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 书名:九殿下请更衣 作者:风歌且行 文案 重生归来,温禅表示:“请不要打扰我,我要专心的我复仇之路” 于是京城内流言四起:震惊!堂堂九殿下竟当街耍起流氓! “听说了吗?九皇子在上元节的时候为了抢一盏花灯竟让赵家姑娘下跪,还扬言要砸了别人的摊子……” “听闻九皇子此人生性浪荡,骄纵蛮横,光天化日之下扯掉了清白姑娘的衣裳……” “九皇子诅咒梁大人秃顶……” 温禅:这不是我以为的世界…… 而刻意想要疏远的人一而再的黏上来。 梁宴北:扯姑娘衣裳?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温禅:你干什么?!放开我的衣服! 1.高亮注意:重生玄幻文,内有妖怪出没,内有妖怪出没,内有妖怪出没! 2.1v1+he+笑面老流氓攻x淡定好脾气受。 3.轻松文,日更保证,如果喜欢请收藏,谢谢。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重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禅,梁宴北┃配角:钟文晋,阿福,谢昭雪,梁书鸿┃其它:重生,甜文,啦啦啦 第1章始归 年底的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将繁华之都披上一层银衣。 遥远的天际悬着落日的余晖,映照得整个天空都泛着金灿灿的光芒,为这个寒冷的冬季添上一分暖色。 温禅坐在轿子里,身上的棉衣一层又一层,怀中还抱着个汤婆子,脖子所在毛茸茸的狐裘中,双眸微闭。 严寒冬季,夜色来得很快,出殿时还尚有亮光,待轿子走至一半,天就黑下来了,皇宫中处处挂着照明的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放眼望去,如繁星点点。 皇帝举办了年宴,邀请京城内二品以上大臣携亲眷赴宴,温禅作为九皇子,自然也要去。 按理说,温禅应当已经驾崩了。 临终之前,他最爱的人就坐在床边,但是温禅却因为双眼失明看不了他最后的模样,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进入长眠。 这一辈子,温禅是皇帝,站在西凉国的最顶端,但每一日都过得极其煎熬,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一点点失去,自己原本深信不疑的也撕下了虚伪的面纱。 前半生他生活在泡在肮脏的尸堆里,后半生他睡在冰冷的皇宫中,这样的人生,是真真叫他觉得生无可恋。 他原以为时间会抹平他那扭曲的感情,治愈他心口的伤痛,但是直到死,他依旧痛苦。 温禅想,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吃穿不愁,兄弟姐妹少,爹娘恩爱,最好还要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千万,不要在爱上一个男子。 他把自己的下辈子安排的明明白白,可是再一睁眼,看见阿福年少的脸悬浮在他的上方,他下意识一个耳巴子甩过去,等到听见阿福委屈的哭声时,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温禅并没有什么下辈子,他又回到了三十多年的京城,十六岁的这个年夜。 前世的所有,就像黄粱一梦。 此时的京城还是一派安宁,钟家还没造反,父皇还未病重,那个在温禅心里住了二十几年的梁衡,也只是刚刚到来。 这一年,梁老爷子年事已高,被皇帝批准告老还乡,同时皇帝将梁老爷子的嫡子调来京城任礼部侍郎,除夕前几天,梁衡跟随他爹一起,来到京城。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2 梁家是钟鸣鼎食之家,在金陵乃至整个西凉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不管是从商,从官还是从军,都有梁家子孙的身影,可谓是遍布整个西凉。 梁衡就是在这样的金窝中长大的,他是梁老爷子的嫡长孙,是千娇万宠小公子,是受万众瞩目的少年。 温禅初见他,就是在除夕这夜的年宴上,他一袭银色长袍,手持一柄长笛,笛声幽幽,动人心魄。 这时候的他约莫也在进宫赴宴的路上。 温禅扭身,正想换个舒服的姿势时,轿子突然停下了,贴身太监阿福站在帘子便低声喊道,“殿下。” 他懒懒的应一声,眼睛都没睁开,“什么事?” “前方的路结了冰,殿下需得下来步行一段。”阿福回答。 他听后动了动脖子,这才睁开双眼,将怀里的汤婆子拿出来,抄着貂绒暖手,撩开了轿帘。 少年唇红齿白,墨眉水眸,尚带着些许稚嫩的脸上已有几分俊美的姿色,只是他眉宇之间如无风下的泉水,一汪平静。 阿福早就准备着,一见他出来,连忙伸手去扶,将他慢慢从轿子上接了下来。 雪过之后的路经过多人来往走动,结出一层厚冰,眼前的路又是一段下坡,抬着轿子是必然过不了的,所以只能下来慢慢步行。 阿福一见温禅没有穿大氅,立即一头钻进轿子里,把暗黄色的大氅抱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殿下呀,您身子骨弱,可不能着凉了,这岁暮天寒,不穿厚点可怎么行。” “你又来……”温禅一边套上大氅一边无力道,“怎么越发啰嗦了。” 今日出殿之前就是阿福一直在旁边碎碎念,硬是求着温禅多穿一件棉衣,暖和倒是暖和了,可几层棉衣加一件大氅,肩上的重担让他一个脚印踩得颇深。 “奴才这都是为了殿下好。”阿福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掏心掏肺为他着想的样子,让温禅说不出拒绝的话。 温禅披好衣物后,便缓缓朝下坡地走,阿福紧紧跟在身后,“殿下,此地路滑,不若你持着奴才的胳膊走。” 他看一眼下方的路,心想着若是扶着阿福走,手就要从暖手中拿出来,那他这双好不容易暖热的手不一会儿准冻得冰凉,于是他义正言辞道,“阿福,你觉得你主子我像是那种平地摔的人吗?” “殿下当然不是!”阿福几乎没有迟疑的回道。 温禅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他认为自己不会在此地摔倒,但是听阿福一提醒,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起来。 只是意外通常都来得很突然,他就刚走了几步,脚底不知怎么的,猛地一滑,继而整个身子失去重心,一屁股摔在结结实实的冰面上。 温禅的脑中只浮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我还真摔倒了? 随后让他更想不到的是,笨重的身体竟打着呲溜往下,一骑绝尘而去。 幸好他穿得着实后,屁股倒没摔多痛,只是这往下一滑,根本止不住,顺着下坡的地势,速度越来越快。 阿福吓得魂飞魄散,在后方凄惨的叫了一声,“殿下——!” 一众宫人都吓傻了眼,平日里跟在温禅身边的两个护卫倒是反应极快,几乎在他摔倒的瞬间就施轻功追去。 温禅只觉眼前一滑,双脚像是忽然撞上什么东西,下滑才停住,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大半个身体瞬间被刺骨的冰冷侵蚀,几乎是立即的,冻得他打一个颤栗。 等到他意识归魂,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泡在寒冷的河水边,裤子和棉衣吸水厉害,他试着抬了下胳膊,都没能抬起来。 护卫琴棋和书画很快就到,两人使了吃奶的劲,才将身上吸满水的温禅从河边提出来,寒冬河水顺着衣料往下流淌,汇成小流。 衣裳穿得厚,这时候竟成了不利之处。 阿福连滚带爬的滑下来,堪堪停在温禅身边,惊慌尺寸失措的喊道,“殿下!你可有受伤?!” “受伤倒是没有,就是有些冷。”温禅冻得嘴唇都颤抖起来,说上一句话牙关就打颤,腿部没什么知觉了。 阿福一摸,触手是湿意侵肌,立即动手解自己的棉衣,“殿下快点把湿了的衣物换下来,穿上奴才的。” “不必。”温禅按住他的手拒绝道,“让琴棋书画回殿内再拿一套来便是。” 谁知阿福听了这话竟哭起来,涕泗横流,“殿下!万一你要是冻伤了,奴才这颗人头可就保不住了!奴才的身子哪有你的金贵!” 一边哭一边利索的把棉衣脱下来。 温禅没想到自己不仅摔了一跤,还把大半个身子都摔湿,不禁也有些沮丧,之后用快要冻僵的手解下湿透的棉衣。 披上阿福的棉衣之后,才感觉到一丝的暖意,里衣虽然还是湿的,但总好过一身湿。 琴棋书画两人领命飞速返回殿中取衣,温禅便领着阿福顺着河边走,他记得这条河的东边不远处,有一座小暖阁。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3 皇宫中有许多这样的小暖阁,冬暖夏凉,便于宫中的主子歇脚用的,眼下两人都衣着单薄,经不起寒风吹,找到暖阁不仅能避寒,也能在里面换好衣物。 温禅的记忆里还是不错的,只走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座暖阁。 暖阁并不大,四面封闭,左右各有一扇窗,此时正透着亮堂的光。 他一见到就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前,阿福因为靴子中进了些积雪,便弯腰脱靴倒出,慢了温禅一步,待他走近时,温禅却低声道,“方才我发现身上的玉牌掉了,你回去给我找找。” 阿福一听玉牌掉了,那还得了,连忙应一声转头回去找。 温禅看着他的背影没走出多远,便转身蹑手蹑脚走到暖阁的窗子下,听见里面传出细碎的声音。 女子的刻意压制声音的娇笑和男子的低念声,温禅故意调走阿福的原因就在此。 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里面私会的女子是后宫的任意一位嫔妃,那便是惊天大事,温禅自己好奇,却不能将阿福牵扯进来。 他小心翼翼的从窗户的下角抠破一个小洞,闭着一只眼睛往里看。 这一眼倒是让他有些失望,因为那一对男女背对他而坐,没法看清楚是何模样,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对男女身上,穿的是宫女和侍卫的服饰。 他不甘心,有悄悄绕到另一面窗子下,抠出一个小孔往里看,这下看清楚了,男子他面生,女子他倒是有些印象。 是一位嫔妃宫里的婢女,温禅记得她的原因,是因为阿福曾经向他讨过这个女子做对食。 却原来,这女子早已有了心仪之人。 温禅正想得出神,耳朵边忽而传来炽热的气息,瞬间就将他耳尖染上红晕,那熟悉得刻在骨子的声音近在咫尺,低低传来,仿佛一下子攥紧了温禅的心脏。 “你在看什么?” 第2章遇见 这尘世间,也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能让温禅听到的瞬间乱了心跳。 他慌乱的后退一步,下意识转头望去,眼中便倒映出一个俊俏的少年。 来人披着朱红色的大氅,领口和底边都围着雪白的狐裘,衬得少年肤色亮白,长发绾成马尾,以墨色玉冠束起,俊美无双,通体贵气。 与记忆中的面容完全重合,温禅惊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的人,全身都僵硬住,耳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不断乱撞的心跳。 少年的眼眸如同淬了繁星,熠熠生辉,他看了温禅一眼,没有察觉温禅的失态,上前一步弯腰顺着温禅方才抠出的小洞往里看,扬起轻笑,声音低低的,“原来你在看这个。” 温禅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惊慌失措的咽一下口水,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害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难掩颤抖,干脆利落的转身,想要离开。 谁知他竟一把拽住温禅的手腕道,“别急着走啊。” “你做什么。”温禅条件反射的挣扎,一开口果然带着颤音。 “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少年绕两步,挡在他前面,仔细将他的脸看了一遍,“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温禅把头埋低,也不回答问题,只是道,“放开我!” 见他抵触得厉害,少年松开了手,语气软和许多,“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手上的力道消失,温禅什么也理会,匆匆抬步,不停发抖的手掩在袖子中,生怕被人看见,自心口涌出的一股热潮袭卷四肢百骸,甚至连原先的冷意都被覆盖了。 少年没有得到回话,看着温禅离开的背影,忽而提高声音,也不怕暖阁内的人听见,“梁宴北!” 别回头,别回头! 温禅一直反复念着这一句,可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他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回头看去。 少年身量高挑,站在金灿灿的灯光之下,精致的眉眼一半明一半暗,在看到他回头的瞬间,眸中染上丝丝笑意,“我的名字,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温禅落荒而逃。 梁宴北,正是前世的梁衡。 上辈子的梁宴北在其弟死之后,改名为梁衡纪念其弟,一叫就是数十年,梁宴北这个他原本的姓名,早就被遗忘在过往中。 这个人贯穿了温禅的生命,从少年至中年,直到温禅驾崩之时,守在床榻边的,也是他。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4 他曾经带给温禅万丈暖阳,也曾让他坠下深渊。 温禅真是怕极了自己控制不住的情感,像洪流一般,他以一人之力死死守在堤岸处,只要稍一挪动脚步,洪水便会顷刻决堤。 可越克制越痛苦,这种疼痛来自心底,无法治愈,无法拔除。 他走的很快,冷风呼呼的打在脸上,也丝毫不觉,一会儿的时间,竟走到了正在找玉佩的阿福身边,寒意很快就将他骤升的体温降下去,连呼吸也慢慢平稳。 待温禅觉得自己的情绪复平之后,才开口说话,“阿福,玉牌我已找到,你无需再找了。” 正在埋头苦寻的阿福听见自己主子的声音,当下便从茫茫雪地中直起腰来,惊道,“殿下,你为何不先进暖阁?身上还是湿着的,可不能久经风吹啊!” “我们一起进去。”温禅的声音淡淡的,根本看不出来方才情绪有过激烈的起伏。 叫上阿福一起折返回暖阁时,梁宴北已经不再那地了,暖阁内私会的两人也匆忙逃走,除却温禅自己抠出的两个小洞,什么也没留下。 屋内比外面温暖许多,两人刚坐不久,琴棋和书画便带衣归来,阿福拿了衣物到暖阁外面穿,温禅独自一人在里面。 把身上的衣物里里外外都换了个干净,当蹬上一双干爽的锦靴时,他才终于没再感觉寒意侵体,这次无端而来的祸灾,回去必然会让他小病一场。 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待温禅整理换下的衣物时,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玉牌好像真的不见了! 他先是将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摸到,又去湿衣裳,来来回回抖了个遍,就是没找到那块巴掌大的玉牌。 原本只是为了骗阿福随便找的借口,却不想现世报来得这么快,方才还跟阿福说找到了,如今又不见了,该怎么解释呢? 温禅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死心的又把衣裳翻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无端生来一股怒意,把衣服摔在地上。 阿福和琴棋书画三人在门口候了好一会儿,才见温禅推门出来,阿福见他衣裳都已经换好,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见主子站在门旁没有动作,阿福便忍不住开口催促,“殿下,咱们该去赴宴了。” 温禅不吭声。 阿福是自小跟在温禅身边长大的,平日里又善于察言观色,对温禅的一个神情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眼下见他不说话,就立即改口,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可是有何处不满?” 温禅咂咂嘴,“那块玉牌……” “那块玉牌,殿下不是找到了吗?”阿福接下后半句,而后慢慢试探问,“难不成又丢了?” 温禅立即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心道阿福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接受到赞扬目光的阿福一时泛起愁来,他真的很想问殿下一句,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个贵重东西丢了又捡,捡了又丢的? 可是求生欲让他说出了另一番话,“那定是掉在这暖阁周围了,奴才这就帮殿下找找。” “恩……”温禅淡淡的应一声,为了挽回自己一丝丝面子,他道,“我也一起找。” “殿下不可!你金贵的手可碰不得这冰天雪地!”奴才还在,哪有主子满地找东西的道理?阿福几乎是立即就出言阻止,“方才才沾了冬水,若是再冻坏了手,奴才真是十条命也不够谢罪啊!”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找到东西才能快些去赴宴,若是迟了,父皇定然要教训我,莫要在多话了。”温禅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而后走下小阶梯,直奔着窗子边去。 暖阁周围都是齐及脚踝的冬草,铺天盖地的大雪也阻挡不住他们的绿意,茫茫白色中带着点绿,远远看上去赏心悦目。 可是找东西时,就不那么简单了,玉牌有些分量,若是掉在地上,极有可能掉进草堆中,所以要找的话,就要把草拨开,温禅也怕动手,就用靴尖扒来扒去。 阿福看他还真动起手来,拦又拦不住,便着急的对琴棋书画小声道,“咱们寻快点,千万不能冻着殿下。” 两个护卫自然也心知这一点,三人立时动身,分别散在暖阁周围找。 事实证明,就算多了份力量,该找不到的东西还是找不到,四人把冬草翻了个东倒西歪,愣是没看见玉牌的一点踪迹。 温禅找得有些累,鼻尖上出一层薄薄的汗珠,站在空地上自言自语,“难不成是我出殿的时候根本就没带上?” “什么?”阿福在一旁听见了,扶着腰站起来,惊讶道,“殿下,你第一次掉的时候,后来不是找到了吗?这说明你肯定带出殿了呀,且第二次定是掉在这附近了。” “这边没有。”琴棋站在几丈开外,脚下的冬草几乎被他翻秃了一大片。 “这边也没有。”书画走过来,眉宇之间略显沉重,“殿下可有在此处见到其他人?许是被人捡走了。” 温禅听后脑子中刹那就浮上那张俊美的容颜,随后又突然想起在屋内私会的男女,思量一番道,“我觉得这玉牌可能找不回来了,改日我向父皇报备一下。” 每一个皇嗣手中都有玉牌,正面是排行数,背面是一个“皇”字,将身份彰显得明明白白。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5 因为象征着皇嗣的尊贵身份,玉牌的做工非常精致昂贵,就连玉料都是经过万里挑一留下的顶尖货。 若是其中有一个人丢了,为了不让捡到的人拿玉牌起歹心做坏事,所有皇嗣的玉牌也都要全部收回,做出新样式,所以丢了玉牌之后,就必须亲自向皇帝请罪受罚。 “殿下……”阿福扁着嘴,一脸的担忧。 “行了。”温禅沉沉的叹一口气,“怨不得别人。” 全都是他这张开过光的嘴造的孽。 放弃了寻找玉牌,温禅带着人继续赶往年宴。 停轿的地方本身离年宴场地就不远,若不是温禅摔一跤,又为了找东西耽误些时间,这会儿早该到了,好在赶去的时候,年宴并没有开始。 年宴办在南岭园内。 南岭园的入口处有一座九尺高,十丈长的石雕之门,白色的石雕状似天上的云朵,上方镶嵌艳红的珊瑚珠,个个都有手掌一般大小,极其耀眼。 此时正有络绎不绝的官员向入口走去,温禅看得很认真,将尘封在记忆深处,多年不见的面孔一个个翻出来。 换了行头的温禅少了两层棉衣,倒不再显得笨重,玉冠嵌珠石,银氅压金丝,静静站着时,从容的气质中还尚带着前世尊为皇帝时的威压,令人侧目。 他平日里很少在朝臣面前露面,是以就算众人看见了他,也不知他是何身份,只当是哪家官员之子。 站了一会儿,温禅觉得自己该进去了,于是迈开脚步往里走。 刚走几步,忽而在此时,一声呼唤从旁传来,“九殿下。” 温禅顿步侧头看去。 第3章逼问 “九殿下,夜安。”喊住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名叫梁书鸿,是梁家庶长系一脉,也是梁宴北的堂哥,在梁宴北来京城之前,他是温禅唯一的伴友。 梁书鸿此人性格温润,才学渊博,对任何人都是礼貌有加,唯独讨厌自己的堂弟梁宴北,曾经对温禅说了不少梁宴北“骄矜易怒,小肚鸡肠,横行霸道”之类的话。 如今隔了几十年再回想起来,温禅不免觉得好笑。 大大的眼眸一弯,不自觉流出轻盈的笑意,温禅道,“梁公子,今日是跟令尊一起来的吗?” “那倒不是,家父来得早,先进去了,我是同堂弟一起来的。”梁书鸿提及梁宴北后微微一顿,“不过方才没注意,与他走分了。” “皇宫地大,有许多地方是去不得的,梁公子可要好好找找。”他眉头一挑,心思开始跑偏。 “殿下所言极是。”梁书鸿面上又浮上烦躁之色,“希望他莫要惹事就好。” “殿下,咱们该进去了。”阿福在身后小声提醒,打断两人的对话。 温禅闻言微微一点头,“那梁公子先寻着,本宫先进去了。” 梁书鸿当即行上一礼,“殿下慢走。” 南岭园地面广阔,为招待朝廷官员,摆上了长长的桌席,皇帝座椅在正前方的中央,两边各架着巨大的火炉,供以严寒之下取暖。 座位次序是很有规矩的,皇嗣和朝廷官员一众,后宫各位嫔妃一众,按照身份地位排序,分得明明白白。 温禅排行第九,落座于第二排。 他的时间掐得准,刚落座没多久,皇帝后脚就到了,领着皇后和一干后宫嫔妃,队伍浩浩荡荡。 原本落座的官员齐齐的站起,对着上位的皇帝行大礼,“吾皇万福金安——” “众卿平身。”皇帝如今年过五十,身体还尚未硬朗,平日不苟言笑的脸添上几分笑意,“今夜年宴,除旧迎新,望爱卿们喝的尽兴。” “谢陛下。”隆长的声音过后,众人又坐回位子,因为皇帝的在场约束许多。 温禅左右的位子都是空着的,皇帝扫了一圈很快注意到,随口问起,候在一旁的太监便答,“八公主身子冻凉了,早前告了宴假,十殿下应是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皇帝应了一声,“官员之中可有缺席的?” “钟丞相这两日身体抱恙,也未能来,其子钟文晋一人前来。”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6 “看来最近确实天寒,传朕旨意,给钟丞相送几帖药到府上去,让他专心养病。”皇帝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淡淡的嘱咐一番之后,扬高声音,“年宴即刻开始。” 其实并非是每年皇宫中都办年宴,只不过有时皇帝心血来潮而已。 这一年皇帝所办的年宴,名义上是将众人聚在一起庆新年,实际上则是为迎接梁家的新血脉的到来,这场宴会上,梁宴北银衣素裹,长笛幽幽,出了场大风头,让京城内年轻一辈的人无人不知。 宴会结束后,梁宴北的爹被提至礼部侍郎,官居二品,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皇帝刻意亲拢梁家。 梁家在西凉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入京城却能与钟丞相抗衡,如今梁家势力正式进入京城,若加上皇室的刻意提拔,钟丞相很难再做到一家独大。 经过一世的温禅比谁都知道皇帝这个选择做的是有多么正确,没有梁家,就没有后来的皇帝温禅,也没有盛世安宁的西凉。 年宴开始后,很长一段时间是歌舞欣赏,接下来才是各个官员对皇帝献上年礼,再有皇帝封赏,最后一阶段则是文雅一些,传接作诗。 一般最后一个环节,武官很少参加。 温禅要献上的年礼,阿福早就准备妥当,就等着点到名字了,他百无聊赖的撑着头,左右空空,连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 坐了没一会儿,他就注意到对面那一众嫔妃之中,有一位嫔妃的身后,站着方才在暖阁私会男子的宫女。 真是天赐良机!温禅心中一喜。 本想着玉牌若是被他们捡去了,定然会害怕的将玉牌扔了,而他碍于皇子的身份,又不能派人去要,所以才说玉牌找不回来了,然而此时又看见这宫女,年宴热闹纷杂,汇聚一堂,倒是个好机会。 只要那宫女单独离开,他就有机会要回玉牌,再不济也可以问问玉牌扔到何处了。 打定主意的温禅时不时注意对面宫女,待到年宴上的人都喝过几杯酒,气氛闹开了,那宫女果然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 温禅立即跟着起身,阿福一见他有动作,慌忙跟上来,却被温禅拒绝,“你在此地候着,我去去就来,若是父皇问起,你就言我去方便了。” 阿福领命,不多过问,乖乖的候在原地。 连琴棋书画都没带上,温禅顺着方才那宫女离开的方向大步跟上,没有几人留意到他的离席。 南岭园往东,有一片大树林,温禅当上皇帝之后,引来异国树种,把原本的树全栽上樱花树,一到四五月份,妃色的花瓣就纷纷扬扬,恍若仙境。 不过这时候的南岭园,还没引进花树。 凛冬之下,树叶都落光,变得光秃秃的,灯盏也不再那么密集,隔好长一段路才有一盏,夜色之下,倒有几分阴森气息。 温禅跟得紧,大步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那宫女的身影,他没有惊动她,又往里跟了片刻。 谁知后来那宫女自己发觉有人跟着,慌张的加快脚步,想把温禅甩掉。 被发现后的温禅干脆不再隐藏,厉声喝道,“大胆奴才,还不站住!” 这一声可把宫女吓惨了,身子猛地一抖,麻利的跪在地上,转身冲着温禅磕头,颤声哭喊,“奴婢知错!求主子饶命!” 温禅是存心要吓她,见她此时快要吓得魂飞魄散,满意的慢下脚步,缓缓走近,冷着声问,“你独自一人鬼鬼祟祟来此地作何?” “奴婢内急,只是来小解的。”宫女的头贴着地,身子抖得像筛糠,缩成一团。 温禅冷笑,“你以为本宫会相信?好好的茅房你不去,却来这地方,是不是又想着私会你那个如意郎君?” 当今皇嗣中,能够自称本宫的只有两位,一位是东宫太子,一位就是春宿宫的九殿下。 宫女脑子机灵,识得这不是太子的声音,当下就猜出了温禅的身份,扯着嗓子大声哭冤,“九殿下明察!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声音又尖又锐,把温禅吵得一瞬耳鸣,他连连后退几步,凶道,“本宫可是亲眼看见,那暖阁里与侍卫私会的人,是你不是?!” “不是!不是!”宫女疯狂摇头,“奴婢今日哪都没去。” “还敢狡辩!你们出暖阁之后,是不是捡到了本宫的玉牌?!” “九殿下!奴婢真的没有跟人私会,更没有看见殿下的玉牌!若是殿下不信,可以把阿清叫来问,我今日一直与她待在一起!什么地方都没去!” 温禅没想到这人的嘴那么硬,他在窗子上抠了两个洞,分明看得真真切切! 他平了平情绪,放低些声音,“你若是把玉牌乖乖交出来给本宫,本宫便不追究你私会一事。” 所谓软硬兼施,大概就是这样,温禅对自己的处理方式满意极了。 可是那宫女似乎软硬都不吃,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奴婢没有!奴婢冤枉!” “本宫一诺千金。”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7 “奴婢冤枉!” “本宫宽容大度。” “奴婢没有!” “本宫……” “奴婢真的冤枉啊!”宫女哀嚎一声,突然双眼一翻,竟哭得晕厥过去。 温禅气的不行:“给本宫起来,别装晕!” 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快按耐不住了,不过就是想找回玉牌,怎么就那么难呢? 站着等了一会儿,趴伏在地上的人半点动静都没有,跟一具尸体似的,温禅知道这些宫人机灵的很,定然是装晕的。 他几步走到宫女身边,正想弯腰查看宫女是真晕还是假晕时,忽而眼睛被一道光亮晃花,耳边传来劲风之声,温禅习武多年,对这亮光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利刃上反射出来的光。 他下意识往后退,头后仰的一瞬,一把利刃自眼上横过,差一点擦破他高挺的鼻子。 他没想到在这皇宫中,还有刺客出现! 刀锋来得猝不及防,又似雷霆疾速,温禅随以敏锐的直觉躲过第一击,却因为退的匆忙,险些没站住脚。 待站稳后,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来人模样,利刃再次袭来。温禅侧身,右手挽个圈猛地敲击握着长剑的手腕,打是打中了,可惜的是温禅力气不大,一时竟没有将剑打脱手。 这副身子到底是太过年少,再加上这个时候的温禅根本不喜习武,秉着能偷懒绝不勤奋的心理,成了一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皇子。 是以虽然他脑中有再多的招数,也连一小部分都发挥不出来,被逼的连连后退。 来人下手极狠,直接是奔着温禅的命来的,每一剑都逼着喉咙,心口这样的致命地方,恰是因为他这样单一的攻击,也给了温禅看出破绽的机会。 他趁着剑挥出去的空挡,抬起脚狠狠的踹向刺客的腿窝。 不想那刺客反应也极快,把腿一扭,温禅的力道全落在他的膝盖侧方,他只是歪了一下就极快的站稳,挥出的剑也在同一时间抡回来,刀锋直指温禅的侧颈。 速度来得太快,再躲已是来不及,温禅想要跳起来,将伤害抗在肩膀上,这样不至于被削掉头颅。 然而在起跳的一刹那,温禅忽而感觉腰间一紧,身子被巨大的力道抱起,在空中旋转一个圈,稳稳的落在地上。 温禅因惊慌过度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低头一看,腰间竟突然出现一条手臂,他顺着手臂往上看去,一张倾绝的脸庞便映进眸里。 第4章被救 温禅记得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跟梁宴北靠得这样近了。 近到他一扭头,一双眼睛被梁宴北俊美的侧颜全部填满,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一股奔腾的热意直冲脑顶,全身都躁起来。 梁宴北目光沉沉,很快就松开了圈着温禅的手臂,一把扯断自己大氅的纽扣,随意的扔在地上。 跟温禅埋藏记忆深处里的画面相同,梁宴北今日穿的是一身银亮的棉袍,长袖和袍边都有雪白的裘绒装饰,没了朱红色的大氅艳丽衬托,这样的梁宴北一下子变得一尘不染,清朗如月。 他去了有碍行动的大氅之后,眸光一凝,身影极快扑向刺客! 那刺客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半路杀出来,匆忙举刀应战,只觉得眼前银光一花,他胸口处就传来巨大的冲击力,险些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被这蛮横的力道冲退数步。 温禅的一脚只将刺客踹了个趔趄,而梁宴北的当胸一脚,却踹得他后退不止。 那刺客看来了梁宴北,蒙面露出的一双眼睛顿时瞪大,像受了巨大的刺激一般,他只挨了一脚,立刻就知道眼前突然跳出来的这人,他打不过,于是收了刀刃,转身轻功而起,身影没入黑暗中。 梁宴北见刺客逃了,却没有半分想要追的样子,他侧头,目光轻轻放在站在不远处的温禅身上。 年少的梁宴北有一个独特的别号——“玉面少年”,此时的他还是个纨绔的少爷,没有经历战争磨砺的眉眼依旧澄澈张扬,一笑倾城,令人迷醉。 温禅觉得自己的目光被吸住了,移不动,转不走。 他就特别喜欢盯着梁宴北看,一举一动都觉得赏心悦目,如若不是忌惮太多,他恨不得一天到晚眼睛黏在梁宴北的身上。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8 梁宴北并不知温禅心思,抬步向他走去,途中顺便捡起自己方才扔到地上的大氅,抖了抖灰尘挂在臂弯处。 “九殿下,你可有受伤?”梁宴北细细的将温禅打量了一遍,虽然并没有看见明显的外伤,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这一话倒把温禅的神识拉回来,他眨眨眼,视线一挑,移到别处,“多谢,本宫并无大碍。” “想不到皇宫重地竟暗藏有刺客,需得将此事禀告皇上。”梁宴北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打算带着温禅一起去找皇帝。 “不可。”然而温禅却出声阻止。 梁宴北疑惑的挑眉,“为何不可?” 别人都不知,但温禅知道,这次的年宴举行的非常顺利,根本不存在什么刺客事件,那就说明,这刺客进宫而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刺杀谁的。 温禅虽然不知道刺客突然拔刀要杀的原因,可既然逃了,那他也并不能翻出什么风浪,甚至很有可能因为被发现而匆匆逃出皇宫。 但若是将刺客的事情禀告皇帝,必定会引起动乱,年宴也就此毁了,改变原本发生的事,也许会引出一串未知的后果,甚至有可能影响梁家升官之事。 两者一比较,不划算。 温禅却不知该怎么向梁宴北解释,眉头微蹙的想了一会儿,只得道,“听本宫的话就行。” 实在想不出合理的理由,于是就拿身份出来压。 梁宴北漂亮的眼眸中,浮出些许讶异,而后对着他盈盈一笑,“行,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梁宴北的招牌笑颜,对着谁他都能笑出一副陈年老友的样子,温禅抬抬眼皮瞧他一眼,一声告辞脱口而出。 这次,梁宴北倒是没有阻拦,只是看着温禅走出几步后,慢悠悠道,“九殿下,你丢的东西不找了吗?” 本以为白跑一趟的温禅听见这话,猛地回头,就看见梁宴北好整以暇的站着,右手指尖挑着一个金黄流苏的玉牌,微微打着转。 “原来被你捡去了。”温禅有些意外,回想起方才那婢女哭喊冤枉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一丝歉疚——他不仅冤枉了人家,还把人给吓晕了。 “之前殿下走得太快,我实在找不到归还的机会。”梁宴北慢步走来,玉牌在指尖晃悠。 “你是跟着我过来的?”温禅问。 “是啊,盯了殿下好久呢。”他比温禅要高不少,走近之后微微低头才能跟温禅对视,“我总觉得跟殿下见过面……” 温禅听闻心头一跳,略显慌乱的拿过玉牌,视线匆忙别开,“我……我自小便住在京城,从未去过别的地方。” 梁宴北自金陵长大,他在京城长大相隔千里,不可能有交集。 前世的交集,都是梁宴北来了京城之后才有的,所以这个时候他说眼熟温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温禅拿回了玉牌,连忙给放袖子中装好,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之后微微一顿,侧头低声道,“多谢。” 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梁宴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温禅回去之后,皇帝正喝得高兴,没有注意到他短暂的离开,倒是把阿福急得不轻。 他落座之后,先是派琴棋书画去林子里转上一圈,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虽然他知道那刺客今晚不会在皇宫中作乱,但也对此人不太放心。 琴棋书画两人领命转一圈回来,告诉温禅什么人都没发现,就连之前晕在地上的宫女,也没有听两人提及。 听完两人的回禀后,温禅面色平静的点点头,继续看着面前觥筹交错的年宴。 此时已经到了献礼的时辰,太监拿着名单,一个一个点提姓名,念着众大臣给皇帝送的年礼。 温禅的目光忽然变得热烈起来,藏在桌席下的手微微握拳,似乎在期待什么。 “陛下,梁家公子有段笛音独奏献与陛下。”太监的声音传来。 皇帝欣然应允,“宣,让朕瞧瞧。” “宣梁宴北——”太监高声唱喏。 温禅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叠加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他的目光转至中央的空地,就见那一袭银衣自众人中脱出,缓缓走来。 梁宴北的双眼似乎天生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他拿着一柄长笛,走到皇帝下方,先是行了一礼,“祝愿吾皇除旧迎新,圣体安康。” 皇帝满面笑容,“快来奏一曲让朕听听。” “是。”笛子在手指间转了个圈,被梁宴北轻轻抵在唇边,一声幽响立时滑出。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9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再听见梁宴北的笛声了。 时隔多年,那个初次在年宴上见到的少年,温禅原本以为自己早就记忆模糊了,却不想这一幕再次出现时,他仍然能找出记忆里与眼前一模一样的举动和声音。 上辈子自打喜欢上梁宴北之后,他便开始收藏各种各样的笛子,当上皇帝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将西凉上下的名贵笛子都搜罗来,藏在寝宫之内。 可梁宴北娶了妻子之后,温禅一连数年没再听见他的笛音,最后一次听见,还是他快要驾崩的时候。 缠绵悱恻的笛音幽幽传来,环绕在南岭园内,缥缈婉转,动人心弦,温禅忍不住鼻子一酸,竟湿了眼睛。 生怕失态的他匆忙垂下眸,掩盖将要涌出的泪意,直到一曲终了,他都没敢再抬眸。 梁宴北对他来说,就是能上瘾的毒,沾不得,碰不得,因为太致命。 接下来的整个夜晚,温禅都神情恍惚,思绪飘得很远很远,与热闹非凡的年宴格格不入。 第5章上元(一) 初三的那天,一场大雪降落京城,像柳絮,像鹅毛,为京城披上一层闪闪发亮的银装。 温禅身上裹着厚厚的虎皮棉袄,头上戴着满是绒毛的棉帽,将耳朵捂得严严实实,抱着个汤婆子坐在门槛旁。 阿福的装备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上下下胖了一大圈,他两手插进袖子里,规矩的立在温禅的身旁。 空气里的寒冷将温禅白嫩的脸颊冻得红红的,看着这漫天飘荡的白雪,他轻轻哈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等雪停之后咱们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吧。” “殿下,这年后的雪最是冻人,你要是想看雪人,只管叫奴才们动手就是。”阿福走了几步,一脚踏进雪中往下踩,待雪没过小半截腿才踩到实底,他咧嘴笑,“这雪下得厚实。” 温禅道,“我也有好久没有堆雪人了,趁着今日下雪,正好寻回一些以前的乐趣。” 是很久了。温禅想,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上辈子最后一次堆雪人是在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每每下雪,他都会看上一会儿,然后去处理事情,难能空闲。 过了晌午,雪果然停了,温禅招呼寝殿内里里外外的下人聚在院子里一起堆雪人,都是年纪轻轻的人,一听见温禅带着他们一起玩,个个都很高兴,卯足了劲去堆雪人。 温禅也混在其中,只是一双娇嫩的手刚摸了一会儿雪,就冻得红肿,他难以相信自己变得这样柔弱,硬着头皮滚了个半大的小雪球,最后实在坚持不住,老老实实的抱起汤婆子暖手。 阿福给他拿来了一双新棉靴,温禅换上之后彻底成了个旁观者,见宫人们手脚麻利的堆出来一个有一个大雪人,还找了些胡萝卜做鼻子,只是眼睛和嘴巴却找不到何时的替代物。 温禅想了想,起身走去书房,拿出了自己的狼毫沾上墨汁,给雪人画上了圆圆的眼睛和弯出一个圆弧的嘴巴。 院子里一共堆了三个大雪人,身量同温禅差不多高,待眼睛嘴巴画上之后,雪人就变得可爱起来,温禅心中高兴,给每个宫人都赏了银钱,寝宫内一派乐融融。 只是雪人的可爱没持续多长时间,雪停之后,温度开始回升,雪人们挺了两天,最后还是没挺住,脸上的眼睛和嘴巴化成一片,远远看去如同流下了黑漆漆的泪水一样,有些渗人。 温禅早上起来本想去看看雪人,但却没想到看见了那样的景象,当下就命宫人将三个大雪人给拆了,变成了一堆雪墟。 正月十五的一大早,皇帝的赏赐就送来了,皇帝每年都会在这个日子赏东西,皇宫里的主子都有,宫人们则是赏银。 送来的东西有新做的几套衣物,还有材质上乘的玉冠和簪子,另外还有不少书籍和金叶子,抬了三大箱。 阿福在清点东西的时候,温禅就躺在一旁的软塌上,半眯着眼,将睡不睡。 东西全部清点完毕之后,阿福轻声问,“殿下,听闻今夜京城有烟花赏会,要不要出去瞧瞧?” 听言快要睡着的温禅一下子清醒了,他黑沉沉的眸子有些呆,陷入寂静的思考。 温禅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的这一天,他就是在东湖桥边遇见了姜月缨。 姜月缨是温禅的第一任皇后,当时姜家在京城内并不出彩,姜昀原本只是个从三品的官,只不过后来姜月缨成了皇后之后,温禅才将姜昀的官往上提,可惜的是官刚提不久,姜昀就患病逝去,他留下的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温禅努力了几次之后就放任他们混吃等死。 原想着替姜昀庇佑一下姜家,也算仁至义尽,却不想后来温禅自己发现姜月缨与侍卫私通,生下了太子,这可把温禅气坏了。 姜月缨贵为一国之后,温禅到底是给了个体面的死法,赐了匕首毒酒三尺白绫,对外也只是宣称皇后病逝,拨了国库大葬。 若说前世的温禅还耿耿于怀,那么今世的他算是将这件事彻底放下,若论起来,到底还是自己负了姜月缨,负了后宫的那些莺莺燕燕。 温禅似乎想了很久,回过神来后,他道,“难得那么热闹,出去瞧瞧也是好的。” 重来一次,温禅还是选择了去东湖桥,只是这次不同于曾经年幼,不会在人潮拥挤之下伸手扶一把快要摔倒的姑娘,也不会友善的将自己的天灯递给她。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0 夜空中零零散散的飘着几盏天灯,飘得高了,在皇宫内的温禅抬头盯着看。 他换了一身新衣,大红色的棉袍上用金线绣着朵朵祥云,袍子宽大的袖口和底边都压着一层雪白的绒毛,脖子处的狐裘裹得严严实实,阿福将他的长发松散,左侧辫了一缕小辫,辫尾系了一根红丝带,整个人喜气洋洋,一身年味。 温禅在十六岁这个年龄时稚气满满,眼眸大而亮,睫毛又长又密,唇红齿白,再穿着一身红色配上一缕小辫,看起来就像个小姑娘似的,水水嫩嫩。 临走时他那了虎纹棉帽套在头上,又抱了一个手暖,才坐上马车出了皇宫。 街道上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簇拥高挂,照得整条路都无比亮堂。 这个时候,京城大半人都在玉扶街附近,因为每年的上元节,玉扶楼的姑娘们就会来到楼门前载歌载舞,而玉扶街的从街头到街尾都会摆上密密麻麻的摊位,有些卖的是香包,有些卖的是花灯,有些卖的是面具和小玩意儿,当然卖的最多的,还是天灯,好像每家每户都会在今晚买一盏天灯,写上自己的心愿,然后在东湖边放飞。 是以马车直接往玉扶街行去,只是到了附近之后由于人太多,马车就无法在前进,他们只得将马车停在路边,踏进拥挤的人潮之中。 琴棋书画两人立于温禅左右,以强健的身躯挡住旁人,阿福则是跟在他身后,三人将他围得严实,倒也不觉得拥挤。 许是温禅的样子太过精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多数为少年郎,他纳闷的摸了摸自己的虎纹帽,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博人眼球了? 行了一段路,琵琶扬琴的声音便袅袅传来,温禅垫着脚尖伸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贵丽堂皇的玉扶楼,楼前围了许多人,个个伸头瞪眼,欢声叫好。 温禅脚步一转,走到人群之后,还未开口,琴棋书画就自动为他开辟道路,两人身材高大强壮,将拥挤的人群拨开实属轻易,旁人见温禅这样子,自然也看得出他是有身份的人,也都纷纷让开。 走到最前面,只见一群身姿妖娆的姑娘随着乐响翩翩起舞,她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裙,有些金钗玉环,浓妆艳抹,有些则是素衣淡袍,打扮得清雅干净,各式各样。 悦耳动听的琴声中,这些面容姣好的姑娘们转动着衣裙,一抬眸一莞尔好似能将人的魂勾去似的,不少围观的男子都怔然失神。 温禅在一众跳舞的姑娘中看见了一个身着绿色衣裙的女子,她柳眉杏眼,嘴角微弯,纤细柔软的手指挽着指花,娇娇俏俏。 这姑娘叫竹雪,穿过记忆的深海,温禅似乎看见了三十多岁的她,那时候的竹雪成了玉扶楼的老鸨,但是温禅偶尔还是会来玉扶楼,点她弹古筝。 温禅其实不喜欢玉扶楼,他很讨厌玉扶楼中的脂粉味,但是梁宴北很喜欢来,他年少时风流浪荡,最喜欢玉扶楼中的竹雪,每次来都会点她,温禅心中烦闷便跑来玉扶楼,想看看这个竹雪到底有什么厉害,能让梁宴北那么着迷。 来了数次后,他发现竹雪一手古筝弹得极好,似有感情一般,每每听到都不自觉被带入琴声中,于是温禅每次来玉扶楼也习惯性的点竹雪。 后来梁宴北发现他总是点竹雪之后,便也不与他争,每次来玉扶楼点的姑娘都换成了兰泉,那段时间真是气死他了。 一曲舞毕后,老鸨摇着手帕婀娜多姿的走出来,笑道,“这位小郎君,你可要继续?” “自然。”有人答。 温禅一听这声音身子瞬间一僵,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玉袍的翩翩少年走出人群,俊俏的面上似笑非笑,不是梁宴北又是谁? 脸上一阵酥麻,温禅情不自禁打了一个颤,心惊不已,上辈子温禅也来凑了这个玉扶楼的热闹,但是并没有遇见梁宴北,更别提他在此处猜谜了,难不成是因为今夜早走了半个时辰,所以发生了与上辈子不同的事? 玉扶楼的老鸨准备了五套谜题,若是有人将五套谜题全部答对,则可以挑选玉扶楼任意一姑娘共度春宵,但若是只答出了第一套,第二套却答错了的话,就要拿十两银子给老鸨,以此类推往上增加,梁宴北恰好该答第五套。 老鸨笑眯眯道,“小郎君,你可要清楚了,若是你这最后一套题你答错或答不出来的,就要拿出五十两给我。” 梁宴北轻轻挑眉,语调懒洋洋的,“我若答错了,白送你五十两岂不是正合你心意?” 第6章上元(二) 众人哗然一笑,纷纷起哄,梁宴北身旁的年轻公子笑道,“你别言废话,只管将题拿出来。” “行行行,这就来!”老鸨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她招呼仆从,搬出了一块七尺高的牌架,上面挂着红纸,老鸨伸手撕了第一张,只见上面写着,“一把刀,顺水漂,有眼睛,没眉毛。打一动物。” 谜题一出,在场的人都开始思索谜底,小声议论着,温禅盯着梁宴北的侧脸,见他那被揉上红光的轮廓模糊又清晰,一双浓眉平静,眼眸微垂,似乎也在思考谜底,静静的立在尘世之中。 温禅觉得他就像落入凡世的谪仙,越看心就越突突跳的厉害。 不消片刻,梁宴北便道,“是鱼。” 先前还在苦恼的想谜底的人听闻后恍然大悟,纷纷附和,“没错没错,就是鱼。” 老鸨道,“恭喜小郎君,答对了。”说着,她又撕下了一张纸,下一道谜题就露出来。 “元宵之后柳吐芽。打一成语。” 这次梁宴北也是很快,甚至比上一题都快,其他人都还在读题时,他直接道,“节外生枝。” “恭喜小郎君,又答对了。”老鸨笑着拍了两下手掌,将最后一题亮出来。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1 “安心度日,打一字。”是一道字谜。 答对这最后一题,梁宴北就可以挑选玉扶楼中包括花魁在内的任意一位姑娘,羡煞了不少旁人。 正当众人都等着他喜气洋洋的说出答案时,他却双眸一弯,笑吟吟的将两手一摊,“这最后一题有些难,我竟然想不出来。” 温禅回神,这才朝谜题看去。 里里外外围了三圈的人听了这话,都发出惊叹,或惋惜或幸灾乐祸,梁宴北身旁的公子哥大声道,“宴北兄你不是吧,最后一题了,怎么还答不上来了?” 他反问,“难不成你会?要不你来答?” “这也太可惜了……”那公子哥声音弱了下去。 老鸨见场上议论声很大,哄乱一团,她挥了挥手帕,提高声音,“不若这样,这位小郎君已经答不出来了,若是在场哪位公子能将这个谜底答出来,谁便能在我楼中挑姑娘。” 这可是个美事,梁宴北答出了前四套,就只剩下了这最后一题,若是谁答出来了,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但是众人都看得出梁宴北衣着不凡,气质出众,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知晓他是梁家公子,哪还有人明目张胆来捡他的便宜,触他的眉头?于是就算有些人知道谜底,也不敢站出来。 阿福在这时突然转头问温禅,“公子,你可知道谜底?” 温禅微微抿了下唇,道,“安心度日,是个宴字。” 阿福听后愣了一愣,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点头,随后竟举臂大喊,“我公子说谜底是个宴字!” 书画惊得面上一抽,连忙将他的手拽下来,捂住他的嘴,可是已经晚了,这一声高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来,包括梁宴北。 他们盯着温禅,小声的议论,偶尔两三句能听见。 “这不是个小姑娘吗?” “看起来是个姑娘啊……” 温禅一抬眸便对上了梁宴北的视线,少年隔得有些距离,好看的双眼中含着探究与好奇。 只对视了一眼,温禅就连忙移开了视线,一股热流直冲脑门,他突然觉得身上穿得过于厚了,居然生出来热意。 老鸨将温禅打量一遍后,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笑容,道,“这位小郎君,你答对了,按照规矩,你可以挑选我楼中的姑娘,你来看看要哪个?” 温禅看了一眼阿福,将所有的手足无措全部掩藏得好好的,低低道,“我本无心答题,是我这小厮一时口快,他答的题便让他挑吧。” 说着给书画投去一个目光,书画会意将阿福推了出去,刚一解放的阿福还未站稳就一个急转身扑在温禅面前,委屈道,“公子,我也是为了你啊,我见你总是盯着那个绿衣服的姑娘,向来是喜欢得紧,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 周围人听后哄然大笑,温禅觉得像是有一把铁锤在敲自己脑瓜子似的,疼得要命,他无奈道,“我待会再收拾你。” 阿福瘪着嘴乖乖退到一旁。 “那这么说,小郎君是不想要这个谜底彩头了?”老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为难的看了梁宴北一眼,“那这……” 梁宴北笑意一直不减反而增加,他从小厮那接来银两,微微一举,“我既没有答出最后一题,给五十两也是应该的。” 老鸨笑眯眯的走来接下银子,“小郎君真是个爽利人,下次来我玉扶楼,我定会好好招待。” 梁宴北两三句客套话将她打发后,再打眼看去,那个穿得一身喜气,像个小姑娘似的人已经没了。 离开了哄闹的地方之后,温禅张口便罚了阿福两个月以来所得所有银子,这对于爱财的阿福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他耷拉着脑袋跟在温禅身后。 但到底是少年心性,不过消沉了片刻,他就将心头的烦闷抛却,忘怀的投入玉扶街的热闹繁华之中。 街道上熙熙攘攘,耳边尽是欢声笑语,走了一段路后,温禅心中的波涛也被柔和的抚平,化为一片平静。 他向来喜欢热闹的场合,或觥筹交错,或嬉笑打闹,温禅只要置身其中,哪怕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让他感到异常舒服,所以前世当上皇帝后,他亲自操办了一场盛大的狩猎会,召集了京城内有身份的官员和世家子弟。 虽然那一场狩猎会最后以遇刺草草收尾,他自己也收到了颇多怨言…… “小姑娘,来看看面具吧。”路边传来叫卖声,将温禅的神识拉回现实,他停住脚步朝摊子看去,只见一方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一旁的架子上,也挂得密密麻麻,小贩拿起一个素白底面,红色花纹的蝴蝶面具道,“这个好看,衬姑娘肤色。” 阿福尖声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家公子哪有半点像姑娘?” 他的话把小贩吓了一跳,又仔细瞧了瞧温禅,忙改口,“哟,是我眼拙,把这样俊的公子认作了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心中却道,你家公子哪点不像个姑娘? 温禅抬眸看他一眼,右手从手暖中伸出,接下那副面具,触手有些冰凉,上面的花纹也并不精致,只是大致看上去好看罢了,他又将面具放下,转眼看向一旁挂着的凶兽面具。 小贩察言观色,立即从架子上取下面具,卖力的推荐,最后温禅大方的买了三个凶兽面具,给琴棋书画和阿福戴上。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2 本来就生得高大的琴棋书画再戴上凶恶的面具,街上过路的人瞧见后,都吓得不敢靠近。 偏偏阿福还觉得有趣,龇牙咧嘴的吓哭了一个小孩童。 四人威风凛凛,在人潮中畅通无阻,又行至一热闹处,温禅依旧挤进去凑热闹。 人群中央摆了四个大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是满满的灯笼,发着盈盈亮光,人群最前方摆了四张桌子,桌上放着弓箭,温禅挤进去时,正看见摊主站在桌子旁对众人道,“……若是猜不出来,则一灯题一两银子,若是猜对了十灯题,则就获得我头上的这盏花灯。” 摊主的头顶上挂着一盏莲花灯,每一瓣都是不同的颜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绚丽的光,花灯的尾部垂着一条长长的黄色流苏,一眼看去就被惊艳,不少人都对这盏花灯心动。 原规则是拿弓箭射灯笼,若是一箭落空,则要付一两银子,若是射中了灯笼,就要猜灯笼上的谜题,猜中了就会获得一盏花灯,猜不中则也是要付一两银子。 猜中之后也可以不要花灯,继续射灯笼,连续射中十盏并猜出谜底,就可以获得那盏挂在半空中的莲花灯,若是没能猜出十题,则射出几箭就要付几两银子,规则其实跟方才玉扶楼的差不多,但是这边的没有那么昂贵,也没有漂亮的姑娘。 不少女子都想要那盏莲花灯,鼓动自己的丈夫或是亲人上前射箭,但是哪怕是一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自然不会有人轻易拿弓箭。 温禅觉得那盏莲花灯也挺好看的,于是对书画道,“你去射箭,咱们把那盏莲花灯拿下来。” 书画应一声,走出人群,拿起了桌上的弓箭,他射箭技术一向了得,这个距离射灯笼自然是轻易而举,还不等摊主招呼他,他便弯弓搭箭,射中了第一盏灯笼。 现场一片叫好,有了起哄的势头。 摊主走过去将中了箭的灯取下来,看一眼上方的字,高声念道,“这位公子你可听好了,年终岁尾,不缺鱼米,打一字。” 这个其实很简单,温禅很快就想到了谜底,但是他刚张口要说,就被一个娇俏的声音截住,“谜底是鳞,鱼鳞的鳞。” 这声音一出,众多人朝她看去,温禅更是一扭头,就看见了她。 第7章上元(三) 姑娘身披湖蓝色披风,长发如墨,头上戴着珊瑚红的树冠,垂下来的金叶子琳琅相撞,闪烁着奢华的光芒,她俏脸微扬,面上尽是倨傲。 温禅一看见她,脑中就浮现出姑娘面容完全成熟,靠在他身上娇娇的喊着陛下的样子——赵娉诗,赵承博的嫡女,上辈子他将死之时,还给她提了位分,称为后宫中唯一的一个皇贵妃。 但其实在一众后宫嫔妃中,温禅最烦她。 此时的她尚是稚嫩的年龄,但骨子里的高傲和轻蔑就显露无疑,前世在后宫中她盛宠数年,只有姜皇后能治住她,后来姜皇后死了,温禅抬了鹿节香为后,鹿节香更是费尽心思才没能让赵娉诗的尾巴翘上天。 当众人还在感叹赵娉诗的奢华富贵之时,温禅淡淡的出声,“这位姑娘,这灯谜题是我的,你若是想猜,可要自己去射。” 赵娉诗听闻凶凶的瞪他一眼,“你自己猜不出来,还不许别人说?” 阿福一听,气得乍毛,手一掐腰尖声道,“谁说我家公子猜不出来?只不过被你抢先了,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姑娘,嘴巴那么利索,怎么不去茶馆里说书?” 赵娉诗一向娇宠,又是个火爆脾气,一听到阿福的话当下便怒,“大胆奴才!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我才要问问你是哪家的奴才,胆敢这样无法无天!” 两人一来一去,嗓门提高不少,原本热热闹闹的场景被两人一吵就更热闹了,众人怕惹祸上身都退让了几步,站在一旁看热闹。 赵娉诗身边的小丫鬟火上浇油,“小姐,别跟这种贱民一般见识,免得降了身份。” 阿福自小伴在温禅左右长大,即便是宫里的人,遇见了也都会尊称阿福一声福公公,什么时候也没被说成贱民,他下意识想要骂回去,但想起温禅还站在一旁,便不敢乱造次,委委屈屈的看他。 温禅不咸不淡道,“姑娘,话可不能乱讲,难不成这天下除了你赵家人,都是贱民不成?” 他这一顶巨大的帽子压在赵娉诗的头上,压得她一时间无话反驳,一甩手蛮横道,“摊老板,你那盏莲花灯我要了,你若是不卖我,我便叫人来砸了你这个摊子!” 摊主面色一变,想不到这姑娘如此刁蛮无理,却又不敢反抗,只得僵在当地。 赵娉诗见他无所反应,还要发作,却突然听见一阵拍手的声音,她寻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穿蓝白相间的俊朗少年拍着手自人群外走来,笑道,“好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人家不卖你花灯,你就要砸人家的摊子,妙哉,妙哉!” 温禅身子一僵,又是梁宴北,今夜第二次遇见了。 他话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但是赵娉诗听了却不恼,而是有些羞赧的抿出一个笑,“让你梁公子笑话了。” 梁宴北身旁还站着几个年岁相当的公子,其中有一个是梁书鸿,他看见温禅之后目光浮上诧异的神色,但很快就归于平静,笑着走过来,对温禅低声道,“殿下,你怎么也在此处?” 这一声殿下虽然声音不大,但离得近一些的人都听见了,赵娉诗更是脸色苍白,惊慌的盯着温禅。 温禅低低的应一声,“闲来无事,想来热闹一下。” 梁宴北身边有一个黄衣少年,挑着一抹冷笑对赵娉诗道,“赵姑娘,你真是天大的胆子,敢说九殿下是贱民。”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3 这次梁宴北身旁的几个人温禅都熟悉,这个黄衣少年是谢家的二公子,谢昭雪。 谢昭雪出身嫡系,才华横溢,头脑聪明,本是前途无量之材,只可惜后来他随梁宴北塞外抗敌时被刺杀,后来他那个庶出的弟弟谢昱倒是厉害,成了西凉权势滔天的丞相。 温禅将谢昭雪厚葬之后,梁宴北自己给他立了一块碑牌,在碑牌前独自坐了一天一夜。 往事流逝,温禅抬起眼,就看见了活生生的谢昭雪,他一举一动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赵娉诗随恃宠而骄,但也知道皇族与官员只见的等级差距,听见面前这个俏丽如姑娘似的少年被人叫做九殿下,脸色顿时煞白,双膝一弯当着数双眼睛的面跪在温禅面前,“九殿下,臣女口出狂言冒犯殿下,还望殿下切勿怪罪!” 她一跪下,她身边的那个真正出口说温禅是贱民的丫鬟就更站不住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似是吓极了。 原本看热闹的民众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似的人是高高在上的九皇子,一时间也都噤声。 温禅知道赵娉诗一向能屈能伸,他也见怪不怪,只是道,“饶你可以,但是你那个丫鬟不知礼数,出言难听,你回去之后要好好整治,若是下次我再在街上见你这样刁蛮,便决不轻饶。” 赵娉诗连连称是,那丫鬟知道自己小姐的手段,当街吓得大声哭嚎,“殿下!殿下!是奴婢该死,饶了奴婢吧!” 既然该死,又为何讨饶?温禅前生今世两辈子加起来,这样的话早已听腻,他觉得丫鬟的声音无比聒噪,对莲花灯也失了兴趣,便转身离开,阿福和琴棋书画紧跟在他身后。 “九殿下。”梁宴北在后面唤道,“今日这么热闹,你一个人逛多没意思,不若我们结个伴一同逛着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脚步一顿,侧头道,“不了,我不习惯与……陌生人一起游玩。” 那“陌生人”三个字险些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说完又径直离开,不给梁宴北挽留的机会。 离开之后的温禅脑子乱做一团,迷迷糊糊。 前世梁宴北十七岁从军,而后在京城武场习武,十八岁就上了战场,两年后,二十岁的梁宴北退敌千里,凯旋而归,他满身荣光,被皇帝封为“镇北将军”,随后他在京城内的武馆教习,温禅因武艺太差被皇帝安排进去学习。 真正与梁宴北有交集,就是在温禅是十八岁时,也就是说应当会在三年后,没想到重生而来,竟将他们之间的相遇提前了三年的时间,温禅有心要躲反而弄巧成拙。 温禅伸手揉了揉冰凉的脸颊,在心中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梁宴北开春的时候就要从军了,不必慌张。 “公子,到东湖桥了。”阿福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温禅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了人潮拥挤的东湖桥,桥的上下都站满了放天灯的人,他们再天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点燃放飞,将祈愿带到天上,给那些神仙看。 整片夜空被繁星点点的天灯点缀得极致美丽,放眼望去,天际边都飘着天灯。 温禅心情瞬间愉悦,他对琴棋道,“你去买四盏天灯,我们一人一盏。” 琴棋就知道这种跑腿的活是自己的,早就准备好了银子,温禅一吩咐,他立即挤进人群中,凭借着身高的优势,买了四盏天灯回来。 买天灯的旁边有人专门摆了桌子供水墨,十个铜板用一次墨笔,琴棋有跑去买了一支毛笔回来,先递给了温禅。 温禅摇摇头,“我不用,给我一个火折子。” 阿福疑惑道,“公子,你不写祈愿吗?” “愿望自在心中,写不写都无碍。”他慢慢将天灯展开,“况且我懒得拿笔写。” “可是你不写,神仙看不见啊。”阿福道。 琴棋将毛笔塞给他,“公子说不写就不写,你先写吧,别多话。” 阿福嘴上还在嘀咕着,伸手接过毛笔在天灯上认真写起来,只是字刚写一把,突然拥挤的人潮波及到他,墨水一下子在天灯上糊了一大片,阿福大怒,刚要骂人,周围又是一通拥挤,他吓得顾不得其他,连忙寻找温禅,“公子!公子!” 温禅就在他身后,听见他的叫喊,连忙应答,“我在这。”他本想往琴棋书画那边靠近,却无奈被人拥挤到桥边,温禅被挤得难受,赶紧找了一块空地喘口气。 他刚贴着桥头站好,就听见一阵娇呼,转眼看去,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姑娘被挤在人群中,上好的琳琅头面揉的凌乱。 出现了,姜月缨。 温禅本以为今晚遇不见她了,毕竟自己提早走了半个时辰,却不想兜兜转转,还是在相同地方遇见了相同的事情。 前世有一个富家公子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在大街上撒银子,才造成了万众拥挤,姜月缨被挤下桥后险些跌倒,是站在桥头处的温禅伸手扶了一下,才让她免去一跤,而后姜月缨因为手中的天灯被挤破,所以温禅就好心的将天灯送给他。 因为有了他和姜月缨的种种,所以有了后来的太子温如雁。 温禅想起往事,既感慨又好笑,低头朝自己的天灯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发现自己的天灯竟然在方才的拥挤中被挤得稀巴烂,他顿时傻眼了,这不对啊,前世他的天灯明明是好好的……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4 第8章和悦楼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便成全了温禅的袖手旁观,姜月缨毫无形象的在地上摔成狗吃屎,周围的人见她摔倒了都想离远一些,但奈何人太拥挤,后面的人不知前面有人摔倒,挤来挤去一只脚就踩在了姜月缨的手臂上,她发出一声惨叫,但瞬间埋没在吵杂声中。 温禅确实没想着再扶姜月缨一把,但他也不想看别人将她活活踩死,于是连挥着手中稀巴烂的天灯喊道,“别挤了别挤了,有人摔倒了!” 但一心想着捡银子的人哪能听见他的喊声,推推嚷嚷间,还有人来抢走了他的手暖,温禅还未看清楚是谁干的,就觉头上一凉,帽子被人摘掉了! 他头顶凉飕飕的,震惊的后退两步,人群中又有手伸出来,扯住他的棉衣。 这可不能让人再抢去!温禅急忙丢了破碎的天灯,一手拽着自己的棉衣,一手用力拍打拉住他棉衣的手,那只罪恶的手被打痛之后没有缩回去,反而改了个方向,将他围在脖子上的白狐裘给扯去了。 温禅顿觉脖子冰凉,冷风灌入,他连连后退几步,重新站回尚为宽敞的桥头,两手空空,锦衣揉皱,模样狼狈,再不敢上前。 他将棉衣裹紧一些,两手冻得插进袖子中,心中连连惊叹,这些百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未持续多长时间,有人将那个撒银子的公子哥抓起来揍了一顿,动乱很快平息,琴棋书画两人拨开众人找到了缩着头靠在桥头角的温禅。 一见自己的护卫来了,温禅怒道,“有人趁乱抢走了我的狐裘和帽子,你们快把那些刁民给我捉来!”说完他意识到现在不是追回帽子的时候,又道,“算了,我刚才看姜家姑娘在人群中被挤倒了,你们快将她救起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身脏污的姜月缨被梁宴北扶起,他穿过人群朝温禅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将已经晕厥的姜月缨交给了姜家下人。 今夜第三次见到梁宴北。 见姜月缨被救起来,温禅头冷脖子冷,也不想在此地多留,招呼书画找到阿福,四人坐回马车里。 回去的路上,温禅摸了摸光溜溜的脖子叹道,太扫兴了! 温禅知道自己身子骨弱,所以刚回宫就让阿福备了姜汤暖身,但没想到他还是患上小风寒,连续三个喷嚏打得震天响。 阿福请来了太医,给温禅把过脉之后开了一小帖药。 上元节的夜,偌大的皇宫内只要一抬头,便可以看见犹如繁星点点,布满整个夜空的天灯,京城内的百姓皆昂高头,目光盯着自己所放的天灯,每一个都承载了祈福与希望,晃晃悠悠的升高,微芒相聚形成一条长长的灯河,源源不断的消失与天际。 温禅泡了个澡,又喝了药之后,钻进暖和的被窝中睡去,完美的错过了此等美景。 玉扶街的闹事久久不能平息,九皇子的微服游玩,富家公子的撒银之乱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姜月缨因踩踏一事受了重伤,姜家人出手让撒钱的那个公子哥得到整整四年的牢狱之灾,阿福听到消息后回来还向温禅感叹:姜大人真是心善。 也是,四年的牢狱处罚算是轻的了,若是随便换一个官员,必定会要了那公子哥的命。 赵娉诗当街辱骂温禅是贱民一事,虽然温禅自己无心告状,但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不知怎么就传进皇帝耳中,皇帝也并无怪罪,只是赵承博回去之后将赵娉诗禁足了。 十五过后,日子就快起来,一转眼就到了二月,严寒悄无声息的离开,温禅宫殿院中的树抽了嫩芽。 阳光明媚的午后,温禅美美的睡了个午觉起来,整个身子都是酥软的,日光正好停在他的门槛处,洒下一片暖洋洋。 温禅边伸懒腰边走出去,阿福便迎上来,“殿下,可休息足了?” 他打一个满足的哈欠,漂亮的双眸蒙上水雾,“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阿福思索片刻又道,“殿下,方才传来消息,钟秀宫的宜嫔于今早诞下小公主,真是件喜事啊!” “宜嫔?”温禅面色浮现疑惑,想了半天没想起是谁,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皇帝的后宫太过庞大,温禅排行第九,往下还有六个弟弟妹妹,如今又添了一个。 见温禅想不起来,阿福有提醒道,“丹华殿的那位,皇上给小公主赐的名单字一个熏。” 温熏,这么一说温禅倒是想起来了,前世皇位斗争在京城中掀起腥风血雨,温熏死的时候,才十岁,肚子被穿了一剑,疼得大哭,抱着温禅的靴子不停的喊皇兄,最后死在了温禅的脚边。 “改日去看看吧。”温禅道。 阿福很意外,但并没有问什么,只是道,“那奴才先报备给司言殿。” 温禅命太监搬了软塌到门外,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晒太阳,惬意极了,阿福站在旁边,犹豫了很久后才开口,“殿下,明日就是二月初五了。” 民间的富贵人家都会给自己的孩子请私塾夫子教习文学武艺,一般都是在三月份才会开始,官宦之家则是早一些,二月半,只有皇子们特殊,二月初就开始。 温禅一听到二月初五这几个字,瞬间觉得头疼,枯燥的四书五经,费力的刀枪棒棍,只要一想到,他就感觉疲惫。 好在皇帝日理万机,子嗣又多,再加上温禅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是以皇帝对他要求并不严格,但是好歹是皇子,总不能比别人差了去,所以该学的东西一样不能缺。 前世的温禅很懒,书本倒还好,只是舞刀弄剑一事他无什么兴趣,一手三脚猫功夫耍的有模有样,一旦对敌立即原形毕露,后来皇帝把他安排在梁宴北那学习武艺后,他的武艺才能拿得出手。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腹部,前世习武之后身体日渐强壮,腹部上的肌肉分明,而今却还是两排瘦瘦的骨头,他叹一口气,的确应该好好练武。 温禅从软塌上爬起,将身上锦袍的褶皱抚平,对阿福道,“给我更衣。”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5 阿福连忙招呼,问道,“殿下可是要去哪?” 他想了想道,“去和悦楼,我记得那有一道荷叶金露五宝焖鸡味道不错。” 温禅又一次带着三个小跟班出了皇宫,直奔和悦楼。 和悦楼总共有三成,第一层是大众桌,第二层桌桌之间有屏风相阻,第三层则是雅间,是京城中排的上号的奢华之地,去那的人非富即贵,仅仅是一道小点心就足够普通百姓生活一个月。 温禅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根据小二的报菜随口点了几道,他倒不是饿,只不过是嘴馋,想吃那道焖鸡。 琴棋书画和阿福则是守在一旁。 他将窗子打开,街头的繁华喧闹之声便传进来,温禅听见这声音,莫名的觉得舒畅,琴棋在一旁问,“公子,街头如此吵闹,用膳时听着岂不烦心?” “我倒是没觉得。”温禅又重新在桌前坐下,声音平平道,“吵吵闹闹的,听着也舒服。” 琴棋还没听过谁喜欢在吵闹之中吃饭,但想到自己主子性子一直又懒又怪,便也不再问。 等了一小会儿,菜就一道一道的端上来,不过片刻便齐了,那道五宝焖鸡原本放在中间,但是被温禅端到自己面前,香味直往鼻子里蹿。 他拿了筷子摩拳擦掌,先从鸡腿下手,刚要一口咬上去,隔壁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惊得他手一抖,鸡腿掉在桌子上。 温禅愣愣的看一眼倒在桌上的鸡腿,也没发怒,伸筷子去找另一个鸡腿,热气未散他就迫不及待的咬一口,烫的他来不及细嚼就赶紧吞下,结果那温度从嗓子一直漫延向下,整个肚子都不舒服起来,他揉了揉肚子吹一口鸡腿,正要下第二口。 隔壁猝不及防响起一男子吼叫之声,温禅这次被吓得更厉害,鸡腿直接抖到了身上,他连忙将鸡腿拂到地上,好在身上穿得是深蓝色衣服,看不出污渍。 鸡腿滚了两圈停下,温禅唇齿中还残留第一口的味道。 “啪!”他将筷子大力拍在桌子上,愤然站起,“去瞧瞧隔壁在搞什么名堂!” 温禅带着三人气势汹汹的敲开了隔壁的雅间,来开门的是一个身体很壮的青年,他凶神恶煞的瞪温禅一眼,粗声粗气道,“做什么?!” 青年比温禅高了不止一头,温禅看他要仰头,他道,“叫你家主人与我谈谈。” “没空,快滚!”那青年凶恶的喊一声,甩手就要关门,书画一个闪身道温禅面前,抬脚一踹,将青年踹飞出去,身体撞掉一个瓷瓶,发出破碎巨响。 没了青年的阻挡,温禅畅通无阻的进了雅间,率先看见一个年轻的公子哥,他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左侧,面容因剧痛扭曲,他咬牙道,“你们是谁?敢动我的人?” 第9章恶霸 温禅一见这人,立即感到脑壳痛,没想到这隔壁作妖的竟然是钟家的四公子,钟文晋。 钟国义是当今丞相,权力大到只手遮天的地步,钟文晋又是他唯一的嫡子,在京城里可谓是个行走的大麻烦,净捅娄子,惹事生非。 现下钟丞相如日中天,温禅可不想跟钟家结下梁子,更何况钟文晋此人是日后钟家造反之时,唯一一个站在温氏这边的忠国之子。 温禅干咳一声缓和气氛,他看见房中除了站着几个身体壮大的青年之外,还有一个低声啜泣的女子,她背靠着墙,双手捏紧了自己的衣衫,头埋得很低。 “这位公子,你一个男子欺负姑娘家,是不是不太好?”温禅往屋中走几步,走到钟文晋与那姑娘中间,温和的笑着。 钟文晋拧眉不耐烦道,“干你何事?你若是还不快滚,我今天就让你残着出这个门!” 可以说是非常凶了,温禅眉尾微微一动,委婉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别说这和悦楼,你看这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在此处行事,别人听见了又要论是非,终究是对公子名声不好。”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温禅暗自撇撇嘴。 “这京城之中,谁敢论我钟文晋的是非?”他嚣张的冷哼,手从脖子上放下来,露出几个红紫的牙印。 温禅见了忍不住道,“哟,这姑娘牙倒是挺利的。” “钟公子,民女粗鄙,实在配不上你,还请钟公子另寻良人。”这时候,那一直低头啜泣的女子突然开口说话。 温禅一听这声音,觉得很是耳熟,侧目看去,发现这女子竟是丁子韵,暗道不好,不好,这下算是多管闲事了。 丁子韵是个实打实普通百姓家出的姑娘,但是后来却是钟文晋的夫人,钟家造反之后只有钟文晋抵死护温氏,最后夫妻俩未留一子双双逝去。 “少说废话!小爷看上你了就要你!”钟文晋暴躁的拿起旁边的一个小花瓶,使劲摔在地上,摔得稀巴烂,碎片从温禅脚边擦过,他指着温禅道,“你还不滚出去!” 温禅立即点头,“你说的对。”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谁知此时,丁子韵突然往窗边冲去,温禅反应迅速跟着冲过去,只见她动作非常快,双手撑着窗子身子往外跳,整个人都翻出去,温禅一扑,两手同时抓,却只有右手抓住了她的衣裳。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6 这一变故发生突然,屋内人都惊愕不已,钟文晋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要去捞丁子韵,捞了两把都落空,他急得大叫,“小美人,快把手递给我,我拉你上来!” 楼外的街道上,来往行人都被这突然跳窗的姑娘吓得停下脚步,围在一起指指点点,看起了热闹。 谢昭雪看到之后用手肘捅梁宴北,“哎,你看看,那是不是九殿下。” 梁宴北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温禅探出半个身子,因用力过度整张脸都变得通红,他似乎在说着什么,梁宴北道,“走,咱们去瞧瞧什么情况。” 温禅其实在说,“姑娘,生命可贵啊,你这从三楼摔下去万一没摔死摔个半身残废,后半生可就完了!” 丁子韵后背的衣裳被拽住,前颈被勒住,两手着急的扒脖子处的衣服,嘶声道,“你再不放手,我就会被你勒死,快放开我……” 好在她的话还没说完,衣裳就再也只撑不住,盘扣节节断开,温禅只觉手上一轻,丁子韵就掉了下去。 梁宴北和谢昭雪两人正巧走近,见丁子韵掉下来,谢昭雪一个轻功而起,稳稳的将她接住,落在地上后又赶紧放开,规矩的站在一旁。 温禅拿着一件棉衣,见丁子韵被人救了之后,受到惊吓的小心肝突突跳个不停,趁机对身旁的钟文晋道,“公子你看,强扭的瓜不甜,甚至有可能从瓜藤上跳下去。” 然而钟文晋不接受他的大道理,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奔出了雅间,温禅又伸头往下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梁宴北往上看的目光。 两道视线交汇,温禅又把头缩回来。 “公子,你手上还拿着人家姑娘的衣裳呢……”阿福在一旁小声提示。 温禅回过神,看着手上有些老旧的棉衣,立刻觉得烫手,连忙塞给阿福,随后发现阿福身边只站着书画一人,便问道,“琴棋呢?” “方才那姑娘跳窗之后,琴棋就跑下去了。”阿福应答。 “走吧,咱们也下去。”温禅叹口气,硬着头皮出了和悦楼。 丁子韵掉下来的地方已经围了很多人,温禅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丁子韵坐在地上低声哭泣,好在寒流未退尽,她身上还是穿了很多件的,除去棉衣后还有黄白色的内袄,只是到底是个姑娘,如此脱了外衣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免受人非议。 温禅用手撞了下阿福,阿福心领神会的上前,将棉衣又重新披在了丁子韵的身上,低声问道,“姑娘,你可有什么地方受伤?” 丁子韵微微摇头,拉紧身上的衣裳,不语。 此时谢昭雪道,“钟文晋,你又在胡作非为,若不是我正好从下方经过救下这姑娘,你岂不是又要害出一条人命?” 谢昭雪与钟文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谢昭雪的嫡姐是钟文晋的亲娘,所以算起来,谢昭雪应是钟文晋的小舅舅。 钟文晋哪里听得惯这种话,当下十分不给这个小舅舅面子,怒道,“姓谢的,你少胡说八道!我的人需要你救吗?就算是她今日摔残了,我照样能治的了!” 不一定。温禅心说,难怪后来见丁子韵走路有些跛脚,想来极有可能是这一跳留下的遗症。 谢昭雪冷笑,“那也得看人家让不让你治,别治好之后人家又跳一回。” 也有这个可能,不然以钟家的势力,要治丁子韵的一条断腿应当不算难,不至于断一次就留了个跛脚的遗症。温禅暗戳戳的想。 眼看着钟文晋怒极跳脚,温禅连忙走到两人中间,出声阻止,“这位公子,好歹有人把姑娘救下,若不是他,恐怕这姑娘现在就算不死,也定然是断胳膊折腿的,还是莫要再与人争吵了,况且你瞧这姑娘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让她在大街上坐着也不妥啊。” 他一说话,就让钟文晋想起来他方才突然闯入雅间的事,于是瞪着他凶道,“你个小杂种,小爷我记下你了,下次若是再让我碰见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温禅纳闷,怎么他出个宫不是被称作贱民,就是被喊成杂种,他看起来有那么不堪吗? 其实不光是他一个人这样想,就连梁宴北和谢昭雪也在奇怪,怎么这九殿下只要一出宫,就准能碰上事儿呢? 护住的阿福和琴棋书画都听不得这样的话,有了前车之鉴的阿福不敢造次,强忍住要骂人的冲动,但琴棋却安耐不住,想出口呵斥。 温禅眼尖,见自己的属下嘴皮蠢蠢欲动,便立刻提名,“琴棋,你去将我的菜打包,我回去再吃。” 被突然分派任务的琴棋不甘的瞪钟文晋的后脑勺一眼,转身跑进和悦楼中。 哪知钟文晋俯身去抱丁子韵时遭拒,心情阴郁,一转身又拿温禅撒气,“你今日撕了我美人的衣裳,我若不留下你一双手,难解我心头之恨!” 钟文晋的发难来的猝不及防,吓了温禅一跳,他下意识将双手藏在广袖中,“哇呀!这位公子,你好生不讲道理!” 他“呸”一声,道,“跟你这杂种有何道理要讲,拿剑来!” 温禅见他是想真动刀,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书画手一动,按在刀柄上,想要动身,却在此时梁宴北往前两步挡住温禅小半个身子,笑吟吟道,“初来京城之时我就听闻钟家四公子欺男霸女,作恶多端,如今亲眼见识,却觉得比之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宴北不过十七岁,身量就已经很高了,因平时习武,所以脊背看起来挺直,站在温禅面前时,对比很明显,他今日身着素白衣袍,面料上绣着墨竹,风一吹动衣袍轻飘,显得栩栩如生。 他最擅长笑着骂人,这点温禅最是清楚。 钟文晋倒是没因为这一番话生气,反而道,“你就是前段时间来京城的梁宴北?”他将梁宴北上下打量几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7 谢昭雪喝道,“钟文晋!” 钟文晋冷哼,“喊什么喊,我不过就随口说了一句,难怪他们都说这姓梁的是你心上人,说也说不得?” 谢昭雪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牙道,“莫要胡说!” 温禅抬头看了眼,见谢昭雪气得青筋若隐若现,心想,难怪前世谢昭雪跟梁宴北关系那么要好,梁宴北从军,他也跟着从军,梁宴北上战场,他也跟着上战场,只不过最后没能活着下来。 后来梁宴北还在他碑前守了一天一夜。 温禅想着想着,就有些不高兴了。 第10章测验 一直在旁观的梁宴北听了这话轻笑一声,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钟公子倒是清闲,还有空来论我和子傅兄的是非。” “谁稀罕议论你俩。”钟文晋一脸嫌恶,刚想继续说,却被忽然闯进来的男子打断。 那男子粗麻布衣,看到丁子韵坐在地上大叫一声,“小妹!”随后他抬头看了站在一旁的几位锦衣公子,竟弯身将姑娘抱起,动作极快的蹿出人群,一溜烟的跑了。 钟文晋看了之后急忙喊道,“快把小美人给我追回来!”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强壮青年立即动身去追那男子,他转头将温禅梁宴北和谢昭雪三人各瞅一眼,后又指着温禅凶狠道,“这次算你走运!” 说罢自己也去追被抱走的丁子韵了,谢昭雪放心不下,对梁宴北道,“宴北兄,我要去报官捉拿钟文晋,先行告辞了。” 温禅心想,钟家在京城无法无天,官府又能耐钟文晋几何?不过随后他便想到,谢昭雪的爹是刑部尚书,他自己也算是钟文晋的小舅舅,若是谢昭雪带官府的人去,说不定还真能治住钟文晋。 梁宴北微点头以应,还未说话,谢昭雪就有些窘迫道,“方才钟文晋的信口胡言,还请宴北兄莫当真。” 梁宴北扬唇一笑,微微露出白白的牙齿,“这是自然。” 谢昭雪松一口气,随后对温禅行了个礼,然后本着衙门去了,剩下的人见无热闹可看,又加上琴棋和阿福的催赶,很快就散去。 梁宴北微低头对温禅笑道,“九殿下,我们可真是有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交上朋友呢?” 温禅心道,确实是有缘,只要一出宫准能撞上梁宴北。 他平了平心绪,重生以来头一次用接近心平气和的情绪与他对话,“多谢梁公子相助。” 梁宴北俊俏的脸上慵懒肆意,“殿下客气了,这是应当的,再说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温禅神色一怔,随后僵硬扭转话题道,“我出宫也有段时辰,现下要回宫了,梁公子请自便。” 说完也不等梁宴北反应,转身就走,琴棋书画和阿福见状连忙跟上。 温禅没有回头,走得远了,他悄悄的伸手摸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心想,还差一点,差一点。 走了许久后,他突然停下,回头问道,“我的马车呢?” 阿福答,“在和悦楼门前。” 温禅皱眉,“那为何没人提醒?我都走出这么远了。” 阿福委屈,“公子,奴才都喊了你三声了,你没搭理奴才。” “行行,咱们再走回去吧。”他疲惫的叹一口气,重生以来的三次出宫,真是一次比一次倒霉,回去之后定要好好焚香沐浴,去去霉气…… 走回和悦楼的时候,梁宴北已经离开了,温禅上了马车便瘫倒在软塌上,想到明日还要早起去学堂,就更疲惫了。 第二日一早,太阳只刚露一个头,天还朦朦灰着,温禅就从温暖的被窝中起来,睡意朦胧的任宫人为他穿戴好衣物,又漱口洗脸,才清醒许多。 用过早膳后,被阿福催促了三四遍,才匆匆坐着马车赶往博学宫,宫道上来往着稀少的宫人,寒流肆意。 温禅裹紧身上的软袄,在马车上打了一个小盹儿,博学宫就到了,他不情不愿的从车上下来。 开堂的第一天,皇帝会亲自来视察,所以温禅的帽子狐裘等东西都没戴,缩着脖子快步走进明荣殿,好在殿内燃了地暖火炉,比外面暖和多了。 刚一进门,一个小少年就迎面走来,高兴的喊道,“九皇兄!” 温禅怔然了一瞬,随后也温和的摸摸他的脑袋,“璋儿,许久不见,看着好像又长高了。”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18 温璋排行第十三,过了年后正好十岁,在这个庞大的兄弟姐妹团体中,除了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温璋是唯一一个同温禅亲近的,后来京城大乱,温璋死于乱贼的马蹄之下,温禅伤心了很长时间。 想到此,他掐了掐温璋白嫩的脸蛋,“看来有好好用膳。” 温璋很乖巧,仰着头道,“听闻皇兄前几日患了风寒,不知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已无碍。”温禅答。 “那就好,若是因身体未好错过了这次测验,那真是要吃亏死了。”温璋碎碎念。 “你说什么?测验?”听见这俩字,温禅立即一个头两个大,追问道,“什么测验?” “开堂测验啊,父皇说再过两日就春闱了,虽然我们不用参加科举,但是父皇想看看我们文学水平如何,所以于今日……” 温璋后面所说的话温禅已经听不进去,整个脑袋晕乎乎的,他最烦的就是考学测试,每次都要写出一大堆废话,然后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点评。 若说当上皇帝对温禅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处,那大概就是没人再敢逼他参加任何测试了,可是重生而来,这一点躲不过。 不知道现在称身体有恙还来不来得及…… 温璋自顾自叨念完之后,就拉着温禅挑位置坐,大殿内很宽广,一排十座,足足六大排,殿内除了宫人就只有温禅和温璋二人,他们寻了一处不靠前也不靠后的座位。 可能是来的太过早,温禅在座位上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第三个人进来,心情不免有些郁闷,又觉得大殿之内暖洋洋的,早起的困意越来越重,温禅干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温璋虽然才十岁,但是心智老成,见温禅睡觉也不去吵他,拿出自己带来的书静静的翻看。 太阳越升越高,天色大亮,殿内的人渐渐多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殿内人变多的缘故,温禅在睡梦中竟觉得热,他无意识的伸手将自己的领口扯松,喘了口热气翻个头继续睡。 “文晋兄!来坐这里!”忽而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将温禅惊醒,他眨眨眼睛迷茫的坐起,发现周围差不多坐满。 少年站着招呼钟文晋,声音不免高了一些,引来周围人的侧目,谢昭雪正巧就坐在那少年附近,闻声斜睨了钟文晋一眼,道,“聒噪。” 两人像是天生不对头一般,钟文晋往那处去的脚步一停,冷哼道,“还是算了,坐在他附近我怕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这殿中的座位你即便是随便挑,也照旧写不出一个像样的字来。”谢昭雪反唇相讥。 钟文晋也不肯认输,牙关一咬就要骂他,温禅见形势紧张,连忙咳一声,默默道,“明荣殿内,不可喧哗。” 两人这才意识到此处是在皇宫之内,不是在可以吵架的大街小巷,于是钟文晋甩袖离去,自行找了一处偏远的位置。 此时大殿内因两人的三两句变得无比安静,无人在继续交谈,温禅松一口气,扭动着有些酥麻的手臂,前面的人突然转过头来,对他笑眯眯道,“九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梁宴北锦袍玉冠,贵气十足,就像年夜时那样的盛装,他身子几乎都扭过来,两只胳膊搭在温禅桌子的前沿。 还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坐的是梁宴北,温禅一时间愣住了,他悄悄的咽口水,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是啊,很巧。” 梁宴北见他回应,笑容更甚,压低声音道,“不巧,我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而来,就是想在九殿下的身旁寻一处位置。” 一股热气直冲脑顶,温禅觉得身上炽热翻滚,耳根染上不明显的红色,他强做镇定,不动声色道,“梁公子费心了。” 自从与梁宴北相见以来,温禅的态度表达非常明显,但梁宴北却丝毫不在意,他故作叹气道,“是呀,为了跟九殿下交朋友,我可谓是费尽心思。” 交朋友?温禅搁在桌子下的双手慢慢收紧,他性子散漫,气量大度,即便曾经是万人跪拜的皇帝,重生而来也无半点倨傲脾气,他可以跟西凉任何一个子民交朋友,但是梁宴北不行,温禅上辈子跟他做了几十年的朋友,深知那滋味不好受。 温禅微垂眼睑,陷入沉默,梁宴北见他不在与自己搭话,便转回去,同谢昭雪聊起来。 耳边听见一阵细小的哄笑声,温禅下意识转头看去,却见几个少年聚在一起,皆看着他笑,中间的少年紫衣墨冠,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笑意有几分不怀好意。 太子温悦。 温悦身旁有一个年纪较小的橙色衣装的少年,面容与温悦有六分相似,他是温悦一母同胞的弟弟,温湘。 两人真是嫡亲的兄弟,嘴巴一样碎,平日里最喜欢道他人的是非,温湘毕竟年纪小,不敢多说,但那太子温悦却凭自个身份尊贵,口无遮拦,即便是温禅这样毫无出彩的废物皇子,他也要取笑一番。 此时那几个少年议论的对象正是温禅,见他看过来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甚,引得温禅内心一阵烦躁,他收回目光不去理会。 他将殿内的人大致扫看一眼,发现所来之人都是京城内官员家的嫡子,因岁月长久,许多人他都已经记忆模糊,唯一能说上话的梁书鸿却不在这大殿之内——可梁书鸿虽然是梁明岩的嫡子,但是梁明岩本身就属于梁家的庶系,是以这场测验,梁书鸿没有资格参加。 皇家里,除了温禅和温璋,太子温悦和其弟温湘四人,二皇子温梓川已过弱冠之年,孩子都能下地奔跑,是以没有来参加,而温禅的嫡亲弟弟现在也不知道被那老和尚带在何处吃斋念佛。 皇帝一共十六个孩子,除去溺水夭折的十一公主和十四皇子外,剩下的十四个其中有八位是公主,生了一大堆,真正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才六个。 温禅想到他上辈子,就才生了九个,其中就有六个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小骄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