孩子哭声响亮的很……第一声当真吓了她一跳。 在落日应着两岸开满花的江边散步,影子被一点一点的拉长,当真是惬意的很,细沙摘了一朵花替公孙宓儿插入发髻,眼见天色渐暗,有些担忧道:“小姐,方才太过于惹眼,这会儿身后跟了不少人,我们要不要先回客栈。” 公孙宓儿回头,本只是想看看细沙说的身后跟了许多人,谁知道不过一眼便被一位公子勾住了眼。 那位公子白衣黑发,玄纹云袖,夕阳映衬之下身上仿佛渡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不过一眼,其余人在公孙宓儿眼中便已为尘埃。 第7章 有美人兮勾魂 世人常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那是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几副好看的皮囊,试问妲己勾魂,商纣王可是心甘情愿? 公孙宓儿按耐下自己明目张胆的目光,毕竟温柔可人才应是世人眼中女子该有的模样,若是吓跑了人家可就不好了。 公孙宓儿收回自己的目光,看似毫无波澜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只有她自己知晓嘴角那抹笑意她是多努力才将其按耐下去的。 她见过不少有着一副好皮囊的公子们,可是从未有过像今日的这般心动…… 原来一见钟情从来都不是用双眼看的。 公孙宓儿走了一会儿,眉眼轻佻,心情很是舒畅的模样,细沙刚想问自家小姐到底何事这般开怀,就见自家小姐侧首对她耳语了一番,细沙听后大惊,并不想应下,这着实有些大胆…… 可是她家小姐轻轻一个“嗯?”字,细沙就只能乖乖的照办了,细沙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小姐,你方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那万一……” 公孙宓儿打断细沙,很是坚定道:“自然,到时候你照办就是,你还不相信我吗?” 细沙能怎么办,忧心忡忡的照办…… 公孙宓儿与细沙为了与人群拉开距离,向江边走的越来越近,两岸的堤坝旁是没有护栏的,公孙宓儿走在江边,一阵风吹过掀起她的衣裙,而公孙宓儿丝毫不觉着江边有何危险,亦不怕失足落水。公孙宓儿放慢脚步,突然停下抬手去摘一旁枝丫上的花儿,跟在她身后的细沙没有反应过来,直直的“撞”在了公孙宓儿的身上,她们本就已是在江边沿岸散步,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江中,公孙宓儿手中方才摘下鲜艳的花儿来,身子突然被撞,不受控制的要向江中跌去…… 不远处的洛尘反应极快,长风只觉着一阵风从自己身旁吹过,下一瞬自家小主子的臂弯中便多了一位美人儿…… 公孙宓儿惊魂未定,看向洛尘的眸子似乎含了一汪春水一般,又似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水汪汪的一片。她的一只手因着害怕捏紧了洛尘的衣裳,站稳后忘了松开,发觉这件事情后立即松开了洛尘衣裳的同时羞红了脸。 美人含羞,当真是比天际那下沉的日落还要让人心神荡漾几分…… 细沙见着自家小姐安然无恙便放心了不少,她方才怕伤着小姐,不过用了三分力道,但小姐这直直要跌落江中的模样活像是被她狠狠撞下去的…… 细沙满眼担忧,问道“小姐,你可被撞痛了?” 公孙宓儿抽空看了细沙一眼,不同的是她的眼里满是对细沙的赞扬,随后公孙宓儿声音温柔的对洛尘道:“无事,多亏这位公子相救。” 长风这会儿才赶来,他本觉着自家小主子是多此一举,方才在那桥边他们又不是没见着这位小姐的轻功是何等厉害,蜻蜓点水般便将那幼童给救了回来。不过片刻长风自己又想开了,英雄救美嘛,他家公子本就喜爱美人儿,见色起意乃是他家公子的寻常操作。 洛尘看着公孙宓儿将捏着他衣裳的手收回,有些手足无措的不敢看他,他竟是移不开眼去,听闻公孙宓儿的话后才道:“江边湿滑,多有意外发生,姑娘还是往里面走些的好。若是……姑娘想摘花,让洛尘代劳便是。” “公子名唤洛尘?”公孙宓儿轻轻吐出洛尘的名字,当真是好听的很。 洛尘道:“是阿娘亲取的,洛家才子,不染凡尘之意。” 公孙宓儿顺着洛尘的话道:“那这般说来,公子如今可是饱读诗书,为一代才子?” 洛尘摇头道:“笔墨纸砚与我实在无缘,终日为伴的乃是刀枪剑戟。” …… 才子佳人相遇向来是一桩美谈,天若不作媒,自己为自己做媒又何妨? 公孙宓儿与洛尘很是投缘,二人携手一同放了河灯。 公孙宓儿闭眼许愿,心道这河神当真有几分灵验,日后或许可以改行上天去做一做那月老。 天上的月老抖了几抖……这是被抢生意了还要被抢饭碗吗? 洛尘本是与公孙宓儿一同闭眼祈愿的。可是闭上眼后立即睁开眼的那位公子,看向一旁正在认真祈愿的姑娘不知在想些什么……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那位姑娘又匆匆收回自己的手,随后装作一副认真祈愿的模样。 …… 公孙宓儿微微睁开一只眼偷看洛尘,随后又调皮的闭上眼继续祈愿。她许了那么多的愿,只怕河灯都要被压沉了,她将这话说给洛尘听时,洛尘被逗笑,道:“河神自是不忍忍让你的河灯被压沉,我觉得它一定会是漂的最远的那一个。” 洛尘同公孙宓儿跟着河灯走了一路,他们二人洛尘相谈甚欢。公孙宓儿想着头一天相识倒是也不好吓着人家,性子便收敛了许多,就是走路的步子都迈的小了不少。 洛尘彬彬有礼,在她说话时会认真听着,脸上时常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文尔雅的模样应是洛尘母亲希望的模样吧,实在想不出他舞枪弄棍又会是什么模样,公孙宓儿在心底轻笑,她要是学学她阿娘多好啊,直接抢了人去洞房便好,可是她想抢的是洛尘的心,而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公孙宓儿的那盏河灯倒真是走的最远的那一盏,别的河灯东倒西歪进了水,而它依旧四平八稳的顺水远去,公孙宓儿脸上扬起笑容,道:“这河神当真不错,我这般贪心,许了那么多愿,河灯却没有沉下去。” 洛尘在公孙宓儿身旁但笑不语,在洛尘身旁,公孙宓儿觉着就像是有一道不烫人的太阳照在自己身上,又是不冷冽的泉水围绕着自己,很是温和自在。 …… 细沙远远看着公孙宓儿,只觉得自家小姐完了……都说美人计杀人诛心,她看美男计更是上上策!她家小姐从小到大都未这般温声细语过,七皇子更是从未有过这般待遇,小姐跟着夫人舞大刀,拦路收过路费时可不是这副模样啊……而且、而且都已这般晚了,小姐这怎么看都像是依依不舍的样子…… 第8章 初识芳心荡漾 细沙觉着洛尘就是妖颜惑主,月上柳梢头,她家主子却被拐到这荒郊野岭,若是被别人知晓了,她家小姐名声何存?细沙越看洛尘越不顺眼,顺带也看不惯同她一般远远候在一旁的长风。 长风也正纳闷呢,他家小主子这些年来虽然走遍四海看过不少美人儿,可还是头一次在美人身旁看起来这般体贴温柔还耐心……长风抬头看了眼天,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过于迷人?眯了他家小主子的眼? …… 他们来时本是与人群一同跟着河灯沿江而下,回去时路上只剩下他们四人和在天上挂着的月亮。 前面二人郎才女貌,并肩而行,而在他们身后的长风看着前面的自家小主子不知晓在想些什么,一不留神脚下踩着一个石块,要跌倒的慌乱之际去扶细沙,没成想细沙灵敏躲开了…… 长风最后借助另一只脚的力量轻跃,一个后空翻才安稳的站在地上,本想很是骄傲的给细沙一个眼神,结果一抬头就发觉自己已被前面三人甩了很远……只得赶紧起身去追。 回客栈后,与公孙宓儿哼着小曲不同,细沙颇为担忧,“小姐,那洛公子身旁的小厮很是不正经,他们都是练家子,咱们出门在外,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这般亲近可好?” 公孙宓儿拍了拍细沙担忧的小脑袋,安慰细沙道:“你怕什么,就算他居心不良,我也认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见一个让我有这般感觉的男子。更何况我觉着只有他栽在本小姐手掌心的一日,不会有本小姐在他这个阴沟里翻船的一日。” 公孙宓儿对自己今日扮猪吃老虎这一计划颇为满意,看洛尘穿着素淡,喜欢的多半是那些温柔似水的姑娘,她勉强温柔一些也无妨。 公孙宓儿在洗漱前当机立断决定写信告诉阿娘她要晚些日子再回家,或许还能拐一个好看的公子回去给阿娘当上门女婿呢。 第二日大早,细沙出门去拿昨日订好的衣裳,回来时在客栈门口遇见了洛尘与长风,长风手中提了不少的吃食。 洛尘穿着一身素色衣裳,与昨日比不过是手中多了一柄纸扇。 洛尘问道:“宓儿可起来了?” 她家小姐贪睡,她出门时还未起身,现在早已过了用早膳的时辰,她可不来能暴露自家小姐还未起的事实,“自然起来了!” 细沙说这话时挺直了腰板,很是坚定,又、又有些不确信的眨了眨眼。 洛尘道:“那麻烦姑娘同宓儿说一声我在楼下等她。” 洛尘昨日与公孙宓儿相谈甚欢,不过只是与宓儿,他连细沙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晓,这会儿用了听起来甚是礼貌的姑娘二字。 细沙着急进门,上着楼梯时突然反应过来那洛公子居然唤的她家小姐为宓儿?细沙不开心。 公孙宓儿刚起身穿好衣裳就见一脸不悦的细沙进了门。 “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细沙道:“小姐,我在门口遇见洛公子了。” 公孙宓儿点点头,“就到了,那就麻烦他等等吧。” “可是小姐,他怎能唤你闺名……” 昨日洛尘听了她的名字,说是甚为好听,公孙姑娘自然而然成了宓儿,她也并未更正,洛尘说话的声音很是温柔,特别是宓儿这二字从他嘴中吐出来,很是低沉浑厚,她很喜欢洛尘念她的名字,公孙宓儿看了眼桌上正盛开着的花,轻笑。 公孙宓儿知晓细沙为什么撅着个小嘴了,一只手碰了碰插在瓶子里的花后轻笑道:“你这小嘴上都可以挂个醋瓶子了,可是难看。饿了没有?洛尘应该带了不少好吃的,你去尝尝什么好吃的可好?” 方才长风的确提了不少东西来,不过细沙依旧对洛尘唤她家小姐闺名不满,将衣裳放好后道:“那我来给小姐梳头,让他们先等着吧。” 细沙有什么坏心思,她不过是想让洛尘在楼下多等些时候,再多等些时候……于是慢条斯理的在为自家小姐梳着发髻,梳的头一个觉着太简单了些,于是又松开重来,如此这般光是发髻就费了小半个时辰。 长风在楼下已喝了两壶茶水,光是茅厕都跑了好几趟,偏生自家公子安安稳稳的坐着,愣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模样,长风拿起面前的茶杯,苦大仇深一般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忍不住猜测道:“主子,你说是不是细沙根本就没有同公孙姑娘说我们在楼下等她呀?” 洛尘在这客栈坐着的些许时辰,倒是让客栈内多卡通片进来用饭的姑娘们,长风闻着香气有些饿了,他无论说什么,他家主子好像就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会在楼上下来人时投过去目光,长风长叹一口无可奈何的气,可怜道:“公子,都快午时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正在长风不耐烦之时,公孙宓儿身穿一身白底蓝纹的长裙踩着楼梯翩翩而下。 公孙宓儿衣裳的袖口上绣着几朵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蓝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疑是仙女下凡来。 细沙忙活了半响,最后只是将自家小姐那一头长的出奇的头发用蓝色与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这也确实没有辜负那头漂亮的头发,细沙觉着那些追寻流行的发髻根本就配不上她家小姐,最后这样也不过让她稍稍满意。 公孙宓儿昨日同洛尘说好的是日上三竿起,午时再见。所以今日倒也不是她故意想让洛尘等上许久,没曾想洛尘竟会来的这般早。不过洛尘眼底丝毫不加掩盖的惊艳让公孙宓儿很是满意。 公孙宓儿脸上带着笑意,站在洛尘身边如同一副精致的画中人,只听公孙宓儿道:“公子久等。” 洛尘看着公孙宓儿,眼底全是笑意,二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惹的在一旁注视了他们许久的食客羡慕不已,桌上的饭菜也比不过才子佳人并肩而立,这便是秀色可餐吧。 洛尘回道:“是洛尘来的太早,宓儿昨夜可睡的安稳?” 长风在一旁懂事的闭嘴不再开口抱怨,果然美人说什么都是对的,美人做什么都是对的,美的如同公孙宓儿这般的美人,他家公子就是再等上好几个时辰也是应该的,他啊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瞎操心。 第9章 异日图将好景 他家小主子昨夜明明三更才入睡,今日却起个大早来这儿坐着喝茶,他懂,他都懂,一定是这客栈的茶水更好喝些…… 见公孙宓儿来后,长风将他们带来的吃食一一摆好,那些凉了的又送进后厨再热一次,他们点了不少的菜,他家小主子出手向来出手阔绰,客栈老板自是乐意帮忙。 公孙宓儿起的晚,倒是并不觉着饿,坐下后看着桌上空了的茶壶心生歉意,洛尘当真是等了她许久,却在她面前只字不提。 长风去换茶水了,洛尘看着窗外,此时阳光正好,道:“听闻今日有花船游江,很是热闹,宓儿可想去坐船赏花?” 公孙宓儿却是闻言眼睛一亮,“花船?” 她倒是忘了平江除了花季时沿岸盛开着的花儿蔚为壮观外,平江的花魁更是名满天下,王城那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最爱去的便是平江城了,那叫一个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公孙宓儿心痒,这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她是装不下去了,洛尘只见公孙宓儿脸上带着不明的笑意,随后压低了声音对他道:“我想上花船。” 洛尘面上震惊,他若是不震惊才是奇怪的很,先不说女子逛青楼一事,公孙宓儿从昨日到今日此刻之前可都是一位温婉的姑娘。洛尘问道:“为何想去?” “自是想长些见识,不是都说天下花魁千千万,平江城内占一半,随便一艘花船内的花魁便可艳压群芳。当然想亲眼看看真假,而且……话本子里都将那些花魁的容貌夸上了天,我又怎能错过美人呢?” “话本子?”洛尘轻笑,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这些年来不少,仕途不如意之士也大都借话本子来浇愁,还能赚些赚些银子糊生,里面的确是写了不少花魁之事。 洛尘确认一遍,问道:“宓儿当真想去?” “自然,不知洛兄可愿一同前往。” “奉陪。” 二人相视一笑,细沙站在后面不知晓自家小姐与洛尘为何相谈甚欢,待下午与自家小姐一身男装要去逛青楼之时只差没吓晕过去。 二人闲聊半响后菜已上齐全,公孙宓儿没想到饭菜会这般丰盛,十五道菜将桌子占的满满当当,这还不算洛尘带来的糕点,而长风最后在洛尘面前放了一碗清汤面,面上有一颗煎蛋,少许的葱花在面汤上飘着,看着倒像是长寿面…… 公孙宓儿试探的问道:“洛公子,今日莫非是你的生辰?” 洛尘点头,“本以为今年会自己独自一人过生辰,没想到遇到了宓儿,生聚同相庆。” 公孙宓儿虽算不上饱读诗书,可这首藏头诗她是知晓的。生聚同相庆,日盼共言欢。快意颜永驻,乐与枝理连。 洛尘只说了一句,她便当洛尘表达的只是那一句的意思便是了。 细沙数着桌上的菜,每一道菜都不重样,刚刚好十五样,便问了一句,“莫非今年是洛公子十五岁的生辰?” 长风在一旁点头,“我家小主子虽看着稳重,可今年也不过是刚刚十五岁的年纪。” 公孙宓儿面上的笑意一顿,洛尘今年居然才不过十五……她今年要十八了啊…… 咳咳,不过俗话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嘛,见鬼了,她才不想被抱金砖! 公孙宓儿的纠结全在脸上,待洛尘将自己面上的那颗荷包蛋放进她碗里之时又在想着人家生辰她该送些什么好……最后还是觉着不如问问洛尘可有想要的。 洛尘想了想后将面前的这碗面干脆的推到一旁,问道:“宓儿可会做饭?” 公孙宓儿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莫非洛公子是想……” “想吃宓儿煮的长寿面。” 公孙宓儿很是挣扎,最后只听很是坚定道:“劳烦公子多等些时辰了,我去问店家借下厨房。” 说完公孙宓儿便要起身向后厨而去。 公孙宓儿是答应了,可是细沙在后面听着当真是慌的不行,她家小姐怎么就答应了呢?她赶紧拦住,只差声泪俱下,道:“小姐,我们出门带的银子所剩不多,不要啊……不要啊。” 公孙宓儿还想挣扎一下,“我记得步骤,你放心,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细沙看着自家小姐颇为自信的神情,慌的直接上手按住自家小姐,她本不想冒犯自家小姐的……可是安全最重要,不能赔了小姐又赔银子啊。 细沙回头同洛尘道:“洛公子,我家小姐从未进去厨房,不如让细沙代劳可好?” 主要是她家小姐烧了客栈的话……到时候她们可赔不起啊……细沙可怜巴巴的望向公孙宓儿,哀求着公孙宓儿千万别进厨房。 洛尘不解细沙为何这般防着公孙宓儿进厨房。 公孙宓儿被细沙缠的无法,最后只得保证不去厨房。细沙这才放开她让她坐下,公孙宓儿喝了杯茶水清清嗓子,看着对面不解的目光,决定如实说来:“其实也不是没进过厨房……”公孙宓儿目光飘离,不看洛尘的目光,继续道:“就是一不小心烧了两次厨房……后来不自己生火,炒的菜好像不是原本的味道而已……” 她说的颇为委婉,但愿能让洛尘换个想要的东西,这也不能怪她不愿意下厨,只是厨艺水平着实有限……她也不想让洛尘在生辰这日被抬进医馆啊。 公孙宓儿说完,只听见洛尘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长风听完后一愣,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着实没忍住,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做饭能烧厨房的,若不是公孙小姐说的正经,他还以为是推辞之言。 长风被细沙狠狠的剜了一眼,长风个没见识的,居然笑话她家小姐,还笑的那么大声,她家小姐灰头土脸从冒着火星的厨房内出来时可是将他们吓了一大跳。 后来国师为了节省家中开支,不再重修新厨房,就同夫人一块儿劝着小姐放下对厨房的执念,她家小姐这才歇了下厨的心思。 长风随后收到了自家小主子的一记眼神警告,那模样分明是真生气了…… 他哪里还敢再笑啊,赶紧自己也嫌弃自己碍眼,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公孙宓儿说完后试探的问道:“洛公子可还有什么别的喜欢的物件?”她一时有些看不懂洛尘看向她的目光,目光灼灼如斯,让她觉着洛尘对她的心思比她对洛尘的强烈多了……仿佛她才是那个猎物一般…… 洛尘收回自己的目光,自公孙宓儿说自己做饭一不小心烧了厨房一事后他的嘴角就一直噙着笑。 公孙宓儿在一旁看着,心道有这么好笑嘛……阿娘和她说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虽然这每个人是她阿娘与她……她对做饭的热情大概是随了她阿娘,阿爹说过女子只为心上人洗手作羹汤,她还不乐意做给洛尘吃呢,洛尘居然笑她…… 洛尘想了一会儿公孙宓儿问他的话后道:“一时并无别的想要之物,不如明年宓儿送我两件生辰礼物可好?” 明年…… 公孙宓儿抬眸,倒是一个好的约定。 公孙宓儿自是说好。 他们吃过午饭后公孙宓儿回房换了一身男装带着细沙下楼,这时长风见着男装的公孙宓儿才想起他为何觉着公孙宓儿与细沙眼熟,他那日在茶楼之上觉着很是恩爱的那一对可不就是女扮男装的公孙宓儿与细沙吗…… 长风看了一眼又一眼,那日纸伞遮盖住了公孙宓儿与细沙大半的容貌,没曾想竟是两位姑娘同行…… 公孙宓儿与洛尘走在前边,二人的皮囊本就生的极好,手中又拿着一柄纸扇,风流倜傥,惹的不少在街上的姑娘们频频回头。洛尘对此并无触动,倒是公孙宓儿,活像是那多情的公子,想着给每个姑娘都给个笑容,洛尘忽然觉着,或许上了花船,公孙宓儿才是如鱼得水的那一个…… 这些日子平江城内都有着淡淡的花香,路边的鲜花饼尤其多,洛尘给公孙宓儿买了个鲜花饼,公孙宓儿吃时,饼上的碎渣子掉在了衣裳上,洛尘替公孙宓儿拂去,看呆了公孙宓儿主仆二人。 公孙宓儿并不想承认自己有些脸红一事,半侧过脸去,称赞这鲜花饼当真是好吃啊…… 洛尘闻言后体贴道:“那再多买些。” 于是细沙手中多了两盒鲜花饼…… 洛尘似乎很是喜欢赏花,什么带花的东西都爱买上一些,买完后还喜欢送给公孙宓儿,于是走了几条街后,细沙和长风的手中就已拿满洛尘送给公孙宓儿的东西。 公孙宓儿手中的折扇也被换成了一柄画着平江风景的水墨画扇,扇面上题着一句词: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花船是过了午时后从平江上游而下,届时每艘花船上都会有艺妓表演,这里面的重头戏自当是雅艺楼与崇苑阁的较量,他们两家的花船是最大的,而他们都说他们的花魁是最漂亮的…… 这一日还未到午时两岸就已站满了人,都在等着花船过来,除了平江花魁之争外还想看看到底是哪些达官显贵会上那花船,进那温柔乡。 第10章 可有断袖之癖 他们到时已是未时,江边停了五六艘花船,船头都是正在表演着歌舞的艺妓,歌舞声起,前方人头攒动。公孙宓儿在远处时还能模糊看见些人影,等走近了些,连船上的人影都见不着了,只剩下延绵不绝的后脑勺…… 公孙宓儿气恼,早知如此她就不往前挤了,怎么今日这么热闹,比那日放河灯时还要热闹上许多,脑袋都只差挤破了。 洛尘将公孙宓儿护在身旁,人潮将公孙宓儿挤进了洛尘的怀中,公孙宓儿不小心踩到了洛尘的鞋尖,回头想说句不好意思时就见着他一只手小心护在自己身侧,不让她被别人撞着。 心中一时触动,随后公孙宓儿便道:“我不看了,我们回去吧。” 细沙与长风手中拿着东西,根本就没有跟上他们的脚步,被人群挤散,这会儿两人正在人群外焦急的等着。 歌舞声本就吵闹,再加上拥挤的人群,洛尘听的并非很清楚,低头靠近公孙宓儿问道:“宓儿,你方才说了什么?” 公孙宓儿加大了音量道:“我说这里太挤了,我们回去吧。” 洛尘懂了公孙宓儿的意思,问道:“这里是让路人们看歌舞,拉客人的。实际上花船是从另外一边坐小船去的,花上足够多的银子就能上船欣赏歌舞,宓儿可要去?” 公孙宓儿看着洛尘一本正经的同她介绍,回头便皮笑肉不笑道:“洛公子倒是挺清楚的。” 洛尘:……他认真为宓儿考虑着,但宓儿这话竟一时听不出好歹来…… 公孙宓儿着实是被挤的难受了,“去,本公子就不信今日只能看见这些后脑勺了。” 洛尘带着公孙宓儿去了另外一处停了不少小船的地方,那岸边站了一排的小厮与打手,看模样活像是收保护费的…… 这每家身前都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价,饶是公孙宓儿这样从小衣食无忧之人也被这上花船的价给吓着了,奈何人家还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囊中羞涩者望而远之。 其中尤数雅艺楼与崇苑阁上船之价让人敬而远之,普通四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不过是三两纹银。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只有一千六百两,另外再有180斗米,这是清官的,若是贪上一些,那她就不清楚了…… 其他几艘花船三两文银便可上船,而雅艺楼与崇苑阁的牌子上写着:三十两白银。 有小船来接上船的客人,其中自然是雅艺楼与崇苑阁的生意最好,若是雅艺楼的小船上人多,就是那船夫都会比崇苑阁的船夫高傲上几分,如此下来,就连两家的船夫都只差要打起来了…… 公孙宓儿在一旁想着去哪家好,随意问着洛尘,“洛公子觉着哪家的花魁更为绝色?” “未曾见过,不过听闻雅艺楼的当家花魁温柔似水,而崇苑阁的花魁妩媚动人,各有千秋。”洛尘语气平淡,与那些要上花船之人的兴奋之色全然不同。 公孙宓儿听后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那船问道:“不是说两家相争吗,怎么小船都向同一艘大船而去,上了同一艘船呢?” 公孙宓儿与洛尘仪表不凡,衣着华贵,身上佩戴的玉更是色泽通透,价值不菲的模样,在一旁忙着收钱的小厮好眼色,赶紧走过来为公孙宓儿答疑解惑道:“这位公子是从别地来的吧,雅艺楼与崇苑阁斗了许多年,一直都是平分秋色,还未分出个胜负来,今年两家一同包下了艘大船,两家的当家花魁更是会同台争艳,势必要分出个高下来,可有不少看头,公子若是再不上船,待会儿人满了,船上可就没位置了……” 这外边围着看表演的人多,可真正下来交钱上船的可并没有多少,那小厮却说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般。 公孙宓儿看着候在不远处正走开的细沙与长风,方才他们俩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这会儿细沙手中的东西全在长风怀里,而细沙的人则是在长风的背上。 方才人多,细沙在人群中崴了脚,长风在一旁自然是多有照顾。 公孙宓儿看了眼牌子上写着的三十两白银几个大字,最后很是放心的将崴了脚的细沙交给长风,让长风带着细沙去看大夫,自己则是转身便与洛尘上了花船听曲。 公孙宓儿还是头一回坐船,也是头一回见着这般大的船,他们天盛国河流甚少,像平江这样一条大河向东流的更是少之又少,这花船看着上船的人并不多,可这船内却是另外一副奢靡的景象。 就说那墙上挂着的用金银各色丝线绣成的狩猎图帐幔吧,那绣工算得最精致了,帐幔垂下,将大堂分成了好几个部分,帐幔内的人影若隐若现,时而一片嬉笑声从内传来……好不欢快。 整个大堂至少有四盏银制的灯架,点着高大的蜡烛,将全屋子照得通明。 公孙宓儿抬头,只见阁楼之上半掩着的窗户内隐隐能看见些衣角,公孙宓儿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好习惯,道:“洛兄,你说楼上的那些位置可不是看美人的好地方,里面可有人?” “宓儿都说是看美人的好位置了,那些不便在明处上船的达官显贵在船出发前就已在船上了,而这楼阁之上便是特意为他们备的。” 公孙宓儿与洛尘挑了个宽阔的地方坐下,那些帐幔垂下之处他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公孙宓儿听后夸赞洛尘道:“洛兄果然是无事不通,无事不晓啊。” 洛尘眉头一皱,道:“宓儿,你可闻着什么味儿没有?” 公孙宓儿还在想着洛尘要说些什么,就听洛尘道:“好大的醋味儿啊,若是宓儿不喜我来此,我以后再也不来便是。” 洛尘的语气莫名的宠溺,听愣了一众人,尤其是公孙宓儿身后一群兴致勃勃而来的姑娘们。 雅艺楼的姑娘与崇苑阁的姑娘们本着积极赚钱,决不能让对面那些风骚娘子抢走一个客人的心思冲来,这会儿听完洛尘的话后却是齐齐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场面从远处看着还甚是和谐宁静,毕竟两家的姑娘还是头一回这般安静的站这么近。 公孙宓儿眨巴眨巴眼睛,她还在想着洛尘的话呢,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女声道:“两位公子可是有断袖之癖?” 公孙宓儿僵硬的转过头,就见一众精心打扮过的姑娘们站在她的身后,当即小手一拍桌子,坚定否定,逛青楼之人怎会有断袖之癖? “没有!哪里有的事?姑娘怎会这般想?他方才说的那位宓儿姑娘是他心上人,对,他的心上人。” 听完公孙宓儿这翻话后一众姑娘们的心才放了下来,她们在这青楼许多年,什么妖魔鬼怪的男人未曾见过?远远瞧着两位俏生生的少年公子过来岂有不动心之理,若是好那口岂不是白白馋了这一屋子的姑娘们了吗? 公孙宓儿这般坚定的解释完,还未高兴,只见洛尘却是干脆自己换了个凳子,坐的离公孙宓儿近些,然后拿起酒壶为公孙宓儿倒酒,并不言语,只是那眼里似乎只放得下公孙宓儿一般,其他那些在他身旁的姑娘似乎身上都穿了隐形衣一般…… 这花船之上的确热闹,两家姑娘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来抢客人,但她身旁却是冷冷清清……这还要谢过洛尘呢,因着洛尘在,她本想左拥右抱,怎么也不能亏了那上船的三十两银子。结果洛尘生生的那让一船的姑娘们都以为他们俩关系不正常…… 公孙宓儿那日头一回见识青楼,青楼里的确有不少美人儿,可却是单调的很,禁不住望去第二眼。 洛尘冰冷的态度将姑娘们都给吓走了,丝毫没有让她们靠近的意思,顺带还不让她们靠近公孙宓儿,于是乎一整个晚上公孙宓儿面前的酒都是洛尘为她斟的,公孙宓儿觉着洛尘都只差拿起那酒杯给她喂酒了…… 最后,公孙宓儿到底是没撑到花魁出场,目睹那冠绝天下花楼花魁的真面目,那一杯接一杯的酒让她昏昏沉沉的倒在洛尘的身上,最后只能任由洛尘将她带下了下了船。 第二日醒来之时公孙宓儿只觉着那花船上的酒甚是好喝,入口清冽。没想到最后竟让她不省人事…… 公孙宓儿在平江的数十日里,洛尘搬来了她的客栈,每日除了陪她在平江城内游玩似乎外似乎无事可做一般。 一日,公孙宓儿同洛尘去买前面那糕点铺子的凉糕,他们二人相识数十日,实则对对方一无所知,洛尘看着似乎很是留恋平江的风景一般,丝毫不着急。而长风,每日则是催促洛尘离去,片刻后又一副很是忧伤模样要留下,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他们主仆二人想做什么。 公孙宓儿买完凉糕回去的路上伸手抓了一把春风,突然道:“到底不过是三月的一阵风,吹过便罢了,抓不住的。” 洛尘道:“宓儿。” 公孙宓儿闻言看向洛尘,便听洛尘道:“风吹过我的肩头,带来的不止有风,你可愿意抓住?” 说着,洛尘向公孙宓儿伸出自己的手,洛尘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公孙宓儿将目光从洛尘的手心移向洛尘的双眼,他在等她的回应。 公孙宓儿想要伸手,可是他洛尘到底是谁,她公孙宓儿当真可以如同阿娘那般自己伸手抓住自己的郎君吗? 公孙宓儿缓缓道:“洛尘,我今年十八,还需再为阿爹守孝一年,还有我这个人蛮横的很,你若是妻妾成群我自是会心生妒意,我们相识不过数时日,你可确定?” 洛尘突然笑了,原来宓儿早已想好,选择权竟是在他的手中,洛尘伸过手去紧紧握住公孙宓儿。 那日洛尘只对公孙宓儿说了一句话,“有些人一见便已是终生。” 第11章 道故人心易变 公孙宓儿在平江又呆了半月,久到她阿娘都开始接连用自己的图画书信来催促她回家,彭山妹多多少少是有些担忧自己女人背着她去当山大王抢夫婿去了…… 而洛尘这边儿,长风现在已是真情实感的开始焦急,每日饭前饭后必是得劝说洛尘一番,劝说完后又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看向细沙。 这些日子里公孙宓儿不知晓细沙同长风发生了些什么,只是见长风腰带上挂着的香包是细沙绣的,而细沙脑袋上的新簪子是长风送的,二人每日甜甜蜜蜜的,公孙宓儿则是在认真思考着她该备些什么嫁妆呢…… 洛尘家中似乎有什么变故催的很急,奈何长风着急上火,洛尘却是在想着什么时辰去给公孙宓儿买好吃的比较好。 一天傍晚,终于,洛尘收到书信后匆匆将一块令牌放入公孙宓儿手中,说着一年后必定会来公孙家迎娶她。 洛尘要走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一个日夜的变故都太多了,她会等他,可他若是不来,她也不怪他。 公孙宓儿平静道:“洛尘,一年之后的事情便一年后再说吧。” 诺言是轻易许不得的。 那日,洛尘焦急的看着公孙宓儿,眉头轻皱,公孙宓儿要将令牌还给洛尘,她看见了长风在一旁的惊慌失措的眼神,这足以说明这块令牌的重要性,洛尘不该这般轻易将令牌就给了她。 洛尘不拿,反而握住公孙宓儿的手,让她捏紧令牌,一副收了他的东西便是他的人的模样。 洛尘道:“在我没来提亲之前,你不可答应嫁给别的男人。” 洛尘说的很是认真,她本觉着洛尘生的好看,温和有礼,这一刻的洛尘却是实实在在的小孩护食模样。公孙宓儿生了逗洛尘的心思,半真半假道:“一年太长了些,婚事可以不定,可是会不会喜欢上别人……谁又知道呢?” “啊!”公孙宓儿轻呼,她这话方才说完,她的手就一痛,洛尘当真是下的去手,捏的她生疼。 公孙宓儿气恼,改口认真道:“我说的是你,你这一年里若是开房纳妾,有了别的女子,我自是会识相的不去打扰你们恩爱。” 洛尘本是一张臭脸,听了公孙宓儿的话后面上才有了笑意,洛尘松开公孙宓儿的手,乘公孙宓儿不注意,低头在公孙宓儿额上印下一吻,随后道:“宓儿你等我来接你。” …… 公孙宓儿在平城住了一个月才启程回王城,彭山妹在府里呆着险些就要背上行囊去平城抓人了。 事实上,公孙宓儿回家那日便见背着小行囊,正从后门蹑手蹑脚出门的彭山妹。 公孙宓儿在门外,而彭山妹一只脚还没有从门内跨出来,母女二人不经意间的对视,随后二人面面相觑。 公孙宓儿看着彭山妹身上的小包袱,这她倒是常见……阿娘这是又在府中憋坏了要偷偷出门? 公孙宓儿问道:“阿娘,您这是又要离家出走吗?” 彭山妹是要偷偷出门去寻公孙宓儿,女儿家独自一人出门在外许久总归是对名声不好的,所以她这不是想着偷偷去找公孙宓儿吗,而公孙宓儿想着偷偷回来给阿娘一个惊喜……于是乎母女二人便在国师府的后门这般相遇了。 彭山妹一甩身上的小包袱,赶紧进门后让公孙宓儿与细沙赶紧进门,也就是她敢让自己女儿只带一贴身婢女便出门一月有余。 彭山妹对方才公孙宓儿说的话颇为不满,道:“什么叫做又?你阿娘这般稳重之人何时离家出走过?” 公孙宓儿敷衍的点头,的确未曾有过,只是她阿娘前脚背着小包袱从府里刚走片刻,她阿爹就会背着小包袱追上去,二人在外面玩腻了回来后美名其曰促进感情,顺带游山玩水……自她阿爹去世两年后,她阿娘倒是还从未一个人背着小包袱便洒脱的出门游玩过…… 想到这儿,公孙宓儿喉头一酸,随后便抱紧彭山妹。 这反倒让彭山妹一愣,有些着急道:“怎么了?这般想阿娘也没见你早些回来?” 彭山妹拍着公孙宓儿的后背哄着她,公孙宓儿哼哼唧唧的撒娇道:“阿娘,宓儿想抱抱你嘛……” 彭山妹与公孙瓒只有一个宝贝女儿,也是因此当今王上才未对她夫君多有忌惮,那都是从前了,如今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公孙宓儿回府后倒是未瞒着自己阿娘,将自己在平江的事全都告诉了阿娘,她阿娘也很快的抓到了重点,“宓儿,你说那洛公子生的甚是好看,同你阿爹年轻时比谁更好看?” 公孙宓儿:…… 她阿爹当年幸好生的好看,否则那晚的压寨夫君她阿娘说不定可是抢的别人了。 公孙宓儿犹豫片刻,她阿爹遗世独立,举世无双,那洛尘姑且就算他胜在年轻吧……毕竟她也未曾见过她阿爹十五岁时是何模样,就在公孙宓儿犹豫的时候,她阿娘在一旁悠悠告诫着:“宓儿啊,咱们找夫君,可不能一代不如一代啊……” 好家伙,她阿娘这是同她攀比上了啊,可是……“阿娘,我与他日后到底是有缘无分,还是成就一段爱情佳话,八字都还未有一撇,谁又知晓呢。” 彭山妹点点头,觉着自己女儿的话颇有道理,然后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不学学你阿娘,先绑回来养着,一年后白白胖胖多适合成亲啊。” 公孙宓儿只能小声劝道:“阿娘,咱们不当土匪恶霸好多年了……” …… 自平江回来后,公孙宓儿与洛尘便靠书信联系,公孙宓儿每隔几日便会寄出一封书信,也会为细沙写下她想同长风说的话一并寄出。 但她这收到的书信比她寄出去的多上许多,不过两个月,书桌上已经堆的老高了,有的信件里里面还会附上一朵干花,洛尘说见开的正是灿烂,便想起了那些与她携手在平江的日子,想再同她一起悠闲漫步赏花,于是便摘了最漂亮的一朵晒干与书信一同寄来与她了。 文字亦是有温度的,那些躺在信纸上的字似乎在对她诉说着洛尘对她的思念。 …… 天盛国这几十年来倒是风平浪静,但大街小巷都在说的长阳关的那场战事却是惊天动地。 领地之争自古不断,哪里有什么岁月长安,自五年前起那些小国便相继被邶国蚕食,而这次长阳关一战,邶国更是如破甲之势直入吕国,不过半月便让吕国灭了国,要知晓吕国可是因着地势偏安一隅,可是小国中的翘楚,但没想到在邶国面前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自此一战,各方对邶国都多为忌惮。 细沙从外面买话本子回来时将自己听的那些又说了一遍给公孙宓儿听,说完后无奈叹气,“小姐,那邶国的军队甚是无情,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这长阳关一战,不知葬送了多少无辜魂灵。” “战争残酷无情,刀剑兵刃下自是亡魂无数,不过那邶国的倒真是有真本事,数十年前不过是个奄奄一息的弱国罢了,这些年来韬光养晦,将那些小国蚕而食之,不知不觉将万千土地囊括在自己手心。” 细沙听自家小姐说完后惊叹,“那邶国如今这个架势岂不是会对我们……” 公孙宓儿一个眼神过去,道:“祸从口出,两国邦交之事自有人操心,去将信拿来,我来给你读信。” 细沙听此,道:“小姐,我每日都去问过了,没有来信……” 往常每隔两三日便会收到两封信,如今已过了数十日,还未有信送来。 细沙小手捏着衣裳,有些神情低落,公孙宓儿宽慰道:“他们是邶国人,那些信件说不定是因着这场战事在路上耽搁了。” 又过了三日,就在公孙宓儿的脸越来越黑一时,细沙拿了一手的信封急匆匆的跑进了门,只听细沙嘴中道:“小姐,小姐,信到了!信到了!” 细沙手中拿着不少信,从半个多月前未收到的,只至最近几日的。 信中洛尘同她抱怨已好久未收到她的信件了,他是不是已经被忘记了…… 再到最近几封信的末尾,洛尘封封都抄上好几首被抛弃的诗词……好一个委屈的男人。 这封信的结尾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下一封信的结尾便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细沙不识字,在一旁并未看懂,不解为何自家小姐在憋着笑意,终于有封信里画着画,她总算是看懂了,她家小姐怀里抱着一只怪说听话的小猫咪,下一瞬,那只小猫咪便被丢弃在雨中独自淋雨…… 细沙抓抓脑袋,问道“小姐,洛公子这是想说什么啊?我们可从未养过猫,怎会将猫丢了呢?” “是啊,我们怎会舍得丢弃这么可爱的小猫呢。” 公孙宓儿觉着洛尘可爱的很,她这半月来未收到洛尘寄来的信,她那些写好的信便一封都未寄出。 她本想质问洛尘为何突然断了联系,可是再一冷静下来,竟觉着当初平江仿若一梦,她有何立场去责备洛尘,当是没有任何期待才对。 本已是在脑海里胡思乱想了千万种话本子的可能,没想到今日一看信,竟是洛尘比她还委屈,好似一只被抛弃了的怨猫,当即便是万种忧愁随风而过,只剩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第12章 道是成双成对 公孙宓儿将信叠好,然后对细沙道:“你将信拿来,我为你读可好?” 细沙偶尔自己画些画寄去,可是长风对画的理解总是差强人意,细沙也嫌弃笔墨纸砚麻烦的很,细沙便大多时候都是让自家小姐代笔写信,收到信后也是自家小姐为她读信。 细沙将信纸递给公孙宓儿,长风刚开始几封信写了许多事,后面未收到信后寄来的信件越发暴躁……都最后的几封信便全是画,还有一副竟是暗戳戳的在问细沙是不是被公孙宓儿扫地出门了…… 所以那些鬼画图是在猜测她将细沙赶出家门,怕细沙看不懂才画的?公孙宓儿觉着甚是好笑,只是长风这脑袋多少是有些不好用,即心中已有此忧虑,为何又将信寄到她府上呢。 公孙宓儿被长风逗笑,看了眼白胖的细沙,“好啊,长风竟然还怀疑我亏待你起来了。” 细沙惊醒,她就说怎会有个小叫花子蹲在墙角要饭,那火柴人还画的那般丑陋? 于是乎,长风成功的用一幅画得罪了两个女人…… …… 夏日的暑气盛的很,烈日炎炎,河里的鱼不敢露面,鸟亦不敢飞出山林,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三皇子的婚事订了下来,是丞相的长女吴氏。 他们天盛国的国君倒是个明白人,只有最无权无势不受宠的皇子才配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爱女。 公孙宓儿接管公孙家这些年里,在皇城内与世无争,自打阿爹不在后大大小小的宴会都是能推便推,公孙家其他叔伯想要什么她给便是,如此这般才活的安稳自在,那些人之间的虚以委蛇她着实不想参与,性子也愈加冷淡起来。 公孙宓儿正慵懒的靠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本书翻看着,细沙提着食盒从门外进来道:“小姐,这是七皇子差人送来的,说是刚冰镇好的蜜桃,让小姐解暑用。” 自打公孙宓儿从平江回来后便让阿娘同唐昀说了个明白,唐昀这些年来虽未有正妻,可是家中庭院也是未闲置着,阿娘不喜,她亦是。 他本就比她要大些,这个年纪才被赐正妃,多少人看着他不受宠而落井下石,好在赐婚的是丞相之女,往后的日子是门庭若市还是门可罗雀总算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了,只是这时常为她送来的吃食她却是不好处理…… 他们公孙家没落,家中的冰窖也是最热的那几日才用起来,细沙站的离她有些远,可就是如此那食盒中的凉气似乎也扑面而来。 公孙宓儿收回自己的目光,道:“不是同你说了,不许再收了吗,怎么收的,怎么还回去。” 细沙委屈,“小姐,也不是我想收的啊,门口的小厮说他们放下便走了,又是凉的,放下去晒热了便不好吃了……” “那你便拿去给阿娘吃,再让阿娘身旁的翠姨亲自送些他爱吃的去他府上,记住了,是阿娘送的。” 细沙怀里抱着食盒,尽管外头日头高照,可是怀中传来的斯斯凉气沁人心脾,觉着夏日亦是很清爽的,细沙犹豫的问道:“小姐,你不尝尝吗……” “不了,你照办便是。” 傍晚,公孙宓儿去见阿娘时却没想到在家中的回廊遇见了唐昀。 唐昀是收了翠姨送来的糕点后特意来府中谢过彭山妹的。这会儿他正侧身站着,唐昀上回与公孙宓儿见着还是在佛山寺,他坏了她想烤兔子的计划,不招公孙宓儿待见。 公孙宓儿先看见了唐昀,本想乘着唐昀未曾注意之时跑路,没想到唐昀身旁的侍卫提醒了他……于是公孙宓儿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去。 “见过七皇子。” 唐昀抬手去扶公孙宓儿,被公孙宓儿不动声色的避开。 唐昀收回自己的手,道:“许久未见过公孙妹妹了,一眨眼我们都已到了独当一面的年纪。” “是了,忘记恭贺七皇子被王上赐婚,阿娘说待七皇子大婚那日定是要好好喝上几壶酒。”她阿娘怎会不喜唐昀,唐昀也算是她阿娘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有她阿娘喜欢长的好看的……偏生唐昀谦逊有礼占了个齐全,阿娘待唐昀也是好的。 唐昀有些无力,他不知为何公孙宓儿就是不喜同他亲近,罢了,罢了。 唐昀没有回公孙宓儿的话,似乎一个人在想着什么。公孙宓儿等了会儿后道:“若无事,那我便去看阿娘了,七皇子还请自便。” 公孙宓儿说着要走,唐昀回过神来后问道:“宓儿近日可要出门?” 公孙宓儿如实道:“过几日要去铺面看一看,别的倒是没什么事。” “可是城南的那些铺面?” 公孙宓儿点头。 唐昀笑道:“师娘说想去乡下自己摘桃子,我郊外的一处宅子桃子结的甚好,怕师娘一个人去烦闷,宓儿妹妹一同前去可好?” 公孙宓儿反问道:“阿娘答应你了?” 唐昀点头,脸上笑容未散,像是从前那个跟在阿爹身旁的少年一般,“我还有些事未处理,便先走了。” 公孙宓儿看着唐昀离去,随即便去找她阿娘,还没进门就见她阿娘正吃着冰镇西瓜,桌上的瓜皮摆了不少。 公孙宓儿在彭山妹对面坐下,眼角微微上挑,道:“有的人不是说没食欲不想吃饭吗?” 彭山妹让翠姨赶紧帮她将桌上的瓜皮收走,垒的太多了些,显得她胃口未免太好了些…… 彭山妹觉着自己女儿怎么越长大那性子越来越像她爹了……特别是方才看向她的那眼神…… “这不是天太热,没什么胃口,所以不想吃嘛。但七皇子带来的冰西瓜正好开胃,宓儿也来尝尝?”彭山妹说完赶紧给自己女儿递了一块儿过去。 公孙宓儿无奈。 她阿娘都已同唐昀说好,第二日她们便收拾好行李同她阿娘去唐昀乡下宅子避暑去了。 她阿娘每日在田野上下摘桃子种菜忙的不亦乐乎,住了几日又几日,家中的信最后都送到了这里来,大半个月后一行人才启程回王城,途中听闻太子在城南遇刺身亡,太子母妃闻此噩耗一病不起。 得亏他们大王身体康健,否则太子遇刺身亡一事必会让天盛国上下动乱不堪。 公孙宓儿放下轿帘,也不知是她多心还是凑巧,城南一片多是些市井谋生之人,虽商铺众多,人多眼杂,却向来安宁。相反,城北多是供权贵游乐之地,那些皇孙贵族时常在那儿作恶,可太子却是去了城南,还遇刺身亡…… 这行刺之人倒当真是胆大妄为,王城之内行刺太子,得手后还能逍遥法外。 没了太子,各位皇子自又是重新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好不热闹,而唐昀也与丞相之女吴氏完婚。 她还是孩子之时同阿爹进宫见过吴氏一回,她还小时候仗着宠爱胆大妄为,淘气的很,明明是十岁的年纪,看着吴氏的肉脸可爱还特意跑去捏了捏,惹得吴氏同她阿爹告状,再见吴氏便是唐昀带着他的正妻来家中拜见她阿娘之时。 唐昀唤她阿爹一声师傅,她阿爹走了几年,逢年过节他依旧会差人送来佳礼。 吴氏是一身妇人扮相跟在唐昀身旁,她阿娘将早就备好的一只玉镯子套在吴氏的手上,那只玉镯子她认识,那是她阿娘的嫁妆,是她早已过世的外祖父给她阿娘的,她阿娘鲜少戴出来,平日里都是放在梳妆台上供着,怕自己戴着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哪儿了。 彭山妹是真的高兴,道:“你们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我就放心了。昀儿平日里话不多,你若是觉得闷了便来师娘这儿,若是昀儿欺负你了,师娘来给你撑腰!” …… 公孙宓儿乖乖在一旁陪着她阿娘高兴,不知晓的还以为那吴氏与她阿娘才是亲母女,而公孙宓儿与唐昀不过是两个只知晓埋头吃饭的客人罢了。 吴氏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饭桌上偷看公孙宓儿好几回都被她抓了个正着,公孙宓儿并不在意,倒是吴氏有些羞涩的红了脸…… 回去的路上吴氏坐在马车内同唐昀道:“公孙宓儿当真是生的好看,臣妾都只差移不开眼去。” 吴氏说这话时目光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唐昀的神情,谁知下一瞬唐昀的手便揉了揉她的脸,道:“哦,让本王看看到底谁更好看?” 吴氏哪里还招架的住,脸红了个彻底。 都说七皇子自小出宫独住,拜了国师为师,与公孙家感情自是不同。今日一见王爷的确是待他们极好的,只是这公孙夫人到底是小气了些,她手上的这只玉镯无论成色还是色泽都并非上乘…… 唐昀见吴氏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那只玉镯,便开口道:“这只玉镯是师娘的陪嫁,你好生收着,切莫摔了它。” 唐昀说完又从怀中拿了一只玉镯出来,这只玉镯色泽均匀,透明晶莹如玻璃,乃是上品玉,唐昀将它替吴氏戴上,“这是师娘的另外一份礼,成双成对。” 唐昀说这番话时低垂着的眸子中并未有何神情,实际上,这只玉镯是公孙宓儿给的,这番话亦是公孙宓儿说的。 第13章 好一玲珑美人 公孙宓儿的阿娘最是重感情,这些年来早已将唐昀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所以今日将自己最珍视的一只镯子给了吴氏,可阿娘并未告诉吴氏这一切。 而吴氏乃是丞相长女,那镯子到底是普通了些,若是让她误会阿娘倒是不好,所以她私下叫住唐昀,从阿爹为她备的嫁妆中将一只贵重的镯子拿了出来,如此礼与意便都全了。 唐昀倒是未想到公孙宓儿竟想的这般周全,从前那个娇横的少女如今已能不动声色的思虑周全…… 夏日过了,转眼便已是入秋。 轻薄的外纱褪去,公孙宓儿将写好的书信封好让细沙拿去寄了。 公孙宓儿的生辰快到了,所以她阿娘这些日子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神秘秘的。照她阿娘的话说,明年她便要谈婚论嫁了,这可能是她在家中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因此她阿娘格外用心。 除了她阿娘行踪飘忽不定外,就连细沙在最近这两日总是晚上没了人影。 一日,公孙宓儿待太阳落山后便沐浴睡下,她今日头疼,睡的比往常要早些。 细沙在外间睡下,待公孙宓儿呼吸均匀后却穿上衣裳悄悄出了门。 细沙向后院而去,脚步轻快,方才见公孙宓儿睡下时还强忍着笑意,这会儿走着走着只差蹦了起来。 细沙在人迹稀少的后院石桌旁坐下,将灯笼放在石桌上,等了许久后一道黑影翻墙而来,那黑影不是半年未见的长风又是谁…… 公孙宓儿在暗处见着这一切后拢了拢外袍,入秋后当真是有些凉,她这“头痛”之人还是赶紧回去睡觉的好。 公孙宓儿睡的早,便起的也早,可这偏生与她一块儿入睡的细沙第二日起来是顶着黑眼圈,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正用着早膳,彭山妹看着公孙宓儿身旁无精打采的细沙,问道:“细沙,你怎么这般憔悴?可是病了。” 话方才问完,细沙扭头捂鼻便打了一个喷嚏,一屋子的目光便都落在了细沙的身上,细沙踌躇道:“我……我可能是昨夜踢了被子,无事无事。” 公孙宓儿夹了一个煎蛋放进自己阿娘碗中,看着细沙这躲闪的神情,颇为体贴道:“昨夜风大,着凉了也是难免。细沙你先回去歇着。” 细沙退下,公孙宓儿将目光放在自己阿娘身上,状似不经意间道:“阿娘,你说我们公孙家也曾是高门显贵,如今那些宅子铺子在我手中也打理的有模有样,虽比不起阿爹在时富贵,但也算是有头有脸,您想不想再去抢一个……” 公孙宓儿话还未说完,彭山妹头一次灵敏的意识到不对劲,道:“你这丫头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在劝我改嫁吧?” 彭山妹一脸不可思议,痛心道:“你省省吧,否则你老娘百年之后去见你阿爹时可是会告你的状的!” “那这般说,阿娘是不会再嫁了。不如宓儿找一贤良温侯的夫君入赘如何?” 彭山妹一愣,原来宓儿竟是舍不得留她一人在这空大的宅院里,她年轻时便住不惯这高门大宅,那是老头子陪着她,如今老了还要女儿担忧她…… 彭山妹喉头一涩,随即一拳给了自己女儿,又伸手摸摸的拭去自己眼角的泪珠,道:“大早上的不好好吃饭,惹的你阿娘哭,你可高兴了?” 世上之事若都如她所愿该有多好,那阿爹便不会在春日里合上双目,她日后不必被一顶花轿接走,独留阿娘一人在这府中…… 公孙宓儿转头便回去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事在人为,阿爹的生死她束手无策,可这是嫁还是招一郎君入赘还不得看她的意思…… …… 第二日便是她的生辰,服饰是阿娘早在一个月前变让人做好了的,怕被公孙宓儿瞧着衣裳是什么样式,彭山妹放在房间里那大箱子愣是不让公孙宓儿靠近一步,今日一大早翠姨便亲自将衣裳送了过来。 那是一件黄色绣着精巧藤蔓的碧霞罗做的裙子,外面是一层金丝薄纱,这一身衣裳衬得公孙宓儿肤色越加白嫩。 发髻公孙宓儿素来不喜麻烦的,只是一简单低垂鬓,上面斜插着一只镶嵌着珍珠碧玉的簪子。 花容月貌出水芙蓉,淡扫娥眉眼含春,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公孙宓儿年级越大些,那眼便越发的好看,似那会勾魂夺魄的狐狸一般,就是彭山妹见着自己女儿都连连称叹,不愧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啊,怎生的如此好看? 公孙宓儿直奔主题,她想见见阿娘忙了许久的生辰礼到底是什么,“阿娘,快些将礼物拿来吧。” “你阿娘的礼物自然是别具一格,猜猜?”彭山妹回头示意着翠姨回去拿盒子礼物。 公孙宓儿想了想自己去年生辰收到的擀面杖与菜刀的厨房组合,那是她阿娘希望她日后饿不着自己送的。还有大前年生辰收到的一只猪崽子……那是因她阿娘自己想吃家猪肉而送的…… 公孙宓儿思索过后,保守猜测道:“能让阿娘忙上许久,莫非……是阿娘亲手绣的衣裳?” 彭山妹眼睛一亮,而公孙宓儿却觉不好,记得她年级尚小之时,阿娘为了不上她“羡慕”别的孩子有自己阿娘亲手做的衣裳,便扯了几尺布,在家闭门不出几个日夜后将一块儿破布拿了出来……当时年纪尚小,不懂事穿了,而如今…… “阿、阿娘,这太过于麻烦了不是,若是让阿爹知道我让阿娘细嫩的手指做那些针线活岂不是得说我了?”公孙宓儿的语气颇为诚恳,实在是年纪大了,不宜再穿的破破烂烂出门招摇过市了…… 彭山妹随后的一句话让公孙宓儿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彭山妹:“是阿娘亲手做的不错,不过不是衣裳,快帮我拿来!” “不都是宝剑赠英雄吗?阿娘自然要送给我的英雄一把宝剑了,宓儿快看看可喜欢?” 公孙宓儿自然喜欢,比起那些精巧的发饰,还是她阿娘最懂她。如果今年她又收到擀面杖的话,当她没说过这话吧…… 自从夫人院子出来后,小姐的心情颇好,而细沙则是声色复杂的看向自家小姐的腰间,别的小姐腰间可都是香囊,她家小姐直接将那匕首别在腰间当饰品用,她家小姐果然是与众不同……与此同时细沙可没忘记昨夜长风交代的,跟在公孙宓儿的身后小心试探道:“小姐,我们许久未出过门了,听说街上新出了不少好玩的东西,今日小姐生辰我们上街去可好?” 公孙宓儿随意听着,抬手轻捂嘴唇打了个哈切,慵懒道:“用过午饭后乏了,先回去午睡再说吧,对了,没叫你可不许进来吵醒我。” 细沙听令,“哦……” 然而就在细沙看着日头都快偏西了,她家小姐在房中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几番犹豫之后推门而进,好家伙,空的…… 诺大的空房中徒留细沙呆愣在原地,她怎会猜不到自家小姐去了哪儿,只是她这做贴身婢女的,还是头一回被自家小姐不打一声招呼就抛下了,呜呜呜,她失宠了吗…… 细沙原地痛苦哀嚎。 公孙宓儿是出门了,甚至是睡醒后补了个妆出的门,许久未用的轻功在翻墙那一瞬真是格外有用。 细沙着急让她快些出门,她偏生等着太阳快下山时才出门,沿着王城最繁华的大街笔直走着,正好看着日落染红了天际。 “宓儿。” 人群中一道男声唤着她的闺名,公孙宓儿回头,之间一身白衣的洛尘站在不远处,与初见时想比,似乎长高了些…… 公孙宓儿脸上带着笑意,将蒙在脸上的轻纱摘下,向洛尘伸出自己的手,等洛尘走来握紧。 公孙宓儿与洛尘同坐在屋顶看着落日,长风早在一旁东张西望未见着细沙后掉头去了公孙府。 洛尘低落,委屈问道:“为何宓儿见我来丝毫惊讶欣喜之色都没有?” 他为了给宓儿惊喜,尽管提前几日便到了天盛国王城都生生的忍着不去见宓儿,结果今日倒好,宓儿似乎并不意外,倒是他,见着宓儿今日这身打扮被生生的勾了魂,这会儿才想起来问。 公孙宓儿慵懒回道:“我们家的围墙着实是有些低了,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月黑风高夜,后院幽会,洛尘说可好?” 洛尘面色一黑,好家伙,他辛苦准备的惊喜全都被长风那小子给破坏了?长风那小子当真是蠢笨的很,怎么爬个墙还被发现了?看样子回来还得好好练功。 公孙宓儿在一旁看着洛尘的神色轻笑,问道:“为何你越长大越爱撒娇?当真是可爱极了。” 说着公孙宓儿伸手捏了捏洛尘的小脸,若不是他们两个这时候都坐着,依照洛尘的个子,只怕她想抬手揉他的脸都够不着……公孙宓儿下手可是丝毫未留情,让他早早来了却不来见她,哼。 第14章 有醋兮风飞扬 洛尘任由公孙宓儿捏着他的脸,在公孙宓儿要收回自己手之时握住公孙宓儿的手腕,问道:“宓儿,我的脸都要被你捏红了,像你讨要点利息不过分吧?” 公孙宓儿还在想着洛尘口中的利息是何意之时,洛尘已握住公孙宓儿的手腕,轻轻用力便将公孙宓儿拉入怀中。洛尘垂头,眼见便要偷得美人香之时,谁知公孙宓儿反应极快,另一只没有被洛尘按住的手便已捂紧了洛尘的双唇。 洛尘眼底划过一丝懊恼之色,他也不是头一天知晓宓儿武艺好,这反应速度当真是让他委屈的很。 公孙宓儿与洛尘此时靠的极近,她的一只手被洛尘握住,另一只手则是强横的捂住洛尘双唇。 公孙宓儿在洛尘勾唇一笑,并没有退离洛尘的怀抱,反而靠的更近了些,公孙宓儿侧头,有些魅惑的声音问道:“洛尘,你喜欢我?” 洛尘因着方才没能偷得美人香,这会儿矢口否认,摇头。 被公孙宓儿捂住嘴的他这会儿正在生气呢。 公孙宓儿见洛尘摇头,用懂了的语气道:“好啊,那即是如此,本小姐明年便去挑一模样生的上好的郎君入赘我们公孙家。” 公孙宓儿说完松开洛尘,要走。 洛尘气恼道:“我倒是要看看除了我有谁敢进你公孙家的门,我说不喜欢你便信?你这分明就是烦了我,腻了我,要抛弃我。” 公孙宓儿吃软不吃硬,洛尘倒是会拿捏,一句话就将自己说的可怜至极。 公孙宓儿并未回洛尘的话,而是看似不经意间同洛尘道:“男人妻妾成群为家族旺盛,人人称赞。我公孙宓儿家大业大,多招几个男人入赘,兴旺灯火也无不妥,你说可是?” 洛尘听着公孙宓儿话内的意思,回道:“宓儿说男人若是妻妾成群,你便也左拥右抱,可我只有你一个人,你可会也只有我?” 洛尘这般说着,公孙宓儿却并未放在心上,也并不愿当真,继续道:“那若是我想让你入赘呢?你也万事依我?” “入赘便入赘,家谱不及宓儿千分之一重要,等等,宓儿你方才话中的意思是要娶我?” 洛尘千里迢迢的收获就是自己给自己订了个婚,嗯,嫁妆什么的他可以回去开始准备了。 公孙宓儿承认自己对洛尘是见色起意,但到底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她自己也分不清了,性子一向清淡的她愿意靠近洛尘,明明不该对任何人有期待的,可却是对洛尘有无限期待,如同这落日一般美好的让她不舍离去。 公孙宓儿忽然抬手捂住洛尘欣喜的双眸,随即便凑过去吻住了洛尘的唇,她想知晓自己对洛尘到底是什么心思…… 公孙宓儿呼吸间闻到洛尘身上淡淡的香气,自己的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变的灼热…… 而被公孙宓儿吻住的洛尘此时喉头涌动。 宓儿的唇异常莹润香甜,他的鼻尖还飘过宓儿身上的清香气息……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 洛尘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不敢乱动,到后来大手按住公孙宓儿的后脑勺,将她向自己压近,洛尘短暂的松开公孙宓儿,低沉而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传进公孙宓儿的耳朵,只听洛尘道:“宓儿,这可是你主动的。” 这是他们头一次这般亲近的拥吻,上回在平城分开之时,洛尘不过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公孙宓儿的额间留下一吻,这回他手中用力,将公孙宓儿按在怀中,似乎怕公孙宓儿逃脱一般。 日落在下沉,他们在拥吻。 …… 洛尘来了王城,住在客栈一事被细沙在府中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彭山妹听着顿时来了兴趣。 公孙宓儿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碗抬的再高些,挡住自己阿娘那求知若渴目光,当年如果阿娘这目光放在读书识字上,她外祖父只怕睡着了都会笑醒吧。 细沙知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言,乖乖站在公孙宓儿身后装鹌鹑,任由夫人怎么给她使眼色,她都只当自己瞎了…… 这些日子长风忙的很,听说洛公子觉着长风的练功太过于散漫了些,武艺没有长进,长风便白日里都在练武,晚上来见她时的那副神情简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好了,细沙本还想让自家小姐同洛公子说上一说,结果现在自己又这般多嘴……希望长风没事吧…… 彭山妹等了半天见自家女儿没有反应,夺过公孙宓儿的碗,“还吃什么吃啊,你们书信往来都有大半年了,不想带阿娘去看看他?阿娘帮你比比如何?” “同谁比呀?”公孙宓儿拿回自己的碗,继续吃饭。 “自然是七王了,昀儿那时说的真诚,再说还知根知底,若不是怕你去了皇家受委屈,阿娘早就替你答应了。” 公孙宓儿道:“阿娘,日后这话不许再说了,七王爷如今与七王妃琴瑟和鸣,恩爱的很。” “昀儿过的开心便好。”彭山妹点头称是,随后又继续逼问,“阿娘这不是担心你吗,你带不带他来见阿娘的?” 公孙宓儿体贴的为阿娘又夹了一颗煎蛋放入碗中,温和拒绝道:“不带。” 彭山妹气恼,公孙宓儿即不带来,她让人家主动上门来便是了。 彭山妹命人将自己女儿的画像送给了一些往常交好的夫人,这画像一传十,十传百,再说公孙家国师虽已过世,可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娶了公孙宓儿,那公孙家的所有家业岂不就到手了? 于是一时之间,公孙家收到了不少世家贵族派人送来的自家公子画像,公孙家倒是有几年未曾有这般热闹了。 且说另一边,公孙宓儿陪着洛尘在王城中游玩,哪里知晓自己的画像被阿娘送了许多人,自己被许多媒人给盯上了呢。 公孙宓儿与洛尘正准备去酒楼中吃饭。 酒楼热闹非凡,来往的过客甚多,分为上下楼层,底下一层是普通食客吃饭之处,上层为高档贵客食住之处,小二忙的焦头烂额,桌上菜肴美味可口,香味四溢,让人流连忘返。 这楼上的包厢是公孙宓儿昨日便订好的,今日来时包厢内却凭空多了一人。 公孙宓儿在前面,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她这是走错了地方不成? 唐昀看了眼公孙宓儿与她身侧的洛尘后,起身笑道:“我方才听掌柜的说宓儿也要来此吃饭,以为是带师娘来的,便特意在此等着,不知这位是?” 他从未见过洛尘,二人这会儿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洛尘听他也亲近的唤着公孙宓儿宓儿,再见他笑时的神情,便已大概知晓他是谁了,那些画像倒是画的挺像的,不过传闻他公子世无双多多少少是有些谣传了。 宓儿身边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别的男子靠近,今日他一见那俊朗的少年站在公孙宓儿身旁竟是会觉着不满,不过他掩盖的很好,喜怒向来不随心。 公孙宓儿对唐昀行了一礼,“见过七王爷,今日在此宴请朋友,阿娘并未前来,但阿娘昨日还念叨着七王爷呢。” 她这并未说谎,阿娘昨日的确是念叨过他,虽然是想将洛尘拿来与他做对比,咳咳。 “是吗?那改日再去拜见师娘,快些坐下吧,菜应当要上了。”唐昀招呼着他们坐下,丝毫没有离去的打算,甚至早已点好了菜,坐等上菜的模样。 公孙宓儿有什么办法,只能坐下,偏生这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落坐在她身旁……让她觉着这凳子烫屁股的很。 一顿饭下来,这二人看起来很是合得来,菜未动过两筷子,酒坛子倒是空了不少。公孙宓儿觉着坐在中间很是妨碍他们二人饮酒交流感情,默默的抱着凳子向后退了又退,甚至想再开个包厢远离他们……哦,她的意思是她不去打扰他们。 酒过三巡,唐昀有些不胜酒力,酒坛子从手中滑落,人歪歪倒倒的要跌落在地,公孙宓儿在一旁眼疾手快的将唐昀扶了起来,让唐昀半靠在自己身上坐稳。 本喝多了酒,目光迷离的洛尘却是瞬间清醒,道:“不准碰他。” 宓儿没有看见,可是他却看的一清二楚,那厮分明就是装醉,方才竟还冲他露出得逞一笑,当真是可恶。 公孙宓儿唤了唐昀身旁的小厮进来,待他将唐昀扶走后才薄唇轻启同洛尘道:“方才不是还一副酒酣耳热,烂醉如泥的模样吗?” “我怎会喝不过他?”洛尘生气坐下,对方才的事情越想越气,唐昀那厮竟然来这招? 洛尘拿过公孙宓儿手中的帕子,拉了公孙宓儿靠近他,坐在凳子上就开始替站在他身旁的公孙宓儿擦拭着方才扶了唐昀的手。 公孙宓儿看着洛尘这般小气的吃醋举动,眉头轻挑,话语里皆是笑意,“方才这身衣裳他也碰了的,是不是也要脱了呀?” 洛尘一本正经的点头,“待会儿就去买一身新衣裳。” …… 自打公孙宓儿出门同洛尘游玩后,彭山妹每日刚过午时便会搬着一张椅子坐在大门前坐着,美名其曰晒太阳…… 今日公孙宓儿回府时早上穿出去的一身衣裳已被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裳。彭山妹见着后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仔细打量公孙宓儿无恙后,问道:“宓儿,你怎么回来还换了一身衣裳?” 细沙在一旁听着,这时候她不就派上用场了吗,细沙道:“夫人,小姐的衣裳在街上不小心被那卖鱼的浇着了水,便去买了一身新衣裳。” 彭山妹半信半疑道:“是吗……” 细沙觉着自己表现的非常好,长风能不用每日辛苦练武指日可待! 第15章 请坠入我心里 第二日公孙宓儿准备出门之时翠姨过来寻她。 “小姐,夫人正在前院同几位夫人说话,几位夫人说想见一见你,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公孙宓儿有些许疑惑,她阿娘在这王城没几位交好的贵族夫人,照她阿娘的话说是那些贵族夫人娇柔做作,她们啊互相看不上,性子不合干脆不往来,干脆利落的很。今日家里竟来了好几位夫人,而且阿娘还能同人家坐下说话呢……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走吧,去见见几位夫人,理应过去请安的。” 翠姨在前面引路,垂头掩盖自己嘴角下的笑意。 前厅是一片欢声笑语,公孙宓儿还未进去就听着里面一片火热,只是怎么隐隐还有男声…… 公孙宓儿停下脚步,问着翠姨,“里面除了几位夫人还有谁?” 翠姨不答,催促着公孙宓儿赶紧进门,“小姐,几位夫人都已等了许久了,快些进去吧。” 世家的夫人最是重礼数,她多耽搁会儿,待会儿从那些夫人嘴中就会变成她傲慢无礼,怎敢让这些娇贵的夫人们等着她。 公孙宓儿不再多问,抬脚进门,进去一看才清楚自己这是赴了场鸿门宴。 屋子里的确是坐着各位夫人,可那些夫人身旁坐着的年轻男子又是怎么回事?公孙宓儿看向自己阿娘,她阿娘这会儿正开心着呢,公孙宓儿心中了然,好家伙,原来是阿娘想通了,这会儿正给自己挑选后爹呢。 “公孙宓儿见过各位夫人。” 各位夫人见到公孙宓儿后丝毫不吝啬自己对公孙宓儿的夸赞,公孙宓儿在一旁但笑不语,那些公子们自见了她后便红着脸,比她还要娇羞的样子…… 公孙宓儿想走,奈何阿娘仗着自己力气大,硬生生的将她又给拽着坐了下来。 喝完一盏茶又一盏茶,只差要留下用饭了,那些夫人总算是领着自家的公子们回去了。 公孙宓儿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切,先发制人道:“阿娘,看上哪一个了?我瞧着里面年纪最小的那个八字倒是和您挺和的。” 彭山妹震惊,“宓儿,你说什么呢?” 彭山妹一巴掌招呼过去,公孙宓儿轻松躲过,只是今日坐的实在是太久了些,阿娘的意思显而易见,她让细沙去传了信,让洛尘今日不必等她。 公孙宓儿想让自己阿娘打消这个念头,又一时没想好怎么说,便打趣她阿娘,“阿娘,您别费这个劲了,这么多年轻男子来我们府里,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选妃呢。” 彭山妹娇横的瞥了公孙宓儿一眼,回道:“确实是在选妃,不过是阿娘在为你选,今日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还有呢。” 彭山妹的话语里很是骄傲,那些画师还算有用,将宓儿的美貌画出了个七七八八,这每日想要上门拜访的正排着队呢,最近这段日子是有的忙咯。 公孙宓儿听着便已头大,她阿娘怎么还乐此不疲了? 是夜,月明星稀,正是翻墙的好时机。 公孙宓儿方才梳洗完,坐在梳妆台前听到窗外的动静后便对细沙道:“你去外面看看是什么动静,我要睡下了,不必再进来伺候了。” 细沙退下,片刻,公孙宓儿梳妆台上的铜镜内便多了一个人影。 洛尘站在公孙宓儿身后唤着她的名字,“宓儿。” 公孙宓儿起身回头,靠近洛尘之时用食指指腹轻推着洛尘的额间,责怪道:“你倒是胆大的很,月黑风高夜,翻墙入闺房?” 公孙宓儿是在责怪,而洛尘看着公孙宓儿轻推他的动作却是满脸笑意,道:“已有十二个时辰未曾见过你了,我想你了……宓儿,你今日都在做什么?” 洛尘说着去衣架上拿了外袍给公孙宓儿披上,方才公孙宓儿本打算就寝,身上穿的单薄,洛尘进来时的窗还没有关上,凉风吹入,的确是有些冷了。 公孙宓儿拢了拢外袍,向外间走去,“今日倒是忙的很,阿娘见了不少夫人,我在一旁坐着走不开,明日陪你去玩可好?” 洛尘跟在公孙宓儿身后,问道:“只是见了些夫人吗?” “嗯……”公孙宓儿一副在思考的模样,“还有些年轻俊俏的公子,算吗?” 洛尘变了语调,“年轻俊俏?” 洛尘上前几步挡在公孙宓儿身前,弯腰将自己的脸凑到公孙宓儿眼前,“宓儿,年轻俊俏?嗯?你再说一遍?” 公孙宓儿看着洛尘凑进的脸,心中自然知晓洛尘这是在用美男计,这几次还故意轻轻眨了眨他那双眼,随后便直勾勾的盯着她…… 公孙宓儿强制自己忽视掉洛尘的目光,一只手捏住洛尘的下巴,洛尘的下巴刚好嵌在她的虎口处,公孙宓儿挑起洛尘的下巴,一副认真的模样在打量着洛尘的脸蛋,随后道:“那些庸脂俗粉自然是比不过洛公子了,洛阳才子,不染凡尘,洛公子,让我坠入你的心中可好?” 洛尘缓缓回道:“宓儿,你早已在了。” 洛尘垂头看着公孙宓儿白净的脸,因着已洗漱,脸蛋看起来更加素白干净,宓儿这会儿正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那双眼里似乎盛了一汪清泉一般,不过几秒的对视,洛尘顿时有些心烦意乱。 公孙宓儿几不可察的勾唇一笑,得逞了,可不是只有洛尘会用美男计……让洛尘尝尝美人计的滋味,这叫有来有往。 最后洛尘狼狈而逃,到底是怕自己不够正人君子,枉读了数十年的圣贤书。 …… 第二日,公孙宓儿借鉴着昨日没能成功出门的经验教训,想着天不亮便出门,没想到自家阿娘居然精明到了如此地步,她这方才出现在后院,墙都还未开始翻呢,她阿娘就打着哈切在不远处关心的问道:“要不要让下人们再搬个梯子来呀?天都还未大亮,摔着了阿娘可是会心疼的。” 于是乎,公孙宓儿便这样被自己阿娘给拎了回去…… 公孙宓儿睡个回笼觉后觉着心情又好了起来,这还未好上半个时辰,翠姨又过来催她了…… 她阿娘这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这方才用过早膳呢。 公孙宓儿不愿去,挣扎道:“翠姨,今日来了葵水,身子不适……” 翠姨无情戳穿,“小姐早在半月前方才来过。” 公孙宓儿再次挣扎,撒娇道:“翠姨,没睡好嘛……” 翠姨道:“想必是今日起的太早了,夫人让老奴日后在小姐身旁伺候着,夜里要早些睡。” 公孙宓儿瞬间清醒,翠姨与细沙都是阿爹挑选伺候在他们身旁的人,不同的是翠姨比细沙更加刻板……哦,她的意思是更加守规矩,但她与阿娘的性子皆不喜被束缚。 公孙宓儿起身,“突然就不困了,翠姨,我们走吧。” 在前厅的彭山妹的精神头却是好的很,明明起的比公孙宓儿还早,可今日的笑声比昨日还要清脆了不少,也不知里头是谁说了些什么好笑的逗乐了她。 公孙宓儿有些许疑惑,进门见那正与自家阿娘谈笑甚欢的,不是洛尘还是谁。 公孙宓儿在原地惊愕片刻,屋子内在坐的除了洛尘与她阿娘外便只有镇国公的夫人在。 今日一大早,镇国公夫人便送了拜帖来,与她一同前来的是洛尘,洛尘自是在拜帖内就将一切坦诚相告,并未藏着掖着,彭山妹目的达成,一见洛尘不仅生了一副好模样,还很是温和有礼,顿时心生欢喜,婉拒了别的夫人,独留下了镇国公夫人与洛尘。 彭山妹见自己女儿进门,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不让她见,她难道还见不着了吗? 彭山妹数落公孙宓儿道:“宓儿,洛公子当真是才貌双全,人家千里迢迢来我们天盛,你怎能让人家住客栈呢?” 好,还不过半个时辰,她阿娘的心已经偏到洛尘那儿去了,公孙宓儿看了眼洛尘那张脸,果然,男人最有用的武器便是那副皮囊…… 镇国公夫在一旁接着话,道:“小恩人,公孙夫人说的是,客栈哪里有府内方便,不如去我们镇国公府住上几日吧?” 公孙宓儿阿娘一听,哪里答应,于是这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了起来。 镇国公夫人道:“令爱与小恩人未有婚约在身,小恩人住在府上于理不合,恐扰了公孙小姐的清誉。” 彭山妹在心里哼哼,镇国公夫人家最不缺的便是小姐了,且不说庶女了,就说嫡女便有三个未嫁,就洛尘这细皮嫩肉的,进去了还能出来不成?她可不能让自家女儿被抢了夫君! 彭山妹大手一挥,当即拍案决定道:“今日是个良辰吉日,正好有镇国公夫人在此,便见证小女与洛公子定下婚约吧。” 公孙宓儿还在一旁看着洛尘不语,她从未问过洛尘的身世,他是邶国人,看着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生,可是她派人去查过,邶国并未有洛姓的大户人家中有洛尘这般大的孩子…… 公孙宓儿还未问过洛尘今日怎会与镇国公夫人一同来了她家,便突然听见她阿娘替自己订了婚事。 镇国公夫人倒是并未反对,反而率先欢快一笑,道:“好啊,今日我就当当那月老,牵牵红绳,小恩人与公孙小姐站在一起看着就甚是登对!” 细沙在一旁笑的比公孙宓儿还要欢喜,而公孙宓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倒真是个良辰吉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孙宓儿便与洛尘订下了婚事。 事后公孙宓儿问着她阿娘,为何这般草率,她难道不是阿娘的宝贝,怎就这般交付于别人了? 她阿娘疑惑,他们可是两情相悦啊,再说他们公孙家家大业大,也不必费心考虑洛尘的身世,没什么不妥啊…… 最后彭山妹回道:“你阿娘当时抢你阿爹的时候考虑这么多了吗?阿娘告诉你,瞻前顾后,只会败北!” 她阿娘说的甚是慷慨激昂,公孙宓儿还未受半分鼓舞呢,就听见她阿娘在一旁小声道:“洛尘这副好皮囊可不能落到镇国公府去……” 公孙宓儿:……原来是怕被镇国公夫人抢了去。 …… 洛尘送镇国公夫人出府之时,在门口洛尘行礼道谢,“谢过国公夫人。” 他昨日傍晚去寻镇国公夫人,请她帮忙递了拜帖,今日才能来公孙府。 镇国公夫人道:“恩人救了小女的命,便是救了我的命,不过是做媒而已,恩人得偿所愿便好。” 语罢,镇国公夫人离去。 第16章 云鬓花颜金步摇 公孙宓儿奉自己母上大人的命带洛尘在公孙府内熟悉一番,按照她阿娘的话就是在自己家后花园熟悉熟悉…… 洛尘走着突然着公孙宓儿,道:“为何不戴我送与你的生辰礼物?” 洛尘送的是一只繁复贵气的步摇,公孙宓儿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步摇,只是太过于招摇和……压脖子。 公孙宓儿停下脚步,决定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化被动为主动,打量着洛尘,然后冷着脸问道:“常言道,不提及的东西便是想要刻意隐瞒着,你从未同我说你的身世,可是有什么王位要继承不成?” 洛尘一副惊讶的神情,道:“宓儿怎知晓?” 洛尘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让公孙宓儿一时分不清洛尘所言真假。 公孙宓儿拽了洛尘的衣领,将他向自己拉进,很是凶狠的威胁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公孙宓儿的人,管你是什么人,是我喜欢的人便好。” 洛尘伸出一只手握住公孙宓儿捏着他衣领的小手,将她的小手包攥在掌心,“是一辈子吗。” 公孙宓儿没有犹豫,“嗯。” 想了想后又加了一句,“但若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洛尘一展笑颜,“就是你赶我走,我都不走。你公孙家这般舒适,我自是要带着嫁妆前来。” 洛尘将公孙宓儿的手从他的衣裳上拿开,顺势握紧公孙宓儿的手在院子里闲逛着,洛尘又问道:“宓儿,你真不戴那只步摇吗?” 公孙宓儿不解洛尘为何问了几次,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道:“那只步摇那日不是戴过了吗,现如今好生收着呢,它太过于繁重,戴在头上压的脖子累。” “宓儿,我觉得你带着定是顶好看的,改日戴给我看可好,那可是我阿娘的传家宝,给未来亲亲儿媳的。” 公孙宓儿闻言一愣,当时见那步摇晶莹辉耀便只其贵重,万没想到竟会是洛尘的传家宝。 洛尘又道:“这次婚约订的仓促,未能好好准备,下次定会补给你。” 公孙宓儿明白了,她这未婚夫婿多半非富即贵,但是洛尘为何年纪越大便越黏她?还越加爱吃醋,莫非这是成了陈年老醋坛子不成…… 因着昨日洛尘的那番话,第二日公孙宓儿将那步摇拿了出来,她穿了一身金色的衣裳,配上那黄金屈曲成形的步摇,步摇上有垂珠,移步则动摇也,将女子的身段衬的越加妖娆。 便就是今日,府中来了两位客人,当今的七王爷与七王妃。 他们二人来便来了,只是公孙宓儿颇为头疼的是为何洛尘与唐昀要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旁? 这也就算了,这满桌子的菜,便是只有她的碗才能装不成?公孙宓儿觉着洛尘这醋坛子不能再多放几年了。 公孙宓儿迟迟不动筷,洛尘颇为体贴又夹了些的别的,生怕公孙宓儿没有吃的。 最后到底是唐昀年级大些,先停了下来,去照顾一旁的七王妃了,而七王妃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很是有趣,昨日下人来传消息,说是公孙府来了一叫花子,而公孙夫人竟将公孙小姐许配给他了…… 第17章 何如当初莫相识 再说吴氏那边打着同彭山妹学着做些小孩儿物件的旗号去了彭山妹的院子,进去了自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她与唐昀成婚数月,也是可以准备准备生一个生龙活虎的胖小子了。 吴氏半个时辰后从彭山妹那里离开时怀中拿了一堆的小孩儿的玩意儿,吴氏拿在手中很是欢喜,不让身后的丫环碰,上了马车后在车上了拿着手中虎头虎脑的帽子问唐昀觉着可好看? 吴氏满眼都是笑意,只是唐昀从方才到现在都不知在想些什么,吴氏满眼期待,最终却只得默默收起自己手中的小帽子。 出嫁前阿爹同她说过的话她怎就忘了呢。 唐昀突然回头,问道:“你觉着今日宓儿头上戴着的那只步摇可眼熟?” 吴氏本以为唐昀是要回她的问题的,眼底的光彩还未落下,听完唐昀的话后吴氏没有失落,反而嘴角扬起笑意,回道:“妾身未曾见过,但那只步摇制作精细,应是名家之作。” “是了,不应是出自普通人之手……” …… 今年收成好,乡下庄子送来不少好吃的,而洛尘在公孙府也找到了要紧事去做,那便是将公孙宓儿与她阿娘的一日三餐准时送至她们身前。 起初彭山妹对洛尘的厨艺甚是不信任,毕竟她与自家女儿的厨艺水平她是心知肚明的……而洛尘生的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模样,咳咳,若是这厨房没了可就不好吃饭了。 乘着洛尘在厨房之时,彭山妹撑着脑袋,有些担心的问着自己女儿,“宓儿,洛尘的厨艺如何?” 公孙宓儿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十分的悠闲,手中拿着一杯茶,闻言回道:“阿娘,你觉着这世上还有比我们母女厨艺更差的人吗?” 公孙宓儿看了眼她阿娘,觉着她这是祖传的五谷不分,有些东西还真就是天生的,比如她的厨艺…… 彭山妹想了想,觉着自己女儿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她活了四五十年,直到宓儿能动手做菜,她才找到第二个比她还能烧厨房的…… 洛尘第一次下厨时简单做了五菜一汤,那一桌子菜看的彭山妹眼睛都直了,一顿饭用过后,彭山妹对洛尘的喜爱程度直线上升。 饭后彭山妹将洛尘拉到一旁小声交代道:“日后你们有了孩子可得让孩子离宓儿远些,否则自家有两个只会烧厨房的可如何是好?” 洛尘低笑,看了眼坐在饭桌上正瞪着他的公孙宓儿,知晓她是听见了的,回道:“夫人放心,我绝不会让宓儿踏进厨房半步的。” 彭山妹拍了拍洛尘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以后就知晓了,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 再过几日,洛尘因着家中兄长意外离世,走的甚是匆忙,细沙这丫头那日送长风走时眼中是含了泪光的。 彭山妹回府叹气,她这还在想着如何将洛尘留下当上门女婿呢,洛尘就已匆匆返程了…… 年末之时下了一场大雪,公孙宓儿去城南铺子合了账本回家,在路上遇着了未撑伞的吴氏,她身旁没跟着人,一个人在雪中走着,公孙宓儿匆忙让马车停下,带着吴氏回了公孙家。 唐昀自夏日娶了丞相嫡女后公务便繁忙了起来,在朝堂之上从那可有可无的透明人到现如今的渐露锋芒,吴氏自是替夫君欢喜。 公孙宓儿派人去通知了唐昀,吴氏今日为何这般失魂落魄她不用猜也知晓是因着前几日王上为唐昀纳侧妃之事。 到底是唐昀锋芒露的太早,当今王上忌惮,唐昀正妃不过入府半年,肚子都还未有什么反应,当今王上却突然替自己这十多年都不受宠的儿子急了起来……扩充后院。 彭山妹看着吴氏这般失魂落魄的神情心疼,晚上唐昀来接吴氏时才刚刚数落了唐昀几句,吴氏就护在唐昀身前,看的彭山妹叹气,还是她自己走远点儿吧。 二人回去后,彭山妹越想越憋屈,同公孙宓儿抱怨道:“这当真是烦人的很,还不如上山当匪来的痛快,至少自家男人有了别的女人还能拿起菜刀追着砍呢,看今日这情形,眼睛都红了还护着人家?” 这寻常百姓家中男人有了钱头一个想起的都不是自己的糟糠之妻,青楼柳巷温柔乡,三妻四妾拥满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可遇亦难求。 公孙宓儿语气有些伤怀,可到底还是道:“阿娘,七王爷也是身不由己,他人之事,便由他人自决吧。” 彭山妹感慨,“宓儿,阿娘算是看懂了,王侯将相都可委屈下自己,可这帝王之家却是万万去不得啊,去了可不就得生生委屈死?” 公孙宓儿看着窗外飘雪,神情一顿,那该如何是好呢……洛尘在信中同她说他乃邶国皇子,他大哥亡故,他成了新的东宫之主,若是再无意外,日后的日后他便是那宝座之上的人了…… 这样的人能白头偕老吗……她近日想了许久,未有答案,今日之事却是让她突然醒悟。 公孙宓儿突然回头唤道:“阿娘。” 彭山妹停下对唐昀的数落,“啊?” “没什么。” …… 外边下着雪,公孙宓儿在屋内烤着炭火,一封信纸在桌上摆了一下午也没有写上几个字,细沙在一旁不解问道:“小姐,您要写什么啊?怎么才落笔了几个字?” 公孙宓儿有些无力的坐在凳子上,自己揉了揉额头后道:“你去厨房帮我看看早膳好了没,让他们为阿娘煮一碗饺子。” 细沙走后,公孙宓儿才动笔写信。 她信中内容简单至极,她到底不过是个俗人,从前说的什么不在乎洛尘的身世到底是假的,天盛皇家尚是如此,更何况是邶国呢,除了洛尘,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她想要,是舍是弃总该有个决断的。 用晚膳之时,公孙宓儿问着彭山妹道:“阿娘,我想去见识下这四海内别样的风景,成日在这儿座高高的城内甚是无聊,你可愿陪我出门游玩一番。” 彭山妹年轻时好歹也是称霸一方的霸主,她猜着许是女儿怕日后嫁人了再难出门,自是痛快答应了下来。 发觉异象的是细沙,她已有半月未见自家小姐回信与洛公子,洛公子的来信虽是每封小姐都拆开看过许多遍,可却是一个字都未回过,细沙问着,“小姐,可是洛公子惹您生气了?若是不和好,你们二人都不好受,我看着也不好受……” 公孙宓儿将手中的信扔进了一旁的炭炉子里,不一会儿屋中就飘来了纸烧过后难闻的味道。 “细沙,我问你,若是让你一人远嫁去邶国你可愿意?” 细沙呆愣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别吓我……” 公孙宓儿不再说话,她年后便要带着阿娘离开王城了,最近这些日子她忙的很,家业到底是大的,一时之间变卖处理起来甚是忙碌。 一日,唐昀派人请她去酒楼一聚,正好她也有事要同唐昀说,便去了。 两人都穿了厚重的袄子,他们头一次相识还是年幼之时,那时的唐昀就是出门身旁也没个人照看着,如今这酒楼再侯了不少的人。 公孙宓儿平日里是不会单独见唐昀的,能掉头绕路走便掉头绕路走,今日倒是来了。 唐昀问道:“府中可是出了什么急事,为何突然就开始变卖家财?” “没什么事,只是想带阿娘处游玩,变卖些铺子当盘缠罢了。” 唐昀看破不说破,出去游玩的盘缠公孙家怎会没有,还需变卖家产吗?这些年有公孙宓儿当家,她的那些叔叔伯伯还没没有一个能欺负到她头上的。 “对了,听闻七王妃有了身孕,恭贺七王爷。” 年后侧妃本就要进门的,因着王妃有了身孕,便又推迟了一个月。 “是了,要有孩子了……当初见着你时,我们都还是个孩子。” 公孙宓儿听着,随后让细沙拿了一个盒子来,将它递给唐昀,“这是阿爹留给你的。” 这里面装的东西公孙宓儿曾打开看过,盒子关住的是那些当朝执政之人的另一层皮,那曾阴暗的皮,交给唐昀后,他想如何做是他的事。 公孙宓儿说完要走,临近年关,杂七杂八之事再加上那些事物,她的确是忙的很。 “宓儿妹妹!”唐昀叫住公孙宓儿,“我想再问你一事,你为何从小到大对我如此疏离?” “七王爷说笑了。”公孙宓儿未答,抬步要走。 待公孙宓儿出门后,唐昀方才想起来他今日特意叫公孙宓儿来的目的,当即追了出去,拦下了要上马车的公孙宓儿。 唐昀道:“那只步摇你可还记得?就是洛尘送你的那只。” 公孙宓儿停下步子,那只步摇太过于贵重,她特意请了镖师跟随送信的队伍将步摇送还于洛尘。 “怎么了?” “我派人去查过了,那只步摇应是邶国之物,若它并非仿造之物,如今应是在邶国皇后手中。” 公孙宓儿诧异,细沙更是惊的脚下一滑,险些摔着。 唐昀劝道:“宓儿,那洛尘绝非等闲之辈,其一,他隐瞒身份靠近你便是居心不良,其二,那邶国皇室凶险万分,你若是……” 唐昀担忧公孙宓儿变卖家产是要去邶国,公孙宓儿道:“放心吧,邶国,我应是不会去的,阿娘说她想去看看江南水乡的女子是何温婉模样,可比她还要温柔上几分。” 唐昀轻笑,见公孙宓儿今日这副神情想必是早就知晓了的,他便放心了不少。 第18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唐昀到底是没能知晓自己为何不得公孙宓儿欢喜,待公孙宓儿出门后,他方才想起今日特意叫公孙宓儿来的目的,当即追了出去,拦下了要上马车的公孙宓儿。 唐昀问道:“那只步摇你可还记得?就是洛尘送你的那只。” 公孙宓儿停下步子,那只步摇太过于贵重,她特意请了镖师跟随送信的队伍将步摇送还于洛尘。 “怎么了?” “我派人去查过,那只步摇应是邶国之物,若它并非仿造之物,如今应是在邶国皇后手中。” 公孙宓儿诧异,细沙在公孙宓儿身旁更是惊的脚下一滑,险些摔着。 唐昀劝道:“宓儿,那洛尘绝非等闲之辈,其一,他隐瞒身份靠近你定是居心不良,其二,若那步摇是真品,那……邶国皇室凶险万分,你若是……” 唐昀担忧公孙宓儿变卖家产是要去邶国,这才急了起来。 公孙宓儿却道:“放心吧,邶国,我不会去的,阿爹生前说江南女子最是温婉可人,阿娘说她想去看看江南水乡的女子是何温婉模样,可比她还要温婉上几分。” 唐昀轻笑,见公孙宓儿方才那副并不惊诧的神情想必是早已知晓此事,既如此,他便放心了不少。 大年三十那日她与阿娘正站在屋檐下看着升起的孔明灯之时,公孙宓儿瞧着自己阿娘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就知晓她阿娘有话要对她说。 “阿娘,你有什么事便说吧?” 彭山妹正在斟酌着用词,最后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比如和洛尘呕气了?” 公孙宓儿将目光落在细沙身上,细沙赶紧同自己撇清关系,“小姐,不是我说的!” “你这么凶做什么,是洛尘,人家都写信都我这儿来了,好多封呢,他每回都问阿娘你在家中吃的可好,穿的可好,可有生病?所以我这才来帮他问问嘛……” “那阿娘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只是告诉他年后不用将信寄到公孙府了,我们要去江南了。” “那他呢,他如何说?” 彭山妹子摊手,“还没回呢。” “阿娘,以后家中不许收他的信件了,我与他就此打住吧。” 公孙宓儿交代完便走了,留彭山妹在原地没回过劲儿来。 大年夜这日整个王城都是热闹的,每家每户都是灯火通明,灯火照耀着整座城的上空。 公孙宓儿烫了两壶热酒,让细沙先下去睡下了,自己坐在炉边烤着炭火饮酒,一壶热酒入喉,面上便多了些绯红,步子有些许的游离,缓缓起身去拿了从前洛尘寄来的那些书信,他们相识的这大半年间,大都是用书信传情,彼此分享过的喜怒哀乐都在这一张张的信纸上,如今留着也是些废纸了。 公孙宓儿倚在懒椅上,饮过酒后双手似乎都没了什么力气,手中捏着那张信纸看着都费劲的很,公孙宓儿嘴中念着洛尘写在信上的小诗,“日日思君不见君……” 公孙宓儿侧身,将手中的信纸扔进火炉子里,不一会儿火焰就顺着信纸攀爬肆掠起来,转眼间书信便已成一摊灰烬…… 第19章 一枕小窗浓睡 细沙第二日推开房门便见着自家小姐枕在窗边睡着,屋中的炭火早已熄灭,窗户大开,凉气从屋外灌进屋内,而公孙宓儿身上不过歪歪斜斜劈着一件大氅。 昨日夜里公孙宓儿饮了酒,书信扔至炉火中燃起的火焰更让她浑身热的难受,便开了窗子想寻一清凉地儿,没成想靠在窗边,借着酒劲儿一觉睡至了天亮。 公孙宓儿吹了一夜凉风,第二日便染了风寒。 彭山妹来看过公孙宓儿,她家女人的身子自幼便随她,身强体壮,从小到大也未曾生过几回病,这次硬生生的把自己弄的躺在床上了。 彭山妹叹气,替公孙宓儿掖好被角,出了门后又连连叹气,只听她在屋檐下道:“情字害人呀。” 公孙宓儿喝了三日药,风寒痊愈后便着手加快离开王城的步伐,本来她是想着过完元宵再走,谁知晓自己阿娘将这一切都告诉了洛尘,又或许他早已从她的这些动作中猜出了几分…… 公孙宓儿到底是没能走成,就在她染了风寒的那几日,邶国骑兵竟一连占了天盛七座边城,仿佛在欺负孩童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全部拿下。 方才刚刚过了年,边关将士们本以为可以松懈几日,却没想城被破,身首异处。一时之间,天盛大乱,那些过管了安稳日子的高官们纷纷猜测邶国的下一个目标可是他们天盛…… 朝堂之上到底商议了些什么她不知晓,只是听闻有一日八百里加急件竟是邶国要同他们天盛议和,两国邦交的纽带最常见的便是公主和亲,而此次邶国便是要以那七座城池来作为聘礼,迎娶天盛的公主。 这事倒是几百年来未曾听闻过,攻下了人家的城,反手便又要主动议和,还将到手的肥肉还回去,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不知邶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公孙宓儿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她阿娘磨磨蹭蹭不愿意收拾,嫌弃公孙宓儿急的很,外边这邶国还未撤兵呢,不安宁,她想着劝自家女儿在家中再多待几日。 午时唐昀带了不少好吃的过来,他未提前让人通报一身,进门之时公孙宓儿与彭山妹正用着午膳。 唐昀道:“师娘,您慢些吃,我带了做好的野猪肉来,厨房热好了就端上来,您尝尝,那新来的厨子手艺甚是不错。” 这新来的厨子是七王妃有了身孕后变了口味特意请的,因着从前是在乡下庄子里当差,处理野味很有一套。 彭山妹一听这话瞬时眼睛一亮,山珍海味在她这儿都没那一口野味香。 唐昀所言不需,野猪肉最是香,但不易入口,那厨子将野猪肉与黄豆一同炖着,炖干了锅后再放入辣椒香葱爆炒,是她阿娘喜欢的口味,因着这野猪肉,她阿娘中午多吃了一碗饭,饭后撑的抱着自己肚子去后院溜达去了。 公孙宓儿送唐昀出府,路上唐昀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阿娘说最近不太平,想等几日后再行决定。” “可是要等元宵后再走?” “我心中一时也还未想好,总归是不能带阿娘去体验兵荒马乱的日子。” 都说邶国的骑兵是虎狼之师,如今邶国还未撤兵,她虽行李早已收拾好,却是做两手用的,逃命……或是领略江山美景。唐昀好歹也是当朝七王爷,公孙宓儿方才的话虽委婉的很,可是那颗心却是明显的,如今的形式到底是什么样的,可否透露一二啊…… “兵荒马乱倒是不会了,至少暂时不会,宓儿……你……”唐昀收回自己看向公孙宓儿的目光,最后道:“若是决定立马要走的话,我让府中暗卫跟着,不会出事的,让师娘放心。” 这体贴的话倒是唐昀向来的风格,公孙宓儿却觉着唐昀还有什么话要同她说…… 公孙宓儿谢过唐昀的好意,回去的路上在想着方才唐昀的那番话…… 第20章 这问题倒也没有困扰公孙宓儿多久,因为第二日一道圣旨为公孙宓儿解了惑。 公孙宓儿人在家中坐,郡主封号天上来。 公孙宓儿多了个干爹,当今王上认她为干女儿了,她如今同唐昀倒真成了亲戚……唐昀这些年的宓儿妹妹倒是没有白叫。 彭山妹看着摆满一屋子的东西,这些是随着圣旨一同来的,掀开一看琳琅满目,甚是耀眼,彭山妹猜测着,“宓儿,王上这是顾念旧情,替你阿爹照顾我们呢?” 要当真如此倒是好了,只是阿爹走了都快三年了,早没有这些恩赐,晚没有这些恩赐,偏偏这个时候封她为郡主…… 公孙宓儿看了眼那些送来的物件,拉过细沙轻声吩咐道:“你派人出去打探打探消息,着重去王宫附近。” 彭山妹的心思在那些宫中送来的金银财宝上,这些亮晶晶的东西甚是合她心意,直到她家宝贝女儿在一旁同她道:“阿娘,这些从王宫内出来的东西都是有标记的,卖不得也当不掉,摆着您看着欢喜,图个乐子也好。” 彭山妹当即愣住,她这当匪的,最喜欢的自然是白花花的银子和明灿灿的金子,那些摆在家中摔不得又卖不得的东西岂不是白白占了地方,还费人每日打扫? 彭山妹不过是对此有些微不满,而公孙宓儿自接了圣旨后便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随后去了她阿爹的书房。 她阿爹的书房一直都有人打扫着,每次她心烦意乱之时便会来书房对着她阿爹的画像说说话。 公孙宓儿在研墨,她还小时阿爹为了磨磨她虽了阿娘的性子便会时常让她站在书桌旁磨墨,她便会弄的满手都是,有时候故意捣乱还会将手上的墨水擦在阿爹的衣角,阿爹也不恼,反而在衣角画一幅水墨画,勾的她也想自己画上一副好看的丹青,可惜了,这么些年来,她也未得阿爹真传。 “阿爹,您觉着当今王上如何,记得您曾同宓儿说过,当今王上虽未有开疆辟土之才,却是爱民的贤君,您会好生辅佐之,如今天盛与邶国议和,您觉着会是什么法子呢?宓儿记得宫中最年长的公主今年应是年满十二了吧……” 公孙宓儿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屋中说了许久的话,半响后最后一笔完成,将手中笔放下,纸上画着的是一副大漠孤烟,夕阳西下,北雁南飞,之间一女子身披斗篷,怀抱琵琶立于天地之间。 公孙宓儿本还想过带着阿娘走为上策,结果这第二日太后便派人将她阿娘给“请”进了宫。 彭山妹还不知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她一妇人终日在家中,公孙宓儿又特意不许府中下人在彭山妹面前多嘴,她进宫那日公孙宓儿将暖炉子放进她的怀中,目光看着不知为何有些依依不舍。 于是彭山妹转头想同宫中来的嬷嬷商量商量将公孙宓儿也一同带进宫中。 公孙宓儿握住了彭山妹的手,轻松道:“阿娘,你不过是去同太后娘娘说说话,过几日便回来了。”说着公孙宓儿靠近彭山妹小声道:“阿爹不是说宫中那些大厨的手艺甚好,你多尝尝,咱可不能白去一趟。” 彭山妹这才进了宫。 第21章 自打阿娘被接进宫后她已是确定心中所想成真,那日唐昀是听到什么风声亦或是早已知晓内情都无所谓了,木已成舟。 细沙不知为何最近明明是喜事连连,自家小姐却是变得更加别默寡言了。 公孙宓儿又去了阿爹的书房,书架上放着的没有她喜欢的话本子,都是些孤燥无味的圣人之书,从前唐昀还小之时倒是时时在此聆听阿爹的教诲。 “阿爹,您曾说在朝为政,会有许多不得已之事,这也是吗……人之常情到底是比不过家国大义,是该理解的,可本以为看在您的份上是会不同的……” “阿爹,你说阿娘怎么办,她的性子那么犟,宓儿不在,姥爷他们也不在这儿,没人照顾她……” 公孙宓儿说着仰头,可明亮的眼睛内已含了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元宵节那日公孙宓儿被接进宫中,因着战事已有解决之策,宫内歌舞升平,好一片欢乐的景象。公孙宓儿看着却是心凉,邶国这次轻易退了兵,天盛想着先将邶国安抚下来换取修生养息之机,可谁都知晓邶国会卷土重来,这和亲之人自然不会是天盛那还未及笄的公主,而那些王公贵族自是不想自己的嫡女送去,届时两国刀兵相向,和亲公主岂还有活命之机?便是在这时,镇国公在朝堂之上提起一人,无论是身世还是容貌都很是合适…… 公孙宓儿闻及此事之时并未有多惊奇,当初乃是镇国公夫人为她与洛尘做媒,如今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天盛和亲意图能轻易猜测,可邶国到底在想些什么却是不知晓的,高地立见高下…… 她阿娘坐在她身旁,在宫中住了数日没什么人在她耳边嚼耳根子,身边无时无刻不跟着人,让彭山妹很是不自在…… 彭山妹同公孙宓儿抱怨着,“这当真是不自在的很,太后也不知为何这般热情,我这儿每日虽然好吃好喝着,可是总觉着好像被监视着一般。” 公孙宓儿平静的替自己阿娘夹着菜,宽慰了她一番,晚一日知晓还能开心的多吃几日饭,否则依照阿娘的性子,公孙宓儿怕阿娘闹起来会被宫中之人为难…… 唐昀也在,吴氏的肚子已能看出模样了,因着吴氏有孕一事,唐昀与丞相的关系越加的好了,太子之位空悬,丞相已上书催了许多次…… 公孙宓儿出宫之时马车被拦下了,是唐昀府中的家丁,公孙宓儿吩咐着不理,绕路走,在一旁马车上的唐昀见此亲自下车过来道:“宓儿,这是师娘托我带给你的,师娘说这些好吃的很,想让你也尝尝。” 唐昀即亲自来了,公孙宓儿该到的礼数自不会少,这些东西应当是好吃的,今日她见阿娘都已圆润不少。 “谢过七王爷了,阿娘一人在宫中,还望七王爷看在阿爹的份上多多照顾阿娘,公孙宓儿不胜感激。” 公孙宓儿这话说的诚恳,丝毫没有半分怨恨之色,礼也行的甚是好看,可是唐昀看着却是心中一堵。 第22章 唐昀倒是宁愿公孙宓儿同他置气,问他为何这般薄情寡义,可是公孙宓儿没有,她只是冷静又平淡的站在他面前,用国师来让他照顾公孙夫人。 唐昀将公孙宓儿扶起来,“师娘我自是会好生照顾,你放心就是,你这般清醒,在邶国想必也会过的很好的。” 公孙宓儿没有回话,她实在不愿与唐昀多言,她要说什么呢,说她心里话,夸赞唐昀实在是个帝王之材吗,物尽其用,当断必断,事已至此,她再说都是些徒劳,他能照顾好阿娘已是极好了。 公孙宓儿回了马车,她也想过若是当时她未将那匣子交给唐昀,或许还能用它作为自己的筹码,只是造化无常,这事偏生像是算好了日子似的,非得等她一无所持之时将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要和亲的消息是数十日后邶国使者到了天盛驿站后宣布的,那日她阿娘去见了王上,那是在在殿外跪了整整一下午后才见着的。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皆无用,彭山妹内心如火烧一般,这分明就是欺负她家男人不在了,生生的将她女儿从她身边送走,她在大殿前破口大骂,砸坏不少东西后被宫女侍卫们绑起来送回太后宫中了。 而公孙宓儿知晓此事时心惊胆颤不已,着急问着她阿娘被伤着没有,这是宫中来的宦官,擦了把自己额间的汗,从前只是听闻前国师的夫人是个悍妇,今日若不是侍卫来了,他们一个宫的宫人都要被撂倒啊…… 宦官尖着嗓子道:“郡主,您劝劝公孙夫人吧,太后也是着实喜欢公孙夫人洒脱的性情不是,这才留她在宫中住了大半个月,再说了,您如今贵为公主,和亲后立马便是太子妃了,那可是……” 后面那宦官絮絮叨叨的话公孙宓儿是懒得听了,他今日来不就是想让她劝阿娘老实在宫中做人质吗,只要她在宫外好好的,阿娘在宫内便不会有事。公孙宓儿跑去书房写了封信,可是最后将这封信揉烂扔了,转手画了副画装在信封中让那絮絮叨叨的宦官带回去交差了。 待那宦官走后,公孙宓儿另拿了一封书信来给细沙,交代道:“去找人将写封信送去七王爷府,请他交给阿娘,记住了,小心些。” 到最后,她选择相信的还是唐昀。 她给宦官的那副是画的她的小像,手边吃的喝的俱全,让阿娘别担心她。让细沙送去七王爷府的那封信是用最简单的笔触告诉阿娘要娶她的人乃是洛尘,她心甘情愿,只要她在邶国好好活着,她阿娘在天盛便会衣食无忧。 细沙跟在公孙宓儿身旁这么多年,着实心疼自家小姐一年一年的长大却是一年不如一年的开心…… 小姐和亲,她自是陪嫁,可如今夫人在宫中,当今王上的这般做派当真是令人心寒不已。 细沙倒是有一事不解,“小姐,当初您与洛公子订下婚约之事可是镇国公夫人亲自做的媒,镇国公他怎会不知?若是让那邶国知晓您是有婚约之人,我看天盛怎么办!” 细沙这丫头的心思到底单纯了些,说话的嗓门也大了些。 公孙宓儿淡淡道:“你声音小些,这话。”公孙宓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23章 洛尘一事她并未同旁人提起过,所以细沙并不知晓洛尘便是邶国那凶狠的太子。 公孙宓儿有些无奈的提醒细沙道:“你这小脑袋怎忘了你家小姐早已毁了那婚约,请的也是那镇国公夫人做的见证,不过是有过婚约之人,此事知晓的人甚少,既然王上已让我去和亲,那邶国的人又怎会知晓我曾有过婚约呢,除了放不下阿娘外,倒也无妨,就当去邶国见见别样风景,说不定你会喜欢那里呢。” 细沙全当这是自家小姐在安慰她,都说邶国民风彪悍,她哪里会喜欢啊…… 和亲之事订的极快,公孙宓儿将那些还未变卖的铺子交给管家打理,那些银票收据都给阿娘藏好,书信是让唐昀差人送进宫的,做好这一切她便安然上了和亲的马车,也是在那一日,她出城之时邶国的军队撤出了边境七城。 她的封号是长安郡主,长长久久安安宁宁,倒是个好寓意,或许是当今王上有几分愧疚,她身后送嫁的队伍与嫁妆不知有多少马车,探头向后看去连绵不绝。 他们方才出了天盛境内,便有一将军模样的人来接他们,一路护在身旁,公孙宓儿不乐意这般日夜兼程,心情不好吃的便少,没想到这反而让那年轻将军慌了,在驿站住了三日,待公孙宓儿心情好些,胃口好些,看着没消瘦才又重新启程。 细沙起初还能看着马车外不同的景色有些兴趣,可这坐了小半个月的马车,屁股都只差粘在那车上了,饶是看什么都没了兴趣,每日没精打采。 公孙宓儿问道:“可想去骑马?” 细沙看向自家小姐,有些不解。 公孙宓儿身上没穿那套喜服,若是一套衣裳穿到邶国岂不是得臭了,因此倒是不怕骑马将喜服磨损了。 “走,带你去骑马!” 公孙宓儿说着便让马车停下,公孙宓儿下了马车,道:“给本郡主牵匹马来。” 本在前面带队的将军闻言而来,看着公孙宓儿纤细的身子,提醒道:“我们邶国的马桀骜不驯,可不是天盛的那般温和听话,郡主还是坐马车的好,当心伤着。” 公孙宓儿回道:“人人都有一张嘴,将军说是便是了。到……本郡主非骑不可。” 这十几日来公孙宓儿也看了个明白,这将军来接她是满肚子的不愿意,一张脸真真是比那关公还要黑上几分,却不知为何又对她照顾有加,倒是个粗中有细之人。 邶国民风如细沙所言,民风彪悍,尚武,向来只认可强者,而他们天盛崇文,她想在邶国活的自在,必是不用对他们和和气气,拿出她阿娘当初那土匪头子的气势便是。 那将军大概是被公孙宓儿的固执给气着了,一时之间又拿公孙宓儿没有办法,正在他犹豫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公孙宓儿嫌弃他磨磨蹭蹭,直接将身旁一将士从马上拽了下来,自己利落的翻身上马后又将细沙给拉了上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看愣了那年轻将军。 公孙宓儿不理那将军,带着细沙骑马先行。 第24章 大概在那些邶国人眼中天盛女子都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再加上公孙宓儿生的美艳而又话少,看着越加像…… 方才公孙宓儿利落翻身上马的姿势倒当真是让他们眼前一亮,看公孙宓儿那副模样倒像是个尝骑马的。 细沙骑了一下午的马,腿内侧被磨去了一大片的皮,她本是觉着骑马开心,待下马之时当真是苦不堪言,第二日看看的坐在马车上再也不嫌苦闷了。 第二日启程,公孙宓儿的马跟在那年轻将军的马身旁,这着实是因为她不清楚路…… “倒是没想到长安郡主骑术这般精湛。”昨日同长安郡主一同骑马的陪嫁侍女今日已乖乖的坐回马车了,而今日长安郡主却依旧是神采飞扬。 这半个月来都未同公孙宓儿说过一句的闲话年轻将军今日倒是头一次主动找起话来了。 公孙宓儿道:“多谢将军夸赞,会一些罢了,精湛倒是谈不上。” 这便是公孙宓儿与那年轻将军这半个多月在路上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公孙宓儿到邶国都城之时并未有人前来迎亲,倒是那将军,不知让人从哪儿抬来了一顶大花轿,她换上喜服便被抬进了城,要不是前面的军队与身后连绵不绝的嫁妆,怕是都不知晓这是和亲公主进城了。 公孙宓儿坐在花轿内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勾起唇角嘲讽一笑,她穿上喜服出天盛王城那日还未过三年服丧期…… 太子府前来接亲的是一佝偻着后背的管家,听闻太子府共有两位管事,这位上了年纪,身子不大好的是那不大掌事没什么威望的管事。 “见过太子妃,太子今日一大早便被王上召入宫中议事了,还望太子妃体谅,太子交代过让您在府内一切随心所欲,老奴听您差遣。” 连个礼节也省了,直接被送入洞房了。 公孙宓儿乐得轻松自在,待屋内的旁人都走光后自己扯下头顶的盖头扔在一旁,她这正在打量屋内呢便听见了细细的啜泣声,一抬头便见细沙眼眸含泪,委屈万分。 公孙宓儿轻笑,“怎么还哭起来了?可是想家了?” 细沙擦了一把眼泪,“小姐,我就是见不得您受委屈,国师在时哪里有这样的委屈啊!这邶国真真是欺负人……哪里有新郎官不在,连个拜堂都没有的婚礼啊。” “你这丫头,咱们奔波了快一个月,你不嫌累啊?还想来个婚礼?如此这般也好,你看那桌上,至少放着不少好吃的不是,快来吃。” 公孙宓儿说着自己坐过去吃饭,桌上放着的都是热菜,口味与菜肴都是她在天盛家中长吃的,香气四溢。 细沙哭哭啼啼的过来,看到桌上揭开的菜后嘟囔着,“多少还有些人性,都是小姐爱吃的……” 细沙这般委屈自然是还有别的原因,辛好这一路上小姐都是盖着喜帕的,否则那些下人丑陋的嘴脸让她家小姐看见了岂不是隔应的这饭菜都不香了。 公孙宓儿给细沙夹了不少菜,只是这饭菜也能没让细沙止住眼泪,相反,这熟悉的饭菜味让细沙吃完一顿饭后收获了一双红红的兔子眼睛…… 第25章 公孙宓儿吃饱喝足,身子有些乏,犯了困意,这些日子在路上着实没有休息好,好不容易到了邶国,接亲这日太子去宫中忙碌国家大事,那些繁琐的礼节是省了,最后留下她这新娘子在新房内枯坐。太子未来,这身上的衣物与妆容是不便卸下的,强者为尊,天盛求和,邶国就是这般对待她这和亲郡主,天盛也是不敢说什么的,只是邶国能目中无人,她却是不能的,否则早扯了头上那些东西,倒在榻上酣睡了。 洛尘是踏着日暮推门而进的,他穿着一身喜服,提了一壶酒进门。 细沙本想着她乃是自家小姐的贴身丫环,见着那太子时,无论那太子是丑的不堪入目,亦或是天神下凡的神采,她都得处变不惊,可不能给她家小姐丢了脸去,可这怎么也没想到推门而入的男子竟会是同洛尘一般的长相……细沙愣住片刻后向洛尘身后看去,不是长风,她心中划过失落,待她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家小姐,着急看向自家小姐,忘了她家小姐被盖头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细沙行礼,道:“奴婢细沙见过洛公子。” 细沙本是想提醒自家小姐这太子乃是洛尘,谁知眼前这明明同洛公子如双生子的男人却是冷淡道:“本宫乃是邶国太子,邶国皇姓可不是什么洛,还有……天盛的奴才都是这般的不知礼数吗?” 洛尘居高临下,这般冰冷的态度吓着了细沙,是的,洛公子说话温和有礼,眼前这邶国太子冷着一张脸与洛公子截然不同,可是他们明明样貌与声音都是一模一样啊…… 洛尘让细沙与从外面涌进来伺候的一众下人们都在屋外伺候,自己随后慢悠悠的走向公孙宓儿。 公孙宓儿怎会听不出洛尘的音色,屋子里这会儿就只剩了他们二人,洛尘的步子停在她身前,公孙宓儿从盖头下看见了洛尘的鞋袜。 盖头揭下,相对无言。 良久后,洛尘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是问洛郎变太子,何故欺瞒于我,还是问太子殿下到底是如何让我与阿娘分别千里,孤儿寡母再难相见吗?” 洛尘听公孙宓儿说完后反倒是松了口气,若是今日宓儿的语气里是丝毫不在意,无波无澜他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洛尘有些开怀道:“宓儿,这一路上辛苦了,让夫君伺候你沐浴更衣歇下可好?” 洛尘思路跳跃的太快,公孙宓儿打开洛尘伸过来的手,“太子劳累了一日,便不劳烦太子了。” 公孙宓儿不愿让洛尘靠近,方才那番话让她本平复了的心这会儿又甚是不自在。 “宓儿,你听我说可好,那和亲的主意又不是我出的……我……” 洛尘本还想解释一番,奈何公孙宓儿根本就懒得打理他,让他闭嘴,随后起身去洗漱卸下妆发,洛尘一步一步的跟着,在一旁委屈的很的模样,若是细沙这时在一旁看见,恐怕会忍不住翻出两个白眼,这哪里是方才那个凶神恶煞一般的邶国太子? 第26章 洛尘新婚那晚是卷了被褥睡地板的,第二日出门时黑了一张脸,府中消息传的甚是快,不一会儿,太子厌恶太子妃的消息便已满天飞了。 公孙宓儿起的晚,辛好洛尘这太子并未住在宫中,否则她这一大早定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哪里还睡的安宁。 细沙以为自家小姐昨夜定是累着了,便很是体贴的未去吵醒自己小姐,待她家小姐到每日自然醒的时辰才上前去伺候。 公孙宓儿看了眼地板,被褥早已被收拾好了,他分明可以回他的院子,却是愣在她房中的地板睡了整整一夜。 公孙宓儿回过神来问细沙道:“你可见着长风了?” 细沙摇头,她昨日还去同府中那些下人们打听过,却是没一个人愿意同她说话,“小姐,你说我不过没有回他两封信罢了,他怎就再也没了消息?” 当初公孙宓儿同洛尘断了联系后,没多久细沙便也未曾回复长风了,她乃公孙家的家仆,是舍不得家,亦不敢孤注一掷孤身远嫁,没有盼头的事拖着对两个人都不好……因此细沙想着二人便断了吧,没想到竟是真断了,现在她的人到了邶国后竟是忍不住伤感起来。 公孙宓儿道:“我们即已见到了洛尘,自然也会见到长风的,当时你自己亲口问他可好?” 感情的事旁人是做不得主的,她亦不想横加干涉细沙自己的想法。 大概是因着最近这些日子旅途辛劳,她昨日睡的很是舒适,今日起身之时觉着身子很是舒爽,公孙宓儿倒了杯清水饮下,回首便见床榻上竟落了红…… 细沙收拾着床榻,虽然是多多少少知晓了些,可到底是年级小,脸皮薄,收拾着收拾着红了脸,忙完了看向自家若有所思的小姐,小心翼翼问道:“小姐……可要我帮您捏捏哪里?” “一大早的有何可捏了,吃饭要紧。” 细沙又言欲止,最后红着脸憋出来一句,“小姐,那宫里的嬷嬷不是说第一次身子会有些酸痛吗……我想着帮你捏捏……” 公孙宓儿差点被口中咽下去的水给呛着,她是不是得夸一块细沙体贴呢…… 公孙宓儿最后选择扭过头去不说话,细沙全当自家小姐也是在害羞了,虽然那太子看着凶些,不过等等,“小姐!” 公孙宓儿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水杯都快滑落,“怎么一惊一乍的,你吓死我了。” “您说那太子就是洛公子,他昨日还不承认呢!” 细沙果真是个小笨蛋,洛尘这般隐瞒自然是不想让旁人知晓他们早已相识的事实,公孙宓儿无奈提醒道:“此一时彼一时,他说不是,你猜他是不是?” 细沙点头,可再问自家小姐,自家小姐方才被她吓着了,并不搭理她,让她一个人猜着。 公孙宓儿在这太子府呆的甚是自在,府中那些下人觉着她不受宠也没几个来她面前请安奉承的,她正好落的清闲,每日的日子与她在家时并无两样,除了洛尘有些烦人外…… 第27章 从前公孙宓儿以为洛尘酷爱素色衣裳,可在这邶国,她却是一次也未见洛尘穿过素色衣裳。 她这和亲来的郡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逛逛院子都懒得去,而那日进府之时红盖头又将脸给遮了个严实,府中的下人人们至今还未见过公孙宓儿是何模样,她们对公孙宓儿的了解全凭每日送膳食的下人的描述,可这下人也未见过正面啊……于是府中关于公孙宓儿的容貌传着传着变成了比那城东屠夫的大脚媳妇生的还要丑陋几分…… 在公孙宓儿院内伺候的下人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却无人去纠正,反而是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让人觉着就是在默认此事。 这事被想在府中逛逛的细沙听了去,回来之时气的脸红脖子粗,一进门喝下一壶茶水后便向自家小姐哭诉,“小姐,你快出门走走吧,让那些长舌小鬼长长眼!” 公孙宓儿手中正在看着唐昀寄来的信,信中同她说阿娘一切安好,只是不小心染了风寒,让她不必担忧,唐昀的来信洋洋洒洒好几张信纸,除了第一张信纸上说了些她阿娘,其余的都在教她该如何在这邶国活的滋润。 公孙宓儿小的时候有阿爹罩着,长大后尽管刚刚接手公孙府时有些吃力,可到底是没经历过宅院争斗,更何况是皇家这淌浑水呢,唐昀倒是对此颇为操心,让她多花些银子买通府中的下人,院子内便只放自己人,别人送来的吃食要再三小心…… 公孙宓儿收起信纸,回给唐昀的信颇为简单,一是谢过他照顾阿娘,二是下封信她要阿娘亲自回。 她啊,怕与唐昀通着信,不知什么时候唐昀的回信便会让她当个政治间谍,偷盗邶国的国家机密,从那些话本子还有各国的历史来看,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公孙宓儿看着一张笑脸被气皱了的细沙,有些好笑道:“你这是同别人争论了多久,我这一壶茶水可全进你肚子了。” 细沙听完公孙宓儿的回答后哼哼,那些下人那般在背后嚼主人的舌根子,她家小姐的注意力却在她喝光了一壶茶水? 公孙宓儿让细沙去再倒一壶茶水来,细沙站在一旁还在气着,公孙宓儿忍住笑意,“怎么,你喝光了我的茶水还不给我满上,想渴死我不成?” 细沙这才出门去取茶水。 公孙宓儿对府中的那些下人说些什么并不在意,他们见着她进门那日不受宠的模样自然知晓怎么做,唐昀信中说的钱财收买之的确能让办事方便不少,不过却是收买不来人心的,她也懒得费那个力气去收买人心,那些下人们贯会见风使舵,呆邶国王上与王后召见她后再做打算吧。 至于她与洛尘之事,不,应当是她与元御之事。……她到底是不了解洛尘的,他告诉她的名字是用了他母妃的姓,不染凡尘也不过是那日初见时太过于惊艳,洛尘说觉着她就是那天上的仙子不染凡尘,便给自己取名为洛尘了。 洛尘身为邶国太子,和亲之事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不得而知的, 但,既来之则,则安之。 第28章 自那日细沙同府中下人因着她容貌一事争执半天后,细沙现在每日都劝着她这太子妃出门走走,气死那群长舌小鬼们,劝着公孙宓儿用的还是她阿娘彭山妹的话,“总不能在自己家迷路吧?” 公孙宓儿觉着细沙说的有些道理,她这整日在屋子里也的确是闷的很,之前她那是太懒了些,整日在屋中抱着一个话本子一坐便是一日。 王伯亲自送了午膳来,“太子妃,这是你们天盛富川桂花鱼,今日有人运来买,便买了一只鲜活的,您快尝尝可合胃口?” 王伯将猜摆上,一道一道的介绍着,“这是口袋豆腐,酱泼肉、三丝汤、熏斑鸠、海白米,都是按照天盛的做法。” 大概是因着王伯上了年纪的缘故,看着颇为慈眉善目?听闻在她来之前王伯在太子府做这掌事的本就是不大当权,被另外那位掌事的常年欺压着,自她来了后,洛尘干脆让王伯照看她,成了她的贴身掌事,这权势更是一落千丈,不过看王伯倒是丝毫不在意,每日依旧神采飞扬。 王伯将菜摆好后道:“方才进门时听细沙丫头劝您去府里头转转,您来太子府已有数日了,整日屋内也憋的慌,出门走走甚好,前院啊新植了不少花卉,甚是好看!” 王伯一个字也没提洛尘,他是看出来了,他们太子妃不待见太子,若是提了便会适得其反。 因着细沙和王伯一左一右相劝,用过午膳后的公孙宓儿顶着大太阳去前院赏花了…… 王伯在一旁陪着,“现在天气正好,晌午也是不太热的,花啊,树啊都长开了,您若是喜欢,我们就摘些放在屋子里,看着也开心。” 公孙宓儿身上穿的单薄,虽还未入夏,可这出了太阳的晌午还是有些热的,一旁的细沙正给她乘着伞,怕这太阳将她晒黑了去。 公孙宓儿听了王伯的话后道:“花本就该出门赏的,不必折了它们。” 王伯回道:“太子妃所言极是。” 这太子府是比他们公孙家要大些的,府中的下人们也更加规矩,相比起来他们公孙家的家仆看起来的确是散漫不少。 王伯在一旁兴致冲冲的给公孙宓儿说着府中摆设与花草的来历,邶国有个习惯,每年生辰之时父母兄长便会为孩子亲自种下一株树或是一束花。 公孙宓儿看了眼这一排的小树,怎么数也没有十六株,便问道:“王伯,这些树不过九株。” 王伯蹲下拔了树边的杂草扔在地里当肥料,“这些都是先王后未太子殿下种下的,第十年的树苗都准备好了,还未来得及种下便去世了,当今的王后乃是先王后的亲妹妹。” 这其中关系倒是乱的很,洛尘竟是小小年纪便失了母妃的庇佑,再一想唐昀小时候被轻视的模样,恐怕洛尘也是经历过的…… 王伯并未多说,因着公孙宓儿去前院走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府中的下人,有王伯在一旁尽心伺候着,他们也知晓了这清冷而又绝色的女子便是长安郡主了,有的没管住自己的眼多看了几眼,甚是耀眼夺目,今日亲眼所见才知绝色之姿是何模样。 第29章 细沙将那些下人被惊艳着的神色瞧在眼底,抬起下巴来不屑一顾,这么些年来她听过不少编排她家小姐的话,其中最蠢的当是说她家小姐相貌丑陋了。 细沙走了这一路情绪高昂了起来,甚至还问王伯这府中哪里人多,颇有要带着公孙宓儿哪里人多去哪里的意思。 公孙宓儿果断拒绝,“你若是想去便让王伯领你去看看,你家小姐只愿赏花。” 细沙还想再劝说一番自家小姐,谁知一旁的王伯却突然对她使眼色,她这儿还没明白是何意呢,便听王伯道:“细沙想看看府中何处最为热闹,那我便领她去瞧瞧,前面拐个弯儿便是前院了,太子妃在院内游玩,我们片刻就回。” 这前院与后院是用一处大园子隔起来的,因着园子修的太好了些,风景秀丽,倒是有不少前院的汉与后院的丫头在此私会,同它建起来隔开前后院的意图截然相反…… 细沙被王伯拉走了,公孙宓儿可得一个人走走,美人撑着纸骨伞慢悠悠的赏着风景便成了别人眼中的一副画卷。 园子里的花的确开的正好,粉红的一片,它们仿佛在争芳斗艳。花园内花香袭人,十里飘香,让人流连忘返,低头见着地上是冒着尖儿的嫩草,抬头看去,那不远处的亭子里正站着一对男女…… 嗯,万物复苏,的确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公孙宓儿想了会儿,她还是莫扰了人家谈情说爱的好,这园子的风景是好,可她怎么看着那亭子里背对她而立的男人怎那般眼熟? 公孙宓儿再定睛一看,那男人可不就是她夫君元御吗…… 公孙宓儿嘲讽一笑,原来今日竟是来此赏这般好风景,她自是那识趣的,不会上前去扰了人家兴致,公孙宓儿掉头,兴许是她方才愣了片刻,盯着元御的方向看的太久了些,元御竟在她要转身那一刻回头看见了她。 公孙宓儿目光冷淡的移开,转身要走,她未瞧见洛尘见着她转身走时眼底的急促。 洛尘追了过去,“宓儿!” 公孙宓儿倒是想不扰了人家兴致,可偏偏洛尘不愿,洛尘轻功是极好的,她早就见识过,下一瞬见洛尘站在自己眼前只是默默的退后了几步,她不想靠近方才同另一女子并肩而立的洛尘…… “臣妾见过殿下。”公孙宓儿微微行礼。 “宓儿,你怎么来了?”洛尘将公孙宓儿退后几步的动作看在眼底,放在的身手的手并未去扶公孙宓儿。 公孙宓儿已有好几日未见过洛尘了,世事无常,曾经她未曾想过她与洛尘最坏的结果竟会是这般模样…… 公孙宓儿回道:“王伯说这园子里的花开的正好,臣妾便来此走走,这会儿正好乏了,正准备回去。” 公孙宓儿这话中的意思便是她不打扰他们了。 他们二人说话儿的这会儿功夫,方才在亭子里的公主也已走了过来,她的眼睛很是明亮,望向公孙宓儿的眼里全是惊艳之色。 她穿着一身宫装,看年纪并不大,只听她问道:“太子哥哥,这个漂亮姐姐可就是天盛的长安郡主?” 第30章 洛尘纠正元雅蕊道:“是嫂嫂。” 好了,这下公孙宓儿知道眼前这位眼睛澄亮的望向她,似乎她是什么可口的食物一般的女孩子是洛尘的妹妹……她方才白想那么多了。 洛尘看着微微垂头也不知在懊恼些什么的公孙宓儿,因着那纸伞将公孙宓儿的脸档去了大半,洛尘伸手从公孙宓儿手中将纸伞拿过,没想到倒是惊着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公孙宓儿,洛尘道:“宓儿,我来撑伞吧。” 方才她一时忘了收伞,这会儿伞被洛尘拿了去撑在她的头顶,公孙宓儿想将伞拿回来,洛尘自是不给,没一会儿二人竟同小孩子一般抢起纸骨伞来了,这一幕倒是看呆了元雅蕊,她未曾想到太子哥哥竟也会这般小孩子心气。 她特意出宫来太子哥哥府上自是想看看那被塞过来的天盛郡主长何模样,她太子哥哥文武双全,岂是一般女子能高攀的,初见这长安郡主便觉着仅凭相貌这一条便足以让她获得所有男人的疼爱了……她印象中的太子哥哥明明是在任何时候都波澜不惊,泰然处之的冷面佛,可今日这番小孩子抢东西的景象竟让她开始怀疑莫非太子哥哥也是那等好色之徒?否则太子哥哥怎会性情大变呢…… 最后公孙宓儿嫌弃同洛尘抢那炳纸骨伞无聊,不和他一般见识。 洛尘占了上风,自是开心,将手中的纸骨伞向公孙宓儿的方向偏了偏,不让她被太阳晒着。 而元雅蕊站在一旁,已然同那些花花草草融为一体,成了天然的背景板,被忽视的明明白白…… 洛尘为公孙宓儿撑伞走在前面,后面的元雅蕊拿过宫婢手中的伞自己好生的撑着,走着走着还会伸出自己的手露出一块儿手腕的肤色好生打量着,方才长安郡主同太子哥哥争强纸骨伞时衣袖滑落,露出了白皙的手臂,她本以为那那长安郡主面上肤白是用了东西的,可谁知露出来的小手臂更加白皙……嗯,一定是好好撑伞未曾晒过太阳的缘故,她要好好学着。 洛尘走的极慢,慢的让公孙宓儿都觉着老年人出门散步都不会有这么慢…… 王伯与细沙候在一旁的路边,瞧着王伯笑容满面,他怕是早就知晓洛尘同元雅蕊在那园子里了。 王伯行礼后道:“见过太子,太子妃,小公主,老奴备了些下午茶,这会儿正是吃的好时候。” 这一路上太子亲自未太子妃撑伞,倒是让府中的下人们听见了些不同寻常的风声,明明长安郡主进门那一日太子未曾上心到府中就是连一块儿喜布都未曾挂,他们估摸着太子是不待见这天盛郡主的,可这才几日啊,太子就已摆在了美人石榴裙下,亲自为天盛的郡主撑伞了…… 元雅蕊回宫第二日,宫中便来了公公宣她进宫拜见王上与王后。 细沙在想着梳个什么发髻显的端庄有礼些,而昨夜赖在公孙宓儿房中,成功在地上打了地铺睡觉过夜的洛尘这会儿手中拿着茶杯看向公孙宓儿梳妆,一副赏玩的神情。 第31章 细沙拿了两只珠钗来问公孙宓儿想戴哪只,这两只都是公孙宓儿的陪嫁,自天盛宫中出来的物件,好看之外的特点便是奢华繁重。 公孙宓儿看了一眼后否决道:“太老气了些,不要。” 她是嫌弃这珠钗上镶嵌着的硕大的珠子顶在脑袋上着实重了些,可若是这样同细沙那丫头说,那丫头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她便寻个让细沙放弃的理由。 细沙觉着这钗子甚好,她在天盛年幼时同夫人小姐进宫见那些宫中的贵人们头顶多是戴这些的,而且越是贵气的头顶戴的越多,她家小姐在这邶国被这般冷落,可不能头一回进宫就被人瞧底了去,细沙又挑了好几只繁复贵气的钗子让自家小姐挑,然后都被嫌老气了…… 细沙有些泄气,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洛尘,洛尘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公孙宓儿走去,待站在公孙宓儿身后之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步摇,这正是被公孙宓儿退回来的那只,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在公孙宓儿的头上带着。 细沙看着眼前一亮,她是知晓这只步摇的来历的,即是洛公子母妃之物,如今在她家小姐头上也是对她家小姐的认可了。 洛尘看着铜镜之中的公孙宓儿,对今日公孙宓儿的妆发很是满意,他倒是嫌弃细沙太过于心灵手巧了些,让宓儿的美更加明艳,让他都不愿带着宓儿出门了…… 公孙宓儿忽视掉铜镜内洛尘那充斥着占有欲的目光,美貌自古便是稀有的,但这是她头一次见到洛尘望向她的这般强烈的目光,就像是在盯着猎物一般……不,从前也有,只是这次更加强烈,就如同撕掉了一层伪装一般,露出原本真实的自己。 洛尘自出门起就拉着公孙宓儿的手,公孙宓儿嫌弃的很,因此二人友好的切磋了一番武艺。 洛尘与公孙宓儿交手虽说不上游刃有余,可也是不落下风,二人这般不相上下,公孙宓儿又一副甩不掉洛尘的手不罢休的模样,倒是让一旁看着的细沙干着急,她倒不是怕自家小姐伤着,洛公子哪里舍得……她是怕头上的发髻散了,衣裳乱了。 细沙着急道:“小姐,您可别碰着发髻了,若是重新盘发到时候怕会误了时辰啊!” 王伯这是头一回见着公孙宓儿动手,原以为太子妃这慵懒的性子,连走路都嫌累的,没想到竟还有同太子一般的好身手,一时之间但是看的目不转睛,细沙开口后才想起来他这这掌事的,主子们打架他好歹是要装模作样的劝上一劝的。 公孙宓儿听着细沙的话有片刻愣神,洛尘便是乘着这个时候将公孙宓儿反剪于怀内,洛尘侧首在公孙宓儿面颊上偷得美人香后自是不想将公孙宓儿惹毛了,当即将公孙宓儿自怀中松开,只是那手却握的更紧了些。 洛尘道:“宓儿,细沙说的多,我们可不能让父王久等,走。” 洛尘进宫这一路因着美人纤纤玉手握在掌中,嘴角的笑意便未曾消失过。 第32章 公孙宓儿被洛尘握着手已是懒得再多做挣扎了,挣扎了一路证明是徒劳,这会儿多少是有些累了。 见马车进王宫时洛尘总算是开始交代起公孙宓儿待会儿进宫要注意些什么了。 “宓儿,那王后是个笑面虎,她说什么你听着便是,你要记得我们之前本不相识,其余的她也不敢为难你。” 她到底是天盛郡主,和亲带来的那络绎不绝的嫁妆便是彰显着天盛对她的重视,她虽是被迫和亲,可这嫁妆就是当今的王后也未曾这般丰厚过,只要天盛还在,她在这邶国便是被为难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洛尘见公孙宓儿并未有何表情,手中捏着她的手故意重了些,自从宓儿来了邶国便未同从前一般对他和颜悦色过,那对他爱理不理的小模样与不大爱说话喜清静的性子都让他想将从前的宓儿从她体内扒出来。 起初公孙宓儿也并不打算打理洛尘,只是洛尘那厮颇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意思,刚开始揉捏着她的手心见她没反应,然后另一只手开始滑行至公孙宓儿的腰腹,隔着单薄的衣裳捏着公孙宓儿腰间的软肉。 公孙宓儿的手重重的拍在洛尘不规矩的手上,并加以眼神警告,而洛尘对此视若无睹,反而有些上瘾的模样。 “洛尘,劝你好自为之,否则……” 洛尘一只手拉住公孙宓儿的手不让她远离他的身旁,这般为所欲为着实让公孙宓儿火大,她这忍了一路的火苗都快从眼珠子里溢出来了。 洛尘听后,言语里有些好奇的问道,“否则你要怎样?” 洛尘眯着眼笑,就像是一只小狐狸张牙舞爪般的……欠揍。 外面赶车的车夫在路途中只听得马车内的太子低呼一声,他哪里敢好奇马车内的主子在做什么,收回思绪又本分的赶着马车。 公孙宓儿咬上洛尘脖颈的速度极快,锋利的牙尖咬破皮肉时洛尘本能的轻呼一声,随后再一副疼痛委屈的模样全是装出来想博取公孙宓儿的同情的,奈何宓儿眼睛只在他在淌着血的脖颈,随后目光越来越暗…… 公孙宓儿正在懊恼,方才被洛尘气着了,她就是要咬洛尘也应当是咬在手上的,那咬在脖颈离大动脉差分毫的地方太过于醒目……这简直是在给自己惹麻烦。 公孙宓儿恶狠狠的掏出来自己的方巾替洛尘按住还在出血的牙印处,对洛尘可怜巴巴的表情视若无睹,见血止住后假笑道:“委屈什么,这是你行的的。” “宓儿,你变坏了!” 洛尘哼哼,从公孙宓儿手中抢了手帕来自己又按住,随后让公孙宓儿替他在坐凳下取了一件立领的长袍来换上,正好将脖颈处的牙印给挡了结实。 马车停下后,洛尘抱了公孙宓儿下马车便舍不得放下来,一副舍不得美人走路的神情抱了好长一段路,面上的神情已不是在马车上的委屈,倒更像是她与洛尘去青楼见的那些嫖客见着漂亮姑娘的神情……对,沉迷美色的模样。 第33章 公孙宓儿看着洛尘的侧颜,伸出手勾起洛尘的下巴,轻声道:“你这是在效仿那商纣王?” 公孙宓儿不知洛尘故意这般做是为何,进了这王宫内,不做出那副勤政爱民的样子博取当今王上的欣赏,反而将美人抱在怀中,一副稳坐太子之位的模样,当真是嚣张,公孙宓儿这次压低了些声音,好心提醒道:“可你现在还不是商纣王。” 洛尘将公孙宓儿从怀中放下,他今日当真是黏公孙宓儿的很,刚刚将公孙宓儿从怀中放下又大手扣住公孙宓儿的腰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你担心我?” 洛尘怎会听不出来公孙宓儿话中之意,自古最为凶险的便是东宫之位,身在刀刃之上,稍有不慎便会血肉模糊,死无全尸。 公孙宓儿扒拉开洛尘的手,眼神看向洛尘甚是锋利,“你我二人已成夫妻,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还不想死的太早。” 洛尘突然笑的开怀,他着实喜欢夫妻二人这两个字,回头哄着公孙宓儿再说一次,“宓儿,乖,再说一遍夫妻二字可好?” 公孙宓儿:…… 将洛尘比做纣王似乎还真是抬举了他,商纣王文才武略,再一看眼前傻笑的洛尘…… 公孙宓儿同洛尘先去见过邶国王上,洛尘的容貌不随这位看起来有些凶狠的王上,那便是随他那位已过世的母妃了……倒就是平常见家长一般,洛尘一副沉迷美人的模样,那上座的王上看着便烦,赏了不少东西便让他们去后宫见当今王后。 公孙宓儿看的清楚,她方才进门之时那上座的王上分明是注意到她头上的那只步摇了,而洛尘时而一副温和贵公子模样,时而又一副凶狠太子模样,今日又是一副不务正业沉迷美色的荒唐模样……洛尘这弯弯绕绕的肠子她倒是不用担心了,这王上分明对先王后是还有感情的,她这头上的步摇让那王上对她今日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当然,这更加要谢过洛尘这个对比了,嗯,对比强烈,显得洛尘父王对她说话越加温和…… 走着走着,公孙宓儿觉着怎么走过这条路,问道:“方才我们来时不是走的这条路吗?” 洛尘点头,“回去自然要走这条路了。” 公孙宓儿皱头,“回去,方才父王不是让我们去后宫拜见王后吗?” 洛尘本想乘着公孙宓儿不留意,在她侧颜上留下一吻,没想到被宓儿轻而易举的避开了,好,他目前就没有成功过…… 洛尘微微扯扯嘴脸表达自己的不满,不管,他可是太子,动手将公孙宓儿拉入自己怀中,笑起来竟是有几分邪魅,回道:“宓儿不是说太子不务正业,沉迷美色吗?哪里有空去后宫?” 于是洛尘与公孙宓儿便打道回府用膳去了,自那日起,天盛长安郡主倾国倾城的容貌之说便横扫邶国都城大街小巷,传闻太子可是进宫都舍不得让美人儿累着,就是妲己在世见着那长安郡主的容貌也得羞愧的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