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渡》 莲花渡_1 《莲花渡》作者:倾十三 文案 玩劣不堪的天界祸害太子殿下被帝君罚下界去了! 漫天的神仙得知此消息后纷纷奔走相告,心里比平白多了千年修为还高兴。 不过...帝君一家素来护短,这太子殿下是闯了多大的祸事才会被狠心扔下人界? 知道些内幕的老仙故作高深,“据说是...因为太子殿下偷喝了帝君心上人酿的酒!” “帝君的心上人不就是天后吗?” “看来,帝后情深的传言也不尽然...” 天君傲娇小气迷路攻,绯颜清新淡雅白莲花受,暮浅一往情深小邪莲 我们的主旨是:三界和平! 1V1;结局OE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重光,暮浅,绯颜,莲汐┃配角:溯洄,锦歌┃其它:暮莲 ☆、1、庆天帝双喜承天命,月君道新后缘来初 天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犹记得上次这般大庆还是十多万年前的重光太子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承了这帝位之时。 十万年前,重光太子成了重光帝君,第一件要做的事儿不是排除异己,不是软禁兄弟,也没有一鼓作气的打到地界去立威,而是立马娶了位帝后回来。 在漫天的神仙还没有盘算好要把哪家的仙子推荐给这新任天君自己才能在这天界更加稳固牢靠的混下去的时候,重光天帝便携了一仙子的手,站在凌霄宝殿上说,这便是孤要迎娶的帝后,七日后大婚。 天君七日后便要娶天后,众仙皆是闹了个措手不及。这是谁家的仙子,怎么以前都没见过呢?关键是,这未来的天后脾性如何,好不好说话?天帝若是发怒让人去跳诛仙台能不能拦得住?下凡历劫的时候可不可以帮忙说句好话不历情劫......众仙越想越多,越想越远,越想越觉得悬,毕竟不熟嘛,岂止是不熟,根本就是没见过,现在要投其所好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想到投其所好,众仙终于回过神来,七日后便要大婚,这礼可要怎么送?寒酸的拿不出手,贵重的人家也不一定瞧得上眼,说到底还是讲究个“合心意”,想君所想,思君所思,送到心坎上才能让人欢喜,在这新任的帝后面前留下好印象。 于是之前困扰大家的问题又来了,这新任帝后到底是哪家仙子,投其所好也要有个方向,打听清楚了才好思量。众仙瞬间收起了往日凌霄殿上的矜持稳重,开启了八卦之魂四处奔走打探。 老君自持身份,觉得亲自打探帝后之事多有不便,便闭了关去炼丹,说是要出一炉美容养颜吃了还会体内含香的沁芳丹送于帝后作为大婚之礼,遣了身旁随侍的小仙童灵均去打听,打听到了更好,打听不到也罢,反正想好了要送丹药,便一切随缘了。 灵均垂头丧气的到处乱晃,心里苦闷却又不敢发表不满,这漫天神仙都不知道来历的准帝后,叫他一个小小的仙童如何打探的到?真真是愁煞人也!想着想着没看路,便和对面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住,是我走路晃了神,冒犯了仙君。”灵均连头都没敢抬,只是低头认错,心里一边懊恼自己太不小心冲撞了仙君,一边默默的祈求原谅,希望对面是个好说话的仙君,也好免了责罚。 “嗯?”对面一个略微上扬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些丝丝妩媚。 “那,你便要如何领了这冲撞本君之罪呢?” 灵均顿时语塞,他已经听出了这是哪位仙君,低着的眉眼偷偷瞧了瞧对面藕荷色缀满了星月之光的裙摆,心里更是笃定。 “请仙君责罚。”灵均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便道。 “噢,责罚嘛,待你下凡历劫之时,让本君给你写个姻缘簿子便好,其余的,就免了罢。” 灵均小仙童生无可恋的道了句“是,谢过仙君开恩。” “你这小仙童,也是来四处打探准帝后之事的么?” 灵均本想着等对面那位走了就赶紧退下,最好能躲进老君的丹房里百十年都不用出来一次,添柴也好扇火也罢,只要能躲了这月君写的姻缘簿子,要怎么样都行。却没想到,月君大人问话了。 月君本名叫姮娥,原就是个薄情的性子,要不当年也不会背着后羿偷偷吃了飞升的灵药,本是两人拥有无尽岁月的相爱相守,却换了个一人独自守着月宫的万载清冷孤寂。此后,姮娥虽掌了天下的姻缘,却时常有意无意的喜好在红线上打个不大不小的结,写的姻缘簿子虽然缠绵悱恻,却多几经辗转难有个好结果。凡人命数至多不过百年,一世写不完的往往还要连载个几生几世,直叫人看尽沧桑肝肠寸断。这漫天的仙童仙官仙君,历劫最怕的便是情劫,全是拜了现今这位掌了姻缘的月君所赐。 听了月君问话,灵均征了征,如实回答“是。” “噢...”月君意味深长的吐出一个字,又顿了片刻,才道“我倒是知道些。” 灵均猛地抬头,也忘了参拜仙君的礼仪姿态,这漫天神仙都不知道的事儿,这位怎么就知道了?虽说是掌了姻缘的,但也只能左右的了凡人的姻缘命数,给下凡历劫的神仙写写情劫的姻缘簿子,何时连天帝的姻缘也能知晓了? 灵均满心疑惑,望着眼前这眉眼带着三分俏,似笑非笑的月君,连忙回过神来低下头,赔了这逾越之罪,又躬身施了一礼,道:“望仙君提点。” “嗯...,重光帝君啊,他以前下凡历劫的时候,是我写的姻缘簿子啊。”月君幽幽叹了一声,“这漫天的神仙皆躲着我,生怕我布了他们的姻缘,惹上个几生几世的情债,殊不知,渡了这劫,还了那债,才能知心之所向啊。” 灵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里觉得这话说的很有几分道理,顿时对月君布的情劫少了几分抵触。月君看着这小仙童,将他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噗嗤”一笑。她那些姻缘本子她自己看了都怕,哪里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给洗白了的,果然是年轻好骗啊。 莲花渡_2 月君掩了掩唇角,正了正神色,接着说:“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的很,当年重光帝君下凡历劫之时,与一凡女相知相恋,天界一天,人界就是数十年光景,天界不过过了七八天,帝君便历劫归来,后来便寻了那凡女转世,恢复了前世记忆,又把她安排在了人界的浮仙山修炼,私下又给了长生驻颜的丹药,就等着承了登基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迎娶过门呐。这就是,咱们的新帝君和绮澈仙子的故事呢。” 月君短短几句,说的甚是轻松,一点也没有嚼了天帝舌根的自觉,灵均却是听出了巨大的信息量。帝君这情劫历的定是柔肠百转肝肠寸断,归了仙位还要如此步步为营的安排,帝君也定是爱极了这位绮澈仙子。一直隐忍到承了帝位之后再娶,就是害怕那本应天君帝后共受的天雷劫伤了心之所爱。 灵均得了这许多的八卦段子,拜别了月君,马不停蹄的便往老君的兜率宫去回禀。老君本就是个嘴碎的,可恨正在闭关炼丹,还是炉不容有失要做贺仪的丹药,独自揣着这惊天的八卦内幕不能出关与人分享甚是煎熬,还隐隐有些害怕若是旁人也探听到了这些,等自己丹成出关怕是早就失了这传播八卦的先机,只得蔚然自叹一句,都是天意啊! 对神仙来说最不值一提的便是时间,凡人一世至多不过百年,若想得一世的百年相守,都不知道得种几世的善因,而对天界的仙来讲,百年不过一瞬,七日更是弹指即逝。 到了天帝迎娶帝后那日,众仙携了备好的贺仪,又由老君从中牵引,写了份万仙署名的折子,大致是说,新帝承了天命,又娶了日思夜想的心仪之人,天帝威震四海,帝后母仪三界,此等盛况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并且光我天界庆祝还不行,一定要三界同庆才是最好。 绮澈仙子坐在天帝身旁,听了专司文书的小仙官念了这万仙一同上书的折子,心底里甚是欢喜的,老君偷眼瞧见了新帝后的神色,心道:妥了。 重光天帝挑了挑眉,问:“如何个三界同庆法?” 老君道:“人界自然好说,众仙家合力许上人界凡尘百年和顺便是。” “那...,地界如何?” 老君顿了一下,想了想,试探的道:“地界既分了鬼都与妖魔界,那便一视同仁,该赦的赦免,该给好处的给些好处?” “我听说,魔尊前不久也是纳了个魔后回来呢,想必也是乐意配合着同庆一番的。” 重光天帝听的眼皮子都抖了抖,“果然是没有老君所不知的秘辛,连魔界的事儿都如此清楚。” 老君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正色道“自古仙魔不两立,时刻当要知己知彼。” 重光天帝实在听不下去了,挥了挥手道“那便如此吧,烦请众仙家合力为人界祈福,保得百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人界百年之内,众仙不可下凡历劫。至于地界那边......” 重光天帝还没想好地界要怎么办,就听一个通报传话的小仙官上前行礼道:“天帝陛下,魔尊差人送了贺仪来,祝天帝帝后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噢?何物?” “一坛酒,说是魔界的特产,三生酿。” 天帝看了看小仙官捧上来的酒坛子,这酒坛子竟是精致小巧的有些......可爱?重光一挥袖收了这贺礼,眼底看不出是何种神色,嘴边轻说了一句“甚是小气。”这句说的既轻且快,无人听见,重光正了正神色,自袖中摸出了个光洁温润的珠子来递与那小仙官“去送与魔尊回礼,祝魔尊魔后鸾凤和鸣,早生贵子。” 这小仙官刚下去,殿外便传溯洄仙君到了。 溯洄仙君是重光同父异母的幼弟,此时还是个少年模样,眉目修长,丹凤的眼角微微上扬,唇边总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见人三分和气,却从不过分亲近。 这溯洄仙君什么都好,性子好,模样更好,说话都如同暖玉般温暖人心,就是不喜修炼这点不好,天天摇着扇子养着灵兽摆弄几尾小灵鱼,倒是和人界的纨绔子弟有几分相似。 溯洄递了七彩流光的一对小灵鱼给帝后“恭祝兄嫂新婚大喜。”顿了一下,接道“早生贵子?” 重光“......” 重光脑门冒了青筋,这幼弟什么都好,就是太不务正业了些,说话也甚是不着四六,这不是自己刚遣了人恭祝魔尊的吗,这么快就被自己弟弟说了回来。连忙扔了把扇子给他,“你既舍得那心尖上的小灵鱼送了兄嫂做贺礼,孤也定不能亏了你,从今往后,你便做这四海君罢,四海水族皆归你管。” 溯洄对这四海君无甚概念,欢欢喜喜的接了扇子,只道是今后寻觅这些漂亮养眼的小灵鱼更是方便些,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2、天后诞龙凤双生子,小霸王天界霍乱仙 十万年前的那场三界同庆,就这么匆匆结束了,天界多了个四海君,人界得了百年的盛世繁华,地界得了些许的安抚也没再找过麻烦。 三界其乐融融的过了十万年,天帝果然是对天后一往情深,十万年间竟不曾纳过侧妃,连个暖床的仙娥、暧昧的女仙都不曾有过,众仙一边感叹天后福泽深厚独得帝宠,一边惋惜少了许多拈酸吃醋的后宫段子调剂生活。 这十万年间,魔尊不负天帝之望,生子果真生在了天帝前头,重光抚了抚额,差了小仙官去送贺礼,又回了众仙纳个侧妃的好意,转身回了寝殿。 两万八千年后,天界终于传出喜讯,天后有孕了。魔尊不过一举得子,天后这一胎竟是龙凤双生,当真是还需三界同庆一番。 暮浅小殿下,就是在这么一个三界同庆的日子里降生的。 天后怀的是双生的龙凤胎,生产那日,暮浅动作反应慢了些,便成了后出生的那一个,上头除了父君母后平白的还多了个姐姐。 重光帝君抱着先出生的女儿看了看,眼神微征,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甚是可爱,不哭不闹,眼底似是还带着些笑,低眉亲了一下她小小的额头,赐名玄裳。 相较于玄裳帝姬的安静恬淡,暮浅的出生就显得过于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吼了三天三夜,待整个天界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他吃饱喝足睡好觉又开始了第二场。 天后终日抱着儿子甚是无奈,看看乖巧懂事儿的女儿,再看看怀里这个不省心的东西,真是心力交瘁。“出生前你父君便给你起了暮浅这名字,大抵是希望能生出一个性子浅淡,温润如玉的儿子,可怎么竟是这般的闹人?” 五百年后,暮浅小殿下终于长到了人界小童两三岁的模样,天后心想,这天生仙胎长的真是忒慢了,何时才能熬到出头之日呢? 莲花渡_3 殊不知,难熬的日子这才只是个开头。暮浅小殿下自从会走能跑了以后,便正式开启了祸害天界之旅。 溯洄的仙府旁种了一片的海棠花林,仙气萦绕,终年花开不败。林子中间有一方灵池,池子里养了些流光溢彩的鱼儿,或游弋或停靠,或嬉闹或鱼跃,煞是活泼可爱。这池子四海君当宝贝的小鱼,却是被暮浅眼馋了好久。 四海君不在府上之时,暮浅便带了随侍的小仙童偷偷潜了进来,拿了乾坤袋来迅速收了池里的小鱼,收完便跑,动作一气呵成。跑出老远以后,又镇定自若装模作样的走了起来,走到老君的兜率宫门口,暮浅不走了,吩咐小仙童拿好了装着小鱼的乾坤袋在门口候着,自己一步三摇晃的走了进去。 老君见是暮浅上门,顿时苦了张脸,想着闭关谢客,却又已经被撞见了,这可是个惹不起的主儿啊。说不得,骂不得,更加打不得,却又异常难缠。 见着老君,暮浅小殿下毫不犹豫的喊了一句“老头儿,借我个丹炉。” “小殿下,”老君揖了一礼,按照现今天帝天后护短的性子,若无意外,这便是日后下一任的天君了,怎么也不能得罪了才好。 “丹炉是炼丹所用,小殿下这是要修习丹药之术吗?”老君还是报了些许的希望,毕竟如四海君那般不学无术的主儿是不适合承接天命的。 暮浅小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你管我作甚,拿来便是。” 老君见他神色有异,又不说是要干什么,但应该不是想要炼丹,心里便只想着赶紧打发走这混世的小恶霸了事儿,便拿出了个下品的小炉顶给他,见他神色缓和,便跟着问了一句“小殿下可还满意?” 暮浅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两砖,笑了笑便道:“自然是满意的,整个天界还是你这老头儿大方些。” 老君深感欣慰“小殿下满意便好,满意便好。” “那你还要送我点儿什么吗?”暮浅扬起小脸问。 老君“...” 老君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差点儿没站稳,果然是人老不中用了。 “我......我送小殿下回去可好?” 出了兜率宫,暮浅便带了那几个小仙童寻了个隐蔽的地儿,舀了一丹炉的灵泉水,将他小叔叔那几尾流光溢彩的小灵鱼给炖了鱼汤喝。 四海君回府以后见着的便是海棠花树下,平静无波的灵池里一尾小鱼也没有,溯洄愣了愣,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只是池边有一炼丹小鼎,里面还有些细小的鱼刺儿......溯洄额角冒了青筋,臭小子,不用想都知道是你干的。 玄裳帝姬跪在下首,天帝帝后神色严肃。重光问女儿:“你真就如此定了么?”溯洄来找兄长诉苦告状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这么一幕。 “是。”玄裳垂首,不卑不亢。 “那便如此罢,打你出生之日起我便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竟是这样快。” 天后悄悄抹了抹泪“玄儿,为娘......舍不得你啊。” “母后放心,玄儿......无事。” “三十三天外不比这天界,你......自己当心。” “是,那......玄儿就退下了。” 溯洄一头雾水的看着这小侄女儿退了下去,看着自家兄嫂问“这是怎么了?” 重光顿了顿,“无事,这三界都欠了他们的,想干什么都随她去罢。” 溯洄想了想,若有所悟,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可她才刚满千岁啊,人界五六岁小童模样,你就这样放心了?” “你倒是给孤说说,不放心还能怎样?”重光本就心烦,没好气的回了这幼弟一句,然后稳了稳情绪,问了句不搭边的“孤大婚之时给你的扇子可曾收好了?” 溯洄将手里的扇子开合着把玩了几下,“一直随身携带,此扇甚合弟之心意。” “哼!你倒是识货的很。”重光语气缓了缓,“以后若是遇了什么麻烦,这扇子没准儿就是能救命的。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又准备何时娶妻册妃?” 溯洄征了征,完全忽略了后面的那句“我一直想问兄长,这扇......可是那把?” “嗯。”重光哼出一个鼻音。 溯洄将那扇双手奉上“如此便请兄长收回,此扇,太过贵重。” 重光嘴角扬了扬,眼角挑了挑,语气也更柔和了些“还有什么是比得过自家弟弟贵重的?收好便是。”顿了顿接道“我虽贵为天界之主,却又有诸多身不由己,便只想护了你,这一世的任性妄为。” “那,暮浅呢?兄长不需护着他么?” “当然要护,护到他做上这天界之主,便要一切都由他自己走了。” 溯洄紧了紧手里的扇子,拜别了兄嫂便也退了出去。这状还是不告了吧,也好让兄长省省心,相比自己这一世的恣意洒脱任性妄为,兄长终是背负的太多。 回府的路上,溯洄便遇见偷了自己小鱼的暮浅。暮浅蹲在路边,正在逗弄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这圆毛的畜生眼睛竟是通透的水蓝色,像极了暗夜里的星辰,美丽不可方物。 莲花渡_4 只听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说:“小殿下,这兔子,可是有主儿的。” 暮浅抬眼瞅了那人一眼,“你的么?” “自然是。” “我与你交换如何?我煮了小叔叔的灵鱼,总得赔点儿什么给他,毕竟他平日里待我不错,我看你这兔子就甚好。” “哦?那小殿下要拿什么与我交换呢?” 听到此处溯洄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去拽起侄儿“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胆大,谁的兔子你都敢要?不过是几尾灵鱼罢了,吃也就吃了,小叔叔再养便是。” 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月君啊,好久不见。” 姮娥似笑非笑的看了溯洄一眼,抱起兔子“见过四海君,如此我便先退下了。”转身离去。 暮浅一头雾水的望着自家小叔叔,心想“我吃了你的宝贝鱼,你不生我气?” 溯洄拽着他就走,“以后看清楚些,这月君可不是好惹的,若是让她惦记上了,待你下凡历劫之时怕是会不大好过。” 暮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来自家小叔叔在护短上面和父君母后并无不同。 玄裳独自去了三十三天外以后,暮浅着实收敛消停了一段时日,直到老君携了南衡星君一同来找天帝告状,众仙才恍然,天界小霸王依旧还是那个小霸王。 南衡星君的屋顶被拆了一个洞,拆下的金瓦被扔在了老君炼丹的炉子里,天帝皱了皱眉,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南衡啊,你那座殿也有些年月没有修葺过了吧?” 星君一愣,答了句“是。”我那殿才修了两百年啊...... “那便趁机修了罢,堂堂一府星君,切莫不要太过寒酸。” 天帝打发完了星君,便要退了众仙,老君连忙问道“那我的那炉丹药呢?那可是九转金丹!” 天帝眼角都没抬一下,四海君便接过了话头“哎呀您老可算了吧,就你那九转金丹,一万年也不一定能出上一炉,就当是积累经验了罢。” 老君“......”万一我这一炉就成功了呢? 于是众仙总结出一条结论:自从帝姬外出历练以后,天帝一家护犊子就护的越发不要脸起来,反正如何都讨不了好,今后见了这小殿下躲远便是。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3、小殿下误饮阁中酒,窥天帝一纸寄思情 暮浅长到五千岁的时候,已经不再屑于干一些下水摸鱼上房揭瓦的事儿了。五千岁的暮浅,有了人界十八九岁少年的模样,说起话来温润有礼,修炼起来也算勤勉,天帝帝后颇感欣慰,儿子终于是长大了,近一千年来告状的神仙都少了。(那是因为大家知道告了也没用好吗......) 韶华阁是重光给自己建的个屋子,据说里面放的都是些珍贵奇顽,天地异宝。这屋子平日里不让人进,就连天后也没进去过,连个洒扫修整的小仙童都没有,均是重光亲自打理。 天界有这么个神秘莫测的屋子,暮浅甚是欢喜。于是,天帝携着天后去西方参加法会的时候,暮浅便偷偷解了他父君的禁制,溜了进来。 这还要多亏了这段时间(从惦记上那屋子开始)以来暮浅的潜心修炼,不然又如何能解的了天帝的禁制? 终于能如愿进了这韶华阁,暮浅满心激动的想着父君到底藏些什么好东西,没想到进去以后竟就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甚至普通的有些......寒酸? 桌椅摆设皆是老旧陈腐的式样,与这天界的流光浮华甚是不搭,暮浅顿时没了兴趣。这韶华阁莫不是个假的?父君为了诳他做的幻影?想想又摇了头,这屋内一切事物皆是真实,想来他父君也不至于这么无聊弄这么个幻影,但若不是无聊,又怎么会弄这么个地方出来啊? 暮浅正是想不明白,又撇见了桌上放着的一张纸。这书桌十分干净,一尘不染,也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只这一张写了字的纸,一支狼毫笔,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暮浅看了看纸上的字,是他父君的笔迹: 暮色疏浅弦锦歌, 瞑烟月夜倚栏阁。 飞花弄影醉香栖, 一帘销凝娱君侧。 暮浅看完吓了一跳,他的父君,天界正经的重光帝君陛下,何时会写这样靡靡旖旎的诗出来了? 这是假的吧,这一定都是假的。暮浅被唬的不轻,定了定神,又拿起桌上的小瓶子看了看,这瓶子真是精致小巧的有些可爱,莫不是父君哪个相好的送的?天界都说天帝情深,对天后之情数十万年始终如一,却没想到自家父君也有这样偷偷摸摸的时候,怪不得这屋子谁都不让进,原来是个缅怀旧情的地方。 暮浅寻思着,不若等天帝帝后回来,就寻个机会让他父君将那相思之人纳了便是,自己多个姨娘也没什么不好,往后还能多上几个弟弟妹妹,玩起来也更加热闹些。却是没想到,重光当年娶了他母后,却为何没能娶这相思之人,终是只能渲染了这一纸的凄凉,建这么一个屋子来独自伤情。 拔了那精致小瓶的盖子,暮浅低眉闻了闻,里面装的竟是酒?初看是浅浅淡淡的红色,细看颜色仿若又深了些,酒液上泛着金色流光,定不是凡品,却又从未在天界见过如此佳酿。 莲花渡_5 这酒闻着很是清冷,又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萦绕,暮浅忍不住尝了一口,甜丝丝的没有丁点儿酒气,却有一种仿若晃了流年的错觉。 暮浅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直至那本就小巧的瓶子见了底,才回过神来,自己这是闯了祸吧?父君这酒,应该是喝不得的,虽说平日里天帝护短儿,但这次还真是不好说的很,暮浅不由打了个哆嗦,想不出父君发火会是何模样,赶紧盖了盖子将那小瓶放回原处,往出走的时候竟发现自己此时身处混沌? 四周一片雾霭萦绕,先前陈旧的小屋早已不知去向,恍若时光与梦境经年相遇,这天地之间,只剩一片苍茫。 恍惚间暮浅只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什么,许是困了亡魂的封印,亦或者载了一厢旧梦的空城。似是执行绘梦般斑斓绮丽,又若残影流扉,寥落伤痕。 再醒过来的时候,暮浅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寝殿之中,床边坐着天后,他父君冷着脸站在床头望着他。 “你进了那屋?” “是,父君。”暮浅有些惴惴不安。 “喝了那酒?” “喝了。”暮浅如实回答。 “好得很!果真是个纵容惯了的性子。你倒是不怕那是坛毒酒。” 暮浅本想接一句,那酒好喝的很,却见他父君眼底布满的寒意,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天后在旁边本想着替儿子开脱几句说说好话,却见重光神色这般冰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深寒。 “暮儿”重光说“下凡去吧,五千岁也当凡尘历劫了。” 天后被吓了一跳,这是多大的事儿就要罚儿子历劫,正准备求求情,如若不行哭闹一番也是豁出去了,却听见门外仙官来报:“魔尊求见天帝陛下。” “魔尊怎么来了?”天后想“十几万年都没进过天界的人......” 重光在偏殿见了魔尊,又屏退了随侍的仙娥仙官,殿外设了结界禁制方才开口:“何事?”只这两个字,似是使尽了气力。 魔尊看着他,看不清眼底有何变化,只接一句:“三界交汇,无极之渊,结界破了。” “孤知道了。” 重光抬了下眉眼,侧颜如画。“绯颜现在见我,只知道些公事了吗?” 魔尊直视着他“天帝陛下如今又何尝不是公事公办?” “难道你是在怪孤祝你早生贵子?”重光眼底含了丝笑意,“听说魔尊长情的很,数十万年不过迎娶魔后一人,独宠后宫?” 绯颜眼角跳了跳,实在不想搭理他,只是哼了一句“天帝亦然,彼此罢了。” 重光貌似有些动怒,左手抬起捏住对面之人的下颚,嘴角上挑,眉眼越逼越近,“你便是这么和孤说话的吗?你又将孤当成了何人?” “你拿了孤的诗,给你儿子起名,真当孤就如此好欺,不介意吗?” 魔尊被他捏着,头部上扬,并未束冠的长发洒落在玄色的长袍之上,脑袋动弹不得,只能双手发力,将对面之人揽腰抱起。他盯着他“那诗是你送于我的,我用的是天经地义。倒是天帝陛下,又何故用了我的东西给小殿下取名?” 天帝之子名曰:暮浅。 魔尊之子名曰:锦歌。 重光有些语塞,顺势搂了绯颜的脖颈,手指撩拨了几丝他垂下的长发,这些亲昵是他从不曾和天后有过的,他娶绮澈,也许只因身负天命,需得一个名正言顺的帝后,也需得一个名正言顺的子嗣。 如若不是这天命,如若不是这仙魔之分,也许,他们是能携手共度的罢。 重光被他揽在怀里,眼神交汇,鼻尖对着鼻尖,忍不住在对面那棱角分明的唇上啄了一口。 随即恍然,翻身落地,整了整凌乱的衣摆发髻,轻咳一声“那酒,被逆子偷喝了。” 绯颜一怔:“我以为你早喝了。” 重光脸一黑,终是没将“不舍得”三个字说出口。只因他知,那酒是眼前这人亲手所酿。 “我再给你酿便是,只是平日里并不酿这酒与他人饮,回去现酿怕是要等的久些。” 重光眼角含笑,他知这酒酿的极为不易,否则当初也不会只那小小一坛。突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听说魔后真身是条蛇?” 绯颜不明所以,点头应是。 “蛇性本淫,你...悠着点儿?” 绯颜“......” 绯颜一脸黑线,转过头不去看他。 莲花渡_6 重光暗自叹了口气,终是没有问出那句为何这十几万年都不曾来过天界找他,来了又能如何?难道看他承袭天命娶妻生子吗?又或者他去魔界,看己之所爱与她人欢好也定是受不了的。 “今次你能过来,就是为了那三界交汇之处的结界之事罢?” 魔尊也正了神色“无极之渊的结界已经被破。” “你说,那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天地混沌初分时镇下的魔物了,谁又能说得清楚?只是此物一出,怕是三界都将遭难。”魔尊此话说的顺畅无比,完全没将自己列为“魔物”一族。 重光反而一笑,心情甚是愉悦:“绯颜,我将此物除了之时,你便随我归隐三界如何?” 魔尊看着眼前之人,珍而重之的应到“好。”接着说:“我助你。” 重光神色更加开心,“此次回去,有什么消息来与我说便是,我在一天,这天界之上就没人敢为难了你。” 绯颜点头。 “那孤便不送魔尊了,家有逆子还需惩治。” 绯颜嘴角不由抽了抽“听说小殿下近千年来勤加修炼,已经很少再犯错了。” “绯颜对天界之事到很是关怀。”重光隐了眼底笑意,心想:小畜生倒是精明的很,既摘了顽劣不堪的名头,又拿着勤加修炼的幌子,得了些本事还破了我的禁制,哼! “可我那酒被喝了啊,喝的一滴都不剩。”重光咂了咂嘴,甚是委屈,十多万年孤都没舍得喝上一口。 绯颜哑然,试探着问:“那...”他本想说那能怎么办呢?亲儿子喝的,我再给你酿了便是,别生气了。 就听重光接道“那就罚下界去吧,也该去人界历劫转转心性了。” 绯颜“...” 你这个心眼儿小的。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所用诗词均原创,吼吼吼~ ☆、4、罚殿下凡尘历凡劫,秋慈降太子秋暮浅 暮浅小殿下被天帝扔下人界历劫了,漫天神仙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道是小殿下长大了,到了该历练的时候了? 直到当日仙议,众仙看着重光帝君坐在上首,神态自若的说,“孤有一提议,关与暮浅历劫之事......命簿子一人一句可好?” 众仙“......” 帝君这意思是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众仙一时语塞,竟不知要如何答话......老君拢在袍袖里的手都在瑟瑟发抖,这可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亲生的儿子说打下去历劫就历劫了,命簿子还拿出来一人添写一句,这暮浅小殿下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他爹,帝君平日里不最是护短的吗?果然帝君还是个心眼小的。 听了仙娥回禀的当日殿前仙议之事,天后再也坐不住了,眼神千般凄凉万般苦楚的看着自己夫君,忽就觉得眼前这人陌生的紧,或许是真就从未看清楚过,想想这十多万年,除了相敬如宾,真就不剩下什么了。 “我知你心里有人”她说,“一直都知道,我亦知道我在你心里占不得丝毫分量,这十万年的夫妻和睦不过是演给这三界看罢了!”她情绪有些激动,控制不住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却又强忍着眼角的胀红,倔强的生生咽下了即将涌出的热泪。“可暮儿他,是你的儿子。”她顿了顿,微不可查的理了理自己的情绪“玄儿已经几千年都毫无半点消息了,我现在只有暮儿,你当真定要如此狠心?” 重光抬眼看着她,这就是自己昭告三界娶回来的帝后,也许只因在人界那一世,她是那人的妻么?他改了她的记忆,心底的求而不得只得藏(zang,四声)在骨子里,藏在再也触摸不到的地方,只想就这么过下去吧,直到这桎梏本心的枷锁解开,便再什么也不顾了,什么也不要了。 “玄儿,玄儿......她是上古五方帝君转世,她......不会有事,你放心便好。” 绮澈愣了一下,什么是五方帝君,为何她这个做母亲的什么都不知道?只道是女儿早慧,要外出历练,又恍若是要找什么东西,哪想竟是如此复杂。 “我曾说过,这三界都欠了他们的,那便是真的欠。”重光顿了顿“你可知当初女娲补天所用的五彩石,便是这五方帝君的真身所化?天上那么大个窟窿,真当是随便练几块石头就能补上的吗?那是玄、白、赤、黄、青五帝舍了真身,拼了性命堵上的。五帝舍了真身,上古众仙感念他们拯救三界之恩德,合力保了五帝元神并放逐三十三天外蕴养,只盼着有一日还能坠入轮回。” 绮澈心头一松,得知女儿无恙便好,五方帝君离自己太过遥远,可玄儿却实实在在是自己所出。 “那暮儿呢?” 重光不再看她,只道“如此顽劣不堪,理应受罚。”最后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只是历个劫,天界一日人界十年,暮儿很快就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绮澈就不明白了,儿子近千年都没惹祸了啊,况且你以前不是挺护短的吗? 重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仿若看透了她的心,这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疏离。绮澈心头一紧,往日的相敬如宾你都不愿意装了吗?你心尖上那人......到底是谁?你既有天帝之尊,又有谁是你求而不得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的动作,那秋慈国本还有百年气数,你将暮儿投去此处,怕是会乱了人界命数,引发霍乱。” 莲花渡_7 “让暮儿下界去做一世的安稳帝王不好吗?你真要如此心狠,非让他得一生坎坷不可?” “既是要历劫,就该把凡人八苦都经一遍才好。”他想,暮儿,莫怪父君自私一回,历了这劫,才能承袭这天命啊,你终归是要当这天君之人。父君,也只能护你这千年的任性妄为罢了。 秋慈国位于人界中部,地域辽阔,物产丰富。周边各国对秋慈的评价有三:绫罗美玉如云霞,奇珍美景七步花,国风潇洒不拘法。 秋慈盛产绫罗绸缎、黄金美玉,国富民强,即使普通百姓也过得富足安康,并且奇珍美景繁多,遍地皆是天然园林,更是人界唯一出产七步花的地方,凡人长期以此花冲水泡饮,便有延年益寿之功效,故此秋慈国人多长寿。至于最后一句国风潇洒,说的便是——秋慈国内断袖合法。只要有媒有聘,有嫁有娶,双方自愿,即便是男子相爱,也可似普通男女一般成家立户,并且官府认可,律法保护。 秋慈玉宗四年,庄贤皇后诞下一子,玉宗得长子龙颜大悦,赐名瑞。玉宗五年,册长子秋瑞为太子,拜国内名士晏景为太傅,晏景见这小儿年纪尚小,神色便一片淡然,很有一番超然之气度,取字暮浅。 初见晏景时,老皇帝也是被唬了一跳,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似还未及弱冠的少年,眉目清秀,眼角含笑,颇有几分出尘之姿。问“先生便是晏景?” 晏景不卑不亢,只微微一礼,答“是。” 自拜了晏景为太傅,秋瑞便随着老师常年居于宫外,只因他皇帝老子觉得自古以来后宫争宠便诸多阴暗下作之事,怕污了这长子的眼,心里再蒙上些阴影。这儿子他甚是喜欢,将来定是要承接大统的,故此只每月初一十五回宫一次,探望父母,问询课业。 玉宗在皇城里闹中取静的寻了处园子给晏景,环境很是清雅幽静,里面种了些梅兰竹菊,也均是些清幽高雅的植物。还派了大内的影卫暗中保护,毕竟是太子也要住的地方,需得安全可靠了才好。 晏景甚是风骚的将这园子唤作“小竹轩”,还写了副风神俊秀的书法,差人找皇城里最有名的工匠刻了匾额挂在院门上。 秋瑞这师父也是个随性的,自是省了皇宫里那一套繁重礼节,只要该学的课业都会了,该练的字都练好了,便放任不管,反而与宫外小童混为一片,抓虫斗鸡,偷猫遛狗,上树抓鸟下河摸鱼,尽皆干的手到擒来顺畅无比。晏景对他也甚是纵容,只要不危及性命,不祸害乡里,一切皆随他所欲。 玉宗十四年,秋瑞十岁,宫外的日子一晃十年。这一年的花神祭,过的与往年便是有些不同。 花神祭是秋慈国特有的日子。百姓们过的富足了,自然就会想出些娱乐项目来。秋慈国都皇城边上,往西整整的一条街被称之为西街,这西街便是开满了勾栏楚馆的地方。每年六月十五,西街的勾栏楚馆都要一起合办一场花神祭。 六月十五这日,馆子里的俏姐儿小倌们均是要做盛装打扮,坐着四人合抬的花撵,绕着皇城根的四条街逛上一圈,皇城里看热闹的百姓,可将月初便开始统一售卖的牡丹花簪赠予自己心仪之人,待所有花撵回到原处之时,再看哪位手里的簪子多些,最多的那个,便是本年花魁。 这花神祭,无外乎是得了花魁的姐儿抬了身价,勾栏馆子得了利益,如此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就这么一年一年的延续办了下来,而且还办的越来越大,越来越热闹,办成了这秋慈国的一景儿,当个节似的过。 秋瑞十岁这年,晏景心想,太子也到了总角之年,快极束发了,宫里指婚都早,指不定的什么时候就要给他皇帝老子拉回去娶妻,今年这花神祭还是带着见识见识的好,也算是一种......启蒙教育? “暮浅,今年这花神祭,想去看看么?”晏景不急不缓,语重心长的问。 “选花魁的那个吗?我昨儿还见着师父偷偷进了西街小馆,往后师父想去便去,用不着偷偷摸摸。”说完还加了一句“我不会同父皇母后说的。” 晏景顿觉老脸一红,“为师是去听琴的。” “嗯,我当然知道,那馆子里新来了个叫柳留仙的公子,据说琴技甚是了得,一曲便能飞花停落,鸟虫禁鸣,当真神奇的很。”秋瑞说的两眼泛光,明显是也想去见识见识。 晏景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有些没脸见人了,往后在弟子面前还怎么端起师父的架子? “留仙公子好看吗?”秋瑞问。 “好看。”晏景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尽量正常。 “琴果真弹的那般好?” “果真好。” “师父若是这般欢喜,娶了回来便是。”秋瑞眨了眨眼,贴心的说“赎身之事,不必师父操心。” 晏景“......” 秋慈国阳阳之事是合法的,夫夫携手也经常可见,所以在西街,勾栏里住的是姐儿,馆子里便都是些清俊公子。 晏景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这弟子管的太过于松散了些,现在是不是得抓紧往直里掰一掰?就是不知道还来得及不?虽说秋慈国不禁男风,可若是自己教出个好男风的太子来,估计老皇帝得怒。想想小心肝儿不由得颤了颤,天子一怒,浮尸千里啊。 于是晏景语重心长的说:“为师不好男风。”末了还加了一句“君子好逑之,当应窈窕淑女也。” “那留仙公子......?” “说了是去听琴。”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与否?” 晏景“说。” “听琴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去?” 晏景“......” “夜晚清净,听的自然更透彻些?” “噢。”秋瑞终于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晏景刚大大的松了口气,就听见这小徒弟暗自嘀咕“我虽没去过西街,可也是听说过的,勾栏楚馆岂不是晚上更加热闹些?师父又怎会觉得夜晚清净?” 莲花渡_8 晏景“......” 这太子不得了了,晏景暗下决心,一定要关禁闭,罚抄书,经史子集抄个遍,抄不完还不能吃饭,哼! ☆、5、花神祭秋瑞暖莲汐,晏景道祸星现焚世 花神祭晏景终归还是带着秋瑞去了,当天是六月十五,本该是进宫的日子,晏景随便找了个由头,差人进宫去通禀了一番,将进宫的日子推后一天。 刚出门左转过了一条街,晏景便见着街边巷子里缩了一个小小的脑袋,蹲在那处角落畏缩着本就单薄的身子,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容貌,只是眼睛甚是明亮。晏景想,这还是在这繁华皇城里第一次见着如此模样的小儿,看来命数天定,任何地方都是有些命贱的。 晏景装着没看见,拉上秋瑞继续走,各人有各命,不是什么事儿都能管得了。 正此时,一群衣着艳丽的汉子手里握着棍棒就赶了来,那小儿见状,撒腿就跑,眼见着旁边的巷子是个堵死的胡同,便往街上一个猛子的冲了过来,踉跄一下,摔在了晏景身侧。 晏景“......” 秋瑞本一直张望着西街方向,对眼下之事并未多加留意,此刻见一团小小的人影儿一股脑的扑摔过来,连忙问道“摔疼了吗?地上晒的烫,快些起来吧。”说着便伸手去扶了一把。 地上的小人儿一愣,还从未有人如此关心过自己,便不由自主的问了句“公子可否救救我?”这小童不过垂鬓之年,便如此吐字清晰条理清楚。 秋瑞看着挥棒追来的大汉,神色有些不善,自家皇城根前,怎的竟还有如此欺凌弱小之辈? 晏景看着太子殿下这神情,要糟。连忙问道:“何故如此?” 对面那群莽撞汉子见这二位均是姿容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躬身先行一礼“二位公子见谅,冲撞了二位我等真是万死不辞之罪。”说话这人抬眼偷看了下对面神色,接道:“只这丫头是一定要带回去的,她是庆园春的人。” 庆园春,皇城里最大的勾栏,幕后主子是秋家祖上封的一个外姓王爷,姓白,王位世袭罔替,现如今在这朝堂之上也很是有些势力。 白府的王爷不仅好酒好色好敛财,还好开些勾栏赌坊,满朝上下皆知,他却将这当成是娱乐民生的大大好事儿。 晏景有点头疼,牵扯到朝廷之人,便一定是会有些利益纠纷的。他最怕朝廷这些党派利益之事,所以自带着暮浅居于宫外,只教太子课业,却从不妄论朝政。似是不愿沾染这凡俗之事。 况且......听说那留仙公子栖身的潇湘馆也是这白家的? “多少银子能赎了身?”秋瑞问得直截了当。 于是,太子殿下花神祭还没看成,就先买了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呢?”秋瑞问。 “莲汐。” “怜惜......果然是勾栏里给取的名儿,不过总归是要比嫣红柳绿的强上许多。”晏景心想,买个丫头便买个丫头吧,这应该也是命数,这丫头命中注定了会有此际遇也说不定,只顺势而为便好。 只是......好好的花神祭热闹没瞧见有些可惜。晏景又听说今日的花魁便是那潇湘馆的留仙公子,更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连饭都没吃就回了寝室生闷气去了。 秋瑞“......” 师父你不是不好男风吗? 这小竹轩是没有丫头伺候的,只厨房里一个姓李的厨娘,院子里一个洒扫的小厮,还有个浣衣娘是每日里拿了衣物回去清洗的,并不在园子里歇息。 秋瑞只得叫李厨娘带着莲汐去梳洗换衣,洗干净换了新衣,竟是个粉嘟嘟俏皮可人的小姑娘,比皇宫里那些公主郡主都可爱,秋瑞想,长大了也一定是个比她们都好看的美人。 “今日还当多谢公子相救。”莲汐说。 “我才十岁,不要公子公子的叫了。”秋瑞有些局促,耳根竟也有些发红“唤我哥哥可好?” 说完又觉是否有些不妥,连忙正色问道“你父母亲人在哪儿?我差人将你送回家吧。” 莲汐眼圈有些发红,伸手去拉秋瑞的衣摆,拉上了又觉得过于唐突,连忙放了下来,竟是局促中带着些委屈,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你......家里人呢?”秋瑞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到了庆园春那种地方的?” 莲汐的眼圈更红了。 “没有家人吗?”秋瑞问。 莲汐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今后便跟着我可好?”不用将人送回家里,秋瑞竟是满心欢喜。 莲花渡_9 莲汐点头,轻唤了一声“瑞儿哥哥。”弯了弯唇角,笑起来煞是好看,泛红的眼角还闪了些泪花。 第二日起床,晏景便见家中多了个模样不错的小女娃娃,试探着问“怜惜?” “是,多谢公子师父昨日相救。”小女孩儿低着头不敢看他,这眼神有些吓人。 晏景看着她,眼角闪过一抹疑云,去喊了秋瑞便要出门,今天是推迟了要进宫的日子。 “暮浅,”晏景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那个小女娃娃不大简单,稳妥些还是将她送出去吧。给些银钱打发了也行,寻个名头送于藩王也行,总之,不能留在皇城里。” “师父什么时候心眼儿小的连个小女娃娃也容不得了?” “为师是认真的。” “和对留仙公子一样认真吗?” 晏景“......” 你能不能不动不动就提他,他吃你家粮食了? “莲汐不过是个垂鬓之年的小童......”秋瑞说“无父无母甚是可怜。” “为师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她乃祸星降生,焚世之命。” 秋瑞“......” 师父你什么时候学会占星算命了?听说国师府上还缺个打杂的要不要我推荐你去?国师府的待遇可好了。 晏景神情恳切“为师真没诳你。” 秋瑞正了正神色,端起太子该有的架势,虽才十岁,气势却是浑然天成的带着股威压:“上次进宫之时,听父皇说了北边的藩王近日便要来皇城纳贡,人既然来了就怎么也得回点礼才好。” 晏景心里一喜,这是打算把小丫头送出去了? “听说这彦旺达藩王颇好男色,我想不若就提议父皇将昨日新晋的花魁送与他罢,投其所好换得边境安稳,甚是划算。礼单上再添些绫罗绸缎,瓷器玉石,反正都是些特产,一并送了便是。” 晏景“......” 这太子才十岁,这是谁教出来的妖孽?晏景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为师觉得,一个小丫头也不像是能翻起大浪的,你若喜欢留着便好。呵呵...呵呵。” “祸星降生,焚世之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师父确定要留着?” “其实占星算命之术,为师也不是很熟,呵呵...也许,为师算错了?” “此等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师父又怎么会出错?”秋瑞眯了眯眼,像个狡猾的狐狸。 晏景“......” 既然不能顺势而为的将人送走,那便是注定了的命数,暮浅,望你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进了皇宫,秋瑞觉得父皇头上好像比上次相见又多了几根白发,这才不过区区半月,看来自己母国也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安泰祥和。凡事都有两面,国富民强也只是相对而言,这世上又哪有什么真正的乐土。 玉宗问了秋瑞近日修习的课业,习读的典册,对周边附属藩王的见解,对朝廷内政的看法,秋瑞一一作答,引经据典,见解独到。玉宗老怀大慰,有子如此,还何患秋慈将来。 “听说瑞儿昨日去了花神祭?”谈完正经的,玉宗决定扯些家常,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自小没有养在宫里,久了怕是会生出些疏离。 秋瑞“......” 晏景“......” “瑞儿还带回去了个小女娃娃?” 晏景一直都知道那园子有影卫暗中保护,他们出门也都有人跟着,对于玉宗的了如指掌并未觉得惊讶。 秋瑞应了一声,接道:“正想着走时向母后讨几个灵巧的丫鬟带着,以前那园子里并没什么女眷,现在多了一个,虽说还是个小丫头,但多几个丫鬟也是方便些。” 玉宗顿感欣慰,儿子这是长大了,要娶媳妇儿了? 晏景“......” “陛下,太子已近束发,我打算开始教习些防身之术,可否?”晏景打算差开这个话题。 “噢?朕还只道晏景是我秋慈国内第一名士,竟没成想还习得拳脚武术吗?” 莲花渡_10 “父皇有所不知,师父他还擅长占星算命呢。”秋瑞眼中一片皎洁。 晏景“......” 我这是教出了什么样的一个逆徒,老天你怎么不劈道雷下来? “晏先生竟如此多才?看来将瑞儿交与先生教导,真乃我秋慈之大幸也。”玉宗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吾定当尽力,不负国主之望。”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朕还听说晏先生最近入夜经常去那西街的潇湘馆?” 晏景“......” 你们这父子俩还有完没完了啊,我要怒了,我要怒了,我要怒了啊啊啊。 “那......要不要朕去向白老头讨了人,赐予先生?”玉宗觉得自己应该适当关心一下下属的私生活,只要能把宝贝儿子教好,其余一切好说。 晏景觉得这两天一定是犯了什么晦气,脸憋得通红,又红得发紫,现在估摸着该泛了青色。 “多谢陛下挂念...不必了,我...自当会处理好。”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6、晏景教太子防身术,潇湘馆留仙露真情 晏景带着秋瑞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天上稀稀疏疏的挂了几盏星,忽闪忽闪的煞是好看。 “师父今晚还要去那潇湘馆吗?” 晏景“......” 怎么还提,当真以为为师不敢清理门户吗? “要去也得先将你送回小竹轩。” “师父为何就不想着把人赎了出来,这么天天的往过跑终究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他不愿。”晏景心里长叹一声,我也想啊。 秋瑞“......”你们的世界太复杂,我果然还只是个纯洁的小孩。 回了小竹轩,晏景当晚竟没有再出门,想必心里也是苦闷的紧。秋瑞刚同莲汐说了几句话,不觉又耳根发红脸颊发烫,赶紧逃回了屋。 一夜平安,第二日大早,天还没亮透彻,鸡才刚鸣了一声,晏景就把秋瑞从被窝里拉了出来。秋瑞迷迷糊糊半眯缝着眼睛说“师父你竟是个如此心眼小的,横竖不过就昨日说了几句留仙公子之事,你就不让我睡个囫囵觉?” “昨日在宫里同你父皇说了的,要教你些防身的功夫,你不也是听见了吗?”晏景觉得头疼,柳留仙这个话柄到底要被念多久? “还真教啊?我只当师父是要差开话儿呢。”秋瑞一脸苦闷,你当真确定不会趁机报复? “话都说出去了,不真教那就是欺君,为师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让你揪着为师话柄不放,嘿嘿嘿。 晏景正了正神色,端起师父的架子,看起来竟甚是...仙风道骨? 秋瑞想,这人教学问的时候好是一派的儒雅飘逸,今日说要教习些功夫,看着便真是一派宗师的做派,怕是连江湖上的盟主都没他这番气度,当真是扮什么像什么,若是街边摆个摊子拉个铁口直断的大旗去占星算命,也绝对是生意最好的。 “学功夫最重要的就是这基本功,基本功练到位了,才可一通百通举一反三,后面想学些刀枪剑戟的自然也就事半功倍。”晏景说“今日既是第一次开始修习,便先蹲上六个时辰的马步吧,也不宜过于劳累。” 秋瑞“......” 师父你是认真的吗?六个时辰叫不宜过于劳累,六个时辰蹲完我还能站起来吗? 晏景说:“待莲汐起来,便叫她和你一同修习可好?你们两个还可互相监督。”晏景觉得此法甚好。“嗯,让她比你少练上一个时辰便是。” 秋瑞“......” “如此,你用了早饭便开始吧,为师先出门了。” “天还没亮师父要出门去哪儿?” “噢,前次听留仙说南街的赵记豆腐花甚是清淡爽口,为师现在去买刚好赶上出摊。” “那能否劳烦师父给弟子带上两碗回来?”毕竟蹲马步是个力气活儿,不填饱肚子可不成。“再加上两个驴肉火烧。” 莲花渡_11 “乖徒弟,早饭你还是在园子里自行解决吧,为师去买了豆腐花还得给留仙公子送去,就不回来了,不顺路啊。” 秋瑞“......” 我怎么自行解决啊?天还没亮,李厨娘还没起床啊。 潇湘馆,晏景坐在柳留仙的寝室里吸溜着豆腐花。“快起来吃,凉了定没有这般鲜美了。” 柳留仙斜倚在床边的小塌上望着他,眼里尽是笑意。“真没想到,今生竟还能见着你如此吃相。” “嫌弃了?”晏景看着面前这人,不似记忆力曾经的那般棱角分明,眼眉里,唇角上全是含了笑的。“快下来吃吧,天还没亮就去买的,估摸着还得罪了太子殿下。” “你又不怕得罪他。”柳留仙下了小塌坐在对面,拿起勺舀了一口,“嗯,甚是鲜美。” “喜欢吃我明日再去买,还想吃些什么说了我一并带过来。” “见着你便好”柳留仙笑“吃什么都好。” “那便随我出去,搬进小竹轩里天天看。”晏景皱眉“住在这种地方,你是非得见着我拈酸才高兴。” 柳留仙还是笑,“现在若是不多见你几次拈酸吃醋的模样,往后若是再想看见可就难了。” 晏景“......”你也是个心眼儿小的。 柳留仙见他黑了张脸,放下手里的小勺儿过去将人揽进怀里“以前从未说出口过,我......心悦你。” 柳留仙搂着怀里的人,搂得紧些,再搂得紧些,生怕这又是个日思夜想的幻影,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不管天上地下,再也不用分开,也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他轻轻亲了亲怀里人的长发,没有束发髻,没有配发冠,从前那样一丝不苟的一个人,如今竟为了给他买碗豆腐花就这样不顾形貌的出了门,还绕了半个皇城的街。他拢了拢他的发,又往下亲了亲他额头,最后嘴唇划过他的鼻尖,印在了那张唇上。又薄又软,还带着丝丝清冽的薄荷气息,伴着点儿豆腐花的香味儿,如此唤人沉醉。 晏景反搂住越压越低的柳留仙,将人抱上那小塌,“我瞧你这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你若不想,那我便不亲了。”柳留仙还是那般笑,在他耳边说的轻声细语,这股暖气儿让晏景整个身子都觉得酥麻。“我如今这副皮囊,可还喜欢?” 晏景恨恨的把他嘴堵住,一手搂住对面那人的腰,一手划进里衣,抚上他的背脊,嗯,皮肤滑腻,手感好,腰也细,晏景又狠狠捏了一把,弹性也不错。 “只要是你,就是换副生疮长虱的皮囊我也一样搂着。你这名字取的倒是甚好。”晏景说,“要亲也是这般亲。”晏景亲的攻城略地,舌尖打着转儿的挑弄柳留仙的舌,待到双唇分开,两人身上已是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薄汗。 晏景将他揽住,让他枕在自己臂弯里,柳留仙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卷缩在他怀里,懒洋洋的说“你刚才顶着我了。” 晏景看看身下“......” 不顶着才不正常好吗? “要我帮你吗?” “不要”晏景沉了语气“这地方不行。”千人睡万人滚的地方,我又怎么能在这儿要了你? “何时肯随我出去?” “我近日便寻个由头去找那管事儿的说,可好?” “嗯,”晏景松了口气,将他揽的更紧些。 柳留仙捏了捏他鼻子,又拿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起身说“我去给你抚首曲子,静了心便回去吧,园子里可是还有个小孩儿呢。” “不想走。” “怎的还耍上小孩子脾气了?”柳留仙说“自打我住进潇湘馆,这院子不就被你包下了吗?没人进得来,放心便好。” 晏景不满“到底是谁耍了小孩子脾气,非得住进这种地方?” 柳留仙“......” 秋瑞在院子里蹲马步,莲汐也在院子里蹲马步。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蹲马步。晏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你们这是......?” “当然是在蹲马步。”秋瑞说“不是师父吩咐的吗?让我们互相监督,我可未曾偷懒。” 晏景“......”互相监督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不怕笑场了吗你们? 晏景搬了个竹椅放在树荫下靠着乘凉,又差丫鬟去做了些冰镇酸梅汤来解暑。嗯,这酸梅汤喝着极是清凉开胃,晚间定要给留仙送上一罐。 秋瑞和莲汐本就在太阳底下晒的口干舌燥,现在还得看着自家师父在树荫底下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一边摇扇纳凉,更觉得煎熬。 莲花渡_12 秋瑞咽了咽口水,第一次觉得父皇给他寻的这个师父真是天理难容。 晏景看着秋瑞,又看看莲汐,果真是个祸星焚世的命格,这劫怕是就要应在她身上了。只是不知,是秋瑞的劫,还是秋慈的劫。 晏景初入宫时,玉宗只感叹这秋慈名士竟还是如此年轻,后密谈了半日,才知这名士不仅只是名士,还是个隐世的高人。 晏景隐约道明了秋瑞或将应劫,玉宗想着,住在宫里难免得面对些后宫倾轧兄弟相残的事端,或许这劫就会应在此处,便将儿子交给了晏景养于宫外,不然又怎会舍得将个刚满周岁的孩子送出宫去抚养。 晏景起身去书房转了一圈,寻了本最厚重的史册出来,放在秋瑞头上“乖乖顶着,莫要掉了,掉下来就重新计算时辰。” 秋瑞“......” 师父我再也不拿留仙公子揶揄你了,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莲汐在旁边扎马步扎的胆战心惊,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留下来,貌似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还是自己巴巴的上杆子跳的。 晏景看了看她“嗯,我就不给你放书了,等大点再说?” 莲汐“......”小姑娘的内心现在很是复杂,欲哭无泪,能不长大吗?长大了扎马步还要顶掉了还得重新开始,不到时辰不给饭吃,比庆园春苦多了,庆园春起码不虐待人,饭还是能吃饱的,瑞儿哥哥真是可怜。 晏景过去摸了摸她头,放在身边也好,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应付起来也方便些。 中午太阳最高的时候,晏景终于发话可以休息了,秋瑞和莲汐一人抱着一棵树坐在地上,谁也不想再动。等厨娘备好了饭,才让丫鬟搀着去用了膳。 晏景看着他们“当真就这么累?” 秋瑞觉得抬抬眼皮都累,面无表情说“不若下次师父一起?” 晏景笑的像个狐狸“惦记着下次,就说明还是有些乐趣的。看来为师让你们俩互相监督,果然是个好法子。” 秋瑞“......” ☆、7、柳留仙殿前献琴艺,彦旺达皇城欲结亲 扎了三日马步,皇宫里终于传来了消息,北边的彦旺达藩王进皇城了。 这彦旺达长的膀阔腰圆,五大三粗,倒却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每次进皇城纳贡,只带百名近卫,拉着贡品,其余一切从简,很知进退。 玉宗让姓白的王爷带着文武百官去城门口迎着,又在宫里备下了接风的御宴,着人宣了晏景秋瑞进宫。藩王来了真好,秋瑞想,藩王来了就可以进宫,今日就不用扎马步了,甚好。 彦旺达进了宫,纳了贡,把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玉宗便拉着人扯起了闲话。 “爱卿此次来皇都,定要多住几日才好。” “我从北一路南下,路过的城镇集市与三年前来相比,倒是热闹繁盛了不少,尤其是这皇城里,繁荣昌盛更胜往昔,陛下真乃盛世明君,得遇此等圣主,实乃秋慈之幸,百姓之福。” 文武群臣“......”看看人家这马屁拍的,谁说边境藩王都是些粗鄙之辈了? 玉宗龙颜大悦,“秋慈能有如今盛世,爱卿可是功不可没的。彦爱卿驻守北境,猃狁各部均不敢来犯,百姓安康和乐,秋慈才能盛世长存。” 彦旺达听见皇帝夸他,赶忙行了一礼“都是臣下分内之事。” 玉宗满面笑容,知进退的臣子他也乐意捧上几句。 “朕看爱卿此次进宫,倒是比上次来时红光满面了不少,可是寻着了什么养生驻颜的妙法,也好与我们这些天天在皇城里头固态自封的老头子分享一些?” 彦旺达笑的豪爽,“陛下真会说笑,哪来的什么妙法,不过是风沙吹的多了些,太阳晒的足了点儿,自然看起来又黑又红还冒油光。”说着还拿手摸了摸自己那张糙脸“我那后宫里的可都开始嫌弃起我了。” 玉宗笑,文武百官也跟着笑,彦旺达搓搓手“听陛下说到养生驻颜,这可是什么都比不了皇城里的七步花,不知能否......赐下官一点走时带上?” “自然是好的,”玉宗说“朕已经让礼部侍郎拟了单子,连带着些茶叶丝绸玉器一并给你带上。” “谢过陛下。” “爱卿为我秋慈驻守边境,劳苦功高,自然是要厚待的,此番还想要些什么尽管与朕说便是。” 拉完家常,玉宗便让内官传了膳。玉宗与庄贤皇后居于上首,坐南朝北,秋瑞共晏景坐于玉宗左边上位,彦旺达坐于右边上位,文武百官各按品级高低安排落座。 “陛下,我此番前来,还带了些精挑细选出来的舞姬进献给陛下,不如现在就叫上来助助兴?”这干吃饭也没安排个娱乐活动,饭吃着也不香。 庄贤皇后坐在玉宗旁边,微不可查的翻了个白眼,这彦旺达每次来竟是送些吃的喝的倒也罢了,还光是送些女人,漓姬那个贱人就是他送进宫来的,甚是讨厌。 莲花渡_13 “噢?既然爱卿有此雅兴,朕当然乐意奉陪。” 于是,一群穿红黛绿的大姑娘便上来跳起了大秧歌。 玉宗“......” 皇后“......” 晏景“......” 文武百官“......” 庄贤皇后倒是高兴,若舞姬都是这般货色,不足为虑。 彦旺达笑嘻嘻的看着大秧歌,这就对了嘛,罗鼓震天花花绿绿的,多喜庆,看着就有食欲。姑娘们长的也敦实,看着就是些好生养的,这可比皇城里那些个瘦瘦弱弱还拿着扇子遮住半张脸的舞娘看起来舒坦多了。 大秧歌跳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玉宗顿感松了口气,太闹腾了,西北果真民风彪悍,朕真是欣赏不来。 彦旺达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只油汪汪的烤羊腿,很是意犹未尽,要不要再叫上来跳一段儿?这羊腿还没啃完呢。玉宗看他表情,赶紧给礼部侍郎使弄点儿啥助兴的上来吧,可别让他再开口要跳一遍,朕这小心脏着实承受不起。 礼部侍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秧歌唬的一愣愣的,只觉此等舞乐生平仅见。还没注意到自家主子的眼神,那姓白的王爷倒是先一步领悟了。 “陛下,这西北的歌舞果真是让老臣大开眼界。” 彦旺达表示很高兴,看见了没,皇城里有名的纨绔王爷都说好。 王爷说:“老臣近日觅得了一琴师,曲子抚的婉转萦绕,飞花落叶皆为之动情,不若也趁着这喜庆之日,唤上来助助兴?” 玉宗赶紧挥了挥手,“如此甚好,快传。” 晏景一手托着额,自语道“白端己吗......?” 就见殿外一人,穿着月白色的外袍,衣襟下摆处均是同色暗绣的花纹,未束发髻,只一根与衣同色的丝绦慵懒的绑着漆黑长发,背着瑶琴,款款走来,正是柳留仙。 晏景眼底一片漆黑。 “小民柳留仙参加陛下。”柳留仙躬身行礼。 玉宗不着痕迹的瞪了白端己一眼,你怎么把这位给朕弄上来了?不知道这是太傅的小情儿吗?要是被那好色的彦旺达看上了可叫朕怎么办? “免礼。”玉宗看着他,果真是个清俊脱俗的样子,“那便开始罢。” 秋瑞小声问晏景:“这就是那位留仙公子?” 晏景点了点头。 “难怪师父会如此着迷,真是好看。” 晏景“......” 彦旺达看着殿中抚琴之人,眉眼清秀,斜眉入鬓,身材也是修长,太好看了,好看的烤羊腿都顾不得吃了。这人一定要问皇帝陛下要了娶回去,八抬大轿抬回去做正妻王妃。 一曲终了,彦旺达带着头拍手鼓掌,即使听不懂,场面是要先撑起来的。 “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彦旺达搓着手,“不知陛下可否将这柳留仙公子下嫁与我?不瞒陛下说,我那府上还缺个正妻。” 果真,玉宗想,这人就不该让他出来,白端己你这个惹事儿精。 真是好意思开口,秋瑞心说,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想跟师父抢人,当人家爹都嫌大。 玉宗看了白端己一眼,瞧你给朕找的好事儿,朕看你是闲散王爷当的腻歪了,得空朕就把你那些个勾栏赌坊统统查一查。 “恐怕不行。”秋瑞看自家爹爹神情为难,主动站起来先开了口,有些事儿就得一次堵回去,连个念想都不能给留。“留仙公子虽然现在还居于潇湘馆内,可却是已经许了人家的。” 果然还是自家徒弟好啊,晏景想,知道体恤师父,还知道护着师娘,要不要以后扎马步的时候都不放史册了? “噢?”彦旺达皱了皱眉头,“下官可否斗胆问一句,柳留仙公子许了何人?”我上门去要能不能行? “家师,”秋瑞说“彦爱卿刚进皇城,还未曾在坊间玩乐过,不然一定会知道,如今这皇城根下,在茶楼酒肆唱曲儿的琴娘歌姬最爱唱的便是一首《蝶恋花》,这曲儿便是写家师与留仙公子情/事的。” 说完,秋瑞还意犹未尽的哼了几句出来: 梦入潇湘留仙处,且共从容,不知将月暮。罗衣轻解纤云弄,呢喃销魂情暗渡。 一寸春宵恨不如,满川飞絮,人在屏深处。凤衾凌乱枕鸳付,芳痕尤见不忍触。 莲花渡_14 晏景“......”我怎么不知道。 柳留仙“......”这定是你那小徒弟干的。 皇帝“......”这小曲儿朕怎么没听过? “如此便是下官莽撞了,”彦旺达心想,要完,听说这太傅大人深得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厚爱,人怕是要不过来了。“望太子殿下见谅。”看来这王妃也是娶不回去了。 “无妨,你也是不知情罢了。” 玉宗出来打圆场说,“这柳留仙确实是许了太傅的,前次朕还想着赐婚来着,可太傅一向都是低调惯了,朕便也随了他们去,没成想今日竟能让爱卿生此误会,倒是不要为此有了嫌隙才好。” “是属下唐突莽撞了。” “嗯,柳留仙即是许了太傅,可我秋慈清俊可人的后生大有人在,只要是尚未许了人家的,爱卿看上哪个来跟朕说便是,朕自会为你做主。” “谢陛下。” 如此插曲一出,这接风宴也是草草吃完了了事儿。宴毕,玉宗着人将彦旺达送去了驿馆歇息,遣了满朝文武各回各家,将太子与太傅留了下来。 “瑞儿,今日之事,你未免莽撞了些。” “不说明白了,孩儿怕那彦旺达不肯死心。”秋瑞说,“难不成父皇还真想将人给了他?我可是听说,他平日里对待他那后宫甚是残忍,每年都得有几个被虐致死的。” “好歹迂回一下,”玉宗皱了眉头“先拖上几日再说,毕竟北方边境......” “父皇坐拥四海,难不成还怕了他一府藩王不成。” “陛下不是怕了谁,”晏景说“不过是权衡利益罢了。” “太傅说的是,只是......”只是若不是瑞儿出头,怕是朕就对不起你了。 晏景似是看出了皇帝所想,“就算太子殿下今日未曾替微臣出头,我也定是要保了他的。” 玉宗看他一派的镇定自若,毫不怀疑他每一个字的分量,这晏景,他秋慈国的第一名士,就从未被他看透过。 “罢了,事已至此,也未必就是坏事儿。”玉宗挥了挥手“天色暗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想了想,又接道:“太傅回去还是趁早将人接出来为好,那彦旺达还会在皇城里逗留几日,以免再生事端。” 秋瑞见他父皇神色黯然,情绪很是低落,有些想不明白,明明父皇坐拥四海,明明秋慈盛世昌明,明明百姓安居乐业,明明哪里都是一派繁荣富强的景象,为何还要对一个边境藩王如此忍让?不说柳留仙是师父看上的人,就算只是秋慈的普通百姓,也应当护住了不是吗,若非两厢情愿,又为何要强人所难? 作者有话要说:《蝶恋花》呐~吼吼吼,有曲儿可以哼出来 ☆、8、诉江山秋瑞心落寞,小竹轩良宵醉留仙 晏景将秋瑞送回小竹轩便去了潇湘馆,秋瑞还是一副些许失落的样子。今日之事,还有父皇日渐憔悴的容貌和鬓角增多的白发,不由让他对往日的认知动摇了几分。 莲汐从屋里出来,见他一个人落寞的蹲在院中,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秋瑞如此神情,往日里的机灵洒脱,沉稳自若尽皆不见,现如今就像是一个把糖弄丢了的孩子一般,虽然他本就是个孩子,但平日里的行为却总是让人忘记这一身份。 “瑞儿哥哥?”莲汐轻唤了一句。 “莲汐,”秋瑞抬头看着她,眼神有些空,“怎么还未歇息?” “一直等着,听见你回来了,就出来看看。” 秋瑞把脸埋在膝上,双手环着双腿,有人等着自己回来,这感觉真好。 “莲汐,你说这天下最有权势之人,是皇帝吗?” 莲汐想了想说,“应当是吧,皇帝掌一国财富,手握生杀大权。” “那为何,皇帝也有诸多的左右为难,身不由己?他不应该是这天下最有权势之人吗,为何又不能随心所欲?”为何连朝中的一个闲散王爷都比不过? “瑞儿哥哥,莲汐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还要这天下江山何用?” “瑞儿哥哥若不想,那便不要这天下。”莲汐只希望你能得一世快活。 秋瑞将自己的腿抱的更紧些,他在莲汐身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理解与爱意,虽然才相识几天,但却是仿若一直如影随形的温暖,这与年龄无关,与身份无关。 莲花渡_15 他的父皇爱他,这爱里却更多的承载了对秋慈未来的寄托,对四海归一的野望;他的母后也爱他,但这爱在深宫凄冷的岁月里已变的不再纯粹,或许成了些许筹码;他的师父亦爱他,但这爱......他有些看不透。只有眼前这捡回来没几天的小女孩儿,对他关怀的毫无遮掩,亦无目的。 秋瑞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知道从哪天起这个动作就这样顺其自然理所应当。 “天色晚了,莲汐去歇息吧。” 晏景把柳留仙从潇湘馆里带了出来。今日大殿之上,太子保媒皇帝默许了的人,谁还敢跟他扣着不放? 晏景拿着一纸卖身文书,抬手扬了扬,心情甚好。“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本来就是你的人。”柳留仙看着他笑。 “往后若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晏景看着他说,眼底满是笑意。 “现在我可是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了,你就是打我走我也不走,赖也要赖你一世。”柳留仙顿了一下,“当日里也不过是觉得勾栏楚馆里的消息灵通些,能早日寻着你,所有才......” “所以才把自己给卖了?”晏景有些不快,明显是...醋了? “这人界有人界的规矩,你自当比我明白。” “你何曾在乎过这些?” “以前自是不在乎的,可如今......”如今有了你,还有了相守余生的盼头。 晏景搂过身边的人,轻吻了他额间发丝,“有我,你便安心。” “好。” 当夜晏景便将柳留仙带回了小竹轩。他们回来时夜已经深了,只有园子里挂着的几盏照明的灯笼恍恍惚惚的泛着光晕。 “回屋吧。”晏景牵了他的手。 柳留仙看着他唇角微扬,“好。” “这个时辰府上的人都歇下了,我去给你烧水梳洗。” “你竟还会做这些?”柳留仙好奇的看着他,依旧一脸笑意。 “我会的可多了,明日给你烧饭吃。” 柳留仙笑,“你这是要把我养成一副好吃懒做的性子啊?” “养得你再也不舍离开我,便好。” 一直都是不舍,只是...... 晏景烧了一大桶的热水,看着屏风后面袅袅升起的水雾,以及那雾中若隐若现的人影,坐在桌边就着昏黄的烛火想,若能一世平淡如斯,舍了什么都是值得的。 “可要我帮忙擦背?”晏景眼底布满了情丝。 “好。”柳留仙顿了一下说,“要不要...一起洗?” “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晏景宽了衣坐进桶里,嗯,稍微挤了点儿,水都漫了出来,明日一定要去定做个更大些的。 他从身后搂着柳留仙的腰,那人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眯缝着眼睛,懒洋洋的说“胆子大也都是你给惯的,你可得负责。” “好,”晏景在他耳畔轻声说“余生全都是你的。” 耳鬓厮磨的缠绵伴着情人的低语撩拨的人一身绯红,升高的体温泡在越来越凉的水里也难消解。 “水要凉了,出去吧。”晏景将人抱起,又小心翼翼的擦干余留的水渍,找了崭新的里衣给他穿上,“去睡吧。” “不一起?”柳留仙斜倚在床头,松散的白色里衣无法遮挡住好看的锁骨,漾着一波春水的眼底缓缓拉开涟漪。 “嗯?”晏景收拾了木桶,擦干了漫在地上的水花,侧身躺在床边,“这么迫不及待吗?” 他揽住眼前这人的肩,轻拂过他零落在额前的发丝,将唇浅浅的印了上去,然后越吻越深,越吻越烈,直到对面那人呼吸已近困难,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柳留仙环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怀里,嘴唇在他心窝上轻轻摩挲,划过那一点绯红的突起便吸允舔舐。 晏景将人虚压在身下,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嘶哑语气朦胧“我要你。” 第二天一大早,晏景便端了早饭进屋,一碗清粥,佐几样清淡的小菜,拿着托盘端到床边。 “靠起来先吃些东西再睡。” 莲花渡_16 柳留仙眯着眼不动,“累。” “我做的,来尝尝?”晏景语气温柔若水,轻声哄着他。 “嗯。”柳留仙坐起来,“我先去洗漱吧,起来了就不睡了,总不能一天都窝在屋里。” “不是累吗?歇着便是。”晏景含着笑,白天歇好了晚上才有精神。“厨房里我还炖上了鸡汤,加了些红枣和当归,给你补身子的。” 柳留仙“......”你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不就是昨晚......啊呸!不就是累了点儿吗? 秋瑞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甩了甩昨日低落的情绪,有些恍惚,师父今天怎么没一大早把他拉起来蹲马步?使劲儿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儿,不是做梦。 秋瑞洗漱完毕去找晏景的时候,就见着师父房里多了个人,退出来重新走一遍,还是多个人...... “留仙公子?”秋瑞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是该叫师娘? “起来了?”秋瑞听见自家师父的声音,一个激灵赶紧立正站好。 “啊,起来了,今日看着天气甚好。” “为师不叫你,就不知自觉去操练吗?” 秋瑞“......” “我是来跟留仙公子,噢不对,我是来跟师娘问好的。” 晏景“......” 柳留仙“......” 晏景挑了挑眉,眼底皆是戏谑,“昨日琐事颇多,为师还没来得及问你,那《蝶恋花》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瑞左右看看,就看柳留仙坐在桌前品茶,眼底含笑看着他,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顺便看好戏的模样。 秋瑞“......”你倒是帮着说句话啊师娘,好歹昨日里我也是帮你逃了那彦旺达的魔爪。 “今日起来我便瞧见窗外枝头落着对喜鹊,如今这般看来咱这府里确实是要办喜事儿的。师父,我先去帮你喊了裁缝来,再去宫里问母后讨几匹江南进贡的丝锦,叫丫鬟去买些布置喜堂用的大红绸缎,还有些什么喜糖喜酒的也一并办了,可千万不能委屈了师娘。”秋瑞想了想,“还有唢呐班子也要请来,敲敲打打的才够喜庆。”让师娘嫁的风光了,自己以后的日子才好过,到时候再弄上些唱戏的、唱曲儿的、说书的、杂耍的...在府里摆上七日流水席,叫路过的都来吃。 晏景“......” 柳留仙“......” 秋瑞说完,一股脑儿的转身就跑,嗯,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办,恐怕今天是没时间蹲马步了,不对,师父和留仙公子成亲前我都没时间蹲马步。 “你这小徒弟倒是有意思,”柳留仙说着品了口茶。 “他是不想练功罢了。”晏景一语道破天机。 “噢?练什么功让他怕成这样?” “扎马步,”晏景嘴角抽抽“顶着史册扎马步。” 柳留仙“......” 你确定这是在练功?你这人果然是个心眼小的。 “暮浅说的,可好?”晏景望着柳留仙。 “什么?” “成亲,人界的婚嫁热闹的紧,也甚是喜庆。” “好。”柳留仙喝完最后一口茶,只要是你说的,我便觉好。 “给你准备红盖头?”晏景眉眼上扬,问。“我八抬大轿的将你娶进府。” “好。”柳留仙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将他的手抓在唇边吻了吻,“不过...今晚我要在上面。” “恃宠生娇了?”晏景眼底一片深邃。 “不趁着你宠的时候多提些要求谋些福利,难不成等你厌了再闹吗?”柳留仙闪过一丝皎洁, “可好?” “别想。”晏景将人揉在自己胸前,轻吻了他的发丝,又吻上耳垂,在脖颈最敏感的地方咬上一口,落下斑斑爱痕,“晚些再说。” 莲花渡_17 ☆、9、太傅府吉时结连理,新夫夫相互拜天地 太傅府上要办喜事儿了。近日皇城里街头巷尾都传着这么一句。皇城里的百姓很激动,平日里吃饱喝足没什么事儿做,就喜欢到处凑些热闹,如今能瞧上当朝太傅的热闹,甚好。大街上的人看着都比平日里多些。 “我听说太傅大人找了宫里的织造局连夜赶制喜服,那可都是皇家御用的绣娘。” “这算什么,听说那喜服所用的布料都是江南进贡的上好丝锦,这可是皇后娘娘才用得上的好料子,一年只有那么几匹,连嫔妃都没有。” “我可听说要在府上大办七日,流水席开着,还请了几十个的戏曲班子来。” “啧啧啧...皇上对太傅大人可真是恩宠有加。” “还是那留仙公子命好,觅得如此的良配。” “留仙公子大概是潇湘馆里最好命的了。” 于是,继前段时日的《蝶恋花》之后,皇城里的歌姬琴娘又有了新的曲子传唱。这回是首《清平乐》。 千树繁花,不及君芳华。红绫锦幔醉难答,夜澜不消红蜡。 待得娇眼困酣,浮生尽共清欢。罗衣解佩留晚,鬓影梦魂相伴。 秋瑞走在街上听着三五成群的百姓议论,咂摸咂摸嘴,嗯,要不要回头把师父和留仙公子的韵事写成小册子,连载刊印?最好再找宫里的画师配上些插图......留仙公子甚美,自家师父亦甚美,画出来一定好看,城里的百姓都乐意买,又能赚上不少的零花钱,这肯定比写小曲儿赚的多,赚了银子就给莲汐买花戴。 “瑞儿哥哥,”莲汐轻轻拉了拉秋瑞,“想什么呢,差点儿撞上了人。”这大街上近日里人也是忒多了些。 “噢,写小话本卖钱买花戴。”秋瑞接了句,飞着思绪继续想。 “啊?”什么小话本?给谁买花戴?秋瑞哥哥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爱好吗? “不是不是,”刚刚说秃噜嘴了啊...秋瑞反应上来连忙辩解,一本正经的说,“我在想师父和师娘的婚事。” “哦,那是得抓紧操办,”莲汐若有所思,毕竟人都住进府里了,没名没份的多不好。 “定日子成亲?” 小竹轩的院子里,晏景伴着柳留仙坐在葡萄藤下乘凉下棋,看着对面跑进来笑容可掬的小徒弟似笑非笑的问。 “是啊师父,一切都交给我就行了,”您老人家定个日子便好。 晏景看看对面一脸笑意的柳留仙,“如何?” 柳留仙并指落下一子,“随你。” “那便七夕吧,可来得及准备?”晏景看着秋瑞问,这可是你自己找的,来不及看我怎么清理门户。 秋瑞一头黑线,这么急你干嘛不早说,还有七天了啊师父。 “来得及来得及,”大不了我去找礼部侍郎帮忙,他那儿东西全,办起这事儿来也顺手。在讨好师娘一事上秋瑞格外热心。 “那便好,”晏景说,“既然近日里要替为师操持亲事,那每日便少蹲两个时辰的马步吧。” 秋瑞“......” 还要蹲马步啊... 要蹲马步啊... 蹲马步啊... 马步啊... “知道了师父,”秋瑞一脸郁闷,“那我就先下去蹲马步了。” “等等,”晏景道,“最近坊间传唱的那两首小曲儿,是怎么回事?” “什么小曲儿?”秋瑞装傻。 “《蝶恋花》、《清平乐》。” “哦,那一定是皇城百姓见师父用情如此至深心生感动所做。”师父你怎么知道《清平乐》的,打留仙公子入府你不就没出过门了吗? 莲花渡_18 晏景“......” “师父若是没吩咐了那我就下去扎马步了?”秋瑞问的小心翼翼,我要赶紧跑。 “你去把莲汐叫来,”晏景说,“你俩就在这处院子练,刚好我还能看着指点一下。” 柳留仙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个心眼小的实在是太坏了。 秋瑞“......” 秋瑞看向柳留仙,眼睛里泛着一圈儿潮红的水雾,眼看着水珠子就要往下掉。师娘你可得帮我说上两句好话啊。 柳留仙风轻云淡的品了口茶,“其实我也甚是好奇那小曲儿......” “我这就去叫莲汐,”秋瑞撒腿就跑。这看上去温婉清浅的师娘,竟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不如叫父皇给他重新找个师父? 秋瑞和莲汐在院子里顶着太阳扎马步,晏景和柳留仙坐在阴凉地儿里下棋品茗,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秋瑞生无可恋。 柳留仙看着秋瑞对面的莲汐,他自打进了这小竹轩,整日里竟是和晏景你侬我侬,自是没有好好在这园子里转过,这小姑娘他还是头回相见。晏景看他眼底露出的疑惑,冲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祸星焚世的命格。就这么个灾星,暮浅这小子还当个宝似的天天带着,想起来就心塞。 七夕这天,太傅府里张灯结彩的挂起了大红灯笼,连门上的牌匾都重新漆了一遍,字也拿金粉重新描过。布置喜堂用的大红绸缎从府里一直挂到街上十里开外,抬花轿要走的路线整条街上都铺满了红毯,街上瞧热闹的百姓都能分到一大包的花生糖果。 秋瑞喜气洋洋的忙前忙后,今日终于不用再扎马步了,简直就要喜极而泣。 前几日秋瑞便在东街寻了处僻静宽敞的小院儿买了下来,今日师父大婚接师娘便是安排了从那处接进府来。虽说留仙公子早就住进了小竹轩和师父没羞没臊,可轿子也总不能在府里抬一圈儿啊。所以昨日,秋瑞就在晏景冰寒的目光下把柳留仙接进了东街小院儿,“大婚前夜新人是不能见面的,”秋瑞拉着自家师父,语气笃定的说。这可是礼部侍郎告诉他的,准没错儿。 太傅府前的大街上,整整摆了一里地的流水席,皇城里的百姓都往前挤凑热闹,没想到这太傅大人平日里那般低调的一个人,这娶亲却娶的如此轰动。真爱,绝对是真爱。 “那彦旺达还没出皇城,你便搞出如此之大的阵仗,好吗?”晏景看着秋瑞语重心长的问。嗯,够风光、够大气、够隆重、够体面、还够排场,甚好。 “管他作甚,”秋瑞撇撇嘴,就是要让他知道,不该肖想的就该趁早打消念头。 “师父赶紧去换了喜服才好,留仙公子的花轿也快进府了。” 晏景进里间去换了喜服,大红色的丝锦上暗绣着双喜如意纹,再加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红色素纱衣罩在外面,即不花哨又显飘逸。秋瑞围着晏景转了一圈儿,嗯,甚美。主要还是自己选的款式好,眼光甚好。 震天响的唢呐锣鼓声从街外一直传到园子里,晏景站在门外等着迎喜轿,竟有些...激动难安? 身着吉服乌帽的送亲队侍从抬着花轿停落在门口,八抬大轿上用金丝线绣满了吉祥图案,晏景一手轻撩起轿帘,一手伸出,轿子里那人脸上遮着盖头看不见表情,只轻抬起手将那手握住,款步而出。 晏景拉着他走进喜堂。这本是内院里一处会客的小厅,现在被秋瑞布置成了喜堂,地方不大,却格外显得喜庆温馨。 “朝廷里来凑热闹的各位大人都被我安排在了前院大厅里,这里安静些。”秋瑞道,师父不喜闹腾,对师娘又护的紧,要是在外面拜堂,遇见哪个不长眼的要闹洞房那可能要糟。 “嗯,”晏景说,“如此就很好。” “那吉时到了,便开始?”秋瑞问,有本太子亲自主持,师父你定要满意才好,一定要尽早传授我真的防身术啊。(蹲马步什么的还是忘了吧。) “好。” 秋瑞清了清嗓子喊,“一拜天地。” 晏景拉着柳留仙互相对拜了一下。 秋瑞“......” 二拜高堂怎么喊?这两位都是个没高堂的,总不能拜本太子吧。 “二拜......”秋瑞还被卡着不知道要怎么喊,就见这两位又相互搀扶着对拜了一下。 秋瑞“......” “夫妻对拜。”这下你们好好拜,可劲儿的拜,秋瑞心里一股情绪。 晏景拉着柳留仙再次相互对拜。 拜完了,就该入洞房了。秋瑞识相的去前厅招呼各位大人,主要是告诉你们一声,该吃吃该喝喝,别等了,人都入洞房了,礼送完吃饱喝足你们就撤。 晏景看着卧房里门上、窗上贴的大红喜字,桌上放的大红喜烛,还有喜烛旁的喜饼,一阵恍惚。他拿着秤杆挑了那红盖头,拉着他的手,将一枚如血般殷红的扳指套了上去。 “戴好,不准丢了。” 柳留仙抬手看了看,竟是看不出这扳指是何物所制。他抬眼看着晏景。 晏景看着他好笑,揉了揉他的脸,“我亲手做的,戴好了。” 莲花渡_19 “嗯。”红烛映的两人灿若桃花。 “师父...师娘...”秋瑞在门外鬼鬼祟祟的喊,刚才忘了送礼,这会儿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打。 晏景“......” 柳留仙“......” 晏景一脸不善的打开门,你若说不出个理由,那今晚便不用睡了,院子里扎马步去吧。 “这个,”秋瑞小心翼翼的递了个紫金檀木的盒子给晏景,“给师父师娘准备的贺礼,方才忘了送。” 晏景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明天来送不行吗?还是去扎马步吧,太碍眼。 “那我就不打扰了。”秋瑞将门关上,撒腿就跑。 晏景“......” “什么东西?”柳留仙看他拿进来的木头盒子,做的倒是精美。 “暮浅送的贺礼。”晏景将盒子递给他。 柳留仙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精美温润的白玉盒子。 晏景“......” 柳留仙将那白玉盒子拿出来,打开。一股浅淡的麝香味儿扑了出来,盒子里装着乳白色的脂膏,盒盖内侧阳刻着四个大字“大内秘方。” 晏景“......” 柳留仙“......”你那徒弟想的可真周到。 ☆、10、赵将军北疆灭贞吉,侯爷府一夜燃灰烬 秋瑞从师父那出来,拉着莲汐就往门口跑。快跑,被抓住了估计今晚要糟。 “瑞儿哥哥,”莲汐跑的气喘吁吁,“你干什么呀,今日不是师父大婚吗?” “师父早入洞房了,”秋瑞拉着她继续跑,“今儿是七夕,我带你街上玩去。” 莲汐“......”出去玩也不用跑这么快啊,莲汐好累,脚疼。 七夕也叫兰夜,在秋慈国,兰夜是未婚的青年同爱侣互诉衷肠,起誓盟约的日子。当日民间大街上会开花集,花集上除了卖花,还卖各种的吃食和小玩意儿,供着出来游逛的情侣玩乐。 秋瑞拉着莲汐在花集上漫无目的的逛,看着什么都觉稀罕,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看这皇城中的花集。 “瑞儿哥哥你看,”莲汐指着一个卖面人儿的小摊子,那小贩极是手巧,三两下就捏出了一个眯缝着眼睛的大猫。 “喜欢吗?”秋瑞笑眯眯的问,小姑娘应该都喜欢这些东西吧,宫里的郡主们就都喜欢。 “嗯。”莲汐点点头,秋瑞去买了一个大肚子的胖娃娃给她,嗯,这个好,多喜庆,摊子上最喜庆的都给你买回来了。 莲汐“......”我能不拿着吗?为什么不买那个可爱的小狗,旁边的那个小马也很好啊。 两个人继续往前逛,路过了一个极是破败的月君庙,莲汐站在门口看了看,“怎么这么破旧?”皇城里这么好的地段儿,为啥没人修呢。 “赶紧走,”秋瑞拉着她就跑,比从家里往出跑的时候都快。“这月君庙邪门的很,听说谁去拜了谁倒霉,姻缘一辈子不得善果。” “啊?”莲汐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啊这是? “这庙在秋慈立国之初就建了的,据说是开国的一个将军为了和心爱之人祈福盟誓所建。” 这将军姓赵,名项贤,为秋慈国南征北战打下了大片疆土,后来在西北边境攻打贞吉国的时候和敌国公主相爱。赵将军灭了贞吉国,却将织云公主带在了身边强娶了回来,这公主心里虽然亦是爱慕赵项贤,此刻却心怀国仇家恨,本想一死了之,便能不负了故国,可没成想这时竟发现身怀有孕,稚子何其无辜,只能暂时苟且偷生,改名换姓和赵项贤回了秋慈。 赵将军带着织云公主在边境驻守三年,生了一子一女,边疆渐渐安稳。贞吉国灭后猃狁各部兴起,与秋慈互市逐步繁荣,境边百姓也渐渐增多,织云公主过了三年安乐日子,此时方觉贞吉挑起战事果然是害民伤财的败国之举,如今落得个灭国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便只想收了心和夫君好好共度余生,也算是能为故国留下一丝血脉。 三年后,边境更加繁华,赵将军被召回皇城述职,织云公主望着北境故国深揖一礼,一路随行。 进了秋慈皇城,时任国君便封了赵项贤个闲散侯爷,收了兵权留在朝中,带着家属进宫谢恩的时候还顺手赏了赵夫人个一品诰命。赵将军虽说是被收了兵权,可终归是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下去,远离了征战的疆场而得半生安稳富贵也未尝不好,如此这般阴云尽散,日子本该和美继续,得一个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赵项贤还为此在皇城里寻了个繁华地段修了月君庙,来感念这段姻缘的来之不易,谁成想,还没过两年便出了事儿。 莲花渡_20 织云公主去月君庙上香的时候遇见了自家亲哥,贞吉国的长州太子。长州太子是织云同父同母的兄长,两人从小便很是亲密,贞吉灭国之时她还以为这兄长早已殉国,没成想如今还能在秋慈皇城相见,自是分外高兴的。 织云与长州相诉了分别五年以来的境况,长州没想到五年不见,自家妹子竟然嫁给了毁家灭国的仇人,还成了敌国的一品诰命夫人,这个打击实在是有点大。 “你可还记得你是贞吉的公主?”长州问,“而那赵项贤,他灭了你的母国。” “自然记得,”织云说,“虽说国仇家恨不敢相忘,可当年...挑起战端的毕竟是贞吉......” “当年父皇也只是想让子民过的更加富裕,秋慈有大片沃土,盛产金玉,百姓不用劳作便能富贵安康,而我贞吉百姓,辛苦一年也只能勉强温饱,还要看老天是否开眼,赏一个风调雨顺之年。你说父皇,他有错吗?”过得这般凄惨,还要给秋慈上岁贡,贞吉君主自是不愿的。 “可战争...也并不是唯一之法啊。”织云试图找些理由,说服哥哥也说服自己,贞吉灭国已有五年,她...已有些不想再提。“况且,两国之争,苦的终归只是百姓,谁又能说得清谁是谁非?” “难道像现今的猃狁各部一样和秋慈互市吗?”长州太子笑的苍凉,“你当父皇没有想过与他们互市吗?你又可知那秋慈是如何盘剥我贞吉百姓的?”长州看着织云,“不出五年,猃狁必反。” 当日回到侯爷府,织云就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哥哥说的那些,总让她觉得如鲠在喉,让人卡的难受,也许这五年的情谊与安宁,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罢了,面对母国被灭的事实,她终归是为自己爱上了敌国的将军找了一个理由,来粉饰内心的慌乱。 织云这边还在彷徨不安,赵项贤满府的家眷却已经被请进了皇宫。 “有关赵夫人的身世...贤爱卿不想和朕说说?”秋慈国君望着殿下跪着之人,眼底戏谑。 赵项贤一惊,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陛下恕罪。” “自古英雄爱美人,赵将军与敌国公主相爱,这也算是传得一段佳话了。”龙椅上的秋慈国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贞吉余孽长州已经进了皇城,当时人既是由你私下设计所放,那现今朕便还将人交与你解决,可好?” “罪臣...知道了。”我若亲手杀了你兄长,你可还会愿意与我共度余生? “嗯。”国君满意的哼出一个鼻音,“朕听说赵夫人近日染了风寒,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可要御医去瞧瞧?” 赵项贤浑身一个哆嗦,跪俯一礼,“望陛下开恩,罪臣愿以己之命换/妻之一命。”此刻赵项贤才知,龙椅上那人,要的不仅仅是长州一命。 “朕要你的命作甚?”国君俯视着他,眯了眯眼睛,“你的命本就是朕的。” “陛下......”赵项贤还想再说些什么,终归还是咽下了满腹所想,龙椅上那人他了解,从跟他征战四方打下这大好山河开始,他就不应该奢望自己还能得一个善终。 “下去吧,”国君挥了挥手,“你一家老小就先暂居宫中吧,朕会帮你把人看好。”顿了一下,又道:“都解决好了,就进朕的后宫可好?” 赵项贤从皇宫出来,一路回了侯爷府,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织云爱吃的菜肴,两人推杯换盏却各怀心事。直至深夜,酒醉人酣,赵项贤将织云公主环在怀里,亲自在侯爷府点了一把火,将这一切烧了个干净。 秋慈国君收到消息的时候侯爷府早已化为一片灰烬。 至此往后百年间,凡是去过那月君庙拜过的,没有一个姻缘得了善终,慢慢的,也就没人再敢去参拜祈福。这事儿在民间也越传越是邪乎,百姓们茶余饭后编了许多妖怪神鬼的段子夹于其中,直到如今,那庙是越来越破败,却也没人敢去动上一下。 莲汐听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这也太可怕了,比跟着瑞儿哥哥蹲马步可怕多了。只是不知道,若是当年那赵将军没有建这月君庙,会不会和织云公主相守一世和乐安宁? “谁说的准呢?”秋瑞想了想说,“不过我觉得也难,当年那赵将军私自放了贞吉的长州太子,这本就是死罪。” 还有一句秋瑞没有说出来,他秋家祖上的那位开国皇帝,可是垂涎了赵项贤许久,秋慈断袖合法可就是这位所立的法度。当年赵项贤和织云公主双双殉情以后,国君大发雷霆,不仅将那逃窜在外的长州太子抓住凌迟处死,还灭了赵家满门。这些秘辛自然都是记载在皇家秘典里,不是普通百姓所能得知的真相。 “真是太惨了,”莲汐感叹道,“明明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啊。” “所以说,即便是真爱,也抵不过强权。”秋瑞想了想,秋慈的开国之君确实是个铁腕强权的人物,是他父皇的优柔寡断所不能比的。“不过强权,终也是强不了真爱。”那赵项贤最终也没有选择杀妻偷生,而是宁可与所爱之人轰轰烈烈葬身火海,骨灰相融,连一具全尸都不肯留给国君。 莲汐听他说这绕来绕去的句子有些晕,似懂非懂又若有所思。秋瑞看着好笑,问:“想什么呢?你今后若是喜欢上谁,与我说便是,我定是会成全了你的。”就算是这后位,我也是想留着给你的,全天下最好的,都想给你。 莲汐小脸一红,“瑞儿哥哥说什么呢,莲汐还是个小孩子啊。”说完,又轻轻跟了一句“莲汐只想跟着瑞儿哥哥,一直这样...就好。” ☆、11、俏莲汐兰夜许芳心,倾安遇白衣少年郎 “走,我们再往前去逛逛,”秋瑞拉着莲汐,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还是差过去的好。“这兰夜的花集我还是头回来呢。” “好啊。”莲汐跟着他继续往前走,觉得什么都好看,什么都新鲜。 “现在还早,”秋瑞说,“街上都是些卖吃食和小玩意儿的,晚些时候应该还有烟火看。” “瑞儿哥哥不是没来过花集吗?”莲汐仰起小脸,手里举着一个凤凰的糖画,想舔一口尝尝却又有些舍不得,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不该下嘴。 “是没来过呀,可今儿个要带你来之前我可是打听好的。”秋瑞憋得满脸通红,我最近除了给师父准备大婚,可就想着怎么带你出来玩呢。 “那瑞儿哥哥可知道晚间还有放河灯的节目?”莲汐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在那凤凰羽翼上舔了一口,真甜,还有股子桂花的香味儿。“我以前在庆园春里和姐姐们来过一次,城外的河里放满了祈愿的河灯,远看就像天上的银河一样,可漂亮了呢。” 秋瑞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看着面前的莲汐天真无邪的望着一个糖画,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往后不要再提庆园春了,那不是个好地方。”顿了顿,他郑重其事的对莲汐说,“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敢欺了你。” 莲花渡_21 “嗯。”莲汐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我信你,瑞儿哥哥。” “可瑞儿哥哥将来若是娶妻了呢?还会对莲汐这么好吗?”莲汐觉得这个问题好纠结,可还是没忍住给问了出来,自从留仙公子住进了小竹轩,晏景师父都不怎么搭理瑞儿哥哥了,将来若是瑞儿哥哥娶了亲,会不会也没空理莲汐了? 秋瑞看着她笑的一脸和煦,“那我便娶莲汐,可好?” “当然好呀,可晏景师父说,瑞儿哥哥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秋慈国君的,莲汐......”莲汐只是一个被人卖到庆园春的小丫头,又怎么能配得上一国之君呢? 秋瑞眼底藏着笑,拉起她的手,“只要你愿意便好。” 入夜,星光铺满了天际,秋瑞和莲汐坐在皇城最高的茶楼雅座等着看烟火。暗中跟着的影卫不禁感叹,太子殿下在风月之事上确实甩了自己这一干人等好几条街,我们几个一把年纪了连媳妇儿都还没着落,你才多大啊就知道陪姑娘看烟火了,啧啧啧。 天边亮起第一朵烟花的时候,秋瑞叫影卫将他们带上了屋顶。“这里视线应该更好些。”他将一件素纱刺绣的斗篷裹在了莲汐身上,斗篷上缀着的青色流苏随着风向飞扬。“上面风大,莫要凉着。”影卫在暗中看的又是一阵唏嘘,学着点儿,都学着点儿,不然活该是群打光棍的。 莲汐坐在屋顶,抱着双腿,把斗篷裹的紧了紧,将下巴放在膝盖上,抬着眼睛巴巴的望着天边时不时闪过的烟火。“真好看。” “那我们明年还来看。”秋瑞坐在她旁边,只觉得今日说不出的快活。 “虽然好看,可却总是一闪即逝的。”莲汐摇了摇头,明明灭灭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连点痕迹都不曾留下,这未免也太过凄凉。 莲汐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瑞儿哥哥,我们去放河灯吧。”影卫将他们从屋顶带下来,又隐了身形一路护送到皇城外。 皇城外有条河,名叫倾安,很美的名字,很好的寓意。据说是秋慈建都以后那位手段铁血的开国君主引来做护城河的,后来便成了兰夜里青年男女祈愿盟誓放河灯的地方。 倾安河边,影影绰绰的围了好多人,都是些拿着河灯来盟誓的爱侣,他们将心里的情话誓约写于灯上,两人共执一灯轻放于河中,心里默然祷告,若这灯能顺流直下而不灭,便是得了个好兆头。 秋瑞看着倾安河里明明灭灭飘过的点点河灯,仿若散落了一世的繁华,心里想,我愿用这江山如画,聘你一世的天真年华,若时光能永停于此,却也是好的。 “我们也去放一个河灯?”秋瑞拉着莲汐,看她眼底流露出的笑意,小心翼翼的问。 “嗯。”莲汐用力点点头,“我们去放一个荷花状的。” 看她早已跃跃欲试的样子,秋瑞便觉好笑。 “可是我们没有灯啊?”莲汐有些沮丧,后悔没有提前做一个带上。 “那边,”秋瑞冲远处指了指,“有个卖灯的。”他也是刚瞧见,不是所有人手里拿的河灯都是自己带来的,远处那个卖灯的摊子前也是围了不少人。 “我们走。”秋瑞拉着莲汐往那卖灯的老大爷处走。 “这个,这个...”莲汐指着一个荷花状的花灯说,“瑞儿哥哥要这个。” 卖灯的老汉有些迟疑,“这位小姐,这个灯是定了出去的,刚刚一位公子已与老汉付了银子,说一会儿就来取。” “那可否劳烦老丈与那位公子通融一下,我付双倍银钱可好?”秋瑞看莲汐眼底流露出的失望,第一次干起了砸银子强买的事儿来。 那卖灯老汉一脸为难。 “三倍。”秋瑞说。 “好啦瑞儿哥哥,”莲汐拉了拉他衣角,“我们换一个便好,那个小兔子的也很可爱啊。” 卖灯老汉很是后悔,为何就没有多做几个荷花灯出来,看着可都像是惹不起的主儿。赶紧陪笑道:“小姐说的是,老汉在这皇城里卖花灯,可已有四十余年了,哪个都是栩栩如生,保证个顶个儿的好看。” “老丈,”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白衣少年由远处走来,看着不疾不徐的,竟转眼就到了近前。跟着秋瑞出来的影卫均是心中一紧,好俊的身法。 “我是来取那荷花灯的。”白衣少年说。 秋瑞望了他一眼,看他长的清俊温雅,身形修长,很是单薄瘦弱,像是个书呆子模样。一袭白衣,领口袖口以及衣襟处都用金线绣了云纹,腰上系一根云纹金腰带,缀了枚温润通透的白玉,却看不清雕了何种纹饰。不禁心想,不知道那彦旺达啥时候走,这一款的估计他也能喜欢。 “这位公子,”秋瑞拱手,“在下唐突问一句,不知这荷花灯可否割爱?舍妹甚是喜欢。” 这白衣少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就平复了情绪,看不出一丝波澜。 “哦?可这灯,也是我所喜欢的。” “公子开个价如何?”秋瑞咄咄相逼。 “难道小公子看我像是个缺钱的?”那白衣少年眼底带着戏谑,噙着一丝笑问。 秋瑞“......”的确不像是个缺钱的,而且估计比我的零花钱要多,好像还多不少的样子。 莲汐又拉了拉他,“瑞儿哥哥,我要那个兔子的。”莲汐有些后悔,早知这灯只有一个,还是被卖出去了的就不说要了,现今这副局面当真是让瑞儿哥哥有些进退两难,得赶紧把这个荷花灯岔开才好。 “不要荷花灯了?”秋瑞点了她鼻尖一下,“最想要哪个?”大不了叫了影卫来抢,仗势欺人的事儿我可是还没干过呢。 莲花渡_22 暗中跟着的影卫们内心一片狂乱,太子殿下,这位可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您就听了莲汐姑娘的一句劝吧。 “要兔子。”莲汐毫不犹豫的说,她虽然还是很喜欢荷花灯,可却不想为此而多生事端。 “那好。”秋瑞揉了揉她的脸颊,付了钱将兔子灯递与她,“我带你去放灯。” 秋瑞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莲汐的情绪他看得清楚,自己竟连一个花灯都不能满足于她,还谈什么倾尽天下?自己终归......还是太过于弱小了。若没父皇母后,若没师父,若没这秋慈的太子之位,他又能算什么?没有这群影卫,他就连带她去屋顶看烟火都办不到。 那白衣少年见他们就此走远,拿着手里的荷花灯紧随其后。暗中影卫又是心里捏了一把汗,你还有完没完了,你拿着灯走就是,我家太子殿下都买了别的灯走了,你还要跟着作甚。 秋瑞见他跟来,拉着莲汐放慢了脚步,往旁边挪了挪。 那白衣少年也走的慢了些,不经意间往旁边转了一下。 秋瑞“......” “公子可还有事儿?”秋瑞问。 “哦,”白衣少年说,“买了河灯自然是要去河边放的。”眉角上挑,唇边含笑。 秋瑞“......” “那公子先请?” “可我还未寻着与之共放河灯的人啊。”他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秋瑞“......”那你跟着我有用吗,有用吗,有用吗?没人放灯你买个灯作甚。 “那公子不若将这荷花灯转让与我可好?” 那人看着秋瑞,将荷花灯举到近前,“不知小公子可愿与我共放此灯?” 秋瑞“......”我这是被调戏了吗? 暗中的影卫一脸懵圈。太子殿下果然是清俊潇洒人中龙凤,出来放个灯都能被调戏一下。 “不可。”秋瑞黑了张脸,拉着莲汐转了个方向,捧着灯离那人远远的,觉得还不放心,又跟影卫使了个眼色,可别让他再跟过来。 “噗嗤。”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走到河边,莲汐再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瑞儿哥哥,人家那可是喜欢你呢。” “有什么好笑?”秋瑞脸色又黑了几分,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哪家的,不然定要将你写进礼单送与那彦旺达。 ☆、12、有情人愿许一世安,北藩王命殒皇城巷 “要在灯上写些什么?”秋瑞缓了神色,将随灯附赠的炭笔拿了出来。 莲汐仰着小脸想了想说,“我只愿瑞儿哥哥一世快活。” 秋瑞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觉心中的不快都烟云散尽,心情甚好。 放完花灯再回到小竹轩时夜已深沉,花集上早已没了人影,路过一个点着昏黄烛火的馄饨摊子也正在收拾。 “饿了吗?”秋瑞问。虽说逛了这大半天都在吃东西,可花集上的街边小食多是些解馋的零嘴,能填饱肚子的却是没有。 “嗯,饿了。”莲汐摸摸小肚子,他们都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一顿吃不饱就能饿的心发慌。 “我也饿了啊。”秋瑞说,不提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一说起来顿觉饥肠辘辘,恨不得立马塞上二斤熟牛肉进肚。 “还有馄饨吗?”秋瑞加快两步去问那小摊主。 “没啦,小公子若是想吃可明日再来,我们老两口日日都在此处摆摊。” “噢,”秋瑞有些失望,“那便日后再说吧。” “要不...”莲汐说,“我们回去自己做点儿吃的?” 秋瑞“......”我不会做饭啊,这个时辰李厨娘也早该歇下了。 莲花渡_23 “今天可是晏景师父和留仙公子大婚,府上总归应该能剩下些吃的。”莲汐眨了眨眼睛,“我们回去去厨房里瞧瞧。” “那好,”秋瑞拽着她,“快走。”这会儿感觉都快饿晕了。 小竹轩门口还挂着大红色喜灯,映着牌匾红彤彤的,秋瑞拉了莲汐进去,又招了影卫一起,跟了自己一天,大家应该都饿坏了。 秋瑞悄悄地往厨房挪,莲汐在后面轻轻的跟着,影卫们跟在莲汐后面,一行人生怕吵醒了旁人。 “厨房怎么还亮着烛火?”秋瑞奇怪。 “许是李婶子忙忘了吧。”莲汐说,今天那么多宾客,府里能使唤的又少。 秋瑞蹑手蹑脚的去推开厨房门,就看见两个红彤彤的人影正坐在李婶子平日切菜的桌案边吃东西。 “师......师父,留仙公子,晚上好啊。”秋瑞尴尬的挥挥手。 莲汐“......” 影卫“......” 洞房花烛夜你们不在新房呆着跑厨房来干什么?难道要在这里洞房吗?秋瑞四下看了看,难道说自己无意之中发现了事情真相?在厨房里......貌似更刺激? 晏景“......” 柳留仙“......” “暮浅,”晏景摆了摆太傅的仪态,“为师和留仙都觉得今日之大婚你安排的甚好。” 秋瑞摆了摆手,刚想说这都是做弟子的本分,就听晏景接道:“只是这新房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啊?”秋瑞有点懵,我全是按照礼部侍郎给的单子办的啊,能少了什么?难道是...师父还有些什么特殊需求?可是合欢蛊催情散之类的不是应该你们自己准备吗?我还只是个纯洁的孩子啊师父。 晏景“......” 柳留仙“......” 柳留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臭小孩心理活动怎就恁多?晏景也真是不想和他再讲话,你最近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果然还是多蹲马步比较好,蹲累了直接就去睡觉,也免得想些乱七八糟的。太碍眼。 “洞房里一应俱全,只是少了些饭菜。”柳留仙一脸生无可恋,托着下巴说。你可别再多想了,我们就是想找点吃的。 “噢...”秋瑞恍然大悟,“终归还是我疏忽了。” “无妨,”柳留仙说。晏景已经彻底放弃和他讲话了,感觉多说一句都要暴躁。 “你们这是...?”柳留仙问。 “找吃的啊,”秋瑞说,“我们逛了一天,这会儿都饿的紧了。”说完还加上一句,“多谢师娘关心。” 柳留仙“......”我们还是回房去吧,实在是不想和他讲话。 “吃好没?”晏景看着柳留仙,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情意。 “嗯。” “那我们走。”晏景扶起了柳留仙,留下一句“你们自便。” 秋瑞想,师父和留仙公子可真是恩爱啊,片刻都不想让人打扰。 新房里的红烛还跳动着火焰,烛上描金的龙凤呈祥已经被大红的蜡油糊住了大半。晏景透过烛火看着眼前所爱,人影随着烛火恍恍惚惚,生怕这又是无数个幻梦之中的一个。 柳留仙拉过他的手,用力稳了稳,“这是真的。”抬起那手放在唇边轻吻滑落,“我也是真的。” “嗯。”晏景将人带进怀里,“我去弄些青盐给你漱口。” “好。”柳留仙看着他转落的身影,又何尝是你一人觉得这是个梦境。 屋内的气氛旖旎梦幻,晏景觉得心跳难以自控的加快,眼前之人一颦一笑一个简单的句子都能吸引他全部精力,只要有这人在,舍了什么都是甘愿。 “想什么呢?”柳留仙双手环着他的腰身,松散的外袍早已褪落至肩,裸露出大片的肌肤。肤若凝脂白似雪,心窝处却一道并指宽的剑痕。 “还疼吗?”晏景轻抚上那痕迹,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摩挲。 柳留仙看他好笑,“早不疼了,留着它...只是不想忘了你。” 晏景将他搂进自己心窝,打横抱起放在床上,舌尖舔舐着柔软的唇瓣,一点点,轻柔缓慢的攻城略地,直至那人打开牙关,张开嘴迎合他,他又将那舌含住,轻轻吸吮,越来越剧烈,直到两人几乎不能呼吸,才恋恋不舍的将两唇分开。 莲花渡_24 帐幔内春景一片,晏景将他早已凌乱的衣衫除去,又脱了自己的,吻上他的脖颈,唇落在锁骨处便细细厮磨,最后再轻咬一口,留下一个泛红的牙印。 “唔...”柳留仙将他搂紧,轻哼呻/吟,“你可要了我的命了。” “你的命哪是那么好要的?”晏景含住他心窝处一点浅红的突起,含含糊糊的答他。 “快些...”柳留仙声音嘶哑,双腿勾住他的腰,身体的迎合诚实无比。 晏景轻含住他的耳垂,拿过秋瑞送的玉盒,挥手扫灭了烛火。屋内漆黑一片,更显得夜中星光璀璨。此时还是兰夜。 阳光洒满了院落,草叶上的露水沉甸甸的反着日光。新一天的清晨什么都是好的。 “想吃些什么?”晏景问。 “吃你。”柳留仙蒙着被子还睡的迷迷糊糊,并不是很想说话。 “嗯?”晏景眉眼含笑,用唇堵住他的嘴慢慢吸吮,“这么吃?” 柳留仙将人推开,往墙边躲了躲,“别闹,累。” 晏景宠溺的帮他将头发拢至耳后,在额头轻点一吻,“乖,吃些东西再睡。” “不要。”柳留仙将脑袋埋在棉絮里,赌气似的不理他。谁叫你徒弟那个“大内秘方”这么过分? 晏景看他使小性子觉得好笑,不知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光还能过多久,凡人一世至多不过百年,就算是得了这百年的安乐也是不够的,他比较贪心,只想要生生世世都将人拥在怀里。更何况...这秋慈还能有多少时日的安稳? “师父...师父......”晏景正想将人再哄哄,好歹哄着吃了早饭再睡,就听见秋瑞在门外鬼鬼祟祟的喊他。 晏景“......” “何事?”晏景黑着一张脸去开门,就见秋瑞将耳朵贴在门框上,差点儿给闪在地上摔一跤。 晏景“......”你何时学会听墙角了?好歹是个太子好不好?将来可是要继任国君的,怎就恁丢脸。 “父皇刚差人来召我们进宫。”秋瑞站稳身形,一脸严肃的说。听墙角什么的肯定跟我没关系? “噢?”晏景皱了皱眉,“陛下可说了是何事?”进宫的日子是每月初一十五,这近十年来都没变过,何况昨日又是自己大婚,若无要紧的事儿国主定然不会此时召见。 “没说,”秋瑞答,“不过我看来传话的内官神色,却也不象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如此就更蹊跷了,晏景想,内官是宫里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他们都不知道的事儿只能说明更加要紧。总归不是国主今日太闲了,要召自己问问洞房之事? “我去梳洗换衣咱们就进宫。”晏景说,神色略带严肃。 “嗯。”秋瑞点头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还是不肯走。 “你还有事儿?”晏景疑惑的看着他,觉得暮浅今日有点奇怪。 “我就是想问问,”秋瑞搓搓手,“昨日送师父的贺礼...可还合用?” 晏景额角青筋凸起,纤长的手指并拢成拳。 “若是合用我再去宫里给师父拿。”秋瑞笑嘻嘻的说,这可是礼部侍郎给出的招儿,把师父哄高兴了能少蹲马步。 晏景摔门转身进屋,留秋瑞一人站在门口石化。 朝华殿是秋慈国君小憩的内殿,平日里文武朝臣的政议都在前殿的太极宫或是英华阁,并不会带进内殿议事。 晏景和秋瑞被内官带着进了朝华殿,更觉今日之事恐怕是不会简单。 “陛下。” “父皇。” 两人各施一礼。 “免礼罢。”玉宗单手扶额,神态疲惫的挥了挥手。 “赐坐。”内官听见玉宗吩咐,搬了两张软椅上来。 “多谢陛下。” “谢过父皇。” “晏爱卿新婚燕尔,不会怪了朕此时将你召进宫来罢?”玉宗一边看着奉茶上点心的内官,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晏景。 莲花渡_25 晏景“......”总不会是真要问自己洞房之事吧?真要问这个我就怒了啊。 “自然不会。” “嗯。”玉宗挥了挥手,示意摆完茶点的内官都退下去,等人都退出朝华殿,又顿了顿,才接道:“昨日夜间,那北境藩王彦旺达死了。” ☆、13、朝华殿群议北疆事,白世子君前戏秋瑞 “彦旺达死了?”晏景皱了皱眉头,这可确实不是个好消息,虽说那彦旺达贪恋柳留仙,可人若是死了,对秋慈来说无疑是个麻烦事。 “死在哪里?谁发现的?”晏景问。 “朕的影卫在西街小巷发现的尸首。”秋瑞见他父皇揉了揉眉心,仿若眉毛里都夹杂了几根白絮。 据说那彦旺达纳了贡却并未离开皇城,终日泡在西街楚馆里与馆内小倌抵死缠绵,很是糜烂。 “陛下,此事目前...可还有谁知道?”晏景问。 “除了影卫,就只有瑞儿和你了。”玉宗说,“朕的影卫口风严的很,但只怕...此事瞒不过白端己。” 晏景想,西街一大半的勾栏楚馆都是那白端己开的,必然是瞒不过了。 “陛下想怎么办?” “说实话,朕不知道。”玉宗抿了口茶,又揉了揉眉心,自昨夜影卫来报了此事,他已是一夜未曾合眼,两鬓的发丝已见花白,染料染得了青丝却染不回年华,他已经不再年轻。一国之君的殚精竭虑早已让他筋疲力尽。 “北疆藩王在皇城遇害,此事非同小可。”玉宗想,若是放在秋慈建国之初,他那位手腕铁血的祖上手里,这也并未见得就是什么大事,死就死了,再派一个过去就是,不满意的也能打到满意。可如今,猃狁各部蠢蠢欲动,各地藩王也各怀鬼胎,朝中文武貌合神离,秋慈早已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富足安泰,一旦处理不好......他不敢再想下去。 “死就死了,再派一个过去就好。”秋瑞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彦旺达这般无耻好色,早就看不顺眼了,死了更干净,难道他秋慈还能没人可用了不成? 玉宗没搭理他,若能如此简单为父还叫你们来作甚? “太傅怎么看?” 晏景想了想,“或瞒,或说,无非两条路可选。” “嗯,这朕知道。” “禀皇上,”玉宗贴身的内官在殿外通报了一声,“白王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白端己?”玉宗示意,“宣。” “这...”内官迟疑了一下,“敢问陛下,可是宣进朝华殿?” 玉宗还从未在朝华殿内接见过外臣,这内官有点拿不准今日皇上所想。 “嗯。”玉宗哼出一个字,说,“就来此处吧,朕不想再动弹了。” “是。” “想那白端己也是为此事而来,终归是在他的地界上捅出的篓子。”玉宗又抿了口茶,指尖沾了点儿提神的药膏揉在太阳穴上,顿时清爽了不少。 “看来白王布下的暗探也是不少。”晏景若有所思的说。 “毕竟是在朝中经营了十几代的王爷,勾栏赌坊吃喝玩乐不过也都是做给朕看罢了。” “陛下看得透彻。”晏景想,这玉宗虽说无甚作为,看人倒是通透。 “参见陛下。”白端己一进殿便跪下行一大礼,“罪臣万死难辞其咎,望陛下降罪。”晏景眼角抽抽,自愧不如。 “噢?”玉宗抬眼看他,“爱卿这是怎么了?” “陛下不知?”白端己俯身道,“那北境藩王彦旺达死了。” “是你杀的?”玉宗问。 白端己“......” “就是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杀他啊。”白端己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莲花渡_26 “那爱卿为何如此?” “人是在西街后巷出的事儿。”白端己说,满皇城的人都知道,那西街可是他的地盘,一大半的勾栏楚馆都是他名下的产业,就算不是挂在他名下的,也多多少少与他有些关联,若说人在西街出了事儿他不知道,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嗯,此事朕听说了。”玉宗抬了抬手,“爱卿先起来说话罢。” “谢陛下。”白端己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仿佛轻轻扒拉一下都能倒地不起。 “此事白爱卿如何看?”玉宗问。 白端己偷眼看了看坐在软椅上的晏景和秋瑞,明显自己来之前陛下正在和这两位说这事儿,就是不知现下皇上是个什么态度。 白端己斟酌了一下语句,试探着说,“人既已经死了,总归是不能再活过来,不若我们......重新派一个过去?” “嗯,”玉宗点了点头说,“人肯定是要派的,北疆不能无人看守。只是......彦旺达已死,这事儿要怎么说?”或者不说,但是朝廷要以一个什么理由重新派人去北疆?到底是由朝廷派人过去接管,还是直接在北疆军营内提一个上来?玉宗觉得一团乱麻,不由又揉了揉眉心。 那彦旺达在北疆驻守二十余年,与猃狁各部诸多周旋,虽说没有多大战功,却也是保得了边境百姓生活安定衣食有余。北疆离皇城千里之遥,本就天高皇帝远,况且又由彦旺达经营多年,说他那是自成一国也不为过,现在突然说要换一个人过去接管,恐怕不止兵士不服,就是满城百姓也是不愿的。 “陛下,”晏景说,“当日彦旺达进皇城纳贡,带的那数百名近卫现在何处?” “还在驿馆,”玉宗说,“自那日接风宴毕,彦旺达终日流连于西街楚馆,将所带近卫安排在驿馆之中,经常是两三天也不露一面,所以此事,他们应当还并不知晓。” “嗯,”晏景说,“不管要说要瞒,此一批人都是关键。” “朕知道,”玉宗说,“天黑以后朕就派影卫过去先将人控制起来再做打算。” 晏景皱了皱眉,陛下这是打算......要瞒了。 “启禀陛下,”秋瑞刚想说点什么,就听那内官又在门口禀报。“殿外有人自称是白府世子,要求见陛下。”那内官偷眼看了看白端己,说是你儿子,可我们怎么都没见过。 “噢?”玉宗想了想,问“朕听说白爱卿的嫡子今年才五岁啊?”五岁小儿此时来见朕作甚?家里也没人看管着吗。 “陛下恕罪,”白端己又跪下磕了一个,“来的应当是我那刚从外学艺归家的长子白怽,此子自小多病,后遇见一上门化缘的游方道人,便跟着去了浮仙山学艺,也是近日刚回来不久。” “浮仙山啊,”晏景看着他笑了笑,“那可是个好地方,据说是出过真仙的,王爷真是好福气。” “太傅大人见笑了,”白端己干笑两声,“做父母的,都只求儿女平安,什么仙不仙的,离我们一介凡人终归是太过遥远,不过此次犬子归家,身子到确实硬朗了许多。” “王爷说的极是,那下官就在此恭喜王爷了。”晏景冲着白端己拱了拱手。 “太傅客气了,太傅昨日大婚,当是本王当面道喜才是。” “那便宣进来罢,”玉宗看他两人你来我往,实在是不想说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扯这些,转头对那传话的内官说,“顺便叫人给白爱卿也端张椅子上来。” “多谢陛下厚爱。”白端己赶紧鞠了一躬,礼数滴水不漏。 内官宣了白怽进殿,就见一个白衣少年不疾不徐,款步而行,眉眼英气灵动,衣襟袖口处都用金线绣了云纹,金腰带上亦是同样纹饰,腰间缀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秋瑞这次看清了,刻的是一只虎头。 “是你?”秋瑞愣了愣,这不就是昨夜在倾安河畔调戏他的那个谁吗? 他被调戏了。 被调戏了。 调戏了。 秋瑞内心有些烦躁,怎么还能遇见,这人真是阴魂不散。那彦旺达死的也真不是时候。 “参见陛下,”白怽对玉宗行一大礼。“见过太子殿下,”又对秋瑞揖了一礼。 玉宗见他二人神色,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秋瑞立马回头,这人可讨厌,我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回陛下,昨夜小民在倾安河畔见过太子殿下一面,当时无知,竟冲撞了殿下,请陛下降罪。” 白怽笑眯眯的看着秋瑞说,半点儿要领罚的意思也没有。 白端己在一边抹汗,这个逆子你惹谁不好惹太子?那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啊。 “噢?”玉宗好奇,“如何冲撞了秋瑞,你倒是给朕说说看。”他这儿子让晏景教的从来不肯吃亏,除了师父能让他吃些苦头当真是无人治的了。 秋瑞一脸警告的看着他,你要是敢将调戏了我的事儿说出去定会要你好看。 “噢,”白怽看他表情觉得好笑,“回禀陛下,昨日我抢了太子殿下的河灯。” 莲花渡_27 “并没有,”秋瑞嫌恶的看了他一眼,“那灯本就是他的。” “瑞儿昨日也去放灯了?”玉宗看着儿子,昨日一夜未眠,还没来得及看派去保护秋瑞影卫的密报。 “太子殿下是带着小公主去的。”秋瑞还没说话,白怽就跟了一句。 “嗯?”玉宗疑惑,“带你妹妹出去了?”朕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妹妹关系这般好了,不是一向看见就嫌烦吗? 秋瑞“......” 这人怎么恁烦。 “我带了莲汐去玩。”秋瑞耳根有些发烫,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噢...”玉宗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家儿子,再过两三年就该指婚了。 “不是小公主吗?当时太子殿下自称舍妹,小民还以为是小公主。”白怽说。 秋瑞“......” 你能不能闭嘴,不说话谁还把你当了哑巴? “嗯...”玉宗觉得这个话题该到此为止,正事还没说完呢,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要干什么?“白怽此番进殿所谓何事?”你要敢说是来叫你爹回家吃饭的试试。 ☆、14、世子爷自荐稳北疆,玉宗诺三年姻缘约 “回陛下,小民为北疆之事而来。”白怽正了神色,收起看向秋瑞的一脸笑意。 “噢?”玉宗颇感意外,看了白端己一眼,怎么此事你们全家都知道了? 白端己觉得如芒在背,很是冤枉,并不是我说的啊。 “那你便说说吧。”玉宗有点不快,他更倾向于将事先瞒下来,怎么现在一小儿也知晓了。 “小民敢问陛下一句,”白怽看向玉宗,“要瞒还是要说?” “朕还没有想好。”玉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白端己的儿子...有几分意思。 “你只管说说你是如何看?” 白端己在旁边给自家儿子使别乱说话了,这事儿放到别人身上定然是唯恐避之不及,你可倒好,瞎凑合个啥。 白怽看了他爹一眼。 玉宗说:“不必顾及你爹,朕恕你无罪。” 白端己“......” 白怽道:“北疆现今看似平静,实则一旦打破平衡,便会动乱。猃狁各部一直对秋慈虎视眈眈望风而动,北疆军中亦是分了好几个派系,彦旺达手段狠辣,有他在一天军中各将自然为他马首是瞻,如今他身死,只怕军中先会四分五裂,到时猃狁伺机而动,还要防着四分五裂的北疆军为夺权而与之结盟,情况...很糟。” 秋瑞皱了皱眉,他第一次知道,秋慈边疆竟已如此堪忧,怪不得当初彦旺达进皇城时他的父皇会责怪自己殿前唐突。 “这些朕都知道,”玉宗说,“说说你认为该如何解决?” 这白怽倒是比白端己那个草包强上不少,晏景想,就是不知此子今日前来到底有何目的。 “直接派人去接管,”白怽说,“只要是能震慑住北疆军,此事便不足为虑。” 玉宗“......” 你当朕不知道吗,可是朝中现今谁能震慑住北疆军?能用的都分派到了各地,抽调哪一个出来都得一方动乱。 朕这一国之君若说无人可用会不会显得过于凄惨?况且...一旦震慑不住北疆,必然便会引发暴/乱,恐怕到时被派去之人首先就会被杀了祭旗,朝中那群养尊处优的哪个能愿意去,只怕朕今日指派了人,第二日便能来称病辞官。 玉宗觉得头疼,“那你说说,朕该派何人去北疆?” 白怽看着玉宗,眼神坚定,“小民愿去。” 白端己“......” 莲花渡_28 儿子你可别犯傻啊,你才十五岁,正是人生的大好年华,吃喝玩乐干些什么不好,非要跑到北疆那鸟不拉屎的地界去,这繁华皇城里有什么不好,你可还没成亲呢。 “你去?”玉宗提起了精神,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殿前这小儿,目若星光眉如黛,除了俊俏些......真看不出有些什么本事,况且看着就瘦,身子骨也忒单薄了些,哪里像个武将的样子。唯有胆色倒是不错。 “我去,”白怽眼神坚定,“小民在浮仙山学艺一十三年,愿为陛下分忧。” “嗯,朕知道了,让朕好好想想。”玉宗若有所思,或许这白怽真是上天赐给他的福将?想想晃了晃思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都当了大半辈子的皇帝了,怎么这点还看不透,那白怽今日肯来殿前自荐,定是有所图的,若说他白端己能生出一个不图回报为国效力置生死而不顾的儿子,全天下恐怕都没人相信。 秋瑞有些意外,难道我看走眼了?你竟还是个爱国的? “你们都先回去罢,”玉宗挥了挥手,“白怽留下。” 这就要拉着我儿子密谈了?白端己一脸生无可恋,使劲儿给白怽使眼色,你这孩子怎么就恁不省心。 出了朝华殿,晏景准备带着秋瑞回小竹轩,今日之事定要好好思量才好,不然就如那白怽所说,北疆将乱。 见秋瑞一路默不作声,晏景觉得好奇,平日里想让他安静一会儿都不成,怎的听说那彦旺达死了就如此反常? “暮浅,”晏景叫他,“还在想北疆之事?” “嗯,”秋瑞点了点头,“也不光是。” “嗯?”晏景挑了挑眉,“还想什么?” “没...没什么,”秋瑞连忙敛了神色,“师父怎么看北疆之事。” “该说的殿前都说尽了,”晏景顿了顿,“那白端己的儿子说的不错。如今只是看国主想如何解决。” “会打仗吗?”秋瑞问。 “不知道。”晏景说,“我倒是还没问你,那白怽你曾见过?” 秋瑞转过头去,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秋瑞说,“嗯,昨日在倾安河畔头回见。” “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晏景觉得秋瑞神色有异,怎的一提那白怽就这般情绪?惹着你了还是没欺负过? “也没什么,”秋瑞说,“不过是为了个花灯,我想要,他不肯让。” “噢...”晏景意味深长的说,“是莲汐想要?” “嗯,”秋瑞说,“后来我们重新买了一个,就各自离开了。” 嗯,并没有什么相邀共放河灯之事。 果然是个祸星焚世的命格,晏景想,出去放个河灯都能惹上这么一位,那白端己的儿子竟是来自浮仙山,秋慈的局势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另一边的朝华殿内,玉宗看着秋瑞等人退了出去,又缓了一会儿,才道:“你且与朕说说,如何能让北疆军信服?” “陛下可唤影卫上殿。”白怽看着玉宗,神态平静。 “噢?”玉宗拍了拍手,十二名玄衣影卫站在白怽面前。 “一起上,全力。”白怽说。 玉宗较有兴趣的看着他,冲影卫点了点头,说,“听他的,莫要伤人。” 白端己这儿子当真胆大,看着瘦瘦弱弱的一副书生模样,没想到还忒楞。 十二名影卫围住白怽,看着眼前这自不量力的少年,不禁想替其父母教训一番。 十二名影卫一起出手,白怽轻飘飘的转身一圈,影卫倒了一地,连哼哼唧唧的都没有,尽皆昏迷。 玉宗“......” 能得此子,白端己你家祖坟是冒了多少青烟? “好身手,”玉宗说。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呢,人就给朕晕了一地,丢人,忒丢人。 玉宗很是后悔之前说的那句莫要伤人,人家不伤你们就算不错了,他身边影卫这样的估计就算再来一百个也是差不了多少。 “白怽若肯去北疆,此事便可算了了。”玉宗说。 “小民愿为陛下效力。”白怽鞠了一礼,说。 莲花渡_29 “嗯,如此甚好。”玉宗眯着眼睛看他,“爱卿想要些什么?” 直呼其名变成了爱卿,对这白怽玉宗已是认准了的。只是有些事还需说在前头,莫名其妙前来自荐的少年郎,玉宗并不认为他有多少为国效力的觉悟。而钱财权力,他白府也并不缺。 “并无所求。”白怽说。 “这样吗?”玉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丝上位者的危险。 难道你还想要朕这天下不成?白府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白怽看玉宗神色,说,“小民此去只求陛下一事。” 玉宗眨了眨眼睛,“但说无妨。”有所求才好商量,不然朕还当真不敢将这北疆兵权交与你。 “三年之内,请陛下不要为太子赐婚。”白怽说。 “噢?”玉宗觉得意外,很意外,太意外了,“你竟是为了秋瑞?” 联想起之前在殿前秋瑞和这白怽的神色,玉宗恍然大悟,后悔没有早些召了护着秋瑞的影卫来问问,顿时觉得头大。 “胆子可当真不小,”玉宗说,“你可知秋瑞是朕最心爱的儿子,将来是要当这秋慈国君的,而我秋慈...不可能有一个男皇后。” 事关自家儿子,话是一定要先说明白的,若秋瑞将来真有此意,纳几个男妃也并无不可,但身处皇家,绵延子嗣才是大事,秋慈太子向来又是皇后嫡出......玉宗觉得头又开始疼。何况他儿子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那个从庆园春买回来的小丫头,之前在殿上看白怽那嫌弃的眼神玉宗并不能当成没看到。 “小民只求陛下能应下这一件事。”白怽坚持。对秋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情,自昨日兰夜倾安河畔相见,就觉得好生熟悉,仿佛已经相识了几生几世般,本能的想将人留在身边。 他在浮仙山跟着老道士修炼了一十三年,本已觉得自己无欲无求,奈何如今才知道,那只因自己没有遇见对的那个人。 “此去北疆,我定会在三年之内将局势稳定,待得形势大好,陛下便可随便派了人去接管。” 话说的很明白,兵权,他不要。皇上也不必为此多虑。 玉宗若有所思,权衡利弊。 “如若我不能稳了北疆形式,”白怽说,“那便不回来也罢,陛下只当我今日所求从未说过便好。” 这是要破釜沉舟了?玉宗抬眼看他,如此决绝只为秋瑞吗?还是白府有更大的图谋,这父子俩今日这一出到底是何意? “白怽并无他意,”似是看出了玉宗所思,他说:“家父暂且也没胆子存有异心。” “嗯,”玉宗点了点头,白怽对自己亲爹用了暂且两字,看来这白端己也不是个安分的,如此到显得他这儿子更加赤诚些。只是......如若往后白端己真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这白怽,又能做到哪一步?如果他真的对瑞儿一片诚心,倒是个可以拉拢的。 “朕可以答应与你有这三年之约,”玉宗说,“三年之内朕不会给瑞儿指婚,亦不会安排任何人于他身侧,只是你要明白,三年后你若能回来,瑞儿依然并无此意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于他。” “谢过陛下,”白怽躬身一礼,“如此便好。” ☆、15、白端己暗中藏祸心,怒太子闯殿质问父 小竹轩内秋瑞觉得喉咙发干头晕目胀,打了个喷嚏方觉好了许多。这又是谁在念我呢,定然没什么好事。 一日后,关与北疆之事传回了小竹轩。 “国主最后还是派那白端己的儿子去了北疆,”晏景靠在小院的竹椅上喝茶,“彦旺达的死被瞒了下来,那一百多名近卫也被软禁在了皇城,对外只说是北藩王路上暗伤旧疾复发,恳请陛下留在皇城修养,吾皇皇恩浩荡,便准了他在皇城颐养天年,重新任命了个藩王北上接任。这事儿除了我们几个知道,满朝文武皆是被瞒了个结实。” 啧啧啧,秋瑞咂了咂嘴,派去北疆了好,离皇城越远越好。 “就这样瞒下来好吗?”秋瑞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那满朝文武就不觉得奇怪吗?先前彦旺达觐见的时候可是红光满面的很。” “对目前的形势来说比较有利,”晏景喝了口茶说,“只是后患无穷。” “至于满朝文武,都是些官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既然事不关己,皇上要怎么说谁会去多嘴?” “那为何父皇还要如此?”秋瑞疑惑,连他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的父皇定然不会忽视。 “恐怕这中间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晏景说,“我猜是那白端己。” “他?”柳留仙靠在他旁边的竹椅上懒洋洋的问了一句。 “嗯,此人并不简单。”晏景说,“可还记得当日彦旺达进皇城,是他将你带到殿上?” “嗯,”柳留仙说,“我当时身在潇湘馆,有诸多的身不由己。” 莲花渡_30 “我知,”晏景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那白端己也应该知道你我的关系。” “是啊,”秋瑞恍然大悟,“整个西街都是他白府的,彦旺达死了也能第一时间得知,师父和留仙公子之事他就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而为罢了,”晏景说,“那彦旺达好男色满朝文武皆知,将留仙带去必然会被看中,只要他开口要了人,国主便会陷于两难之境。” “国主若允了,我定然会心生不满,若不允,彦旺达亦会生了嫌隙,”晏景看了看秋瑞,“只是没料到,最后这事儿会被暮浅三言两语插科打诨的混过去。” 秋瑞撇了撇嘴,那姓白的心眼怎就恁多。果然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可如此不就将北疆的兵权交到了姓白的手中?”秋瑞忧心忡忡。 “暂时是这样。”晏景说。 “暂时?”秋瑞问。难不成到手的兵权还能再交出来不成?姓白的可不像是善类。 晏景将脸凑近秋瑞看了看,“为师很是好奇,那日兰夜在倾安河畔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那白怽。” 秋瑞一脸黑线,能有什么,跟着那么多的影卫,我还能被人给抢了不成? “不是都跟师父说过吗?”秋瑞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争了个花灯,”还没争过人家。 “噢?”晏景笑眯眯的看着他,“可是据为师所知,那白怽和国主约定,三年内必稳了北疆局势,三年后便会将兵权交还给国主,到时由国主自行安排绝不多言。” “啊?”秋瑞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那他图啥?”别跟我说什么天下大义为国为民,我才不信那人会有如此好心。 “图你。”晏景笑的像只狐狸,“白怽只像国主提了一个要求,三年之内他回来之前不能给你指婚。” 秋瑞有如晴天霹雳,“师父你别诳我。” 柳留仙在旁边很不厚道的笑喷了茶水。 “我诳你作甚。”晏景挑了挑眉,“为师说的都是真的。” “父,父皇他答应了?”秋瑞问的战战兢兢。 “答应了。”晏景点了点头。 我竟被卖的如此彻底?不过一个北疆,父皇就将他卖给了白府,还是不是亲生的了? “国主应当有他的考量,”晏景说,“那白怽来自浮仙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或许对此事的默认,只是想让那人在将来助秋瑞一力。 再不简单也不能卖儿子啊!秋瑞生无可恋。我才十岁,才十岁,十岁啊。就算是政治联姻是不是也早了点? 秋瑞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净,站起来说:“师父,我要进宫一趟。” 晏景摇了摇头,“白怽已经动身去了北疆,此事恐怕已成定局。” “那我也要进宫问个清楚。”秋瑞一脸坚定。 “好,”晏景说,“可要为师陪你一同去?” “不必。”秋瑞转身出了院子。 ***** “父皇呢?”秋瑞气势汹汹的问玉宗身边伺候的内官。 “回禀太子殿下,皇上还在朝华殿小憩。” 秋瑞转身就冲朝华殿方向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那内官急匆匆的跟了上来,诚惶诚恐的说:“皇上吩咐过,谁来了都不能打扰。” “你敢拦我?”秋瑞挑眉看他,将东宫太子的架势端的十足。 “老奴不敢,”内官赶紧跪下低头行礼,“太子殿下恕罪,陛下这两日真是累的紧了些。”没甚大事儿你还是别去打扰了,皇上都三日晚上没合过眼了。 “让开。”秋瑞怒道。 那内官觉得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太子今日怎的恁凶? “还不滚开?”秋瑞眯着眼睛问。 内官缓缓挪开身子,跪着不敢起来。 莲花渡_31 “哼!”秋瑞拂袖而去。 别看太子殿下平日里都是笑嘻嘻的模样,发起火来忒凶。 朝华殿内,玉宗正单手托额在桌案上小憩。为彦旺达之死他已经熬了三日,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今日那白怽已经受了封动身北上,此事终于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父皇。” 玉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喊他,是秋瑞的声音。 “父皇。”秋瑞又叫了一句。 “嗯...”玉宗迷糊着眼神抬头看他,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果然见是秋瑞。 “瑞儿今日怎么进宫来了?有何事?”玉宗问,今日并非初一十五,宫里也没人要过生辰,这孩子此时进宫定是有事。 “儿臣是来问父皇,那白怽之事。”秋瑞直视着玉宗。 “噢?白怽如何?”玉宗随手拿起桌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父皇可曾答应了他什么?”秋瑞问。 “嗯。”玉宗看他眼神有些闪躲,“朕应了他三年之内不会给你赐婚。” “然后呢?”秋瑞眼底闪过一丝血色,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他果然是被卖了。 “什么然后?”玉宗说,“朕就应了他这一件事,哪来的什么然后?” “然后...难道不是父皇为儿臣定了位男皇后?”秋瑞情绪很是激动,此时眼底布满了血丝。 “朕没有。”玉宗看着他这儿子说,“你莫要想多了,瑞儿。” “是我想多了吗?”秋瑞问,“父皇你做如此决定之前可曾知会过儿臣一声?可曾问过一句儿臣愿不愿意?” 玉宗觉得很是头疼,情绪不由自主的上升至暴躁边缘,这几日的心力交瘁换来的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如此质问。 “身在皇家,本就有诸多身不由己,莫说父皇并没有将他应了给你,就算是将来真让你同白府联姻你也得生生受了。”玉宗看着秋瑞,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峻表情,“你要记住,谁都可以不要这天下苍生,不提我秋慈国运,却唯独只有你不行,你是秋慈的太子,你的一切都要为秋慈而生。” “既然如此,”秋瑞眼角泛着一片水光,“那这太子儿臣不做也罢。”说完便跪下对着玉宗叩首,“拜别父皇。” 玉宗见他决绝的模样,只觉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出这朝华殿。 瑞儿,你当真为此便恨上了父皇吗?父皇也有诸多的身不由己,你可知?父皇只想让你一世安乐,你可知?全世界最好的父皇都只想留给你,你可知?现如今这满目疮痍的秋慈...父皇只想将它修补完好再交与你手,你可知...?你又可知...父皇有多不忍看见你如此神情? 秋瑞回了小竹轩后,宫里便传出消息,玉宗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三日,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喂进去的药汤尽皆被吐了出来。庄贤皇后在床边守着,看自己夫君已全花白的头发,泣不成声。 “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这都是为了什么?”庄贤皇后在一旁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的同玉宗讲话,一边将一小勺汤药小心翼翼的喂进他嘴里。“你叫我可如何是好?” 汤药顺着玉宗唇边流下,湿了衣襟。 庄贤皇后将人扶着坐起,靠在自己身上,帮他顺了顺背,又喂进一勺。 “咳,咳咳,咳咳...”似是被药汤呛了喉咙,玉宗开始咳嗽。 “你醒了吗?”庄贤皇后神色激动,赶紧又顺着他后被拍了拍,“好些了没?” “快,快来人去把太医叫来。” 玉宗咳的愈来愈剧烈,直到咳出一口黑血。 “朕没事儿。”玉宗只觉得自己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恶鬼嘴里发出来的,整个人虚弱的连抬抬眼皮的气力都没有。 “你都已经昏迷三天了,”庄贤皇后偷偷拿袖摆擦了擦眼角的水光,“臣妾担心的紧。” 玉宗抓住她的手握了握,“怪朕不好,让皇后担心了。” “别说话了,一会御医来再给你瞧瞧,醒过来就好。”庄贤皇后将他揽在自己怀中,这人是她的夫君,亦是秋慈的君主,他坐拥四海有无数子民,他后宫三千如花美眷,只唯有此刻,这人独独属于她一人。 玉宗想,无论自己多么风光无限,抑或泥泞不堪,到头来能相伴携手的便只唯此一人。 ☆、16、贤皇后侍君渡病魔,父母心江山若如画 莲花渡_32 “瑞儿怎么样了?”玉宗问。秋瑞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不知那日之后他是否能想的明白。 “臣妾近日还没见过他。”庄贤皇后说,她并不知道那日在朝华殿所发生的事儿,最近日日守着玉宗,哪里还顾得上儿子在干啥,想来无非是跟着晏景念书习武,得闲了再带着庆园春买来的小丫头去街上四处闲逛。 “禀皇后,太医到了。”内官站在寝殿外小心翼翼的回禀,近日皇上大病,皇后娘娘跟着着急,脾气火性自然是大了些。略凶。 “快宣进来。” 宁闵是太医院的首席御医,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留着一小撮稀稀疏疏的山羊胡子,天庭饱满,脸蛋红扑扑的,很有一副年画上寿星佬的样子。 宁闵拎着一个小药箱进了玉宗寝殿,见玉宗醒了,正靠在皇后怀中,赶紧跪下行礼: “参见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快免礼,”庄贤皇后说,“陛下刚醒了,劳烦爱卿再给看看,可还有什么不妥?” 宁闵上前给玉宗诊脉。 “敢问皇后娘娘,陛下转醒之前,可有什么症状?” “咳嗽剧烈,”庄贤皇后说,“吐了一口黑血。” “嗯,”宁闵捻了捻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说,“如此便无大碍了。陛下之前昏迷不醒乃是太过劳累,又气血攻心所引起,如今既咳出胸中淤血,这病便已去了大半,只需温补调养几日便可。” “我给陛下开几个药膳方子,皇后娘娘按方为陛下调养即可。” “多谢宁爱卿。”庄贤皇后松了口气,绷了几日的心弦,瞬间感觉轻松了下来。 “皇后娘娘不必客气,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宁闵说,“只是切记,陛下万不可再度发怒受气。” “本宫知道了。” 宁闵走了以后,庄贤皇后喂玉宗喝了碗清淡的小米雪菜粥,大病初愈不易过补,也只能先吃些粥水果腹。 “陛下吃完了就歇息吧。”庄贤皇后帮他掖了掖被角,“休息好了才能有精神。” “不了,”玉宗靠坐起来,“朕都躺了这许多日了,你去帮朕将晏景宣来吧。” “陛下有何事是非得此时于太傅说的?”庄贤皇后略感不满,况且那晏景从来不问朝政,有什么不能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瑞儿的事,”玉宗说,“皇后不必多问了,去帮朕把人请来罢。” 庄贤皇后撇了撇嘴,觉得此时儿子也没夫君重要,不过还是一脸不愿的去叫内官传人。 晏景跟着内官进了玉宗的寝殿,见国主正靠坐在床边,脸色煞白,形貌颓靡,庄贤皇后陪在身边亦是忧心忡忡。 “陛下可觉好些?”晏景问。秋瑞这熊孩子自那日回去,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连吃饭也是让莲汐送去房间,跟他说玉宗一病不起,也只是淡淡回应一声知道了,却也没说要进宫来瞧瞧。 “好多了,”玉宗说,吃了淡粥,喝了些水,此时声音已经正常了许多,只是还显得虚弱了些。 “皇后在此守了朕几日,也快去歇着吧,朕和太傅说说话便会歇下。” “是,”庄贤皇后冲他行了一礼,“那臣妾便先回去了,皇上也切莫过于劳累。”她知道,自家夫君这是有话要说,不是自己该听的。 “嗯,朕知道了。” 见庄贤皇后出了寝殿内室,玉宗方才开口:“瑞儿他,还在闹脾气?” “自那日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了卧房,”晏景说,“饭食都是丫头送了进去。” “气性还真是大,”玉宗觉得好笑,这性子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发起倔来谁都劝不回来,只能等着自己想通。 “朕也是为了他好,”玉宗终是叹了口气。 “微臣知道,”晏景说,“只是白怽之事,暮浅定然不会同意。” “那白怽很是有些本事,”玉宗皱了皱眉,“朕的十二名影卫,眨眼间便昏迷不醒,皆他一招所为。” 晏景若有所思,国主果然是在为儿子找后盾呢,若是那白怽肯辅佐秋瑞,在如今这般光景下,他至少还能为秋瑞保得秋慈数十年安稳。至少,也要先将人稳住,不至于去帮了白端己才好。 “即便如此,暮浅恐怕......”恐怕也不会同意,这孩子虽然还没看清秋慈如今的形势如何,但只怕就算是现今秋慈已经水深火热战乱连年,他也是不会同意的,在他心里,怕是整个秋慈也没有一个小丫头重要。 晏景顿觉头疼,他竟是算不出,这祸国殃民的小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 莲花渡_33 “朕知道,”玉宗说,“可此事已成定局,只能劳烦太傅回去多开导一下瑞儿,至少...”至少别再闹脾气了,朕也是当真没答应就让你将来一定得娶他,现在人都动身去了北疆,难不成还能半路召回来吗?封个藩王岂不是成了儿戏。 晏景“......” 若是如此好哄,不早就劝出来了。 “朕知道,太傅并非普通学士,”玉宗说,这些年他看的清楚,这晏景不求名利,亦不贪钱财,朝中之事也无兴趣,朋党之争,兵权更替更是与他无关,只是将秋瑞看的颇重。有时候玉宗不禁心想,若是没有秋瑞,晏景也定然不会入世,若非有个柳留仙,这人简直就是无欲无求。 “这些年对瑞儿的尽心尽力,朕也都看在眼里,如今的秋慈国表面虽繁华富足实则却腐朽不堪,也定是瞒不过太傅的眼睛,”玉宗顿了顿接着说,“若瑞儿还是想不通朕之用心,太傅便带了他出去走走罢,看看这江山如画...也是好的。”出去历练也好,瑞儿,你定要亲眼看了这如画的江山,秋慈的子民,才能明白一个国君该承担起的责任。 “微臣明白了,”晏景躬身一礼,“陛下还是应多休息,莫要再过于劳累才好。” “朕知道,”玉宗挥了挥手说,“太傅也先下去罢,瑞儿若还是倔的厉害,你带他出去时便不必再进宫跟朕辞行了。”那孩子若是还在使性子,想必也是不愿见我的。 “只是...”玉宗眼底有些浑浊,“时时记得给朕些书信就好。” 晏景看着玉宗明显老迈的容颜,不禁在心里唏嘘叹气,终归是天下父母心。 回到小竹轩,晏景端了盘点心去找秋瑞。 “喏,”晏景将点心放在桌边,“师父亲自去东街黄记给你买的荷花酥,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刚出锅的。” “荷花酥是留仙公子最喜欢吃的,”秋瑞抬眼看了看那盘中点心,浅淡的藕粉色酥皮包裹着若隐若现的馅料,刚拿进屋就香气四溢。师父对留仙公子果然好。 “额......”晏景有些不好意思,“顺便给你带了些。” 不是说给我买的吗?师父你这一副我沾了留仙公子光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做一个好师父了。 “师父有事?”秋瑞无精打采的问。 “还在跟你父皇置气?”晏景问。 “没有,”秋瑞将下巴放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拨弄一只西瓜虫,那虫只要一爬起来,就将它再巴拉一下,变成一个圆滚滚的西瓜模样。 “自那日你回来,国主便一病不起,怎的也不进宫去看看?”晏景问。 秋瑞觉得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父皇他现在可好?” “今日宁闵去看过了,”晏景说,“已无大碍。” “噢...”秋瑞觉得松了一口气。即使再怎么气,那也是他的父亲,曾经那般的疼他爱他。 “若是还不高兴,师父就带你出去走走如何?”晏景觉得自己近几日面对秋瑞时态度十分和煦。 “你还没出过这皇城,正好我们可以一路看看风景。” “师父今日可是进宫了?”秋瑞继续巴拉那虫。 “嗯,刚从宫中回来。”晏景拿起盘中的荷花酥咬了一口,清香四溢,甜度适中,留仙喜欢吃的果然不错。 “是父皇的意思?”秋瑞看似问的漫不经心。 “国主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晏景皱了皱眉,这孩子好像有些敏感。“想不想去还要看你,不过为师倒是觉得出去走走也很不错。” “我那日冲撞了父皇,”秋瑞眼底泛出水雾,“还说不稀罕这太子之位,如今父皇果真不要我了吗?”都想将我赶出皇城了,嘤嘤嘤。 晏景“......” 晏景揉了揉他的头发,让自己语气尽量显得温柔些,“你想多了,国主并无那层意思。” 秋瑞不信,那为何此时让我出皇城?一般废太子不是都会被驱逐出国都吗? “是我连累师父了,”秋瑞神情落寞,害得你刚成亲就做不成太傅,这以后没了俸禄可怎么养家糊口? 晏景“......”你是从哪里读到这层意思的? “师父,”秋瑞说,“你真的会功夫吗?”不是天天蹲马步那种,是真的可以以一敌十上阵杀敌那种。 晏景点了点头,“会。” “能教我吗?”秋瑞抬头看着他,父皇请你做太傅的时候你都拿蹲马步敷衍我,如今我被父皇贬出皇城你还能教我吗? 晏景“......”想太多会变成怨妇你知道吗? “自然能。” 莲花渡_34 “那师父教我功夫,”秋瑞说,“待我像父皇母后辞行后我们便出皇城。” “国主说,你可以不必去辞行。” 晏景眼看着秋瑞的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连辞行的一面,父皇你都不愿见我吗?” 晏景“......”这句真不应该说。 ☆、17、夏雨后四人出皇城,定方位路走东北向 秋瑞终是没有进宫去向玉宗辞行,他认准了自己是被贬出皇城,幽幽怨怨的一个人收拾起了行礼。 拿起一件外袍看了看,金丝银线绣的四爪金龙栩栩如生,秋瑞又将它折好放了起来,既然被贬黜了,这太子朝服便是不能带的,又拿起一件里衣,衣襟处亦是绣了龙形暗纹。 秋瑞“......” “东西收拾好了吗?”晏景敲了敲他卧房门,“收拾好了便出来,我们也好商量一下要往哪个方向去。” “噢,收拾好了。”秋瑞又把那件里衣折起来放进柜子,打开门说,“走吧师父,我们去前厅。” “你收拾的东西呢?”晏景好奇,满眼望去一个包裹也没有,你到底是收拾了些什么。 “我觉得衣物不带也罢,需要换洗的时候现买几件便好,如此轻装上阵岂不是更加惬意,呵,呵呵。” 晏景“......”你师父我可穷的很。 “那我们先去前厅商议一下,明日便出发。”晏景倒是将此行看的甚是轻松,只当是带了柳留仙去游山玩水过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想想就很是期待。如若能少带两个拖油瓶,那便更好了。 此行出去,一共只有四人,晏景、秋瑞、柳留仙和莲汐。柳留仙晏景是一定会带上的,秋瑞也不会留莲汐一人在皇城。 “说说看都想去哪儿?”四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晏景看着众人问。 “瑞儿哥哥去哪,莲汐跟着便好。”这小丫头倒是不挑。 “只要跟着你,去何地都是一样的。”柳留仙看着晏景,懒洋洋的说,这两人自从成了亲,便越发的没羞没臊起来,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那你呢,暮浅?”晏景问秋瑞,“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选一个出来。” “不去北方,”秋瑞赶紧嫌弃的摇摇头,好不容易躲开了我哪还有主动送上门去的道理。 “那是西北,”晏景笑眯眯的看着他说,“我们可以去东北嘛,还有东南、西南,都是各有各的景致。” “东南沿海听说有流寇,闹的还挺凶。”秋瑞说。 晏景“......” “我还听说西南边疆的人都好养蛊,养的虫恁大一只。”秋瑞抡圆了胳膊比划了一圈,比个桌面还大,会吃人的。莲汐眨巴着眼睛看他,打了个哆嗦。 晏景“......”你都听谁说的?真要有那么大的虫秋慈早被虫统治了好吗。 “那就去东北吧,”晏景说,略觉得头大。 “东北闹土匪,”秋瑞懒洋洋的说,“还有熊瞎子,一巴掌就能将人拍飞了那种。”还是这皇城里最好,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出门,要不我们去城外倾安河畔转转也行。 “我看还是西北最好,”晏景笑眯眯的看着他说,“西北民风淳朴,去了还有熟人能照应一下,”既不会缺吃少喝,也不会少了你的零花钱,还能将你养的白白胖胖。 秋瑞“......” “师父,我觉得还是去东北吧。”秋瑞坚定的说。 “东北有土匪,”晏景看着他笑,“还有熊瞎子。” “东北还有人参,”秋瑞说,我觉得留仙公子就很需要补一补。 “再说以师父的神勇威武侠义非凡,区区几个小土匪不过是顺手便能灭了,也正好替秋慈除了害,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至于熊瞎子,”秋瑞看着柳留仙说,“熊掌可是人间美味,留仙公子可想尝尝?” “并不是很想,”柳留仙抿了口茶,“我最近吃的清淡,不然还是去西北吧?听说西北面食不错。” 秋瑞“......” 莲花渡_35 这两口子都是个黑了心的。 “那便定了去东北?”晏景觉得还是要见好就收,秋瑞这两天心情并不是很好,如此活跃了气氛也要适可而止。 “去东北。”秋瑞坚定的点头。 晚间下了一夜的雨,第二日雨过天晴,从窗口望出去,整个天空像是一块通透的蓝玉,连一丝浮絮都没有。 众人吃了早饭,便出发往皇城外走去。刚下过雨的空气很是清新,路边绿叶葱葱,带着点儿泥泞。 秋瑞回头望了眼皇城的方向,我...这就要离开了吗?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这里面有他出生至今所有的记忆,承载了一城的喜怒哀乐。 一路向北。 出城刚走了半日,秋瑞便觉得浑身酸痛,腿上跟灌了铅似的沉,抬一步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这还是蹲了半月有余的马步......秋瑞想,原来一直走路恁累人。 刚下过雨的日头比往常更烈,秋瑞看了看四周景致,怎么竟是些野花野草,连户人家都见不着? “师父,”秋瑞说,“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荒郊野外。”晏景说的风轻云淡。 秋瑞“......”若说他师父是有功夫的,步行个百八十里不觉得累也就罢了,怎么那看上去单薄瘦弱的留仙公子走了这半日也还是如此气定神闲,就连莲汐看上去也并无半点疲倦之意。 秋瑞心里很是想骂街。 “我们为什么不走官道?”秋瑞说,官道上有驿站,二十来里地一个,走累了便能歇着,多方便。 “官道是给皇帝出巡驿使送信用的,”晏景看着他说,“你一不是摆了太子的仪仗带着侍从外出巡游,二也没有紧急文书要送往地方州府,走官道作甚?” 秋瑞“......” “那我们为什么不坐马车?” 晏景撇了他一眼,“因为师父俸禄有限。”我又没贪过银子,现在还要养家糊口,连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的吃穿用度,哪里还有闲钱雇车马。 秋瑞“......” “师父,”秋瑞说,“有件事儿我刚想起来......” “嗯?” “出门的时候我忘带了银票。”秋瑞声音越来越小。 晏景“......” 柳留仙“......” 莲汐“......” “我身上还有一点碎银子。”莲汐赶紧掏出来一个小荷包,都是些平时攒下的细碎银钱,虽然不多,却也够几人吃喝几日。 “我可什么都没带。”柳留仙无辜的摊摊双手,连那琴都留在了小竹轩内。 “我身上还有些银票,”晏景抚额,很是惆怅。“我们一路上走着看,能不能再挣上一些,紧吧着点儿用,嗯...应该也够?” “要不我们回去拿钱?”秋瑞两眼发光,“准备妥当过两日再出发如何......” 晏景撇了他一眼,并不想理他,继续往前走。 “可是我饿了......”秋瑞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师父,都走了一上午了,这会儿日头正高,阳光刺眼,连下地干活的庄稼汉都回家吃饭午休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赶路?又不是很急。 晏景看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摸了摸下巴说,“那我们现在去找食肆?” “不先回去啊?”秋瑞略感失望。 “要不你自己回去拿银票,我们就在此处歇下等你?”晏景笑眯眯的看着他说。 秋瑞“......” “我们还是去找食肆吧师父。”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想回去拿钱,大不了写小曲儿卖,这事儿我干的颇顺手。 “那便走吧。” 莲花渡_36 四人继续赶路。 “可饿了?”晏景问柳留仙。 “有些。” 晏景从袖中掏出一小包点心递给他,“喏,昨儿买的荷花酥,先垫垫肚子。” 柳留仙拿起一块小口细品。 秋瑞“......” 莲汐“......” 师父我们也很饿啊。 又赶了半日的路,待太阳已经西斜,方才隐隐约约的看见前方有一破落小院。秋瑞用手撑着腰,终于看见希望了。 其实秋瑞很是好奇,为何从皇城出来才走了不过一日,就这般的荒凉,他师父到底是选了什么样的一条路? 待走到近前,就见这破落小院的大门上挂了个牌匾,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大字:“天无忧。” 晏景“......” 晏景摸了摸下巴,“这荒郊野外的小店竟有个如此大气的名字,走吧,我们进去吃些东西。” 天无忧名子气派,可院子却着实不大,前面一间破破烂烂的低矮屋子,摆了三五张小桌便是供食客吃饭的饭堂,后院还有三间卧房,除了主人家自己睡一间,余下的两间便给客人歇脚。 秋瑞寻了个看上去略微干净些的桌子坐下,用手摸了一把那桌子,一层油泥。 秋瑞“......” 心情十分不好。 晏景在他旁边坐下,用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将就些吧,附近应该也没有其余的食肆客栈了。” 秋瑞觉得十分委屈,他从小虽然没在宫中常住,比不了养在深宫的那些王子公主们生活奢靡,可在小竹轩中,至少也是干净整洁而且雅致,被褥衣物也是下人洗干净熏了香才拿给他用的,何时见过这个? 秋瑞更不想说话了。 晏景唤了店主过来,这天无忧是夫妻二人所开,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看着倒是老实憨厚。 “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店里的男人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这几位一看就是顶有来头的,能坐在他这小店里让他觉得很有些不安,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吃食来招待贵客。 “有什么便上来吧,”晏景说,“弄干净些就好。”他也实在不觉得这小店还能点菜。 “好嘞!”那店主应了一声,“都是自己婆娘做的吃食,保证干净。” 秋瑞“......” 那这桌子是怎么回事?就不能好好擦擦吗? 秋瑞还在心里郁闷,就见那店主拿了个抹布上来,使劲儿在桌子上擦了擦,又擦了擦,秋瑞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还是油腻腻的...... 那店主也觉得甚是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小店太过简陋,委屈几位贵客了。” ☆、18、野外遇小店天无忧,苍梧城旧事重提及 没过多久,店主便端上来一大盘的馒头,配了一个葱花炒鸡蛋,一个自己腌的酸萝卜,一盘炒腊肉和一盘炒青菜。 “小店实在简陋,也只有这些了。”店主有些局促,“锅里还炖了鸡汤,得多煨一会儿。” 晏景看了看桌上简单的四个菜说,“赶紧吃吧,都饿了。” 店主见众人并未动筷子,赶紧说,“鸡蛋是自家散养的老母鸡下的,青菜是我自己种的,萝卜腊肉也都是自己腌的,保证干净。” 秋瑞拿起筷子不情不愿的吃了一口,晏景看他觉得好笑,“看来暮浅也并不是很饿?” 秋瑞夹了一口鸡蛋,又夹了一口腊肉,拿起个馒头咬了一口,嗯,好吃,真好吃。 莲花渡_37 众人看秋瑞下筷如飞,均是拿着馒头吃了起来。 “嗯,”晏景说,“菜虽简单,味却甚好。” 店主站在一边憨厚的笑,“几位喜欢便好,小店也真是没有什么好招待贵客的。” “敢问店家如何称呼?”晏景问。 “沈长州。” “噢...”晏景若有所思,“我看你这小店虽然简陋,门外那快牌匾写的却甚是潇洒,名字取的也颇为大气,沈公子可曾读过书?” “哪敢让贵客称上一句公子?”沈长州挠了挠头,“山野小民哪里读过什么书,小时候跟着我爹读过几天《三字经》《百家姓》罢了。那牌匾也是我爹写的。” “令尊定是个才思敏捷的通透人儿。”晏景夹起一口青菜就馒头,不再说话。 沈长州帮众人倒上茶水,便去厨房帮忙添柴,过了一会儿来问:“敢问几位今晚是否在小店歇息?” “在。”晏景说,“地方可够住?” 沈长州迟疑了一下,他这小院只有两间客房,按理说是够他们四人凑合一晚的,三位公子一间,那小丫头单独一间,挤一挤怎么都能睡上一晚,可谁知这几位爷习不习惯与人同眠? “那个...后院只有两间客房。”总不能让他搂着媳妇儿去睡柴房?就算是自己睡了柴房也不够他们一人一间的啊。 “如何?”晏景问秋瑞。 秋瑞几乎脱口就出当然是师父和留仙公子睡一间,他自己带着莲汐住一间,话到嘴边又生生停了下来,好像...略有不妥? “我怕黑,”莲汐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秋瑞说,“哥哥陪着莲汐睡好不好。” 晏景“......” 在小竹轩我怎么没见你怕过黑,明明就是在给秋瑞找借口。 “当然好,”秋瑞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饭吧。” “那便这样吧,”晏景说,“劳烦沈公子将客房收拾出来,一会儿再烧些热水送到房中。” “好嘞。”沈长州说,“几位慢用,我这就去后院收拾。” ***** 吃完饭回了客房,秋瑞泡在晏景房中不肯离开。 晏景“......” “暮浅有事?”不知是谁喊了一路的累,这会儿是吃饱饭有精神了? “师父不觉得奇怪?”秋瑞望着他。 “哪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认为这是个黑店。”晏景挑眉看他,是不是小话本看的多了些? “那店主沈长州,”秋瑞神秘兮兮的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在荒郊野外开破败小店的,还有那牌匾,字迹潇洒飘逸,比起御书房的文官们还要好上几分。” “嗯,”晏景赞许的看了看他,“暮浅观察的很是仔细。” “那名字也不像是山野村民该有的,”秋瑞说,一般地里的庄稼汉店里的小二哥不是叫铁柱就是叫二狗,总归是个好养活的贱名,而这沈长州,名字起的到颇有些文化。 “然后呢?”晏景问。 “然后师父就不好奇?”秋瑞瞪大了眼睛问。荒郊野外,破落小店,却挂了副清雅脱俗的牌匾,还有个看上去好像颇有文化的店主,这要是放在小话本里,肯定是个九转回肠的故事。 “我为何要好奇?”晏景喝了口粗茶,“只要这店不是黑店,供我们吃喝休息,我管其他作甚?” 柳留仙将床铺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知道些什么你就跟他说吧,怎的天天跟个孩子较真。” 晏景放下手中茶杯。 二十多年前,朝中开科举,有个姓沈的秀才高中了榜眼。此人名穆清,字言之,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当时还是清宗在位,清宗对这位新晋的榜眼很是满意,便封了个御史的官职留用在皇城。 这沈言之为人正直敢于直言,是当时朝中难得敢直谏皇帝之人,清宗也就对他多偏爱了几分。 只是官场通常讲个人情世故礼尚往来,这沈言之却对此颇为不屑一顾,清宗护着他的时候虽没人敢说些什么,可私下里却也是恨极了这人。 慢慢的,清宗觉得沈言之此人什么都挺好,做派也很是端正,可就是太爱进谏了些,谏天谏地谏朝堂,就没有一样是他不进谏的。 莲花渡_38 今日李家娶亲多用了两个吹唢呐的,明日王家送葬墓碑修高了一寸,后天又让皇上恩宠后宫时须得雨露均沾防止外戚专权......直到后来太子选妃皇家御膳无一没被他谏上过一次。 清宗终于感觉......此人甚烦。 清宗二十六年,白端己承袭了王位,宴请满朝文武的时候将每桌的菜多上了两道,虽然按照祖训法典来说算是逾矩了,可如今的秋慈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寻常人家摆宴也会多做几个菜色,更何况是当朝王爷。这本也不是个大不了的事儿,谁知第二天竟又被那沈言之谏了上去。 吃了人家的席面,一转身就去给主人家打小报告,这事儿做的忒不地道。可那沈言之本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榆木疙瘩,况且此事按照秋慈法度来说确实是白端己有错在先,清宗便不咸不淡的罚了白端己三个月俸禄,此事方才算了。 这事儿之后,朝中文武恨不得见着沈言之先绕三里地再说。 一年之后,清宗南巡,路过了一个叫苍梧的小县城,这苍梧县地方不大,人口也不多,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倒是个风景秀丽的地界,清宗喜爱这片山光水色,便多停留了几日。 谁知第二天,城中便有百姓前来告御状,说那知县勾结了苍梧山中土匪,常年欺压城中百姓,若是不按时给衙门里缴纳足够的银钱,便会被土匪抓进山去。 被抓进山的百姓,家里人可以拿了银子去赎人,但若是这人无家无口抑或是家里不愿出钱去赎,很快便会被土匪变成一具尸首,就连这尸首,家里人若是想要领回去也得拿了银钱去换。 清宗听后勃然大怒,立马派了刑部尚书去彻查此事。 时任的刑部尚书名叫周为理,在苍梧县中查了三日,询问了城中大半百姓,说辞都与那日来告御状的青年一致。 周为理将苍梧县令关进大牢,又在府衙后堂搜出了大量金子,此事便算是坐实了那知县勾结匪患鱼肉乡里的罪名。 “可这与那沈言之又有何关系?”秋瑞问,总不能是沈言之被打发去做了苍梧县令吧。 “沈言之没有被贬去做苍梧县令,”晏景摇了摇头继续说,“那时他还在皇城里好好的当御史大夫,虽然不招人待见了些,可却也没人去主动惹他。”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的才会去惹这么个谏天谏地的疯子,躲还来不及。 不过那苍梧县令却也姓沈,与沈言之是同乡,按辈分算还是他远房的侄子。 府衙后堂被搜出了数额巨大的黄金,这苍梧县令虽一直并未认罪,却也已经是被坐实了罪名。清宗大笔一挥,将其判了个抄家问斩。 据说后来周为理在苍梧县令府里抄家的时候,发现了不少其与沈言之的书信,字里行间多少有些暧昧不清的钱财往来,清宗听闻之后大发雷霆,虽然未要了那沈言之的命,却是将他罢官流放。 “那苍梧县令竟敢如此正大光明的跟土匪勾结?”秋瑞瞠目结舌,这事儿要让他碰见也得砍人。 “也不尽然,”晏景说,“苍梧山中有一座金矿。” “金矿?”秋瑞皱了皱眉。 “嗯,”晏景说,“这事儿那苍梧县令还未来得及上报朝廷,就被砍了脑袋,如此便能解释的通府衙后堂搜出来的那些金子。” “那被土匪抓的百姓呢?”这可是城中过半的百姓都说过的事儿,总不会是现编的吧。 “苍梧山中确实有土匪抓住百姓索要钱财,可却没有证据与那苍梧县令有关。至于那些百姓所言......应当做不得真。” “为何?”秋瑞很是疑惑。 “清宗离开苍梧县后,那些曾经做过证告过状的百姓,接二连三都发生了不幸。”吃饭噎死喝水呛死的都不算什么,还有一个在繁华闹市走的好好的,竟就突然被个秃鹫一爪子抓上了天,总之千奇百怪的死法是层出不穷。 “嘶...”秋瑞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大半个城的百姓啊,就这么...都死了? “都死了,”晏景若有所指,“贪之一字,害人害己。” “贪恋也是贪。”柳留仙靠着床上懒洋洋的接了一句。 晏景“......” “那清宗就没觉得有甚不对?”秋瑞问,秋慈清宗可是他的祖父,他爹的老子,若是真犯了这么大的疏忽,他也觉得面上无光。 “清宗回了皇城以后谁还会在乎这档子事儿?”晏景说,吃饱了撑的才会将此事上报。 秋瑞“......”他第一次觉得秋慈的官场竟是如此黑暗。 ☆、19、害忠良御史遭流放,秘籍载穿花十二式 “还不止这些,”晏景似笑非笑的接着说,“你可知后来是谁接任了苍梧县令?” 那苍梧县发现了金矿,这可是天大的政绩,不管谁来接任县令,只要在任时不出过大的偏差,一任期满都定是会升迁的。 “是谁?” “那白端己堂弟的小舅子。” 莲花渡_39 秋瑞“......” “真是好毒的算计。”即除了沈言之那个碍眼的,又让自己人接管了那有座金矿的苍梧城,这一箭双雕用的很是绝妙。 晏景过去拍了拍秋瑞的背,“为师平日里并不喜这些朝堂之事,也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这些,不过暮浅,将来你毕竟是要做一国之君的,这些...才是现实。” “弟子知道了。”秋瑞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定是不能让这满朝如此乌烟瘴气。 “师父,”秋瑞问,“那沈言之真的跟苍梧县令有钱财往来吗?” “你说呢?”晏景说,“那沈言之为人正直,深受百姓的爱戴,平日里城中百姓送几个鸡蛋给他他也会如数付了银子。”这么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私相授受? “那这沈长州...”秋瑞若有所思,这沈长州便很有可能是沈言之的儿子,一代忠臣,其子孙却落了个在山野间守着个破落小店的结局,不禁让人唏嘘。 晏景摇摇头说,“不要打扰他的生活,沈家人为人忠厚耿直,对他们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个好结局,况且清宗当年,也并未见得就全信了苍梧城的事儿......” “那又为何......?”秋瑞疑惑,若是他祖父并未全信,又为何不继续彻查下去? “还能是为什么,”晏景说,“除了嫌弃那沈言之实在太过烦人之外,多半也是想保全他性命吧。”毕竟这个性子......若是在朝堂一直混下去,早晚得群起而攻之。 “快回去睡吧,”晏景拍了拍秋瑞的头,“明日还得早起继续赶路。” 秋瑞“......” “师父,”秋瑞略显委屈,“其实我们也并不是很着急赶路呀。”难道不是应该一路走走停停慢慢游玩吗?为什么一定要赶得这么急,我们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直接的目的啊。 “嗯...”晏景想了想说,“我们好像的确不用这么着急赶路啊。你今日为何不提醒师父一下,留仙可是连午饭都没吃。” 秋瑞“......” 是我没提醒你吗?是吗,是吗?还有,什么叫留仙没有吃午饭,我们都没吃好吗?留仙公子好歹还有荷花酥可以垫肚子,我们只能喝点泉水充饥。 秋瑞觉得很是焦躁。 “那明日我们便吃了午饭再动身。” 秋瑞简直要热泪盈眶。 “太好了师父,”秋瑞笑眯眯的说,关键是这天无忧的饭菜好吃啊,恁大的馒头他刚刚吃了三个。 “不过你还是要早起,”晏景说,“明日起为师便开始教你些功夫。” 秋瑞“......”真的不是再蹲马步了吗? 秋瑞带着莲汐住在晏景隔壁,回到房间,秋瑞看着那仅有的一张木板床有些发愣,这晚上到底要怎么睡才好? “你睡床上,”秋瑞看着莲汐说,“我去找店主要个席子铺在地上凑合一夜就好。” “还是莲汐睡在地上吧。” “女孩子怎么能睡地上呢?”秋瑞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正当盛夏,拿席子睡地上反而能更凉快些,你先去睡吧。” 第二日一大早秋瑞就跟着晏景去了天无忧旁边的一个小树林,晏景看他用手撑着腰,一脸困倦的样子,好奇的问:“昨夜出去做苦力了?” 秋瑞“......” “在地上睡了一夜,着实硌得慌。”秋瑞打了个哈欠,他平日里睡惯了软床,何时受过这种罪。 “嗯,”晏景深有同感,“那床板睡的也不甚舒服。” 秋瑞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师父,那我们能就此回去吗? “开始练功吧,”晏景语重心长的说,“为师昨日把压箱底的武林秘籍都给你找出来了,你可定不能辜负了师父这良苦用心。” 秋瑞两眼发光,终于不用再蹲马步了。武林秘籍啊,听起来就很高端大气的样子,是不是练成了就能像小话本写的那样飞檐走壁一叶渡江? 晏景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秋瑞。 秋瑞看着上面《江湖绝色》四个大字一脸懵圈。师父你是认真的吗?《江湖绝色》是什么鬼,别欺负我读书少。还有,你偷偷看这种书留仙公子他知道吗? 晏景“......” 晏景淡定的将那小册子拿了回来,“拿错了,这个给你。”又重新递了一本皱皱巴巴的小书给秋瑞。 秋瑞看了看书名,《蝴蝶穿花十二式》。 莲花渡_40 秋瑞“......” 难道武林秘籍不应该是《错骨分筋手》、《七窍锁心诀》之类的吗?再不济也得是个《刀剑双杀》、《大手印》什么的吧......这蝴蝶穿花...怎么听着都像是......采花贼? “师父是不是又拿错了?”秋瑞小心翼翼的问,自家师父自从成亲了以后,就朝着不靠谱的方向渐行渐远。 晏景“......”为师在你心里就那么不靠谱? “这次真没拿错,这可是顶级的轻功身法,在江湖上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那种。” 秋瑞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他师父这话到底有几成可信度。 总之,终于是不用再蹲马步了,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练了一上午的轻功,中午几人在天无忧吃了午饭,沈长州的媳妇儿用昨日里剩下的鸡汤煮了一大锅的鸡汤面,又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很是可口。 吃完午饭,几人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上路了。 午后的阳光很是炙热,秋瑞无精打采的往前挪动脚步。 “师父,既然我们不是很赶时间,为什么不午睡起来再走啊?”地上太硬,我昨天一夜都没睡好呀,难道这个时间不应该打个盹儿吗。 晏景“......” 等你午睡醒了,也差不多就该吃晚饭了好吗,我们还要不要走了? “如果我们天黑前找不到下一个客栈,晚上就只能露宿荒野了。” 秋瑞“......”真是越来越不想和师父说话了啊。 “瑞儿哥哥别怕,”莲汐过来拉了拉他衣角,“莲汐会保护你的。”莲汐握紧了小拳头,语气坚定。 秋瑞“......” 我觉得还是我保护你好些。 “其实露宿野外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柳留仙说,“这个天气露宿反而更凉爽些,也是别有一番景致的。” 晏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柳留仙“......”你最近是不是想的太多。 直到日落,几人还在这荒郊野外转悠,晏景一语中的,今日果然要露宿荒野。 其实秋瑞很想上问一句,师父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天都要黑了啊,”秋瑞说,“我好饿。” “为师也饿,”晏景拍了拍他头,“甚是想念那天无忧的小菜。” 秋瑞“......”那为何我们不多住一日,又不是很着急赶路。 晏景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先想想晚上我们吃些什么才是正理。” 天都黑了,哪里还能找着吃的?秋瑞腹诽,要是早点说不定还能去看看有没有野果。 “我去看看吧,”柳留仙说,“你们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先歇着,生堆火出来。” 留!仙!公!子!要!去!找!吃!的!秋瑞一脸嫌弃的看向自家师父,难道不应该是你去吗?难道娶到手就不心疼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晏景说的有些......心虚? “师父,留仙公子一个人去找吃的了,”秋瑞说,你就这么放心?这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 “为师知道。”我还没聋呢好不好。 “那你不去帮忙?” 晏景幽怨的看了他和莲汐一眼,“这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为师不还得看着你们俩吗。”知道了吗,拖油瓶说的就是你们。 秋瑞“......”乖乖的和莲汐去附近拾柴火,又不是我非要出来的。 刚过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柳留仙就回来了,晏景将火堆烧的噼啪作响,将周围映的一片明亮。 “如何?”晏景问。你若没找着吃的那个拖油瓶又该发牢骚了。 莲花渡_41 “喏,”柳留仙递过来两只山鸡,一只野兔,还有......一条蛇。 “下手倒是挺狠,”晏景接过东西,中肯的评价了一句,“快歇会儿吧,我去找个小溪把东西收拾干净。” 真找着吃的了啊。秋瑞双眼发光看着柳留仙,“留仙公子也学过功夫吗?” “我哪会什么功夫?”柳留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就跟你师父随便学了两招,勉强能打个山鸡野兔罢了。” 随便两招就这么厉害了啊,秋瑞眨巴着大眼睛,原来师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回头定要赶紧将那《蝴蝶穿花十二式》先练熟了再说。 晏景找了条小溪将山鸡野兔都收拾干净,又弄了几根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火舌舔过野味滋滋冒油,香气也越来越浓。 秋瑞眼巴巴的看着火上烤的山鸡兔子,吞了口口水,饿。 “好了吗师父?”忍不了了啊。 “再等会儿,里面还没熟。”晏景嫌弃的说,好歹也是个太子,怎么这般没出息。 秋瑞幽怨的看了自家师父一眼,饿啊。 “好了好了,”晏景将兔子又翻了个面说,“先吃山鸡和蛇吧,兔子再烤会儿。” 秋瑞接过山鸡,呼哧呼哧的掰了一半给莲汐,好烫手。 “可惜了没带些调味料,”秋瑞吃的满嘴冒油,“不然肯定更加美味。”没想到自家师父烧烤的手艺竟这般的好。 晏景“......” ☆、20、神仙界不涉人间事,落市井太子想生计 填饱了肚子,秋瑞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用手垫着脑袋。晏景去找了些艾草加进火堆里熏蚊虫,夏日的夜晚安宁而静谧。 深沉的夜空中透着点点星光,忽明忽灭一闪一闪,秋瑞看着这满天繁星,觉得深邃而神秘。 “师父,”秋瑞说,“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晏景坐在火堆前,让柳留仙躺在自己腿上,又加了几缕艾草进去,这草独有的香味儿便蔓延开来。 “有,”晏景说,“人界的浮仙山就有飞升了的仙。” “我要也是神仙该有多好,”秋瑞很是羡慕那位飞升了的凡人,“挥挥手便能呼风唤雨,父皇就再也不用为边疆之事而发愁了。” “哪有这般简单?”晏景觉得好笑,“每个人的命数都是早已注定了的,天界之人在人界有诸多的限制,若是扰乱了人界气运,是会遭天谴的。”天界的神仙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无聊,若是今日你帮某国灭敌,明日他帮敌国灭你,那人界不早就天下大乱了,还谈什么三界共存。 “神仙都不能插手凡间事吗?”秋瑞略感遗憾,“师父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秋瑞本来只是想感叹一下,没想到自家师父还真的接了他的话。 “不止天界,”晏景说,“地界也是一样。”这三界之中,人界虽然看似最为弱小,却是天地两界之根本。 晏景顿了顿,接着说“为师也曾去过浮仙山。”想想这话没毛病,确实是去过。 “嗯...”秋瑞应了一声,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已是睡熟了过去,不知梦里见到何物,紧紧皱着眉头。 ***** 在野外露宿了三日,四人终于走出了那片荒野地。秋瑞看看自己已经污秽不堪的衣裳,很想问问晏景是怎么带的路。 “师父,你真的认识路吗?”秋瑞眼神幽怨。 晏景“......”其实我也并不是很认路啊,反正也没有说一定要去哪里,不如边走边看? 秋瑞觉得生无可恋。 新到的小镇名叫白头,离皇城大概有六七十里地,虽比不上皇城里头热闹,却也很是富足繁荣。 相传这白头镇是一个痴情男子为心爱之人所建,以一镇为聘,愿与之携手白头。可最终这白头镇建好了,那心爱之人却早已另嫁他人。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东西吧。”吃了几天不加盐的野味,柳留仙也有些不淡定了。 “想吃些什么?”晏景揽过他,“此番委屈你了。” “跟着你我又怎会觉得委屈?”柳留仙笑笑,只是觉得每一天都过的太快。 莲花渡_42 “馄饨吧,”柳留仙想了想说,很是怀念皇城里的夜市小摊。 四人找了个街边小摊坐下,要了四碗鸡汤馄饨,又加了几样小菜。 “师父,”秋瑞说,“吃完饭我得去买两件衣裳换洗。”他身上的这件实在是有些穿不下去了,月白色的袍子已经看不清楚颜色。 “谁叫你出门不带换洗衣裳?”晏景很不厚道的说,“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只剩下住店的钱了,哪还有多余的给你买衣裳?” 秋瑞“......”是我不愿意带吗?明明就是每一件上都绣了龙纹好吗。 “怎么这么快就没钱了啊?”秋瑞疑惑,“我们不就是在天无忧住了一天吗?”后面三天明明都露宿荒野来着。 “从天无忧走的时候,为师偷偷多塞了几张银票在枕下。”沈长州怎么说也是忠良之后,没理由过得如此凄惨,况且...人还不是被你们秋家祖上贬出去的? 秋瑞“......”这个理由真让他无话可说。 “所以...”晏景说,“我们要想办法开始赚钱了。”不然下顿就得饿着。 “先来想想咱们都能干什么,再做思量。”秋瑞觉得自家师父很是淡定。 “写小曲儿行吗?”秋瑞第一个出主意。 “所以,前段时间皇城里传唱的小曲儿果然和你有关对吗?”晏景眯缝着眼睛看着他。 秋瑞“......”低头乖乖吃馄饨,师父说了什么并没有听的很清。 “要不我去弹琴?”柳留仙说。 晏景握着他的手拍了拍,“有我在。”并不需要你抛头露面。 “要不咱们去卖艺?”莲汐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你会吞剑吐火球吗?”晏景问。 莲汐摇了摇头。 “那会胸口碎大石?”晏景继续问。 莲汐又摇了摇头。 晏景“......”那还提什么卖艺? 其实秋瑞觉得,赚钱这事儿没有谁比他师父更合适了,不管是占星算命代写书信还是舞刀弄枪耍剑忽悠,尽皆都能手到擒来。简直不要太全能。 在白头镇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秋瑞就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寻了个在茶馆里弹唱的琴娘,便准备把昨夜偷偷写的小词给卖出去。听说今天赚不到钱会挨饿的。 秋瑞心想,这刚出皇城不过才三五日,自己就睡了草席,宿了荒野,每日都要赶路,衣裳还不能天天换洗,现在还要为生计而奔波,简直就是秋慈开国以来最凄惨的太子。 秋瑞将手里那小词递与琴娘,“姑娘看看可还合意?” 那琴娘白皙的手指接了过来,轻轻打开瞧了一眼,《点绛唇》。 夜烛共剪,小院风情浮滟潋。 疏影清浅,齿并唇轻卷。 恐惊佳妍,暗香微偷眼。 离魂乱,轻吟似怨,共赴巫山殿。 “这词是小公子所写?”那琴娘看着秋瑞眼波流转。 “不是,”秋瑞淡定否认,“家师所写。” “噢...尊师这词写的,是不是过于隐涩了些?” 秋瑞“......” 琴娘接着说,“唱出来自然是更加露骨些才好。”现在人都愿意听这个,没毛病。 秋瑞“......”再露骨就写不出来了啊,毕竟没经验。 “那这词......?”秋瑞试探问了问,我们可是要等钱吃饭的。 “暂且留下吧,”琴娘说,“看小公子这般人物,想必尊师也是个清高秀才,是不屑于写些靡词艳曲的。” 莲花渡_43 “多谢姑娘,”秋瑞松了口气。要是让对方知道他师父是当朝太傅,不知道会不会多给几个钱? “只是价钱上...”琴娘说,“恐怕不能太多。” “姑娘做主便好。”先把今日的饭钱解决了再说。 秋瑞揣着一把铜钱乐滋滋的回了客栈。 “一大早干什么去了?”晏景问,一起来就不见人影,果然是练了轻功不喊累了?要不要再把马步蹲上。 “挣钱啊,”秋瑞捧出那一把铜钱,献宝似的交给晏景,看见了没,我赚的。 晏景“......” “身为太子,抢劫百姓是不对的。” 秋瑞“......”并没有啊。 “恐吓勒索也不行。” 秋瑞“......”也没有啊。 师父我在你心目中为何会如此不堪? “如此就好。”晏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秋瑞挠挠头。 “明日继续。” 秋瑞“......” 还能不能行了?师父你准备让我养家糊口? 中午几人找了个小店吃饭,店面很小,也不够干净,但是价钱便宜。四人一人一碗素面,加一个荷包蛋,日子过的很是算计。 “暮浅觉得如何?”晏景问,“出来了已有几日,这民间生活可还习惯?” 秋瑞摇了摇头,“与我所想并不一样。”他从未想过吃饭住店花的银子应该从何而来,虽然在皇城里时零花钱并不多,但这也是相对于那些养在深宫的王子公主而言,平时偶尔写个小词也纯粹是觉得好玩,却从未想过当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要如何面对。 晏景点了点头,“这才是百姓生活。”人间疾苦并不是书上写的四个大字,而是切切实实的痛苦挣扎,不得解脱。尝遍人间疾苦,才能超脱这万劫不复。 在皇城锦绣繁荣的表象之下,这末路天涯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将来你若为君,应得精心尽力。”晏景拍了拍他的肩,不再说话。 “嗯。”秋瑞用力点了点头,百姓生活不易,一国之君又何尝容易? “师父,”秋瑞吃完最后一口面说,“其实如果可以,我并不想做这国君。” 莲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原来瑞儿哥哥并不想当皇帝啊。 “嗯?”晏景看他。 “我做了国君,师父便会离开吧?”秋瑞直视着晏景。 “嗯,”晏景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难不成为师将自己卖给你家了?”我还想要和留仙一起携手天涯,并不想管朝廷里那些破事儿。 “我想就一直这样跟着师父,也是挺好。”秋瑞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有莲汐,还有留仙公子,似乎我们就这样过下去也很不错。如果能问父皇要上一块封地,或是干脆找个深山隐居起来,从此不问世事,每天都过的简单快乐,该......多好。 “傻孩子,”晏景揉了揉他的头,“你是一国太子,将来身负苍生。” “嗯,我知道。”秋瑞说。 小店里光线昏暗,正午时分也透不进来多少光亮,秋瑞悄悄抹了抹眼角,神情略显落寞。 正此时,就听外面大街上吹吹打打的响起了一片锣鼓唢呐声。 “这是有要成亲的?”秋瑞把脑袋从窄小的窗缝上往外探,准备换个话题将情绪收敛起来。 “怎么看着跟师父成亲的时候不大一样?”秋瑞好奇。 晏景“......” “普通百姓成亲自然不会有那般大的场面。”柳留仙意有所指的接了一句,绣满了金丝线还缀着七彩绣球的恁大一顶花轿。 莲花渡_44 秋瑞“......”我还不是一番好意,那可是精心准备的,还问了礼部侍郎,师父就成这么一次亲还不得隆重些。 ☆、21、白头镇观县令抢亲,朝堂事乱盘根错节 “这送亲队伍怎么看着有点奇怪?”秋瑞说,“前面敲敲打打的倒甚是热闹,怎的花轿后面还跟着那么些个拿着棍棒的大汉?”难不成是抢亲?这可厉害了,以前只在小册子里见过,活的抢亲队还是第一次见。略兴奋啊。 这小店破旧昏暗,也没雇店小二,就店主一人在前面招呼,后厨是家里女眷在准备吃食。那店主看秋瑞瞧的好奇,给别桌上完饭菜就也凑了过来。 “看几位这样是从外地来的吧。”那店主也不客气,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反正来他这儿吃饭的也定不会是什么有身份的,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顾忌。 “是啊,”晏景说,“我们是去探亲的,正巧路过此地。” “没见过这样娶亲的吧,”那店主撇撇嘴,“也就我们当地能见着。” “这是当地风俗?”秋瑞将脑袋缩了回来,这风俗倒是奇怪,难道那些拿着棍棒的是防止土匪抢亲? “此地可是闹土匪?”秋瑞问了一句,若真是有土匪祸害乡里,地方官也不应该放任不管啊,毕竟这白头镇离皇城很近。 “哪里有什么土匪?”店主嗤笑一声,“什么土匪能比得上官匪厉害,那是县太爷娶亲的花轿。” “怎么又去说些乱七八糟的,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厨房里一个穿着围裙的妇女端了碗面出来,很是泼辣,对那店主说,“喏,赶紧去给客人把面端上去,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全家老小都在等着吃饭呢。”说完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还嘀嘀咕咕咒骂了几句,嘴上很是不饶人。 秋瑞简直目瞪口呆,咋还有这般彪悍的妇人? “让各位见笑了,”那店主把面给客人端了上去,而后又坐了回来,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说,“我那婆娘什么都好,干活也是麻利的很,就是这嘴爱说了些,怕她得罪人,一般都让在后厨呆着。” “无妨,无妨,”秋瑞赶紧摆摆手,“尊夫人这是性格直爽。” 店主笑的甚是尴尬。 “敢问店主,”晏景喝了口面汤,不紧不慢的说,“可否将那县太爷娶亲之事与我们说说?” 店主偷眼朝厨房方向瞧了瞧,很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然后看看这小店里也没有更多的客人需要招待,索性壮着胆子便说了起来。 这白头镇隶属于竹溪县,县太爷姓倪,名知义,名字起的很是知书达理,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色魔。 全县百姓都知道,倪知义好娶亲,全县百姓也最怕这位知县大人娶亲。据说这位倪知县每隔三五个月便会纳一房小妾回府,打他上任至今,少说也娶了有十好几个小老婆。 娶妻纳妾本是常事,只要主家养得起,谁也多说不了什么。恨只恨这倪知义,每娶回来一个不过新鲜个把月,腻烦了便会将人遗弃,或者流落街头,或者卖与青楼,更还有在他府里便丧了命的。 普通百姓虽然过的不甚富裕,可又有哪个父母愿意将女儿嫁与这样一个禽兽?于是后来,倪知义娶亲便成了强抢。只要听说这十里八乡谁家有个漂亮女儿,他第二天就能将人抢上花轿,管你愿不愿意,吹吹打打的抬进了府,便算是毁了一生。 花轿后面跟着的那几个拿着棍棒的大汉,都是那倪知义养的打手,一是为了抢人,二是防止人半路逃跑,还顺带着提防有人来救,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竟还有如此无耻之人?”秋瑞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 “怎么没有,”小店主撇了撇嘴说,“官府欺民的事儿可多了去了,难道你们就没遇着过?” 秋瑞“......” 晏景“......” 还真没遇着过。 “按店家所说,此事也已有好几年了,就没人管吗?”晏景皱了皱眉。 “哪有人管这闲事?”小店主皱了皱鼻子,很是不屑,“当官的都官官相护,老百姓又惹不起他们,可不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被抢了女儿的不是忍气吞声就是家破人亡,家里有女儿的都千方百计的藏着,生怕被那淫棍色魔派出的探子看见。 莲汐听完,往秋瑞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真可怕,比庆园春可怕多了。 “如此来说,还真是为祸一方啊。”柳留仙若有所思的说。这种事最是让人痛恨,若真是娶回去好好待着便也罢,如今这么说来简直不就是草菅人命吗。 “可不就是嘛,”店主说着冲街边努了努嘴,“看见街边蹲着的那个乞儿了吗?他姐姐去年被那倪知义抢去了府里,到现在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们家找了几次都被打手轰了出来,后来还去知府衙门告过状,那知府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了回来,不久以后老两口就给气死了,好端端的一家人现在只留下这么一个小儿街头行乞,也真是可怜。” 秋瑞心里紧了紧,没想到他秋慈官场竟如此不堪。 “谢过店家了。”晏景付了饭钱,拉着几人出了那小店。 “几位这就要走啊?”店主觉得很是意犹未尽,“再来啊。” 众人“......”开饭馆真是委屈你了,若是去说书定能发家致富。 莲花渡_45 “师父,此事我们不管吗?”走在街上,秋瑞看着那行乞的小儿问,这孩子看上去跟莲汐差不多大,却经历了如此变故。 “得管,”晏景皱了眉头,“暮浅觉得该如何管?” 秋瑞语塞,最直接的法子不就是拿自己的太子身份压人吗?不管那倪知义是何来路,他摆了太子的架子,还怕没人来办吗? 可此行...此行是跟父皇置了气出来的,虽然师父说了父皇并没有想要将他贬出皇城,可秋瑞总是还觉得心里没底。 晏景看着他眼底闪过的犹豫不定的神色,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如今还没看出来你父皇的良苦用心吗?” “嗯?”秋瑞不解。 “国主只是想让你出来历练一下,亲眼看看这秋慈江山到底如何。” “是...吗?”秋瑞有些不确定。 “是。”晏景肯定的点了点头说,“这些天你所看到听到的东西,是不是与往常所想有些不同?” 秋瑞点头,何止是不同,简直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若为师带你走了官道,一路歇在驿站,这些你可还能听着?” 秋瑞想了想,那定是不能的,表面的繁华盛世国泰民安官民有爱不正是演给上位者看的吗?下官演给上级看,上官做给王侯看,王侯粉饰漂亮了再呈现给国主,就这么一层层一次次的将这满目疮痍的江山描绘成了千秋万载的太平盛世。 “想通了?” “嗯,谢谢师父教诲。”秋瑞觉得此时通透了许多,堵在胸中多日的一口闷气也变得通畅了,“可是此事要如何?”重要的还是解决眼前事,还受害的百姓一个公道。 “那倪知义只不过是个县太爷,”晏景眯起了眼睛说,“却连知府衙门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你可知为何?” 秋瑞无语,我也想知道啊。“求师父解惑。” “为师成亲之时你与那礼部侍郎来往过密......”还没想到吗? 礼部侍郎......秋瑞瞬间明了,“礼部侍郎也姓倪,那倪知义是......”难道是他儿子? 晏景点了点头,“总之定然是脱不了关系的。”若非如此,堂堂知府又怎会包庇一个小小县令?定是卖了那礼部侍郎的面子,这么些年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此之外,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些什么别的利益关系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秋瑞感觉有些头大,朝廷关系竟然如此错综复杂,一个小县令背后都有礼部侍郎的影子,真不敢想象他父皇平日里是怎么面对这些老奸巨猾的大狐狸。怪不得白头发越来越多。 “那现在要怎么办才好啊?”秋瑞挠挠头,想起来就很烦躁。 “看你是想自己办还是交给朝廷办?” “有区别吗?”秋瑞不解。 “当然有。”晏景说,“想自己办,那我们就直接去那知府衙门告状,为师手里有国主给的令牌,地方官员见令如见君。想来就算是礼部侍郎本人犯了事儿,也没人敢再多加包庇。” 秋瑞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令牌这回事?师父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有令牌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见令如见君啊...啧啧啧,拿出来就能晃花小知县的眼,讨些银子花应该很是不成问题。 想想他今天早上出去卖小词儿回来还要省吃俭用,秋瑞很是替自己心酸了一把。 晏景“......”并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 “若是想交给朝廷办就更简单了,为师直接写封信回去就可。”到时国主必然会派人来查,我们也落的轻松。 “我们自己办吧。”秋瑞想了想坚定的说,此番出来不就是为了历练吗。 “暮浅真是长大了。”晏景看着他笑,牵着柳留仙的手往客栈方向走。 “我们先回去收拾了东西,歇一会就出发。” “此番真是委屈极了你。”晏景握紧了柳留仙的手,轻声说。终日奔波倒还好,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觉得是好的,关键是还要面对这许多恼人的烦心事,晏景不由就叹了口气。 “叹气做什么?”柳留仙看着他好笑,“与你一起带孩子的感觉......甚好。”这样多像是终日为儿女事而烦恼的普通夫妻,柳留仙眼底漾起一片笑意。 莲汐看着他们相互交汇的眼神,真像是一对神仙眷侣,戏文里唱的那种。很是让人有点......羡慕。 ☆、22、小六子言诉凄凉事,晏共柳劫轿救黄瑛 回客栈收拾了东西,四人便退了房出来。 莲花渡_46 “先去街上看看那小乞儿吧。”柳留仙说,总归是要找些证据的,你们就这样直接去了知府衙门,恐怕不妥。若是那倪知义抵死不认,还真是没有办法。 “还有今天看见的那个花轿,”莲汐皱着小鼻子说,得赶紧先救人啊,晚两天又不知道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还是你们想得周到,”秋瑞觉得很是尴尬,为什么偏偏就自己什么也没想着? “你是太依赖为师了。”晏景看了他一眼,“下次再遇着什么事儿自己先多想一想,毕竟师父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你。”别整天就知道偷偷写小词儿,脑子都不知道用到哪里去了。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秋瑞很是努力的思考了一番。感觉这两边事都挺重要的啊。 晏景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此也好,那你就和莲汐在此处与那小乞儿聊聊,顺便看看还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与留仙去追那花轿,回来以后还在刚才那小店汇合。” 秋瑞点头应了一声,四人便两两一组就此分头行动。 晏景和柳留仙携手去追那花轿,秋瑞见他二人不急不缓踱步逛街似的姿态很是无语,刚想着上前提醒一句救人要紧,就发现哪里还有两人身影。 “师父和留仙公子进了街边的糖糕店?”秋瑞很是疑惑,貌似这个解释最符合真相。 莲汐“......” “师父和留仙公子是去追花轿了。” “刚不还慢慢腾腾的闲逛呢吗?”怎的突然就不见人了。 莲汐“......” “瑞儿哥哥,师父教你的轻功身法你定要好好练习。” 秋瑞“......” 我这是被鄙视了吗? “我知道了。”秋瑞觉得很是郁闷,我是真没看清他俩是怎么走的。 秋瑞带着莲汐在街边买了一个芝麻烧饼,走到那小乞儿旁边就地坐下。 “喏,”秋瑞将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他,“吃不吃?”然后把另一半给了莲汐。 那小乞儿一把抢过烧饼就往嘴里塞,生怕秋瑞会再要回去。 秋瑞“......”你这是有多久没吃饭了? 莲汐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吃,“慢点儿吃,这个也给你。”说着便把另外半个也递了过去。 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乞儿,莲汐觉得心头一紧,那日花神祭自己若不是遇见了秋瑞,现在又是何等光景?不禁看了看身边的人,“瑞儿哥哥,谢谢你。” “嗯?”秋瑞一头雾水,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谢谢你那日救了我。”莲汐说。 秋瑞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会一辈子都护着你。 那小乞儿瞬间便将一个烧饼塞进了嘴里,烧饼太干噎住了嗓子,憋得满脸通红半天也喘不上来气。 秋瑞看的吓了一跳,别再一句话还没说就先将人给噎死了,师父要是知道估计要糟。莲汐赶紧帮他顺了顺背,也不嫌弃他满身跳蚤泥垢,卯足了劲顺了半天那小乞儿才稍微纾缓些,脸也没先前那么红了。 莲汐顿时松了一口气。“瑞儿哥哥你还傻坐着干啥呀,赶紧去找点水来啊。”人都快给憋住了,你还坐在那干看着,秋瑞第一次在莲汐脸上看到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秋瑞“......” 我这个太子当的容易吗我? 秋瑞不情不愿的去对面小店要了些清水来,一脸哀怨的递给莲汐,怎的对个小乞儿这般的好。 莲汐“......” 接过清水给那小乞儿慢慢喝了,过了一会儿总算是缓过劲来。 “现在好点儿了吗?”莲汐问。 那小乞儿点了点头。 莲汐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你叫什么名字呀?” 秋瑞“......”也没见对我笑的这般灿烂。 莲花渡_47 “小六子。”小乞儿说,“没有名字,爹娘就叫我小六子。” “那你爹娘呢?”莲汐问。 “死了。”小六子说,“我没钱买棺材,就把他们埋在破庙旁边了。” 秋瑞想,还真是凄惨。“那你们之前住的房子呢?”秋瑞问,他爹娘姐姐在的时候应当是有个完整的家,总该是要有个住的地方吧,就算现在他爹娘亡故了也不该落得如此这般不堪。 “被当官的收了,”小六子说的眼圈发红,“说要修路征地。”那可是他长大的地方,曾经有爹娘姐姐的地方。 秋瑞点了点头,官府征地也是常有的事,只要将迁出的百姓安顿补偿好就行。“那给你的补偿呢?”据秋瑞所知,秋慈的征地补偿很是丰厚,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当官的征地还有补偿?”小六子瞪大了眼睛。真是...第一次听说啊。 秋瑞“......” “当然有啊,”秋瑞很是无语,“官府征用百姓的房屋、田地都是有补偿的,还应该给你重新安排住处。” 小六子“......”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事?简直想哭都哭不出来。 “没有给你吗?”秋瑞问。 小六子摇了摇头。 看来这秋慈官场比他想的还要肮脏不堪。 “你还饿吗?”秋瑞问他,突然就觉得心里好疼。父皇,这就是我们秋慈的江山吗? “饿。”小六子点了点头,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本来还以为会就这么被饿死。 “跟我去吃碗面吧,”秋瑞说,“带汤的不噎人。” 秋瑞将小六子带到了对面他们中午吃饭的小店,给他要了一大碗带肉的鸡汤面,那小店主显然还记得他,很是热情的上来招待。 “小公子心眼可真好。”店主由衷的感叹,中午他们几人来都没舍得要碗带肉的面,这会儿对这街头的小乞儿倒很是大方。 “多谢店家。”秋瑞接过一大碗面,推到了小六子跟前,“吃吧,慢着点别烫着。” 莲汐坐在旁边用手托着腮帮子,双眼发光的看着秋瑞,瑞儿哥哥帮助人的时候可真温柔。 “今天中午那两位公子怎么没见一起来?”店主很是自来熟的坐在旁边,“就是很好看的那两位公子。”啧啧啧,真是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竟然会来他这种小店吃饭,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估摸着怎么也得是两个个有学问的秀才。 秋瑞“......”店主你这副样子我还怎么问小六子话? “他们要去街上看看,买些探亲要带的礼物。”秋瑞随便敷衍了一句。 “哦...”小店主略感遗憾。 秋瑞看着小六子吃面不再说话,终归是将人带了过来,这孩子心思单纯,对他们也并未设防,等师父和留仙公子救了人回来再问也不迟。 另一边,晏景和柳留仙去追那花轿,两人施展开身法,毫不费力的就追上了一行吹拉弹唱的送亲队。 轿子后面跟着八个手拿棍棒的大汉,见有人挡在轿前,呼啦一下便围了上来,将晏景二人困在中间。 “几位这是何意?”晏景问。 “敢问二位又是何意?”一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汉子问。 “敢问一句,”柳留仙说,“这花轿可是要送往倪知义倪县令府上?” “那是当然,”刀疤汉子说,“难不成二位是来给县令大人送贺礼的?” “动手吧。”柳留仙对晏景说,别跟他们说废话了,劫了人赶紧走。 晏景点点头,那八名汉子只觉得眼前华光一闪,便失去了意识。 “真是好身手,”柳留仙笑笑看他,“赏心悦目。” 晏景擒住他的下颚,旁若无人的在那两片薄唇上浅啄一口,最近有两个拖油瓶跟着,好久都没亲热了。 那倪知义的八个打手倒下的时候,奏乐班子和轿夫就尽皆跑了个干净,街上路过的百姓也纷纷避之不及,那可是往知县大人府里送的花轿啊,就被人这么给劫了?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就是莫名的......感觉激动? 终于遭了报应啊。满天神佛保佑这两位好看的公子可千万不要被那狗官抓住。 莲花渡_48 晏景小心的掀起轿帘,就见里面坐着一个一身嫁衣的年轻女子,没有红盖头,脸上还挂着未干透的泪痕,将身子卷缩在角落,肩膀不住的瑟瑟发抖。 “姑娘不用害怕,”柳留仙上前一步说,“我们不是恶人。” 那女子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两人,哎呀,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公子?瞬间脸颊顺着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柳留仙“......” “姑娘若是方便,还是先出来再说吧?”晏景说。 那女子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出了花轿。 “二位公子是......?”是专程来救我的吗?女子心里怦怦直跳。 “路过此间,”晏景说,“偶然听闻那知县倪知义好色抢亲之事,便想着先将姑娘救下再说。” “多谢二位公子。”女子福了一礼,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错。 “先离开这儿再说,”柳留仙拉了拉晏景,“去与暮浅汇合了再做计较。” 往回走的时候因为多带了个娇弱的姑娘,速度便慢了许多,二人倒是也不见着急,一路与那女子攀聊了起来。 这女子姓黄,单名一个瑛字,娘家在这白头镇也算是一富户。自打那倪知义上任做了竹溪县县令,抢了几次亲以后,黄家父母便将女儿藏在了后院绣楼,不仅不让出门,就连家中前院也是不让去。 后来听说那倪知义不仅抢亲,还将玩了腻烦的女子卖入青楼,黄家父母便更加担心,自己女儿长的如此如花似玉,可千万不能让那色棍知县见着。 过了两年,眼看这黄瑛出落的越发水灵,黄家父母也就更加担心起来。 ☆、23、马无赖欺民压良善,助恶官强抢良家女 先前还只是将女儿藏于后院绣楼,现在更是干脆在院中挖了暗室,将女儿藏在了地下。 黄家父母心里想着,只要熬到了那倪知义调任,就算是解脱了。若是因此而耽误了女儿嫁人,以后自己养着便是,亦或者等那倪知义离开竹溪县,再为女儿召个上门女婿也是不错。 黄家父母觉得自己盘算的很是靠谱,心下稍安,日子就也这么一天天的过了下来,可没想到,后来还是出事儿了。 那倪知义是从外地调任而来,自然不知道这小县城里谁家有没出嫁的漂亮女儿,可本地人却是清楚的。 马三儿是这白头镇街面上的混子,往日里欺男霸女的事儿就没少干,早年间还曾与黄家结了些许仇怨,那知县倪知义上任以后,马三儿就自荐去了县衙,平日里没什么正经事儿,就是满大街的转悠给倪知义物色漂亮姑娘。明里暗里的帮知县大人干了不少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恶心事。 两年过去了,白头镇本就不大,镇上稍微漂亮点儿的姑娘马三儿早都给找了个遍,迟迟物色不到新鲜货色,知县大人很是不满。于是这马三儿绞尽脑汁的想,终于是想起来黄家好像是有个女儿的,可这黄家姑娘近几年来都没见着过,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镇上,马三儿便去黄宅诈了一番。 黄家父母本就日日都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见那马三儿上门顿时就觉得五雷轰顶,神情很是慌乱,人家还没诈上两句,自己就先哆哆嗦嗦的露了馅儿。 马三儿回去便将此事报给了倪知义,第二日,知县大人便派了人去黄家抢亲。 说到此处时那黄瑛已经泣不成声,他父亲和县衙来的人争执不休,被一棒子打到了头,现在是生死不知,她母亲当场便被吓晕了过去,她躲在暗室只能从透气的小孔里朝外望,心里头是又急又恨。 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将黄宅翻了个底儿朝天,见没找着人,又将马三儿喊了来,这马三儿一肚子的机灵精明全都没用在正道上,果然在黄宅里找着了暗室,将黄瑛给绑了出来,临时找了些婆子丫头给她换上喜服,连个盖头也没来得及买,便被匆匆塞进了花轿。 “看来我们还是应该先去看看你父母现在如何?”晏景说,她母亲到还好,她父亲挨了那一下,可别再出了人命。 “嗯,”黄瑛连忙点头,她心里也甚是担心。 “姑娘带路吧。”柳留仙说。 黄瑛心里着急,带着两人走了几条小巷子抄近路,很快便到了黄宅。 “先进去看看。”晏景推了一把大门,门闩已经被砸烂,看来应当是早间抢亲时弄坏的,还没有来得及修理。 黄瑛跑进宅子,嘴里不停的唤着爹娘,终于在后院偏厅见着了人。 黄瑛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爹娘还都在。 晏景和柳留仙跟着进来,就见一个老汉头上绑着绷带,上面还渗着些血迹,斜靠在一张软椅上,精神萎靡,旁边一个老妇人,正颤颤巍巍的往他嘴里喂着汤药,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进来了人也不知道。 “爹,娘。”黄瑛喊二人,“女儿回来了。” “我怎么好像听着了瑛儿的声音?”老汉轻声嘀咕了一句,“老婆子,你听见了吗?” “你伤了头,别是产生幻觉了。”那老妇人往他嘴里又送进一勺汤药,“好好歇着吧,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皇城告御状。” 莲花渡_49 “嗯,”老汉点了点头,“瑛儿一定会回来的。” “爹,娘,是我回来了啊。”黄瑛眼角挂着一串水珠。 老汉抬眼看了看,“真是瑛儿回来了?” 老妇人将药碗放下,也转过身看着她,真是女儿啊。“瑛儿?你......是被那狗官害死了吗?”明明已经被官府抓去,现在回来,莫不是......回了魂? 晏景“......” “真是女儿回来了,”黄瑛上前抓住老妇人的手说,“女儿没事儿,是这二位公子救了我。” 此时,这老两口方才看见屋里来了人。 “多谢二位公子救了小女一命,”老妇人抓着柳留仙的手不放,这公子长的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成亲了没有? 晏景“......” “他已经成亲了。” 老妇人放开了手,略显遗憾。 黄瑛“......”她娘今日情绪怎么如此跳脱?前一刻还在以泪洗面,转眼间就开始问人家成亲了没有。 “那这位公子呢?”老妇人看向晏景,嗯,这个也好看。关键是不止长得好看,还有本事,能从县太爷手里把她女儿给救回来,就算搭了全部家产给女儿做嫁妆也是好的。 “我也成亲了。”晏景一头黑线。 “那公子可想纳妾?”老妇人很是不甘心。 晏景“......” “并不想。” 不想啊......那可真是遗憾。老妇人看了自家女儿一眼,这样好的怎么就没让你早些遇上。 黄瑛“......”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老汉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婆娘这般动作,轻咳了两声,说,“此番多谢二位公子救小女回来,小老儿无以为报,只盼着二位若是有什么所需,还请直言相告,小老儿定会尽量满足。” “老者不必客气,”晏景说,“我们路过这白头镇,也是无意间碰见此事,如今既已将黄姑娘安全送回,我们便也该走了。只是望老者能答应在下,今后若是官府来彻查此事,望能堂上作证,指认祸首,还受害百姓一个公道。” “这是自然,”老汉点了点头说,“理应如此。” “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晏景说。 先前想着带这黄瑛和秋瑞汇合一起去知府衙门问罪,可如今看她家这般光景,还是将其留在家中照顾父母更加妥帖些,况且那黄老汉已经答应出面指认,也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还有一事,”晏景说,“那倪知义被正法前几位还是要注意安全,这房子最好先不要住了。” 知府衙门比县衙要远上许多,等那些打手醒来回去禀告了倪知县,定然还是会派人来问罪的。 “镇中若有亲戚,不如先去借宿几日。”柳留仙说,“我们会尽快将此事处理好。” “多谢二位公子提醒。”老汉说着,冲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老妇人走进内间取了一大把银票递与晏景,“如此大恩实在是不知何以为报,二位公子务必要收下,我们一家也会觉得心里好受些。” 晏景想也没想就将那叠银票接了过来,正愁没钱吃饭住店呢。貌似以后......帮人平事儿也是个赚钱的路子? 老妇人“......”这样神仙似的人物我还以为怎的都要推辞一番,规劝的说辞我都想好了一打,你就这么痛快的收了?心里很是惆怅啊。 晏景和柳留仙去找秋瑞汇合的时候,三个小屁孩已经在那小店等了许久,小六子更是足足吃了三大碗鸡汤面。 “师父......”秋瑞一脸委屈的说,“你们怎么才回来?”关键是又没钱了啊,都给小六子买面条吃了,我们的晚饭可要怎么办才好? “将人送回了家我们才过来,”晏景说,“先走吧,咱们去知府衙门。” “不一起带着那姑娘上路吗?”出了小店秋瑞问,之前计划着好像是要一起带上来着? “不必了,”晏景说,“黄瑛父母双亲皆需侍奉,等事情尘埃落定叫来做个证便好。”走个过场的事儿,比跟着他们一路奔波强上许多。 黄瑛与小六子的情况不同,小六子终归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乞儿,跟着他们反而更有保障些。 竹溪县隶属于昌宁州,知府衙门位于湘陵,距离白头镇大约一百九十多里地。 “我们之前三天才走了七八十里,此番去湘陵,岂不是还得再走十来天?”秋瑞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感觉路途漫漫,很是疲惫,这个天气还是睡觉最舒坦。 莲花渡_50 晏景“......” “我们之前几天并没有着急赶路,此番去湘陵,就要尽量快一点了。” “嗯,”秋瑞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大概几天能到?”没出过门的太子对路程真是没有概念。 “越快越好,”晏景说,“迟则生变。”那黄瑛一家可还在白头镇里呢,可别再被抓了去。 关键还有这几个小屁孩儿...晏景撇了秋瑞三人一眼,甚是拖累。若非如此,他和柳留仙两人施展身法,岂不是半天就能到湘陵。 “要不......咱们还是分头行动?”晏景试探的问秋瑞。为师现在很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啊。 秋瑞“......” “我不认路啊师父。”太子殿下很是郁闷。 “哦......”晏景比较失望,摸了摸下巴说,“那就一起走吧,你们都快着点儿。” “对了,这小孩儿是个什么情况?”晏景指着小六子问秋瑞,“节省时间,咱们边走边说。” “只说了叫小六子,”秋瑞说,“爹娘都死了,其余的还没问。” 晏景“......” 那你们在小店等了那么长时间都干啥了? “我们去小店的时候也不是饭点儿,那小店主极为清闲,坐在旁边也不见有要走的意思,我便什么也没问出来。”秋瑞很是郁闷,又遭师父嫌弃了。 晏景“......” 果然是那店主的风格,下次若是还能见着此人,定要介绍他去皇城里说书。 “师父,”秋瑞怯生生的说,“要不我们买个地图吧。”看你也是个不认路的,咱们别再走错了,这回可是要救人。 晏景“......” 柳留仙很是不厚道的笑出声来,拉着晏景就往街边书摊上走,“暮浅说的很有些道理,我们先去买本湘陵州山川地貌图再上路。” 晏景“......”其实我也没有这么不认路好吗。 ☆、24、湘陵府击鼓鸣冤情,孙章闻下令拿知义 五人一行,最终走了三日,终于到了湘陵府,湘陵州知府衙门就在此处。路上小六子将自己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与那日小店主所言相差不大,只是又多了个征地之事。 “看来这里面不光是有抢亲的事儿啊。”柳留仙说,这人界官场怎就恁乱。 “贪污受贿,私相授受,这些在官场本就常见。”晏景撇撇嘴,很是不屑。若是不牵扯百姓倒也罢了,可将人害的家破人亡这就有些过分。 秋瑞在旁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俩,感叹一句,“终于到湘陵府了啊,今日我们就可以去知府衙门吃席面了吗?” 晏景“......”我们在说很严肃的话题好不好。你好歹是个太子,怎么说吃个知府衙门的席面都两眼放光?忒丢人。 “暮浅这两日没吃饱?”晏景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关心一下小徒弟,毕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饱倒是饱了,”秋瑞摸摸肚子说,就是感觉好久没吃肉了,馋。 晏景“......” “你想吃什么为什么不与为师说?”看把自己弄的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回去还不得找他父皇哭三天。 “我们不是没有银子了吗?”饭都快吃不上了,我还怎么挑,小六子还吃得那么多。出了皇城貌似写小词儿也不是很好卖。 晏景“......” “暮浅,为师没有告诉你吗?黄瑛父母为了感激我们,给了为师不少银票。” 秋瑞“......” 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若告诉我了我早就喊着去吃酱肘子了。 “为师还以为你最近喜欢吃些清淡的。”晏景很是无辜。 莲花渡_51 柳留仙过来拍了拍秋瑞的头,“走,我带你去吃馆子去。” 秋瑞热泪盈眶,果然还是师娘疼我。 “我们大概下午才能到知府衙门,先吃顿好的歇歇吧。”柳留仙说着便给三个小孩儿点了一桌子的肉。 “你也真是,那么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柳留仙埋怨的看了晏景一眼,“也不怕将来长不高。” 晏景笑眯眯的望着他,真是一个好娘亲该有的样子。 “别光顾着他们,”晏景说,“奔波了几日,你想吃些什么?”这湘陵州看上去很是繁华,应该有些特产小食。 “一盅鱼子豆腐便好,”柳留仙说,“方才我已经点了,还给你要了蒸粉藕和糯米肉。” “你这是要不过了啊。”晏景看着他笑。 “反正快到知府衙门了,还怕没钱花吗?”柳留仙觉得好笑,“难道你还能饿着我不成?” “自然是舍不得的,”晏景想要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又看看周围人声鼎沸的食肆,很是不情愿的将手缩了回来。真是好久都没亲热了啊,好怀念。 秋瑞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莲汐小脸红扑扑的将头转过去,我和瑞儿哥哥一样,什么也没看见。 小六子好奇的看着他俩,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赶紧将头低下。 秋瑞拉了拉他,“菜还没上来,走,我先带你去买身衣服换。” 赶了几天的路,也没顾得上将小六子那身乞丐服换掉,都要熏死人了,刚刚进这食肆的时候差点让人给拦在外面。 “莲汐也和我一起去,”秋瑞说,“去给你买梨子糖。” 晏景看着秋瑞很是满意,大方的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他,眼里的神色不言而喻:花完再回来。 电灯泡们终于都走了啊。 一顿饭吃的肚子溜圆,秋瑞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真是好久都没吃的这么舒坦了。 柳留仙一脸同情的看着他,好好的太子,就愣是让晏景那个心眼儿小的给带成了这样...... *****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五人终于晃悠到了知府衙门。秋瑞抬头看了看,湘陵州的知府衙门很是气派。 “怎么进?”秋瑞问。 晏景让小六子上前去击鼓鸣冤。 秋瑞“......”还当是能直接拿出个令牌砸人呢,闪瞎人眼那种。太子殿下很是失望。 “登闻鼓一响,官必上堂。”晏景说,“比我们直接进去方便许多。” 果然,小六子将鼓一击响,府衙里就有差役出来要将他带进去。 “等一下,”晏景几步跟上,“我们是一起的。” “到底是哪位伸冤?”差役看了几人一眼,明明就没一个像是有冤情的样子。 “都有冤。”柳留仙上前一步。秋瑞默默的跟上。 差役无语,将几人带进了府衙。 湘陵知府姓孙,名章闻,三十来岁形貌,面白浅须,长了一对桃花眼,看上去还挺顺眼。秋瑞想,倒是颇有几番姿色。 见几人走到殿前,那孙章闻将惊堂木啪的一拍,“堂...堂...堂下...下何人?见...见本官为...为...为何不跪?” 秋瑞“......”这知府大人竟是个结巴? “孙大人还真是官威十足。”晏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你是...何...何人?”孙章闻略一皱眉,此人貌似有点儿......眼熟? “晏景。” “太...太...太傅...傅...大人?” 莲花渡_52 “正是。” 孙章闻惊出了一身冷汗。早就听闻太傅大人从来不问朝政之事,却深得皇上宠信,只一心教导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有心情跑他这一亩三分地儿来了?那...难道太子也跟着? 孙章闻看了看秋瑞和小六子两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秋瑞身上。“这...这...这位...位...是太...太子...子殿下?” 孙章闻赶紧从椅子上跑下来,动作虽然没有快如闪电,但却是比他说话利索了许多。 秋瑞“......”他父皇怎么用了这么一个人,听他说话不憋得慌吗? 晏景点了点头,孙章闻赶忙着给秋瑞下跪行礼,顺便对着晏景行了个下官礼。公堂之上的师爷衙役看见自家大人都跪了,连忙也跟着跪了一地。 秋瑞把头扭过去,并不是很想理他。就算长得再好看,结巴也不行。 晏景“......”为师也不想和他说话啊。柳留仙站在晏景身后偷偷笑。 孙大人觉得很是无辜,又不是我自己想要结巴的。“下...下...下官...说...说话...不...不方便,不...不如...我...我...写...写...写下来...给太...太子殿...殿下...和...和太...太...太傅大人....看?” 晏景点了点头,秋瑞顿感松了一口气,跪在旁边的师爷赶紧去端了笔墨纸砚上来,十分的有眼色。 孙章闻写道“太子殿下和太傅大人来下官这有何事?” “倪知义可是你辖下知县?”晏景问。 孙章闻一个哆嗦,就知道这货迟早要出事儿。 “是。”孙大人写道。 “你可知那倪知义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孙章闻顿了顿写道,“曾经听闻过。” 秋瑞皱了皱眉,“既然听闻过,为何不去查?” 孙章闻头冒冷汗,心里把倪知义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这可要怎么说啊,难道说因为他是礼部侍郎的亲侄弟,我还想抱着这棵大树升官发财,不敢查吗? “此事暂且不论,”晏景眯起了眼睛说,“我们是打白头镇过来的,人证物证已经齐全,孙大人只需下令抓人即可。” 孙章闻立马吩咐人去白头镇抓人。与眼前这两位比起来,礼部侍郎什么的都是浮云。 晏景很是满意。“孙大人先起来吧,其余的事我们先吃过饭再说如何?” “自然,自然。”孙章闻连忙点头,吩咐师爷赶紧去找人备饭,这边自己还得小心翼翼的陪着。 孙章闻想,刚才太傅大人好像说了句还有其余的事儿?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安,都怪那倪知义不知收敛,我可是被你给害死了。 师爷在知府衙门后堂摆好饭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这个季节白天本就长些,头到了这个时辰,秋瑞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孙章闻狠狠的瞪了师爷一眼,让你准备个饭菜怎就那么长时间,那可是太子殿下,一会儿问起罪来谁给你担着? 桌上八凉八热十六个菜还摆了四个汤,秋瑞看着很是热泪盈眶,好久没吃的这么丰盛了啊。 “乡...乡野...野小地,招...招...招待不...不周,还...还望太...太子...殿...殿下...和...和太...太...太傅...大...大人...见...见谅。”孙大人很是郁闷,但又觉得若是什么也不说有些不妥,却又不能将笔墨纸砚拿来饭桌,便硬着头皮客套了一番。 秋瑞“......”你若是能不说话咱们还能好好吃饭。 “孙大人不必客气,”晏景说,“如此便很好。” 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谁也不愿意与那知府多说一句。反正是食不言寝不语,我们都是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孙大人觉得很是尴尬,想想自己这么多年也是着实不容易,虽然科举高中,却因为是个结巴而被打发去了穷乡僻壤做知县,后来好不容易巴结上当朝礼部侍郎,这才升任湘陵州知府没多久,却又因他家那档子破事儿惹上了当朝太子和太傅,真是心酸。 哎,孙章闻在心里为自己默默叹了一口气,时运不济啊。 因为有中午那一顿丰盛的垫底,秋瑞此时并未吃的十分丢脸,却还是让孙大人大开眼界。 看来师爷准备的饭菜很是合口,看看太子殿下吃了恁多,嘴角都沾满了油光,孙章闻捋了捋自己稀疏的小胡子,总算是有一件不烦心的事儿。 晏景拿起白巾帕子替他擦了擦嘴,“慢点儿吃,再喝些汤。” 秋瑞点了点头,吃肉,喝汤。 “孙大人怎的不动筷子?”晏景问,一桌子人死气沉沉的,除了咀嚼声什么也听不见,毕竟他们几人还在吃人家准备的席面,太尴尬了也是不好。 我不敢啊,孙章闻在心里呐喊,你们这一桌人谁也不吭声,我也不敢说话,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莲花渡_53 孙大人觉得很委屈。 “大人快些一起吃吧,”晏景说,再不吃一会儿可就没菜了。“等将那倪知义带回来,我们再审审。” ☆、25、孙结巴堂审倪狗官,小六子家仇得昭雪 孙章闻派出的衙役快马加鞭赶往竹溪县衙,二话不说拿了倪知义就往回赶,只隔了一日,就将人带了回来。 秋瑞很是遗憾,今日才是在这知府衙门入伙的第三天啊,若是能多呆上几天该有多好,伙食好,住的也不错,那衙役骑马跑的咋就恁快? 衙役将人压回府衙的时候已经黄昏,孙章闻一刻也不敢多停留立马叫了秋瑞和晏景来升堂。 孙章闻将主位让给秋瑞,“全...全...全凭太...太子...殿...殿...殿下...定夺。” 秋瑞把脸扭向一边,不想说话。我们为什么不先吃了饭再来升堂。 “还请孙大人主审此案,”晏景说,“我们旁听即可。” 秋瑞很是好奇,这个结巴到底要怎么问案? 孙章闻一脸冷汗,他也知道自己一开口就招人烦。 师爷颇有眼色的端来笔墨纸砚,“大人要问什么只管写出来便是,草民来念。” 孙大人感激涕零,此番若是能顺利过关,定要给这师爷涨月钱。 堂役将堂鼓击响,三班衙役两厢伺立,齐声高喊升堂。 孙章闻穿着知府官服颤颤巍巍的坐上大堂,晏景和秋瑞在堂后拉了个帘子旁听,过了一会儿柳留仙带着莲汐也坐了过来,很是热闹。 小六子作为原告站在堂前。 “带人犯。”这是师爷的声音。 “孙章闻你这个混蛋竟然敢把老子抓到这儿来?”秋瑞皱了皱眉,想必说话这位就是那倪知义了,怎就恁愣。 “有人到本官这来告状,本官自然是要审上一审的。”有太子殿下在,孙章闻说的很是有底气。 “哼!”倪知义斜乜了他一眼,“可还记得是谁将你从那穷乡僻壤提拔至此处?” “侍郎大人知遇之恩下官必然终身难忘。” 倪知义眯缝起眼睛看着他,“那今日之事孙大人又是意欲何为?” “本官方才已经说了,有人来告状,自然就是要审的。” “哼!”倪知义很不满。回去定然要让你这知府做不下去。 于是小六子这个原告,便将先前晏景教的状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小六子所言之事,可属实?”师爷拿着大人刚刚写好的纸念。 “属实又如何?”倪知义不屑,属不属实你心里没点儿数吗?这家人又不是第一次来告状,之前是谁将人三言两语就轰出去的?这会儿倒是装起了青天大老爷。 “本官问话,你只需作答。”孙章闻不满,这倪知义仗着自己和礼部侍郎的关系,一向不将他放在眼中,如今自己总算是借了太子殿下的势扬眉吐气一回。“小六子告你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草菅人命三条罪状,你认是不认?” “我若是认了,想必孙大人也难逃帮凶之罪。” 孙章闻将惊堂木重重拍下,倪知义这句话惊了他一身冷汗,太子殿下可就在后面听着呢。 倪知义瞬间恍然大悟,今天这事儿有些不对啊!这孙章闻竟然敢将自己带来此处问审,背后定是有些什么他所不知道的。 倪知义冷哼一声,他虽然办事鲁莽了些,可却不傻,如今孙章闻将他抓来,定然是会得罪上礼部侍郎,恐怕是背后有了了不得的人物撑腰。 “我是抢了几个民女,”倪知义说,“可也仅此而已,孙大人私下里也未见的就有多干净。” 倪知义此话一出,孙章闻感觉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你这是在污蔑本官?”孙章闻哆哆嗦嗦的写下几个字交给师爷。 倪知义观他神色,心下了然,看来背后给他撑腰之人并不知他私下作为,而且,恐怕此人正在哪里听审。 莲花渡_54 “孙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倪知义说,估摸着自己这回是逃不了了,怎么也得把这人拉下水才行,转移了上头的注意力说不定还能将自己判的轻些?“打着朝廷征地的名义私下侵占百姓屋舍田地,这么大的事儿就不记得了?” “果然,”晏景说,“这孙章闻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事儿会不会与礼部侍郎也有关系?”秋瑞问,师父成亲前那几天他天天与这位大人一同商议细节,礼部侍郎也是任劳任怨,事无巨细的帮他出谋划策。秋瑞对他的感官很是不错。 “看样子八成有关。”晏景说,都是一条绳上栓的蚂蚱,哪个也干净不了。 秋瑞略感惋惜,先前还当了这倪大人是好人。 柳留仙学着晏景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在你面前自然都是将最好的一面展露出来,私下里做的事儿才是显露了本心,不要太过介怀。” 就像戴上了面具,你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后面的那张脸是善是恶。 “嗯,”秋瑞点点头,心里很是难过,秋慈到底已经腐烂到了什么程度?藏在这繁华表象下是一个早已经烂透了的心。 倪知义认罪认的倒是爽快,孙章闻匆匆将人押下去退了堂,生怕这个愣子再说出点儿什么。到了后堂,整个官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孙大人辛苦了,”晏景说,“既然那倪知义已经认罪,此案就算是了了。至于如何判,大人按律执行便是。” 孙章闻顿时松了一口气,了了好啊。“太...太...太傅...大...大人...说...说...说的是。” “嗯,”晏景点点头,“先吃饭吧。”早就听见秋瑞肚子咕咕叫了,怎么最近这么能吃? “下...下...下官...这..这就...就去...去...去安排。” “有劳孙大人了。” 终于帮家里人报了仇,小六子心里本该是高兴的,可想起上次自己和父母双亲一起来给姐姐喊冤时,还没进衙门就被轰了出来,又不禁心酸起来。 “朝廷会重判倪知义的,”晏景说,“你也别太难过了。” 小六子点了点头,刚才在公堂上听那混蛋县令说,他姐姐被抢进府里当晚就寻了短见,对方还觉得此事颇为晦气,将人卷了就扔进了乱葬岗,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秋瑞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拼命给他夹菜,想想这事儿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还没有他来的坚强。 “今后有些什么打算?”晏景问,他也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只能先差开话题再说。 小六子摇了摇头,“不知道。”父母姐姐都不在了,家里的房子田地也都没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今后又能如何? 小六子心里其实很想问一句,能不能继续跟着他们,可想想对方身份,便又将话咽了回去。人家已经帮他报了仇,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跟着? “不然跟着我吧?”秋瑞看着他说,语气坚定。“若是还没有打算好,不如跟着我?” 小六子以为自己在做梦,瞪大了眼睛看着秋瑞,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你不愿意吗?”秋瑞说,“等你想好了要做什么,随时可以离开的。” “我愿意的。”小六子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连忙点头。“谢谢你。” 孙章闻在一边想,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太子殿下收留了?往后若是能混个近卫,他们这些地方官见了也是要客气三分。 “对...对...对太...子...殿...殿...殿下...不...不得...无...无理。”孙章闻对小六子说,怎的连个礼节都不懂,果然就是山野小民,竟然就直接称呼你。 “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秋瑞很是不想跟他说话,结巴就不能闭嘴吗。 孙章闻一脸郁闷,眼巴巴的望着秋瑞,太子殿下要不要也把我收留了? 秋瑞一脸嫌恶的看着他,饭都比平日里少吃了一碗,赶紧躲回卧房睡觉。 孙章闻“......”我很有用的,上到诗词歌赋下到洗衣洒扫都会,太子殿下真的不要再考虑一下吗? 第二日吃过早饭,晏景就准备带着几人出发,直到此时,孙章闻才将心完全放回了肚子里,看来太子殿下和太傅大人是真的没想着要查他私自侵占百姓房屋之事啊。 “这几日真是劳烦孙大人了。”晏景说。 “都...都...都是...下...下官...应...应该的。”本来还想在后面加上一句这都是下官的本分,然后就看见秋瑞不耐烦的扭过头去,孙大人赶紧识趣的闭了嘴。 孙章闻将一叠银票塞给晏景,“小...小...小心...意。” “孙大人客气了。”晏景将银票收起来,多了一个能吃的,花销可是大了不少。 看来太傅大人也并非传说中的不爱钱财啊。孙章闻心里想,往后还是隔三岔五的就送去些好,只要太傅大人肯收,他这官位就妥了。 几人出了知府衙门,孙章闻一屁股坐在软椅上,这几日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算是熬到了头。 莲花渡_55 五人一道走在湘陵府外的小道上,绿叶葱葱,阳光正好。 “师父,”秋瑞说,“那孙章闻明明就不是个好人,你怎么不查他?”小六子家的房屋田地十有八九就是这人给收了去。 “谁说为师不打算查他?”晏景笑眯眯的看着他说,“此种残害百姓之人,可比那倪知义可恶许多。”被害者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如若长此下去必定会引起动荡。 “那为何...?”为何我们就这么走了,其实在知府衙门多吃几天席面也是挺好。 晏景“......” “这种事那孙章闻必定不是主谋,”晏景叹了口气,“若是上面无人授意,他一个知府还没这个胆子,朝廷之事还是交由你父皇去解决吧。”就怕继续查下去,盘根错节的揪出来一群人,国主必然是不想看到如此场面...... ☆、26、玉宗查朝中涉案官,荒野外晏景遇南行 晏景将湘陵州之事写于信中,用灵雀传回了皇城。玉宗着手严查,朝堂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有的为了自保,有的为了清除异己,闹闹哄哄的相互倾轧,比个泼妇骂街还不如。 玉宗觉得很是头疼,这就是他秋慈的文武朝臣?每月发下去的俸禄究竟是都养了些什么人! 十五日之后,晏景收到玉宗书信,侵占百姓私产所涉官员竟多达五十六人,带头的果然就是礼部侍郎。主犯抄家问斩,胁从罢官流放。 “此事这才算是了了。”晏景看完玉宗书信,笑笑对秋瑞说,“那孙章闻也被判了个秋后问斩。” “真是大快人心。”秋瑞呼出一口气,看看小六子说,“你的仇终于算是全都报了。” “多谢太子殿下。”小六子跪下规规矩矩的冲秋瑞磕了三个头。那日从湘陵府出来的时候,他本还以为太子殿下不会再管他家房屋被无端征收的事儿了,本还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却最终是没敢说出来,想着起码是将家人的仇报了,就不要再多生事端。没想到今天竟听了这么个好消息。 “该谢我师父才对,”秋瑞笑嘻嘻的说,赶紧拉着晏景的胳膊去卖乖。 “多谢太傅大人。”小六子又冲晏景磕了仨头。 “不必多谢,”晏景将他扶起来,“往后便好好跟着暮浅吧。” 小六子认真的点了点头,心里想,往后我这条命都是太子殿下的。 “师父...”秋瑞又晃了晃晏景的胳膊。 “怎么了?”晏景挑眉。 “那个...父皇信里还说了些什么?” “没了啊。”晏景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秋瑞拿过信来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看,生怕漏掉了哪个。果然没有了啊......秋瑞瞬间打了蔫儿,父皇都没说想我呢,连提都没提一句,好失望。 “你快别逗他了,”柳留仙冲着晏景伸出手,“拿出来。” 晏景乖乖的把另一封信交给他。 秋瑞“......”还有一封啊,师父你再这样会失去我的知道吗?我会让父皇换一个太傅的。秋瑞鼓着腮帮子瞪晏景。 晏景搂着柳留仙走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你怎的天天欺负个孩子?”柳留仙掐了一把他腰上软肉。 因为不能欺负你。晏景十分幽怨,电灯泡又多了一个啊,早知道是这样打死也不出皇城。说好的共情山水游戏人间,竟然变成了带孩子和管闲事儿,晏景觉得心口疼。 “国主都说了什么?”晏景凑到秋瑞身后偷偷瞧。有你们这群电灯泡在想亲一下媳妇儿都不行,真烦躁。 秋瑞两个眼圈发红,“父皇让我听师父的话,照顾好自己,莫要担心他,他和母后都好。” “怎么这就要哭了?”晏景揉揉他头发,还有师父在呢。 “父皇还说,若是师父无端发脾气,叫我多让着些。”秋瑞连鼻子也红了。为什么要他让着?难道不应该是他发脾气的时候师父让着点儿吗? 晏景“......” 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国主这是预见了他带着小屁孩不能跟留仙亲热会找茬? 柳留仙笑的简直腰都直不起来。 莲汐默默的递给秋瑞一壶清水,“瑞儿哥哥,莲汐会帮你一起哄师父的。” 莲花渡_56 秋瑞认真的点了点头。 晏景的脸又黑了几分。 “暮浅,”晏景正了正神色,说,“师父之前教给你的《蝴蝶穿花十二式》练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都记住了,”秋瑞说,“再勤加练习就能完全掌握。” “不错,”晏景点点头,“熟练了师父再教你别的。” 秋瑞很高兴,“能让莲汐和小六子跟我一起学吗?” “能。”晏景说,“小六子若是真有习武天赋,以后便可做为你的近卫。”清清白白从小教出来的,总比宫里安排的那些强。 秋瑞更加高兴了,“谢谢师父。” “嗯。”晏景看看天,“那从现在开始你便练习身法吧,直到......我们找到下一个城镇?” 秋瑞“......” 师父你果真是生气了吧?心眼怎就恁小。 直到天黑,也没见着下一个城镇的影子。秋瑞觉得自己往前多迈一步都是煎熬,全身都要散架了啊。 “停下来吧,”晏景看看他,“底子太差,还需多多练习。” “哦。”秋瑞靠在一个木桩子上不动。 “看来还是马步没蹲扎实。”晏景说。 秋瑞“......” 父皇你倒是教教我这个师父要怎么哄啊。 “今晚又要露宿野外了?”柳留仙说,“我去打些野味回来。” 晏景点了点头,让莲汐和小六子去捡柴火。 天气渐渐入秋,已没有先前那般炎热,虽然正午时分太阳还是烤的人头昏,可夜晚却已经有些微凉了。 晏景让两人捡了一大堆的柴火,足足够烧上一夜。 天再凉下去晚上可就不能住在野外了啊。晏景很惆怅,若是自己方向感能好些,也不至于在这荒郊野外走了七天。 柳留仙打了三只野兔,还抓了几条又肥又大的河鱼,都是处理干净拎回来的。 “那个...”晏景接过他手里的野味,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柳留仙笑,“还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 晏景将他拉到一边,支吾了半天,“你知道我们明天该往哪儿走吗?” 柳留仙“......” 你竟迷路了! 柳留仙看着他一脸哀怨,“我一直以为你是要比我认路的。” 晏景“......” 你也不认识啊!那我们要怎么办。 柳留仙很想说上一句,我若是知道怎么走,咱早就不用在这片树林里打转了。 “先去烤兔子吧,”柳留仙说,“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之前从湘陵府出来的时候,莲汐就很有先见之明的买了许多调料带上,毕竟看晏景师父的样子也不是很认路,露宿荒野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准备好调料烧烤才有味道。莲汐还想着,等再走到城镇的时候,一定还要买上几个帐篷带着,天气可是越来越凉了呢。 其实关与晏景路痴这个问题秋瑞在私底下很是纠结了一番,当时从皇城出来的时候,他们东南西北的讨论了半天才决定要去哪儿,可如今看来,貌似只能是走到哪算哪...... 晏景郁闷的烤兔子,莲汐小心翼翼的递上油盐辣椒面还有孜然粉。香气瞬间飘满大半个荒山。 ***** “致达还有人捏!”(这里还有人呐!自行脑补陕西话。) 莲花渡_57 晏景刚将一只兔子烤好递给柳留仙,正准备再烤一条鱼,就听见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晏景“......” “打圆就见致达有霍光。”(周围就见这里有火光。) 就见一个宽眉深目的汉子从远处走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坐在了晏景对面,也不认生,自顾自的盯着火上烤的野味和...晏景瞧。 “香滴狠么!”那汉子盯着火上烤的鱼,两眼冒光。 “这位兄台是......?”晏景问,怎么觉得有点儿...二? “饿丝陕塬郡人。”那汉子看着晏景笑笑,“饿叫南行。” 晏景将刚烤好的鱼递给他,南行一把接过,“噫...嘹咋咧嚒!” 晏景“......” “兄台可会官话?”晏景实在听的难受,这刚摆脱一个结巴,怎就又来了这么一位。 “会丝会社,”南行咬了一口烤鱼,“就丝觉着木有饿陕塬郡话号听。” 秋瑞“......” 秋瑞靠在树桩子上啃一只兔腿,心想,你倒是觉得好听了,可我们听着别扭啊。 南行将一条鱼吃完,又眼巴巴的望着火上烤的兔子。 晏景“......” “饿认得你。”南行看着晏景,一脸认真的说。 “嗯?”晏景抬头眯起眼睛,“兄台刚说什么?”他们从皇城出来,一路未走官道,也没有特别的目的,经常是走哪算哪,在这荒郊野外的又怎么会有人说认识他? “我说我认识你。”南行以为他没听懂,换了官话又说了一遍。 “哦?”晏景挑了挑眉,看着他。 “你是晏景嘛,”那汉子怕他听不懂,也不说陕塬方言了,“我一直都特别崇拜你。” 晏景“......” 柳留仙坐在秋瑞身边偷偷笑。 “留仙公子,”秋瑞小声说,“我师父竟然还有崇拜者啊。” “那是自然。”柳留仙很是骄傲,那可是自己喜欢的人呢。 秋瑞“......”知道你们恩爱,要不要这么一脸花痴。 晏景没接南行的话,继续烤兔子。 “我还特别喜欢你。”南行接着说,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半点脸红。 秋瑞“......”师父被表白了啊。 转眼看看柳留仙依然淡定的啃一条鱼,秋瑞拉拉他的袖子好奇问,“留仙公子不吃醋?” “嗯?” 秋瑞以为他没听见,赶紧替南行重复一遍,“他刚说喜欢师父啊。” “我听见了啊。”柳留仙说。 “那你还不吃醋?”秋瑞惊讶。 “喜欢他的人可多了,个个吃醋不得把我酸死。”柳留仙很是淡定。 秋瑞“......” 这些人得有多想不开才会喜欢他师父?性格又坏心眼又小。 晏景将一只烤好的兔子递给南行,为了吃个烧烤就说喜欢我,还能不能行了?偷偷看了一眼柳留仙,还好没有生气。 南行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再去打几只回来。”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是真的喜欢你。 莲花渡_58 南行说去就去,一阵风似的就不见人影。秋瑞小心翼翼的往他师父跟前凑了凑,问,“师父认识他?” “从未见过。”晏景黑了一张脸,皱了皱眉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人来的好生奇怪。 ☆、27、宿荒野留仙忆往昔,辨方向南行紧跟随 过了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南行果然又拎了几只兔子回来,顺带着还有一头......野猪。 秋瑞看着柳留仙,眼神不言而喻,师娘,人家打猎可比你厉害啊。 “这下肯定够吃了。”南行将野猪放在地上,把兔子交给晏景,“真没想到你烧烤的手艺这么好啊。” 晏景“......” 所以你就弄了这么大一只回来?真是烤到明天天亮也烤不完啊。 “心爱之人吃东西嘴刁,”晏景说,“自然就要好好学习厨艺。” 秋瑞望着柳留仙说,“说你呢?” “应当是,”柳留仙说,“我还真没想到你师父竟专程学过做饭。”可是貌似吃东西嘴刁的那个人是你吧。 秋瑞摸着下巴想了想,以前在小竹轩的时候,每当李厨娘做了什么可口的饭菜,师父定然都要去厨房学习一下的,原来竟是为了留仙公子啊。可是......好像那个时候留仙公子还不在潇湘馆? “留仙公子,”秋瑞说,“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师父的呀?” 秋瑞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忽视了这个问题,本来以为他们是在潇湘馆认识的,现在看来倒是未必。 “我和你师父啊,”柳留仙想了想,“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他抬头看着漫天的星光,真的是有很久了。 “有多久呢?”秋瑞撕了一块兔子肉放进嘴里,好奇的看着他。 柳留仙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嗯,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那为什么以前没在一起呢?”明明现在就是那么相爱。 小六子和莲汐见他俩靠在树桩子旁边聊天,都抱着烧烤凑了过来,讲什么故事呢,我们也要一起听。 “因为以前......”柳留仙顿了顿,“也许是门不当户不对吧。” “哦,”秋瑞学着师父的样子拍了拍柳留仙的肩膀,“别将那些门户之见放在心上。”顿了顿接着说,“我将来若是想娶谁,管她是一国公主还是普通百姓,定然是一定要娶回来好好待着的,放在心里宠她一辈子。”秋瑞看着莲汐想,我要娶的只是这个人,而不是一个身份。 “你才多大点儿啊,”柳留仙好笑的揉了揉他头发,“就想着要娶媳妇儿了?” 秋瑞脸颊发烫,将剩下的兔肉塞进嘴里,“师娘,我这可是在开导你呢。” 柳留仙“......”不叫师娘我们还能好好相处。 “当时你们很难过吧?”秋瑞望着柳留仙的眼睛,“为了门户之见这种事分开,心里一定特别难受是不是。” “嗯,”柳留仙点了点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 “幸亏现在结果是好的,”秋瑞想,师父和留仙公子竟然如此不容易才能走到一起,希望自己今后和莲汐也能有个好结局。 ***** 南行将野猪处理干净分成小块交给晏景烧烤,两人在一边忙活的热火朝天。 秋瑞看他二人这副场面,竟觉得有些......赏心悦目? 啊呸,秋瑞赶紧把这个心思挥散,留仙公子可是好不容易才能跟师父修成正果的,师父若是做了负心人,我一定要第一个反对。 “师父,”秋瑞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那两人现在这幅画面是要闹哪样?“我们都吃饱了,不用再烤了啊。” 晏景“......” “为师还没吃呢。” “我也还没吃饱,”南行赶紧接过话头,“烤野猪肉肯定比兔肉好吃,兔肉太干了,油少。等会儿你们也再吃一点。” 秋瑞“......” 莲花渡_59 再吃师父就要被拐跑了。 “你到底是谁?”秋瑞盯着南行,端起太子的架势问。 “南行啊,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陕塬郡人。” “你跟着我们多久了?”秋瑞很是警惕,这人出现的太蹊跷。 “我没跟着你们啊,”南行觉得很委屈,“我赶夜路的时候见着此地有火光,就过来看了看......”就是这么巧合。 “你怎么会认识我师父?”秋瑞眯起眼睛接着问。 “以前去皇城的时候远远的见着过一次。”南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么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啊,“后来跟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叫晏景。”南行挠了挠头,名字也那么好听。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管他叫师父,自然是当朝太子殿下啊。”南行说的理直气壮。这种问题还用问吗? 秋瑞“......” “你可知我师父已经成亲了?” “知道,”南行朝柳留仙方向看了看,不就是和那位吗。“我不介意做小。” 晏景“......” 柳留仙“......” 我们很介意啊。 秋瑞觉得一年都不想和此人讲话。 野猪肉在火上被烤的滋滋冒油,映出晏景的影子越发模糊不清。 秋瑞揉揉眼睛,去拉柳留仙的手,我要怎么安慰师娘才好。 晏景将一块表皮烤的金黄酥脆的野猪肉拿给柳留仙,“喏,再吃点。” 柳留仙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生气了?”晏景略微紧张。 “是真吃不下了。”柳留仙在那肉块上咬了一小口,“嗯,果然比兔肉好吃,暮浅再去吃一块吧。” “好吃就再吃点儿。”晏景不满,怎么老想着熊孩子? 柳留仙拉他坐在自己身边,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火光,旁边还有三个吃的满嘴冒油的孩子,在这静谧的夜里,竟分外温馨。如果没有那个多余的就更好了,柳留仙想,终归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儿......醋了。 “我永远都不会与你生气。”柳留仙说,“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会。” 晏景心中一紧,将人揽在怀里,无论如何也不想将手放开。 *****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着树叶洒向大地,一缕缕的映在人脸上,暖洋洋的。 几人露宿野外已经很有经验,在附近找了条小溪梳洗,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师父,我们今天要朝哪个方向走?”秋瑞望了一圈四周,都差不多啊,到底往哪边才能走出去。 晏景“......” “你们要去哪儿啊?”南行巴巴的跑过来问。 秋瑞冲他翻了个白眼,跑去找柳留仙,看见了没,这才是我师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你能不能走远点。 “还没想好,”晏景说。 “那不如我们一路?”南行看上去很兴奋。 “我们要去东北,”秋瑞说,“想来与你也并不顺路。”这人怎么还不走?忒碍眼。 “那可真是太巧了!”南行说,“在下正是要去东北的平雨县。” 秋瑞“......” 莲花渡_60 这人脸皮怎就恁厚? “可否同行?”南行眼巴巴的看着晏景问。 晏景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人带路今晚起码能......不用再露宿荒野。 南行美滋滋的跑去看秋瑞昨晚靠着的树桩子。 “你看它作甚?”秋瑞一脸嫌弃,怎么看这人干啥都不顺眼。 秋瑞什么态度南行也不在意,乐呵呵的说,“从树桩上看年轮,北面的间隔小而密,南面的间隔大而疏。” 晏景“......”我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一切与方向有关的怎么都恁难记。 柳留仙笑笑搂住他的肩,“别太在意,术业有专攻。”何况我也不是很认路。 六人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走出了这片荒野。秋瑞大大舒了口气,今晚终于不用在野外露宿了啊。 “师父,”秋瑞双眼发光,“我想吃蜜果子,酱板鸭,虎皮凤爪,牛肉火烧,冰镇凉粉儿还有银耳莲子羹。” 晏景“......”你怎么不说要一桌子御膳? *****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商铺客栈也都在这一条街上。 小六子麻利儿的去定了客房,将自己太子近卫的身份摆的很正。莲汐跟着他一道将行李先放于房中,又跟店里的伙计打听了镇上哪家的食肆味好。 店伙计为难的挠了挠头,“我们这镇子小,街上只有一家食肆。” 莲汐“......” 镇上的主街不长,一眼便能望到头。 唯一的一家食肆名叫味鲜居,几人坐在略显昏暗的桌前,想想今日终于能睡的安稳些,神色都是放松的。 “几位想吃点儿什么?”小伙计年龄不大,语气倒是老成。 秋瑞劈里啪啦的报了一堆菜名。 店伙计“......” “您再说一遍?”没听清啊,这嘴皮子咋跟说书先生似的溜。 秋瑞耐着性子放缓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您点这些小店没有。”小伙计说,虎皮凤爪是什么?听都没听说过,光听这菜名又是老虎又是凤凰的,哪里能有这样的菜。 秋瑞“......” “牛肉火烧也没有?”太子殿下很是不死心。 小伙计摇了摇头,“小店倒是有牛肉面,不过晌午间也都卖完了。” 秋瑞“......” “那店里现在还有些什么?”秋瑞垂头丧气。 “阳春面。”小伙计很是得意,他家的阳春面那可是这小镇上的一绝,县令大人都经常跑个几里地来吃上一碗。 “五碗阳春面即可,”晏景说,“若有鸡蛋也一并上几枚。” “,“我们店有自己做的卤蛋,保证好吃,您几位稍等片刻。” “嗯,”晏景冲那小伙计点了点头,转身对邻桌的南行说,“兄台自便就好。” 这食肆地方不大,桌子也小,一桌仅能坐上三四个人,秋瑞他们五人将两个桌子拼在一起落座,独独留了南行一人一桌。 小伙计心里奇怪,原来是认识的啊,还当是两拨人呢。 秋瑞将脸埋在柳留仙袖子里偷笑,他师父果然是个心眼小的,饭都点完了才让人家自便,简直不要太尴尬。 柳留仙帮他顺顺背,都要笑抽了,一会儿还怎么吃饭?这孩子最近好像特别粘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近之人,心里感觉暖暖的,若是能一直如此,该有多好。 莲花渡_61 ☆、28、味鲜居闻香百末止,痴情女苦寻薄情夫 “这位客官要吃些什么?”小伙计让后厨先做上阳春面,又颠颠儿的跑来问南行。 “有酒吗?”南行很心塞。 “有,”小伙计说,“自己酿的土酒,客官可要尝尝?” “来一坛。” 小伙计“......” “客官若是一个人喝的话,一坛恐怕有点多......”小伙计好心提醒。 “无妨。”南行大手一挥,很是一副气吞山河。 “客官还要些什么?”小伙计战战兢兢,这人看着怎么有点儿怪? “再随便上些下酒菜来。”南行咂了咂嘴,好想吃晏景烤的肉呀,早知道今日就应该在那荒山野岭多绕两圈? “好嘞!”小伙计连忙下去准备,没过一会儿,便将晏景点的阳春面端了上来。 “几位客官慢用。”小伙计将面条摆好,又端上来十来个卤蛋。 秋瑞吸溜了一口面条,竟出乎意料的好吃。“莲汐快吃,还不错。” “那是自然,”小伙计很得意,“我们店的阳春面在这十里八乡可都是有名的。小公子再尝尝那卤蛋?” 秋瑞夹起一颗尝了一口,嗯,好吃。“留仙公子快吃。”赶忙给莲汐和柳留仙一人夹了一颗放进碗里。 晏景“......”为何不给为师夹? 秋瑞假装没看见,继续吸溜面条。 柳留仙笑笑揉揉他头发,“吃完饭今晚便早些休息,咱们也不急着赶路,明日就在这小镇多呆一天吧。” “嗯,”秋瑞感觉此刻幸福来得好突然,果然还是师娘对我好。 “赶紧过来帮下忙,”店掌柜把小伙计喊去了后厨,过了一会儿就见两人吭哧吭哧的搬了一个大缸出来,放在南行身旁,掌柜的气喘吁吁的说,“客官,这是您要的酒。” 南行“......” “这...这么大一坛?” “是呀,小伙计说,先前我便与客官说了,这酒一人喝一坛恐怕多了些。”你可别想退货,我都事先说过了。 “这......”南行很想问问能不能先要个十分之一坛。 就见那小伙计手脚麻利的将酒坛子开了封,“我给客官去拿个酒碗来。” 南行“......” “多谢。” “客官不必客气,”小伙计递给他一个大海碗,还很周到的顺便拿了个酒舀子过来,“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喊我便是。”若是喝醉了,我还能将你送去客栈,简直就很周到。 酒坛的封泥打开,本就不大的食肆里充满了酒香,柳留仙闻着轻轻皱眉,低下头吃了一口面,面汤的热气掩盖住不经意流出的神情。 “这酒真香啊,”南行舀起一碗喝了一口,现今方觉得,这一大坛也不算很多。 “店家这酒是自己所酿?”南行问掌柜的。 “是啊,”掌柜的笑嘻嘻的答,“可酿酒方子却不是我的。” “哦?”南行这是自己酿的土酒吗。 每年梅雨季后,这店掌柜都会进山采些菌菇木耳回来晾晒,阳春面的汤底就要用到这些东西。去年进山的时候,掌柜的却见着一个姑娘晕在溪边,山珍也没采成,便先将人赶紧救了回来。回到镇中找了大夫,几日后那姑娘才幽幽转醒,问了缘由才知道,感情是个痴情的女子来找离家出走的丈夫,却在山中遇了猛虎,能留得一命简直就是侥幸。 掌柜的见那姑娘无依无靠甚是可怜,便问她是否有意就此留在这小镇,如此负心薄性之人不寻也罢,只当是死了,今后若是遇见喜欢的也可再嫁。 那女子却一口回绝,坚持要寻着丈夫方肯罢休,临走的时候为了感谢店掌柜的救命之恩,就留下了一张酿酒方子。 “世上怎就还有如此负心薄性之人!”南行喝了一大口酒,为那女子忿忿不平。 莲花渡_62 “谁说不是呢!”店掌柜也是一阵唏嘘,多好的姑娘,怎就不知道珍惜。 “这酒可有名字?”南行问,他已经喝了几碗,酒香醇厚,不甜不烈,一切都是刚刚好。 “那姑娘临走时没说,”掌柜的也很遗憾,“不过她倒是提了一句,若是有人能识得此酒,让我一定要帮她问上一句,为何要不告而别。” “看来能识得此酒的,定是那姑娘的丈夫了。”晏景说。 “这位公子说的极是。”掌柜的点点头,“可这天大地大,寻一个人又哪里是那般容易?” “若是两人真的相爱,就算是无间地狱也是能寻着的。”柳留仙说,“可若只是一厢情愿,我想就算擦肩而过也能视而不见。” “我看那姑娘可是用情极深,”掌柜的皱皱眉,这位公子长的好看,说话怎就这般不中听。 “只是不知道她那丈夫是否也对她一样情深?”柳留仙笑笑说,“这事儿终归是讲求个两情相悦。” “没错,”秋瑞看着南行意有所指,“若只是单方面苦苦纠缠,却是给人平添了许多烦恼。” 掌柜的叹息一声不再多言,现在年轻人怎就恁不知珍惜? “喝一点儿吗?”南行舀了一碗酒递给晏景,“这酒不烈。” “我不喝酒。”晏景轻笑让开那酒碗。秋瑞狠狠的咬了一口卤蛋,这人怎就如此阴魂不散。 “先前听兄台说此番是要去往东北的平雨县?”晏景问。 “嗯,”南行点点头,“我们可以一道而行。”想想就美滋滋。 “不必了,”晏景说,“我突然决定先去江南走一遭。” “江南啊......”南行很失望,要不我也先去趟江南? “明日兄台自便就好,”晏景说,“不必跟我们打招呼了,小徒年纪尚小比较贪睡。” 秋瑞在旁边拼命点头,是啊是啊,我可贪睡的很,你明日起来只管自己走便是,可千万别再跟着我们了,招呼也是不用打。 南行神情有些颓然,人家都将话说到如此地步了,自己若再是跟着,是不是就太过没皮没脸了些。 “如此我们便就此别过吧。”南行说,“若有机会......”我定会去皇城寻你。 “如此甚好。”晏景说。 几人将饭吃完便都回了客栈歇息,味鲜居只剩下南行一人自斟自饮,显得很是落寞情殇。 小六子说自己是秋瑞的贴身近卫,非得要在秋瑞房间打地铺睡,最后被秋瑞一脚踹去了隔壁。莲汐笑嘻嘻的帮秋瑞铺好床铺,老老实实的去对面房间休息。 窗外星光璀璨,明日又是个大晴天。 晏景让小二送来热水,帮柳留仙洗漱干净就不再说话。 “怎么了?”柳留仙蹭在他怀里有些不老实,在野外露宿了那么久,总算是能正常睡在屋子里了。 “你识得今日那酒。”晏景语气肯定,并没有问他。 “嗯,”柳留仙承认,“那酒名唤百末止,只是此间所酿,终归是少了些灵气。” “哼!”晏景将头转向一旁,“自然是比不过痴情女子为丈夫酿的合口。” 柳留仙搂住他的腰,“醋了?” 晏景不理他。 柳留仙将唇印上他额头,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准生气,那酒我只喝过一次。” 一次还不够吗?晏景心想,你还准备喝几次。 “无论以前怎样,”柳留仙将他抱紧,“以后我们都要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晏景将他揽进怀里,“你竟然......” 柳留仙用唇堵上他的嘴,“没关系......有你便好。” 可我...... “你是我的。”柳留仙坚定的说。 莲花渡_63 幔帐后一片旖旎。 ***** 第二日大早,阳光正好,秋瑞带着莲汐溜达去街上买早饭,路过味鲜居的时候还特意去望了一眼,听店掌柜说昨日那位公子饮酒到深夜,便说要独自赶路。 好心的掌柜还拦了一下,说这大半夜的可赶什么路,那公子却并不以为意,自顾自就往镇子外面走。 秋瑞很是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啊。 掌柜的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秋瑞,“这是那位公子临走时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秋瑞撇了一眼,并不是很想接。 莲汐把东西接过来,向他道了谢。两人便一路回了客栈。 “拿他的东西作甚?”秋瑞一脸不高兴,怎的走了还要这般阴魂不散,这是要让他师父睹物思人?啊呸!他师父思也是思留仙公子。 “好歹先拿着再说,”莲汐说,“总不能让那掌柜的为难不是。” 秋瑞皱皱鼻子,去叫师父吃早饭。 “师父...留仙公子...”秋瑞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敲门。 晏景“......” “怎么了?” “吃早饭了,”秋瑞说,“我买了糖糕还有豆腐花。” “进来一起吃吧。”柳留仙打开房门。 秋瑞走进屋里好奇的看了一圈。 晏景“......” “暮浅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秋瑞赶紧把吃的放在桌上,让莲汐去叫小六子过来。 “我买了留仙公子最爱吃的豆腐花。”秋瑞跑去拽着柳留仙的袖子,看着晏景做鬼脸。 晏景“......” “暮浅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腐花?”柳留仙好奇的问。 秋瑞很是幽怨,能不知道吗,以前在皇城的时候,天不亮师父就要起床去给你买,顺带着就将我叫起来蹲马步了啊。蹲了马步还没得吃。 “以后暮浅若是想吃什么,便与我说。”柳留仙揉揉他头发,就像是对自己家孩子一般宠溺。 “留仙公子为何从不叫我秋瑞?”秋瑞很是好奇,以前除了师父之外,好像所有人都叫他秋瑞,现在便是师父和留仙公子两个人叫他暮浅。 “暮浅是你的字,”柳留仙认真的说,“你师父给你取的字。” 秋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好像都一样啊。 ☆、29、转瞬间三年如流水,平雨县再遇痴南行 端在手里的豆腐花是热气腾腾的,糖糕一口咬下去还有些烫舌头。普普通通的一顿早饭就让晏景和柳留仙心生暖意。 “那是什么?”柳留仙指着一个被秋瑞放在角落的小布包裹问。 “垃圾,”秋瑞说的毫不犹豫,“我还没来得及扔。” 莲汐“......” “嗯?”晏景疑惑的看着他,“到底是什么?拿过来给师父看看。” 秋瑞很不情愿的将东西递过去,“味鲜居店掌柜给的,说是南行临走留下的。” 晏景“......” 莲花渡_64 晏景将东西接过,默默的放在旁边。 “怎么不打开看看?”柳留仙问。 “要看你看。”晏景有些烦躁,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多一句嘴干啥。 “那我看了?”柳留仙将包裹拿过来,方方正正的用布包的很整齐,里面是......秋慈地形地貌图,好多份秋慈地形地貌图,大到州府,小到郡县,放了整整一包裹。最下面还压着一叠银票和一封信。 柳留仙“......” “真没想到这南行看上去憨憨的,竟还是个如此心细之人。”这是知道晏景不认路啊,还怕他少了银子花。 “喏,”柳留仙将信递给晏景,“给你的。” 秋瑞撇撇嘴,师娘你心咋恁大。 晏景不接,“你看吧。” “又不是写给我的,”柳留仙笑,“看吧。” 晏景很不情愿的将信接过来,打开。呼......还好没有写什么过分的话。 南行通篇只表达了一个意思,相遇短暂,望日后再见。有这些地图在无论他想去哪里都不会迷路,留下银票也没别的意思,只希望他路上过的更加舒适些。 晏景将信看完便叫小二拿了火盆来烧掉,气定神闲的收起银票和各种地形地貌图,继续喝豆腐花。 秋瑞“......”要不要这么镇定! ***** 一晃三年,晏景和柳留仙带着秋瑞三人走遍了大半个秋慈,一路或走或停,闲散惬意。从江南水乡到东南沿海,几乎每一寸国土都有他们的足迹。 三年以来,秋瑞长高了不少,也沉稳了许多,莲汐也出落的更加好看,一颦一笑都透出灵气。 一路上,晏景边走边教他们习武,如今三人身手已皆是不弱,按照柳留仙的说法,就算是扔进江湖里也是能开宗立派的。 “再过一阵子我们就回皇城吧,”晏景说,“都出来三年了,你父皇也催过了许多次。” 秋瑞有些犹豫,离开父皇母后已经有三年了,他早就想回去看看,只是......只是三年期满,那白怽是不是也该回皇城了? 那人若是回去,他父皇又将是个什么态度? “不如我们再去东北转转?”秋瑞说,本来出门的时候就是说要去东北的,怎么最后却偏偏就没去那里。 晏景“......”他很怕再遇见南行。 柳留仙过来拍拍他肩膀,“无妨,那人定然是已经走了。”又不是定居,怎么会过了三年还呆在东北? “嗯,”晏景点点头,“我知道,那我们就再去一趟东北,然后就回皇城。” “好。”秋瑞下定决心,总归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回去的时候我们走官道,”秋瑞想了想说,这样就能快一点见到父皇母后。 几人一路朝着东北方向走,自从有了南行留下的秋慈地形地貌图,他们果然就很少再露宿荒野。 有时候秋瑞心想,还真是挺怀念那段日子的,留仙公子去打猎,师父忙活生火烧烤,他们几个小孩围在火堆旁眼巴巴的望着滋滋冒油的食物,还没熟透就想伸手去拿一块尝,也不怕烫。 “在想什么呢?”柳留仙见他低着头也不说话,还当是又想起了白怽之事。 “没什么,”秋瑞说,“只是觉得与师父和留仙公子在一起,过的很温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会有这种想法,但又确实觉得这般生活,比那冷冰冰的皇宫要强上许多。 “你是秋慈的太子,”晏景过来拍拍他肩膀,“将来是要担起这国家重任的。” “嗯,”秋瑞点了点头,心下有些失落。 “瑞儿哥哥还有莲汐。”莲汐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抱住秋瑞胳膊,“莲汐会一直陪着你的。” 秋瑞耳根子有些发红,就像偷偷喝了酒一样。 路上走的还算顺畅,偶尔遇见几个不长眼的贪官污吏也都被晏景顺手办了。直到前阵子秋瑞才发现,他师父手里果真是有枚令牌的,上面刻着四个很是霸气的大字:“一人之下。” “我父皇竟然将这块令牌给你了?”秋瑞疑惑。这令牌在整个秋慈仅此一块,地位仅次国主,所有君臣百姓见此令牌皆须听令,违者重惩。 “这本就是太子令,”晏景说,“国主给我目的也是让为师帮你保管。” 莲花渡_65 “哦,”秋瑞心下了然,父皇对师父从来都是信任的,若是换了旁人,定然不会将这块令牌交出去。 “快走吧,”晏景说,“我们若是动作够快,天黑前还能走到下一个集镇。” 自从教了这三个小孩儿习武,赶起路来果然了快了许多啊。柳留仙摸摸鼻子想,身法练的很是不错。 ***** 平雨县是东北境内临近边境的一个县城,与北辰国接壤。七日后,秋瑞一行五人来到了平雨县。 虽然地处边疆,气候苦寒,这平雨县看上去却并不显得落魄,相反还相当繁华。 看来当地官员治理的还挺不错,秋瑞想,秋慈官员也并非全部一无是处。 随便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几人便溜溜达达的往集市上逛去。 集市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摆摊的售卖各种小东西,挎着篮子的婶子大娘们大着嗓门和摊主讲价,年轻的妇人跟在自家小娃娃后面追追撵撵。秋瑞看的会心一笑,若秋慈百姓都过得这般幸福和乐,他便要想法子说服父皇将皇位传于二弟,自己今后就只管跟了师父去逍遥快活。 莲汐跑去买了一大把的冰糖葫芦给每人手里都塞上一个。这东北的糖葫芦和皇城里的可不一样,咬上一口嘎嘣脆,酸里透着甜,中间还夹了核桃和榛子。 “真好吃!”莲汐整个眼睛都要眯成两条缝,咬在嘴里细细品。 “我们去茶馆坐坐吧。”秋瑞说。 每到一个地方,茶馆都是他们必去之地,此处人员最是复杂,贩夫走卒三教九流皆有,也就最能听着些平日里听不到的东西。 平雨县最大的茶馆位于集市东边,几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雨前龙井,几碟干果茶点。此时前方正有说书先生在讲段子,说到激烈处便口沫横飞激情四射,很是具有感染力,旁边围着听的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台上,生怕少听进去一个字儿,间或还往上扔些零碎铜钱打赏。 “此间百姓倒是安乐。”秋瑞说,眼底尽是笑意。 “嗯,”晏景表示同意,“没想到如此偏僻的小县城也能有此民风。” “看来这地方官倒是个肯办实事儿的。”秋瑞想,回去定然要将此人嘉奖一番。 “不要过早下结论,”晏景喝了口茶,感觉味道还不错,“我们先呆几日再说,此地若是真没问题,我们就直接回皇城。” “嗯,”秋瑞点了点头,开始听那说书先生讲花妖魅惑神仙的故事。 “原来真是你们啊!”一段故事还没听完,秋瑞就见一个人影朝他们走来。 “南行?”秋瑞皱眉,还真是阴魂不散。 “是我是我,”南行在他们对面坐下,“早先听说你们要来东北,想着怎么也是会来的,真没想到过了三年才等到你们。” 秋瑞“......” “你就一直在这儿等我们?” “是呀。”南行说,“上次分别以后我就来了这里。” “等了三年?”秋瑞抚额。 “对呀,本来还想着若是你们再不来,我就动身去皇城,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南行很高兴,这真是太有缘分了。 “给你留的东西见着了没?”南行问晏景。 “没有。”晏景说的气定神闲,“什么东西?” 南行很是遗憾,怪不得等了那么久,肯定是又迷路了。 “也没什么要紧的,没收到就算了。” 晏景“......”那么多银票就算了?真是有钱啊。 “兄台既然在此处呆了那么久,可否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柳留仙问,打听一下总是没错,若这人也说此处果真祥泰安乐,那他们也就可以启程回皇城了。 “不寻常的?”南行疑惑,什么才是不寻常的啊。 “此处父母官如何?”柳留仙换了个说法继续问。 秋瑞“......” 为什么你们还可以聊的这么自然?难道不应该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 南行想了想说,“此处县令为人还不错,在百姓中口碑也好,不像是个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 莲花渡_66 柳留仙点了点头,和他们先前所想差不多。 “你们准备在这儿呆多久?”南行问。 柳留仙想了想说,“此地若无异常,最多呆个三五日我们便启程回去。” “要回皇城了吗?”南行看向晏景。 “嗯,”晏景点头。 “那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南行说,“我也好久没有去过皇城了。咱们一起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秋瑞很想说一句,我们并不需要你的照应。 晏景“......” 就知道不能听暮浅的,他怎么不说去西北。 “我觉得应该不大好,”晏景说,“我已有心之所爱,兄台若是执意纠缠不休,我亦将不再如此客气。” 此话说的霸气!秋瑞默默在心里给师父叫了一声好,想着定要好好记下将来好对那白怽讲。 南行觉得很是委屈,“我也只是有些想去皇城了而已,”并不是要对你纠缠不休啊。 “那便各走各路。”晏景说。 ☆、30、小县城偶闻荼芜香,仙客来小二赞县令 “就连搭个伴也不行吗?”南行情绪很低落,被拒绝了啊,连结伴而行都没有机会。 “恐怕不妥。”晏景说。 南行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萎靡不振。 “既然如此......”南行鼓足了勇气,任谁被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拒之千里,也不会还满脸笑容,“在这平雨县的几日,还请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还不死心啊?秋瑞心想,这人还真是个痴情的。 “那就有劳兄台了。”柳留仙对南行施之一礼。 南行一脸感激的看着他,怪不得晏景会对此人如此痴情,真真是个如兰君子。 晏景瞪他,好人都让你做了,我就是那个最薄情寡义的。 “敢问南行兄,”柳留仙说,“这平雨县可有什么特别的?”来都来了,总得找点什么逛逛。 “特别的啊...”南行想了想说,“十分特别的倒是没听说,不过此地和北辰国相邻,倒是有不少别处见不着的特产,小玩意儿也多些。” “说到这北辰国,”晏景笑眯眯的看着秋瑞,“你可知北辰国君每年都会往秋慈皇宫里送上几张画像?” “什么画像?”秋瑞不知。 “北辰国君的妹子,北辰公主的画像。” “他想让我父皇纳妃?”秋瑞问,怎么周边的藩王国主都是这个套路,不是想嫁个公主过来,就是想娶个郡主回去?总之就是不和秋慈结个亲都不好意思出门,将来若是他继承了皇位,定然不能助长此等歪风邪气。 “并不是,”晏景摇了摇头说,“那北辰国主可有远见多了,一心想将公主嫁于秋慈太子。” 秋瑞“......” “画像年年送,却也没得过你父皇回话,那北辰国君就又动了心思。据说是因为他妹子比秋慈太子大了十几岁,那国主便开始想着不如自己先生个闺女出来日后嫁与秋慈。” 秋瑞“......”竟是如此的锲而不舍。 “若是有闲暇,”晏景说,“我们还可以扮成商旅去那北辰国转转,感受一下异国风情。” 秋瑞“......” 秋瑞默默的去拉柳留仙,并不想再跟晏景说话。 “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吧。”南行说,“我知道有家食肆菜做的十分不错,环境也还尚可。”这晏景虽说是他求而不得的心之所爱,揶揄起徒弟来却是有些...损。 莲花渡_67 南行带着他们去了平雨县最大的馆子,秋瑞抬头望了望,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很是有些气势磅礴。这在南行眼中仅仅是尚可?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这平雨县百姓可真是富足啊!”秋瑞感叹道,没想到区区一个县城,就能有如此气势的食肆。 这食肆名曰仙客来,大大的金字招牌被太阳一照反出熠熠光辉,店伙计都穿着长衫在门外站成整齐的两排,见有客人进来便一齐行礼,动作很是整齐。 南行带着几人上了四楼雅间,这屋里金顶玉壁,屏风上绘着工笔花鸟,连地板上都铺着色调柔和的织锦绣毯。桌边一盏香炉,袅袅升起缕缕青烟。 “好别致的熏香。”柳留仙说,味道清雅却又香入骨髓。 “此香名为荼芜,是西域一弹丸小国的贡品,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闻见。”晏景说,“你若是喜欢,回去我便去寻些来。” 柳留仙笑笑点头。 “这平雨县竟如此富裕?”秋瑞有些不敢置信,先前还没进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楼建的挺高,作为一个县城的食肆显得过于隆重了些,可没想到进来之后才是大开眼界,这雅间的装饰摆设,无一不是精品,就连楼下散座用的桌椅板凳都是上好木料所打制,就算是拿着皇城里的酒楼来比也是不遑多让,何况还燃着这荼芜香,此香向来珍贵,就算是在皇城里也并不多见。 “可不是嘛,”南行说,“我刚来那会儿也是被吓了一跳。这间雅座是整个仙客来里最好的,望眼下去便能瞧见大半个县城的风景。”给晏景当然要选最好的,南行笑的很是憨厚。 雅间里均是铺了动物皮毛的软椅,在这浅冬时节让人觉得心里也毛茸茸软乎乎的,屋内四周燃着火盆,一走进来就觉得一股暖意,像极了江南午后的阳光。几人落座,店小二笑容满面的捧了食牌上来,“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态度极为恭谨。 “招牌菜都上来,”南行大手一挥,很是豪气,“再加上些蜜果子,酱板鸭,虎皮凤爪,牛肉火烧,冰镇凉粉儿和银耳莲子羹。” “,“您几位稍等。” 秋瑞坐在莲汐旁边托着下巴磕想,我怎么觉得这些菜名有些耳熟? 莲汐轻轻拉了拉他,小声说,“瑞儿哥哥,上次我们和南行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些菜你都点过。” 秋瑞疑惑,我们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吃过饭了?好像就在荒郊野外吃过一次师父做的烤肉? “瑞儿哥哥可还记得味鲜居吗?”莲汐说,“我们吃过阳春面的那家。” “哦...”秋瑞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味鲜居的阳春面他可是魂牵梦萦的想了好久。没想到三年前的事情他还记得?当时不过是馋的紧了随口报出的菜名罢了。 秋瑞觉得这南行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如果他肯不缠着师父的话,和他们一起回皇城貌似也还不错? 饭食很快便被端了上来,从蜂蜜熊掌、人参炖鸡到给秋瑞要的小食,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让南行兄破费了,”柳留仙看着这一大桌子菜,不知道该从何处下筷。 “喏,”晏景很不客气的舀了一碗人参鸡汤给他,“先喝这个。”好久都没炖过鸡汤给你喝了,可得好好补补,看都瘦成了什么样子。 秋瑞看的两眼放光,虽说后来有了银票,他们一路过的却也并不铺张。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了啊,秋瑞想,本还以为得回了皇城才能吃顿好的。 “真没想到此县地处边境,竟然能如此富足安乐。”秋瑞对那上菜的店小二说,“还有你们如此气派的一间食肆。” “谁说不是呢,”店小二将菜摆好,“客官您可算是说着了,我们这地儿以前可没这般繁华。” “哦?”秋瑞抬眼看他,“愿闻其详。” “平雨县能有现今这般景象,可都是这任县太爷上任了以后的事儿,”店小二说,“若是换了以前的日子,别说是过得富足了,能吃饱饭的都少。” “这么说这县太爷可真是造福了一方百姓啊!”秋瑞感叹,想着回去就跟他父皇说说这事儿,也好将人提拔一下。 “可不是嘛。”秋瑞明显看见,说到县太爷的时候这店小二都两眼发光,那是股子发自内心的崇敬之意。 “自打县太爷上任以来,”店小二说,“便带着全县百姓发展生产,还和那北辰国做上了买卖,我们平雨县的佛像在北辰国可是受欢迎呢。” “佛像?”秋瑞疑惑,以前倒是没听说过这平雨县还产佛像的。 “平雨县好像并不盛产佛像吧?”晏景说,眉头皱了皱,有些疑惑。 “那都是以前,”店小二说,“自打这县太爷上任,便让大伙儿做起了佛像,先前我也疑惑过一阵子,吃都吃不饱,还做那些有甚用?神佛若是真能保佑百姓,又如何能落得个家家户户食不果腹?后来没想到竟都是要卖到北辰国去的,还赚上了大把的银子。” “贵知县倒是很有些头脑。”晏景点了点头,又去舀了一碗鸡汤给柳留仙。 “那是,”店小二说的眉飞色舞,“我们现今日子过的好了,可都得感谢县太爷。” 秋瑞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店小二见几人不再和他说话,便道“您几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喊我便好,我就在门外伺候着。” “这事儿怎么先前没听南行兄提起?”柳留仙喝了口汤,说。 “我来的时候平雨县就是这样的啊,”南行说,“我也没觉得此事有何不妥的。”造福百姓嘛,多好的县太爷,现今这样的官可是少见得很。 “我也是随口一问罢了,南行兄不要往心里去。”柳留仙指了指远处的一盘黄焖豆腐,晏景便很有眼色的将其端了过来。 莲花渡_68 秋瑞“......”我还没尝上一口呢你就端走? “瑞儿哥哥吃这个。”莲汐夹给他一块酱板鸭,这可是给你点的,不能浪费。 “你不喝酒吗?”秋瑞问南行,这人当年在味鲜居的时候不是光要酒喝吗。 南行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心里叹了一声,自从喝了那小店的佳酿,别的酒便都入不了口,有机会一定要去问那掌柜的买一份方子回来。 “实不相瞒,”南行说,“自从三年前在味鲜居喝过一坛不知名的土酒,现在再喝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倒是不如不喝。” 秋瑞点点头,也并未深究,本来就是客气一句,也没真的想关心你喝不喝酒。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秋瑞腆着肚子嚷嚷着要回客栈休息。不行了不行了,简直一步都动不了了。 莲汐好笑的过来扶着他,“就不能少吃点?” “好久没吃的这么可口了,”秋瑞笑着摸摸肚子说,“你不是也没少吃嘛。” 莲汐“......” 我哪有吃很多?况且我也没吃的走不动路。 南行一路将几人送回客栈,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很是不想离开啊。 “南行兄还有事?”柳留仙问。你们都不和人家说话,是不是也太......那啥了些?毕竟刚刚吃了顿丰盛的,总不能一抹嘴就不认人。 “没事没事,”南行摆摆手,“就是想问一下晚饭怎么安排,我去提前定地方。” ☆、31、小客栈众人打边炉,冰雪天初定卧底计 众人“......” 还能不能找一个更好的理由了,我们刚吃完午饭,肚子还是胀的。 “不用麻烦南行兄了,”柳留仙说,“晚些时候我们出去逛逛,顺便在街上买些小食便好。” “这怎么行?”南行不满,不是说好了在平雨县这几日我做地主吗?并不害怕你们来吃大户。 “中午吃的多了些,”柳留仙也不想说话了。 “那晚些我来找你们,”南行说,“我带着你们去逛。” 晏景“......”又不是几岁孩童,还要个大人带着。 几人回到客房,晏景去泡了壶茶。“去西南时带回来的普洱,赶紧都过来喝些消消食。” 秋瑞捧着个茶杯,喝不下了啊。 “看你那没出息样,”晏景撇撇嘴,“秋慈太子是个吃货,说出去谁信?” “没人信就对了,”秋瑞将茶杯放在旁边,捧着肚子说,谁叫你终日也不给我弄顿好的吃,我当个太子容易吗。 “恐怕我们得晚走几日了,”晏景喝了口茶说。 “南行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秋瑞看着自家师父笑嘻嘻。 晏景“......” “可是为那知县?”柳留仙问。 “嗯,”晏景点了点头,“也可能是我想错了,总归先去看一下再说,若真无问题我们也可放心回皇城。” “师父说的对,”秋瑞揉揉肚子,“明日一早我们就去。” ***** 长时间的连续赶路,几人皆是身累体乏,饱餐后的午觉睡的也就格外香甜。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秋瑞才迷迷糊糊转醒。 “真是能吃能睡。”晏景瞥了一眼秋瑞。 莲花渡_69 “赶了这许多天的路,你让他好好睡一觉又如何?”柳留仙不满,怎的老是跟个孩子过不去,像个怨妇似的。 晏景“......” 都是你宠的。 秋瑞看他二人觉得好笑,像极了寻常小夫妻为了让不让孩子吃糖而拌嘴,一个板着脸严厉训斥,一个偷偷宠着惯着心疼。 “莲汐呢?”秋瑞问,若是今后他和莲汐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当真是皇帝都不要做了。 “那小丫头可比你勤快多了,”晏景说,“早醒了带着小六子和南行去买吃的。” 秋瑞“......”合着最能吃最能睡的人都是我? 晏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终于明白了啊。 “我们也出去转转吧,”柳留仙打断他俩,怎的见面就掐。“兴许在街上能碰见他们。” “好,”秋瑞去拿了个厚厚的斗篷给柳留仙,“夜里凉。” 柳留仙好笑,揉揉他头发,将那斗篷披在秋瑞身上,“怎的还照顾起我来了?你才是个孩子啊。” 秋瑞皱皱鼻子看着晏景,你也不去拿个斗篷给师娘,这大东北夜间可是冷的紧。 晏景“......”熊孩子最近怎么老是想跟我找茬? 集市上呼呼的刮着北风,已完全不见白日里热闹的痕迹,家家户户将门闭的严实,只能从窗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街上都没人了。”秋瑞将斗篷紧了紧,真是冷。 “我们也快些回吧,”晏景将柳留仙往怀里揽了揽,风太大。 “莲汐他们出来多久了?”秋瑞问。 “时间不短了,”晏景说,“我们回去等吧,这会儿街上也没什么人了。”兴许回去就能看见。 “嗯,”秋瑞点点头,看见转角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正在收摊,跑过去买了两包回来。 “给,”秋瑞递给柳留仙一包,“抱着捂手暖和。” 晏景“......”这孩子怎么最近对留仙这么殷勤? 秋瑞看了自家师父一眼,哼!才没你的。 三人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回来果然见莲汐和小六子已经在房里等着,旁边烧着两大盆炭火,瞬间感觉冻僵的身子在慢慢回暖。 桌上放着杂七杂八一大堆吃食,还有一个......南行。 这人怎么还在这儿?晏景假装没看见,去给柳留仙解斗篷。 “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我也就先行告辞了。”南行说,这会儿很是通情达理知进退。 “今日劳烦南行兄了,”柳留仙说,“路上慢些。” “怎的买了那么多吃的?”秋瑞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啃,咋这么硬? 当然是怕你不够吃啊。莲汐看看秋瑞,很想这么接上一句。 “我们刚才在街上,还见着了知县大人贴的榜文。”小六子一边剥一个核桃一边说。 “哦?什么榜文?”晏景问。 “说是要多招些工匠去做佛像,给北辰国赶一批货。” “这么急啊?”晏景摸摸下巴,随手捏起一块核桃酥吃。 “看着就是很急。”莲汐点点头,吃了一脸的点心渣。 “这个时候天寒地冻的,通常手艺活儿也都不做了。”柳留仙说,“怎的还要赶工?” “就是如此,”晏景点点头,“我们明日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秋瑞小心翼翼的将脑袋伸出窗户,呼出的气息立刻变成缭绕白雾,整个街上也是一片雪白。 “下雪了啊!”秋瑞穿上厚厚的棉袄,像一个棉花球。 莲花渡_70 “恐怕今天出不去了,”晏景看了看天,雪还在下,一点要停的意思也没有,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偶尔能看见有几个熊孩子在上面打滚溜冰,戴着个只能露出眼睛的帽子。 “等雪停了再说吧,”柳留仙过来拉住他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也不急于这几天。” “嗯,”晏景点点头,给他又加了件棉袍。“我去问店小二要些材料,我们今天就在这客栈里打边炉。” “太好了师父,”秋瑞过来拉着晏景撒娇,“我要和师父一起去。” “怎么一说到吃就这般兴奋?” 秋瑞笑嘻嘻,“因为好久都没有打边炉了啊。” 想他们去蜀中的时候,几乎每天一顿涮肉,沾上红彤彤的辣椒油,那滋味简直,啧啧啧,人间美味。那是整个旅途伙食最好的一段时间。 晏景去问店小二借了工具调料,自己开始熬汤底,秋瑞趴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师父,真是贤良淑德啊。 “留仙公子,”秋瑞说,“我师父他以前也是这般的......”贤惠吗? 柳留仙噗嗤一声笑,“你师父从前可不这样,整日里板着张脸,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惧。” 秋瑞“......”那你还能看上他?想想他师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秋瑞不禁打了个哆嗦。 “在外人面前伪装坚强罢了,”柳留仙说,“其实心底里脆弱的很。” “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在一起......”秋瑞想了想,终归是没有说出来。 “没有如果,”柳留仙摇摇头,“我和他都想要变得更强,因为我们心里有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因为心里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所以便要变得更强吗?秋瑞想了想,看着莲汐,我也想要变强呢。 外面是冰天雪地的北国风光,屋里面热气腾腾的打着边炉,几个人围在铜炉边,眼巴巴的等着开锅。 “好香呀,”门外传来南行的声音。 秋瑞“......”这么大雪你也来? “能加我一个吗?”南行挪了张椅子过来。 人都坐过来了,能说不行吗。秋瑞将一块牛肉沾满了辣椒放进嘴里。“你也能吃辣?” “当然,”南行说,“我可是陕塬郡人。” 秋瑞点点头,陕塬郡盛产辣椒,据说当地百姓没菜吃的时候,就着辣椒也能吃下三五个馒头。 “其实你不说方言的时候,也不是很招人烦。”秋瑞说,“若是能不纠缠我师父,就更好了。”我还能邀你去皇城里做客。 “嗯,”南行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细细品着,“今日能再吃上一次你师父做的饭,就此魂归地府也是值得。 晏景“......”要不要说的这么悲壮,一顿饭而已,又不是特意给你做的。 “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南行说,“此间事了......你们也就要回皇城了。”我会将你放在心里,一辈子藏起来。 “嗯,”晏景点点头,“如此甚好。” 只要不聊这个话题,席间氛围还是很和谐的。莲汐被辣的小脸红扑扑的,一边吸溜嘴一边去夹肉吃,额前都冒了细细的汗珠子。 “呼...太过瘾了。”小六子呼出一口气,继续下筷如飞。 晏景给柳留仙夹了些菜放进碗里,生怕被几个熊孩子给抢光。 柳留仙看着他们一脸笑意,如此,真好。 “天好了就去查那佛像的事儿吗?”南行问。 “嗯,”晏景点点头,“可有办法混进去?” “我昨天回去打听了一下,知县招工只要本地人。” “这样啊......” “说是为本县百姓谋的路子,外乡人一律不收。”南行说,“最少也是得在本地定居了三年五载的,才有机会被招进去。” 晏景看着他,要不你去? “我不行,”南行连连摇头,虽说他在这平雨县住了三年,可平日里做的都是生意买卖,还颇有些家底,对城中百姓也很照顾,县城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他。若是这么一个人突然跑去知府衙门做工,是不是显得过于......别有用心了些? 莲花渡_71 “南行兄是否能介绍人进去?”柳留仙问。 “等雪停了我去试试,”南行说,“不过不一定能行。” “无妨,”晏景说,“先试试再说吧。” “你们打算让谁混进去?”南行问,既然要介绍人去,总得先编个身份出来。 “我去吧,”小六子说。这事儿总不能让太子殿下去,莲汐一个姑娘也不行,看看太傅大人和留仙公子更是没有一个像是能做苦力的,只有他是穷人家出身,还当过街头乞儿,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行,”南行点点头,“我也觉得小六子去最合适,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远房的侄子,大老远过来投奔,想寻个生计。” “恐怕不妥,”晏景说,“远房亲戚大老远来找你,难道不应该安排在自家商号吗?” “没事儿,”南行笑笑,“只要我表现出一丝半点儿的不耐烦即可。” ☆、32、小六子智入县令府,巧取信师爷进荒宅 大雪整整下了三天,待雪停的时候都能没到腰间。县太爷派了官差在街上扫雪,还有些百姓自发的来帮忙,忙活了两天才算是能走人。 晏景众人在客栈里足足打了五日边炉。那日南行来时雪已下的很大,吃完饭索性就在这客栈要了间房住下,顺带着也跟着一起吃了五天。 真希望这场雪永远也不要停,南行从窗户往外看,街上的雪大多已经清理干净了,明日应该就能正常出行。 “明日就去吧,”晏景说,“此间事了,也能早些回皇城。”他近日里总觉得仿若有什么事要发生,却又抓不住一点头绪。 “好。”南行点点头,“今晚我就回去,明天来带小六子走。” “你今晚将小六子一起带着就好,”晏景想了想,“也好掩人耳目。” “嗯。” ***** 平雨县县令姓尹,名清如。天气转晴,街上的雪也都收拾了干净,便叫师爷在衙门后堂摆了桌子,开始招收来报名做工的百姓。 “还缺人吗?”南行带着小六子走进府衙后堂,就见师爷一个人正坐在桌子后面打盹。 “缺。”师爷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将头抬了起来,“哟,这不是南员外吗?怎么您也来了?”我们可招不起您这位大爷。 “喏,”南行将小六子推出去,“师爷可否行个方便,给这小子找个活计?” “哦?”师爷疑惑,“这位小哥可是我平雨县人?”怎的没见过呢。 “不是,”南行说,“这是我远房的侄子,家中糟了变故来投奔于我的。” “哦......”师爷捻着山羊胡,将一个字音拉的老长。 “这恐怕不合规矩,”师爷说,“县令大人是为本城百姓在谋福利,向来不招外地人。” “不能破个例吗?”南行将一张银票塞进师爷手里,“这孩子也是可怜,家破人亡的。” “南员外家大业大,可是这平雨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师爷将那银票不动声色的揣进怀里,“还怕安排不了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吗?” “谁说不是呢,”南行叹了口气,“若是早前便也罢了,可我刚寻了个媒婆说了门亲,女方家讲究多,不愿沾惹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上门,说是怕坏了宅子里风水,人既然已经来了,我又不能给赶出去,刚好瞧见咱这府衙里招工,便给您送来了,工钱我出,您看着给寻个活计,管个吃住便可。” “嗯...”师爷继续拉长腔,“南员外果然如百姓所言是个仗义疏财的性子。” “哪里,哪里,”南行又塞了张银票到他手里,“师爷谬赞了,都是在外讨生活的,谁也不容易。” “那好吧,”师爷收起银票说,“人就先留在这儿,我尽量看着给安排。” “多谢师爷。”南行赶紧一礼,瞪了小六子一谢谢师爷?怎就恁木讷。” “谢谢师爷。”小六子也学着南行的样子行了一礼,很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憨厚样。 “不必客气,”师爷挥了挥手,“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 “二狗子。”小六子说。 “说大名。”师爷头疼。 莲花渡_72 “啥是大名?”小六子仰起头问,一脸天真无邪。 “就是姓啥,叫啥。”师爷心想,怪不得落个家破人亡,这孩子也忒憨。 小六子挠挠头,“俺爹姓赵,俺叫赵二狗。” “行了行了,”师爷说,“去跟你叔父辞行,先跟我呆着吧。” “哦。”小六子转过头对南行眨了眨眼睛,“叔父再见。” 南行好不容易忍了半天的笑,见他表情差点没憋住,赶紧正了正神色,端起一副叔父的姿态,“嗯,跟师爷在府衙里一定要听话,凡是都要听师爷的安排,不可多言,记住了没?” 小六子点点头,“记住了。” 师爷在一旁很是满意,本来还想着收了银子糊弄几天便找个由头将人打发回去,竟是没想到这孩子这般呆板憨厚,现下里又缺人手,倒是正好先使唤着用上一段时间。 “那叔父便走了。”南行冲他挥挥手。 “叔父,”小六子眼圈发红,“娶了婶娘以后,便来接我回去吗?” 南行“......” 这孩子以前混过戏班子? “如此便劳烦师爷了,告辞。”南行赶紧匆匆离开府衙。 “好说,好说,”师爷看着他笑笑,“南员外大婚之时我再去讨杯喜酒喝。” ***** 从县衙里出来,南行在街上兜了几个大圈子,买了一堆红纸彩花、果品糕点,很是有一番要下聘的架势,最后才转回晏景入住的小客栈。 “南兄这是要干什么?”柳留仙看他拿进来的一堆东西,目瞪口呆。 “从府衙出来怕有人跟着,便做做样子。”南行说。 “可还顺利?”晏景喝了口茶问。 “还算顺利,”南兄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小六子可真是个人才。” “怎么了?”秋瑞巴巴跑过来坐在柳留仙旁边,从南行带的一堆东西里扒拉出一包果脯吃。 南行将在府衙之事说与了众人听,秋瑞笑得前仰后翻,这小子可真会演戏。 晏景笑笑,果然是我教出来的。 “只要能将小六子留下,总是能多少探听出些消息的。”南行说。 “嗯,”晏景点点头,“我们等着便是。” “现在也只能等着。”柳留仙见秋瑞吃的不停嘴,忍不住也捏了枚果脯放进嘴里。 “嗯,南兄这果脯哪里买的?”柳留仙问,还挺好吃。 “喜欢吃?”晏景看着他问。 “嗯,”柳留仙说,“还不错,味道挺特别。” “如此就麻烦南兄再去多买些回来。”晏景说的毫不客气。 南行“......” “我再去买。” “多谢。”晏景表情很是诚恳。 ***** 冬日的夜间天黑的极早,白日里还能见些阳光,这会儿街上已经北风呼啸。家家户户早早便将门关严,再挂上一个厚厚的棉帘子,在屋里烤着炭火,偶尔还有几户人家将红薯丢进火里烤,香味飘出老远。 子夜十分,街上一片昏暗,这种天气连打更的也不愿出门,点点星光都化不开这浓重夜色。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闪,便消失在了街头转角,恍若鬼魅。 “如何?”见小六子进来,晏景问。 “今日在县衙里呆了一天,暂时没什么发现。”小六子说。 莲花渡_73 “嗯,”晏景点头,“万事小心,这几日若是没有发现便不用来了。” “我明白。”小六子说,“今日偶然听见县衙师爷说,好像还要招上许多人。” “此事必有蹊跷。”晏景想了想,“哪有常年购买数量巨大的佛像这个道理?现在还要在如此天气下赶工......” “太傅大人放心,我会多加留意的。”小六子躬身一礼,“我先回去了。” “嗯,”晏景点头,“随机应变,注意安全。” 第二日晌午,太阳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小六子眯缝着眼睛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继续睡。 “怎的还不起来。”师爷进来一把掀开他被子,“你叔父可没说你这样懒。” “师爷早。”小六子赶紧做起来,揉揉眼睛便去拿衣服穿。 “还早呢,都晌午了,”师爷说,“快穿上衣服收拾一下起来吃饭,下午就带你去做工。” “哦,”小六子挠挠头,这就要做工了啊,还没睡够呢。 师爷转身出去将门关上,心想,不止呆,还懒,倒是不问多余的,姑且还能用上,反倒是太聪明的不敢用。 午饭还算丰盛,四个菜一个汤,有荤有素。小六子足足吃了五碗饭,待要去盛第六碗的时候,师爷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你每天都这么能吃?”师爷问。 小六子摇摇头,“第一次吃这么饱。” “吃饱了还吃?”师爷头疼,可别是个傻的。 小六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怕下顿饿着,有的吃就多吃一些。” 师爷“......” “我一定会听话好好干活的,求师爷别赶我走。”小六子眼圈泛红,“我以后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行了,”师爷说,“跟我去做工的地方吧,只要好好听话干活,以后都能吃饱。” “嗯,”小六子点头,“师爷待我真好,比叔父还好。”小六子笑。 “哦?”师爷挑眉,“你叔父待你不好吗?” “叔父待我挺,“可叔父要娶婶娘就不要我了。” “走吧,”师爷将他领出县衙,“以后要学会靠自己。” 师爷带着小六子上了一辆马车,四周窗户都用棉帘子遮着,只一个车夫在前面。 “呀,还能坐马车。”小六子兴奋的用手摸摸,“真是马车啊。” 前面的车夫开始驭马,小六子没站稳差点摔出去。 “坐好。”师爷说。 “哦哦。”小六子惊魂未定,咋恁可怕。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六子缓过神来,左右看看,师爷正闭目养神,便好奇的用手去掀那布帘子,想看看走到了哪里。 “不要乱动。”师爷说,语气比平时严肃许多。 “啊?”小六子赶紧缩回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走到哪儿了。” “我怕冷,”师爷语气缓了些,外面风大。 “哦。”小六子将手放在腿上,老老实实的坐着。 马车驶了许久,最后停在一处荒凉院落前。师爷带着小六子往里走。 “这就是要做工的地方?”小六子左右看看,有些好奇,整个院子都破破烂烂的,还一个人也没有。 “嗯,”师爷点点头,很想将他敲晕了再带上,怎的话恁多?不过......这个年纪有些好奇心不是正常吗?师爷想,他若是真表现出来一副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那才是可疑。 穿过前门走进院中,一路来到后院,越是往里越显得破败,屋顶早已残破,偶尔看见一两样家具也是腐朽的,小六子跟在师爷后面小心翼翼的走,唯恐被带进个鬼屋。 莲花渡_74 ☆、33、枯井下暗中藏洞天,机灵六地下探玄机 冬日里本就寒冷,这破败荒凉的小院中更显得阴气森森,一阵穿堂风刮过,小六子打了个寒颤,牙齿都不由自主的打架。 “师,师,师爷。”小六子哆哆嗦嗦,“我,我们还要走多远?” “就快到了。”师爷说着,挪开了院中井盖,“跟上来。” 小六子跟着师爷顺着那井下软梯向深处走去,到了地底,墙壁上都燃着火烛,倒是灯火通明。 继续往里走,就能听见敲敲打打的声响,还有来来往往忙碌的工人,师爷将小六子交给一个中年男人,“这是陆师傅,往后你便跟着他,先做学徒。” “知道了,”小六子赶紧点头,“师爷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嗯,”师爷哼出一个音节,不再理他,转身去与那陆师傅攀谈。 “进度如何了?” “若想要一月内完工,至少还要增加五十人。”陆师傅说。 “这冰天雪地的到哪儿去招那么多人?”师爷皱眉。“实在不行先将休息的时间缩短一些。” “嗯,”陆师傅点头,“我尽量安排。” “不打扰你们了。” 师爷走后,陆师傅便带着小六子往干活的地方走。“叫什么名字?” “赵二狗。” “我先教你打磨抛光,”陆师傅说,“干活机灵些。” ***** 这几日秋瑞在小客栈里过的十分无聊,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集市上也没有刚来时那般热闹,偶尔出去转一会儿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冻僵,最后还是不得不折返客栈。 “也不知道小六子那边怎么样了。”秋瑞自己嘟囔,“还要等多久才能回皇城?” “后悔来东北了?”晏景问。 “那倒没有。”秋瑞嘴硬,“就是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些不习惯。” “又没人拦着你出去,”晏景说,“是你自己非得呆在屋子里。” 秋瑞“......” 外面那天气把人心跳都要冻住了,要怎么出去? “师父不是也没出去吗?”秋瑞继续嘟囔。 “为师又不觉得闷。” 秋瑞“......” “不如今日我们去仙客来吃饭?”秋瑞提议,那里面四季如春的,要多舒坦有多舒坦,菜也好吃。 “师父没银子。”晏景瞥了他一眼,继续喝茶。 秋瑞“......” 师父你再这样我就去找南行了啊。 “谁说想去仙客来吃饭了?”南行从外面走进来,“正好今儿个我也想去,还真是心有灵犀。” “喏,”晏景指指秋瑞,“跟你心有灵犀的在那儿。” 秋瑞眼巴巴的望着南行,到底去不去啊。 “走,”南行大手一挥,“仙客来雅间。” 外面是寒冬腊月,仙客来雅间里却依旧温暖如春。秋瑞舒服的眯起眼睛,懒洋洋的靠在软椅上,真想把卧房也搬过来。 南行点了菜,待小二下去方才开口。“小六子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传回来?” 莲花渡_75 “还没。”晏景摇摇头,心里有些烦躁,近日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只想将此间事了,早日回皇城。 “别急,”柳留仙握紧了他的手,“既来之则安之。” “嗯,”晏景点头,“你最近可有什么预感?” “有,”柳留仙皱了皱眉,“但却不甚明了。” 晏景心底更加疑惑。 “我前两天听说,东北总兵近日要来平雨县,”南行说,“这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这时候来要作甚。” “哦?”晏景也觉得奇怪,“这个东北总兵我倒是听说过,在民间口碑还不错,将这东北边境守的也算固若金汤,算是有些本事。” “要是能查出平雨县令到底有何猫腻,这东北总兵来了岂不更好?”秋瑞说,“直接将人交与他办,咱们也省的麻烦。” “嗯,”晏景点点头,“我们也好快些回皇城。” “师父最近倒是比我还急着回去。”秋瑞笑嘻嘻,“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个如花美眷在皇城里等你。” “等我的如花美眷倒是没有,”晏景品了口茶,“不过三年期满,等你的却是快从北疆回来了。” 秋瑞“......” “留仙公子,”秋瑞一脸委屈的去揪柳留仙的袖子。 “谁叫你招惹他的。”柳留仙笑笑,“赶紧去跟你师父赔个不是。” 秋瑞“......” “莲汐,”秋瑞可怜巴巴的又往莲汐跟前蹭,他们一起欺负我。 “瑞儿哥哥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莲汐揉揉他头发,就好像小时候秋瑞揉她头发那样。 当夜,小六子鬼魅一般的回了客栈。 “有发现了?”晏景问。 “嗯,”小六子说,“那日县衙师爷坐着马车将我带到了一处破落宅院,路上故意绕了些弯子,我想扒开帘子看看,被他一脸严肃的喝止了。” “真是可疑,”秋瑞说,“如此做派若是说他们没猫腻都不会有人信。”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还没休息?”小六子对自家主子表示关心。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晏景说,“你继续说,不用管他。” “是,”小六子继续,“那处宅院早已破烂不堪,从院中的一口枯井下去,便是一片空地,所有做工的百姓都是在那里面干活。” “所有?”晏景问。 “对,这几天我趁方便的时候四处转了转,大概能有个两三百人。” “这么多人?”秋瑞惊讶,“那得有多大一块地方?” “地方很大,应该修了有些年头。” “你们在那地下空间就是做佛像?”晏景问。 “嗯,”小六子说,“暂时只让我做些打磨抛光的简单活计,要求也不高,简单处理一下就算完工,但必须得快。” “如此啊......”晏景若有所思。 “那日师爷将我带去的时候,管事儿的陆师傅还跟他说,若是一月内想全完工,最少还需五十名做工的。” “知道了,”晏景点点头,“这次辛苦你了。” 小六子笑笑,“不辛苦,我这条命都是太子殿下的。”能为殿下分忧,是我的荣幸。 “我要你的命作甚,”秋瑞撇撇嘴,“等回了皇城便给你谋个正经差事,也别见天儿的跟着我瞎混了。” “此事回去再说,”晏景打断他问小六子,“还有什么发现吗?” 小六子认真想了想,“对了,我发现所有佛像都是木制的,不止是经我手的,好像所有人做的佛像都是木头的。” “空心还是实心?”晏景问。 莲花渡_76 “空心。” “知道做好的佛像都运去了哪儿吗?” “还不知道。”小六子说,“我回去会尽快查清楚的。” “嗯,”晏景点点头,“你早些回去吧,莫要被发现了,万事小心。” “谢太傅大人。” “可还记得回去的路?”晏景问,在街上绕来绕去啊,还怎么能记住。 “自然记得。”小六子说,“太傅大人放心。”一晃便没了人影。 “这小六子倒是个练武的苗子。”柳留仙看他出去,感叹了一句。 “那可是我教出来的。”晏景自豪。 柳留仙“......”这也要显摆一下?暮浅也是你教出来的怎就不见你说。 ***** 秋瑞晃晃悠悠的从晏景屋里出来,看见莲汐房中还亮着烛火,便敲了敲门。 “瑞儿哥哥进来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秋瑞问。 “这个时间除了你还有谁会来敲门。” 秋瑞“......” 莲汐也跟师父学坏了啊,就不能不噎人吗。 “回皇城以后,国主陛下就会给瑞儿哥哥指婚了吗?”莲汐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秋瑞说,可我不想娶旁人。 “瑞儿哥哥想当皇帝吗?”莲汐仰起脸看着他。 “若是可以,”秋瑞顿了顿,“不想。” “嗯,”莲汐点点头,“离开皇城这段时间,莲汐过的很开心。” “我也是,”秋瑞说,我也喜欢每日都能同你在一起。 一丝黑雾从莲汐眼底闪过,只一瞬间便又恢复正常。秋瑞揉揉眼睛,“夜太深了,早些睡吧。” “嗯,”莲汐点点头,“瑞儿哥哥也早些睡。” 秋瑞回到自己房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中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第二天晌午,晏景正哄着柳留仙多加件衣服出去吃饭,就见莲汐兴冲冲的跑进来找秋瑞。 “呀...”看两人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莲汐赶紧退了出去,“那,那个,瑞儿哥哥不在这儿吗?” “暮浅没跟你在一起?”晏景奇怪。 “没啊,”莲汐站在房门口,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好纠结啊。 “奇怪了,”晏景皱眉,“平日里这时候不是和莲汐腻在一起,就是喊着要去吃饭。” “快去找找,”柳留仙推他,还站着干什么。 四处找了一圈儿也没见人,晏景一个人坐在桌边生闷气,怎就恁不省心。 “房里找了吗?”柳留仙问。 “没有,”晏景说,“莲汐那丫头来过来的时候应该是找过了的。” “没啊......”莲汐小声说,“我直接过来的,往日这个时间瑞儿哥哥不都是在师父这吗?” 晏景“......”就没一个是省心的。 “快去看看吧,”柳留仙拍拍他。 莲花渡_77 几人推开秋瑞房门的时候,就见他躺在床上将自己裹成一团,脸颊发红,昏昏迷迷的神志不清。 “这是怎么了?”晏景吓了一跳,赶紧去摸他额头,滚烫滚烫的。 柳留仙过去看了看,“发热,去请个郎中来看看吧。” “怎么会突然病的?”晏景皱眉,秋瑞从小是他带大的,从未病的如此严重,尤其是这三年学了些功夫,身体更是强健,别看平时经常装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要打起架来恐怕现在秋慈的将军没有一个是他对手。 “东北天气干冷,或许是水土不服。”柳留仙说,“莲汐快些去街上请个郎中过来。” “嗯,”莲汐应了一声跑得飞快。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已经全部扔进了存稿箱,每天早上9点会自动更新一章 嗯,虽然文名很劝退,文案不出彩,故事也不怎么吸引人,但我还是坚持写完了,简直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流泪...(真是臭不要脸) 谢谢每一个肯收藏的小天使,么么哒~ 已经在构思下一本的人设,不会笔名自杀也不会换号重开,依然跟你们保证开文不坑,等我酝酿好了就来撒泼打滚求预收,因为数据已经这么凉了再不会撒娇可能会被冻坏w(?Д?)w 所以说写文脸皮就不能太薄O(∩_∩)O 悄悄透露一下,下一本是一个不一样的故事,或许可能还会跟这本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本写的都完全没有大纲,有些剧情自己也是很惊讶!) 风格上会更加轻松一些,依旧古耽 想了一个很劝退的文名,但是我起名废这可肿么破!我也好无奈啊啊啊!经常性被一个名字卡文半天的作者你们见过咩Σ(っ°Д°;)っ 最后很认真的求一遍收藏,再求一遍评论...悄悄看你们的留言我会很激动,这样表示自己不是一直单机(╯□╰) ☆、34、无端端秋瑞染病疾,老郎中暗指遭邪祟 “好端端的怎么还能水土不服?”晏景很是纳闷。 “如果不是水土不服,”柳留仙皱了皱眉,“那便可能是邪祟入魂。” “邪祟?”晏景疑惑,哪来的邪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 “先等郎中来了再说吧,”柳留仙说,“人界颇多桎梏,我......” “没事,”晏景将他搂住,“没人能害的了他。”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莲汐拉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白胡子老大爷回了客栈。 “师父,师父,我把郎中请来了。” 老大爷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小丫头慢着些,老汉实在是跑不动了啊。” “人命关天,”莲汐拉着老郎中往秋瑞房间跑,“您再快上两步,这就要到了。” 就是人命关天啊,老郎中默念一声,再这样跑我就要先一步驾鹤西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秋瑞房中,老郎中先坐下给自己顺了半天气儿,才开始给秋瑞诊脉。 “瑞儿哥哥怎么样了?”莲汐见他将秋瑞手腕放下,赶紧问了一句。 “别急躁,”晏景说,“先听老先生说。” “这位小公子脉象平缓有力,毫无半点阻滞,心跳正常,呼吸平稳,完全不是一副有病的样子啊。”老郎中一脸纠结,他行医将近四十载,还是头一次见着这种症状。 “瑞儿哥哥在发热,”莲汐急得双眼通红,“你怎么能诊不出来呢。” 就是因为发热这才奇怪,老郎中心想,若是不发热这人不就是完全正常的吗。 “恕老朽医术浅薄,”老郎中拎起药箱起身告退,“我再多一句嘴,此症不像是生病,若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应该去请个跳大神的来。” 莲汐若有所思。 晏景“......” 早就听闻东北民间有跳大神的传统,百姓还爱供奉家仙,没想到连个老郎中也信奉这套。 莲花渡_78 “果真要去请个跳大神的来?”柳留仙问。 “请什么跳大神的,”晏景黑了一张脸,“先观察一晚再说吧,以暮浅的体质说不定明日便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留仙松了一口气,“我还真怕你会病急乱投医。” 小六子不在,南行今日也没来,莲汐一直在秋瑞房中伺候着,额上搭了浸过凉水的白巾帕子,一盏茶功夫就换一个。 “瑞儿哥哥你快好起来吧,”莲汐捧着小脸看着秋瑞,看他眉头紧皱或是略微舒缓,像是在梦里极其挣扎。莲汐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泪珠子顺着脸颊滴落在他指尖,不知不觉便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第二日大早,莲汐睡的正是昏天黑地,迷迷糊糊间觉得好像有人推了她一下,睁开眼睛看了看,“呀,瑞儿哥哥你醒啦!”莲汐瞬间变得清醒,“我去叫师父去。” “醒了?”晏景看着秋瑞,一副明明很想关心人家却又绷着张脸的样子。 “我不就睡了一觉吗,”秋瑞说,“你们干嘛这么紧张。” “昨日你高热不退,”柳留仙说,“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毫无意识。” “我只是觉得这一觉睡的长了些,模模糊糊的还梦见了些东西。”秋瑞想了想,有些头晕。 “梦见什么了?”晏景问。 “想不起来了。”秋瑞揉揉太阳穴,“好像梦见了,又好像没有......” “别想了,”柳留仙过来拍拍他,“醒了就好。” “嗯。” “想想今日吃些什么?”柳留仙问,“还要去仙客来吗?” 秋瑞双眼放光,使劲点头。 “我没银子,”晏景站在一边黑着张脸。 “哦...”柳留仙叹气,“既然你师父这么穷,那我只好上街卖唱带你去吃了。” 果然还是师娘好啊!秋瑞抓住柳留仙袖子不撒手,使劲儿在脸上蹭蹭。怎么能舍得让师娘抛头露面去卖唱,我看还是将师父卖给南行靠谱些,那南行看着可是个有钱的主儿,往后也定是不会亏待了师父的。 晏景“......” “我觉得凑凑数吃一顿饭也是够的。”晏景压着火气。 “我想去雅间吃。”秋瑞继续拽着某人袖子不放手。 “好,去雅间。”柳留仙今天特别好说话。 “我还想吃熊掌,”秋瑞继续蹭蹭。 “你够了啊,”晏景怒了,“到底还有完没完。” “你怎的老跟个孩子计较?”柳留仙不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吃好点?” 晏景“......” “你们说的算。” 秋瑞捂着被子笑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师父啊师父,你也有今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这辈子你都要栽在留仙公子身上了。 当天夜里,秋瑞早早的便歇下了,毕竟是病了一场,身子多少还是有些虚弱。 子夜十分,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盐粒大小的冰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哗哗作响。黑暗的长街上一个人影闪过,没入了不起眼的小客栈。 “又有发现了?”晏景看着小六子,进展很快啊。 “嗯。”小六子点头,递给晏景一张图纸,“这是去那荒院的地形图,枯井位置我已经做了标记。” “好,”晏景接过来看了看,“就在这城里?” “嗯,离这小客栈也不远。”小六子说,“那处地下空间十分大,被隔成了两部分,我做工的地方只是其中之一,近几日都是不分昼夜的在赶工。” “另外一部分呢?”晏景皱眉。 “另外一部分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昨日跟着陆师傅去搬佛像,前面的人不知怎么绊了一跤,手里的斧子砸在了墙上,那墙便被砸出一个窟窿,晚间我偷偷又去探了探,那面墙壁也都是木制的,旁边应该还有一处空间。” 晏景点点头,“想来你们做好的佛像也是被搬去了旁边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