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事管理局》 第1章 [仙侠魔幻] 《妖事管理局》作者:雅典的泰门儿【完结】 简介: 阴暗爬行几千年的大反派申公豹刚刚刑满释放,喜提人类监督员一名。在被汽车飞机现代科技吓到飞机耳以后,他准备先假装乖巧猫咪,再背地里干票大的。 妖局最年轻警探周浔表示,只养过狗,猫咪魅惑免疫,并在小本本上记录:鬼迷日眼,建议死刑。 第1章 废楼疑案 清晨的时候局里通报:鹤山上某废弃度假山庄内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 昨夜大雨倾盆。周浔开车沿着山道一路行驶,雨后的山上有股淡淡的泥土味,惊蛰以后,风也开始变得和暖。 周浔把车停下,抬头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痛失懒觉以后憔悴的脸色和蓬乱的头发。她接到消息时,也不顾自己仍在伤假中,立刻就要赶来现场。迈步出车门以前,她还顺手把翘出来的紫色睡裤给掖进靴子里。 这座烂尾的废楼掩藏在高山群翠之间,矗立六年有余,鲜有人踏足。只是昨日有两个专好探索废弃建筑、热爱灵异传闻的主播在此处“安营扎寨”,直播到半夜时分走到别墅处闻到臭味,到处翻找,接近凌晨二人终于在卧室床底发现了尸体。他俩吓得屁滚尿流,赶紧报警。不过,这两位也没忘了全程直播,可谓是节目效果拉满。 山下民警闻讯而来,在简单检查了现场男尸以后,火速联系了妖事管理局。 因为,死者并非是人类。 她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周浔叹了口气心想,昨夜的大雨一定冲走了不少痕迹。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废弃山庄内一座二层的别墅,周浔不是局里第一个赶到的,黄色警戒线早就拉了起来。 “呕!” 有个肤色黝黑、算不上高大的壮汉夺门而出,摘了口罩就在棵秃树底下哇哇大吐起来,吐着吐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然后一双巧克力色尖尖的狗耳朵就凭空冒了出来。听见周浔接近的声音,那双尖耳朵一转,男人边咳边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家养伤吗?” 周浔摸了半天口袋才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男人,她还问:“杜队,现场看过了?” “郑姐在看。” 周浔有点意外:“她这是放完产假了?” 杜队杜兴旺从失态中缓了过来,尖尖狗耳朵不见了,恢复了人类的形态,他叹气道:“你们这些人啊,就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假期?” 周浔没理会同僚的抱怨,径直往发现尸体的别墅走去。原本富丽的西式别墅现在已经是枯藤缠绕、墙体斑驳,刚一进去阴冷的风就迎面扑来,周浔赶紧把黑色薄款的棉服拉链拉好,口罩、手套也戴上。别墅地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地下痕迹杂乱,脚印驳杂,凶手的、目击者的或者别的无关人员的肯定交杂在一起。 西边次卧室里,几位痕检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可法医郑惠玉却在发愁。她脸颊圆润,齐耳短发利落,身上还穿着便服,一看就是在周末被紧急召来的。 刚进屋,周浔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噎了一口,那种腐败之气轻易穿过口罩挤进肺腑。难怪杜兴旺大吐特吐,狗的嗅觉比人类灵敏一千多倍,很难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卧室临窗的地方是张榻榻米式的床,上面铺着蔺草织物,可供人坐卧或者临窗赏景,下面还有宽敞的储物空间。郑惠玉弯着腰,指着幽深床柜里面,苍蝇从里面飞了出来。 “卡住了?”周浔问。 “对,巨人观,这家伙肿得像个球。”法医郑惠玉气定神闲地说,她刚才拿起手电筒往里面照,正迎上那具肿胀发绿的尸体暗黄色的横瞳,“应该是只羊妖,或者鹿妖......” 强行拽出来可能会破坏尸体,所以等杜队吐完了,进来看了看不知该如何下手的周浔和郑惠玉,脸上露出一点儿得意之色,接着他二话不说开始脱上衣。 没了衣物的阻碍,杜队弯下腰,健壮的上半身开始变形隆起,长而尖的耳朵重新伸出,甚至颅骨的形状都跟着改变,皮肤也很快被一层细短毛所覆盖。 “让我把床掀开。”杜队自信发言。他此刻肌肉更加发达,尖耳獠牙,毛皮呈深咖色,不过吻部和额头上的豆豆眉却是淡巧克力色的。整体看上去,他就像一只健身过度的杜宾犬。 周浔低头看到杜兴旺毫无变化的下半身,嗯,还是那种健身不练腿的。 虽然这种贸然的显露妖身在社会上通常被认为是“不礼貌”和“不文明”的,但郑惠玉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种变身的过程与骨骼的变化,对她一个法医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 强壮的杜队把榻榻米床的板子轻易地卸了下来,一群黑压压的苍蝇被惊得到处乱飞,然后,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强烈的冲击性画面就呈现在了大家面前。一具不着寸缕,半人半羊,浑身发绿的身躯肿胀如山,看起来得有三百多斤,口鼻中和身边的尸水里活跃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它平躺在床底,头歪向一侧,左边脑袋上山羊角被折断了,右边脑袋尚且属于人的部分则被打得面目全非。 周浔没忍住发出了干呕声,杜队更是把大耳朵背在脑后,他俩倒也处理过凶案,但是这么有冲击力的画面还是头一回见。反倒是小个子的郑惠玉淡定得多,她面不改色立马投入了工作。 蹲在别墅门口,周浔终于吸上了新鲜空气,早上起得急也没吃早饭,现在头晕眼花的。杜队恢复了人身,穿好衣服也走出来,见到周浔他开口了:“嚯,死得可真是惨,‘妖核’肯定都碎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处。 第2章 “妖核”是妖怪们拥有化身人形能力的关键,所以那尸体才呈现半人半妖的姿态。 周浔点点头,她说:“虽然那妖尸体已经膨胀变形,皮肤也变了色,但还是能看出来身上有明显的机械性损伤的痕迹,他的胳膊处骨折了,上肢和前臂都有抵抗伤。不过,没有明显的切割伤口,所以很有可能是钝器。” 具体的死因还得等郑姐验完尸才能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死者生前一定剧烈抵抗过。 “也许,妖核是在打斗中碎掉的?”杜队思考,羊妖并非什么体型巨大,在力量上占据优势的妖怪,所以,凶手也不排除是人类的可能性。 “有可能。”周浔环视四处,见山林苍茫,这座废弃已久的度假村如古代遗迹般躺在山腰之上,如果不是那几个好事主播,恐怕尸体几年也不会被人发现。 周浔又说:“他没有衣物,四肢都变成羊蹄,半边人脸也被砸得面目全非,看来凶手不想让我们知道死者是谁。”无法确定尸源,后续的办案工作就很难展开。 被周浔一提醒,杜队也有了思路,他说:“所以,可能是熟人作案。” 周浔又点点头,她指着山下的方向说:“很显然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既然凶手能大老远跑这里来抛尸,就算是大力气的妖怪,它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扛着尸体到处跑也不现实,所以那凶手肯定有车。刚才我来的路上看了,东边是景区,这里是鹤山西面,进山的路只有一条。等郑姐确定了死亡时间,再查查进山口的监控,除了入口,这方圆几里之处也没有监控 ......” “咳咳,现场也看过了吧,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杜兴旺轻咳几声,打断周浔的长篇大论,算是下了逐客令,“这是我的案子。” 自打她入职管理局以来,每次有凶案她都会特别关注,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是,不好意思。那我回去了,还没吃早饭呢。”周浔耸耸肩。 看她真要走,杜队又跟她说:“十几年了,你要抓的那个凶手可能不会再犯案了。” 也就是说,可能她再也没机会抓住他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周浔也必须承认,可她不见得就要放弃。 周浔开车下山,吃了早饭,发现时间刚好是九点钟,她已经没了睡回笼的心情,于是决定去上班。街上车流不息,人来人往,但是并非所有人模人样的皮囊之下都是人类。而人与妖共存,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秘密。 到了上班的地方,周浔发现管理局院子里有放过鞭炮的痕迹,那股硝烟味儿在空气中尚未散去,门口也拉上了横幅,红底黄字的写着:热烈欢迎东海分水将军莅临妖局指导!!! 哦对,这个世界也是有神仙存在的。 周浔一愣, 前段时间她在行动中受了点轻伤,在家养伤的时候工作群里发过好多个文件,说是要有神君来他们局“体验生活”,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不过这种好事儿向来跟她们科室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周浔只是草草回复了个“收到”,一下都没点开,群文件都过期被清理了。 刚进楼里,周浔就发现前台的鱼妖小姐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光是她,局里面所有妖类同事全都是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光了精气。 “周队,早......早上好。”那前台的鱼妖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双大眼睛瞳仁都快涣散了。 “你这是怎么了?”周浔问。 前台小姐姐举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上,说:“神君来了,神君他......”话还没说完,她就趴在桌子上,进入了节能模式。 周浔是普通人类,感受不到空气中灵力的波动,所以她只是疑惑地上了楼。她所在的紧急事务科在三楼,但当她爬到二楼的时候,忽然看见走廊里有道黑色影子在张牙舞爪、迎风乱挠。有几个妖类同事早就趴地下了,那影子一挥长袖,几个人类也跟着东倒西歪摔倒在地。 很显然,这一定是被抓的犯罪嫌疑妖不服管教,在管理局兴风作浪起来了,周浔一挑眉,停下了脚步。 接着,黑影子一转身,看到了周浔。 事情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 那妖如大扑棱蛾子般从走廊上冲过来,周浔下意识拉开架势迎了上去,然后她一个飞身十字固,瞬间把他控制在地上。 这时,原本缩在角落的妖事管理局局长目瞪口呆,他手里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摔在了地上。 局长旁边还站了个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高大男人,他也认出了周浔,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局长惊叫到破音了—— “神君!!!!” 第2章 神君 “主要是下界灵力密度太低了,神君一时间难以适应,所以才会混乱失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怪不得局里的妖们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原来是有个大吸尘器在局里晃悠。 此刻,周浔老老实实坐在妖局局长吕德伟办公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对面坐着的男人穿银西装、戴金丝眼镜,皮相出色。他哭笑不得,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周浔,你可真行啊,毕业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让我刮目相看。” 周浔耷拉着脑袋,谁能想到,自己复工第一天就用剪刀脚夹爆了上司的脑袋。谁又能想到,哪家正经神仙跟个法外狂徒似的在办公室发癫。 第3章 “段之衍学长,你别调侃我了,主要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也是下意识......” 她和段之衍是同所大学、同个专业毕业的,也就差了一个年级,本来两人关系还不错,只是毕业以后一个去了妖局一个去了神局,联系也就变少了。 “神君啊!!!”局长半蹲在沙发前,拿起桌上的文件卖力为平躺着双目紧闭的神君扇风。 听见吕局长的哀嚎,周浔张张嘴,欲言又止。 沙发上躺着的神仙一身黑色古装,宽袍长袖,腰间挂玉石,头上还戴着类似抹额的金玉相间的头冠。往脸上看,更是了不得,周浔之前觉得学长段之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性,但是今天见了神仙,才算开了眼。 神君仙姿玉貌,肤白如雪,两扇长睫毛还在蝉翼般微微颤动。周浔觉得他其实已经醒了,可为什么还在装晕呢,是不愿意睁眼面对这一切吗? 段之衍笑眯眯看着周浔,似乎在盘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对焦虑不已的局长说:“我看,这个活儿周浔就能胜任。” “啊?”周浔和局长双双惊讶。 段之衍起身过来,拍了拍周浔的肩膀,他说:“我是你亲学长,我能坑你嘛?” 局长擦了擦脑门子上急出来的汗,过来一把按住周浔另一边的肩膀,他对段之衍说:“神使啊,您没在开玩笑吧,虽然小周同志是我们局前局长特招进来的,她也的确是工作上的一把好手,但是接引神君可是件大事,周浔她,您也看到了......” 局长没说出的下半句是,周浔这人,典型的情商和智商呈反比,属于是领导夹菜她转桌,领导喝水她刹车的员工。 段之衍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又说:“可是,贵局的其余妖类员工都会被神君的王霸之气所影响。” 王霸躺在沙发上,长睫毛又动了动。 周浔两肩一卸力,甩开了两人的手,她站起来大为警惕地说:“我不干。” 局长一摊手,表示你看看她啊! 段之衍不慌不忙:“周浔啊,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美差,干得好了,积德攒福,打通上升渠道。再说了,你刚才一脚把神君踹得起不来,这个业障还得你自己消。” 一通话把周浔说得汗流浃背了。 “可我平时就是负责办案,神使的活儿我也不熟悉啊。”周浔挠挠头。 段之衍把声音放轻,他说:“很简单,这位神君呢是头一次来到下界,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也比较滞后,所以你的工作就是带着他活动活动,熟悉下人界。最后你对他进行一个评估,写个报告就行了。” 周浔抓住了重点:“就是当保姆呗。” “小周同志!”局长一拍大腿,恨不得过去捂住神君的耳朵。 “哈哈,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周浔不自觉皱起眉头,她走到沙发边上,三人齐齐低头看那位神君,宛如瞻仰展出的木乃伊。 这时,装睡的睡美人再也绷不住了。神君睁开眼睛,然后直挺挺坐起来,一双淡绿色眼睛瞪得像铜铃,露出类似猫科动物般的机警。 周浔咽了下口水,心想他要是发脾气,自己是不是应该道歉呢? 不过,方才还狂暴不已的神君此刻却安静了下来,似乎恢复了理智,他把长袖子一甩,带出一股草木幽香。神君说:“哈哈哈,小女子师从哪家?又在何处修行啊?一身的俊功夫,何等的好身手,能与本座过上招数的,几千年来也没有几个!” 这神说话跟在演电影似的…… 而且明明一脚就放倒了......不过周浔可不敢说出来。 局长也跟着大笑几声,说:“神君您大人有大量!今日您屈尊下界,莅临指导,真是使我们妖局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段之衍也温和轻笑道:“是啊,此次促成妖局和神局的大事,几位都功不可没。” 然后,三个人又笑在了一起。而周浔抱着手臂不语,只是干笑一声。 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敲定了,周浔上了贼船,段之衍说要为他们举行一个“绑定仪式”,虽然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就是挽起袖子施个咒。紫色大花睡衣袖子堂而皇之露了出来,随着周浔右手臂内侧一暖,仪式就结束了,段之衍说这样她就能随时知道神君的动向了。 她心里生出些疑惑,这下与其说是神君保姆,不如说是神君监督员。 完事以后,跟着段之衍一起来的男同事拿出手机,准备为大家拍照。 “来来来,我给大家拍张照。来,小周,笑一下!” 周浔抽动嘴角,实际上她完全笑不出来。 “对,之衍,你再靠近点儿。哎,好!” 段之衍熟练地站到周浔身边,推了推金丝眼镜,温柔含笑。 “哎呀,吕局长,您不用笑得那么灿烂!” 吕德伟嘴叉子快咧到后脑勺了,他得意,这可是下界头一回迎来真正的神仙,他们妖局这次是风光无限了。 “哎?神君,神君大人,您看我,看我手里拿着的这个小盒子。” 拍照的神使像摇动逗猫棒一样晃着手机,企图捕捉神君的注意力。快门按下,闪光灯一闪,黑袍的神君被惊得一缩脖子,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好意思,忘了关闪光灯。” 照片拍好了,周浔过去一看,发现自己紫色的睡衣从领子、袖子和裤腿处露了出来,有点显眼。而那位神君的眼睛被闪光灯一照,还反着幽光。局长也咧着大嘴,只有学长段之衍一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第4章 一切妥当,吕局长很积极地表示要带神君在局里到处转转,熟悉熟悉地方。那位神君被簇拥着,一脸迷茫的左看看、右瞧瞧,跟着出门了。最后,就只剩下周浔和段之衍在办公室里。 “这位神君干了什么坏事吗?”周浔开门见山地问了。 段之衍一愣,随后苦笑道:“你还是那么敏锐,不过,你说的倒也不错。这位神君的名讳你可知道?” 周浔摇了摇头,群里文件她是一眼也没看。 “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 “啊。”周浔恍然大悟,一瞬间所有神话传说、影视剧还有动画漫画里有关申公豹猥琐卑鄙、阴暗爬行的形象全部被唤起。 这何止是干坏事,简直是大大的坏。上学的时候教科书里讲过,盘古开天以来,下界神仙、人类和妖魔共生互存,然后,为人类而战的元始天尊和为妖而战的通天教主就进行了一场封神大战,恶战之后,元始天尊一脉取得了胜利,所以下界就迎来了人类的纪元。而申公豹最初拜在元始天尊门下为徒,却以身叛教,搞了很多破坏,但最后还是被封了个神位。 周浔透过玻璃窗子刚好看到申公豹的侧脸,好伟大一张脸,她真的很难把他与传说故事里那个阴暗搅屎棍联系在一起。 “那他这是获得假释,还是刑满释放了?” “算是刑满释放吧。”段之衍说,“咳咳,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对神君有一些基本的尊重。” “哦,那是,那是。”周浔自知失言。她听说很多神仙都是小心眼。 “所以我才认为你是最适合干这个活的。” 周浔点点头:“嗯,跟法外狂徒打交道嘛。” 段之衍一挑眉。 周浔一拍脑门:“啊对,尊重,尊重!” “这样吧,我发给你一些文件,你可以先熟悉熟悉接待神君的流程。我理解你的难处,一会儿我跟吕局说说,咱们尽量低调行事,省去那些繁琐的事情。” “好吧。” 回到三楼工位上,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几十个文件,事关这位神君申公豹的饮食起居等各个方面的注意事项。看了几页,周浔有气无力扶着额头趴在了工位上。 “咦?周队,你怎么提前回来上班了。”周末值班,刚带薪拉屎回来的队员苗乌很是惊讶,在他的眼里有鱼不摸,纯属有病。 “你问的好,我也特别后悔这一点。” 见她这么说,苗乌更疑惑了,他凑过来也看到了周浔电脑屏幕上的文件,眼睛也瞪得像铜铃。 “我的老天奶奶啊,周队,你把神君拿下啦!” “什么叫‘拿下了’,苗乌,请对神君有一些基本的尊重。” 苗乌依旧嬉皮笑脸,他把椅子拉过来跟周浔说:“你是不知道,原本安排的孔科长接待神君,但是早上的时候,神使引着神君一来,哈哈哈哈,局里所有妖都不行了,我都拉了一上午肚子了,孔科长更是被憋得现了原形......” 他们这座小庙可是来了个大佛。 “不过真是太可惜了,杜队不在,不然我真想看看他汪汪叫的样子。” 众所周知,猫和狗永远无法友善相处的。 “别笑了,上次的报告写完了吗?”周浔面无表情点着鼠标。 苗乌一看手机说:“马上搞定,不过饭点儿到了,你说我是点外卖还是吃食堂呢?” 周浔感叹,这家伙真是多工作一秒都会世界末日。 过了一会儿苗乌的炸鸡外卖来了,他啃得正香,吕局长就领着神君申公豹来到他们科室门口了,惊得苗乌的鸡腿儿都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神色如常的周浔,说:“这你都没事儿,你们人类真是了不得。” 吕局长也是人类,此刻他正喋喋不休给神君捧臭脚。 “神君,不如我领您去下榻的地方?”吕德伟笑眯眯。 神君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不要,你太吵了。” 吕局长笑容依旧,他对着周浔招招手让她过去:“小周啊,你可以下班了,带神君去领略下我们白鹤市的风采,再好好品鉴一下我们这儿的美食,最后带神君去咱们招待所住下。让神君先歇歇,晚上再摆个席,为神君接风洗尘!” 周浔一听烦的要死,跟领导吃饭还有破案线索断了是最令她血压升高的两件事。 说完局长就走了,只剩下神君申公豹双手揣着袖子,在原地乖巧等待。 第3章 申公豹 神君申公豹抬着头,注意力被电灯所吸引,他体态修长,目测身高得一米九往上数,再加上他浮夸的打扮、碧绿的眼睛和惊人美貌,看起来还真有种浓浓的非人感。 周浔也不好一个劲儿盯着他看,于是赶紧过去自我介绍。她说:“神君,您好!我叫周浔,以后您叫我小周就行。” 申公豹听见她叫自己,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朝她轻轻一点头,姿态优雅至极。 看他接受程度良好,周浔又说:“神君您在这稍等一下,我收拾收拾东西马上就走。”她赶紧去到工位上,拿出 u 盘把文件都拷贝下来,然后拿起帆布包就准备走人。 不过申公豹却跟着走了过来,先是好奇地看了看周浔工位上的电脑,又闻到了苗乌点的炸鸡外卖,吸了吸鼻子。 “此乃何物?”申公豹发问。 “这是炸鸡......”苗乌哆哆嗦嗦,赶紧回答。 第5章 “哦?”他一歪脑袋大概没有弄明白这个名词的含义,但是又吸了吸鼻子,似乎对这个味道很是感兴趣。 苗乌的鸡腿举在半空中,他忽然很想问一句:要不神君您来一根?不过,他觉得不妥于是放弃了。 “行了,神君咱们走吧。”周浔准备完毕。 申公豹把目光依依不舍地从炸鸡上收回来,跟在周浔身后出门了。 刚出妖局大门,申公豹忽然想起什么,就问周浔:“本座的法宝和坐骑呢?” 还好刚才快速浏览了几个文件,周浔能够回答他了:“这个上面没给批下来。” “那我们腾云驾雾出行?” 周浔摇摇头:“也不行,首先是神君您没有飞行资格证,其次是最近创城限飞。” 申公豹瞪大眼睛表示这些名词他听不懂,但他感受到其中拒绝的意思,于是觉得自己被怠慢了,便开始不满。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本座走着去吗?” “我开车送您。”周浔淡定地拿出车钥匙一按,她的小白车啾啾一声发出回应。 申公豹大受震撼:“这是你的坐骑?” “对。” 他走过去细细打量起来,左瞧右瞧,才发觉眼前这个铁疙瘩似乎不是活物。又听周浔让他上车,申公豹就一甩袖子,纵身跳到车顶上去坐下了,身手矫健无比,结果一扭头迎上周浔惊讶的目光。 “神君……” 申公豹恍然大悟,觉得周浔要坐他旁边,于是收了收长袖和腿,给她腾出地方来。 周浔咬住了下嘴唇,避免自己笑出声来,楼上妖局局长的大脸还贴在玻璃窗前跟鬼似的监视着。她耗尽了毕生的脑细胞才想出这么一句话:“神君,一般贵宾是坐下面的。”她拉开车门。 “原来如此。” 申公豹点点头,从车顶下来,乖巧坐进车里,一场尴尬事件就顺利化解了。周浔还偷偷看了看神君的衣服,感叹还好昨天刚洗了车。 神君被安排坐进了后排,周浔正要去驾驶位,就看到杜队他们开着局里的车回来了。杜队刚下车,腿肚子就是一软,同行的几个妖怪同事也都七晕八素,跟有了高原反应似的。 “案子怎么样了?” “嗐,烂摊子一堆!抛尸的时间超过一星期了,灵力探测仪也测不出来痕迹,郑姐去验尸,我去趟医院,就马上回去盯着手下的人查监控。”杜队焦头烂额,前几天父亲还病了,估计饭都顾不上吃。 周浔赶紧开车带着神君离开,不给他们添乱了。 去招待所的路上,周浔看到路边的小吃和饭店,便问神君:“您饿了吗,想吃点什么?”不过,神仙究竟需不需要吃饭,她也不清楚。照顾别人或者伺候神仙之类的,从来都不是她擅长的项目。 申公豹扬起下巴,骄傲地说:“吾等得道之人,自然无需五谷杂粮人间烟火,只取天地灵气……” “哦,好。”听他这样说,周浔便毫无心理负担,一踩油门快速驶过小吃街。 车速陡然加快申公豹的身子往后一仰,街道两边花花绿绿的招牌简直目不暇接,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敏锐的嗅觉使他隔着玻璃窗也能闻见气味,各种各样新鲜的食物香气。掐指一算,他已经有三千六百多年未曾进食。他吸吸鼻子,现在再改口要吃东西已经抹不开面子了。路边建筑高耸入云,路上车流不息,他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观看,目光逐渐从迷茫无措转为兴味盎然。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周浔打开车门让申公豹下车。局里的招待所是前几年刚建的,平时只供来白鹤市出差的同事落脚,要说招待神仙还真是头一回。欢迎神君的横幅已经被拉起来了,门口还摆着花篮。周浔抬头看看顶楼,估计这位神君要住的是最好的套房吧。 进自动旋转门的时候,神君的自尊心再一次被现代文明挑战,他盯着转速并不快的玻璃门皱起眉头,如临大敌。 “神君,怎么了?” “这,这是?” 周浔看他整个神都紧张得绷了起来。这时有位路人走进了旋转门,很快就不见了踪影,看得申公豹更是瞪大了眼睛,震惊,大门吃人了! 周浔叹了口气,她毕生的情商和为人处事的技巧全部展现在今天了。申公豹往后退了两步,一抬手准备掐诀施法。周浔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违法行为遏止在摇篮中。接着,她牵着他的手腕往前,从旁边的推拉门进去,小心翼翼宛如在安抚一匹受惊了的骏马。 “你看,这不是没事儿嘛。” 申公豹长舒口气,心想家门口都有重重阻碍,人类真是了不起。 大厅里空荡荡,周浔在前台报了神君的大名,做好了登记就领着他上楼去了,一路上镜子,电梯和扫地机器人都能把他惊到,短短的一段路硬是费了好久才走完。周浔的心好累,感觉自己投胎都没这么累,她真是受够了,暗暗发誓回去就撂挑子不干了。 扫门卡进了房间,没想到里面也拉上了横幅,还早早准备好了花篮和果篮。周浔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开始为神君介绍一番。 “您要是累了,就在床上休息。”周浔拍了拍松软的大床。 “您要是渴了,就喝水。”周浔拧开一瓶矿泉水为神君做示范。 申公豹点点头,一直跟在周浔身后。 第6章 “嗯……”虽然知道神仙不用吃饭,但还不知道他们需不需要拉屎撒尿,以防万一,周浔还是带着申公豹去了厕所,为他演示了如何冲马桶,“人有三急,神仙有没有?” “喔!”申公豹很是惊讶,兴奋地看着水流漩涡一般冲了下去,然后他也学着按了一下,成功之后他绿眼睛闪亮亮的。 “好了,神君您先歇着吧,晚上还有饭局,我再来接您。”周浔耐心即将清零,她指了指沙发,申公豹马上乖巧坐下。 看他这么听话,周浔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您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看会儿电视。” 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体育频道,两个运动员在打网球,而申公豹的确被电视上的画面吸引了,他的目光随着网球的运动轨迹而平移起来。没过多久,网球被击飞出场外,申公豹忽然起身走过去,疑惑地看了看电视后面,发现是墙壁的时候他更加疑惑了。 “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周浔抬脚就要走,这时她发现这位神君申公豹不看电视了,他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唔,此处还住过一个鹤妖啊。” 这下轮到周浔感到惊讶了,神仙就是神仙啊,单凭一双眼就能发现妖物踪迹,不像他们这些普通人或者妖,必须凭借仪器才能分辨。 不过她也没想太多,出了门周浔如释重负,看来当保姆真不是件轻松活儿。下电梯的时候,她在心里合计,距离晚餐还有不少时间,出门时她顺手带了几个卷宗,她可以看几眼,还有在妖市的线人好久没联系了,几个案子得需要跟进一下。这么想着,她又打起了精神,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来到大厅,周浔看了一眼前台,忽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好,我想问一下,神君现在住的房间之前住过谁?” 前台被问到一愣,但也不好泄露这种隐私信息。周浔掏出证件,前台这才松口了。 “之前褐熊市妖局的局长来开会,就是住的那间房。” “还真是。”周浔若有所思,那个局长的确是位鹤妖,她继续问,“他上次住是什么时候?” “得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周浔忽然两眼放光,目前他们妖局的仪器都只能检测出一周内妖物的踪迹,而神君就是神君啊,果然不一般! 她一个急刹车又折返回去。 门打开的时候,申公豹怀里正抱着个大菠萝,似乎是从果篮里拿出来的。周浔一抬眼,看到墙顶上挂着的横幅被扯下来了。 “有何事?” “神君,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周浔拿出手机,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晚饭估摸是七点,他们的时间还很充裕,也就是请神君看一眼山上的抛尸现场,分辨一下妖物踪迹,能捅什么大娄子?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周浔决定先不告诉杜队,等有了眉目再通知也不迟。 再次开车上山,现场只剩一些负责收尾工作的同事了,别墅前,黄色的警戒线很是显眼。 “神君,请您看看这里有何妖类的踪迹。” 周浔把希望寄托在申公豹身上了,这位神君倒也没摆架子,怀里的菠萝一直没放下,抱着它就在别墅里走动起来,似乎在认真观察。不过,神君并没去找到尸体的西边次卧,反而径直走进了地下室。 走下楼梯,这里更是阴暗潮湿,蛛网灰尘遍地,不过之前已经被同事仔细搜查过了,并没找出什么异样。可空洞洞的暗室里,神君却抬眼说:“此处有妖物蛰伏过的痕迹。” 周浔并不怀疑神君的判断,只是苦恼于局里的设备居然检测不出这些来。 “是什么妖物,您能看出来吗?” 申公豹不语,皱起眉头来摇摇头。 “那,您能追踪到它的去向吗?” “可以一试。”申公豹点点头,他先是走到发现尸体的次卧,又顺着窗户翻了出去,一路往山林深处走去了。 神君腿长步子迈得大,周浔也一路跟随在荒废山路上。走了约一公里,周浔忽然发现路边有树丛折断,还出现了深深的车轮胎印,似乎有车在此处失控,冲进了林子里。到此不用神君引路,周浔追踪着一夜大雨也冲不尽的车辙印寻了过去。终于在荒林之中周浔发现一辆黑色的汽车,它通体漆黑,还撞断了一棵树。 周浔眼前一亮赶紧过去,可走近了才发现原来那车的窗子本不是黑色的,只是,车内全是密密麻麻的苍蝇,它们数量庞大挤挤歪歪附着在玻璃窗上。 很显然,里面肯定有尸体。周浔从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凑到车窗前拍了几下,随着蝇群惊起,她亲眼目睹了车内的惨状。 蛆虫霸占了腐败的血肉,零碎的尸块散落在驾驶座附近,被挖去脸皮的头颅粘连着脖子的最后一块皮,摇摇欲坠。 蝇群落下,如黑色帷幕一般将车窗再次遮掩住。 周浔只觉得空气在自己的肺部凝固,凉风吹过,一如十三年前那样。 是他回来了吗? 第4章 旧案重提 今日是春分,可天空浓云密布,一如此刻妖局上下众人的心情。 八点钟,来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已经到齐了。唐娜早早坐在工位上开始紧张等待,今天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听说昨天市里发现了个重大案子,他们科室全员通宵达旦忙个不停。 第7章 工装整理到第三遍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喧闹声,唐娜赶紧站起来朝领头的人问好。 “杜队,早上好!” 忙碌了整宿的众人被这元气满满的一声治愈了。唐娜脸颊饱满,梳着马尾,像春天的第一阵清风。 “嗯,早上好,小唐。”杜队瘫坐在工位上,获得片刻喘息之机。 接着苗乌也来了,打着呵欠把一叠文件放到唐娜跟前,让她先看看,然后一会儿也跟着大家去开会。 杜队看着已经翻开纸张认真阅读的唐娜说:“小唐,我记得你入队测试的成绩很优秀啊。” 苗乌惊讶又兴奋地转头去看唐娜,太好了,终于有人代替他出外勤了。 杜队继续回忆:“笔试,体能,格斗和射击都接近满分,差一点就能打破妖局的记录了。”作为人类来说,这个履历算得上了不起。 苗乌疑惑发问:“差一点?那记录的保持者是……” “你是不是傻,这还用问吗?” 正说着周浔风风火火推门而入,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疲惫之感。杜队一抬下巴,明示了。 “周队,早上好!”看到来人,唐娜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 “啊,你好,你就是新来的队员唐娜吧?”周浔准备与唐娜握手。 “是的!”唐娜激动万分。眼前的女人比自己高半头,五官很大,是那种有些侵略性的浓颜系,但偏偏神色淡漠,满脸严肃,一头自来卷乱发被草草盘在脑后。唐娜跟她握手,感受到手心的暖度,这应该是个气血很足的女人。 九点半准时开会,会议厅里乌泱泱坐满了人,就连紧急事务科的牛科长都不得不提前结束蜜月旅行赶了回来。牛棠丽牛女士愁眉苦脸,她和她老公在鹤山上的农家乐民宿住的好好的,每天都去田里犁二亩地修身养性,结果就发生了这种大案子,看来几个月局里都不能消停了。 要说在座的谁的脸比牛科长黑,那就只有妖局局长吕德伟了。昨天晚上他大摆宴席,准备好好招待一下神君,哪知道等了好久都不见神君和周浔的踪影,打电话也不接,完全联系不到人。他和一群领导还有神局来的段之衍等到半夜,才知道周浔不仅带着神君在深山老林里窜来窜去,还挖出个大案子来。 周浔坐在投影仪旁边,完全感觉不出房间里的低气压,还有局长投来的死亡凝视。她打开投影仪,掏出包里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了汇报。 “第一名死者发现于三月十九号凌晨四点十分,抛尸的地点是鹤山西面的废旧别墅。死者名叫杨跃,男,34 岁,是个羊妖,社会无业人士。根据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的死亡时间为三月六号的凌晨一点左右,死因是钝器所导致的颅骨粉碎性骨折,根据死者的创口可以推断凶器为羊角锤。而且,死者检测出体内有酒精和安眠药的残留。” 牛科长翻了几下手上的资料,看了看幻灯片里尸体破碎的羊角。 “凶手有什么线索了吗?” 听她问这个,杜队脸更黑了,周浔也深吸一口气。她回答:“头号的嫌疑人已经找到了。” “哦?” “但他已经死了。”幻灯片更换,周浔继续陈述案情,“第二名死者发现于三月十九号下午十三点四十五分,地点是鹤山西面荒林的一辆白色轿车中,距离第一名死者只有两公里路程。死者名叫张光君,男,39 岁,人类。” 幻灯片里,张光君的死状令人心惊胆寒。牛科长皱起眉头。 周浔说:“昨天下午我们根据现场的车辆牌号找到死者身份,晚上家属来认尸也确定了第二名死者是张光君。然后根据张光君的社会关系,我们又确认了第一名死者的身份,正是杨跃。经家属证实,二者之间也的确有生意往来和经济纠纷。根据杨跃身上的抵抗伤,可以推断凶手大概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而张光君身高正好是一米七四。抛尸地点的鞋印也跟张光君脚上穿的那双旅游鞋吻合,并且在张光君车辆的后备箱里也提取到了杨跃的血迹残留,也在车上找到了相吻合的凶器。” 周浔看向杜兴旺,昨天第一案发现场是他去看的。杜队也点点头,跟着补充了几点。 “就算张光君不是凶手也是这个案子的直接参与者。” 牛棠丽盯着墙上的投影,又问:“那第二个死者张光君是怎么回事?” 周浔更换投影内容,继续说:“张光君应该是在抛尸之后遇害的。他的死亡时间是三月七号下午十八点。根据车内的血液溅射痕迹来看,这车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他被碎尸于车内,死者的脸皮、以及腹内两处脏器消失不见。根据验尸显示,死者全身多处撕咬痕迹死因是失血过多,也就是说死者被撕碎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听到她这样说,屋子里年纪大一些的、有过办案经验的同事都开始浑身冒冷汗了,这样的作案手法不免令人想起十三年前的几桩连环凶杀案。 人群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那些窸窸窣窣不安的情绪全部指向一处——“人皮脸”。十三年前有人给那凶手取了这个名字。因为他专杀人类男性,不仅把碎尸抛在公共场合里,取走死者内脏,故意引起大众的恐慌,还喜欢把受害者的脸皮揭下来,幻化成受害者的模样与其家属近距离接触。 当时妖局还没成立,片区警员人手也不充足,最后是一名基层的女警撞见了重返案发现场的凶手,虽然连发几枪都击中了,但还是让凶手给跑了。从此那凶手便销声匿迹。但是这位警员女士发奋图强,一手成立了后来的妖事管理局。 第8章 “有没有可能是模仿作案?”牛棠丽追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周浔又把神君发现别墅内妖物蛰伏痕迹,和昨夜他们追踪后未果的事情都说给众人听。 人群中不安焦躁的情绪更甚了,一瞬间周浔有些失神,过往的回忆涌入脑海。 空中飘落的小雪,被撕碎的寒假作业本,同行的挚友,还有挚友父亲残破的碎尸…… “小周。”牛科长的呼唤驱走了周浔往日的残影,“你和小杜一起调查,局里各个部门都会配合你们的。而且,在案子确认以前尽量低调,不要引发社会恐慌,不要破坏人妖共处的和谐。” 当周浔找到申公豹的时候,他正飘在半空中不愿意下来。学长段之衍站在底下,根本毫无办法。 “神君他似乎不怎么待见你啊。”周浔手里提着一塑料袋吃的,面无表情抬头仰望天上的黑影。 段之衍苦笑,这人说话还是那么字字句句戳人心窝子啊。局里刚才乱成一锅粥,段之衍本来要送神君回招待所,可他一见自己就原地起飞,很是嫌弃。 他跟周浔说:“神君似乎不愿回到原来的住所,所以我跟吕局商量了一下,在你们局家属院给他安排了一间公寓。” 周浔皱了下眉头,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也住在那个小区,难道以后下了班还得见到神君,还能不能有点个人空间了? “真的假的?”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位神君很好相处的。” 是吗? 周浔抬头看向申公豹,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垂眼看人,显得傲慢至极。 初春时节,妖局院子里的梅花和玉兰花开了,微风吹过,花海翻涌,香气袭人。 “我记得咱们大学图书馆附近也有一片梅林。”段之衍忽然追忆起往昔岁月。 “嗯?好像是呢。”周浔也被唤醒了记忆。图书馆门口有梅林,白色的梅花,还有郁金香和银杏树,门口的台阶是六十五层,门卫大爷戴眼镜,左撇子,保温杯瓶口染满茶渍…… “毕业之后,除了前年回学校演讲,我们是不是没再聚过了?不如改天咱俩吃顿饭,不是什么正式的饭局,就算老同学聚……” 还没等学长说完,申公豹飘飘而下,才一天的时间他又换了身衣服。米白袍子,黑色宽腰带,深红蔽膝,白玉的耳环莹莹有光,甚至连头上都绑了几个精致的发辫。周浔看看他,别问,问就是法术精湛。 “你还不回去复命吗?”申公豹示意段之衍赶紧走人,他的眼睛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呈现浅黄色,瞳孔也似猫蛇一类的捕食者一样是竖着的。 尽管被不留情面的对待,但对面依旧神色如常,干他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情绪稳定。于是段之衍很快告别了二人。 见人真走了,申公豹便心满意足,他的身体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当下的环境,再无灵力波动的烦恼。再看看身边这个一脸呆滞,看起来睡眠不足的女人——他的神使。 哈哈!真是笑话! 再次见她,细细观察之后,申公豹终于可以确认这人身上全无灵力,更没半点儿修行的天赋。真是可笑,神界那群家伙就派这么个小虾米来监视他,未免也太不把他申公豹放在眼里了! 他咬牙切齿。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吗?申公豹把眼尾上挑的美目一转,计上心来。这次他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他一定要再次搅得三界大乱特乱! 第5章 意外收获 周浔看着眼前这位神仙忽然笑得神秘莫测,还露出俩森白的尖牙。她不明白,这位是在阴阳怪气自己忙于案子,把他晾了半天吗?昨天他不还精神满满寻着妖怪踪迹,跟着自己在山上东跑西跑不亦乐乎吗? 提起这个,周浔一想到那妖踪直至山下消失不见便心中发凉,作案手法如此残忍的凶犯就这样闯进市里,隐匿在人群中,如何不叫人忧心? 周浔走神回来,赶紧把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油炸食物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她本来打算好好感谢一下神君对她的帮助,于是苗乌向她推荐了炸鸡,说是神君昨天似乎对这种食物很感兴趣。 “这是?”申公豹收起尖尖的牙齿,盯着袋子看起来。 “是炸鸡。虽然神君可能不像我们凡人一样需要饮水进食,但是我身为神使向您进贡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周浔像背课文一样把话说出来。这套说辞还是苗乌教的。 暖阳底下,申公豹的灿灿金眸微微眯了起来,此刻连笑容都似蜜糖一般,果然他很受用这种话术。 咦,这位神仙还挺好哄的。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他只是轻轻嗅闻空气里的炸鸡味儿。 可是,周浔长年坚持运动健身,最近还在逼迫自己吃生菜,水煮鸡蛋和鸡胸肉,今天闻见油炸的香味更是忍不住要流口水了。而且她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没正儿八经吃过饭了,所以,她的确是饿了。 周浔的肚子发出巨大咕噜声。很响,真的很响,响到刚才经过的路人疑惑地望了望天,看看是不是打雷了。 不过,周浔面不改色,她长期以来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内耗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生存。 “既然你饿了,那就拿去吃吧。”申公豹一抬下巴,示意道。 “这,这不太好吧?” “无妨,贡品被神使拿去吃,也算是播撒福气了。” 第9章 你神还挺好的咧! 周浔觉得神君不用吃喝拉撒,那他还挺好养的。 “神君,您也看到了,局里最近赶上大案子,我也闲不下来……”周浔搜肠刮肚整理着措辞,“我大概率不是什么合格的神使。您要是介意,不如趁着段学长还在,另寻一个吧。” 周浔抬头看向他,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因为平时她穿上鞋以后,不论男女还很少有人比她高出那么一大节来。 “这倒也不必,如今这样便很好。你虽为神使,倒也不必拘束,只管把我当成身旁的一缕清风即可。”神君即刻否定了她的建议。 这家伙说话还挺肉麻。 说罢,他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更金了,竖着的瞳仁再加上微笑时尖尖的虎牙,使周浔莫名有了种被大型猎食动物盯上了的恐慌感。周浔暗中猜测,这位神君的本体不会是蛇或者什么猫科动物吧?按照他的名字来看,还真有可能是只大豹子。 回去以后,吃完了炸鸡,心里还有点负罪感的周浔趴在工位上睡了两个小时,尽管办公室里声音嘈杂,众人都忙个不停,但她昨天满山逛又通了宵实在是累坏了。 醒来的时候,新来的队员唐娜拿着外套正在犹豫要不要给她盖上。 “周队,要不你再休息会儿?” “没事,我休息好了。”周浔从桌子上爬起来,一脸憔悴,脑门上还有扣子的压痕,跟二郎神似的。她把一直握着的原子笔放进笔筒里,睡之前她还在笔记本上梳理着思路。 她一扭头就看到申公豹在不远的地方自娱自乐,一会儿盯着正在用电脑的员工看,一会儿问这问那,所有事物对他来说都很新奇,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办公室里的人十之有九都是妖怪,面对神君在侧感受到无限威压。 “神君!”周浔赶紧把他叫回来,不能耽误大家工作。她心好累,感觉自己像是带宠物来上班的打工人。 好在这位神君真的一唤就回来,刚才那位一直被盯的队员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苗乌抱着一个大箱子从外面走进来,看样子还挺沉。 “这是?”唐娜很是好奇。 苗乌把箱子放在桌上。唐娜凑过去观瞧,从里面拿起了一颗圆润晶莹的珠子,洁白剔透,大概有鸽子蛋大小。 “这是?” 还没等苗乌揭秘,神君倒是先认出来了:“鲛人泪。” “没错,哎呀呀,还是神君有见识啊!”苗乌开始吹彩虹屁。 周浔发现了,苗乌对申公豹很是追捧,可能这就是猫科动物之间的吸引力吧。 唐娜很激动,她还是头一回见到鲛人泪,而且她以前听说过鲛人无论男女都是极其美丽的生物,这更让她感叹这个班真是没白上啊! “所以,我们要去抓鲛人?”唐娜兴奋得像是要去赶海的小朋友。 苗乌解释说,前段时间有队员在市场上查封了一批非法售卖的鲛人泪,不过卖家极其狡猾,队员们盯梢了几个月也没能使其露出马脚。本来这案子是周浔盯着的,但是昨天凶案一发,这事儿就得放一放了。 申公豹也把手伸进箱子里,拣出来几个形貌怪异甚至有些畸形的珠子。 “这鲛人泪质量良莠不齐啊。”唐娜说。 苗乌点头:“对,最近这批货对成色是越来越差了,那位鲛人的精神状态真是令人担忧。” 唐娜瞬间领悟了,非法售卖奢侈物品是其次,她也听说过鲛人泪是鲛人在情绪激动或者极度痛苦的情况下才能获得的,所以,或许存在鲛人被非法拘禁的情况。 她感叹,鲛人普遍性格单纯,思维简单,再加上能产珠子,所以如今已经是濒危物种了。 申公豹在旁边听了半天,悠悠开口道:“本座倒是有更容易的致富方法。” 此话一出,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神君对此感到满意,他慢悠悠继续说:“那便是点石成金之术。”然后申公豹用手掐诀,一点周浔桌子上的笔筒,紧接着原本木制的笔筒和数支原子笔、中性笔都变成了金的。 这下,他成了办公室最大显眼包。 周浔整个人呆住了,她说:“变回去!” “为何?”申公豹还有点不服气,想当初多少人求着他展现神迹,他还不肯呢。 “首先,这也属于非法所得,其次,这类法术现在已经受到严格限制了,施放需要得到审批,最后,您要是不收回去,等会儿我得写报告。” 周浔义正词严,为神仙普法。申公豹尖牙一露,虽然仍旧不服气,但还是照做了。 金子又变回木头。周浔摸摸自己的笔筒,这是她从初中时就开始用的,然后把它藏到电脑后面。 小插曲算是平息了,周浔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就立马往技术科赶去。 法医郑惠玉也在忙个不停,她刚检验完羊妖的尸体,又开着手处理碎尸。光是把那些高度腐败的尸块从皮质的汽车座椅上揭下来,她和她的助手们就废了好大功夫,更别说还得把尸体拼在一起。 周浔下午到的时候,尸体已经在尸检台上拼得差不多了,郑惠玉正在把张光君的头颅缝回去。遗憾的是,尸体的两个脏器和脸皮都不见了,从古至今中国人都在追求死时落个全尸,张光君是不能实现了。 郑惠玉说,昨天晚上张光君的家属来认尸,他妻子是个瘦小内向的女人,儿子也才上小学二年级,她抱着孩子在妖局门口哭了好久才缓过来。她是家庭主妇,丈夫跟杨跃合伙做生意好多年,直到最近张光君才发现吃里扒外,害他赔了好多钱。 第10章 这便是作案动机。周浔皱起眉头,她看着金属台子上尸体被剥去脸皮的狰狞模样,他脸部边缘的创口十分粗糙。郑惠玉分析说,这种创口是某种妖物的尖锐爪子造成的,这点也跟十三年前那位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一模一样。 “朱珠来了吗?” 朱珠也是技术科的一员,跟网络有关系一切她都得心应手,各种黑科技不在话下。 郑惠玉说:“上午来过了,扫描了他的颅骨。张光君的妻子也把他生前的照片送过来了。”她一指旁边桌子上,很多都是张光君年轻时候拍的,还有结婚照,唯一一张最近的还是儿子刚满月时候的全家福。 周浔看了看点点头,应该很快就能把脸部建模做出来,到时候只要符合他长相的人被市里的监控捕捉到,那就离抓住凶手不远了。 而且,有了数据以后,就可以帮助张光君补上那层面皮,至少可以让他的家人有个安慰。这是郑惠玉的想法。 “不过到目前为止,杨跃的尸体还没人来认领。” 周浔叹了口气,这才一天时间,再等等吧,况且太平间里没人来认的无名氏也不少呢。 郑惠玉说张光君完整尸检报告很快就能出来。周浔瞧她的脸色很是疲惫,郑姐产假才刚修完,女儿仍在襁褓中,却不得不在鉴定中心加班。不过,案子紧急又缺少线索,尸检报告至关重要,周浔也说不出不着急、慢慢来的话。 临走之前,周浔决定再去看一眼发现尸体的那辆白色轿车。 虽然尸块和苍蝇蛆虫都被取走了,但是车内仍旧惨不忍睹、血迹斑斑。取证工作已经完毕,不过能用得上的几乎没有。 案件一筹莫展,他们现在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周浔眉头紧锁,围着车辆绕了几圈,看着车上的深深凹痕,想象着车子在林间疾驰四处撞击的样子。她又打开车门往里看去,那股恶劣臭味仍未散尽。车座被划破,海绵和弹簧也露了出来,甚至方向盘和后视镜都被折断了。 凶手的力气很大。 那天神君跟她一起去了,虽然他能认出痕迹,但却分辨不出凶手究竟是什么妖怪。这也难为他了,被关了那么久,出来人界也是物是人非。 不过,周浔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问旁边的痕迹人员:“这个后视镜上没挂东西吗?” 那人摇了摇头说没有,车里也没找到挂件。 周浔拿出手机来打给杜兴旺,一般与受害者家属接触还是由他来的,因为周浔的低情商是远近闻名的。杜队经常说,人家受害者家属都那么惨了,就不必再面对你了吧? “杜队,是我,嗯,你帮我问问张光君的妻子,她丈夫车后视镜上有没有挂东西。” 回复很快就来了,张光君的妻子说,她丈夫车前原本是他们一家全家福的挂件。 周浔心里一惊,她又说:“杜队,你让你手底下那个变色龙去张光君家日夜守着!” 她就知道,那个“人皮脸”又回来了。 那种熟悉的、战栗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就像十三年前周浔与他面对面时一样。 第6章 十三年 前。 周浔上初三的时候才开始蹿个儿头,那时候她妈妈常让她吃鱼虾蛋奶,有时候还炖骨头汤,充分补充蛋白质。后来她实在喝腻了牛奶,就每天揣一包在口袋里,带去给方楠喝。 寒假结束的前三天周浔还在上中考冲刺班,不过这天是考试,最后一门她早早交了卷子,飞一般跑出去找方楠玩了。 下午的阳光还算和暖,方楠背着书包在学校门口的小书摊上看言情小说,地中海秃老板的眼神瞟过来第五次时,方楠终于一目十行把这篇给看完了。 “你还没写完寒假作业啊?”周浔走过去时看到方楠肩上的书包。 “不写了,我打算把它撕了!”方楠合上小说,郑重发誓。 “那你妈不打你啊?” 方楠表示不屑:“嘁,她才没功夫管我呢!” 周浔这才转过头去看着她的脸问:“你爸还没回来啊?” 千禧年左右,下岗潮的余波还是激荡到了白鹤市,周浔和方楠的爸爸也受到了影响。后来周浔她爸改行去开出租车,而方楠她爸去开大货车跑长途去了。 方楠摇了摇头:“半个月了,我觉得他去鬼混了,但我妈觉得他可能死外面了。” 面对方楠对自己爸爸的犀利言论,周浔早就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一个中年男人在这个节点上失踪,始终不是好的信号。 上个星期又有一起碎尸案在白鹤市发生了,目前死者的身份还没确认,地点就在离她们上学的地方隔两条街的小区,而且这已经是第三起恶性碎尸案了。网络上,地方小报上还有各类流言之间已经把这位连环杀手传得神乎其神了,什么吃人心肝,什么穿“鬼画皮”来刺激受害者家属,一时间全市人心惶惶。 “按理说他跑这趟车,一个星期也该回来了。不过,鉴于他有前车之鉴,我还是坚信他出去鬼混了。” 周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两家住邻居,以前经常能听到方楠爸妈吵架打架,震天响。 “去我家玩儿吧,我家现在没人,咱俩看电视!”方楠拉着周浔走。 她俩往家属院的方向走,路过陈家小卖部的时候,看见陈大爷佝偻着身子在货架前补货,门口的玻璃柜上摆着泡泡糖、辣条还有一部绿色的老旧公共电话。陈大爷见到她俩路过还打招呼,他是个兔子妖,虽然满脸褶子但是皮肤还很洁白,一双红色眼睛也算炯炯有神。 第11章 快到方楠家,她才想起来还要撕寒假作业本的事情,于是拿出来在垃圾桶跟前开始表演“晴雯撕扇”,说是要让周浔听个响儿。 “楠楠!” 可撕到兴头上,方楠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小名,她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那失联已久的老爸方以翔正站在树底下朝她挥手。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称呼过她了。 “爸!” 碎纸散落一地,方楠跑过去抱住了他,虽然这个老爹平时不怎么靠谱,但毕竟血浓于水,现在看到他活着出现了方楠实在欣喜若狂。 “哟,怎么还换了身衣服啊?”方楠抬头看着自己的爸爸,他这一身行头跟出门时候大不一样了,“谁给你买的呀?怎么不带回来给我妈看看啊?”方楠又因为愤怒开始阴阳怪气了。 不过,与往日一点就着的方以翔不同,今天他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微笑着说:“以前是爸爸不对,爸爸向你道歉。”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温和,方楠反而束手无策了。 “爸爸请了一天假,带你出去玩,怎么样?”不知道这男人吃错了什么药,但是常年缺少父亲关爱的方楠还是忍不住鼻子酸了,虽然这个邀约恐怕只会令幼儿园的孩子感到欢欣鼓舞。 “嗯好!那,对不起了周浔我得跟我爸……” “别去!” 周浔忽然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她总觉她得阻止挚友跟他走,她总觉的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真正的方以翔。 “刚才没注意,你同学也在呢。”他同样微笑着看向周浔。 “同学”这个词的使用令周浔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想,首先,方楠的父亲知道她俩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同学”这个词未免也太生疏了。其次,她俩也根本不是同学,甚至不是一个年级的。 方楠朝她摆摆手说:“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再找你玩儿。” 周浔盯着他崭新的羽绒服和擦得锃亮的皮鞋,像是精心打扮过一样,她脑子飞速旋转,在想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和方楠一起“安全撤离”。 她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叔叔你忘了吗?你之前答应说我要是帮方楠补习功课,只要她数学考试过了五十分,你就请我们俩吃麦当劳。” “啊?”方楠很是疑惑,她发誓她的聪明脑瓜没有一下是用在学习上的,自然不可能有这种赌约,但是,她却本能地相信周浔,没有做进一步的反驳。 “哦,我确实是忘了。” “那正好今天兑现诺言。” “好。” “方以翔”皮笑肉不笑,漆黑如碳的眼睛盯上了周浔,就像猎食者终于寻找到了猎物。 周浔也鼓足所有勇气,正面看着他的眼睛,她说:“方楠,你和你爸爸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小卖部给我妈打个电话,说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行吧。” 周浔转过身去朝小卖部的方向走去,等走得稍远些才放松一口气。她选了麦当劳作为托词,是因为那里商场很多比较繁华,人流量大,周浔想他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吧?只要拖延,拖延到警察来为止…… 小卖部里空荡荡,陈大爷不知道去哪了,周浔试着喊他几声也没有回应。她叹了口气,也不能指望这老头了,真要发生什么,这位恐怕只能跟幼儿园小朋友五五开。 周浔稳了稳心神,看到玻璃柜台上有一把折叠小刀,估计是陈大爷用来开箱子塑封的。周浔赶紧拿过来揣在了兜里。 希望不要用到它。周浔这样想。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监控,这是陈大爷最近买来安装的,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总是被人偷东西。周浔把自己包上的卡通玩偶取下来,放在了左边货架的第三层,她刚才看到陈大爷补货补到了第二层,如果他回来很快就能发现它。再加上监控,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这些都可以成为线索。 接着,周浔拿起了小卖部的座机电话,拨打了那个早已经熟稔于心的报警电话。 那边电话还没接起,周浔就感觉背后一道身影把投进来的金色阳光阻隔。 “小姑娘,你对你的朋友挺好呀?” 周浔转身,“方以翔”正似笑非笑站在她身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目光如刃,似乎能洞穿一切。 周浔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她把电话贴近耳朵,以防一会儿声音泄露出去半分。她不敢有大的动作,暴露自己此刻焦躁紧张绝望的内心。 但那个男人一直盯着她。 周浔深吸一口气,扭头迎上他漆黑的眼睛。 “对,方楠是我好朋友,谁要是敢伤害她,我就跟他拼命。” 周浔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面似乎被逗乐了,这次他是真心的笑了。 他说:“你挺聪明的。” 周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电话仍未接通。她忽然朝着超市里面大喊:“陈大爷,你要是看见我妈就跟她说,方楠她爸回来了,带我们去吃胜利商场那家麦当劳,不回去吃饭了!” 超市里没有回应,当然,周浔只是在虚张声势。而那人也只是在微笑着看她,就像恶劣的猫在看爪下的耗子做无谓的挣扎。 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杜兴旺进来的一通电话打断了周浔的回忆。 “怎么回事儿啊?”杜队不是很明白周浔的安排,但他总觉得周浔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第12章 “杜兴旺!是他,就是他!” “谁?‘人皮脸’吗?” “对!” 周浔几乎浑身颤抖,她想起张光君车上那张消失的全家福挂件,她目光冷冷地望向窗外的天空。 她想,你能忍住吗?你能忍住不去咬那个饵吗? 第7章 反派的自我修养 “人皮脸”这个称号是地方小报给那个连环杀手取的,估计那位作者看多了《德州电锯杀人狂》,还把他渲染得神乎其神,骇人无比,更有的传言他把受害者的脏器给生吃了。 周浔不太喜欢别人这样叫他,这个称呼有神话和娱乐化凶手的嫌疑。而她的工作就是把那家伙从阴沟里抓出来,好让所有人看清楚他只不过是个行凶作恶的罪犯罢了。 周浔又把张光君所有的遗物搜了个遍,发现他的驾驶证不见了。而驾驶证上刚好就有他的家庭住址,这更让周浔坚定自己的猜想。 不过现在他们能做到只有耐心等待,不要打草惊蛇。 多亏了神君,周浔还能有个下班回家洗漱歇息的机会,不然她保准跟以前似的,一有案子就住在单位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周浔从后视镜里看到神君这一身仙气飘飘的古装,顺口问了一句:“要不,我带您去买身衣裳?” 反正局里都会报销。他穿成现在这样在路上太扎眼了,像是从剧组跑出来的男演员,这要是天天跟在她身边主打一个引人瞩目。 申公豹看着路上行人的穿着打扮,决定要入乡随俗。 二十年来,胜利商场一直是白鹤市最繁华的中心,商铺店家来来去去,这座灰白色大厦依旧屹立不倒。 到了人流量多的地方,神君出众的外貌和身高还有那一身奇装异服就成了吸引眼球的利器。社恐大爆发的周浔感觉快走两步,与申公豹拉开一点儿距离。 忽然,神君看着商场门口巨幅海报上穿着清凉的男女模特,忽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狐疑:“这些人……” 周浔见他没跟上,又折返回来。她以为神君是个老古董,看到这幅场面开始害羞或者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刚要出言解释,却听申公豹问:“这些人衣不蔽体,都是奴隶吗?” 周浔被问得愣了一下,她说:“不是!你看他们这身材,像是奴隶的样子吗?” 的确不像。神君又问:“那他们是何人?” “模特。” “何为模特?”申公豹侧头问她。 他的眼睛在光线暗些的时候是浅绿色的。什么七彩头发玛丽苏配置,周浔在心里默默吐槽。 周浔绞尽脑汁给他解释道:“模特……模特就是向世界展示美的人。” “哦~”申公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真听懂了没有。然后他话锋一转,一脸机警地看向周浔:“本座不会也要穿成这样吧?” “不必。”周浔光速回答。 神君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才乖乖跟着周浔往商场里走去。 一进去周浔就左看看、右看看,她已经很久没来逛街了,平日里都是网购。上一次这样认真逛商场还是她刚考上大学的时候,由于成绩不错,爸妈为了奖励她,所以来这里给周浔买了一件价格不菲的大衣。 果然在商场里,神君获得了更高的回头率。 周浔只想拉着他快走,赶紧把这身衣服给换了。最终她选了一家价格亲民的快时尚服装店进去,指着男装区对神君说:“您去挑吧。”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座位上,准备拿出手机来玩。 申公豹只瞥了一眼那些衣服,就露出个不屑的表情,仿佛在说那些破布怎么配得上本神君绝美容颜?然后,他指着对面一家装潢雅致的商店说:“本座要去那家。” 周浔看了看他指的方向,把他伸出的手臂按了下来,果断摇头:“不行,那家超出预算了。”虽说局里会报销,但也不能选贵得那么离谱的。 “为何不行?吾有点石成金之术。” 离了大谱了,周浔不想跟眼前这个法盲再解释,便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就是不行。” 申公豹瞪大了眼睛,如果现了原形的话他现在已经是飞机耳了。岂有此理,到底她是神仙还是自己是神仙? “哼,如果非要用你惨绝人寰的审美来羞辱本座的话!”申公豹一扬下巴,示意周浔领子处露出来的丑陋紫色睡衣。 这家伙…… 周浔放下手机,自打见到这位神君起她就有种熟悉的感觉,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前几年她姨妈一家出去旅游,就把她们家养的一只猫交给她照顾。周浔跟那猫咪相处了一周,它挠沙发,摔杯子,还蹲在冰箱上用鄙视的眼神看她……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只能说一模一样!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她不适合养猫。虽然苗乌是猫妖,但他是同事还是下属,最起码周浔下班时间不必见到他。而且她还发誓,这辈子也不会养猫的! 周浔默默把睡衣又掖回去,面不改色道:“既然神君如此姿容甚美,那么就算披条麻袋在身上也不会使您减色半分吧?”她还模仿他的语气说话。 她勉为其难站起身,走到男装区拿起件酱紫色连帽衫,又找出件屎黄色衬衫,她说:“这几件不都挺好看的嘛。” 申公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不禁感叹眼前这个女人的地狱级审美是怎么回事啊?殷商精致 boy 申公豹瞥都不瞥她手里的衣服一眼,自己选了几件。 第13章 中国人的确是喜欢折中的,当你说要把房顶拆了,他会突然觉得开窗子似乎也不错。 一番折腾下来,衣服鞋子都买全了,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周浔忽然觉得还缺点什么,直到她再次看到门口那张模特的巨幅海报。 哦对,好像还没买内衣。周浔犹豫了,要不要提醒他呢?那又该怎么跟他解释呢?要是不提醒他神君里面穿什么呢? 周浔脑补了一下,立马想要捂眼大喊:my eyes!my eyes! 不过她还是良心大爆发,指着海报跟神君解释了一下。结果申公豹美目一转,眼波流动,露出一副“哈哈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表情,他说:“哈哈,果然你就是想看本座穿成那样!” 果不其然,她就是想要羞辱自己! 周浔按捺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算了,毁灭吧,累了。就算他想要当众遛鸟自己也不会拦着他的。 开车回去,周浔按照段之衍学长给自己的新地址一看,发现神君居然住在自己对面的楼上,而且是同单元同楼层。她一想到自己在客厅和卧室还能看到对面神君的动向就头疼,她需要下班以后的个人空间,这下岂不是成 007 了? 公寓两室一厅,面积不算大,但是里面的生活用品倒准备得很齐全。周浔强打精神给神君介绍了一下,然后特别指着煤气灶说千万不要碰这个,就准备离开了。 神君指着墙上的电视,说:“把里面的小人放出来,供我取乐吧。” 周浔感叹,这家伙不愧是奴隶制社会来的,她给他打开电视,刚好第一个频道是《动物世界》。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画面是大草原上几只狮子在求偶。 申公豹轻轻转头看向周浔,觉得她很可疑。 周浔汗流浃背光速换台,转到了儿童频道。 “好了,神君您先休息吧,我走了。”周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临出门之前还帮神君把窗帘都拉上了。 电视里,几个清澈又愚蠢的天线宝宝在蹦蹦跳跳。 申公豹咬牙切齿,可恶,自己不光被迫在东海蹲了几千年,每天看海鲜都要看吐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这个雌性人类还要在自己脑袋上作威作福! 实在可恶! 自己造反之前在昆仑门下被人类看不起,现在出来了还要被人类欺负,那自己这反不是白造了? 申公豹脑袋瓜一转,自己如今被限制了力量,法力十不存一,而且身体还被塞在了北海眼儿中。当初他被囚之前,特地放走了坐骑白额虎,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拿回力量,再把北海眼儿砸烂取回身体,到时候谁还能奈何得了他? 至于这个可恶的人类,哼,他心狠手辣的申公豹可不是吃素的! 在拿回力量之前,他就先由着她去,等他拿回了自由身,申公豹必须狠狠拿捏她! 申公豹盯着电视上的天线宝宝,发出了阴险的冷笑。 第8章 妖怪黑市 回到家,周浔冲了个澡,换上睡衣终于躺在床上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身体和灵魂都得到了放松和治愈。 周浔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 躺在床上,她瞥了一眼对面楼层,神君的窗帘都好好拉着,她翻了个身看向白茫茫的天花板,很快就睡了过去。 平时周浔的睡眠质量是极好的,几乎不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那种。可是这次入睡后她却频频发梦,实在令人烦扰。 头一个梦是神君坐在沙发上,指着电视说:“无甚趣味,怎么换一个?” 第二个梦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碧绿眼眸,幽幽含光,那豹子身姿矫健走着猫步向周浔靠近,然后像迪士尼动画里的小动物一样开口说话了:“为何不点蜡烛?屋里好黑哦......” 诸如此类的梦境缠绕了她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周浔疲惫不堪,一看手机才是凌晨四点钟。她大感困惑,拉开窗帘看了看对面楼上,神君家的窗帘好好关着。 又迷迷糊糊睡了个回笼觉,六点钟的时候,周浔的一个线人给她发来消息:鲛人泪,到货了。 周浔立刻从床上爬起,洗漱过后并没有穿工装,拿上车钥匙就准备出门了。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周浔忽然觉得右边手臂上施过咒的地方微微一热,然后脑海里就自动浮现了神君所在的方位。她再走两步,与神君的距离也跟着更新变化。 啧,这还带 gps 定位的啊? 周浔回想了一下,在局里,在家里都没有触发,也就说差不多超过四百米就会自动报点儿。 烦呐!周浔本来想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把神君扔在家里的,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了,谁受得了这玩意儿在脑子里不停报警? 她只能回去接上申公豹。不过,她输入电子锁密码后一开门连半个人影儿都没看见。不应该啊,周浔客厅卧室都找了个遍。 “神君。” 她喊了几声没有应答,甚至衣柜和床底都看了,就是没有神君的踪影。 周浔有点不耐烦了,大喊一声:“申公豹!” 这时她余光里,厨房冰箱上有一团黑影在动。周浔立刻警觉起来,目光锁定过去,发现冰箱上面趴了只巨大的黑色豹子,她被吓了一跳出了身冷汗,几乎要抄家伙了。 “大逆不道,竟敢直呼本座大名!”豹子开口说话了。他两只前爪叠在一起,后爪柳枝般垂下,甚至爪垫也是黑色的。全身上下除了碧绿的眼睛,就只有耳朵内壁是粉色的,两侧还有聪明毛,不过此刻,这对毛茸茸的双耳正向着两侧弯折。 第14章 他对着周浔露出飞机耳了。 周浔瞪大眼睛一副看呆了的样子,这时,豹子从冰箱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跃而下,跃下的瞬间黑豹就变成了神君的模样。 她很惊讶,因为她平日里见过妖怪的真身顶多是五官与身躯兽化,甚至还能直立行走的样子,她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纯然动物的妖怪原形。而且一般妖怪都是很介意在外人面前展现真身的,这位倒是毫不介意,甚至还伸懒腰,该说他就连脸皮也是神仙级别的吗? “还有,昨夜本座给你托梦,你为何不理?” “啊?”还真是他,周浔差点以为自己做噩梦了。 周浔掏出手机来在申公豹面前晃了晃,说:“我们现代人联系靠这个,而且,您不睡觉我还睡觉呢,请不要在后半夜打扰我。不对,如果可以的话,请下班以后非必要不联系。” 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倒是把申公豹一下说懵了,不过他马上开动聪明的脑筋,回过味儿来了,申公豹尖牙一露,反驳道:“你这家伙,目无尊长,我看你与本座男女有别,不让你日夜侍奉于前,还则罢了,可是你走的时候连灯也不点一盏,整个屋里乌漆墨黑!” 这下轮到周浔被震慑住了,仔细一想,自己走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也确实忘记告诉神君开灯的方法。周浔心里还有些后怕,还好这家伙没有到处放火。她还是有点理亏的,难不成这家伙怕黑不成? 不过周浔很快停止了内耗,她对神君说:“还日夜侍奉于前?我又不是奴隶,别说您的大商朝了,大清都亡了!”然后她随手给神君示范开灯关灯的方式。 岂有此理啊,她还敢跟自己犟嘴呢!申公豹气呼呼的。 没等申公豹再次发作,周浔已经平复了心情,她提议道:“的确是我的疏忽,那这样吧,我请神君吃早餐。” 早点摊前,豆浆油条小马扎,神君往那儿一坐,腿都伸不开。但是一碗撒了白糖的温热豆浆下肚,申公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这是他封神以后第一次进食。 他的气消了。 不过周浔全程没留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吃了根油条的功夫她已经把今日的任务在群里安排好了。早餐过后,周浔开车在路口接上了唐娜,刚才在手机上联系说今天带她出外勤,并让她穿常服就行。 “周队早上好,神君早上好!”唐娜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朝气蓬勃向他俩问好。 周浔看看她,不禁感叹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活力啊! “是鲛人有线索了吗?”唐娜问。 周浔说:“对,我的线人告诉我,妖怪黑市,九点半鱼儿就上钩了。” 听到“妖怪黑市”这几个字,唐娜更兴奋了,她以老早就听说过这个地方,大约十年前这里曾是各类黑帮妖怪盘踞,售卖违法商品,人妖两届都不敢管的地方。可自从妖局成立以后,第一任局长大力整治,现在已经是符合核心价值观的商业交流区了。 周浔又说:“不过,妖怪黑市现在还是藏龙卧虎,水很深,以前都是杜队负责这一块儿的。今天咱们去了还是低调,毕竟要尊重不同妖怪的风俗习惯嘛。” 唐娜点点头,然后她看了看神君,他还是穿得那么显眼。 周浔对申公豹说:“神君,要不你把新衣服换上?” 申公豹没有异议,轻轻打了个响指,原地一秒换装,比美少女变身还快。他上衣穿着白衬衫,外套黑色复古皮夹克,下面是棕色西装裤,脚上穿黑色圆头德比鞋,时髦值拉满。美中不足的是他依旧长发飘飘,头上戴冠,因而显得中不中,洋不洋的。 好吧,周浔承认神君的美商的确在自己之上。 车拐个弯儿地方就到了,周浔把车停下跟唐娜说别带武器进去,低调行事。然后她又看了看神君那张伟大的脸,实在太醒目了,周浔拿出一副墨镜来。 “这是做什么?” “一会儿进去我们先潜伏着,等人到了我们就抓人。就请您扮作外来客商,我和唐娜就是您的跟班儿。”周浔连哄带骗的,给他戴上了墨镜。 妖怪黑市总面积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店铺林立,也有摆地摊的,卖什么的都有。市场四通八达,如蚂蚁巢穴,里面还有不少违章建筑,查消防的来了好几次要他们限期整改。往来其间者妖怪居多,他们中也有一部分以妖怪的面目示人,一来这是妖怪们难得可以释放本性的地方,二来就算被监控拍到也可以钻空子。 周浔领头一直往西走,这边以卖古玩的居多。街口一家店门口停了辆面包车,有几个壮汉正在往下卸货,木箱子看着很沉,得两个男人齐齐发力才般得动。周浔记得她上次来的时候这家店还是关门大吉的状态,于是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哪知搬箱子的其中一个在对上周浔的眼神时竟迅速躲开了,然后他把头深埋下去,赶紧般者箱子进了店里。周浔有点疑惑,她向来擅长记人,那张脸她的确没见过。可他为何要躲着自己?难道她认出自己是在妖局工作的了,那他心虚什么? 她又回头扫了一眼车牌号:鹤 c95601。然后周浔快速把它发送给技术科的朱珠,让她查一查这辆面包车和车主。 解决了小插曲,最后周浔带着他俩左拐右拐,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子,在巷子深处有家挂着“胡记当铺”的小店,这里久不见阳光,门口地上都爬满了青苔。在敲门之前,周浔回头告诫他俩:“一会儿不管老板想你们推销什么,都不要买,因为全是假货。” 第15章 接着周浔敲响了外面那道铁门,里面的木门开启,很快一张清秀的脸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哟,您来啦!”胡老板赶紧把三人迎进来。 胡老板衣着朴素,个子不高,也上了年纪,但胜在脸皮白净,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眉目含情。此刻他更是笑得甜蜜,搓了搓手,讨好地对周浔说:“周队,我都替您打听好了,这次您一定能马到成功。” 周浔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胡老板。 “那,那我那事儿能不能,能不能就一笔勾销了啊?”胡老板眼睛眯眯着,活像只谄媚的狐狸。 周浔忽然想到什么,就问他路口那家古玩店怎么个情况。 胡老板说:“哟,您可问对人了,这黑市我门儿清,那家店店主姓杨,是只羊妖。” 周浔觉得不可思议,不会那么巧吧? 她又问:“那他们店里有没有个叫杨跃的羊妖,最近还失踪了?” 胡老板的眯眯眼忽然瞪大了,他说:“还真有,您怎么知道?” 第9章 支线任务 周浔没有理会胡老板的疑惑,而是继续发问:“所以,他们家那店是卖什么的?” 胡老板嘿嘿一笑,说:“古董店嘛,还能卖什么!” “就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胡老板又哈哈一笑,脸上褶子的皱得像核桃皮似的,他说:“这敞开大门做生意,没听说过他们家有什么猫腻儿,不过,这关起门来过日子,我们这些外人就不知道喽......” 看胡老板对此讳莫如深的样子,周浔就知道从他嘴里再挤不出什么有用的来了。不过这个老狐狸对那些羊妖如此小心翼翼,想必他们不是好惹的。 胡老板一直小心赔笑,他瞧见申公豹在仔细打量货架上五花八门的商品,便悄无声息地从周浔身边溜走了。 “哟,这位帅哥好眼光,您看的这个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他指的是货架顶上用玻璃箱罩起来的网球大小的蓝色球体。 “此乃何物?” 胡老板赶紧回答道:“这个叫开天珠,它可是上古的宝贝,这珠子相传是盘古初开天地之时那股混沌之气化成的,我好不容易才淘换来!” 听他这么说,申公豹摘下了墨镜用浅绿竖瞳仔仔细细打量了胡老板,又瞥了一眼那“开天珠”。他说:“假的。” 因为真的那颗在他手里,当然,现在被神局给没收了。 胡老板被他这么一瞧,没来由的胆寒心颤,趋利避害的本性令他又灰溜溜跑开了。 唐娜凑过来悄悄问周浔,胡老板这儿怎么这么奇怪,现在居然还有开当铺的? 周浔跟她讲,这里虽说是当铺,但更像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幌子,货架里的摆件,墙壁上的字画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皆来源可疑且真假难辨。 当时她抓住胡老板狐狸尾巴的时候这家伙正在售卖唐长老的痔疮,并到处宣传吃了就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最后这团可疑的肉被炒到了天价,即将成交之际被妖局一举拿下。这是周浔办的第一个案子,虽然这痔疮最后被鉴定为是假货,但胡老板还是因为售卖假货,违反食品安全法等几项罪名被罚款拘留。最后一来二去,胡老板就成了周浔的线人。 唐娜听完惊讶不已,她看了一眼胡老板,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创意。 周浔收到了朱珠发来的消息,她说她查到了那辆面包车属于套牌车。她心想,实在是太可疑了。于是周浔跟唐娜说:“你先在这儿守着,如果一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等人来了你就把她扣下。”听说来交货的一直是个小姑娘,唐娜对付她肯定绰绰有余。 胡老板听她说完只是笑而不语,这家伙油滑得很,反正怎么做他都不吃亏,要不怎么前几次不举报,非得等鲛人泪质量下滑了才揭发出来。 交代完周浔就出门了,结果她前脚刚迈出去,后脚神君也跟了出来。不过周浔没反对,神仙嘛,万一一会儿有什么危险也算是有个照应。 这时,周浔又收到了妈妈发来的信息,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来吃饭,爸爸买了牛肉冻在冰箱,准备给她做番茄牛腩。她忽然意识到这几天忙得都忘记跟父母打个电话了。上次出任务追歹徒时不小心受了伤,周浔的爸妈就担心坏了,本来这份工作就事儿多钱少离家远,这下甚至还有生命危险,这还了得? 周浔没法跟他们解释,所以平时根本不提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受伤这事儿没法隐瞒。 “今天一定回去!” 周浔回复完又立马撤回,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给爸妈画饼了。 “尽量吧,忙完了就回去。” 神君刚才一直微微弯着腰盯着周浔的手机看,疑惑又好奇,他问:“你们人类都是用此物联络的?” “对,这叫手机,妖怪也用它。”周浔把手机拿开,“而且,神君这样盯着别人的手机看是很不礼貌的。” 申公豹赶紧站直身子,把眼睛挪开了。 “您想要吗?这样就方便跟人联系了。”周浔问他。 申公豹赶紧点头。 挺好的,周浔想,这也是造福自己,免得他在给自己托梦影响自己睡眠质量。 可等周浔和申公豹再找回去的时候,街口羊妖开的那家古董店已经是大门紧闭,就连窗户也封得死死的,卸货的面包车也早就开走了。这是认出自己是妖局来的所以望风而遁了?还是躲在店铺里正在清点货物? 第16章 周浔抬头看了看店铺门口的监控,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没有搜查令,仅凭直觉查案是不可能硬闯的。她故意探头探脑,以期引起里面妖类的注意。 “神君,你能探查出这店里面此刻还有人吗?” 申公豹一眯眼,寻思这人是把自己当狗了吗?刚要发作,但低头看周浔问得一脸真诚毫不做作,又转念一想,哼毕竟眼前女人只是个毫无法力、渺小之极的人类,耳朵不灵、鼻子也不尖,真是可怜! 他得意一笑,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帮帮她了。 周浔并不知道申公豹那么多内心戏,她只见他轻轻一捻决,然后说:“有,还挺多呢。三只羊妖,一只鸡妖,还有四个……”还有四个不认识,这完全涉及到他知识的盲区了。 还没等申公豹的尴尬蔓延开,后面就围上来两个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妖。 “哦对,剩下的四个跟他俩差不多。”申公豹大喜过望,尴尬解除。 可周浔完全喜不起来,因为眼前这两只妖的外貌和装扮她再熟悉不过了。黑白相间的衣服,灰白挑染的寸头,还有人均肌肉发达的身材和火爆的脾气。 猛鼬帮。这个名字十多年前在白鹤市惊雷般乍起,凭借着帮派成员的狠辣凶悍杀出了一条血路,无人不畏惧,据说那几年在街道上都没人敢穿黑白两色的衣服。不过在前几年扫黑除恶的行动中,大佬锒铛入狱,中层清剿殆尽,只剩一些小喽啰去找别的谋生之道了。 “在这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高一些的那个是女妖,平头戴耳钉,体宽背阔倒三角,眼角处还有道疤痕。 “这家店怎么关门了?”周浔问她。 “跟你有什么关系!”另一个矮点儿的是个男妖,跟旁边那位一比,他的眼神明显清澈愚蠢不少。 于是周浔把问话对象改成他:“这家店主姓杨?” “少打听!”他的抵抗情绪很明显。 看来这群漏网之鱼来黑市里当保镖了啊。不过引蛇出洞计划成功了,周浔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正色道:“你好,我是妖局的,请问杨跃你们认识吗?”说罢,她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 果然,此话一出那男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动摇。而那女妖恶狠狠看了周浔手里的证件一眼。 “他怎么了?” “他死了,前天在鹤山上发现了他的尸体,而且我们怀疑他的死跟一个叫张光君的人类有关,请你们配合局里的调查。” “张光君,是他……”男妖自言自语,旁边那女妖给了他一肘,制止他。 话撂下没多久,古董店的大铁门就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个有山羊胡的儒雅中年男人,他穿着身裁剪得当的西装,腕上缠着手串,手里盘着核桃。往脸上看,他也是横瞳。 “杨跃是我弟弟,我叫杨忠。”他说,可面色却很平静。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凭什么呀?!”那两个鼬科妖怪立刻愤愤起来。 杨忠一摆手,说:“带我去看看杨跃的尸体吧。” 太平间里,杨忠掀开白布,先是看了看杨跃断掉的角,又瞧了瞧他左边的大腿,就已经可以确认了。 “这是我弟弟,他从小爱打架,留下不少疤。” 这是绝对是周浔见过的最安静的认尸现场。 确认以后,杨忠深深看了一眼杨跃残破的躯体,又轻轻为其盖上白布,在盖脸的时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杨忠说:“杀张光君的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在调查中,一会儿请您去做个笔录,我们主要想了解下杨跃和张光君的关系,他们俩一起做生意您知道吗?” 杨忠没回答,却反问周浔:“张光君的家人来认尸了吗?” 一瞬间周浔捕捉到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某种汹涌的情绪,她说:“来过了,不过他的家人也在接受调查中,时不时我们还会传唤。” 周浔的意思是,他的家人被妖局看着,你要想报复,没门! 杨忠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周浔一眼,温和笑了,他说:“我没别的意思。” 这时杜队刚下楼,他过来迎杨忠前去问话。看着杨忠进了询问室,杜兴旺扭头对周浔说:“刚才我让朱珠查了杨跃和张光君所有的联系人,发现其中有四个是重合的,而且都是妖类丧葬厂的员工。” “啊?”周浔吃了一惊。因为人类和妖类虽然都流行火葬,但是其焚烧的方式并不相同,妖是用猛烈的真火烧,毕竟谁也不想烧着烧着闻到一股烧烤味儿吧? 人类焚烧后留下骨灰,而妖类烧完就只剩妖核。 周浔发散思维,不会这群人倒卖妖核吧?能有什么用啊,真是缺德带冒烟儿的! “交给你了。”周浔马上焦头烂额了。 跟人跟妖打交道这方面杜兴旺是专业的。虽然他曾立志当警犬,但后来他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当情绪抚慰犬。 杜队和周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这连环凶手还没抓住,又牵扯出涉嫌非法售卖违禁品和本地顽固妖怪帮派来了。一事未平一事又起,可案子都堆在手里,他们暂时也都无能为力。 还有那俩鼬科妖怪也一直守在妖局门口…… 一天天的能不能安生过日子了?而且,唐娜那边也没如愿,违法售卖鲛人泪的接头人突然改变交易时间了。 周浔回到妖局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等到家时就已经九点半了,虽然没顾得上吃晚饭,但她觉得有些疲惫就准备饿着肚子上床休息了。 第17章 这时学长段之衍给她发来消息:明天我就回神局了,听说你忙到很晚,肯定没吃饭吧,不如在你小区门口那家大排档吃点?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周浔脸上,正好,她肚子很饿了。她望向窗外,对面神君的窗帘是拉上的。周浔想,他应该休息了吧,希望自己位置的变动不会打扰到他。 周浔回复段之衍:好,那我先去占座位? 学长又秒回复:没事,我就在你楼下。 周浔拉开窗帘往楼下看,果然看到一身深灰色休闲运动装的段之衍,他也正往楼上看,然后朝周浔挥挥手。 她赶紧披上外套下楼去。风雨过后,小区里的晚樱花落了一地,路灯初亮,鎏金般映在落花之上。段之衍看到周浔,笑吟吟对她说:“你们这附近真是太危险了。” “怎么?”周浔疑惑了,他们这可是妖局家属院,卧虎藏龙的。 段之衍说:“我刚夜跑回来,发现门口全是大排档烧烤摊。” 周浔没憋住,笑了,然后他俩一路踩着晚樱花瓣去吃夜宵。 这时,窗帘缝里忽然钻出个豹子脑袋,目送二人离去。 申公豹的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光,他咬牙切齿。 “好呀,好得很,让我给逮住了吧!” 第10章 拿首好戏 这条街以外的白鹤市是没有夜生活的。 八点半以后,各种小推车、三轮车载着烤冷面,臭豆腐,炒米粉,铁板鱿鱼和麻辣串等夜宵便陆陆续续在街口就位了。 沐浴着春风, 坐在小马扎上吃了根淀粉肠,周浔这才感觉自己在繁重的压力之下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你们妖局的工作还真是繁重啊。”段之衍又打开瓶碳酸饮料给周浔倒了一杯。 周浔狠狠点头,大口喝了一杯橘子味汽水,还得是高热量的东西解压啊!然后她说:“人妖混居,大事小事都得妖局处理。哪像你们神局,光伺候好那些神仙就行了。” 段之衍拿起杯子,露出个社畜的苦笑:“实话实说,那群神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浔一下想到申公豹,她也苦笑着说:“我现在是人妖神的事儿都管,那是不是得发我三份工资啊?” 这时他们点的麻辣串好了,周浔迫不及待吃了一串炸蘑菇,就听见段之衍问她。 “如果你抓住了那个凶手,你还想留在妖局吗?” “不然呢?” 周浔当初执意进妖局工作的原因段之衍很清楚,可是他总觉得以她的优秀履历,如果一直留在妖局就太可惜了。这年头人人都想进体制上岸,而神局编制更是让人卷破头的存在。 “你若是有意进来神局,我可以帮忙引荐。” 好,周浔算是明白了,学长这是当猎头挖人来了。她说:“所以,监督神君这事儿就是你给我的神使体验卡?” “也可以这么说吧,你的体验怎么样?” “我觉得......”周浔本来想说她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饲养员,但是她还是及时刹车,“我觉得我没那个能力跟神仙打交道。” 段之衍接着跟她科普为什么神局人人都想进,为什么神使人人都相当。在局里神使分两种,一种是像段之衍这样处理人神事件,起到两届沟通桥梁的;还有一种是专门侍奉某位神君神母的,一般来说熬熬资历,如果被神仙特别青睐的话还会被赐予与其相等的寿命,福泽无限。 “福泽?”周浔差点一口汽水呛死,想想申公豹的德性,很难说这是福报还是诅咒,“什么福泽啊,那岂不是一辈子不能退休,007 啊这是?” 段之衍也被呛了一口,这样清奇的说法他还是头回听到。 不过,周浔看着周围忙碌的摊主,下班的社畜还有放了晚自习的学生,这就是世俗凡尘,烟火气满满。她说:“我才不想活那么久,我觉得当人类就挺好的。” 段之衍看看她,无奈一笑。也是,从有神仙起能享恩泽、赐仙寿的又有几人呢? 摊前灯光昏黄,周浔和学长像喝酒一样细品碳酸饮料。周浔忽然问他:“你之前说,一年之后我要为神君写个报告,我能问问用意何在吗?” 周浔心想,这位神君申公豹被关了几千年,这才放出来,的确不能够适应现代社会。他们这么一通操作,不会就像野生动物放归山林那样吧? 看她的表情,段之衍也能猜到周浔心里肯定没憋什么好话,他说:“教科书里对封神之前的那段历史只是一笔带过,但实际上,这位东海分水将军实在没少捣乱。他虽未自己动手,但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惹得两教之间厮杀不停,人间也是血流成河。后来被他间接害死的也都封了神,所以......” 周浔大吃一惊,她说:“所以,被他害死的大怨种现在都成了同事。” 段之衍憋住笑,点了点头。 所以,这位神君此刻的仇人应该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吧! 两人相视而笑,摊位前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短暂的放松时间结束,跟学长段之衍告别以后周浔就回到家里。她换了睡衣准备躺下歇息,这时周浔忽然发现对面楼层神君客厅的窗帘敞开,还灯火通明的。 这很反常。 于是周浔起来贴在窗前往对面看,刚看了一眼她就差点被吓死。 客厅凌乱不堪,茶几椅子都翻倒在地,最可怕的是一袭黑衣的申公豹已经身首异处,地上还有一滩刺眼的血迹! 第18章 周浔心脏骤停,血液都要凝固住了,她穿着睡衣拖鞋就跑出了门。 怎么回事?神君这是遇害了吗?他的仇人这么快找上门了? 一串串疑问在脑中升起,周浔自责不已,在自己的监管下居然让神君出了这种事,她这个神使可真是不称职到家了...... 气喘吁吁打开申公豹公寓的大门之前,周浔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案发现场。柜子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扫到了地上,客厅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样混乱,神君的脑袋朝下,发丝如海藻般覆盖面部,身子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血迹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看得周浔心惊肉跳。 不过很快周浔就皱起眉头来。如果神君真的被斩首了,那地上的血迹应该是喷射状的,往往会四散开来甚至喷出去几米远,可地上这滩多为滴状血痕,更像是从高处低落下去汇聚而成的。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拨开神君脸上的乱发。他睫毛纤长,血迹溅在其脸上如梅落雪地,死也死得如此美艳。他的脸很冰,脖子处却是一团似有若无的黑烟,无法判断他伤口处的肌肉组织损伤情况。 周浔移动两步去查看神君的尸身,然后她直接血压拉满。 因为神君身体旁边,明晃晃写着血字:杀人者,周浔...... “啊?” 什么意思,这是要栽赃嫁祸她吗?会是谁? 一瞬间周浔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可就在她担惊受怕,脑内风暴的时候,地上那颗长发飘飘的脑袋忽然憋不住了似的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轻笑化为放声大笑。 周浔一低头看见申公豹那颗脑袋已经睁开了眼睛,而且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另一半身体也从地上坐了起来,捶胸敲地,跟脑袋配合无间。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周浔真的笑不出来,她只把申公豹的脑袋当足球踢。 似乎感应到她的愤怒,申公豹的脑袋立刻从地上飘了起来,他大笑着说:“哈哈哈,本座这招断头不死之术,如何?” 周浔只感觉自己血压上涌,眼前似乎出现了雪花点,她摸到沙发扶手赶紧坐下。 “怎么了?”申公豹看她这样,以为周浔要被自己气死了,赶紧把脑袋凑过去。 之前,周浔还对申公豹这家伙有一层薄薄的神仙滤镜,总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多些尊重。可是他刚才那番行为过后周浔对其有了新的理解,什么神仙?神经! 既然这家伙为老不尊,那就别怪自己要对他重拳出击了! 忽然,周浔像拎一条咸鱼那样拎起申公豹的脑袋,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头发保养得不错,柔顺又丝滑。 “唔,你要做什么?”申公豹瞪大眼睛。 周浔拎着脑袋,打开窗户,干脆利落抛出去,最后关上窗户,动作一气呵成。 不错,从今天起她也是揍过神仙的人了。 外面,申公豹的脑袋像球似的坠落,然后蹦极般弹回来,最后飘在半空中隔着窗户遥望屋内的周浔。 “你干什么,快放我进去,要出神命啦!”申公豹大喊大叫。 周浔扬起下巴,挑衅似的一瞪他,说:“不是断头不死吗,让我看看怎么个不死法?” “快放我回去,外面好冷!”他还委屈上了。 周浔一脸冷漠,顺手把窗帘拉上了。 窗外申公豹的脑袋在撞玻璃,屋内他摸不着头脑的身子在四处乱跑。 过了一会儿,周浔终于气儿顺了,她这才打开窗子放脑袋进来,流泪猫猫头申公豹这才身首合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冻得冰凉了。 周浔指着地上的狼藉一片,说:“你自己收拾干净。” 申公豹咬牙切齿,打了个响指之后客厅内重归整洁。 周浔也狠狠瞪他,果然,她就是不喜欢猫科动物! 当什么狗屁神使,周浔心想,就一年,再忍一年就把这尊活神仙送走! 第11章 章静中 没人能想到像章静中这样的人会患上阿尔茨海默症。 人们只记得她年轻的时候回回都拿局里射击比赛的冠军,所以她朝那个被称为“人皮脸”的凶恶之徒开枪时,例无虚发。虽然犯人还是跑了,但章静中花费十年时间筚路蓝缕,终于使妖事管理局成立并一直维持着人与妖之间的和谐相处。 就在大家都以为章静中会带领着妖局继续做大做强的时候,阿尔茨海默症,这个无情的盗贼却逐渐带走了她的记忆、智慧甚至还有自理能力。很快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妖局局长就只能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出门晒太阳了。 周浔来看她的时候,章静中正在一棵柳树下的阴凉里发呆,她的膝盖上铺着条法兰绒的毛毯,身子有些佝偻。这几年她的病情愈发严重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刻都得有人看护着才行。 “小周,你来啦!”保姆阿姨跟她打招呼。 周浔点点头,坐在旁边的石凳子上从带来的水果中挑出个扁一些的绿皮橘子,剥开以后浓郁的橘子香气引得章静中扭过头来看她。周浔就把橘子瓣放在章静中手里,她记得章静中最爱吃这种特酸的绿色橘子。 章静中缓缓把果肉放进嘴里,咀嚼之后,酸甜的汁水在味蕾上打转儿。她眉头动了动,眼睛里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就像周浔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第19章 周浔记得很清楚,十三年前的第一起碎尸案发生在立秋那天。虽说秋天来了,但气温却依旧居高不下,树上蝉鸣声吵得很,空调外机响个不停。街道上空无一人,没人愿意在大中午的出门挨晒,除了周浔,因为她跟方楠约好了去山上玩水。 跑去公交站牌的时路过一个老旧小区,周浔惊讶地发现门口绿化带前围了好多人,甚至连警戒线都拉起来了,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周浔也凑了过去,这种场面她还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围观的人太多了,警察开始四处赶人,这时有个年轻些的警员从里面冲出来,跑到树底下开始干呕。他移动的时候闪出条缝隙来,周浔一下就看到了灌木底下残破的尸块。那种断裂的创口,一看就不像是人类所为。 这是周浔第一次看到尸体,还是这样可怖的碎尸,她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等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周浔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扶到路边坐下了,身旁还有个穿制服的女警员。 “小朋友,快回家吧,别凑热闹!” 见了尸体之后,周浔这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晚上她妈妈说是立秋要贴秋膘,所以做了炖鸡。可周浔看到碗里油汪汪的热汤和嫩黄的炖鸡,就想到白天看到的尸体腹部断口处如海绵般涌出来的脂肪,她就跑到厕所吐了起来。 没等周浔吐完,她爸爸就下班回来了,并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今天死的那个人是他曾经在厂里的同事。周浔爸爸还说,那个男人在下岗之后就去做了点小生意,日子倒也过得去,只是前几年不知被什么蛊惑信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教,三天两头往里面捐钱,很快家底都要被掏空了。所以,认识他的人们都在猜测讨论,他是不是被邪教徒给报复了。 周浔忽然感到恐慌,死亡与谋杀居然离自己如此之近,她开始每天祈祷自己的爸爸能够平安归家。 然而十几天过去了,那场光天化日之下实施的碎尸案居然一点儿进展也没有。路口仅有的几个监控没拍到任何有关的画面,就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找到。只是午休的时间,有人在梦里被一声惨叫惊醒,伸出头去一看就看到了碎尸。这样残忍的手法一般跟仇杀有关,警察到处走访追查,跟死者有关的所有社会关系都被调查了个底儿朝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更加毛骨悚然。 半个月以后,死者的尸体还在太平间好好躺着,死者年仅五岁的儿子就突然失踪了,48 小时之后警察和家人在山脚下找到了他。孩子没受任何伤害,只是声称爸爸来接他放学了,还带他去山上游泳。 于是警察意识到凶手很有可能是拥有换脸变形能力的妖怪。那段时间狐妖白骨妖等妖怪都受到了一定的歧视。 第二起案子发生在同年的 11 月 26 号,死者也是中年男性, 案发地点距离第一起不超过两千米。凌晨时分,那男人从地下赌场输了个精光,回家的路上就遇害了。同样的,一个星期之后死者的女儿声称她被人跟踪多次,还有一次疑似见到了死者,说他隔着一条马路跟自己打招呼,女儿被吓跑之后就报警了。可后来民警持续蹲守,也没再发现凶手的踪迹。 白鹤市 12 月就开始下雪了,可周浔既没有临窗观落雪的兴致,也没有为下一次模拟考试做准备的心情。因为她总在担心自己的爸爸,担心他开完夜车能否平安归来。 周浔拿出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她先把画出了附近街道社区的草图,然后把两起案发现场用红笔勾出来。很近,两条街不到的距离。 作案手法,周浔写下,活生生把人撕碎,撕下脸皮,取走内脏。 为什么这么残忍?仇杀吗? 周浔又想,可如果是仇杀,那必然是两位死者都认识的人,之前民警那么大面积的排查走访怎么可能没找出来呢? 又或者是有精神疾病,发狂而杀人?她想,但凶手没有被监控捕捉,也没留下目击证人,如果是思维混乱的精神病人,应该没有那么强的反侦察能力吧?而且凶手每次都取脸皮,内脏,还有试图接近受害者家属,简直像是某种独特的签名。 周浔继续写下,接近受害者家属。她想,如果凶手是随机作案,那又怎可能每次都精准接触到家属?而且对死者何时落单,家属具体生活轨迹都了如指掌。 那么,受害者必定是凶手精心挑选的。凶手也必定曾在暗处观察过受害者一家。 周浔又返回去,看看两处案发现场的距离,如此接近。周浔想,也许凶手就住在这附近,日日夜夜观察,也许受害者或者家属也曾与他擦肩而过…… 这样想着,周浔觉得更害怕了,自己家的小区也离这两处案发现场很接近。 直到第三起凶案发生了,时间是在寒假快要结束的时候,不过这一次死者的尸体无人认领。有人说发现尸体的那个小区有很多暗娼,死者多半是哪里来的嫖客。 周浔这个假期里除了上补习班以外没忙别的,她经常在几个案发地周围乱转,并观察每一个路过的人或者妖,因为她在侦探小说里经常看到,有的凶手会重返案发现场。 由于周浔跑得太勤了,以至于民警都看到她好几次。这天,那天在现场扶过她的女警终于忍不住跟她搭话了。 “小朋友,我都看见过你好多次了。”她叫住周浔。 “我,我就是在周围玩儿。” 第20章 “在案发现场玩儿?” 那女警依旧满脸怀疑,周浔又把这些日子来的猜测一股脑告诉了她。本以为这位民警同志会对自己这种小屁孩的猜测不屑一顾,但是周浔却看到她眼睛一亮。 她说:“你还挺有想法的,我觉得你以后说不定是搞刑侦的材料!” “真的吗?”周浔感到惊喜,她的猜测不过是从一个普通市民的角度来的,如果能让她掌握更多的案件信息,她也许能推测出更多。于是周浔就很没眼力见儿地要求这位女警告诉她点案件详情。 结果当然是遭到了拒绝,那民警哭笑不得,但她也很严肃地对周浔说,让她先好好学习,抓坏人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刑警。 周浔挠了挠头,就准备走了,可这个时候那位女警掏出笔记本,撕了张纸给周浔写了个联系方式。她说:“不过呢,也欢迎热心市民向我们提供线索。对了,我姓章,叫章静中。” 周浔至今还记得,那时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神采飞扬。 半个橘子吃下去,章静中的手就不愿意再动弹了,她的眼睛开始直视前方,仿佛忘记手中还有什么。周浔把橘子接过来,又把她膝盖上即将滑落的毯子掖了掖。 每次周浔在办案时候思绪不畅的时候都会来看一眼章静中,后来自己大学毕了业,还是她一手把自己招进的妖局。 这时,朱珠的信息发了过来,她说网络技术组的成员已经把山路进出口还有鹤山附近一片的监控都找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下山的踪迹。还有,也没有找到符合张光君样貌的人在监控中被捕捉到。 周浔叹了口气,调查似乎陷入了死路。 她在想,那凶手是怎么下山的呢?有什么方法能躲过监控呢? 周浔的目光停留在路边停放的汽车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万一他是乘车下山的呢?他刚杀了人肯定很难处理身上的血迹,那么他是抢车还是装成伤者呢? 赶紧联系杜兴旺,她说:“我觉得可以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报警说是上山的时候车丢了……或者在山上撞到了人,或者遇到了伤者!如果没人报警的话,我们就找出最近半个月下山的车辆,然后一个一个问!”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疯狂,但是周浔忽然间充满了希望。她刚要起身告辞,走了没几步就听见章静中细微的声音。 她对周浔说:“小周,你一定要抓到他……” 橘子皮的味道很是清香,不过远处的申公豹闻见却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申公豹坐在长椅上一脸嫌弃地望着周浔手里的橘子,那味道刺激得他有些难受。 才一会儿的功夫他身边就围过来几只流浪猫,在他脚跟儿处蹭脑袋,喵喵叫。他并没在意,任由这群猫咪在自己跟前撒娇。 这时,灌木丛里忽然出现一双幽幽的绿眼睛,像是某种妖邪异兽。 申公豹转头去看,他身边的几只猫像是受了惊,全都炸了毛逃窜走了。申公豹眯起眼睛,对着那双幽暗眼睛说道:“你总算是寻来了。” 枝叶晃动,那双幽眼消失了,紧接着从灌木中跑出只体型偏大、圆头圆脸的银渐层。那猫毫不客气,一下跃到申公豹膝盖上,就开始像拖拉机一样呼噜呼噜起来。 申公豹摸摸它的脑袋,又瞟了一眼远处的周浔,见她没有关注自己的意思,便放心跟银渐层说:“我在人界呆了这几天,可算明白了,不管人类还是妖怪都再无半点修行的灵根。哎,人间终究还是成了这副样子......” 那猫儿伸了个懒腰,表示那你还要活动活动筋骨,来点儿拿手好戏吗? 申公豹笑了笑,忽然看到周浔已经站起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了,他尖牙一露,说道:“这是自然,不给人间添点儿堵,那我还叫申公豹吗?” 猫咪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第12章 生日快乐 周浔打开手电筒,向着潮湿的桥洞深处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帐篷,铺盖,锅碗瓢盆和一些生活垃圾,周围还有股淡淡的尿骚味,很显然有流浪者在这里生活过。 白天技术科的朱珠帮他们调出来最近半个月所有上过山的车主信息,一个个联系之后终于让他们找到了线索。三月九号的下午,一对小情侣在山上踏青野餐时,碰到个浑身带血的男子,他声称自己被野兽袭击了。小情侣开车带他去市里的医院,可还没到地方两人一个不留神,男子就消失不见了,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一件藏青色兜帽衫。杜队又给他俩看了张光君的照片,经二人辨认后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然后周浔和杜兴旺火速带人在凶手消失之处的附近搜寻走访,虽然他很会躲避监控,但他总要吃喝拉撒,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比如周围的便利店超市有没有失窃,周围民居有没有丢过东西或被闯入过,几番探查下来,众人还是一无所获。 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周浔想,如果摄像头一直没有捕捉到“张光君”的脸,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换脸了。 最后,她和唐娜搜寻到桥洞底下。 等靠近了,周浔拿手电筒往深绿色帐篷里一照,却发现有个穿着破旧冲锋衣的人头朝里、侧卧在里面,一动不动,面对周浔和唐娜的靠近和手电筒的照明也无任何反应。 唐娜叫了他一声,无果。周浔把他翻过来,其实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人衣物下的皮肤硬邦邦的。 第21章 尸体翻转过来,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死者脸皮被取了下来,因为没有眼睑和嘴唇,所以尸体往没有聚焦的眼球泛着蓝色,凸出的牙龈和两排发黄的牙齿很是瞩目。 是他干的! 唐娜就地蹲下简单查看尸体的情况,除了脸皮缺失,死者的颈部有勒痕和骨折情况,指甲呈黑红色,还伴随着大小便失禁,目测是机械性窒息导致的死亡。她打开对讲机,跟杜兴旺报告了她们的发现。 周浔掏出了枪继续搜寻前方,可一直搜到尽头,角角落落里除了生活垃圾就没别的了。她便折返回去,和唐娜一起等待众人往这赶。 她叹了口气,这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发现了三具尸体。第一具尸体的发现过程还被主播全程直播了,虽然及时下架删除视频,但还是引得舆论哗然。妖局的压力真的很大。 唐娜说:“他是被勒死的。” 听到同伴说话,周浔赶紧集中注意力,也蹲下来查看。 跟那位连环杀手的惯用手法不同,这次的流浪汉是被巨力勒死的,十分干净利落,可以说是没有承受多余的痛苦。 周浔看唐娜眉头紧皱,似在思考,她决定考察一下这个新人是怎么思考案子的。周浔就问她:“你怎么看这个死者和张光君 ?” 唐娜一抬眼,她知道这是周队在考察她,不免紧张起来,慎重思索了一下才说:“这位死者是流浪汉,虽然和张光君一样都是人类男性,但他没有承受超出死亡之外的过度杀戮。所以,凶手显然对他没有特殊的恨意,只是想要他的这张脸皮。 ” “而对张光君,凶手的作案模式则更像十三年前那样......”唐娜继续说,“他也是个父亲,有家人。” “那你觉得张光君是因为这个特质引发了凶手的杀戮欲吗?”周浔则继续追问唐娜。 这几天来,唐娜早已把关于“人皮脸”能看到卷宗、能找到的资料都研究了个遍。尽管局里面对他知之甚少,但是这位凶手作案的模式一直都是预谋型的,他挑选受害者,观察被害者一家,然后再动手。而张光君那天出现在山上是为了抛尸,他的死更像是偶然撞见,但凶手仍旧采用了碎尸的凶残手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什么激怒了他? 唐娜分析了一通,她看看周浔,周浔“嗯”了一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唐娜说:“凶手是妖,而张光君伤害了妖。” “对!” 所以,凶手的画像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了——男性,妖类,对伤害同类的人类怀有敌意,对家庭关系中失败和糟糕的父亲怀有恨意。还有,凶手更倾向于接近受害者家属中的孩子,并展现出一定的善意,甚至是歉疚和补偿,他热衷于取代死者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 “凶手经历过什么?他有一个糟糕的父亲吗,所以他有这些补偿行为?”唐娜问。 “也许吧。”周浔想到方楠,“不过,他带第一位受害者的孩子去山上游泳,在给第二位受害者的女儿写信说要带她去动物园,想要带第三位受害者的孩子去游乐园...... ” “像在哄小孩,还是年纪不大的孩子。” “没错,” 他扮演父亲,补偿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 唐娜问:“凶手失去过一个孩子吗?” 周浔说:“他憎恨的对象是人类,而且是中年男人。” 唐娜倒吸一口气,她脱口而出:“凶手才是那个孩子!” 周浔点点头:“凶手也许在年纪尚小的时候遭受过父亲恶劣的对待,他憎恨的对象还是人类,所以,凶手也许是人妖混血。” 这时,桥洞尽头传来响动,是杜队带着人来了,法医郑惠玉也紧随其后。看来,今天又有的忙了。 等都忙完了已经是八点半了,周浔才慌忙发现自己忘记回家吃饭了,甚至也没来得及告诉爸妈一声。于是她上了车,猛踩油门,光速到了楼下,深吸一口气准备想好措辞跟他们解释呢,周浔一抬眼,忽然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还坐着个申公豹。 怎么把他给忘了! “神君......” “嗯?” 这是今天周浔和他的第一段对话。 申公豹这家伙虽然缺德,但是自己平时忙工作查案子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添乱,老老实实像隐形人一样跟在身边。周浔想,虽然他还用脑袋故意吓唬自己,但看在他这么乖的份上自己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记仇了。 “我忘了把你送回去了。”周浔今天很疲惫了,她也很饿,实在不想再折腾了,“这是我父母家。”她抬头看了看楼上。 “哦?”申公豹身子前倾,凑过来。他挺高兴的,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自己这位神使虽然平时看着不怎么尊敬自己,但是今天突然开窍了,把他带回家接受族人的供奉朝拜。 周浔说:“所以,我给您叫个出租车,您自己回去行吗?” “嗯?哼,你什么意思!”申公豹觉得受到了冒犯。他堂堂一神仙,她区区一人类,自己还不配踏进她家门吗? 周浔看出他生气了,她眨眨眼睛,这位神仙不太懂得现代人与人之间应有的边界感。 她开始耐心解释:“神君是这样的,在人间呢一般同事或领导不会随便去别人家吃饭的。” 申公豹美目一转,他又懂了,他以为周浔是怕她的寒舍容不下自己这尊神仙。 第22章 “无妨,不用拘束,在外面本座也没让你行礼,所以到了家里你父母也不必向我磕头了!”他觉得自己挺善解人意。 周浔被气笑了,这家伙,油盐不进啊!赶也赶不走,可是带他一起回去自己的父母一定会误会的! 她正想问申公豹他能不能变成什么小猫小狗的,可是那家伙却率先出了车门。 申公豹哈哈大笑:“你放心,本座一定会在你父母面前替你美言,让你长长脸!” 周浔扶额,还长长脸,最丢人的就是你! 算了,就说他是来蹭饭的好了。 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房子虽然老旧,最高六层,不配电梯。但好歹属于是学区房,灰扑扑的楼层今年也新粉刷过,远远看去朴素而简洁。周浔家在四楼,是八十来平方的三居室,她掏出钥匙来开门进去,熟悉的家的味道迎面而来。 父母都不在客厅,墙上的电视里正播放着音乐节目,饭桌上摆满了饭菜,还有一个蛋糕。周浔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给忘得一干二净!怪不得爸妈催她今天一定要回家吃饭。 周浔心里暖意融融,这时,一条穿着针织毛衣的奶油色吉娃娃从她爸妈的卧室里冲了出来,朝着周浔撒欢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吉祥!”周浔蹲下去抚摸它。 这时,吉娃娃忽然愣住,一双凸出的大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申公豹,它只愣了一秒钟,然后果断选择大叫着警报。 “汪汪汪!” 凶悍无比,龇牙咧嘴,感觉它要跟申公豹进行一场决斗。 “嗯?什么玩意儿?” 申公豹也瞪大眼睛,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生物。周浔也不是很明白,她怎么也安抚不了吉娃娃,这狗平时都是不急娃娃,怎么今天见了神君忽然变得这么癫狂? “是谁!” 周浔的爸妈穿着睡衣闻声从卧室跑了出来,周浔爸爸手里还拿个羽毛球拍,他可能以为是狗子报警家中进贼了。 然后,三人一神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儿,都不敢吭声了。 除了正在狂吠的急娃娃。 这时,周浔妈妈先反应过来了,她喜笑颜开。 “周浔,你带男朋友回来啦!” 第13章 食物中毒 “不是!”周浔把狗抱起来,让它远离申公豹,免得它跳起来咬神君屁股。 申公豹则笑而不语。因为他根本没理解“男朋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为了不在凡人们面前丢脸,就故作从容,假装听懂了。 “我不是还兼职神使嘛,他就是那位神君。” 周浔的爸爸赶紧把球拍放下,周浔的妈妈把吉祥接过来抱去阳台上。 申公豹的目光还流连在吉娃娃身上,他问:“那是何物?” “是狗。” “哈!这就不奇怪了。”申公豹一脸了然,心里顿时充满了优越感。 原本今晚应该是周浔过生日一家团圆,可偏偏来了位不速之客。周浔一家子包括那只吉娃娃都是绝望的 i 人,而申公豹却像个社交悍匪似的满屋子乱窜,疯狂跟周浔爸妈搭话,还时不时到阳台跟前露出尖牙挑衅一下吉祥,引得狗子狂叫不止。 周浔跟申公豹说:“神君,您不吃饭啊?” 听到这话申公豹立刻老实了,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开始观察每一道菜,他都没见过。 番茄牛腩,红油肚丝,可乐鸡翅,麻椒手撕鸡,干锅花菜,还有香喷喷的米饭和动物奶油的蛋糕。 虽然饭菜已经放凉了,但闻起来还是令人垂涎欲滴。周浔爸妈已经吃过晚饭了,就正张罗着把牛腩和米饭加热一下。趁这个功夫周浔切了块蛋糕,先让申公豹尝一尝。 他用塑料叉子把巧克力蛋糕送进嘴里的一瞬就瞳孔放大了。 周浔愣了一下,完蛋了,神君是猫科动物来着,不会是不能吃巧克力吧? 这种甜甜的味道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入口即化,可以,这对他的味蕾很友好。他深吸一口气,之前他还觉得人类和人界都可笑又可恶,但多吃几口之后,申公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周浔看出来了,这家伙喜欢吃甜食,然后她又给申公豹切了一块。 “神君,你来下界之前都吃什么呀?”她很好奇。 申公豹回忆了一下,三千多年前他爱吃的东西有什么。龙筋凤髓獐子腿,大象熊掌孔雀胆。 尤其是龙筋。这些年来申公豹一直是东海龙王的顶头上司,可每当他来汇报工作的时候,自己那个馋啊! 周浔表示你可真刑! 不过,等香喷喷的白米饭上浇了番茄牛腩汁以后,申公豹表示还是现在人类的饭好吃啊! 吃饭的时候申公豹很安静,而周浔的父母又很局促,在一边忙着洗水果和倒茶。周浔拿出手机来随便刷了刷,看到朋友圈里方楠宣布订婚的消息。她看了看申公豹又看了看一边的父母,忽然觉得庆幸,还好他来了,不然今晚就是催婚念经之夜了。 她微微一笑,跟他说:“来,神君尝尝这个鸡腿!” 蹭饭行动圆满完成,本来周浔准备住在父母家的,但碍于还有申公豹这个拖油瓶,她也不好留下了。切了两块蛋糕放在冰箱里,这是留给父母的,剩下的周浔就给申公豹打包带走了。 这时周浔的妈妈过来问她,这神君是哪位神仙啊? 第23章 申公豹耳朵灵,离老远就听见了,他轻轻咳嗽一下示意周浔赶紧报上他的大名,好接受一下人类的敬意。 周浔犹豫了一下,说:“东海分水将军。” 周浔她妈表示疑惑,根本没听过。 “就是,申公豹。” “啊?” “哦~” 周浔她爸妈异口同声,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来,在他们老两口的印象里,申公豹应该是个猥琐搅屎棍和阴暗跳梁小丑。老两口更难受了,天呐,她们的女儿不仅干了份危险的工作,身边还有个更可怕的神仙,老天啊!周浔爸爸表示,这羽毛球拍还是放早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申公豹自鸣得意,他说:“如何,本座今天给你撑腰长脸了吧?” 周浔干笑一声,表示对对对,我的家人更支持我的工作了呢! 一夜好眠,第二天八点钟周浔就坐到工位上了,她快速浏览一下这几日案子的汇总。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半她们科室有个会要开,因为昨夜又发生命案了。 “白鹤动物园丢失白色老虎一只,不是,这也归我们管吗?”周浔回头看了看苗乌,毫不掩饰她语气里的疑惑和惊讶。 “对,动物园怀疑这只白虎有了化成人形的能力。而且这还是只老虎,又不是银渐层,在城市里乱跑很容易造成伤亡。”苗乌叹了口气。 申公豹也竖起耳朵来听。 周浔继续查看,昨天半夜一个下了晚自习的初中女生在登上地铁末班车后就失踪不见,她所乘坐的那节车厢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这个就太诡异了。不过杜兴旺已经和他手下一只猪妖队员去查找了。 同样看到这个案子的苗乌忽然发笑,唐娜问他为什么,苗乌悄声跟她说:“哈哈哈,你知道吗,杜兴旺杜队的入职申请,自我介绍一栏写的是有警犬的潜质,有杜宾血统,哈哈哈,但实际上进来了才发现他其实是迷你杜宾哈哈哈哈......” 唐娜脑子里瞬间浮现迷你杜宾犬的可爱模样,她差点笑喷出来。 “咳咳。”周浔提醒他们,旁边杜队手下的几个耳朵灵的队员已经朝着里看了。 唐娜赶紧掐自己大腿。 苗乌乐得不行,一时间难以控制自己,忽然两腮间蹦出几根长而白的猫咪胡须。 “啊!”苗乌还有些尴尬,他捏捏自己的脸,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胡子收回去。 对面的唐娜瞬间露出惊讶表情,因为不光胡须,苗乌脑袋上毛茸茸的橘色耳朵也显露了出来。唐娜想,怪不得他社交软件的昵称是“史上身材最好大橘”,苗乌还真是橘猫。 “你怎么了?” 周浔看到苗乌此刻面部抽搐,似乎无法控制自己。没等苗乌回答,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妖类队员也全都躁动起来不能自控,有的变形,有的干呕,有的浑身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周队,你看到了吗?”唐娜屏息凝神,她的灵力感知能力不太强,只是隐隐约约看到空气中有灵子的流动。 可是周浔看了又看,她什么没看到。不过她把怀疑的目光看向了申公豹。 “啊,我?”申公豹一脸委屈,他可什么也没干啊。不过他捕捉到了空气中灵子如海上乱流般翻涌波动,强不可挡。他眼睛一眯,眉头一皱,便知道周围一定来了位法力高强的家伙。 这时,苗乌身形急速缩小,最后缩得只有半人高,一张橘色猫脸从宽大的衣服领子里探出来,他大喊:“我需要猫砂喵!”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办公室里的其他妖类也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状况,变形的没变形的都急急忙忙跑去厕所,有的来不及了干脆吐在了办公室养的发财树盆里。 啊,怎么办!哪里有土地?唐娜想到办公楼旁边有花坛,赶紧打开了窗户要把苗乌扔出去。 周浔一把拉住她,表示这是三楼! 苗乌屎意难挡,他赶紧也往厕所跑去,一开始还是直立行走的大猫,最后忍不住了撒开四爪狂奔。他想,要是在办公室里大小便失禁的话,职业生涯应该就结束了吧!!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周浔和唐娜到处查看,发现不光是他们科室,整个妖局此刻都陷入了混乱,众妖上吐下泻,就像食物中毒了一样。 周浔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有人在妖局投毒了?但似乎只有妖类中招了。 她刚这样猜测完,唐娜忽然也捂住了腹部,她说:“完蛋了,我也......”然后唐娜拿起桌上的抽纸,慌张奔赴厕所。 一个小时以后,屎漫金山,别说开会和工作了,周围连能站起来的人和妖都没有,全部在厕所排队。周浔打开手机,发现“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几个词已经上了热搜,不光是妖局,以周浔他们所在区为中心是重灾区,几乎全市都受到了波及。 除了申公豹和周浔。 这时,学长段之衍给周浔打开了视频电话,屏幕里的他看起来也很疲惫。 “周浔,我需要你和神君的帮助。” 申公豹看到是段之衍,立刻在一旁鬼鬼祟祟鄙视他。 “怎么回事?”周浔问,并表示他们妖局现在都停摆了。 段之衍说:“没错,事实上,这跟我们神局也有关系。今天早上有位神仙突破封印来到下届了,由于他没有办理手续和封印力量,才引发了灵力乱流。所以,我希望你和神君能出面帮个忙,帮我们把他劝回来。” 第24章 周浔指了指她工牌上的几个大字,她表示这是妖事管理局,怎么天天让她管神仙的闲事儿? 段之衍苦笑道:“我们是希望这件事能私下和平解决,这事儿最好还是不要拿到台面上来解决。” “那这位神仙出来干嘛了?” “网恋奔现翻车了。” “......” 周浔无语了,这些神仙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正事儿! 她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又问:“那这位神仙是不是跟申公豹认识?” 段之衍点点头,报上了出事神仙的名号——瘟癀昊天大帝,瘟神吕岳。 听到这个名字,申公豹把脑袋往后一缩。 吕岳,法术通天,四海八荒第一宅男,与世无争温和内向,三千年前却被申公豹拉去给周人捣乱,散下瘟疫,以致生灵涂炭。战败惨死后封神,他蹲大牢的时间不比申公豹短。 按理来说,他俩之间本应是难兄难弟,但是其中却有个微小的误会。 人家吕岳出山是为了友情,而大搅屎棍申公豹却全是算计。 “我不去!”申公豹汗流浃背了,满脸都写着拒绝。 第14章 网络一线牵 大约六年前,袁潇雅刚上大学,她在社交网络上结识了一位笔友。 起初她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只是看到对方在一个社区网站上发布了一则征集笔友的帖子。 那个网站汇集了很多年轻人,大家都热爱彰显自我,从昵称、头像到个性签名无不追求个性。所以,当一个顶着红色蘑菇头像,昵称叫“上善若水”,个性签名是“我爱自然”的家伙发帖子征集笔友时,不会让人产生半点儿点进去的欲望。 啊,好土,这个人是个老爷爷吗? 这是袁潇雅对那位笔友的第一印象。而且他的征友信息写得古风古韵,最后还引用了一句诗: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天呐,这人绝对上了年纪吧! 当然,袁潇雅绝对不是歧视老年人,她只是很好奇。接着她点进了他的个人主页,却惊讶发现这个人品味和爱好跟自己简直一模一样,都是血浆 b 级和哥特文学的爱好者。 啊,是个品味很好的老爷爷! 不过此时袁潇雅并没有多想,关掉了网页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然后一个月之后,她又在另一个音乐类平台上再次见到了他,同样的红蘑菇头像,同样土到家的昵称。而且他对于音乐的品味也跟自己一模一样。 他们都喜欢歌特黑金属,还有北欧民族音乐,尤其是有个叫 heilung 的北欧民谣乐队,用人骨头当乐器,充满了自然和野性。 这简直是世界上另一个她! 袁潇雅忽然觉得,或许跟这个人成为笔友,当个忘年,交似乎也很不错?于是她回到社交平台上再次找到那个帖子,成了第一个联系他的人。 他们正式成为笔友之后,也仅仅是通过邮件的方式进行联络,不会透露任何有关个人的信息,互不相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比如分享一下最近看了什么电影,阅读了什么书籍,发发感言,彼此安利。 渐渐地,她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这个人不仅喜好跟她相似,就连性格也很像。但袁潇雅是知道的,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联系,总有一天会终结在某一个分享欲的消退之后。 不过,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暑假,袁潇雅的妈妈因为收拾屋子吸入了很多尘埃,因为肺部被感染而住院了。虽然发现得及时,并不会危及生命,但她妈妈仍旧被发烧、流涕和肌肉酸痛等症状折磨,治疗的过程也是极其漫长。 那段时间她情绪低落,更没有心情跟笔友分享日常了,本以为他们的联系会就此中断,可是某天半夜他却突然发来邮件。 ——对不起,是我之前言语间有所冒犯吗?还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袁潇雅有些惊讶,没想到会给对方造成这样的误会,她赶紧回复邮件解释清楚,也告诉他关于自己母亲的病情。很快,对方也回复了她,表示了谅解和关心。 ——迟迟不好的话,有试过向神明祈愿吗? 嗯?袁潇雅还真没想过这个方法,而且像她这种平时不拜神明的遇到事情临时祈愿的,真的会被神明眷顾吗?再说了,该去求哪一位神仙呢? ——去拜拜瘟癀昊天大帝吧,一定会灵验的。 ——谢谢,我会去试试的!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信仰科技和现代医学,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是有神明存在的不是吗?虽然祂们都很高冷,但自己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接着,这位笔友又发来一长段消息:这位瘟神大人性格沉稳友善,相貌英俊潇洒,体态修长有腹肌。而且信徒众多,香火鼎盛,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啊!! 袁潇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是什么狂热发言?而且这更像征婚启事吧? 很快,他又发来一条解释: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刚才这条是我家宠物脸滚键盘打出来的...... 鬼才信啊! 不过袁潇雅还是决定去拜一拜这位神明,正好她读大学的城市白鹤市就有一座供奉瘟神的庙宇。 袁潇雅买了香,在殿中虔诚跪拜,许愿希望妈妈的病早日康复。然后她忽然感觉暗处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抬头看到殿里供奉的瘟神,法相骇人,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还有三只眼睛。 第25章 她感觉是神明正在注视自己。 袁潇雅心里一惊, 真的有被吓到了,哆哆嗦嗦出了大殿还心有余悸。 ——感觉被神明瞪了一眼,怎么办,好害怕,祂真的会聆听我的愿望吗? 回来以后,她赶紧向笔友寻求帮助。 ——嗯?很吓人吗?你被吓到了吗? ——也没有啦...... 袁潇雅觉得自己真是叶公好龙,平时总喜欢看一些血腥恐怖的东西,可是现如今被神仙看一眼都吓个半死,太丢人了! ——你放心吧,你的愿望被听到了。 他这话说的,难道他还认识神明不成?不过,袁潇雅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妈妈的病情就好转了,一个星期以后,身体完全康复。 这简直就是神迹! 袁潇雅对这位笔友表达了感谢,她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接着他们就交换了社交软件的联系方式。当她查看他的朋友圈时着实被震惊了,因为他只有三种状态:开始做实验了,实验做不出来好烦,和实验做完了...... 这人的生活只有实验吗? 从此之后,他们的交流变得热络起来。这时袁潇雅才知道,他是研究微生物学的,之前他的头像是一种叫红盖小皮伞的菌类,很可爱。他说,这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袁潇雅忽然觉得,他一定是个内向孤独又温柔的人。 这段时间里,他们越来越有话聊,一言不合就聊到半夜,从分享爱好到分享日常。袁潇雅逐渐拼凑起关于他的形象。比自己大些,在自己读书的城市里工作,研究微生物学,单身,姓吕,不吸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热爱自然热爱小动物。 这简直完美符合袁潇雅的择偶标准。 啊,她感叹,女人最好的情人就是自己的想象力! 不过除此之外袁潇雅对他几乎一无所知,甚至连年龄长相都不知道,某天夜里聊得进行了,袁潇雅开始旁敲侧击问一问。然后几天之后,这位笔友就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照片,文案是,好久不来瑞士滑雪了!配图是他穿着厚重衣服在雪山上摆着很老土的 pose。 袁潇雅看到照片里,那人有着利落的发型和清晰的下颌线。 嗯,不仅不是老爷爷,还很年轻,还有点帅! 不过,他为什么要发这个,是发给自己看的吗?袁潇雅疑惑了,并联合自己的一众室友开始做阅读理解了。 “他这是证明自己,年纪轻,长相优越!” “还有去瑞士滑雪,说明经济实力不错啊!” “这是在暗示你!” 室友们开始起哄怂恿,她们拍了拍袁潇雅的肩膀并暗示她:你被强化了,快去送人头! 袁潇雅信以为真,真的上头了,她决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她先是精心挑选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发在朋友圈但是仅他可见。到了晚上,他忙完工作之后跟她聊天,聊到兴头上的时候,袁潇雅忽然放出大招,她表白了! 打出那几个字以后,她感觉自己气血上涌,手都在颤抖。她甚至立刻就后悔了,如果成了还好说,如果被拒绝了那他俩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这样失去一位聊得来的知己好友,太可惜了! 不过五分钟过去了,他没有回应,半小时过去,一晚上过去,一个星期了,他还是没有回应。 他没有拉黑袁潇雅,却如人间蒸发般直接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如果说袁潇雅的童年阴影是蛇精贞子伽椰子的话,那她的成年阴影绝对就是这件事了。 她在心里怒吼,什么鬼,自己有那么吓人吗?吓得他扛着火车连夜就跑了?! 袁潇雅以泪洗面好几天,过了好久才振作起来,又过了好几年这件事才从她心里渐渐淡去。她醉心学业,努力毕业,留在了本地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按部就班,平静生活。 五年过去了,某天夜里,那个沉寂已久的账号突然响了起来。 ——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说的,我也心悦你已久! 袁潇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哪位? 然后那家伙为自己解释开脱起来,说他被突然而至的工作拖住了,并没有意识到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死去的惨痛记忆又开始跳起来攻击她,袁潇雅表示,神经啊,五年,这可是五年啊!他擅自消失又突然回来,他哪根葱啊! 她现在已经是社畜了,再也不是五年前那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了,她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于是袁潇雅果断拉黑了他。 不过那位似乎并没有轻易放弃,他从邮件,社区网站和音乐平台不停给她发消息,解释,道歉,装可怜。 袁潇雅心软了几秒钟,然后一个邪恶的计划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可以,不过我更想听你当面道歉,你还在白鹤市吗,我们见一面吧! ——这...... ——没空吗,那算了。 ——不,有空!我也想见你! 很好,袁潇雅跟他迅速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她暗中偷笑,她到时候才不会出现,她要狠狠放鸽子,然后藏在远处看他出糗难受的样子,才能解气! ——那,我还有机会当你男朋友吗? ——哈哈,当然有了,等我见到你吧! ——好,一言为定! 袁潇雅合上手机,回顾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第26章 第15章 大商朝掌管人性的神 “你不去?” “不去。”申公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两边的翡翠耳饰扑闪如流萤。 周浔看了看妖局里倒下的一众同事,转头跟视频里的段之衍说:“好,这事我会想办法,只要把那位神仙大人劝回去就行了是吧?” “没错。” “那我该怎么找到他?” “定位发给你了,他的首席神使一会儿也会加上你。” 果然,几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周浔疑惑道:“那他的神使怎么不来?”反而把烂摊子交给她和申公豹。 “这位神仙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他的神使也被限制进入下界。” 周浔点点头,好吧,这几位都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收到定位,加上神使,周浔拿上外套和包就准备出发了。申公豹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她,然后朝她轻轻挥手道别。 “祝你好运,自求多福吧!” “你也得去。”周浔双手环抱于胸前,语气不容反驳。反正她对这家伙的神仙滤镜已经破碎了,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那种温情脉脉的上下级关系了。 “放肆,你敢命令本座?”申公豹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露出两个小尖牙,满脸写着拒绝。 “哎?您之前得罪过这位神仙吗?现在无颜面对他?哎呀,神君大人不会是害怕了吧? 看来神仙之间也分三六九等啊!”周浔微微一笑。她想,这位神君应该是挺好面子的,她也不用故意阴阳怪气,因为惹人生气简直是她的被动技能。 没想到申公豹听了反而大笑起来,他说:“哈哈,太可笑了,这是激将法吗?可惜啊,这招已经被本道爷用烂了,本座会上你的当吗?不会!” 申公豹自信满满,笑得张狂无比,往常都是他拿捏别人,堪称大商朝掌管人性的神,今天还能让个小小人类给玩弄于股掌? 见计谋不奏效,周浔只能叹了口气,她垂着脑袋开始穿外套,背上帆布包,又拿出手机打开网页在上面搜索着什么。 申公豹看着她吃瘪的样子,更得意了,他坐在周浔的工位上。她的椅子是那种带靠背的滑轮椅,申公豹贸然坐上去椅子就开始往后滑,他被吓了一跳赶紧用两条长腿稳住。 “哎,挺可惜的,目的地有家评级很好的甜品店,它家的蛋糕和奶茶都很不错。” 申公豹耳朵一动。 周浔举起手机,她翻来翻去,都是各类网红甜品的打卡美照。 申公豹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收敛了,他沉默了几秒,大脑里似乎在天人交战。 周浔决定再添把火,她说:“不过我健身一直在控糖,好久没敞开吃甜品了,哎,可惜呀。要不神君替我去尝尝?” 申公豹咬牙切齿。 周浔合上手机,拿出车钥匙来准备往外走,但她脚步很缓,侧耳倾听着身后的动静。没走出几步,果然,她听见申公豹从座位上起来的声音,她努力憋住笑。 周浔,白鹤市掌管申公豹的神。 申公豹迈开长腿,很快就追上了周浔,他一打响指身上这套现代休闲款服装就换成了古意盎然的长袖黑袍子。要见老朋友嘛,总得来点熟悉的装扮。 他说:“我还要你手里那种小盒子。” 申公豹扬扬下巴示意,周浔手里的手机他也要一个。 “可以。” 申公豹这才满意地点头,虽然他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法宝,但是它似乎可以便捷获取大量信息。知识就是力量的道理,申公豹是懂得的,他才不是为了什么奶茶甜品呢,完全不是! 虽说是工作日,大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少到了令人觉得可疑的程度,给人一种<a href=https:///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降临、文明褪去的错觉。很显然,市民都在家闹肠胃炎呢。 开车快到地方的时候,那位瘟神大人的首席神使给周浔发来了视频电话,接通以后,一个微微地中海秃,戴着黑框眼镜,穿白大衣,看起来很稳重的中年男性就出现在画面里。 “这位同僚,您好!我叫方正源。”这位神使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您好。”周浔也朝他打招呼。 “哈哈。”申公豹也凑过来,忍不住嘲笑,这人张得圆头方脸的,叫方正源哈哈哈哈…… 周浔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那位又方又圆的神使没觉得被冒犯了,他透过视频看到申公豹,忽然眼前一亮,他大喊:“是申公豹道长吗?太好了!” “嗯?你认得本座?”申公豹还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三千多年过去了,人间还有能记得自己的。 “这是自然!家师未封神之前我便在门下求学了,您来九龙岛请家师出山的时候我还见过您呢!当然,在下资质愚钝,您肯定不记得我了。”方正源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 申公豹抬眼,扇子似的长睫一动,他心里琢磨,瞧这家伙对自己的态度还不赖,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吕岳也许并没有记恨自己,或者说他单纯到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利用了他? 嘶……非常有可能! 这么想着,申公豹坐直了身子,天晴了雨停了,申公豹觉得自己又行了。 “哈哈,这么说咱们也旧相识了。你放心,这次本座一定好好劝劝你师父,让他好生回府!” 对面方正源一愣,他赶紧说:“不,道长,不,神君,在下有一事相求!” 第27章 “但说无妨。”申公豹笑眯眯假装和气。 接着,方正源把吕岳和那位女网友的前尘往事讲了一遍,最后他恳求道:“事情就是这样的,家师出门与她见面,等了她足足四个半小时都没等到,实在太过分了!请你们把她找出来——” 周浔心想,告白之后对方突然消失五年,这女孩子一定是受了委屈吧,也许她是想趁机戏耍报复一下男方,也是人之常情。可是看着位神使气势汹汹的样子,难道是想要把人找出来给神仙道歉? “请让务必让她跟我们帝君谈恋爱!” “啊?”周浔表示不能理解,无论是让人出来道歉还是让人谈恋爱都过于离谱了。 可是对方义正词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周浔大脑宕机了一会儿,欲骂又止,她想好好好,如果两情相悦自然无可指摘,别说人神恋了,最近这三十年连人妖都可以合法通婚了,社会是变化的,但是—— 强买强卖可就不地道了。 她说:“如果对方不想跟你们帝君谈恋爱呢?” 这话好像使方正源受了极大的冒犯,他余光看了看申公豹,觉得总归是长辈的神使,他不好出言责备,便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浔冷笑一声,回怼道:“女娲能造人,盘古能开天,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然后,他沉思了一下,又补充:“那我希望您和神君能改变她的心意。” 给周浔气笑了,她说:“我是个人类,不是许愿池的王八,你跟我说这个没用!” “反正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我们帝君可怜啊,几万岁了没跟异性打过交道,好不容易心动了,真是老房子着火啊,天可怜见!”方正源推了推眼镜,后面泪花莹莹的。 周浔依旧一脸冷漠,她说:“就不能安排他跟女神仙相亲吗?” 方正源摇摇头,他说:“我们帝君一向内向腼腆,虽然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但……” 周浔听得脑仁疼,赶紧打断他。 “哟,你这个徒弟兼神使还挺上心。”申公豹在一旁只顾看热闹,嘴角比秤砣还难压。 方正源以为申公豹在夸赞他,连忙表态:“这是自然,我们神使的职责就是想神仙之所想,为主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地方到了,周浔找到地方停车,她赶紧打断他:“差不多得了,大商朝早亡了,我们现在不流行搞这些封建又迷信的。” “所以,这位同僚,您能帮忙吗?” 周浔不说话,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把那尊瘟神送走。 方正源把希望的眼神又投向申公豹。 结果申公豹只盯着车外看,他表示他又做不了主,这家伙把自己脑袋当球扔啊! 窗外,停车场里的车上落满了鸟屎,看来被波及的不止有人类啊! “我看着办吧!” 周浔把视频通话关了,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她平生最讨厌师生恋,上司与下属之类的具有明显上下级关系、不平等的情感纠葛,因为弱势的一方是很难分辨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是否被操控,也很容易受到伤害。 不过,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段之衍为什么热衷于挖自己进神局了,就看刚才那位神使的表现,十足舔狗!学长也许是希望自己这种公认的低情商人士来整顿一下职场。 下了车,申公豹凑过来在她耳边开始恶魔低语。 他说:“你瞧瞧,神局那群人就是这样的可恶,把烂摊子丢给你这种基层小角色来跑腿,最后自己美美收走功劳,你就像那磨盘上蒙了眼睛的驴,苦干到死!” 周浔一皱眉头,她说:“我这是为了妖局能够正常运转,不然都倒下了谁来追查凶手?而且全市这都停摆了,我还能站着,我不干谁能干?” 申公豹美目一瞪,接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奇,他说:“是本座说错了,驴还得有鞭子抽几个豆子引诱,你比驴还傻啊!” 周浔深呼吸几下,告诉自己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见她真要破防了,申公豹赶紧把他那张美得近乎妖冶的脸凑近些,他说:“也就是我,通情达理,平易近人,肯帮助你!” “你们神仙都是这么令人讨厌的吗?” 申公豹忽然把手揣进袖子里,他露出个神秘莫测的微笑,语气却忽然严肃起来,没有半分轻佻,他说:“正是如此,所有神仙都是这般,目空一切,高高在上,视生灵为草芥。” 周浔愣了一下,他这样揣手,很明显是防御性的姿势,他在想什么?他口中的神仙是谁,包括他自己吗? 不过周浔没这个心思对他做阅读理解了,她对着申公豹竖了个中指,然后大踏步向目的地赶去。 申公豹笑容没了,他满头问号,追上来问:“什么意思,那个手势,嗯?” 周浔回头灿烂一笑,道:“这是我敬爱您的意思!” 第16章 忽悠瘸了 胜利广场上的门店商铺从未如此冷清过,周浔知道,现在全白鹤市最忙的地方一定是卫生间。根据定位去寻找,周浔和申公豹来到一家连锁咖啡店的门口。这里装修得很有格调,柔和的灯光,雅致的摇椅,看上去是个很适合约会的场所。 推开门,咖啡的香味使人提神,周浔环顾四周,只在空荡店面的角落里发现一个十分显眼的男人。周浔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看手机上的定位,又抬头看看那个令人无法移开双目的家伙。 第28章 飞机头,黑衬衫,小脚裤,豆豆鞋,活脱脱一副精神小伙打扮。而往脸上看,他相貌俊秀文雅,很有书生气,跟这身狂野男孩一般的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这是瘟神吕岳大人没错吧?” 申公豹也被问得一愣,待角落那人抬起头来,他绿色的眼睛里才绽放光芒。 “吕兄!” “申,申公豹?” “正是小弟啊,自九龙岛一别,三千六百余载未见,真是想煞我也!”他眼泪说来就来。 二人相互掐诀施礼,颇有种老乡见老乡的感觉。 周浔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抑制住想要笑出声来的冲动,她真怕这位瘟神帝君给自己摇个花手。不行,越来越有画面感了,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周浔用指甲掐住手心。 这时,吧台后面艰难爬上来一位员工,他面露难色,看起来肚子里正在翻江倒海。周浔得救一般赶紧走过去,她掏出证件来,说:“你先去休息吧,我是妖局来的,这里由我接手了。今天的损失和我们的消费由神局承担。” 员工很显然脑子没转过弯儿来,但是一听说可以离开了,衣服都没换赶紧捂着肚子跑了。那边假惺惺的申公豹已经和吕岳叙旧完毕,周浔也调整好面部表情,她准备过去开始行动。 “这位是你的神使?你们二位前来,不会是想要劝我回去吧?”说这话的时候,吕岳一双下垂狗狗眼忽然染上了凛然肃杀之气。 “没错。”周浔正经回答,并没畏惧于他眼中的杀气。 桌子底下,申公豹忽然用脚轻轻碰了周浔一下。还没等周浔下意识问出那句“你踢我干嘛”,他闪着绿色幽光的眼睛就看了过来,满脸写着“求求你,别说话!” 周浔意会了,站起来表示二位神仙请聊,我去倒杯咖啡。 见她离开了,申公豹对吕岳说:“非也,吕兄,我这些天才来到下界,暂得自由之身。不过,我从神局某位神使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实在是大为感动。吕兄,实在是至情至性之人,为心爱之人闯破结界,天地可泣!所以,我一听说此事,立刻拦下了神局那群妄图来寻吕兄的不自量力之徒!” “啊!竟有这事?申公豹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是我吕岳的知己!”吕岳的狗狗眼放光芒。 “吕兄,知己难得啊!” “申公豹!” 周浔背对二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可算见识了,申公豹的嘴,忽悠人的鬼! 来到柜台后面,周浔看着复杂的几个制咖啡的机器,打开手机开始零基础现场学习。 “吕兄,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说与我听!” 被申公豹温暖到的吕岳沉重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他身边波涛般汹涌的灵力之流也逐渐平缓。吕岳从座位上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轻薄本,打开之后找出一段聊天记录,还有几个视频给申公豹看。 “这个……”申公豹眨了眨他绿色的美丽大眼睛,当然,他什么也没看懂。 这时,周浔刚调好三杯咖啡,她试了试,感觉挺好喝的,于是找个托盘带着三杯回到座位前。 申公豹一揣手,他笑吟吟道:“还是请我的这位神使看看吧,毕竟,人类小姑娘的心思我可不懂。” “这?”吕岳有些犹豫。 申公豹说:“无妨,这位神使是我信任之人,我们一体同心,吕兄也可以相信她。” 周浔听得想干呕。她拿过笔记本电脑来,仔细浏览一番,又播放了那几个视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网友竟然要求瘟神帝君打扮成精神小伙,凌晨四点开始在广场中央开始跳社会摇……怪不得段之衍说这事儿不适合拿到台面上来结局。 “您,真的照做了吗?”周浔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吕岳狗狗眼一垂,小脸一红。 他说:“跳得不好。” 周浔:“……” 视频里吵闹的音乐格外刺耳,周浔叹了口,她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二十几岁人类小姑娘不讲武德,欺负上万岁老同志。 “是不是我跳得不好,所以她才不来见我?”吕岳有些紧张,赶忙询问。 “也不是……” 周浔心想,很显然对方是想报复一下吕岳五年前的突然失踪,没想到这位帝君这么实在,女孩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那是?” “帝君,您之前消失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相当于下界的五年。” “不错,所以呢?”吕岳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解。 “您知道五年对于一个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吕岳摇摇头,又看申公豹,结果申公豹也摇摇头。 “人类的平均寿命大概是七十几岁。” 听到这话,吕岳和申公豹皆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震惊、不解和遗憾。是的,当小时候的周浔得知她的仓鼠只有两年左右的寿命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申公豹凑过来,拍了拍周浔的肩膀,语气中难掩难过之情,他说:“你多少岁?那你岂不是马上要死了?” 这个白眼周浔实在没忍住,她说:“多谢神君的关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被震撼了的吕岳久久不能回神,一双垂眼睛看起来更可怜兮兮了,他皱着眉头,身旁乱流攒动,灵力旋飞。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说:“我竟然做下如此过分的事情!” 第29章 瞧他身旁灵力又开始波动,申公豹吓得快要炸毛了。 吕岳又说:“我这样对不起她,她竟然还答应出来见我,她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啊?”周浔大为震撼,她相信这位帝君一定是法力极其高强,不然他这个脑回路怎么可能活过一万年呢。 “不过……”吕岳聪明的大脑瓜开始高速旋转了,“她迟迟未肯出现,想必是在怪我了。” 周浔长舒一口气,心想他总算是自己转过弯儿来了。 “那,那她岂不是不肯原谅我了,人类寿命如此短暂,那岂不是到死也……”吕岳眼前一黑。 吕岳身旁的灵力漩涡已成澎湃之势,周浔看不到,但申公豹却看得一清二楚,他赶紧大喊一声往回找补。 “吕兄,这也未可知啊!” “哦?”悲痛之中吕岳投来懵懂的眼神。 申公豹伸出一根手指,豹豹大讲堂开课了,他说:“在我们动物界,雄性追求雌性是要费好一番功夫的,比如孔雀要开屏,乌鸦要筑巢,豹子追求母豹也要在森林里追逐一番,人类想必也是这个道理吧?” 他看向周浔。周浔连忙点头。 吕岳被这套说辞吸引了,心情逐渐平复。申公豹看到有戏,眼睛一亮,赶紧又说:“首先,人靠衣装啊,吕兄,不是我说你,你这一身打扮实在是,啧啧!” 果然吕岳被唬住了,他揪了揪自己飞机头,说:“我本来想把它染成绿的。”他很多菌子朋友是绿的,很美丽的颜色。 “别啊!”周浔大喊。 申公豹也觉得不妥,他说:“在我们动物界,雄性在外表上更美,所以,吕兄你不妨效仿一下。” 接着,他打了几个响指,不停变换服装,从古装到现代一一进行展示。 “喔,有道理!”吕岳看得连连点头,“太厉害了,申公豹你如此会打扮,一定谈过不少恋爱吧?快教授一下愚兄如何与下界的女孩子相处吧!” 申公豹忽然愣住了,他耳边的金饰晃了又晃,一瞬间眼前过起了人生走马灯。遥想当年,在他伟大的前半生里,他不停奔波于化成人形和修炼法术之中,后来神功大成又投身于无限的搞破坏事业中去了。别说恋爱了,异性的手都没拉过。 但是他可是申公豹,情绪稳定,心态良好,他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听我的,准没错!” 接着,他又开始向吕岳传授心得,吕岳听了连连点头,打开笔记本开始认真做笔记。 周浔有点心疼地看着吕岳,这家伙简直被申公豹忽悠瘸了,简直是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补习,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申公豹舌灿莲花,东拉西扯,滔滔不绝,最后他才说:“好,知识点我先讲这么多,有点深奥,吕兄你回去慢慢领悟吧。” 吕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然后他拿出手机来,说:“这样吧,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万一我有不懂的地方,还须向贤弟请教啊!” 申公豹看向周浔,周浔说:“我家神君还没有现代的通讯方式,如果您有问题就请方正源先生告诉我,我再代为转达吧。” 吕岳有点惊讶,他问:“没有手机,这多不方便,万一有神庙中的事务,或者信徒的祈祷无法处理该怎么办?快快配备一个吧!” 手机?神庙?信徒?祈祷? 还有这事?申公豹一个都没听说过,他又看向周浔。 周浔移开目光,眼神飘忽,她喝了一口咖啡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这些本来应该早就给申公豹安排的,只是这些天忙着查案子,她全给忘了。 “哼!”申公豹一扭头。 周浔赶忙转移话题,她问吕岳:“帝君大人,您打算打道回府了?” 吕岳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不能自拔,他点点头。 周浔又问:“您不打算把真实身份告诉那位姑娘?也许她会理解您之前的行为。” 吕岳真诚地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我不想给她造成什么心理压力,而且,我希望她喜欢的是我的真实的样子,在意的是我原本的性格,还有精神世界,而非外在的、虚无的身份。” 周浔忽然觉得,嗯,这位神仙似乎并不惹人讨厌。 见目的完成了,申公豹拿起桌上的咖啡,他说:“好,那我一饮而尽为吕兄践行,也为祝愿兄长早日心愿达成!” 吕岳也拿起咖啡。 二人仰头猛喝一口,然后又齐齐吐回杯子里。 “噗!” “呕!” 申公豹瞪大眼睛,表示什么东西在攻击他的舌头? 第17章 临时工 好歹把这尊神仙给送走了,周浔松了口气,相信集体食物中毒的阴霾很快就会过去,然后城市重新恢复运转。 不过,这里有个小小的疑问。 “你这样忽悠那位帝君,万一他回去想明白了,又跑出来闹事怎么办?”周浔问他。 申公豹伸了个懒腰,森白尖牙一露,他满不在乎地说:“我三千多年前坑过他,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你看,刚才他还感激我呢。再说了,这事本就与我无关。” 她算是明白了,申公豹牌大忽悠,绝不包售后。 “可我怎么听说,这位吕岳帝君至今还在法阵里坐牢,跟你有直接关系。我很好奇,你就不愧疚吗?你就不后悔吗?” 第30章 周浔表示别想蒙她,申公豹这厮忽悠瘟神出来祸乱人间的罪行教科书里,影视剧里,甚至连环画里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问得好,哈哈,我申公豹所作所为皆发自本心,万死无悔!” 想当年人与妖,阐教和截教势同水火,任何一方落败都会失去在下届的统治地位。而他申公豹虽已修成人形,半脚成仙,可在他成为炼气士之前是妖,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群落败。 他的确利用了吕岳,可他从未说过一句谎话。 他问:“你这后生,究竟知不知道当年两派混战的真相,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申公豹俯下身子,逼近周浔,几乎把她挤在座位的角落里,他巨大的影子笼罩住她,碧绿的竖瞳宛如盯上猎物的猛兽。 他看着她领子之下的脖颈,可怜,他想要撕碎它甚至不需要运用神力。 “不,我不是问你这个。”她把手放在玻璃窗上看向外面停滞的世界,因为一场可以算得上闹剧的事件而引发的全市的动荡,造成了多少损失,耽误了多少普通人和妖的日常生活?接着,她转过头去望向申公豹,眼里像是有一团火。 她问:“你们所谓的争斗之下,牵连了多少普通百姓,他们的死,你就不愧疚吗?你就不后悔吗?” 周浔并不知道三千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神人妖大混战,事实上她根本不想知道,因为一般来说在这种故事里绝无像她这种普通人的半点戏份,她只会是各位神君帝君挥挥手就魂飞魄散的一粒尘埃。 天人一怒,血流漂杵。 听她竟然问这个,申公豹先是有些惊讶,觉得受到了冒犯,然后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本是巧舌如簧、机敏善辩的,可是周浔此刻眼中的火简直比他师兄太乙真人的三昧真火还要灼人,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申公豹低头看着她。他之前从未想过,普通人,像她这样不习法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是怎样的。他们只能活七十载,他们渺小如蝼蚁,申公豹只须挥一挥手,他们的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见他不回答,周浔冷冷一笑,她说:“所以啊,你们这些家伙能蹲号子出来回归社会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要我说,一个两个的捣乱份子,全部死刑!” 原本申公豹一手放在桌子上,一手垂在周浔身后的椅子背上,形成威压之势。这次轮到周浔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所以,赎罪吧,混蛋!” 申公豹眨了眨绿如翡翠的眼睛,什么,她竟敢对自己出言不逊?! 不仅出言辱骂,周浔还更不客气了,她踢了踢申公豹的脚暗示他起开,自己要从座位里出去。申公豹挨了一下,居然下意识把长腿一收,瞬间文静如鹌鹑。 周浔顺利走出去,回头见他破大防的样子忽然愉快起来,她再补一刀。 “神君,您看看,这神仙一己私欲导致的城市停摆,我说的那家甜品店估计已经关门了,所以啊,今天恐怕没有奶茶了。” 撂下话,周浔一身轻松快步走出了咖啡店。留下申公豹原地倒吸口凉气,他瞳仁都涣散了,瘫坐在椅子上。 豹废了。 事情是解决了,下界的灵力乱流也正在逐渐退去。可等周浔和申公豹回到妖局的时候,早上发生的一片混乱还没有解决,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人和妖倒是不拉肚子了,但是一个个精神萎靡不振。而且局里的天花板漏洞,马桶坏了,水管也破裂了,弄得妖局上下跟发了水灾似的。 档案室的管理员舒望春是个干瘦的老头,他正站在办公桌上,纵情大喊:“上帝啊,不幸的命运加诸于我头顶之上,这是我注定要承受的厄运吗?” 舒望春所属的妖类十分稀罕,听他自夸过他祖上原本是本古籍,后吸收日月之精华所以成了妖。不过,再传到他这一脉血统就杂了,他一直坚称自己的祖父是本《莎士比亚戏剧选》,所以他才满口的译制腔。 “哈哈,舒老师,所以这是你秃顶的原因吗?”在一旁拖地的瘦猴妖怪忍不住调侃。 “诅咒你!愿十倍的污水倾泻在你身上!”舒望春禁不住逗,在数个办公桌之上跳来跳去,一个不稳还差点摔倒。 周浔刚好路过赶紧扶住他,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再摔出个好歹来。 “这是怎么了?”她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大洞。 众人表示有个同事是长颈鹿,所以…… 热闹不嫌事大的申公豹在一旁嬉皮笑脸,周浔瞪了他一眼,他就把目光移开假装无事发生。虽说奶茶没尝到,但是红丝绒蛋糕还是让申公豹吃了六个,然后周浔决定带他来技术科,让朱珠给他绑定激活一下神仙系统。 周浔恶狠狠地想,凭什么大家都在加班,就他在这里嬉皮笑脸,赶紧忙起来为信徒实现愿望啊! 绕过档案室,来到负三楼的技术科朱珠的办公室门口,周浔在敲门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 “朱珠,是我。” 等了大概十秒钟,周浔带着申公豹推门而入了,虽说是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屋内的一切还是让她感到震撼。 房间里布满蛛丝,如进了盘丝洞一般,而且除了墙上的巨大荧幕和桌子上几十个带鱼屏显示器发出的微光之外,屋里几乎漆黑一团。周浔迈步进去第一脚就踩在了粘性极强的蛛网上,随着蛛丝的震颤,有道巨大的黑影在房间里极速运动。 第31章 三秒的功夫,一团巨大毛茸茸多脚的生物就扒在了周浔和申公豹的头顶。 申公豹绿色的眼睛闪着幽光,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时,一只细长附有绒毛的蜘蛛脚缓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向他们靠近……然后,打开了墙上灯源的开关,屋里瞬间明亮起来。 “可恶啊,刚才还停电了,我刚做好的数据啊!而且屋里好黑啊,周浔姐我好怕啊!” 天花板上半人半蛛的妖类踩着密集的蛛丝下来了,拖着跟窗户似大小的蜘蛛身躯飞扑了过来,八条腿倒腾得很快,然后用仍属于人类的纤细的上半身紧紧拥抱住周浔。 然后,朱珠把脑袋搭在周浔肩膀上,开始流口水。 没错,就是流口水。听说朱珠这一支是大妖怪山蜘蛛大后代,这一族群曾经都是会喷毒气,还吃人的妖怪。所以,很难说朱珠对着人流口水是什么意思。 “你还没恢复人形啊?”周浔拍了拍朱珠的后背。说实在的,她也害怕,朱珠小巧白皙的脸上的八只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晶莹,正齐齐望向她。 “没有,我好累啊,你来找我查案子吗?”朱珠擦了擦口水,离开了周浔的怀抱。 “不是,我带神君来激活下系统。” 一听说还有神仙,朱珠吓得顺着蛛网又爬到天花板上去了,几秒钟后,她伸出一只细脚来帮周浔打开了一台电脑。 “你们请便吧,我还要休息一会儿。” 周浔扯开阻挡道路的蛛丝,很费劲地来到电脑前,她拿出路上顺便为神君购买的手机,开始进行操作。 申公豹站在一旁附身观看,他虽然看不懂,但还是充满了好奇。 过了一会儿他在周浔耳边说:“你那位同僚似乎是山蜘蛛哦,似乎也在我的食谱里。” 周浔一把按住他的手,表示你别吓唬人家了。 果然墙上的那团黑影,颤了几颤。 打开网页,周浔开始为申公豹填写个神信息,首先是姓名,性别,职位,这个她都知道。 “年龄,出生年月?” 申公豹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他还是个豹子的时候,他们人类还光着屁股围着火堆跳舞呢! “籍贯?” “我记得是一个长满参天大树的森林里。” “这……那我乱填了!”周浔开始随便填写,都是些不太重要的内容。 完事儿以后开始激活绑定,到了最后一步,周浔问申公豹:“接下来就能知道神君你有多少信徒,多少祈愿了!” 申公豹站直身子,揣起手来,不屑道:“我才不在乎,区区人类的小小愿望也敢来叨扰本座!” 周浔没理他如何发癫,径直点下了鼠标左键,电脑屏幕上一系列数据赫然出现。 申公豹凑过脑袋也来查看。 神庙数量:0。 信徒数量:0。 祈愿数量:0。 上次神仙人气度排名:1496 名。 “1496 名,什么意思?”申公豹大为震撼。 “据统计,目前记录在册的神仙数量为 1496 名。” 就是倒数第一嘛! “啊?”他久久不能平静,瞳孔都放大了,大脑飞速旋转,“不对哦,你现在是我的神使,所以我的信徒数量应该是 1 才对。” “我是临时工,不能算上的,而且,这只是截止到去年的数据。” 而且她也不是他的信徒,谢谢。 “呵呵,对,本座刚刚来到下界,这几个数字不能做数……不对!本座才不在乎区区人类的看法!” 申公豹气鼓鼓的,他又说:“让我看看倒数第二是谁。” 周浔查了查,说:“是梅山七怪。” “哦,是他们啊,我记得他们最后跟着杨戬混了啊。还是倒数第二,哈哈哈哈,他们还有七个人呢!”申公豹莫名其妙开始乐观起来。 周浔忙完了,把手机交给申公豹。他捧在手里开始仔细观察,小心研究起来。 这时,朱珠办公室里墙上的巨大屏幕弹出一条报警信息——已捕到灵力过载。 周浔看到以后,头都大了。 谁又在闹事!? 第18章 向神明许愿 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回响,周浔紧紧盯着屏幕,看到那股异样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从白鹤市的西南角流窜到东北角,又从东北角往来处跑去。 这个路线看起来实在很熟悉,周浔把地铁的线路图找出来一对比,从凤翔庄到石砚山,正是地铁 2 号线的两端。 等等,昨天晚上那个女学生是在哪个线路消失的?周浔翻开笔记本查看,巧了,也是 2 号线。不过昨天发生了失踪案以后,妖局同样检测到了轻微的灵力波动,而且这条线路也应该跟着停运了才对。 周浔看着屏幕陷入了沉思,不知道杜兴旺案子查到哪一步了,食物中毒事件有没有影响到他。 申公豹也饶有兴趣盯着屏幕查看,盯了半天终于从满屏幕纷繁的图片和文字中总结出来一条信息,那就是只要稍微动用一些复杂的法术就会被这个“大盒子”给捕捉到。 看来还不能小看了下界这些家伙! 他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的灵子如沉沉静流般围绕着他。 周浔一扭头,发现申公豹伸着手不知道在干什么,便说:“只要有一点儿灵力的异样就能被局里的机器的检测到哦。” 申公豹碧如幽潭的大眼睛望了过来,他假惺惺地说:“真是了不起,如此一来,那些想要违法乱纪之人便无所遁形了。” 第32章 他知道,这家伙在暗示自己呢。 “没错,莫伸手,伸手必被抓。”周浔点点头。 申公豹赶紧把伸出的手给放下。 杜兴旺不在妖局,电话也联系不上,打听了一圈儿周浔才知道杜队还在地铁站里调查失踪案,于是她决定也去一趟。 临走的时候发现唐娜躺在工位下的折叠床上,她还想挣扎着爬起来跟周浔出外勤,可动了两下就放弃了。而苗乌化身橘猫直接四脚朝天仰在桌子上,连脑袋也懒得抬。一般妖怪会羞于显现原身,可苗乌却从不在乎,每到月底工资见底之时,他还会伪装流浪猫到处骗吃骗喝。甚至有一次被人捉住,差点带去绝育。 周浔这才发现,只有自己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想必是因为她是申公豹的神使,无形之中被神力庇佑了。她偷偷看了申公豹一眼,她心想好歹是神仙嘛,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这时,申公豹忽然回头捕捉到她的眼神,马上露出“我听见背后有人夸我”的得意洋洋之相。 周浔移开目光,行吧,感动烟消云散。 周浔和申公豹驱车赶往了地铁 2 号线位于市中心的一站,昨夜女孩和车厢就是从这里消失的。现在是十二点钟,平日这个时间点儿地铁里的人流量不少,今天却格外冷清。 下了电梯往里走,周浔就看到三个身材高大的妖局同事围在一起,不知道正在干什么。远远看去他们都控制不住显现了原身,衣服都撑坏了,很是狼狈。只是,她没看到杜兴旺在哪。 “出什么事儿了?”周浔快步走过去。 她抬头看着这三位围成了一个圈儿,一头棕熊,一只猪和一匹白马,都看起来很焦虑。 棕熊毛茸茸的圆耳朵动了动,他瓮声瓮气地说:“杜队他……” “他怎么了?”她焦急询问。 那只猪妖看起来有点焦虑,他低下头去。周浔也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却看到了此刻还没她小腿高的杜兴旺。 一只巧克力色的娇小迷你杜宾正蹲在地上,一脸严肃,豆豆眉都皱起来了。而且这几个队员还怕短毛的杜兴旺冷,特意给他垫了件衬衫。 “你恢复不了了?你也跟着食物中毒了吗?”周浔赶紧蹲下来跟他说话。 “我没事,你别管!” 见她蹲下来,杜兴旺自尊心受到了严重创伤,他赶紧站起来,虽然这也并没有使他的身高变高多少。而且他四肢纤细,绒毛较短,看起来像是猕猴桃上插了四根牙签。 周浔压根没看出来他在生气,还在询问:“还没失踪女孩的消息吗?刚才我在技术科,那里检测到 2 号线附近一股巨大灵力波动。” 杜兴旺眨了眨黑玻璃球一般的圆眼睛,他说:“我刚才追到了那节失踪的车厢,被困在了里面,好不容易跑出来,用尽了力气,所以无法恢复人形了。”这是工伤! “这个线路今天不是停运了吗?” 杜兴旺一对大耳朵背了过去,他说:“而且,车厢里全是人……” 这是什么鬼故事展开? “这还归我们妖局管吗?谁来联系一下灵事调查局?”周浔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申公豹才慢悠悠走过来,他看到周浔蹲着在跟个还没他鞋码大的东西说话,好奇极了,他也探过头来半蹲着看。 “这是什么玩意儿,你从哪捡的?” 于是,一只小小的杜兴旺大大的自尊轻轻的碎了。 “咳咳,没有闹鬼,那些人也是昨天在地铁站 2 号线里消失的。”棕熊眨着他忧郁的小眼睛为他的队长解围。 “地铁成妖怪了?”周浔站起身来看向漆黑幽深的隧道,疑惑不已。 这可能吗?下界已经上百年没有诞生过新的妖怪种类了,而且相比于有生命有思维的动物来说,植物或者这种没有生命的物体化身成妖的几率要小得多。 想到这个,杜兴旺便打起精神来,他要带周浔他们去他目击到怪异车厢的地方去。 只不过他现在实在太小了,四只小腿儿紧倒腾才勉强走在众人前面,他又不好意思奔跑起来,于是格外吃力。 “就现在这个灵力质量能诞生妖类,也是一种奇迹了。”申公豹碧绿的眼睛捕捉着空气里规律流动的灵子。 杜兴旺带他们跑来跑去,绕了几圈,可到了地方几人观察一阵后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都没有。再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出现他说的那辆擅自开动的地铁。 空荡荡的站台里静得连脚步声都有回音,头顶有几个灯还坏了,闪个不停,一望无际的隧道如深渊般凝望着众人。 “不对啊,明明就是这里。”杜兴旺在地上嗅来嗅去。 “再复盘一下,你当时干什么了?也许是你的举动把它给引来的?”周浔仔细分析,每个妖怪有不同的癖好,杜兴旺也许误打误撞也说不定。 杜兴旺一歪脑袋,开始思考。 “我就嗅来嗅去,因为当时刚报上来,昨夜还有几个加班回家的成年人也跟跟着失踪了。我就一直嗅,我什么也没干啊?”杜兴旺仰起头来,一脸无辜。 周浔和另外三个同事也很不理解,这时申公豹突然问他话:“你当时脑子里想什么了?” “我,我在想……”杜兴旺忽然有些尴尬。 “快说!”申公豹对他可没什么耐心。 “啊!我,我在想,怎么最近这么多事儿啊,好累啊,我,我不想上班……” 第33章 周浔想,该不会是这辆地铁不想上班了所以成妖怪了吧? 不过听杜兴旺说这个,申公豹眼前一亮,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空气中的灵力之流,如撩拨开平静的水面。 他问:“所以,你向它许愿了?” “许愿?” 申公豹点点头,他指尖的灵子也跟着闪耀起来,似乎跟空气中流动的那些产生了共鸣。 他说:“你刚才遇到的,是神。” “啊?” 周浔高兴起来,杜兴旺也跟着摇尾巴,他俩都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赶紧联系神局吧,这事儿不归他们管了! 不过,周浔她真想投诉神局,这一天内闹出两件破事儿来。 她拿出手机准备先把这件事情报告给神局的员工,不知道现在是那位神仙在下界捣乱,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来。不过,此刻周浔的手机却没有半点儿信号。 “怎么没信号啊!”另外几个同事也纷纷抱怨。 “哦?你们法宝不管用吗,试试我的。”说着,申公豹从袖子里掏出了他刚刚获得的一台黑色的老年机。 周浔看了看,也没信号。 “呃,去外面试试吧,先离开这儿。”他们几个没好意思吐槽,赶紧转移话题。 杜兴旺的手机也不在身边,他带着队员准备往外走了。 周浔和申公豹走在后面,忽然,周浔听到身后隧道里传来响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可她一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神君,你听到了吗?” 周浔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阵凉风从地底下卷着腿肚子升腾起来。 “我自然听到了,我还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申公豹故作高深,神秘一笑道:“祂已经来到你身边了。” 周浔被吓了一跳,她左右看看,可是她终究没有半点修行的天赋,什么也看不到。 她看不到正在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灵子正亲密地凑在她身边,耳语般温柔呼唤着她,试图与她对话。 忽然申公豹烦躁地扇了扇周围的空气,把那些细密如金粉般的灵子驱逐走,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道:“少来这套,你没有自己的神使吗,要抢别人的?” “这位神仙说什么了?” “哼!”申公豹没有回话,反而径直往回走。 流光如金,他长袖一甩,分开了灵子之海。 越往回走,那地铁行驶的声音就越近,周浔感觉到更多的风汇聚到她身边。 申公豹聆听着周围的声音,突然说:“看来,这位神明还很年轻,祂很孤独。” “为什么这么说?” “祂还渴望着信徒的祈愿。” 年轻的神渴望信徒。周浔抬头,看向申公豹,此刻的他再无半分之前的轻佻嬉笑的神色,沉静庄严如一位真正的神明。 那他呢,他不再需要信徒了吗? 申公豹转过头来也看向周浔,问她:“你知道妖、神和仙的区别吗?” 周浔摇摇头,除了妖之外,她对神仙之类并无了解,她甚至将二者混为一谈。 申公豹看了看再一次围聚在周浔身边的金色粒子,看来,她很受神明的青睐。 他说:“妖是因自身有了灵性而诞生于天地间的,仙是世间生灵突破形之极限修炼而成的境界。而神,神是因为有了人类的信仰和供奉才存在的。” 只有被人类触碰之物才能造就神明。 这不公平!过往以妖的形态行走于人间的申公豹,曾酸涩地想,如果有一千只、一万只豹子一同祈祷,会不会诞生属于它们的神明? 为此他尝试过,然后换来了三千多年的刑期。 他回头对周浔说:“神明诞生于信徒热忱的期盼,祂天生乐意聆听人类的愿望。所以,向你的神明许愿吧!” 周浔闭上眼睛,周围寂静无声,空旷站台里吹来一阵冷风,然后她听到了地铁进站的声音。 她问:“您是哪位神明,您叫什么名字?” 来自隧道的微冷长风吹拂过来,轻轻撩动她垂下来的碎发,风在她的肩膀处徘徊。然后有个轻柔无比、男女莫辨带有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宛如在周浔耳边低语。 祂说:“我还没有名字。” 周浔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真的会得到回应。那声音离得太近了,由她的左耳传至右耳,就好像有什么在围着她耳语,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祂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见到你。” 愿望一出,周浔感觉有股更强的风旋转着从她身边刮起,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隧道里面拽。她完全抵抗不了,以至于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吸入的地铁隧道之中。 先是被漆黑包裹,然后迎面而来一道强光,周浔这次真切听到地铁进站的巨响。 她下意识想要跑,但是怎么也动弹不了。地铁飞速行驶,迎面而来。申公豹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站在周浔旁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强光更甚,直到把他俩全部包裹住。 然后地铁到站的提示声响起,周浔睁开了眼睛发现她正置身于一节明亮而空无一人的车厢中。虽然有了到站提示,但这辆飞速行驶的地铁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窗子外面漆黑一片,绝无半点光亮。 “这里是?” 申公豹露出尖牙,微笑道:“这里是神的领域。” 第34章 第19章 何为神使 车身轻微颠簸,车厢里空荡荡,这就是神的领域? "你许了什么愿?" “我说想见一见祂。” 其实周浔有点后悔了,她应该许愿让这位神明大人把失踪的那几个人给放回来的。 申公豹转头瞧了瞧她,没说什么,就想继续往前走。申公豹的手还没有松开,还在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握着周浔的手腕,他一走,周浔的手腕被牵了起来,她也被拉着走了两步。 周浔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一般人类要高一些,这就是豹子的体温吗?她轻轻把手腕从申公豹的手里抽回来。 他转过头说:“跟紧点,周围这么挤,走丢了怎么办?” 周浔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又仔细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车厢,一节连着一节,仿佛无限延伸没有尽头。 “哪来的人?” 听她这样问,申公豹才恍然大悟,对哦,这家伙没有灵视之力来着。于是申公豹提气,幽绿色的灵子汇聚在食指上,然后轻轻一点周浔的额头。 只一瞬的功夫,周浔就看见周围浮动着金粉似的灵子,跃动于她的身边,似乎急于靠近她,但是每当一接近,申公豹周围隐隐流动的绿光就将它们逼退。 这还是周浔第一次看见具象化的灵力,可还没等她好好欣赏,周围多出来的东西就让她欣喜不起来了。 原本还冷清空荡的地铁车厢里凭空多出了好多人,周围立刻变得拥挤起来。这些乘客有社畜打扮的,有学生模样的,或站着或坐下,但都一样的目光呆滞,全无生气,就像被抽空了精神的壳子,只是身体会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有节奏地轻微摇摆。 真是邪门。 等靠近一些,周浔发现了更邪门的,这些人的面孔都是蜡样的,模糊不清,好似在梦里的人脸。而且每隔几个人,他们身上的衣服、鞋子和包都有雷同,就好像某些小成本游戏里的素材复用一样。 “那些失踪的人应该都不在这里吧?” 申公豹点点头,他说眼前这些都不是人。 周浔立刻感觉自己像是误入恐怖片现场一样,她又问:“如果一直被困在这位神明的领域里会怎么样?” “本座倒是无所谓,反正被关个几十年、几百年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分别。但是你们这些凡人嘛……”申公豹眨眨眼睛,脸上露出假惺惺的同情。 被神明收藏起来,只能在神域中度过一生,即使半途被放出去,那人间估计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不对,杜兴旺他们出去了一定会向神局报告的,而且刚才弄出那么大灵力波动,神局的人一定也能检测到。”周浔一脸淡定。 申公豹见没吓唬到她,继续危言耸听,他说:“可是,神域内外时间的流逝是不同的,也许外面只过了几个时辰,可是这里面就是几十年啊。” 周浔愣住了,眉头紧锁起来,她可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她还想见到父母呢,她还想把那个该死的凶手给抓住呢! “啊?” 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周浔的平时的工作范围,作为警探抓贼缉凶还行,可神使的工作她还只是个临时工。 她有点慌了,干脆坐在地铁椅子上,试图用理性分析让自己冷静下来。 “早先失踪的那些人,还有杜兴旺一定是无意间的什么念头触发了机制,引起了神明的注意。” 杜兴旺的一个念头里表达了不想上班的心愿,那其他的人也是吗?所以,这位神明听到了,也确实实现了他们的愿望,不过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 申公豹点点头,他说:“这就是没有神使的原因。” 所谓神使,沟通神明,连接人界。 因而神使必须是人类,才能帮助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体察人间的疾苦,理解祂的信徒们许下的愿望。不然就只能跟这位新生之神似的,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那杜兴旺是怎么出去的,一定有办法。” 申公豹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朝她微微倾着身子,轻轻地在她耳边恶魔低语。 “那是只狗妖罢了,这位神明大人也许不喜欢他,将他赶出去了。要知道,神明可是天生喜欢亲近人类的,尤其你还是神使……” 周浔一扭头,见他凑得格外近,小扇子似的长睫毛都能看得清。 她问:“那该怎么办?” 申公豹故作为难状,他说:“哎,我跟这位也算是同僚,我怎好与祂发生冲突?但是,这么多凡人无辜遭难,我怎忍心见呢?” 他一垂眼,翠眸如丝,整个人像是雨后森林里吹来的一股阴冷潮湿的风。 他继续说:“我也算是你的神君,你也是我的头号信徒,这样吧,不如你求求我,向我祈愿,如何?” 周浔眼睛眨也没眨,立刻恳切地说:“那我求求你。” 申公豹嘴巴微张,他到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痛快地开口。但是,他可没这么好糊弄!可恶,她不过是区区人类,之前指着鼻子骂他混蛋,真是岂有此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他得借此机会立个威风,好好拿捏一下她,最好让她痛哭流涕,反省一下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 “嗯,这才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申公豹用手比划了着,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 周浔马上又郑重点头,她说:“太对了,神君,之前是我思虑不周,毕竟我也是头一回当神使,我向您赔罪。这样吧,出去我一定连着请您喝一个月的奶茶,每种口味,绝不重样!哦,不对,万一我出不去了,或者出去时外面已经过了几年几十年,那家奶茶店倒闭了,哎,你还没喝到呢,怎么办?” 第35章 倒闭了!没喝到!怎么办! 这几个字不停在申公豹脑子里回响。 他瞪大眼睛,嘶,不对啊,这剧本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自己不会反过来被她拿捏了吧?申公豹低头看着周浔,见她脸上写满了真诚、恳切和清澈的愚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本座想办法出去?”申公豹一歪脑袋。 周浔连忙重重点头道:“神君英明!” 话虽然说出去了,可是究竟怎么出去呢?申公豹站了起来,打量了周围金光四溢的灵子,还有无限延伸的车厢。 周浔试图出主意,她说:“既然我刚才向祂许愿成功了,那我再许愿一次呢?或者我向您许愿?”她猜测向神明祈愿的机制,能不能卡 bug,或者消消乐。 “胡闹,神明各司其职,各有权柄,你以为愿能乱祈的吗?”申公豹回头瞥了周浔一眼,他终于能像看文盲一样数落她了。 “那怎么办?” 申公豹下定了决心,他说:“无须如此麻烦,待本座打祂一顿就好了。” “啊?”周浔着实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神明还喜欢用这么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 申公豹左手轻轻掐诀,他身边立刻汇聚起绿光莹莹,右手如撕纸一般轻松地扯下了旁边钢铁制的扶手杆,然后挽了个剑花。 遥想当年,他曾踩祥云,缚闪电,降龙骑虎,移山填海。 仿佛感受到他的恶意,周围平静流淌的金色细流立刻变得汹涌起来,闪耀着,剑拔弩张。它们从周浔身边游走,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申公豹攻去。 金如炎阳,绿如幽林,立刻缠打在一起,朝着更深处的车厢冲去。 周浔想要跟上去,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周围原本静默如泥塑的众位“乘客”忽然转身朝向她,也不言语,只如墙一般将她阻拦住。周浔试图拨开人墙,只是他们不肯移动半分。 反正像祂这种天地孕育出来的正经神明,是不会对普通人产生恶意的,更何况周浔还是神使。所以地铁里这些幻化出来的模糊人像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围聚过来,试图阻挡她的去路。 人墙之外,巨响声不断,金、绿两色的光交织闪烁。 周浔见无法上前,便踩着椅子上去又踮起脚来往前看,她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申公豹绿影缠身,半分钟不到的功夫把数个车厢给掀了个底朝天,似乎正占据着上风。 她一低头,发现身边这群无言的人墙发生了可怖的变化,他们模糊的人脸正似融化了的蜡烛般往下垂。 站得高看得远了,周浔发现前个车厢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没站起来,仔细看还是位扎着马尾,穿着红蓝色校服的少女。只是看不清脸,周浔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昨晚失踪的那个学生。 她必须得过去! 周浔试图从椅子上越过去,那些不辨面目的家伙又来阻拦,她抬起腿来踹了几脚,这次他们围成的墙壁不再坚固,周浔往前一跳突围了出去。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来抓她,周浔一个擒拿加过肩摔把他丢在人群中,闪转几下,她又前几了不少。 费了一些功夫周浔来到了少女跟前,她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她! 只不过这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一团揉皱了的纸,垂着头,目光无神,一动不动。 这时,两位神明厮打之处传来更震耳的巨响,接着一众车窗由远及近悉数炸裂开来。周浔感觉搂住少女的脑袋躲避开,免得碎掉的厚重玻璃碴子伤着她。 爆裂过后留下嗡嗡耳鸣声,周浔感觉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她感觉自己额头上被细细划伤了。 这两个家伙,也太能拆家了! 周浔朝车厢更深处看去,原本占据上风的申公豹被一条如巨蟒般的金色灵子带缠住,正动弹不得。 第20章 万机神 至于神仙打架,周浔自知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只能坐在穿校服的少女旁边,看看能不能唤醒她。只不过推了推,叫了叫,都不管用,少女如泥塑般一动不动,面色凝重。 周浔轻轻从少女手中抽出那张揉皱了的纸团,这是张物理试卷,不过分数栏上面的数字还没周浔鞋码大。也许这就是她产生不愿回家的念头的原因。 然后她起心动念,就被这位新生的神明给捕捉到了。 这时,原本还在稳稳行进的地铁突然大幅度晃了几下,周浔也感觉自己手臂上结印的标记微微发烫,她赶紧查看那边的战况。 一开始两边还是比较有观赏价值的神仙大战,申公豹闪转腾挪间剑挑金色银河,很有特效大片的感觉。 直到那金色的灵子紧紧缠绕住申公豹的身体,甚至还对他进行锁喉攻击,逼得他不得不伸出了爪子,跳起来像猫科动物一样猛拍对方脑门儿。 那边新生之神也不示弱,更加用力地勒紧申公豹,似乎开始下死手。 这样一来,申公豹有点急眼了,他虽然不爱动手打架,来人间之前法力也被封印住了,现在的实力十不存一,但是他也不是吃素的! 绿光萦绕在他身旁,积蓄起力量,申公豹那张漂亮的脸逐渐变形,生长出尖牙利齿,黑色皮毛和长长的白胡须。 虽然这样打架很不优雅,但他实在生气。他张开大嘴,估摸着那里是脖颈咽喉,上下的尖牙狠狠咬在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