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作者:不如睡 文案: 容瑾被车撞飞后,一个叫做“糟糠”的系统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你的意思是我不仅要含辛茹苦任劳任怨,种地做饭,伺候一家老小,来供另一半读书创业。然后还要被人骗身骗心,最后再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被无情地抛弃在冬天的萧瑟街头上吗?” “我可不可以拒绝?” 【当然可以,但是会死呦~】 容瑾泪流满面:“等等!我愿意为了主角伟大的事业,被他抛弃!” …… “所以我只要最后被抛弃,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对吗?” “是这样的。” “这份工作难吗?”容瑾虚心求教:“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的。你只要对渣男好,然后等着他渣你就可以了。” …… 多年后,容瑾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辣鸡系统,吃枣药丸! (伪)狼心狗肺抛妻弃子/沉默寡言心里委屈/玻璃心渣男攻Vs(真)娇生惯养细皮嫩肉/乐于助人爱护花草/富二代糟糠受 【注意事项】: 1.本文是慢穿,剧情进展非常慢!是很慢的那种慢! 2.本文第一个世界有女装大佬。 3.额,本文非渣攻贱受,但是小可爱们都认为如果必须有一个渣男担当,大概是受比较合适…… 4.本文有副cp偶尔出没。 5.本文狗血,但不虐受。 注意安全,谨慎入坑!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瑾┃配角:顾如琢等┃其它: 作品简评:容瑾是一个命中没有姻缘的倒霉蛋。他在相亲之后出了车祸,被迫绑定了一个叫做“糟糠”的系统,要去为身处困境中的男主送温暖。他含辛茹苦,任劳任怨,想主角之所想,急主角之所急。但送着送着,他发现这个剧情有点不对,说好的等到荣华富贵,你我分道扬镳呢?为什么现在,变成了真心实意,进退两难?本文文笔顺遂,剧情流畅,人设生动有趣。大概是一个就算遭遇各种狗血剧本,各种误会阻碍,但是因为是对的那个人,所以所有的困难都可以度过,真心不会被辜负的故事。两人并非没有缺点,但能够彼此包容互补,成为最般配的一对。本文角度新颖,用词幽默,主角日常的相处也很甜,值得一看。 第1章状元郎的糟糠妻1 夜色凉如水,顾如琢从轿子中下来。管家就守在门口,匆匆走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如琢皱起了眉,原本准备朝前院书房去的脚步转了个弯,向着后宅去了。 主院的寝室内,仍然点着灯火。 一个青年披头散发,一身单衣地坐在屋内。他容色极美,长睫低垂,发色如鸦。听到他进门后,男子缓缓抬起一双冷淡的桃花眼,白皙如玉的脸上挂满冰霜:“你今夜去哪儿了?” 顾如琢上前摸了摸妻子的手,一片冰凉,他的眉头皱的更紧:“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我回来晚了,不要等我。” “我问你今夜去哪儿了?!” 见一向脾气淡淡的妻子大发雷霆,顾如琢愣了一下,解释道:“几位同僚约我去吃酒。” “几位同僚?”容瑾冷笑,“我竟不知,今晚宴请你的,除了那位三公主,还有哪几位?” 顾如琢脸色骤变:“谁跟你嚼舌根了?!” “顾如琢。你拿我当傻子吗?哪用别人来跟我说,这满大街哪个不知道,新贵顾大人入了三公主的眼,只等糟糠下了台,就要做驸马。”容瑾慢慢站起身,“是,我容瑾出身普通商户,还是个见不得人,男扮女装的怪物,当然比不上堂堂三公主。” 容瑾的眼圈变红了:“顾如琢,你倒不如堂堂正正告诉我,你敢不敢休我!” 顾如琢脸色铁青:“那都是胡言乱语,我和三公主根本没什么。别人不信我,阿瑾你还不信我吗?” 容瑾转过脸:“我也不知该如何信你。”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 顾如琢突然一把抱住了他:“阿瑾,我对你的心意,便是半分作假,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这一番表忠心的话,顾如琢松开了容瑾,浑身紧绷着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仿佛后面有狗撵一样,快步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容瑾:…… 兄弟你先等等,我觉得我们拿到的剧本不一样。 容瑾僵硬着脸,对外面忧心忡忡看进来的婢女苦笑了一下,哀婉地合上了门。 熄掉烛台,容瑾躺在床上,终于在脑海中咆哮出声:【这是怎么一回事?!说好的图穷匕见,威逼利诱,强迫糟糠给新欢让位呢?】 一个正太音在他脑海中出现:【呃,我想,大概只是你单方面说好,他并没有同意?】 容瑾咬牙切齿:【统哥,这不是你和我说好的吗?】 【宿主,剧情都是你在走。】系统坚决否认他的指控,【按理说确实应该是那样的,但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我怎么会清楚呢?】 一人一系统互相推诿了一波责任。 在容瑾稍微平静一点之后,系统终于小心翼翼地说:【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没完成任务,但是宿主不是也有点喜欢顾如琢吗?】 【喜欢谁?】容瑾冷笑,【你说这个背信弃义,富贵忘妻,明明出轨还拖着糟糠原配不肯离婚的贱人吗,你觉得我还喜欢他?】 系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只恨自己为什么就记不住闭嘴。 容瑾闭上了眼睛,冷淡道:【无论如何,总要完成任务的。】 系统:【我们现在怎么办?】 容瑾不甘心道:【我就不能主动提出来和离吗?】 【不行,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演的角色可是被辜负的糟糠之妻,】系统义正言辞,【必须得被人家抛弃才可以!】 容瑾深呼了两口气,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没关系,这还不简单吗?】 顾如琢现在还拖着不肯和离,不过就是为了好名声。 只要我够作,够无理取闹,我就不信,你还能忍我! …… 容瑾是个非常幸福的富二代。 他父母双全,恩爱美满,上有人称商业奇才完全可以接手家业的兄长,下有投身政治混得风生水起的悍妹。他作为全家唯一一个废柴,可以说是非常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 而他本人呢,是个非常佛系的人,唯一的爱好就是伺候花花草草,猫猫狗狗什么的。而他也很有植物动物缘,侍弄的花草总是更有几分灵性,小动物也天生就愿意亲近他。 容母曾经感慨过,我家瑾瑾真是好命哦。就算生活在闹饥荒的年代,或者流落荒岛,也不会饿肚子的。 如果非要在他的人生中找到一个不如意的地方,大概就是他是个母胎单身狗。 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容父容母曾经抱着他去算命。一连换了好几个有名的大师,都说他这辈子恐怕是没有姻缘。 容父容母本来是不太信的。 我儿子这么好,喜欢他的小姑娘小伙子还不得排队排到十里外,怎么会没有姻缘啊。 直到容瑾二十五岁生日都过了,还完全没有任何恋爱的迹象后,容母终于坐不住了。 她决定为自家的心肝小儿子相亲! 那是一个非常美的妹子,黑长直,高白瘦。性格文静高冷,做的一手好饭,还是植物学博士毕业的。充分地考虑到了容瑾的外在审美和精神需求! 容瑾就是在相亲回来的路上出事的。就在他从相亲的咖啡店出来,准备给母亲打电话表达自己内心满意之情的时候,一辆仿佛得了狂犬病的车直接从红灯那里闯过来,把他给撞飞了。 在有意识的最后一秒,容瑾心想: 原来那些大师不是串通好的骗子啊! …… 容瑾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过来的。 他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四肢,再回想一下当初被撞时飞起来的高度,喃喃道:“不是,现在医学技术都有这么发达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空荡荡的,除了他刚刚睡的床以外,什么都没有。 容瑾忍不住感慨道:“这么简朴节约?是把所有的钱都花到研究医术上了吗?这年头竟然还有这么清纯不做作的医院啊。” 容瑾正想着是不是该说服自家爸妈给这救命医院投点钱什么的,一个有点刻板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叮。】 【你好,欢迎来到系统空间,我是‘糟糠’系统,很高兴和你见面。】 容瑾吓了一跳,等他冷静一下,就找声音来源,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当然最关键的是这屋里啥也没有,他最多只能去床底下看看。 还是那个自称“糟糠”系统的声音提示了他,他才找到。 容瑾眯着眼看墙上的光屏,了然道:“你是个萌新?” 机械音一卡,容瑾仿佛能听出来它的纳闷:【你怎么知道?】 “孩子,”容瑾很慈祥地拍了拍墙,“下次在白墙上,就不要选白色的背景字样了。看着怪傻的。哦不,是根本看不到。” 【……】 “另外,你可以换个声音吗?机械音听着怪别扭的。” 系统非常冷漠地换成了人声,听起来还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哦。】 容瑾笑眯眯:“所以,你请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容瑾低下头,轻松的笑意渐渐褪去:“之前的事情啊,记得啊。我死了,对吗?” 【我可以帮你。】 “条件呢?” 系统纳闷儿了,你怎么这么淡定呢?难道不该欣喜若狂,然后讨好本系统吗? 系统咳嗽了一声,加重了自己的音调:【我可以帮你回到你出车祸之前。】 “嗯。”容瑾点点头,“总不能是看我好看,所以天上掉馅饼给我?你的条件是什么?” 系统终于放弃了看他激动欣喜的想法:【条件就是,你要到不同的世界里,作为我们的工作人员,帮助我们完整剧情。】 容瑾若有所思:“你们的世界是不是都以小说作为支撑?但是出了一些意外导致剧情断裂,现在必须有人顶上这个空缺,去完成剧情。” 系统再次卡音:【你,你怎么知道?】 “原来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啊。”容瑾摸摸下巴,“那你是哪个系列的呢?主角?反派?还是男配?” 【是“糟糠”。】 “等等,你说的‘糟糠’,不会是糟糠之妻的那个糟糠?” 【是的,没错。就是那个糟糠啊。】 容瑾:…… 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容瑾原地冷静了一会儿,重新描述了一遍:“你说的是那种,含辛茹苦任劳任怨,种地要饭,伺候一家老小,来供另一半读书创业。等到另一半功成名就,再被当做是对方重情重义的证据,因为不被抛弃还要感激涕零的原配糟糠吗?” 【不是啊。】 容瑾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我理解错了。 【是等到他功成名就,再把你抛弃的那种糟糠。】 容瑾终于崩溃了:“你的意思是我不仅要含辛茹苦任劳任怨,种地要饭,伺候一家老小,来供另一半读书创业。然后还要被人骗身骗心,最后再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被无情地抛弃在冬天的萧瑟的街头上吗?”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惊恐,系统连忙否认:【这都是多少年前的剧情了?我们也是懂得与时俱进的。不要这么误解“糟糠”好吗?】 “我想还是算了,”容瑾对系统的说法并不抱有乐观的态度,他尽量委婉道,“统哥,你看我,一直都娇生惯养,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实在是跟你们这个员工的定位不符合啊。如果叫我去养家,恐怕等不到她功成名就,一家老小就饿死了。” 【难道你不想回去了吗?不想再见到你的父母兄妹了吗?】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 “我想啊,我当然想。可我知道我根本做不到。”容瑾苦笑,“与其苦苦挣扎吃苦受累,最后还是惨淡失败,还不如现在就去投胎。我想,我的父母兄妹也舍不得我去种地挑水的。” 系统怒了:【都说不会那么惨了!不是每个糟糠都是种田文的!我这里根本没有种地挑水这种设定好吗?】 “原来是这样。”容瑾抬起头,表情无辜又单纯,“那你那里都是什么样的设定?” 系统简直怀疑他刚刚的失落伤心是装的:【你放心,我们这里员工福利是很好的。我这儿的几个世界,你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家境都不错。不会要你在生活中吃苦受罪的。我们这里的糟糠只是说,在他落难的时候,你要陪伴他,帮助他度过难关而已啊。】 【你的主线任务只有两个:成功走完剧情,以及找出对方背叛的原因。】 容瑾挑挑眉:“抛弃糟糠还能有什么原因?不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就是有权有钱身份贵呗。” 系统很冷漠:【总之,这就是你要完成的任务。只要你完成足够数量的任务,就可以回去了。】 “足够数量是指多少个?” 【五个。只要你完成五个世界的任务,我就送你回家。】 容瑾很冷静地问:“如果我失败了呢?惩罚机制是什么?失败多少次会被抹杀?” 系统明显表示出了它的诧异:【抹杀?为什么会被抹杀?你当我是什么?我们可是正规的系统。】 “那惩罚机制呢?”容瑾惊讶地挑眉,“总不可能任由我自己一直失败,没有惩罚?” 【确实没有惩罚。如果你一直不能完成任务,那我也没办法送你回去。等于说你就是打白工,这已经算是一种惩罚了。如果好几次都完不成任务的话,也可以送你去投胎。】 容瑾点了点头,心中许多个念头环绕。 看来这个维护小说世界的公司很缺人啊。 就算不能被送回原点,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不也是一种变相的对生命的延续吗? 按理说,这种机会应该有很多死去的人想要,竞争很激烈才对。系统却明里暗里劝说他同意,在自己表示不愿意吃苦后,还同意了给自己选择角色家世好的世界。 竟然还没有失败后的惩罚机制。 这么好的条件,不会有什么坑? 算了。自己刚刚也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既然有能回去的机会,自己当然不能错过。就算是有坑,也不得不跳了。 容瑾心中念头百转千回,脸上笑的诚挚又好看:“既然我们初步达成共识,那作为以后的工作伙伴,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容瑾。统哥你呢?” 【我的系统编号是521。】 容瑾嘴角抽搐了一下:作为一个注定要带来badending的系统,你的编号叫521?这合适吗? 容瑾真诚地赞美道:“这真是个好编号。” 系统欣喜道:【我也这么觉得。】 “那我们现在就去任务世界?” 【当然可以。哦,忘记告诉你。你被车撞飞后没有感受到痛,对?因为我在那之前,就把你的灵魂给带到系统空间了。】 【如果任务失败被送去投胎的话,你就被放回到原点。你想看一下你被撞飞之后的画面吗?骨头大概断了二十几根,内脏好几个都被戳破了。按照人类的标准,应该还能挣扎着再活几分钟。】 容瑾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到一些评论说,第一章的倒叙比较赶客,其实小天使们很认真地给我提意见,也是希望我能更好,这些我都知道的。不过蠢作者还是挺心水这个狗血的情节的……可能是大家萌点不同……如果能接受的话,热烈欢迎跳坑~如果不能接受,就希望第二个故事,甚至是下本书可以有缘再见啦~卖个萌(●—●) 【奉上一个小剧场呦】 容瑾:顾二狗,我为你付出了辣么多!你竟然敢休老子,是不是想死?! 顾如琢:亲爱的,我发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容瑾:不,我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有点配不上你,我们还是分手! …… 第2章状元郎的糟糠妻2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 容瑾从黑暗中醒过来。他躺在一张罗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系统以为他是为这穿越世界的神通而震惊,正有些得意。 【统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容瑾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我,我还是个男的吗?】 系统摸不着自己的脑壳:【是啊。要不然是什么?】 容瑾犹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系统对他的质疑表示不满:【你自己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容瑾的双手比他的声音颤抖的幅度还大。他哆嗦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前。 很好,平的。但是也不排除是平胸,于是他的手又向下滑去。 容瑾终于长吐出一口气。 系统翻白眼:【这下相信了,你到底在乱想什么?】 容瑾表示很委屈:【这也不能怪我啊。】 谁家的男孩子用浅粉色床幔啊?还在床头挂了香囊挂饰神马的。真的不怕养个娘炮出来吗? 容瑾掀开了床幔,他再次被外面的摆设给震惊了。 璎珞珠帘,美人戏蝶六扇屏风,碎花小绣墩,摆满了精巧小玩意儿的八宝格,还有一张,看起来就非常贵的,紫颤木镜台。 他僵硬地看向那个存在感无比巨大的梳妆台,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统哥,难道我穿进了女尊世界吗?】 系统还没回答他,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姑娘醒了吗?” 显然这只是一个礼貌性的问话,因为容瑾还没应声,一个穿着石青色罗裙的少女已经掀开了珠帘,走了进来。 她看到孤零零站在屋内的容瑾,快步走过来拿起一件叠好的衣服,似乎是想要服侍他穿衣服。 容瑾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又坐回了床上:“我还想再躺一会儿。” 等到床幔落下,容瑾虚弱难受的表情顿时收了起来。 【刚刚那个姑娘应该是个婢女,所以我不是在女尊世界。她喊我叫姑娘,所以,所以,】容瑾崩溃道,【我是个男扮女装的伪娘吗?!】 崩溃过后,容瑾粗略读取了这具身体的背景。 原身今年刚刚过了十四岁生辰,也叫作容瑾,他是巨商容怀松的独子,从小受尽万千宠爱。至于他为什么以女子身示人,是因为容怀松在他出生之前,曾经有过两个儿子,统统都在襁褓之中夭折了。 护国寺的一位大师告诉他,他命中没有子孙缘。 再后来,容怀松的一个妾怀孕了,容怀松从大夫口中知道胎儿的性别之后,就立刻赶去了护国寺。护国寺那位大师给他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把男孩当成女孩子养。越少人知道,这孩子就越安全。 容怀松严格遵循了大师的忠告。就算在这个人口很多的家里,满打满算,知道容瑾性别的,也只有一掌之数。 容瑾就这么穿罗裙,住闺房地,以女子的身份,长大了。 …… 容瑾看完了这一切,他最关心的一件事是:【意思就是说我必须以女子的身份生活下去了。】 系统讪笑:【宿主,冷静啊。往好里想想嘛,你不是说自己吃不了苦吗?还有什么比一个家里有钱的深闺姑娘过得更轻松的?】 【这是轻松不轻松的问题吗?】容瑾崩溃了一阵,最终还是顽强地捡起了自己的理智,【但是任务怎么办,难道我要去搞百合吗?】 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呃,宿主,我没有跟你讲过吗?我是个耽美向的系统啊。】 容瑾:“……” 【统哥,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一些误解。】 系统装傻:【什么?】 算了,容瑾丧气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反正一开始,也不是冲着谈恋爱来的。只是为了活命而已啊,男孩子就男孩子。 容瑾静静地躺在架子床上,消化原身庞大的记忆。 虽然容怀松对外声称容瑾是他的五女儿,并且严格地以打扮女儿的方式来打扮他,比如说那可怕的梳妆台和满满几妆奁的首饰,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打算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真的教导成一个大家闺秀。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 容怀松从不要求原身学女红厨艺,反而花重金请来了教原身读书识字的先生,并且任意他在外行走。 也没什么人怀疑,大家都认为,在第五个女儿出生之后,容怀松终于放弃了生一个儿子继承家业的想法,开始培养自己的女儿。好在这世道对女子的钳制不算太多,如果没有儿子,女儿继承家业也不算少见。 因为容怀松的悉心教导,原身也并没有因为从小穿裙子戴首饰,就变成一个小娘炮。相反,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别,天资聪颖,又心性坚韧。 因为身怀秘密,容瑾很少让别的婢女近身,也不喜欢和旁人亲近,渐渐养成了冷淡疏离的性格。 这叫容瑾狠狠松了一口气,真要叫他演个活泼娇嗔的十四岁少女,他估计得疯。性格淡漠高冷的话,他还是可以挑战一下的。 …… 了解完了身世,也接受了自己女装大佬的设定,容瑾开始关心任务:【我那位功成名就后抛弃糟糠的另一半,应该去哪里找?】 系统:【你们现在还没有遇到。三个月后,你会在奴隶市场上和他初遇,并且将他买了下来。】 容瑾洗耳恭听:【然后呢?】 【什么然后?然后你们成亲了,然后等到他考上状元,你们就和离了。】 【这就没了?】容瑾不可置信。 【没了啊。】 容瑾嘴角抽搐:【统哥,你们系统界是不是也经常考试?】 系统莫名:【考什么?】 【一句话概括段落大意什么的。】 见系统没有get到他的吐槽点,容瑾决定换个更直接的说法:【统哥,你们这世界不是根据小说生成的吗?原著呢?】 【什么原著?哦,你说小说原著啊,你只是个小配角而已啊,原著基本上和你没啥关系。】 容瑾:“……” 看容瑾一脸的不可置信,系统很友好地多加解释了一句:【除了重生复仇文,你见过哪个糟糠是主角的小说哦,一般不都是在背景中捎带一句的那种吗?】 容瑾不服气:【以我的条件,做个小说男主绰绰有余好?】 系统没有说话,容瑾却莫名地感受到了它对于智障的怜爱。 【好好,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成任务?】 【只要保证重要情节不出差错就算完成主线任务了,其他的细节你自由发挥,只要别太崩人设就好啦。支线任务开启的时候我会通知你,这个完不完成都可以,但是会有积分拿哦。】 容瑾点了点头:【那重要情节都有什么?】 【第一个世界的重要情节:1、买下主角。2、和主角成亲。3、主角考上状元。4、和主角和离。】 容瑾扶了扶额头:“拜托稍微具体一点,谢谢。” 【那好。】系统听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但还是很大度地同意了他的要求,【1、在奴隶市场上,买下主角。2、在主角微末之时,和主角成亲。3、帮助主角考上状元。4、在主角主动的情况下,拿到和离书。】 容瑾勉强微笑着:【这可真是,太具体了。】 好,容瑾安慰自己,其实条条框框少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有很大的自我发挥的余地嘛。这样自己也会过得舒服点。 …… 容瑾感觉自己消化地差不多了,就掀开了床幔,轻声唤到:“双云。” 刚刚的少女立刻出现在珠帘外:“姑娘醒了。” 容瑾从床上下来,坐到了妆台前:“怎么不叫我,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双云端着铜盆走过去,一边拧帕子,一边笑道:“姑娘若是再不醒,我就要去叫姑娘了。” 双云和另一个叫朝雨的少女,是容瑾的贴身婢女,都是容瑾奶妈的女儿,心腹中的心腹,自然知晓容瑾的真实性别。她们二人除了照顾容瑾起居,更重要的是帮容瑾掩饰身份。 容瑾细细打量铜镜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人和他本人五官很像,却更加柔美,雪肤乌发,细长的桃花眼,素齿朱唇。大概是骨架小的原因,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美丽少女,只不过比寻常少女要稍高一些罢了。 难怪没人怀疑。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 他轻轻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叹了一口气。 【宿主,怎么了?】 系统一本正经的正太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具身体和我原来的样子挺像的。” 【这是为了让宿主尽快适应新的身份,所以才特意按照宿主原来的身体数据打造的身体,所以会有七八成像。】 “那下次能帮我把眼角的这颗痣去掉吗?” 【不能,因为身体数据已经提交上去了。每次世界的身体是按照已经提交的数据稍作修改,随机生成的。】系统的正太音卡顿了一下,仿佛有点小心翼翼,【宿主不喜欢这颗痣吗?】 “是啊。这颗痣从小就有,但是我每次看到这颗痣,就觉得很碍眼。” 他的长相本就偏向于美,而不是帅,偏偏眼下还长着一颗小小的痣。看上去就平白多了几分媚意。容瑾从小就不喜欢这颗痣,大一些后就想着去点掉它,谁知竟然去不掉。 曾经有一位给他算命的大师说过,他的这颗痣是泪痣,也是他姻缘不顺的证明之一。如今容瑾相信了那些大师不是骗子,再想想这番话,就对这颗痣更加不喜。 可是去不掉也没什么办法。 双云给容瑾找了一身浅蓝色的简单裙衫,施了薄薄的一层淡妆,然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住。 双云知道,自己名义上的姑娘,实际上的少爷,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些华丽繁复的发髻珠翠。也对,明明是顶天立地的儿郎,可是却不得不扮成女儿模样,谁会高兴呢?所以双云每次为他打扮,都尽量挑素净的来。 不过,双云轻巧地在容瑾腰间系上一块玉佩,然后退后了两步,满意地想:少爷长得可真好看啊,就算穿的再素净简单,也远胜过几位姑娘的精心打扮,难怪几位姑娘总爱跟公子过不去。 容瑾快步走在园中,一草一木,每一段路径都非常熟悉,就算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读取记忆这件事太神奇了,容瑾忍不住有些感慨,就像是他自己真的经历过这一切一样。若不是系统在脑中时时出声,说不定自己都要真的以为,自己在这里,以另一个容瑾的身份,生活了十四年了。 第3章状元郎的糟糠妻3 容瑾赶到的时候,屋内已经坐满了莺莺燕燕。 是的,容怀松虽然没有儿孙缘,但是女儿缘倒是挺不错的。容瑾有四个姐姐,两个妹妹。更别说,他大伯三叔家的诸位堂姐堂妹。 容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嗯。 容瑾快步走到屋子中央:“容瑾来给祖母请安。” 容母淡淡地“嗯”了一声。 容瑾淡定地起身,转身朝着一张门边的空椅子走去。 偏偏有人不放过他,一个略带尖酸的女声传来:“十二妹妹今日来的可真晚啊,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另一个更显柔弱的女音立刻接道:“八姐姐可别这么说。十二妹妹是大忙人,要忙着读书管家呢。” 容瑾:“……” 他紧赶慢赶过来,就是怕遇到这一幕,没想到还是没逃过。 是的,容瑾在自家父亲的孩子里排第五,但是在整个容家的姑娘里,他排第十二。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多姐妹。好在前七个已经出嫁走人了,要不然是非岂不是更多。 原身生平最怕这样的场合。换了容瑾,也照样头皮发麻。 容瑾转过身,看也没看出言讥讽的两个人,干脆跪到了地上:“容瑾请安来迟,还请祖母罚我。” 容母的眉头紧锁,冲他摆摆手,神色很是厌烦冷漠:“好了,你出去找你爹。省的他一会儿再派人来找你。” 容瑾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直接起身走了。 容母不喜欢他。 准确的说,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没一个喜欢他的。 容怀松实在瞒得紧,就连容母都不知道容瑾的真实性别,只当他是个孙女。容瑾被容怀松亲自教养大,和容母的接触本来就少,又不像别的少女会撒娇卖乖。 最重要的是,容母一心希望由容瑾大伯的嫡子来继承容怀松的家业,谁知儿子竟然宁愿把家业给一个庶女,也不愿意给亲大哥的儿子。自然对容瑾有很多不满。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 而那些堂姐堂妹亲姐亲妹,有的是觉得如果没有容瑾,就轮到自家兄弟继承容家的一切;有的是觉得大家都是女儿家,凭什么容瑾就能得到这偌大的容家;有的单纯是嫉妒容瑾长得好看。 容瑾毕竟是个男孩子,他每天忙着读书,还要和父亲学习生意上的事,也没时间和她们套近乎,处交情。 总而言之,容瑾在自己家里,人缘很烂。 好在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个男儿身,不愿意跟她们家长里短地纠缠,除了觉得有些烦,基本上视她们的挑衅为难如无物。 现在过了每天最难熬的时刻,容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生怕一会儿会有人追出来似得,加快了脚步。 …… 容瑾到了前院,看到何叔站在书房门口,便知道父亲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容瑾和何叔微微点了点头,接过双云手里的书袋,在门外喊了一声“父亲”,直接推门进去了。 父亲的书房一向是随便他进的,从来没人拦过他。 容瑾进了门,抬眼就看到一个儒雅长须的中年人,坐在桌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微笑着看向他。 容瑾心中陡然便生出一股自然的亲近和孺慕来。他在敬爱的父亲面前,才看着有几分随意和孩童气。 容瑾上前两步:“父亲。” 容怀松笑眯眯地冲他招手:“今日的课业带来了吗?” 容瑾假假地抱怨了一句:“见父亲哪里敢不带功课过来。” 容怀松先是接过他手中的功课认真翻开起来,又考了几句,最后和儿子说了些生意上的事。 每日例行的活动做完,容怀松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瑾儿,你今年已经十四了。对婚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容瑾所在的这个王朝叫做大雍,有女子十八岁必须成婚的规矩。若是到了十七还没有定下人家,官媒就会上门来。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自己了,所以一般大家都会在女孩家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赶紧相看人家,尽快定下来。 容瑾作为一个登记在册的“姑娘”,当然也必须遵守这个规定。他的几个年龄相近的姐妹,有的已经订好人家,有的还在相看。只有容瑾的婚事,还完全没个着落。他的生母早亡,祖母也懒得管他,所以也没什么人催。 但这事早晚要解决。 容瑾漫不经心地去给自己倒茶喝:“过些天,孩儿去奴隶集市上,挑一个顺眼的买回来就是了。” 容怀松皱眉:“买个奴隶?如何配得上你。” “孩儿又不是真的嫁人。”容瑾看到桌上摆着一套全新的茶具,心中喜欢,便拿起一个茶盏把玩,“不在乎什么家世人品,最重要的是放心二字。难道还有比,把那人的卖身契攥在手里,更叫人放心的吗?” 容怀松想了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若是要卖身契,从家里挑一个适龄的家生子,岂不比外面买的更知根知底?” “就是知根知底才不好。” 见容怀松面露疑色,容瑾解释道:“我身边没有绝对放心的人选。若是随便选个家生子,一大家子牵扯在这府里,反倒容易出事。倒不如从外面买一个无牵无挂的,放在我身边养上两年,看看品性,调教调教。” 容怀松轻声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这府里不怎么平静,盯着容瑾的人不少。 “瑾儿你心中有思量就好。” “放心父亲。”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容瑾起身告退。 回到自己的雪松院,容瑾刚刚进门脱掉了罩裙和外衫,双云便拿进来一个大木盒。 容瑾随口问:“是什么?” 双云抿嘴笑道:“是老爷身边的笑梅姐姐送过来的。” 容瑾走过去,打开看。 木盒里装的,正是他今日在父亲书房里,把玩的那一套茶具。 容瑾又是无奈,又是暖心:“这可真是……” 双云也凑在一旁看:“谁不知道,老爷最疼我们姑娘了。这可是好东西呢。” 容父容瑾对身份一事约束地很严。就算在没人的时候,也只按女儿家来称呼容瑾。 不用双云说,容瑾自己也知道。这套茶具透亮白皙,如同上好的白脂玉,上面绘的是最常见的花草纹饰,难得的是,笔触细腻,不落俗意,颇有大家之风。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 必然是很难得的。 【系统,】容瑾神色复杂,【在原著的最后,容家怎么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是读取记忆后,他却对这里有很大的归属感,那些孺慕,或是厌烦,都格外地真实,就好像是他真的经历过的人生一样。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也继承了原身的情感。 【应该没有怎么样。】 容瑾挑眉:【应该?】 系统坦然道:【我只知道,主角没有针对容家。】 也对,就连他这个主角的原配,也不过是书里三两句带过的炮灰,他所在的容家当然也不会有太多戏份。 容瑾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小说主角也算是天命之子了,他当然不希望容家和主角对上,更不希望是自己把不幸带到容家。 容瑾更加坚定了,在主角落魄时对他好,等他发达了赶紧退位让贤的念头。 容瑾将木盒盖上,交给双云:“明天就把屋子里的茶具换下去。” 双云笑盈盈地应下。 “双云,去把院子里的那处小楼整理出来。”容瑾原本想说用最好的东西,后来想了想还是要符合人设,“换上好一些的器具。规格就按几位堂少爷的来。” 双云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躬身应下:“是。” 双云抱着木匣下去了。 容瑾晚膳过后,坐到了桌案前。原身习惯在睡前看一会儿书。容瑾也继承了这个习惯。 一个穿着紫色裙衫的少女悄无声息地从外间进来,她先是捧了一盏灯过来,放在容瑾身侧的小桌上。然后安静地站到容瑾身后,帮他取下了头上的簪子。乌黑的长发落下来,少女小心地用手接着,散开铺到榻上,用一把牛角梳小心又轻缓地为容瑾梳发。 容瑾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微微叹了一口气:“朝雨。” 朝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声问:“奴婢打扰您读书了吗?” “没有。”容瑾抬起头,在灯光的映照下,他的睫毛蹁跹如同蝴蝶。 朝雨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姑娘长得好。做女子,是这世上最美的娘子;做男子,也是这世上最俊的郎君。 “朝雨,我让双云把小楼收拾出来了。” 朝雨低下了头,强笑道:“奴婢知道。” 朝雨是双云的姐姐,性格温柔,心思缜密,不知比双云那个傻丫头明白多少。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容瑾的用意。 她心中泛起一丝丝苦涩,却也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朝雨,我给你说一户好人家。”容瑾转过头看她,神色认真,“我收你做义姐,找一个殷实又淳朴人家的好儿郎,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朝雨手中的梳子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她的声音颤抖:“姑娘要赶奴婢走吗?” 容瑾的神色平淡,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失态:“你到了成婚的年龄了。” 容瑾不是不明白朝雨的心意,但是他不能接受。 一来他必须要做任务;二来,他对朝雨确实没有特殊的感情。 他对朝雨和双云的感情,远远胜过他所有的血缘姐妹。但这其中,并没有男女之情,他不能再拖着朝雨了。 朝雨的年纪,在古代已经不小了。 “姑娘身边,总要有个人伺候的。”朝雨的眼圈变红了,“姑娘难道还有比奴婢更信任的人吗?” 容瑾伸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声音却平静到冷酷:“你该嫁个好夫婿,做个体体面面的正头娘子。” “姑娘就不怕吗?”朝雨说着赌气威胁的话,声音却不自觉压得极低,“就不怕奴婢出去了,会对姑娘不利吗?” 容瑾失笑:“你不会的,朝雨。” 灯光下的少年眉眼如画,神色淡然,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你不会的。”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 “奴婢不会嫁人的。便是姑娘不喜欢奴婢,奴婢也要一辈子伺候姑娘。”朝雨的眼泪却落得更急了,“奴婢嫁了人,姑娘怎么办?” 说完,不等容瑾回话,朝雨便流着泪向外跑了。 容瑾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也不算太担心。朝雨确实对他有点那意思,可更多的,还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自己的身份不想暴露,就必须招婿。可自己是个男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也不会轻易信任那些外来的女子。 朝雨一开始估计是想着,反正别的人也不放心,倒不如自己来,没名没分伺候他一辈子,顺便为他生儿育女。这才渐渐演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说白了就是一种自我牺牲。 要不然,容瑾想想自己今天在铜镜中看到的模样,哪个姑娘好端端地,会喜欢一个外表娘炮到不行的男孩子啊。 还是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发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两天一更呦。 第4章状元郎的糟糠妻4 隆冬时节,寒风凛冽。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到天微亮,才将将停住。街道上,屋顶上,花草树木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整个淮南城穿上了银装,诗人咏词作赋,姑娘们在庭中围着火炉赏雪玩笑,农人也对明年的丰收充满了期待。 但是这场雪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友好。 一条狭窄又凌乱的街道上,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挤在一起,脚上被栓了铁链。他们唯一能躲避寒风的地方,不过是一些无遮无挡的窝棚。他们之中有孩子,有壮年,也有女人。 每个人都冻得脸色铁青,嘴唇紫红,只能挤在一起,盖着几条破被子取暖,还要时不时忍受人牙子的怒骂和鞭打,不时爆发出骨肉分离的哀求和痛哭声。 如同人间炼狱。 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坐在马扎上的林牙子正无聊,听到了动静,便仰着头向前看。 人群避开,一辆马车缓缓地从前方的街道驶了过来。 林牙子也禁不住双眼一亮:好漂亮的马车。 并排缓步前进的两匹骏马,皮毛油光水滑,膘肥体壮。黑色的车身上雕着繁复又精致的花纹,装饰了浅绯色的纱幔。素色织锦做成的屏风门上,绘着寥寥几枝红梅。车盖的四个角落,都挂着一串璎珞金铃。随着马车的前行,沿路洒下清越的铃声。 马车周围,还环绕着十多个骑着马的护卫。 林牙子啧啧称奇。这样的马车,这样的阵势,在淮南城也算是亮眼少见的,何况是出现在这里。这可真是太稀奇了。毕竟,能坐得起这样马车的人,想要买奴仆,都等着人牙子把人带上门去,随意挑选。谁会跑到这脏兮兮,又拥挤的地方来呢? 看这马车的风格,似乎还是坐着哪家的小姐夫人呢。 马车缓缓驶过来,在林牙子的摊子前停下了。林牙子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赔笑的模样,迎了上去。 车夫从马车上跳起来,拉住马的缰绳。骑马走在马车窗边,大约是护卫首领的男子低声对着车厢道:“姑娘,我们到了。” 林牙子心想:果然是位小姐,也不知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屏风门被拉开,一个秀丽的少女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名护卫已经将一个脚蹬放在了车边。少女踩着脚蹬下了马车,才回过身,对着车门的方向伸出手:“我扶着姑娘。” 马车真正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地出来了。 一时间,周边的这一圈街道,陷入了寂静当中。就算是自许见过不少世面的林牙子,也呆立当场。 其实,真要说,也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 少女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细长又冷淡。长发挽在脑后,很简单的发髻,只插着一支珊瑚簪子。一条大红色的斗篷遮得密不透风,看不出丝毫身段。 但是,当他站在这里,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林牙子当场打了一个激灵。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裤边上擦了擦手,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轻声细语过,仿佛大出一口气就把仙子给惊扰了一样:“您是想要买仆人吗?” 仙子点了点头,声音不似一般少女清脆,反而带着微微的哑意:“是。” 他竟然直接回答了自己的话,林牙子很是受宠若惊,连忙欠身:“小姐是想要买丫头吗?好一些的都在里面。” 人牙子也不会把所有的奴隶都扔在外面。对他们来说,这些人和货物没有什么区别。珍贵的货物自然是要好好安置的,若是一不小心冻死了,岂不是亏大发了。 容瑾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在拥拥攘攘的人群中扫过。他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所以点了点头。 几人拥着他,跟在林牙子身后,向着街道旁的一处院子走去。 刚跨进院门门槛,容瑾突然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他微微皱眉,侧过头,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门,门上遮着两块破布做成的门帘。门帘的缝隙中,有一双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双很亮,带着些许愤怒和狠厉的眼睛。 容瑾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同时,他脑海中终于出现了系统的声音。 【滴——目标人物出现。顾如琢。】 容瑾没有理会试图阻拦的林牙子,径直朝着小门走过去。跟在他身边的护卫替他掀开了门帘。 阳光照进了这方寸之地,一览无余。 容瑾难得的怔愣在原地。 其实他本来也不是个很天真的人,不会觉得世界到处都充满爱和和平之类的。拥有了原身那么多年的记忆后,更是对这世道有不少了解。他早就心知肚明,这是个等级分明,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但是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还是觉得心底涌上来一股寒凉和愤怒。 这个屋子,大概原本是用来养牲畜的,非常小,里面还围着一圈栅栏。一个人形蜷缩在里面,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被打的遍体鳞伤,到处都是血痕,就算是在这么冷的天,血也还没有凝固。他的脚上拴着一条很粗的铁链子,另一头被锁在栅栏上。 若不是那双尚且燃烧着生机的眼睛,容瑾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活人。 容瑾没有在意同行几人的神色,迈步走了进去,他走到那个人身边,蹲下身,平视这个人:“你多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子回答:“十五。” 林牙子跟了上来:“小姐,这小子不听话地很,还没调教好,买回去也要跑的。” 容瑾听了他的话,仍然没有起身,反而问少年:“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少年终于抬起头,去看这个突然出现,说要带他回去的陌生少女。半响后:“愿意。” 听到了答复,容瑾站起身:“就他了。陈叔,给他收拾一下,带他回去。” 陈峰习武,对处理外伤很有心得。他闻言看了一眼林牙子。林牙子知趣地赶紧报上价钱:“二十两。” 陈峰惊诧:“二十两?你拿我们当冤大头?” 林牙子连忙解释:“我哪儿敢?别看他如今这副模样,那可是我这些年,都没收到过的顶级货色。真真正正读书的少年郎。若不是不听话,绝不会卖这么便宜的!” “就二十两。”容瑾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我们回。” 买到了想要的人,容瑾就打算离开。 双云在他身后,轻声询问:“姑娘,不再看看别的了吗?” 容瑾已经告诉了双云,他此行买人的真正目的。双云对自家姑娘这么轻易,就决定了如此重要的人选,有些许的不安。 她已经和林牙子打听过了,这个少年之所以被打成这样,关在这里,是因为他多次想要逃跑。虽然他可能有什么苦衷,但是这也多多少少说明了,这个少年野性难驯,难以控制,不是上佳的人选。 而且,双云发自内心地觉得,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姑爷,想配上自家姑娘,也必须得是一个长相俊逸,德才兼备之人。这连脸也没看过,能靠谱吗? 容瑾视双云如幼妹,平日里很是宽容。如今听她质疑,也不生气,淡淡回道:“先带回去养养看。若是不行,再换就是了。” 这当然只是随便说说,就算把自己换了,也不能把小说男主给换了啊。 容瑾也知道双云的想法,他心想:双云实在是多虑了。作为小说的男主,而且是后来考上了状元,攀上了高门的男主,那必须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啊。就是这个抛弃糟糠的人品不怎么样。 不过现在容瑾也多少改变了想法,他毕竟是个男的,又不是和主角做真夫妻,说不上是谁抛弃谁。说不定人家是互利互惠,和平和离呢?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 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抱紧主角的大腿啊。 容瑾微微失神,在心里感慨,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说出“再换”那句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 听了容瑾的回答,双云也恍然大悟,高兴起来。 也是哦,我家姑娘又不是真的一嫁定终身。不喜欢再换就好啦。 踏上马车之前,容瑾突然说:“再给他二十两银子。” 护卫立刻从钱袋中取出银子,拿给了林牙子。 容瑾看向摸不着头脑,一脸谄笑的林牙子:“至少,修个好些的,能挡风的棚子。” 说完,也没等回应,他便上了马车:“走。” 这世道,他也无能为力。 …… 陈峰当场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带着他去了医馆,请大夫给他开了药。 少年一路沉默,非常顺从,完全看不出林牙子口中乖张不逊的模样。 最后,他跟着陈峰回了容家。 陈峰一路领着他穿过长廊,最后在一扇拱门前停下,那门内站着一个妙龄女子。少年看出,她和那天跟在小姐身后的小丫鬟长得有点像,只是年纪更大一些,也更显沉静气度。 陈峰对她的态度很尊重:“朝雨姑娘。” 朝雨一福:“陈大哥。” 朝雨站直身,朝着他身后的少年看过来:“跟我来。” 少年跟在她身后,进了内院。朝雨一边引路,一边叮嘱他:“我家姑娘的芝兰院,是最接近前院的院子。你无事绝不能往后面去,免得冲撞了家中的女眷。” 少年一路听着。尽管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历经劫难,沉默寡言的人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和我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我住在你家姑娘的院子里吗? 等到他们到了目的地,少年抬起头,就看着院门上提着的【芝兰院】三个大字。 他踌躇着停下了脚步。 朝雨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少年心想,也许只是来给那位姑娘请个安,或者是姑娘有什么吩咐,怎么可能叫我住在这儿?这才跟着进去了。 两人站在了一栋小楼前,朝雨推开了门:“这是你的住所。” 少年看着这明显在芝兰院中的小楼。 这是,我住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个男主他出现了…… 鼓掌欢迎他…… 第5章状元郎的糟糠妻5 这栋小楼看着不大,里面却五脏俱全,一应器具应有尽有。卧床休息了几天,他一直没有出小楼,只能见到楼中的三个婢女。 领头的那一个,叫做小莲。 这几天,已经足够他从小莲那里了解到一些内情。 那位买下他的姑娘,是大雍朝豪商容怀松的第五女。 他在人牙子那里听说过这位容姑娘,多数是溢美之词,生而早慧,聪敏过人。据说,还是容怀松选定的容家继承人。 那么,结合自己被买下后的待遇,现在住着的地方,这位容姑娘的年纪…… 他对自己被买下的原因,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能做容家的赘婿,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多少人欣喜若狂,求之不得,更何况是一个奴隶。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3 但是,猜到这件事之后,少年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容家的良田豪宅,万千家财,而是他看到容瑾的第一眼。 冰天雪地里,穿着红色斗篷的少女侧过身,一双细长的眉眼,冷清清地看过来。 少年坐在地上,遍体鳞伤,心中满是悲愤绝望。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正好和少女的视线对上。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大雪落下来的声音。 少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水盆中平静的水面,再想想小莲看到他沐浴出来后,一瞬间脸通红的表情。 嗯,虽然瘦弱了很多,有了许多伤,但是看上去仍然是个翩翩少年郎。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却一直不怎么在乎,还有点抵触。当初被卖到人贩子手里,反抗地那么激烈,也是怕被卖去不干净的地方以色侍人。 虽然现在和以色侍人的处境差不多。 他面无表情地想:但是如果,如果以色侍他的话,咳,也不是,不是不能接受。 …… 下午,少年在书房中练字。 那天跟着容瑾去买人的小丫鬟蹦蹦跳跳地走进来,仰着脸:“我们姑娘说要见你。” 屋外的积雪尚未全部消融,屋内燃着三两个炭盆,竟温暖如春。 少女正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裙衫,一手托腮,闲闲地读一卷书。听到少年的脚步声,少女放下书,抬起头看过去。 雪肤乌发,长睫漆瞳,唇若含丹。 一张清冷中带着绝丽姝色的脸,闯进了少年的眼中,竟叫他呆立当场。 他早就料到这个人美,但是真的看到他面纱下的真容,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动人心扉。一时,各种描述佳人神女的诗篇,从他脑中闪过,最后却没有一句能说的出来。 双云有些不满地看着呆呆的少年:怎么瞧着有点傻?也就是姑娘大度,才不计较他的失礼。 事实上,容瑾根本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他也不觉得主角该给自己行礼:“你叫什么?” 少年终于从呆滞中清醒过来,他其实想过这一幕,也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心中却冰凉。 最后,他咬牙跪到了地上:“请姑娘赐名。” 他如今已经入了奴籍,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骄傲尊严可言呢? “你不必跪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 少女的双手洁白似玉,正轻轻地拨弄羹匙:“我这里规矩轻。在容家,除了父亲和祖母,你用不着跪任何人。” 其实,就连容父,容瑾也不希望他跪。谁知道主角会不会因此记恨啊!万一到时候,突然想起来这点叫他觉得屈辱的往事,随手给容家下点绊子。得罪了命运之子的容家,岂不是分分钟完蛋。 奈何不能ooc。 就连容瑾自己都得跪父亲和祖母,更何况是他手底下,一个没人当回事的上门女婿候选人。这已经是最大程度上的宽待了。 容瑾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没有想要把自己当做奴仆对待,所以也不会要求他改姓换名。 他心中微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姑娘为我赐名。” 他对过去的那个家,已经再无眷恋,那个男人给他起的名字,他也不想再要了。既然已经卖身给容家,入了奴籍,又何必再自命清高,遮遮掩掩。 容瑾微怔:【系统,这可怎么办?主角改了名字,算是重大剧情出错吗?】 【不怎么办,他原本叫顾白珂,顾如琢就是你给他选的名字。】 “你原本姓顾。” 少女翻起手边的书,少年瞥到,那是一卷《诗经》。 葱白的指尖从一行句子上慢慢滑过:“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你往后,就叫顾如琢。”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4 顾如琢俯首:“谢姑娘赐名。不知在下日后作何差事,为姑娘分忧?” 少女不置可否:“我听小莲说,你喜欢读书?” 顾如琢一瞬间觉得被刺痛了。 这是他曾经最骄傲的地方。他少有才名,酷爱读书,曾经以为自己会有远大而光明的前途。如今,却沦为了奴籍,过往一切都化为笑谈,他再不可能登科,再不能行文会友。 一个奴才,伺候主子就是最大的本分,竟然也敢喜欢读书吗? 想起自己在小楼中看书练字那几日,他只觉得分外可笑和难堪。他几乎是握紧拳头,将指甲陷入掌心,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是。” “那就接着读。”容瑾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顾如琢说出的,不是自不量力的妄言,而是什么天经地义的话一样,“我这里不用你做什么。” 顾如琢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容瑾。 “我会给你讨一个白鹿书院的名额。再过两日,你的伤好全了,就去读。”容瑾说完这一句,微微皱了皱眉,加重了声音,“既然喜欢读书,就好好读,明白吗?” 一定要顺顺利利按照剧情,考上状元啊! 顾如琢感觉自己的双眼一瞬间涌上了热意,立刻低下了头,不叫任何人看到。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哑声道:“谢姑娘。” 顾如琢离开后,双云有些吃醋,噘着嘴:“姑娘对他,可真够好的。” 容瑾继续低着头看他的书,轻描淡写道:“还是个孩子呢。” 双云不服气:“他看着都有十四五了。比我都大呢。” “我对你不好吗?”容瑾挑眉,“若是你喜欢读书,我也送你去白鹿书院。” 双云连忙摆手:“那还是算了。白鹿书院那种地方,可不是奴婢能待的。” 作者有话要说:经常有小天使问,顾如琢不会怀疑为什么容瑾知道他的名字吗? 因为容家有钱有势嘛,顾如琢又是买来入赘的人选,要查一下他的来历也很正常啊。当然容瑾可能没有看,知道的却更详细,因为他有系统。 给大家解释一下~ 第6章状元郎的糟糠妻6 白鹿书院就在淮南城城郊,是大雍朝最知名的书院之一。几百年前为大儒林岱所建,历经好几个朝代,铮铮风骨不改。里面出过数不清的大儒高官,隐士才子。 这样的好学校,当然不好进。 白鹿书院每年只举办一次招生考试,只要两百个人,对比起来报考的人数,那可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且风气又正,一不看钱,二不畏权。 饶是以容家的财力,也不可能走的了白鹿书院的后门。容瑾敢夸下海口,给顾如琢要一个名额,也不过是因为容瑾有一个了不得的好师父而已。 留着长须的中年大儒端坐在高位上,等着自己的得意弟子给自己煮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戴珣安拿着手炉,摇头晃脑,“说,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啊?” 容瑾跪坐在席子上,乖巧地用扇子扇着红泥小炉:“瞧师傅说的。不过是想着几日未见,来孝敬师父罢了。” “乖徒儿你当真无事求我?” “师父这么一说,倒也真的想起有那么一件事。”容瑾优雅地放下团扇,将已经烧沸的雪水倒入茶杯中,“师父应该还有一个白鹿书院的举荐名额。” 白鹿书院招生极为严格。但是也有两种例外情况。一种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一种是白鹿书院的教员。他们每年都可以举荐一位学子来读书,不必参加入学考试。 不过这种名额很少有人用。 读书人都看重风骨。若是自己举荐进去的人,到了年终考核没有通过,被退了出来。那可真是丢尽脸面了。所以,除非是极亲近又有才华的子弟,绝不会轻易开口举荐。可有才华的人,都更愿意自己考进去。 戴珣安惊诧道:“你想进白鹿书院?” “不是徒儿。”容瑾抬起手腕,将炉上煮沸的水倒进茶杯中,“是徒儿前些日子,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一个少年。” 师父凑近一些,眼中闪烁着八卦的精光:“难不成是你买回来的童养夫?”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5 容瑾嘴角抽搐了一下:“父亲告诉您的?” 他得意地仰起脸:“哪儿用他来告诉我。” “师父只说行不行。” “乖徒儿,不是为师不疼你。”戴珣安摸摸胡须,脸上显出为难之色,“你这贸贸然就叫为师举荐他,万一他读书不大行,我的老脸往哪儿放?” “若他没有几分本事,我也不会来为难师父。”容瑾轻声慢语,“师父也许听说过他过去的名字。他以前叫顾白珂。” “顾白珂?”戴珣安想了想,“难不成是江东河阳郡的顾白珂?” 还不等容瑾回答,戴珣安就摇摇头:“这不大可能?” 容瑾却点头:“正是那个顾白珂。” 戴珣安惊诧万分:“他好像是官宦之家?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沦为了奴籍?难道被抄家了?” 容瑾叹道:“这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看着系统给出的详细资料,容瑾是真心同情顾如琢。 虽然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但是这也太坑了。 顾白珂的出身还可以,虽然远称不上显赫,但好歹也是个官宦之家。他本人少而聪敏,七岁能诗能赋,十二岁的时候偶遇大儒南山先生,赞他“文情高华,不可限量”,从此才名远播。 嗯,听上去还挺不错的。 而顾白珂沦落到了现在这样,是因为,他有一个许多主角曾经碰到过的天敌——后娘。 顾如琢母亲嫁给顾父之后,原本和顾家门当户对的娘家渐渐败落,顾母多年抑郁,终于在顾白珂十二岁那年撒手人寰了。过了两年,顾父攀上了长官家的小姐。后娘一进门,就怀了孕,从此视顾白珂如同眼中钉。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句话简直就是顾父的量身写照。 克扣伙食用度,以教导之名罚跪,以守孝的名义不许他出门见人…… 这些小意思就不说了。 眼看着三年孝期要过,顾白珂可以准备参加童试,他亲爹,连同后娘,竟然偷偷把他给卖了!! 谁能想到?! 官宦之家!正儿八经的嫡长子!还才名远播!竟然被自己的亲爹继母给偷偷运到外地卖了?!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不过这招虽然刻毒,但是却意外地好用。 谁会想的到呢? 进了人贩子手里,顾白珂根本逃不出来。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他逃了三次,都被抓回来了。到时候他们只需要说顾白珂出去游历,失踪了,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真相。 就算真的被发现了,顾如琢长得好,指不定被卖去什么地方。若是被卖进了花街柳巷,就算马上被赎出来,名声也毁了。谁会为了一个前途尽毁,屈辱加身的人追究呢?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坑的亲爹吗?哪怕只是后娘自作主张,做出这种事也好啊! 就算他不是主角,容瑾遇上了估计也会帮上一把,这倒霉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明明脚下就有青云路,偏偏被亲爹给扔进了沼泽地。 听容瑾三言两语说完,戴珣安也无言以对了。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爹吗?! 戴珣安想了想,不解道:“若他真是那个顾白珂,何不再等一年,堂堂正正地考入白鹿书院?” “韶华难得,怎忍叫他荒废?”容瑾叹了一声,“而且,他如今是奴籍,根本没资格参加入学试。” 最重要的是,一年只要两百个,万里挑一啊,这概率也低了!万一没考上怎么办?! 戴珣安皱眉:“阿瑾,有才之士难得,不可轻辱。何不销掉他的奴籍?” “销了奴籍,再送回他亲爹手里?”容瑾将泡好的茶放到师父面前,“倒不如就留在容家。” “反正我也缺一个名义上的入赘夫婿。何不等他入赘进了容家,再销去他的奴籍,他就彻底和顾家没关系了。”容瑾说的真心实意,“等他处境好些了,到时候是走是留,都随他意。” 戴珣安久久没有说话。容瑾察觉到他的沉默,微微侧过脸:“师父?”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6 “你和你父亲很像。”戴珣安怔怔地看着容瑾,“心地良善,重义惜才。” 容瑾惊讶地睁大眼,微微笑起来:“如果父亲知道您背地里这么夸他,指不定多得意呢。” 戴珣安转过了话题:“你过几日把那孩子带来给我看看,若是有真才实学,我就举荐他进书院。” 容瑾顿时欣喜,又陪着戴珣安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了。 戴珣安目送着容瑾离开。良久后,他拿起面前那杯,容瑾精心煮了很久的茶,却没有喝,而是一点点洒在了地上。 “见素兄,容怀松未负所托,将他教养地很好。容貌虽不相似,气度心胸却像你。” “你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 容瑾坐在马车上,在脑海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系统的正太音响起:【这不是达到目的了吗?宿主因为什么烦恼呢?】 此刻,马车里只有容瑾一个人,他不需要再维持端庄的大家闺秀人设,于是懒懒地摊在舒适的马车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只想做个闲鱼,抱紧主角的大腿,早日完成任务。一点也不想开启身世成谜,背负血海深仇的副本啊!】 系统莫名:【宿主在说什么?】 【师父和我爹向来看对方不太顺眼。那句话‘心地良善,重义惜才’,明显不是在说我现在的这个爹啊。这点我之前为什么没想到,】容瑾懊悔地想拍自己的脑袋,【我爹虽然和师父相识,但大家明显不是好朋友。师父这样的大儒,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收我做弟子?还对我一直都特别好?!】 【宿主会不会想多了?】系统天真地说,【也许他只是和你投缘呢?】 容瑾恢复了冷静,语调变慢了,却更有条理:【还有一处不对的地方。如果你有一个心爱的女弟子,她必须要招婿上门,很难遇到什么好男人。但这时候她刚好运气爆棚,买到了一个难得的少年才俊。你会怎么想?】 系统想都没想:【让他俩试试看?】 【是啊。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但是,除了师父在不知道他身份时,和我开了一句玩笑,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念头。甚至在我说,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夫婿时,他也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 容瑾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我怀疑,师父他知道我是男子。】 系统还是觉得他想的太多了:【师徒关系那么亲密,你们相处的日子也久,说不定是他偶然发现。或者是你爹告诉他的。】 容瑾摇头:【偶然发现的话,师父一定会来问我。至于第二种,我爹连祖母都没告诉,怎么会告诉关系算不上好的师父?除非,有不得不告诉的理由。】 疑心一起,容瑾立刻从过往的记忆中找出了很多疑点。 【我之前就很困惑,为什么我爹那么看重我的课业。我又不能去考科举,读那么多圣贤书有什么用?而且,如果说想要骗老天爷以为我是女孩,我应该越女气越好。但是从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很忌讳这一点,反而在衣着称呼上要求地很严。】 【不像是要瞒天,倒像是要瞒人啊。】 越想,容瑾越觉得绝望。 系统安慰他:【不管这背后有什么隐情,我们只需要完成我们的任务就好啦。】 容瑾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依旧并不开怀。 猜到容怀松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容瑾觉得心里很不好受。他不禁想,如果真的是原来的容瑾,恐怕根本接受不了。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现实生活中的父母,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大概分分钟崩溃。 何况,单看容怀松把他藏得那么严实,就知道,如果真的有仇家,那这仇家恐怕来头不小。也许终究不是原身的缘故,他并不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也不想因为这个,再将容家,师父这些亲近的人,给卷入到危险中去。 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还有父亲,师父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 算了,他搓搓自己的脸,走一步看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捉了个虫~ 第7章状元郎的糟糠妻7 顾如琢到来的时候,容瑾正拿着一把小剪子,坐在窗边剪花枝。 这是顾如琢到容家后,第二次见到容瑾,两次都是在容瑾的书房。第一次,他太紧张了。这一次,顾如琢却注意到,容瑾的房外,摆着许多花盆。有的空着,有的种着花草,尽管是在寒冬,并不如何繁茂,却独有一种勃然生机。 容瑾慢慢剪完,示意他去看桌上的匣子。 顾如琢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摞一摞的宣纸。他迟疑着抬头看向容瑾:“姑娘,这是?”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7 容瑾淡淡道:“这是我近些日子的课业,你拿回去看一看。过两日,我要带你去见我师父。” 顾如琢一下子怔在了原地,感觉一股热血涌上了头顶,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容瑾纳闷儿:【系统,你看男主是不是脸有点红?】 【大概是知道这么快就能去白鹿,激动地。】 “这,会不会,太过仓促了?” “读书之事,自然是越早越好。”容瑾难得长篇大论:“尽管我托了师父给你一个机会,可若是你过不了师父那关,师父也不会举荐你进书院的。我给你的这些课业,你这两天要好好看。” 容瑾说完,看着顾如琢的反应,皱了皱眉:【系统,我怎么看他好像有点懵,他不会真的是不学无术?】 【怎么可能,人家可是神童,以后连得三元的状元郎呢。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小的考核都过不去。说不定是觉得你小瞧了他。】 容瑾想想也是,再不济应该还有主角光环嘛,于是放下心来:“我知你平日里读书刻苦,但是这些课业上有老师的批注,多少有些用处。” 顾如琢低下头,闷声应下:“是。” 顾如琢离开后,容瑾琢磨了一下:【我看他好像真的有点不高兴。】 系统:【那么多考前复习资料,谁能高兴得起来呢?】 【也是。】容瑾想到自己每天功课的数量,心有戚戚。 …… 顾如琢抱着匣子回到小楼,关上门,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那么想? 他慢慢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看向桌上的匣子,心中平定下来。 他自己也是读书人,知道这个名额来的有多不容易。绝不能辜负了姑娘的一番心意。 深夜,小莲手中提着灯油盒,轻步走进来:“少爷,天这么晚了,早些睡。” 顾如琢放下手中的宣纸,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见姑娘书房里有许多花盆,都是姑娘自己养的吗?” “是啊。”小莲答道:“姑娘很喜欢花花草草。” 顾如琢轻声说:“我看其中名贵的品种并不多。” “我家姑娘就是不爱养名贵的品种。姑娘说了,名贵的花草,自然有别人精心照顾。姑娘自己养的,大部分都是路边或者花摊上捡回来的,奄奄一息的那种。”听得出来小莲很是骄傲:“我家姑娘可心灵手巧了。就没有我家姑娘养不活的花草。” 顾如琢想起自己刚刚看到入迷的文章。 字迹清朗隽秀,颇有风骨,内容更是文采斐然,见解深刻。 以往,他虽不说,心中却对自己的文采学识颇为自傲,殊不知,一个比自己更小的女子,就有如此功底。实在是叫他羞惭。 顾如琢小心地将桌上的宣纸收进匣中:“姑娘是不是很喜欢读书?” “是啊。”小莲帮他收拾桌上的笔墨:“姑娘从三岁就启蒙了。一直到现在,多少年,每日都要花足足四个时辰念书写字,从没有中断过。有时候,白日里有事耽误了,晚上也要补上的。” 顾如琢心中更是感慨万分。就算是男儿,又有多少人能做到每日四个时辰,从不中断呢。 小莲将桌面上收拾地干干净净:“少爷要睡了吗?” 顾如琢低声道:“别叫我少爷。我也不是什么少爷,不过是姑娘的仆从罢了。” “我们是仆从,您可不是。”小莲笑的促狭:“如今叫少爷,再过两年自然就不叫少爷了。” 偌大的容家已经传遍了,容瑾从奴隶集市上买回来一个翩翩美少年,不仅给他疗伤治病,还带着他住进了自己的院子。 下人们对他的身份多有揣测,无论是哪一种,都离不开和容瑾的暧昧。 顾如琢快步走出来书房:“我要睡了。” 如果仔细看,应该能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8 三日后,容瑾叫来了顾如琢:“看完了吗?” 顾如琢姿态恭敬,却又不显谄媚:“回姑娘,看完了。” 容瑾满意地点点头:“我带你去见我师父。” 【主角就是不一样啊!】容瑾在心中赞叹道:【这三天把那么多内容都看完了,不知道熬夜到几点,竟然没有黑眼圈!】 系统赞同:【确实。】 两人同乘一车。只不过容瑾在车内,顾如琢坐在车辕上。 这实在是一件庆幸的事。因为顾如琢坐在车辕上吹着凉风,想到一会儿要见容瑾的师父,就觉得心跳的很快。如果真的和容瑾一起坐在相对狭窄的车厢内,估计他会脑袋一片空白,把以前学的东西全部忘干净。 戴府的管家早就在门边等着,微笑着将两人迎了进去。 容瑾对这位中年管家也很熟悉,冷若冰霜的脸柔和了几分:“羽伯。” 到了一扇小小的拱门前,戴羽停下来脚步,笑道:“姑娘,老爷吩咐过了,只准这位少爷进去。” 容瑾点点头,留在了原地。只有顾如琢跟着戴羽进去了。 容瑾对戴府熟得很,孤身一人也没任何不自在的地方。正打算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一会,他就看一个青年从繁茂的花木后走了出来。 青年器宇轩昂,相貌清俊,眼中饱含笑意:“师妹。” 容瑾惊喜道:“师兄,你游学回来了?” “是啊。昨天刚回来。”戴承霖走过来,摸了摸容瑾的头发:“一年多未见师妹,长高了不少。” 戴承霖是戴珣安的幼子,也是容瑾的青梅竹马。 容瑾是个男儿身,却是女儿身份。他家里堂兄弟各个恨他入骨,外面的男子也不可能和他接触。所以,戴承霖是他过去十几年,身边唯一一个年纪相仿的同性朋友。 更别说戴承霖年长于容瑾,才德俱佳,性情平和,平日最是照顾容瑾。所以容瑾一直很崇拜信任他。两人的感情极好。 “去师兄的院子里坐坐?” 容瑾稍微有一点犹豫,师兄的院子离这里有些远。 “师兄给你带了许多有趣的小东西。”戴承霖暗暗扫了一眼周围,没有人,于是悄悄贴近容瑾的耳朵:“我叫人买了的绵玉斋的雪绵糕。” 容瑾抬头,一本正经:“许久不见师兄,不如就去师兄的院子里坐一会儿。” 原主很多习惯爱好都和容瑾很像。比如说,他们都喜欢花草,都喜欢吃甜。 不过容瑾是坦荡荡地爱吃甜食,但是原主不一样。他可能是尽力想在这些细节上,规避自己任何显得女气的习惯,所以稍微长大一些后,就不再表露出对甜食的偏爱。 但是戴承霖知道这个秘密。他经常找各种理由,悄悄带容瑾去吃。容瑾在他身边,也不再掩饰这一点。 戴承霖出去游学了一年,容瑾就足足有一年没吃过绵玉斋的点心了。不提还好,一提容瑾就馋的不行了。 年纪大了,就算是亲兄妹,也要避嫌。何况是师兄妹。所以他们没有进屋子,只坐在院子里说话。 戴承霖叫人把买来的点心端上来。 容瑾垫着手帕拿起来一块,优雅又迅速地吃起来。 戴承霖笑道:“整整一斤,都是你的。不用吃的这么急。” 刚说完,容瑾就噎住了。容瑾一边努力下咽,一边恶狠狠地瞪戴承霖,戴承霖忍笑,他顺手拿起茶盏,递到容瑾嘴边。容瑾连忙低头喝了一口,才将嗓子里的糕点咽了下去。 看容瑾一双桃花眼大睁着怒视他,戴承霖突然就觉得心里紧了一下。他连忙低下头,赔笑道:“都是师兄的错。” 容瑾其实也知道这事不怪他,只能怪自己。摆摆手,还没说话,容瑾就看到戴承霖收起来了脸上轻松的笑,摆出一副面对生人,温润如玉的模样。 容瑾回头,看到顾如琢正站在院外。 容瑾站起身,声音略带急切:“如何?” 顾如琢垂下了眼睫,平静道:“侥幸通过了戴老的考验。” 容瑾脸上轻轻浮起一个笑:“师父向来严谨,他看重的人,俱是真才实学,没有侥幸的。” 容瑾转身,对着戴承霖:“师兄,我去拜见师父,就回家去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9 戴承霖将桌上的糕点盒子扣好,递给容瑾:“拿回去吃。” 容瑾接过盒子,和顾如琢一起向外走。 顾如琢走到拐弯处,回过头,看到青年仍然坐在原地,目光落在容瑾的背上。见顾如琢回头,青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评~ 我自己捉了个虫,重复点进来的小伙伴抱歉啦。 第8章状元郎的糟糠妻8 回到容家,容瑾将早就准备好的器具,给顾如琢送了过去。 其实需要的笔墨纸砚,小楼里都有。但是容瑾还是重新给他准备了一整套更好的,外带一个书童。 顾如琢看了一眼那个书箱:“姑娘送我去,已经叫我铭感五内,实在不必再如此破费。” 容瑾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破费。容家有钱,不缺这点东西。何况,他可是主角啊,当然该用好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容瑾恨不得给他弄个纯金的书箱。 容瑾手指轻轻在书箱上拂过,淡声道:“你只管用。” 顾如琢猛地低下了头。容瑾甚至注意到,他握紧了双手。 容瑾心想:难道是明天要去上学,太紧张了? 容瑾尽量在不ooc的情况下放缓自己的声音,感觉自己就像是送儿子第一天去上学的妈妈。他根据自己对书院的印象,安抚顾如琢:“你不必担心。白鹿书院的风气很好,同窗都很友善,你只管安心读书就是了。” 见顾如琢没什么反应,容瑾体贴地留下一句“早些休息”,就离开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顾如琢着了魔似得,慢慢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了书箱上。刚刚容瑾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的地方。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天啊,我是疯了吗?!这真是,真是,太冒犯了! …… 白鹿书院的风气确实很好,并不会说集体排外,或者欺负新人。但是顾如琢进去后的第一天,一个朋友也没交到。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他询问坐在身边的同窗一些事,对方会好好回答他,但态度也很疏离。 他的身份很尴尬。 能进书院的,绝大部分都是考进来的,自然有真才实学。极少数通过其他渠道进来的,不是小有名气的才子,就是世家大儒的子弟,天然就有自己的社交圈。 顾如琢这种两边都不靠,又后面进来的,自然就显得孤零零。 如果他用顾白珂的名头,可能会好很多,但是他早就决定和过去告别,再也不会提起顾白珂三个字。 好在他对此也并不在乎,在向为他解惑的同窗认真道谢后,也不再和人交谈,只管一个人读书听课。 到了傍晚,书院放学。顾如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 教舍外传来一阵热闹的笑谈,似乎是什么人来了。 不过这不关顾如琢的事,他收拾好自己的书箱,径直出门离开。 “顾师弟。” 还没走出几米,一个人从背后追上来,拍了拍顾如琢的肩膀。 顾如琢惊讶地停下来,转过身:是昨天在戴府,喂姑娘喝茶的那个人。 围绕在戴承霖周围的几个少年,都和顾如琢同班。他们看向顾如琢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好奇和亲近:“戴师兄和新来的同窗相熟吗?” 戴承霖笑得和善又温润:“是啊。顾师弟第一天来书院,父亲叮嘱我来看看他。诸位师弟,我改天再和大家叙旧。今日就先告辞了。” 顾如琢沉默地跟着戴承霖离开了。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戴承霖拉开了和顾如琢的距离。他仍然带着笑,但看向顾如琢的时候,却远不如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么亲近和熟识。但是这才是对的。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根本不熟,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 两人沉默着一直走到山门外的一条小道,容家的马车在那里等顾如琢。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0 容家的车夫见到戴承霖,很是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戴承霖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书箱中,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食盒,递给了顾如琢。 他的眉眼温柔:“这是我带给师妹的点心。劳烦顾师弟转交了。” …… 顾如琢这边心情憋闷,容瑾那边也不好受。 这天下午,几年都不踏足他这芝兰院一次的容家姐妹,竟然一窝蜂来了七八个。 容瑾当时正坐在书房内看容父送来的账本。 朝雨将她们几个人安置在了院中的小花厅。 刚走到门口,容瑾就察觉到了那股来者不善的氛围。但是他也不能直接掉头就走,只好暗自头疼,神色淡漠高冷地走了进去。 尽管容瑾始终面无表情,她们还是热情又坚强地寒暄了起来。 容瑾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她们是因为顾如琢来的。 “你把外男留在自己院子里,叫外人知道了,怎么想我们容家?!” 容八最先沉不住气,咄咄逼人,只差没把“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八个大字给贴在容瑾脑门上。 “十二妹妹别怪姐妹们多嘴。”这是娇娇弱弱,擅长暗箭伤人的小白花容十一,她带着一脸真挚的担忧看向容瑾:“姑娘家的清誉何其重要,一言一行更应当慎重自爱。八姐姐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 若说其他几个人,还有那么点可能,是担心容瑾的清誉,或者担心容瑾连累了自己。 但是这两位说担忧他的清誉,容瑾连一个标点都不信。她们不诬陷自己,容瑾就谢天谢地了。 任凭她们唇刀舌箭,容瑾只自顾自地坐在主位上慢慢喝茶。 等到她们说的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之后,容瑾终于放下了那一盏喝了半天,才喝下小半杯的茶盏:“若是说完了,就请回。” 容八暴跳如雷,但是被容十一给一把拽住了。容十一语气轻柔,眼中却带着深深的冷意:“既然妹妹不肯听。姐姐也无话可说。只当是白费了一片好心。” 容瑾扫了一眼窗外,双云刚刚在那边张望了好几下,想必是有事要告诉他。 容瑾慢悠悠地站起身,终于正眼看了容十一,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轻嘲:“我有一句话想奉劝八姐和十一姐。别说我养一个男人在院里,就是养上十个八个,也由我乐意。轮不着两位姐姐来置喙。” “妹妹这话别说给我听。”就算是容十一,这下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了:“十二妹妹还是去给祖母说!” 容瑾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一个两个今天这么嚣张,原来是有靠山啊。 容瑾轻轻笑了一声:“我自会去找祖母。不牢十一姐费心了。” 容八一行人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花厅门外,顾如琢正站在台阶下等待。听到她们几人出来的声音,便侧身回避。 容十一几人走出花厅门,一眼就看到顾如琢,竟全都怔住了。很快几人便意识到,这就是住在容十二院内的那个外男。 花厅并不大,容十一站在门外,很容易就和屋内的容瑾对上了视线。她冷笑着对容瑾丢下了一句:“当真是不知羞耻。” 容瑾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这句羞辱似得。 低头站在一边的顾如琢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戾气。 事实上,神色如常,面容平静的容瑾,正在心里默默念叨:【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 系统心想,你都把她们气成那样了,还想怎么和她们斗? 一行人彻底离开后,容瑾才从花厅内出来,从顾如琢身边走过,没有停留:“走,跟我去见祖母。” 顾如琢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顾如琢走在最后,终于可以抬起头,正大光明地看这个人的背影。 十四岁的少女一般才将将长开身量,还带着一点稚气,但是容瑾却不同。他看上去很高挑,身形挺拔,也从不扮作柔弱,面上总是淡淡的,举手投足皆是端正文雅,不像是娇娥,倒像是哪家的君子。所以,尽管五官姣好甚至柔媚,却带着一种凛然淡漠的气势。 反正在顾如琢眼里,哪哪儿都好。 顾如琢看着容瑾,心想,哪个姑娘不在乎清誉呢,他的姐妹那样说他,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却还要强装不在乎。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1 顾如琢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感,涨涨的,又是愤怒,又是疼惜。 容瑾丝毫不知道在顾如琢的心中,他已经成了一朵黯然神伤,却不肯表露出来的娇花,他正在和系统唠嗑:【你说顾如琢也不是第一天住进芝兰院了,怎么祖母她老人家,现在才来找我的麻烦?】 系统也很懵逼,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一起跟容瑾痛骂容八和容十一。 到了祖母的院子前,也没人拦顾如琢,他们就一起进了屋子。 容瑾抬头一看,这场景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容家祖母高坐堂前,身边容八一行人眼圈通红,很显然已经告过状了。 容瑾恭顺又平静地跪下:“容瑾拜见祖母。” 容家祖母连看都没看一眼跪在容瑾身后的顾如琢,她甚至没叫容瑾起身,神色冰冷又厌弃:“我知道,你素来自视甚高,瞧不上你那几位堂兄。却没想到,竟是连一个奴隶,也比你堂兄来的重要。” 容瑾微带不解:“祖母这话从何说起?” 容老夫人近乎憎恨地看着他:“白鹿书院的名额,你宁愿给一个买来的下人,也不肯给你堂兄?” 原来是因为白鹿书院的名额。 他就说,如果只是事关他的“闺誉”,祖母才懒得搭理这件事。 容瑾一点也不怕,他白皙的脸上平静如初:“祖母难道觉得,谁能进白鹿书院,是孙女说了算?” “你不承认?”容母冷笑:“十一亲眼看见,你身后的这个人,今天早晨进了白鹿书院。若不是你托人说情,他能进得去?” 容瑾轻飘飘地看了容十一一眼。容十一竟觉得这一眼淡淡的目光如同针刺,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 容瑾抬眼看向祖母,他不急不缓:“孙女确实请了师父为他举荐。但是如琢能进去,是因为他有真才实学。至于几位堂兄……” 容瑾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但任谁也能听出他未尽之意。 容家祖母几乎暴怒,她自己也知道几个孙子不是读书的料,但却不能容忍容瑾这样说:“一个卑贱的奴隶,也敢说什么真才实学!” “有没有真才实学,和身份并无关系。祖母若不信,只管叫来几位堂兄与如琢一同考教。”容瑾的视线慢慢扫过在座的所有人。他虽然跪着,身形却笔直,说话掷地有声:“他在容家是什么身份,大家都很清楚。我是容家未来的家主,他就是容家当家夫婿。孙女倒不觉得,他比几位堂兄卑贱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大家一个比较沉痛的消息,接下来我大概真的要两天一更了。 应该是每天上午十一点之前更新,如果到时候没更的话,就是第二天才更新啦…… 第9章状元郎的糟糠妻9 容瑾说完,堂内一时寂静,只能听到容家祖母粗重的喘息声。 一盏茶杯猛地冲着容瑾砸过来。顾如琢急促地膝行两步,将容瑾猛地向后一拉,挡在了容瑾身前。整整一杯热茶,茶水混着茶叶,全部洒在了顾如琢背上。 “给我滚出去跪着!” 容瑾拽着顾如琢的袖子,从善如流地滚出去了。 容瑾跪在堂前,顾如琢就跪在他身后。 过了一会儿,容家祖母身边的大丫鬟珊瑚出来了,高高在上地宣布了容家祖母对容瑾的惩罚。 因为忤逆不孝,冒犯祖母,罚他在门外一直跪到月上中天。 忤逆不孝,在这个年代,算是极大的罪过了。换做任何一个古代小姑娘,这种罪名传出去,恐怕以后嫁人都难。足以看出容家祖母对容瑾的厌憎和愤怒。 容瑾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句服软的话也没说,直接扣头:“是。” 容父匆匆从前院赶来为他救场,可惜这次容家祖母铁了心,连见也不肯见他。容父也束手无策,毕竟亲祖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罚他,如果容瑾胆敢径自起身,他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容父在容家祖母门前软语相劝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忍心再看便离开了。双云和朝雨闻讯赶来,跪在他身边哭,也被容瑾哄回去了。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容瑾和顾如琢两个人。 容瑾跪的膝盖很疼。 不管是来这里之前,还是之后,容瑾一直都过得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个罪? 他侧脸看了一眼顾如琢,心中憋气,也顾不上伪装大家闺秀了:“又没让你跪。”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2 顾如琢轻声道:“我陪姑娘跪。” 容瑾突然就觉得很委屈:“我腿疼。” 如果可以,顾如琢恨不得立刻把容瑾抱起来,或者把容瑾的伤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十倍百倍也没关系。但是他天生早熟,又在那样的家庭中过了三年,比谁都清楚,一个孝字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能带给人多大的限制。 所以,他只能缓声轻语:“我陪姑娘说说话。说说话就不疼了。” “说什么?” 顾如琢想了想,还是问了这个一直积压在心里的问题:“姑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说书院的名额?”就算是因为这件事被罚跪,容瑾也并不后悔。就算没有系统任务,他也会选择把顾如琢,而不是他的堂兄们,举荐给师父:“你有这个天赋,不该被那些腌臜事埋没。我既然知道了,就帮你一把。” 其实顾如琢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或者说,不止是这个。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顾如琢心想,如果他问了,答案也许也不会变。 为什么买下他,因为他是那些奴隶中,被打得最惨的那一个,为什么选择了他作为自己的未婚夫婿,因为他既合适,又可怜。 只是遇上了,就顺便帮一把。 就像是那些街边,被容瑾捡回来的花花草草一样。 容瑾感觉两个人说起话,膝盖确实没那么疼了。他开始主动找话题:“今日在书院过得怎么样?” “还好。”顾如琢突然想起了那件事,他声音微低:“戴师兄他,托我给姑娘带了一盒点心。” “师兄托你带给我的?” 顾如琢看到,容瑾转过脸,眼中是明显的惊喜,连一向微绷的脸颊线条,都变得柔和了。 顾如琢忍不住想起那天,他站在院外,看到容瑾和戴承霖亲密地坐在一起。戴承霖说着什么,容瑾一边吃点心,一边笑着看他。那时候的容瑾,看上去既自在,又高兴。戴承霖,甚至亲手将茶盏送到他嘴边,喂他喝茶。 这远远超过了普通师兄妹之间该有的界限。 顾如琢感觉自己的心紧紧地缩成一团。 容瑾没再说话,顾如琢从他身后,都能看出,他的心情轻快了很多,原本僵硬的身形,也轻松了一些。 顾如琢握紧了双手:就这么,喜欢戴承霖吗? 事实上,就在刚刚,容瑾有气无力:【统哥,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就没有止痛功能吗?】 于是萌新系统终于在宿主的提醒下想到了这一点:【宿主,我有啊!】 一键无痛功能…… 重新恢复了生龙活虎状态的容瑾,终于重新捡起了之前丧失的人设和理智。 容瑾轻声对身后的少年说:“你起来。跪的够久了。” 顾如琢没有动:“我陪着姑娘。” 容瑾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这么跪着很难受,自己倒是解放了,不忍心叫主角继续跪着,于是想了个主意:“我想吃那盒点心。” 顾如琢一怔,立刻道:“我去给姑娘拿。” 说完又迟疑:“姑娘一个人……” “祖母的院子里,能有什么事?”月光下,容瑾回头看他,眼神带着一点温软的意味:“你快些回来就是了。我想吃。” 大概是容家祖母吩咐的,这挺大的院子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古代又没电灯,乌漆墨黑的,只有月光能照明,在地上映出些花草的阴影。顾如琢走后,容瑾还真的有点怕。好在他还有系统陪他聊天。 【老人家偏起心来,真是毫无理智。也不想想,就堂兄那几块料,白鹿书院,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的八九位堂兄,倒不是人人都像那位笑起来阴测测的大堂兄那么讨厌,但是他们确实不合适啊!两个练武的,五个做生意的,一个游手好闲的……他们自己也不会想去的好吗?! 【就是就是!】系统也对这个罚他家宿主跪石板的老太太没什么好感。 容瑾跪着抱怨:【我要是真敢把堂兄几个带去见师父,我师父还不拿戒尺抽死我。】 一人一系统疯狂吐槽。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容瑾还以为是顾如琢回来了。回头一看,却是容怀松。容怀松在容瑾身边停顿了一下,就直奔容家祖母的主屋。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3 他强忍着怒火,跟在门前拦下他的丫鬟交涉。可惜容家祖母这次的意志极为坚决,丫鬟只说老夫人已经睡下了,不肯去通报。 容怀松转身回来,站在容瑾身边,直接道:“瑾儿,你起来。” 容瑾抬头。月光下,他也能看清楚容怀松脸上的心疼和痛惜。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冒犯了祖母,该跪的。” 倒不是容瑾有自虐的情节,但是容家的老夫人,不仅仅是在孝道上辖制着容瑾,也同样限制着容怀松。虽然容怀松发话叫他起来,但如果他真的照做,名誉受损的,就不是他自己,而是容怀松。 何况,容瑾知道,容怀松对自己的母亲,还是很敬重的。他并不想因为他自己,再激化容怀松和容老夫人的矛盾。 别说现在腿不疼了,就是腿疼,他也得忍下来。这是,他对容怀松的孺慕和尊敬。 容怀松明白他的意思,却不赞同:“起来,没事的。再跪下去,你的腿受不了。” 容瑾没起身,眼神坚定:“父亲,孩儿又不是娇娇女,跪一会儿也不怕。” 再说,都跪了这么久,现在起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容怀松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爱子罚跪,也难免有点迁怒罪魁祸首:“你对那小子倒好。” 容瑾哭笑不得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醋意。当初双云不是也这么说的吗。 看来他对顾如琢确实好的有点过头了。可有啥子办法,人家是主角嘛。 容瑾只好安慰吃醋的老父亲:“我只是看他有天分,不忍心他被埋没罢了。” 容怀松其实也是刚知道,容瑾送那个买来的奴隶去了白鹿书院这件事,他忍不住想问:“读书有天分?” 不怪大家都怀疑这一点。一般民间牙行手里的奴隶,绝大部分是吃不上饭的贫困人口,有一个识字的,都足够叫人惊讶了! “是的。”容瑾没有提起顾如琢过去的事,只是简单解释了几句:“他以前读书就小有名气,只是遇到了一些变故,沦为了奴籍。我只是带他去见了师父,师父考核后,对他颇为欣赏,才松口为他举荐。” 能叫那个死板又眼高于顶的家伙颇为欣赏,容怀松对顾如琢的天分有了一个高度的认识。 不过容怀松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已经决定好了?就是他了?” 容瑾点点头。这不是他能决定的,是上天注定的人选。 容怀松其实不是很赞同,不过他担忧的点和戴珣安的完全不同,他倒是不觉得会辱没了有才之士:“有才华的人,一般都心高气傲,只怕不会安心做一个奴隶。” 他们之所以决定买一个奴隶回来,不就是为了好掌控吗? 容瑾笑了:“本也不是想要他一直做奴隶啊。本来就是假夫妻,到时候应付了官媒,他若想要离开,孩儿自然会销掉他的奴籍,与他和离。” 嘛,朝廷规定年过十八的少女必须成亲,但是对和离或者被休的妇人,就宽容了很多,只要每年交一笔数量可观的罚金,就能不用嫁人了。 “好。”容怀松还是挺相信容瑾的眼光的,他看着固执不肯起身的儿子,摸了摸他的头:“受不了就起来,就说是阿爹叫你起来的。” 容瑾乖巧地点头,容怀松却知道,他不会提前起来的。 容怀松心中微痛,却也无可奈何,将手中提着的灯笼放在容瑾身边,转身往回走。走了一小段,看到路边站着一个少年,对他行礼。 “见过老爷。” 少年很陌生。 容怀松想了想,猜到了他是谁,忍不住抬眼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就算在朦胧模糊的月光下,也能看出少年俊朗的轮廓。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 容怀松心里冷哼了一声,一时竟有一种,乖女儿被长得好的混小子给蒙骗的心酸和愤怒。 不过他很快想到,阿瑾不是乖女儿,是个货真价实的儿郎。 于是,容怀松放下了自己那颗老父亲担忧的心,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更新啦~ 老父亲还是不太懂人间险恶,放心太早…… 第10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0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4 顾如琢匆匆往芝兰院去。 其实顾如琢的腿也有点疼。但是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忍耐不得的事情。毕竟,他曾经被关在狭小又寒冷的围栏内,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松口求饶。对疼痛的忍耐程度极高。 他心里想着,姑娘还在等他,也许会害怕,也许正盼着吃东西,脚步就变得飞快。回到芝兰院,给一直等着的朝雨双云她们报了声信,便急匆匆地拿起食盒,原路返回。 他远远就看到了那边有一盏新增的光亮。可直到悄悄走近,他才看清楚,那个站在容瑾身边的人,是容怀松。 他们正在说话,没有注意到他。 顾如琢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避开,就听到了那句——“你已经决定好了?就是他了?” 尽管没有听到前言,他还是心中一顿,直觉地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 “有才华的人,一般都心高气傲,只怕不会安心做一个奴隶。” 容瑾的声音传来:“本也不是想要他一直做奴隶啊。本来就是假夫妻,到时候应付了官媒,他若想要离开,孩儿自然会销掉他的奴籍,与他和离。” 听到这儿,顾如琢不愿意再听下去了。 他悄无声息地向外走,一直走到只能远远看见灯光,却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食盒,颓然地靠在树上。 明明早就知道的,不是吗?难不成还真以为姑娘是对他有意吗? 戴承霖才貌俱佳,家世出众,又与容瑾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顾如琢,有什么地方能胜过戴承霖呢?凭什么叫容瑾高看一眼。 道理他都明白,但是,心里还是很难受。 顾如琢感觉着心内的酸涩,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对容瑾生出了非分之想。 他在最落魄,一无所有的时候,遇上了心爱的人。 如果他没有对容瑾动心,那么他对做这个上门女婿不会有丝毫犹疑,就当是报答容瑾的知遇之恩。可是如今,他明知自己动了情,容瑾也有心上人,就不该再借这个暧昧的身份,去接近他,放任自己的妄想。 若是他不想要做这个假的上门夫婿,跟容瑾直说,以容瑾的为人,定不会强迫他,也不会迁怒他。 可他却下意识地想到:如果他没了这层身份,他就必须搬出芝兰院,以后可能,就连再见容瑾一面,都做不到了。 他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他想要留下,哪怕不读书,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君,也愿意。 真是既卑劣,又难堪。 …… 顾如琢本来以为容父这次过来,能让容瑾少跪一会儿,结果看到容父自己走了出来,心中顿时有点失望。 他站在原地,恭敬地等着容父走过,然后提着点心盒子加快脚步过去。 姑娘从傍晚一直跪到现在,一定饿了。 容瑾百无聊赖地跪在原地,于是微微仰头,越过屋顶和树枝,去看天上的星星。一盏灯笼放在他身边,灯光朦胧地映在他脸上,向来冷淡的眉眼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顾如琢走过去,跪到容瑾身旁,打开了点心盒子:“姑娘,我拿来了。” “你别跪了。”容瑾知道顾如琢没那么好说服,想了个理由,轻声道:“一会儿,大概还要靠你带我回去。” 顾如琢犹豫了起来。 姑娘面上看着轻松,到底是个女孩子,跪了这么久,到时候能不能走路都不一定,确实需要有人帮忙。 顾如琢低声应道:“是。” 然后他站起来,选择了盘腿坐在容瑾身边。 容瑾看着盒子里整齐摆放着的糕点,伸手去摸袖中叠好的帕子,结果摸了一个空。他这才想起来,好像之前在花厅喝茶的时候,落在花厅了。 容瑾之前吃点心,都要用帕子垫着的。 他纠结地看着满盒子的点心,犹豫到底是稍微崩一下人设,还是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等到回去了再吃。 顾如琢看他迟迟不动手,想了想明白过来,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素手帕,垂下眼睫:“还是新的,我从未用过。姑娘若不嫌弃,就先用着。” 容瑾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从他手中取过帕子,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5 这种幸福的口感…… 而且还在腹中饥饿的时候…… 容瑾努力维持面色的平静,却仍然忍不住开心地眯了眯眼睛。 顾如琢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佯装咳嗽,转过脸背对着容瑾,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 容瑾一连吃了三四块,才想起身边的主角:“如琢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因为顾如琢陪他跪了这么久,还去帮他大老远拿了点心盒子过来。容瑾心中犹然地升起了一股亲近之意。他为了不ooc,面色仍是淡淡,口中却换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 “是。” 他刚从书院回来,没有歇一口气便去见容瑾,然后就遇到了来挑衅的容八一行人,被容瑾带来了这里。 容瑾下巴微抬,示意他去拿盒中的点心:“陪我吃一点。” 顾如琢身上只有一块帕子,已经给了容瑾。好在他并没有必须要用帕子垫着吃点心的人设,也没有推辞,直接伸手拿了一块。 那点心很甜,细腻绵软。 不是顾如琢喜欢的口味,此刻吃在嘴里,却觉得格外美味。 两人一跪一坐,食不言,默默地吃点心。 容瑾为了平日里不露馅,又不想显得女气,举止只好端正端正再端正。而顾如琢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家的嫡长子,礼仪规矩也很好。 两人虽然在庭院中,像小孩子一样分吃点心,竟也吃出了一种正经宴席,端庄优雅的感觉。 直到盒中的最后一块糕点消失,容瑾轻轻松松地将手中沾满糖霜的手帕叠起来,扭头看向顾如琢。 顾如琢正皱着眉,为难地打量自己的手。 吃的时候倒是没想那么多,容瑾对他说“陪我吃一点”,他就脑袋一热,伸出了手。如今吃完了,满手的糖粉,可怎么处理? 容瑾心中不禁一乐。顾如琢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自从容瑾将他买回来,还从未见过他这样为难失措的模样,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活泼来。 容瑾将手中叠好的帕子递给他:“另一面未沾糖粉。” 顾如琢飞快地接过,将手上的糖粉擦去:“多谢姑娘。” 经过这件事,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很多。 吃饱了,容瑾原本端端正正的跪姿,也变得松散了些。他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像个真正的家长一样,仔细地问他:“你今日在学院,可有什么人为难你?” 顾如琢毕竟是走后门的插班生,也不知道有没有谁欺负他。 顾如琢摇头,唇边带了一丝笑意:“正如姑娘所说,学院风气清正,诸位先生学识渊博,同窗也很友善。” “那便好。” 顾如琢顿了一下:“今日散学后,戴师兄来找过我。是姑娘拜托戴师兄的吗?” 容瑾点了点头,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师兄在白鹿书院有几分名气,你若有事,可以去寻他。课堂上可有遇到不懂的地方?” 顾如琢原本想说没有,顿了顿,鬼使神差道:“确实有几处不甚明朗。” 事关主角的学习大事,容瑾顿时紧张起来。他挺直了脊背,严肃道:“你且说。” 顾如琢挑了几处今天学的内容,问出来。 容瑾一听,发现自己都会,于是很耐心仔细地给他讲解了一遍,直到顾如琢点头说听懂了,才作罢。 容瑾心里狐疑:【统哥,这个主角不太行啊,连我都会的东西,他却听不懂?】 系统也有点纳闷儿,但是还是尽力解释:【原主容瑾的学问本来就非常好。而且主角在家蹉跎了一年,说不准后娘都不许他读书呢,有什么好奇怪的?】 容瑾觉得有点道理,心想,还是不能把考上状元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主角自己身上啊。根据后世的经验,有几个成绩好的孩子是只靠课堂读书的,还是得请家教啊。 这年头有本事的先生很难请,所幸容瑾自己的学问就很好。 容瑾想了想:“我晚饭后一般在书房。你若是有什么不懂,只管随时来问我。” 顾如琢低着头:“会不会太麻烦姑娘?”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6 容瑾正色:“若能有助于你,我并不觉得麻烦。” “读书是一件长久的事。你有这样的天分,已经胜过不少人多年苦读,就更该好好珍惜,莫要荒废了大好时光。” 顾如琢抬起头,看向月光下的少女。 容瑾的眼神温柔,带着一点劝诫的味道。 他有好久,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在他还小的时候,祖父为他启蒙,常常叮嘱他用功读书。后来祖父过世,他也渐渐显出天分,那个男人也隔三差五把他叫到书房,说些训诫的话。 但是等到那个女人进门之后,他就再没进过那人的书房。到了最后那一段时间,他甚至只敢在夜里偷偷碰书本。只可惜,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这是在那之后,他身边出现的,第一个真心实意为他好,劝他用心读书,莫要荒废时光的人。 他一时竟觉得眼眶发热,他转过脸,不愿意叫身旁的人看见自己那一瞬的狼狈。 “是。” 第11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1 月亮终于慢慢升到了头顶。 容家祖母的大丫鬟珊瑚姗姗来迟,神色傲慢:“时辰到了,姑娘起身。只盼着十二姑娘明白老夫人的苦心,莫要心存怨怼。” 容瑾面色苍白,俯身叩首:“孙女谢祖母教诲。” 他知道,虽然看着这院子里没人,但各房必定留了眼线在附近。这么久都跪了,在最后关头,更要尽善尽美。 于是,他踉跄着起身,却脚下一软,幸亏顾如琢及时伸手扶他,才没有一头载下去。他推开了顾如琢,强撑着独自站立,脊背挺直,有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虚弱和忍痛,但他面上却依旧平静,长睫低垂,神色诚恳:“孙女让祖母不快,莫说是跪这么一晚,便是在这里一直跪下去,只要祖母能消气,孙女也是愿意的。” 宛如一朵巨大的盛世白莲。 看珊瑚脸色微微发青就知道了。 珊瑚冷笑一声:“姑娘若是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也算是没白跪这一晚上。” 顾如琢简直气的发抖,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容瑾一把拉住了。 容瑾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多谢珊瑚姑娘的提点。” 珊瑚眼中显出得色,转身走了。 顾如琢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愤怒的心情,走过去在容瑾身前蹲下:“我来背姑娘。” 容瑾反射性地拒绝了:“不必,于礼不合。” 系统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容瑾脑海中:【宿主答应。我只是给你屏蔽了痛觉,你这幅壳子可是结结实实跪了一晚上,现在膝盖不定伤成什么样了。要是还健步如飞,岂不是很奇怪?】 【绝对不行!】容瑾断然拒绝:【要是被他发现了我的平胸,那还得了?】 系统竟无言以对。 顾如琢没有放弃,背对着容瑾,坚持道:“姑娘今日不是说,我是姑娘的未婚夫婿吗,那我背姑娘又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要拒绝主角的好意吗?】系统幽幽道:【可能会被记恨哦。】 容瑾悚然:【他应该没这么小心眼?】 系统呵呵一笑。 容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伏在了顾如琢的背上。 顾如琢并不是那种很强健的男孩子,他才十五岁,可能是在家里受了虐待,看上去甚至有些削瘦。 容瑾本来还怕他背不动自己呢。 但是真的趴在上面,容瑾却觉得他的背没那么单薄,很结实可靠,走的也很稳。让容瑾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 容瑾本人其实不比顾如琢低多少,他为了能让顾如琢轻松一些,伸手搂了搂顾如琢的脖子,向上挪了挪,视线正好对着顾如琢的侧脸。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7 然后,容瑾注意到,他似乎紧紧地咬着牙。 容瑾冷清清地开口:“你怎么了?” 难道其实他只是客套一下,并不想背我? 顾如琢沉默了片刻,闷闷地开口:“是我连累了姑娘。” 在容家的这几天,他也大概能知道,容瑾在容家的地位特殊,颇受容怀松的宠爱。这次若不是因为帮他,也不会受罚。更不必说,连一个婢女也敢给他这样的脸色看。 容瑾联想了刚刚顾如琢的激动,很快明白了过来:“不过是口舌之争,理她做什么?” 容瑾确实没把珊瑚刚刚的话太放在心上,更不会放下身段去跟她互怼。 如果被人招惹了,只放两句狠话,有什么用呢? 相安无事太久,难免叫人觉得软弱可欺。 不仅仅是珊瑚,还有容八,容十一…… 他看在容父的份上不去招惹容家的老太太,可若是连她们几个也轻轻放过,那他容瑾岂不是成了人人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不过这些话,就不必跟顾如琢说了。 顾如琢背着自己爱慕的人,但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旖念,只有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姑娘,我会更用功读书。” 这一句话很轻,轻飘飘地落在晚风里,但是容瑾听到了。 “嗯。” …… 顾如琢将容瑾背回了芝兰院。 双云和朝雨等得心急如焚,远远看到他们回来,就立刻围了上去。 顾如琢小心地将容瑾放在了书房的软塌上,眼见大夫已经来了,就很自觉地回避了出去。 他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直到大夫宣布说,容瑾的腿并没有伤到筋骨,才悄悄离开。 顾如琢回了小楼。 不一会儿,小莲领着那位大夫进来了:“姑娘说少爷也跪了,叫周大夫也给少爷看看腿。” 顾如琢跪的并不久,只是膝盖上生了几块淤青,大夫给他留下了几张药膏和一张药方。 送走大夫后,小莲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姑娘对少爷可真好呀,还特意送了一碟子蜜饯儿过来。” 顾如琢扫了一眼那裹满糖粉,一看就非常甜的蜜饯儿,突然问:“姑娘她喜欢吃甜吗?” 若不是喜欢吃,怎么院子里会随时备着这些? 小莲将托盘放到桌上:“没有呀。我们姑娘和一般姑娘口味不太一样,不怎么爱吃甜。这肯定是戴家少爷送来的。” 提起戴承霖,小莲的口吻熟稔又亲切,她笑道:“戴家少爷老是记不住,爱给姑娘带甜点心,蜜饯儿。不过也只有戴家少爷送来的,我们姑娘才肯收下。” 顾如琢扯扯嘴角:“姑娘和戴家公子的感情很好。” “是啊。”小莲笑道:“若不是……” 小莲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住了嘴,只对着顾如琢尴尬地笑笑。 顾如琢其实能猜到她后面的话是什么。 若不是容瑾要继承容家,必须招婿,他和戴承霖,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小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顾如琢笑笑:“把药拿来。” 小莲连忙将药递给他,顾如琢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8 真的特别苦。 他从没有喝过这么苦的药。就连后面放进嘴里的那棵蜜饯儿,也是苦的。 …… 第二天,容瑾还没来得及出手报复,容父就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了两位容家小辈,并且收回了容家放在他们手下打理的铺子。 这两位,正是容八和容十一同父同母的兄弟。 长着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容父在为容瑾昨天受的罪出头。 消息传回来,容家祖母几乎是暴跳如雷,命人去叫容父立刻过来。 容怀松大踏步地走进来。容老太太还没发话,他就直接沉着脸对屋子里的下人喝道:“你们都出去!” 容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你这是来我这里耍威风?” 容怀松态度冷硬:“娘,儿子有话要单独跟您说。” 容老太太挥退了下人:“说,叫我这个老太婆听听,容老爷有什么高见?” 容怀松深深地注视着容老太太:“娘,对阿瑾好一些。” 容老太太冷笑:“我为什么要对他好?” 容怀松百思不得其解:“娘,儿子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老是看阿瑾不顺眼?我选了阿瑾做继承人,也是因为阿瑾他有这个能力!能者居之!” “你不是。”容老太太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才决定叫他继承容家的。从他被抱回容家,你就打好这个主意了!” “是!”容怀松闭了闭眼,承认了:“就算是这样,阿瑾也是您的孙女,不是吗?” 容老太太的脸上满是厌恶,她几乎是恶狠狠地握紧手中的拐杖,尖叫道:“我不认他!” “那时候你妹妹遭逢大难,你却哪里都找不到人影!后来你抱了襁褓回来,我才知道,你妹妹死的时候,你在守着一个外室产子!我可没见过那个贱人,也没承认过他!谁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 容怀松从没有听自己的母亲说起过这些。 至此,容怀松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容老太太如此厌恶容瑾,竟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他浑身几乎脱力,疲惫地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阿瑾的确不是我的孩子。” “娘。”容怀松抬头看着老泪纵横的母亲,眼里也有泪光闪过:“他是阿芜的孩子。” 容老太太根本不信:“不可能!我当初打听过,阿芜生下的是一个男孩。” “他们说挣扎了一天一夜,母子都走了。我的阿芜身体那么好,怎么会难产!”容老太太几乎嚎啕大哭:“她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我却连给她收殓,都不能啊!” “是男孩。的确是个男孩。”容怀松用手掩住了脸:“阿瑾他,就是阿芜的独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更新啦~ 第12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2 冬去春来夏匆匆,又是一年秋景时。 容瑾这一年过得很是舒心。 容八和容十一再没来找过他的麻烦,就连容老太太,虽然还是不怎么搭理他,但也再没为难过他。 顾如琢在展现出自己作为主角的惊人天赋后,也渐渐在白鹿书院站稳了脚跟。有才之士无论在哪里都受敬重,更何况是在书院里。如今,他是书院好几位先生的得意门生。就连往日苛刻的戴珣安,也对他赞不绝口。 让容瑾唯一有点困惑的是,顾如琢都这么厉害了,仍然每天晚上,都会去书房请教自己。 到最后,容瑾看着他每天跑,都替他累,干脆叫他晚上直接来自己的,方便顾如琢提问。 两人同在一室,偶尔探讨解惑,各不相扰,倒也气氛和谐。 …… 容瑾放下手中的账本,揉了揉脖子,视线掠过旁边空荡荡的桌案,皱了皱眉。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29 他看向双云,问道:“如琢今日也没来?” 双云忙着给容瑾端茶:“是啊,顾少爷说,最近几日都不过来看书了。” 容瑾接过茶盏:“可有什么缘故?” 双云摇摇头:“顾少爷没说。” 容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是突然厌学了?!这可不行!状元还没考上呢!怎么能懈怠呢! 于是容瑾站起身,面色严肃:“去看看。” …… 小楼内,小莲在前面引路,轻声回答容瑾:“少爷这几天每天从书院回来,就一直待在书房里,我也不知晓少爷是在做什么?” 容瑾站在小楼书房门外,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房内有脚步声渐渐走近。 顾如琢打开房门,眼睛微微睁大:“姑娘怎么来了?” 容瑾不动声色地向他身后扫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他坦然道:“你这几日夜间都没去书房,我过来……” 容瑾话未说完,就勃然色变,一把抓住顾如琢的手,将他的衣袖捋了上去。 顾如琢突然被面前的心上人抓住手,立刻不自在地想要抽回,却被容瑾牢牢按住了手腕。 容瑾丢下这只手,又去掀另一只手上的衣袖,他心中怒意更盛:“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顾如琢原本白净细长的一双手上,竟满是刀伤刻痕!有新有旧,有的瞧着是刚划伤不久,有的却已经隐隐结痂了,条条交错,叫人触目惊心! 顾如琢没说话,容瑾将冰冷的视线转向了小莲。 小莲怯生生地后退了一步,悄悄觑了顾如琢一眼。 容瑾冷笑:“你看他做什么?我不能问你话了吗?” 小莲从没见容瑾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也不敢看顾如琢了,低着头带着哭腔道:“少爷手上的伤有好几天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小莲不知道,那应该就不是在家里。 不是在家伤的,那就是在学校里了! 这一年的相处下来,容瑾早把顾如琢当成半个自家孩子看。自家孩子竟然遭到了校园欺凌,叫他怎么能忍! 容瑾气得转身就走:“马上给我备车!我倒要去白鹿书院看看,哪个混蛋敢这么欺负我的人?!” 一着急连人设都崩了。 众人都愣住了。眼看着容瑾怒气冲冲,就要走到拐角。 还是顾如琢手疾,冲上去拉住了他的衣袖:“姑娘!” 容瑾怒气冲冲地回头,却在看到顾如琢表情的那一刻怔住了。 顾如琢站在他身后,眼中似乎有万千星光闪烁。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极好,唇边带着遮也遮不住的笑意:“姑娘想错了。没有人欺负我。” 容瑾质疑:“那你手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顾如琢转身,手中还拉着容瑾的衣袖。他就这么牵着容瑾的衣袖,将他拉进了自己的书房,并且转身,将几位婢女给关在了门外。 容瑾不知为何,突然就生出些不自在来。 明明容瑾的真实年龄比顾如琢大很多,而顾如琢本人沉默知礼,进退得宜,并不是一个压迫性很强的人,但面对顾如琢时,容瑾仍然偶尔会有一种局促的感觉。 容瑾心想:这大概是主角气场太强的缘故? 容瑾正胡思乱想,顾如琢已经走到了桌案边,示意他看桌子上的东西。 那桌上铺着一张厚厚的棉布,上面放着几把刻刀,散落着许多木屑。 容瑾走过去,拿起刻刀看了看,果然看到有的刀锋上沾着些血迹,心中有了猜测:“你最近在学雕刻?”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0 顾如琢点头:“嗯。” 容瑾没说什么,却慢慢蹙起了眉。 经过后世的教育冲击,他也知道孩子不应该只死读书,应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若是再有个高雅上台面,自己也喜欢的特长,就更好了。 同样的理论也适用于大雍,白鹿书院在开设君子六艺课程的同时,也开设诸多小众的课程。容瑾给顾如琢精心准备了名琴佳棋,良驹雕弓。 没想到顾如琢喜欢上了雕刻。 算了,孩子的成长过程总不会完全按照家长的意愿走的。容瑾这么安慰自己:而且雕刻印章,也算是一桩雅事。 但是,容瑾板起脸:一连几个晚上都沉迷其中,耽误学业不说,还把自己的手弄得伤痕累累,这就太过分了! 容瑾轻轻将刻刀放回桌上,本想出言责备他,转念一想:十六七岁的少年,好像应该以鼓励理解为主,不能随便骂。要不然很容易变成叛逆少年。 容瑾已经恢复了平声静气:“你这几日雕了什么?” 顾如琢犹豫了一下:“再过几日,姑娘,我还没有刻完。” 容瑾也不是真的想看,他随意点了点头:“既然你喜欢,我会给你请一位精通雕刻之术的师父来。” 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不要晚上做这些精细活,会伤眼睛。” 顾如琢一愣:“我还以为,姑娘会劝我少碰这些奇技淫巧。” 容瑾平时对他的课业很是看重。顾如琢本以为,容瑾听了他这些天晚上没有读书的原因,会出言斥责他。 容瑾摇了摇头,心头掠过一丝柔软:“若是你喜欢,没什么不行。” 顾如琢满打满算,才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是什么样的年纪,放到现代社会,应该还在上初高中,还算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也许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成绩,喜欢的女孩子,和家长的关系。 可是,十六岁的顾如琢,虽然身形还略有些单薄,却看着已经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他自律又克制,纵然经历过叫常人愤恨不平的遭遇,却依然沉稳宽和,并没有因此而愤郁怨世。容瑾毫无缘由地将他带离绝境,又对他有求必应,他却从不谄媚,也未骄狂,一心用功读书,从不主动向容瑾索取任何东西。 容瑾有时候会觉得,这样一个人,的确是配得上气运之子的待遇的。 容瑾确实很盼着他用功读书,顺利考上状元,好叫任务早日走上正轨。但是容瑾心想,也不必对这样一个孩子那么苛刻,不过是个小爱好,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于是,他的声音越发轻缓:“读书也该劳逸结合。” “我以前说我喜欢读书,姑娘就送我去了白鹿书院。我现在说我喜欢雕刻,姑娘便为我请师父来。”顾如琢抬眼看着容瑾,眼中闪着容瑾看不懂的火光:“不管我喜欢什么,姑娘都会答应我吗?” 那怎么行,小孩子是不能惯的! 容瑾矜持地回答:“要看你喜欢的是什么。” 顾如琢却猛地转过身,第一次对他语气不好:“既然姑娘不会有求必应,又何必对我这么好?” 容瑾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如琢硬邦邦地说:“夜深了,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容瑾走后,顾如琢看着桌上的刻刀苦笑:人家对你好,你反而因为人家不答应你无理的要求,就发脾气,是什么道理? 姑娘一定是生气了。 可是,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容瑾既然喜欢戴承霖,就不该再对他这么好。 容瑾对他越好,他心中的妄念便越盛。这一年来朝夕相处,他使用卑劣的手段,利用容瑾的天真纯善,每天晚上都去书房和容瑾共同读书。容瑾一心想着他的学业,从没想过这会对自己的名声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他越是和容瑾接触,就越是爱他。爱他的才情心性,爱他的清冷容颜,也爱他偶尔的懵懂天真。 心中的爱恋,如同熊熊烈火,叫他因为容瑾偶尔一个眼神,尝到前所未有的甜蜜,也叫他日日夜夜痛苦煎熬。 他知道,容瑾对他没有丝毫的旖念。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有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他不知道容家是怎么养出这样的一个容瑾。 容瑾心中好像根本没有所谓的男女大防,完全是,一片赤诚,毫无理智地信任他,帮助他。 但他配不上容瑾这样的信任。 当容瑾说出那句“既然你喜欢,没什么不可以”的时候,他真的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邪恶地叫人心惊的想法。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1 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婢女们都在门外,只要他动作快一些,只要他撕破容瑾的衣裳,或是亲一下容瑾的嘴…… 容瑾就再不能想着戴承霖,只能真真正正地嫁给他! 这个念头来势汹汹,几乎要彻底击溃他的理智。 于是他在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之前,赶走了容瑾。 容瑾离开之后,他坐在桌案后,脊背挺直,眼神悲凉,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厌弃和憎恶。 小莲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爷,要不要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口?” 顾如琢沙哑着嗓子:“不必了。” 就叫我这么疼着。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又有一个勤快的宝宝更新啦~~~ 第13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3 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只不过,眼前的山却不是青山。秋风已经从山间吹过,将碧绿变作浅黄和深红。 一条瀑布从交错的山间飞流而下,落入漂浮着片片红叶的寒潭之中,激起涟涟水声。山腰处还隐约挂着一道虹,当真恍若仙境。 只是这里没有乘鹤而至的仙人,往来的都是长衫方巾的文雅学子。 一个穿着莲青色长裙的少女,正站在寒潭边,似乎是在等人。 那少女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冷冷淡淡,竟比这满山的秋意还动人,引得不少定力不够的年轻学子偷眼去看。 有几个结伴的书生在少女面前停下。 一个少年活泼地笑道:“容姑娘是来找戴师兄吗?” 容瑾其实很熟悉白鹿书院。他幼时跟着戴珣安读书,十天总有那么五六天待在书院里。不用读书的时候,戴承霖便带着他在书院里走走逛逛。所以他与白鹿书院不少学子,都有几面之缘。 少年旁边的人偷偷地用手肘捅了一下他的腰,他面色疑惑地转过去:“怎么了?” 容瑾并不生气,他冲着面前的几个人微微颔首,一派端庄:“我来找顾如琢。” “顾师兄?”少年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爆红。 他终于想起来,江湖传言说顾师兄是容家姑娘的上门女婿。原来竟然是这位容姑娘吗?! 那戴师兄怎么办?! 他结结巴巴地跟容瑾道歉:“抱歉,实在,是,抱歉。” 容瑾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果然孩子还是应该劳逸结合,多发展兴趣爱好,要不然就会变成他这样奇怪的书呆子。 容瑾心里想着,面上仍是平静:“公子言重了。” 少年见他没有生气,脸色微红:“我去帮容姑娘叫顾师兄。” 说完,就拔腿跑了。 和他同行的几人面面相觑。容瑾跟他们打听了几句顾如琢在书院的状态,几人便离开了。 容瑾仍留在原地等顾如琢。 他思来想去好几天,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虽然顾如琢说那伤口是自己划伤的,可毕竟没谁亲眼见过。万一他在学院受了欺负,却不好意思说怎么办?所以容瑾还是决定来书院里看一眼。 不过就刚刚问的情况来院中还挺有名的? 其实容瑾远远低估了顾如琢在白鹿书院的出名程度。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2 他横空出世,没有通过考核,由大儒戴珣安亲自引荐进白鹿院后参加的第一个月考,就力挫丁班几位才子,取得了榜首之名。白鹿书院的院长看了他写的那篇考卷后,亲自考核他,然后力排众议,将他提入了以往至少入学三年才能进的乙班。 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同窗,自然引起大家的关注。然后大家发现,顾如琢这个人好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竟然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于是就有好奇的人去问了戴承霖。 戴承霖只说,他是容家的人。 请注意,是容家的人,不是容家的亲戚朋友。而且,顾如琢还住在容家。 这不是很奇怪吗,容家的人为什么不姓容? 最后终于有人提出了猜测:难不成,他是容家的上门女婿?! 甚至还有风言风语说,顾如琢是容家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奴隶。这种说法被大部分人嗤之以鼻。顾如琢能被戴珣安举荐进书院,一定是走了容家的关系。谁会送一个奴仆来白鹿书院?而且,顾师兄的风度学识,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个奴隶! 不过大家心中默认,顾如琢只怕家世不显,所以才会依附于容家。说不定是容家哪个刁蛮小姐瞧上了顾兄的人品相貌,仗着容家家大势大,逼迫顾兄做了容家的上门女婿什么的…… 咳,尽管白鹿书院学风清正,但大家私底下也是有好奇心的嘛。所以,这个猜测很快一传十,十传百,成了白鹿书院近一年最大的八卦。 所以,容瑾说出顾如琢三个字的后果,就是大半个学院都知道,有一位姓容(重音)的姑娘,来书院中找顾如琢了。 容瑾神色略带犹疑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 他记得寒潭这边的路应该挺冷清的,怎么今天这么多人路过?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白鹿书院院服的少女,从远处气势汹汹地朝着容瑾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容瑾远远看到,立刻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两步。 自从那次容父处置了容八和容十一的两位兄弟,她们没少来找容瑾的麻烦,小动作不断,等到被容瑾揭穿,又一哭二闹三上吊。直到容瑾忍无可忍,直接出手削减了她们一部分嫁妆,她们终于消停下来了。 不过这段经历还是给容瑾带来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以至于他看到疑似找茬的一队娘子军,就情不自禁地想要退开两步躲避。 他都感觉自己快患上恐女症了。 遗憾的是,他并没能成功地躲避开这队娘子军,因为她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其中一位少女美目中尽是敌意:“你就是顾师兄的那个未婚妻?” 顾师兄?是说顾如琢吗?未婚妻?虽然是假的,但应该勉强算是他的未婚妻。 容瑾沉思了片刻,矜持地点了点头。 看她们来势汹汹,难不成就是她们在学院里欺负顾如琢?! 想到这个,容瑾立刻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腰杆,视线在她们身上慢慢扫过。 相比起书院家境各异的学子,能在的女孩子,则简单一致多了。毕竟愿意供女孩读书,还能供进白鹿书院的,肯定都是殷食人家。 说不定里面就有脾气不好的大小姐呢。 最前面的少女见她点了头,微微抬手,后面几位颇有微词的少女,便安静了下来。看得出来,她是这个小团体的领头人。 “我们几位这次来找容姑娘,是想请求容姑娘,放顾师兄离开容家。” “虽然贸然这么说,真的有些唐突,也许还会叫人误会。”少女脸上带着浅笑,语气温柔又坚定,“但是顾师兄才华横溢,入赘有污声名,姑娘你又出自商贾之家。若是因此耽搁了他的前程,岂不可惜。我实在不吐不快。容姑娘若是当真爱重他的才华,何不放他走呢?” 容瑾:…… 这姑娘说话,怎么有一种谜一样的容十一的既视感? 不过听完她的话,容瑾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顾如琢的仇家,是顾如琢的桃花啊! 白鹿书院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啊。顾如琢不愧是主角,这么快就有桃花找上门来了。 不过,就算她真的说出一朵桃花来,容瑾也不会在完成任务之前,让顾如琢离开容家。 而且,她这种与容十一极为相似的说话风格,让容瑾觉得心里很不爽。反正附近也没有认识的人,容瑾决定稍微放飞一下他自己。 于是,容瑾气定神闲道:“这位姑娘有一处说错了。” 那少女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暗光:“不知是何处说错了。” “我并非爱重他的才华,不过是喜欢他的容貌罢了。”容瑾闲闲地理了一下裙摆,“所以,我不在乎他前程如何,名声如何。反正,我也养得起。”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3 几个少女都面露怒色,后面有一个姑娘沉不住气,怒声道:“你!简直是,简直是,不知羞耻!” 经历过可怕的容八和容十一,面对这种挑衅,容瑾轻车熟路:“过奖过奖。” 正说着,容瑾抬眼看到顾如琢匆匆向这边来了。 容瑾刚打算打发走这群不速之客,就听到了一个响亮的男声从他背后传出来。 “如琢!如琢!”贺秋生拍树狂笑不止,“这儿!快过来!这位容姑娘说,他只是看重你的美貌,一点也不在乎你的才华!” 声音之洪亮,态度之兴奋,叫方圆一公里所有的人,都把惊诧的视线投向了这边。 容瑾:“……” 顾如琢也顺着声音看过来,目光最后停在了容瑾的脸上。 容瑾:“……” 不,等等,我要重新说一遍!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如琢快步走了过来。 容瑾还没来得及张口,贺秋生已经巴拉巴拉地开始说了:“这几位师妹,过来找容姑娘,说希望容姑娘能看在你才华的份上,不要耽搁了你的前途,赶紧放你离开容府。好叫你重新娶一门官宦之家的娇妻。” 顾如琢皱着眉看过去,几个少女脸涨得通红,窘迫尴尬不已,只恨不能夺路而逃。 顾如琢沉着脸:“不知我有何处,得罪了几位姑娘?” 最前面的少女尚能镇定应对:“我并非有什么龌龊心思,不过是为顾师兄抱不平罢了。” 顾如琢毫不留情:“我不需要。” “先不说这个,”贺秋生揽上顾如琢的肩膀,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知道你这位容姑娘怎么应对的吗?他说他只喜欢你的容貌,不在乎你的才华和前程。还说他养得起你。” 顾如琢其实不太信这是容瑾说的,他下意识看了容瑾一眼,容瑾却僵着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下他知道了,真是容瑾说的。 明知也许只是故意气她们的话,顾如琢竟也觉得心中泛起几丝甜意:至少,姑娘也觉得我,长相尚可。 “快说快说,顾兄,作为能靠脸吃饭的人,”贺秋生简直乐不可支,这姑娘实在太有意思了,“你是怎么想的?” 顾如琢没好气地瞪了贺秋生一眼:“所幸,我尚能再年轻貌美几年。”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更新啦~ 第14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4 贺秋生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蓝衫的温润青年。只不过他一直没说话,身形半掩在树后,也就没人注意到他。 顾如琢说完那一句话,便和容瑾离开了。 众人散去后,青年神色有些不安:“你这样说,如琢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贺秋生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肩膀上:“你瞧他笑的春风满面那个样子,哪里像生气啊。” 宋溪不太相信:“哪个大好儿郎喜欢被说是,被说是,靠脸吃饭?” “书呆子。你也不想想,这话是谁说的。”贺秋生嘿嘿笑:“放心,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宋溪若有所思。 “如斯佳人啊。难怪如琢刻了那么多天的簪子。”感慨到这里,贺秋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那簪子是真难看啊。” 提起那把顾如琢亲手刻的簪子,宋溪也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 …… 顾如琢完全不知道自己仅有的两位至交好友,正在一起吐槽自己多日的心血。他沉浸在容瑾来书院找他的喜悦当中,整个人都醉醺醺的,嘴边的笑一直没有消失过。 刚刚说出那么羞耻的话,竟然还被大大咧咧地喊给当事人听,容瑾简直觉得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4 等到周围没了人,容瑾终于鼓足勇气,打算开口解释两句。话没出口,便被顾如琢打断了。 顾如琢扭头看着容瑾,语气温柔地好像是面对一只,好不容易才肯落在他掌心小憩的鸟儿:“姑娘之前不是想看我刻了什么吗?我如今刻好了。” 顾如琢主动揭过了刚刚那一幕,容瑾松了一口气,赶紧配合得调整出一个略感兴趣的表情,颔首道:“好啊。” 顾如琢从书箱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有些留恋迟疑地摩挲一下,才递给容瑾,然后微微把脸偏到一边去了。 容瑾没注意到这一幕,他接过盒子掂量了一下,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小木匣,又薄又轻。 容瑾一边想着,既然要学雕刻,也该给他买些好木头,一边打开了那小匣子。 里面竟然不是容瑾以为的印章,而是一支木簪子。 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做工很一般,样式也不好看,簪身上甚至还有斑斑的血迹。 但是看得出来做的很用心。簪身泛着浅浅的柔光,连一根细小的木刺都看不到,像是被人珍惜地放在手里摩挲过很多遍。 容瑾愣了一下:簪尾能勉强看出是一朵花,这应该是女子样式的簪子。顾如琢好端端地做这个干什么?难道他有心上人了?他给我看这个,是为了试探一下我的态度吗? 容瑾顿时想起刚刚那几位来势汹汹的少女。 他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那里面可没几个省油的灯,一看就都很记仇。他才刚刚下了那几人的面子,如果她们真的有人和主角好上了,岂不是最后要蹉跎死容家?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叫主角知道,他不会阻拦主角的,不管是他的青云路,还是他的桃花运。 容瑾将手中的木匣还给顾如琢,微微端正了脸色:“你应当知道,我将你买回来,也有自己的目的。” 这还是容瑾第一次开诚布公地和他谈起这件事,顾如琢心中不禁有点紧张,他点了点头:“姑娘是希望我和姑娘成亲,避开官媒。” “不错。”容瑾颔首,解释道:“我知晓对你不太公平,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所以,你若是有心上人,也不必顾忌我。” 顾如琢嘴边的笑意慢慢淡下来:“我的命都是姑娘给的,为姑娘做事是天经地义。” 容瑾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统哥,他是不是生气了?】 系统的声音慢吞吞:【我瞧着像。】 于是容瑾只好声音更加和缓,给顾如琢解释留下的好处:“顾家的情况复杂,便是我如今销了你的奴籍,你回顾家也不是什么好事。入赘进容家,既帮了我,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待到你有了自保之力,我们可以和离。” 顾如琢半响没说话,他突然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木匣,自嘲地笑起来:“姑娘觉得这簪子怎么样?是不是挺丑的?” 容瑾见他终于开口,连忙捧场,但是实在是没法昧着良心说不丑,只好曲线回答:“你是要送给哪一位心仪的姑娘吗?” 顾如琢本来有一套想好的说辞,没什么心仪的人,不过是想着姑娘生辰快到了,自己身无长物,实在没什么好报答,才想着亲手为姑娘做一支簪子。 他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说,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簪子送给容瑾。但最后,他却轻声道:“本来是想送的。但是想想,他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哪里瞧得上这个?” 容瑾一听不干了,怎么说也是他家孩子好多天,刻的鲜血淋漓才弄出来的:“虽样式简单,但心意可贵。” 顾如琢的声音有点麻木:“可是,我的心意,他也一点都不在乎。” 容瑾一方面有些庆幸顾如琢喜欢的,不是刚刚那几个少女中的一个,一边又难以自抑地觉得有点心疼。他斩钉截铁地对着顾如琢道:“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姑娘的。” 是啊,你可是主角,最后是要成为大雍皆知的状元郎,一路青云直上,风光肆意的。按照小说的套路,你会遇到很多很多倾慕你的姑娘,有的温柔,有的活泼,说不定还能配个姿容绝色的公主呢。总有一个人能捕获你的心,叫你忘记今日的伤痛。 这个姑娘不喜欢你,是她没眼光。 “更好的姑娘。”顾如琢站在原地,苦笑了一声。 不会再有更好的了,永远也不会有了。因为我已经见过最好的那个人了。 见他仍然闷闷不乐,容瑾的内心动摇了,他试探着问:“女孩子喜欢华贵些的首饰也是常理。要不我叫朝雨去福熙楼,买套最好最贵的首饰送给她?” 福熙楼是淮南城最大最贵的银楼,专卖各种首饰。 顾如琢神情惨淡地摇了摇头。 容瑾心里很着急,面上还要端着一派正经冷淡:“你若是心中喜欢,只管说出来。我与你出出主意。” 喜欢就直说嘛。现在这年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你不主动点,心上人说不定就被许出去了。 不堪忍受似得,顾如琢面露哀求:“姑娘,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5 容瑾恨铁不成钢,可是看顾如琢红了,也只好悻悻闭嘴。 两人之间气氛很沉默,简直比之前没说话的时候还尴尬。 这次是容瑾坚强地挑起了话题,他想起之前戴珣安和他说过的话:“对了。我听师父说过,你如今的学问,过童试绰绰有余。你明年要不要下场试试?” “我不想考科举。” “不想就……”容瑾的话突然停住,他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顾如琢:“你,说,什,么?!” 顾如琢却没看他,他远远地看着别的方向,面上表情平静又坚决:“我不想考科举。”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来电,更新啦~ 本章比较短小,这是因为,我在走签约的流程,需要压一下字数,不过我不会断更的,还是两日一更。等到真的签约啦,应该会更得更勤快一些。希望大家能体谅一下…… 我知道这个故事里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比如说其实读书人好像都相互称呼字,而不是名;奴籍到底能不能销掉然后考科举……但是蠢作者本人水平有限,大家就看个消遣,不要较真啦,多谢呦~ 第15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5 贺秋生和宋溪大晚上找到顾如琢的时候,他正坐在白鹿书院后山的边缘上,头顶是浩瀚星空,身旁是潺潺奔流的河。水流从山崖落下去,变成一条白练,跌入水潭中。 贺秋生一撩袍角,坐在他身边:“这么有情调,坐这里看星星啊。” 顾如琢没说话。 贺秋生叹口气:“说说,你为什么不想考科举?” 顾如琢终于开口:“是姑娘叫你们来的?” “是啊。”贺秋生和宋溪都住在书院里,正好是舍友,“你家容姑娘大半夜地上门找到我们两个,说你在这儿坐很久了,怕你一个想不开跳下去,叫我们来跟你说说话。” 顾如琢猛地转过头:“他还在书院?” 宋溪连忙说:“别着急,我们已经劝容姑娘回去了。” 顾如琢这才平静下来,他没头没脑道:“不是我家的。” “那你喜欢他吗?”贺秋生听懂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什么都不必顾忌,大可直说。” 顾如琢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笑:“喜欢啊。” 怎么可能不喜欢?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啊。 “那你今天还跟人家吵架?”贺秋生百思不得其解,“人家叫你去考试,这不是一片好心吗?你为什么不想去?” 顾如琢终于艰难地启齿:“若是考科举,就必须销掉奴籍。” 顾如琢和贺秋生,宋溪相识一年,却是极好的知交。有些话想找人说说,他觉得,也只有这两个人能倾诉了。 他将自己的身世和容瑾说的那番关于和离的话告诉了他们。 顾如琢神色平静:“他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能拿捏在手中的赘婿。我本来也无所谓前程,若是能留在他身边,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如果他真的销去了奴籍,又有了自保之力,那他就再没有理由留在容瑾身边了。 “如琢兄,”宋溪语重深长道,“色衰而爱驰啊。你现在为了这个不肯去考科举,以后等到年华老去,定会悔不当初。” 顾如琢下意识反驳道:“我并非只贪恋他的容貌。” “你想多了。”贺秋生翻了个白眼,“他是怕你色衰。” 顾如琢想起来今天白天容瑾的话,顿时失笑:“姑娘只是开玩笑的。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顾如琢嘴边的笑慢慢淡下来:“他喜欢的是戴承霖。” “没毛病。”贺秋生凉凉道,“要是我,也喜欢戴承霖。你瞧瞧你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跟人家比?” 宋溪伸手焦急地去拉贺秋生的袖子,贺秋生完全无视了宋溪的阻拦,继续打击他:“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身世一堆麻烦。虽然长得不错,但人家戴承霖也是相貌堂堂。而且人家俩又是青梅竹马。” 顾如琢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6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跟戴承霖一较高下的地方,你还不肯去。你凭什么叫他喜欢你?” 最后,贺秋生一字一顿地看着他的眼:“顾如琢,你是指望着他一辈子可怜你吗?!” “那我能怎么办?!”顾如琢一下子站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口中满是血腥气,充满着不甘和嘲讽,“难道我考的比戴承霖好,他就喜欢我了?” 一直沉默的宋溪突然开口,问顾如琢:“你就是想留他在身边,对不对?” 顾如琢没说话。 宋溪性格和善温良,说话也慢吞吞的:“那你更应该去考。” 宋溪是大理寺寺卿家的公子,家学渊源,对厚的像座山的大雍朝各律法了如指掌:“律法有规定,如果女子想要以寡居的身份立户,至少也得成婚五年以上。只要你能在婚后五年内考上进士,得到官身……” 宋溪的未尽之语,他们两个都明白了。 民不与官斗。 若是顾如琢考上进士,就是天子门生,立刻能得到官身。到时候,只要他咬死牙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他跟容瑾和离。 在一片寂静声中,宋溪慢吞吞道:“最重要的是先成亲。” 片刻后,贺秋生补充道:“没错。按照你之前说的,为了不让顾家找你麻烦,在你销去奴籍之前,容姑娘一定会和你成婚,把你的户籍落在容家。” 顾如琢神色变幻不定。 宋溪劝他:“如琢,奴籍身份的人,容家姑娘要多少有多少,你成不了特殊的那一个。你想留他在身边,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叫他没办法离开你。” 顾如琢喃喃道:“他有心上人了。或许叫他顺心如意,才是为他好。” 贺秋生冷笑:“得了,如果你真这么想得开,还大半夜坐在这儿看什么星星?” 顾如琢犹豫:“这是不是卑鄙了点?” 贺秋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卑鄙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他戴承霖又没和容姑娘定下三媒六聘。大家各凭本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说不定你一发奋,容姑娘觉得你也挺有前途的,就不想和离了呢?” 顾如琢还想说什么,贺秋生不耐烦了:“别这么磨磨唧唧的。一句话,你想不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 这次不需要任何犹豫,顾如琢直接道:“想。” 贺秋生耸耸肩:“这不就结了?从明天开始,好好读书,准备考试。” 说完这些话,三人在山头坐了一会儿。 虽然天很高,月牙弯弯如银钩,满天繁星辽阔,坐在这儿,感觉整个人的心胸都开阔起来。但是实在是有点冷。当宋溪忍不住打了第二个喷嚏的时候,他们终于决定回去。 夜色已经过半,于是顾如琢也跟着去了贺秋生他们寝室。 三个人裹在被子里,一时也睡不着,只好扯闲天。 “我瞧着容姑娘也不像对你没意思。”贺秋生翻个身,去戳顾如琢,“你没见他今天来找我们的时候,那副焦急担忧的样子。他对你也太好了?” 顾如琢看着房顶,轻声道:“姑娘心地好。” 贺秋生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就没遇见过心地这么好的姑娘?” 这时候,他突然眼尖看到顾如琢脱下的外衣上,安放着一个小匣子:“你这簪子还没送啊?” 顾如琢苦笑:“我今天拿簪子给姑娘看,他问我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姑娘,还劝我去追求人家。” 贺秋生皱眉:“这是完全没想过你喜欢他啊。看来这姑娘有点迟钝,你得表现地更明显一点才行。” 宋溪突然插嘴:“先不要。” 顾如琢情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嗯?” 宋溪的声音温吞又平缓:“先成婚。不要打草惊蛇。” 顾如琢点了点头。 贺秋生安慰顾如琢:“其实没给也挺好的,你瞧这簪子丑的。” 顾如琢郁闷地翻过身,后脑勺对着贺秋生。 贺秋生心大,睡觉质量也超乎常人。没人和他说话,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7 最后,黑暗中,宋溪轻声道:“如琢,我小时候,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你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想办法伸手去拿。等着别人给你,你就永远也得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更新啦~ 感觉宋溪有点白切黑? 第16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6 顾如琢第二天回容家向容瑾请罪的时候,多少是有点忐忑不安的。 姑娘会不会生气?昨天他一片好心,自己却接二连三违背他的好意,最后还毫无道理地生气离开。 容瑾语气淡淡,却也并未刻薄刁难于他,隔着一道屏风,一句话打发了他:“既然下场,就好好准备。” 顾如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失落。 以姑娘的为人,大概是不屑于把这种冒犯放在心上的。但是到底还是有点生气? 这一年来的接触,容瑾待他慢慢亲近了一些。最直白的表现,就是容瑾在他面前,表现出了更多鲜活的喜怒情绪,交谈也变得更多更随意。 但如今,这种隐约的亲近,在容瑾冷淡的语气中已经消失无踪。 一语结束,顾如琢觉得容瑾不太想搭理他,想说几句道歉讨好的话,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识趣地准备告退。 “等等。” 容瑾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顾如琢停下脚步:“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屏风后的人慢慢走出来。他今日打扮地格外随意,好像是刚刚沐浴过,一头青丝没经半点装饰,散落在深蓝色的宽袍之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水汽。他没有上妆,容颜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柔美,显出几分棱角来,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摄人心神:“既然决定下场,那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顾如琢张嘴想要说什么。 “顾如琢,”容瑾直接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声音带着一种凉意:“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要做什么,没有你置喙的余地。” 顾如琢所有的话封入口中,他后退一步,深深弯腰:“是。” 容瑾坐在外间的凳子上,给自己倒茶喝。 他本以为说完了话,顾如琢该走了,谁知顾如琢却拿起屋内架子上的巾帕,走到了他身后,低声道:“我为姑娘拭发。” 容瑾倒茶的手一顿:“不必了。” 顾如琢低声道:“我昨日顶撞了姑娘,心中不安,想为姑娘做些事。” 容瑾不太乐意让他干这个。顾如琢到了他手里,他就没让顾如琢做过一件伺候人的活。名义上虽是仆从,可一开始容瑾就是把他当客人看的。后来渐渐了解,待他又多了几分真心,拿他当自家的孩子看。 听了他这么低声下气的话,容瑾心想,我是不是吓到他了。到底算是孤苦无依,寄人篱下。 容瑾心软了,语调也多了一份温和:“你不必做这个。” 顾如琢却坚持:“我本就是姑娘的下人,做这些不是天经地义吗?” 容瑾一听“下人”两个字,立刻想起了昨天的事,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火“哗啦”一下又涨起来了。 昨天顾如琢直言不愿去考科举,容瑾当然要追问缘由。 再三追问之下,顾如琢说:“我的命是姑娘所救,原本就想着一辈子衔草结环,报答姑娘。读书是姑娘给我的恩典,岂有因为读书就不再侍奉姑娘的道理。” 无论容瑾如何劝,讲事实摆道理,他都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不愿意去考。 容瑾最后生气了:“那你就打算一辈子给我当下人?” 顾如琢更大声地丢下一个“是”,就拂袖而去。 想起昨天的事,容瑾就来气。 我就说青春期的小孩子怎么会这么乖,合着是要给我憋个大招。还说什么伺候报答我,见过这么趾高气昂,一怒之下就夜不归宿的下人吗?!早晚要被这个混蛋给气死! 既然还想着伺候人比当官好,不如叫他过几天伺候人的日子,敲打敲打他。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8 容瑾将手中的茶杯“啪嗒”一下丢到桌子上,冷冷道:“那就擦。” 澄澈的茶水从茶杯中晃出来,滴在桌面上。顾如琢皱着眉摸了摸茶杯:是温的,但绝对不算热。 容瑾只许双云和朝雨进他的书房,今日不知怎么两人都没在,自然也就没人来换茶水。 顾如琢完全没有容瑾想象的那种受辱的感觉。 他先是不慌不忙地去给容瑾换了一壶热茶,倒好放在一旁,又给容瑾拿了果盘和解闷的书放在手边,然后才低眉顺眼地站在容瑾身后,慢慢地给他擦头发。 容瑾心中不顺,讥讽道:“是挺熟练的。吃这碗饭倒也合适。” 顾如琢站在他身后,悄悄露出一丝笑意。姑娘待外人总是冷冷淡淡的,便是遇到容八她们这么烦人的,也不过是被逼急了才说几句重话。 如今这般模样,倒像是恼羞成怒。 他贪爱容瑾待他的每一份不同寻常,无论是担忧,肯定,还是恼怒。 可惜这种时候实在太少了。 顾如琢轻声道:“常看朝雨姑娘这么照顾姑娘,看得多了,便也会一点。” 容瑾心中更堵:合着早就开始观察行业规则了。 这时候,朝雨从外面提着一个小竹篓进来,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顾如琢突然想到,自从那次容瑾为他出头,被罚跪了半夜后,容家所有的下人对他都态度和善,恭敬有加。唯有朝雨,待他冷淡如初。 朝雨进了屋,放下竹篓,便走过去想要接下顾如琢手中的帕子。 “他想干就叫他干。”容瑾阻止了她,看了一眼那竹篓:“里面是什么?” “姑娘,是府里新来的荔枝,老爷特意吩咐先送来的。” 容瑾点了点头:“朝雨,你先传消息去给父亲。我打算成婚了。” 朝雨唇边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温柔地笑起来:“姑娘打算请哪位大师来算日子?” “日子啊。”容瑾漫不经心道:“不必刻意找人去算,翻翻黄历找个好日子就行。在年节之前把事情办了。” 县试是在二月,报名在一月。顾如琢奴籍的事情,必须在报名之前解决掉。 朝雨犹豫地劝道:“怎么说也是姑娘的大事,如何能这般随意?而且年节之前,也太赶了,好多东西来不及准备。” 便是寻常人家准备婚礼,还得提前个半年呢。这距离年节,只剩下不到四个月了,怎么办得好? “自家入自户。要准备什么?”容瑾有点不耐烦:“依我说,直接拜个堂,去官府登记下就结了。” 朝雨温柔地笑着,语气却调侃:“这话您自己说给老爷听听。” 容瑾不说话了。 依他老爹的脾气,他要敢这么说,估计要罚他抄账本。 顾如琢就站在容瑾身后,低着头温柔仔细地给他擦头发。就好像这件事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一样。他的手很稳,眼神却很深。 似乎有些欣喜,又很悲凉。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更新啦~ 第17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7 容家又要办亲事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淮南城。 容家是淮南城的豪商,又是出了名的女儿多,这一辈光是出嫁女儿,都已经办过七场婚宴了,每一场都风风光光,大摆宴席。任何人只要说句吉祥话,都能入内畅饮畅食。 普通人津津乐道于容家的豪奢和排场。而对于了解些内情的人,更关心好奇的是,这一次成婚的,竟不是容家排行第八的那位姑娘,而是排行十二的那一位。 在与容家有些许来往的人眼中,容十二的名头自然不是容八可比。谁不知道,容十二是容怀松选定的,容家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39 但按照世俗礼法,无论容十二的身份如何,毕竟长幼次序排在那里,容十二先行大婚,实在是不怎么给上面几位未出嫁的姐姐面子。 所以,在容瑾做出年前大婚的决定时,也已经做好了被找茬的准备。毕竟,他那位祖母,除了不疼他,还是挺疼其他的孙儿孙女的。 “孙女拜见祖母。” 容瑾安静地跪在珠帘外。 这间屋子和容瑾的卧房很相似:雕花的木墙将屋子分为外室和内室,一道挂着璎珞珠帘的拱门将内外室相通。珠帘里面是入寝梳洗的地方。 这屋子不在容老太太的院子内,而是容家一处偏僻又无人住的小院里。 一开始珊瑚给容老太太传信,叫他来这里的时候,容瑾还怀疑珊瑚是假传消息,想算计报复他呢。如今见到门口守着的,是容老太太身边另一个贴身的婢女,确定里面的人真的是容老太太,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次他被罚跪,容怀松怒罚两位堂兄,又和容老太太吵了一架后,容老太太就再没找过容瑾的麻烦。至少容瑾知道,容老太太虽然不喜欢他,却也不会用下作的手段算计他。 内室里很昏暗,应该是有帷幔将窗子都遮住了。容瑾跪下时往里面扫了一眼,透过珠链,看到容老太太似乎坐在一张妆台前。 “你来了。”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倒不像是要找容瑾麻烦:“我听你爹说,你要成婚了。” “回祖母,是。” 容老太太坐在珠帘内,内室昏暗,外间却好一些。容瑾低着头看不到她,她却能看到容瑾的模样。 真像啊。为什么以前竟没看出来呢? 容老太太好久没说话,容瑾轻声提醒:“祖母?” “啊?”容老太太如梦方醒,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你马上成婚了,我这里有些东西要给你。” 容瑾一直回到芝兰院,还觉得很恍惚不可置信。 他打开了容老太太给他的那个匣子。 里面是一整套首饰,是女子出嫁时戴的。 容瑾虽然不爱钗环,但容怀松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容家豪奢,他见过的好东西实在数不胜数。 但是他仍然为匣中的这一套首饰惊叹。 金丝缠成百花引蝶的凤冠,后面缀着成串的东珠;整个红翡雕成的簪子手镯,质地细腻,色泽明丽;雕着卧颈鸳鸯,栩栩如生的金项圈…… 容瑾心想,这样一套首饰,如果不看规格,只看材质和手艺的话,就算东宫娶妃也够用了。肯定不是临时能找到的,祖母手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套出嫁的首饰,看不出哪个容家女儿这么得祖母宠爱啊。 更重要的是,怎么会给我啊? 容瑾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双云进来通报:“姑娘,老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容瑾的错觉,他觉得容怀松的神情有一股极力掩饰却仍然透露出少许的急切:“我听说你祖母叫你过去了一趟?” 容瑾心中纳闷,难不成容怀松还怕容老太太害他? 无论心里怎么想,容瑾面上很平静:“祖母今日将孩儿叫过去,给了孩儿一套首饰。” 容怀松一愣,重复了一遍:“一套首饰?” 容瑾点了点头:“嗯。” 容怀松的面色微松,却很复杂:“里面是不是有一件金丝缠成的凤冠?” “对。”容瑾微低着头,很自然地表现出一个孩子长期不受家长待见,突然受到厚爱,那种受宠若惊和担忧:“那首饰太过贵重,孩儿只怕受之有愧。” “没事,除了你没谁受得起。”容怀松说到这儿突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笑道:“你成婚的时间太赶了,我想给你找更好的也来不及,正好你祖母那里有,就戴这个。” 容怀松走后,容瑾一个人坐在屋内。他打开了那个匣子,拿出那顶凤冠仔细地摩挲观察。能被容怀松特意提起,这个凤冠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如果真的是以前的容瑾,听了容怀松的那番话,大概会以为,因为时间来不及准备,容怀松托容老太太给容瑾找了这一套首饰来。以容怀松对容瑾的疼爱,是非常有可能的。 但容瑾知道不是。 很多事一旦起了苗头,就会发现很多以前不会注意到的蛛丝马迹。 父亲为什么那么怕他和容老太太单独相处?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0 容老太太之前明明那么讨厌他。倒不是说容老太太有多针对他陷害他,但是那种厌恶,是深刻在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对容瑾说的话里的。 自从那次罚跪之后,尽管她仍然态度冷淡,很少和容瑾说话,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容瑾却直觉到,她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厌恶容瑾,甚至,她是盼望见到他的。 现在,甚至将这样一套,完全可以做传家宝的首饰,给了他? 是什么叫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联想到容老太太将木匣给他时那一声轻叹,容怀松听说是那个凤冠的一瞬间,露出的复杂神情,容瑾觉得,他可以在这套首饰中,发现一点线索。 那凤冠很美,也很复杂。 容瑾摸索了好久,最后,他在那一顶凤冠的内里,发现了一个很小的“芜”字。 芜,乱草丛生,却有勃然生机。 实在不像是一个姑娘的闺名。可是刻在凤冠上的,还能有别的可能吗? 容瑾坐在原地思索,他的生活中,有没有接触过闺名中带着“芜”字的女子。 这时,双云走了进来:“姑娘,戴少爷来了。” 容瑾一愣:“师兄?” 他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戴承霖了,自从戴承霖得到了戴珣安的认可,准备下场考试,就一直在家闭门苦读。 所以,突然得知戴承霖上门拜访,容瑾很惊讶,也很惊喜。他走进花厅:“师兄,你怎么来了?” 戴承霖的形容却不那么如意,他依然青衫纶巾,笑容温柔,面容看上去却很憔悴:“师妹。” 容瑾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戴承霖笑着看容瑾,语气轻缓平静:“我左思右想,还是想来问师妹一件事。” 容瑾郑重道:“师兄只管问。” 戴承霖看着容瑾的眼睛,眼底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也愿意入赘的话,我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顾如琢没有上场,上场的是他的情敌…… 哈哈哈哈哈,大家说心疼顾如琢。我想了想,容容确实有一种渣男的气质。很像骗了纯情少男的感情却不愿意负责,最后不得不结婚,却连个婚礼也懒得办,只想花九块钱领个证那种…… 第18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8 容瑾真的没想到,戴承霖来找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容瑾智商正常,不是偶像剧里的傻白甜,他不会天真惊讶地问“你说什么呀”或者“师兄是什么意思”。他很明白戴承霖这句话的意思。 过去和戴承霖相处的种种细节一下子冲进脑海。那些以各种名义送到府中的糕点蜜饯儿;外出游历时从不间断的信和礼物;戴承霖看他的时候,格外柔软的眼神…… 容瑾脸色一白,向后退了一步:“师兄。” 戴承霖看着容瑾的反应,突然笑了:“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确实挺不错的。”戴承霖的语速很快,他似乎有点怕容瑾开口,不去看容瑾的眼睛,嘴边强撑着笑:“在书院里我观察过顾如琢。他很有才华,品行也不错。我这次来,原本是想来恭喜师妹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你只当我昏了头,开个玩笑。” 容瑾没有顺着戴承霖给的台阶下来,他打断了戴承霖的掩饰和强撑:“师兄,是我的错。” 容瑾在知道戴承霖的心思之后,他扪心自问,绝不能说自己是清白无辜的。他和戴承霖之间的相处方式,若他们是师兄弟自然无妨,但若是换成师兄妹,就远远超出了该有的界限。 他知道自己是男儿身,但是戴承霖不知道啊。长此以往,生出情愫也是人之常情。 是他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着这是他唯一信任又亲近的同性朋友,没有把握好和戴承霖相处的分寸。 容瑾从没觉得这么愧疚和自责过,他狠狠闭了一下眼:“师兄,是我对不起你。” 戴承霖听了容瑾的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无奈地笑起来,比刚刚强撑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师妹,你是不是以为,是你在我们相处的过程中给了我那方面的暗示,所以我才会心悦于你?” “不是的。”戴承霖将视线转开,透过窗子,看窗外栽种的一棵桂花树:“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你待我亲近,不过是拿我当兄长看,并无他意。我们之间相处过于亲近,其实不合适,但我私心太重,明知你没意识到,却不曾提醒过你。” 容瑾张口想说什么,戴承霖对他摇了摇头:“师妹,听我说。也许,我也就这一次,和你好好说话的机会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1 戴承霖看着容瑾,想摆出一副释然的模样,但笑意却哀伤:“你真的不用觉得愧疚。我跑到这里来,贸贸然跟你说出那些话。其实我自己知道,我是不愿意的。如果我真的愿意入赘,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守着你这么多年,都没有下定决心和你说呢?” “我总觉得,我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来犹豫,来抉择,来打动你。”戴承霖忍不住别过脸,不想让容瑾看到他那一瞬间的失态:“我太高高在上了,所以注定得不到我想要的。” 这一日,戴承霖说了很多话,有的条理分明,有的颠三倒四。 可再多的话,也有说完的时候。 走到庭中,他抬头看着之前在花厅,就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一棵桂树:“庭中桂树长得极好,师妹赠我一枝桂花。” 容瑾点点头,踮起脚,仔细找了很久,终于选中了最欣欣向荣,最好看的那一枝。 戴承霖珍惜地将那一枝桂花放入了袖中。 容瑾一直将戴承霖送到了大门外。 戴承霖含笑看着容瑾:“我将给师妹的新婚贺礼,留在了厅中。师妹婚礼那一日,我就不来了。” “阿瑾,我走了。” ……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 容瑾知道,这一日之后,他和戴承霖再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相处。这个陪伴他多年,如兄如友的人,他终究要失去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做得很好,无论是性格还是言行,都和原身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契合。这么久过去,从没有人发现过他和原身的不同。但他自己心里留着一根弦,并不觉得自己就真的属于这里,一直提醒自己,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这是他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原身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他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原身的记忆情感,哪些是他自己的。 这也是他自己的人生。 …… 尽管是容瑾和顾如琢要成亲,但这场婚礼好像没顾如琢什么事一样。 他照常每天去书院。 这天,顾如琢从书院回来,路过花厅,就看到双云一脸焦急地守在花厅外,时不时凑到窗户那里偷偷看一眼。 顾如琢走过去:“双云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难道容八她们又来找姑娘的麻烦? 双云正急的团团转:“姑娘一个人在花厅里喝酒,不叫我们进去。” 双云想起容瑾对顾如琢非同寻常的厚待和宽容,顿时眼前一亮,央求道:“顾少爷,姑娘一向待你宽厚,要不你进去劝一下姑娘?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顾如琢想也没想,就应下了,问道:“姑娘在里面待了多久了?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双云急的眼里都有泪了:“今天戴少爷来过了,和姑娘在花厅里说了会儿话。他走后,姑娘就把自己关进了花厅,要了很多酒进去,一直在喝,差不多都有一个时辰了。” 打开花厅的门,里面的酒气扑面而来。顾如琢心里担忧更深:这是喝了多少? 他走进去,看到容瑾背对着他坐在桌旁,头也没回,神智似乎还很清醒,吐字也很清晰:“我说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顾如琢只当没听到,他走过去,将容瑾脚下躺着的好几个小空酒坛拿到一边去,以免容瑾踩到摔倒:“姑娘再喝就要醉了。” “这酒太淡。”他不肯走,容瑾竟也没生气。他手里拿着一个酒壶,软软抱怨道:“喝多少也醉不了。” 顾如琢知道容瑾已经醉了。 若是还清醒的时候,容瑾怎么也不会这样说话。更别说这些日子,容瑾为了叫他彻底打消留在容家,给容瑾当牛做马的念头,一直都待他非常冷淡。 容瑾“啪”一下,狠狠把酒坛磕在桌子上:“你要么陪我喝酒,要么就滚出去。” 顾如琢淡定道:“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我陪姑娘喝。但是姑娘也说了,这酒太淡,姑娘想喝得尽兴,我去给姑娘换些更烈的酒来。” 容瑾觉得顾如琢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好,快去。”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2 顾如琢走到门外,招呼双云。 双云刚刚躲在窗边,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于是怒视顾如琢:“我叫你进去,是希望你劝姑娘别喝了。” 顾如琢轻声道:“去取些酒坛,装上水送过来。” 双云一怔,犹豫道:“万一姑娘发现了……” “不会的,姑娘已经喝多了。分不出来的。” 很快,装满了水的酒坛就送到了花厅。顾如琢将其中一个打开,递给容瑾:“姑娘,酒来了。” 容瑾拿起来,喝了一口:“这个也淡。” 顾如琢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这酒只是喝着淡,但后劲大。” “是吗?”容瑾相信了,在他的潜意识里,顾如琢是个不会骗人的好孩子:“那我再喝一点试试。” 容瑾抱着酒坛,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一会儿,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最后慢慢就趴到了桌子上。他趴在自己的袖子上,抬眼看顾如琢:“我觉得我好像醉了。” 顾如琢温声道:“那我送姑娘回屋里休息。” 容瑾的声音很温吞,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含糊:“我不想出去。” “那姑娘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容瑾迟钝地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到容瑾安静了好一会儿,顾如琢觉得他大概睡着了,试探着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姑娘?” 容瑾突然喃喃着说了一句话。 虽然他说的很快,趴在袖子里声音也含糊,但顾如琢听清楚了。 他说的是:“师兄,我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师兄的人气很高,哈哈哈哈,但是我的cp是绝不会动摇的。【冷酷】 这个故事其实是有一些很隐约的伏笔的,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发现。不过伏笔很含糊,没有看出来也很正常啦。 顾如琢也很惨,好不容易出现又是情敌虐心。 最后,感谢诶嘿,醉花阴,噜噜,曦曦,年少如诗如歌的地雷;还有不风,久微,曦曦,哎呦大萌萌吖,逍,和一位没有名字的小天使的营养液;以及,多谢大家的评论,收藏和支持呀。我会继续努力 第19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9 傍晚时分,夕阳缓缓下落,将天边的云层镀上金边儿。这片山头上种满了枫树,头顶红叶交织如锦,不时有叶子一片片从枝头落下,铺满了地面。 佳景如画,美不胜收。 戴承霖从山下慢慢走上来,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红叶碎裂的细微声响。 前不久,那个和顾如琢交好的书生宋溪给戴承霖送了一个口信,说顾如琢约他傍晚在此地见面。 戴承霖走到山顶,果然看到了正等着他的顾如琢。 戴承霖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憔悴了许多:“顾师弟找我?” 顾如琢转过身,一句话没说,上去就给了戴承霖一拳。戴承霖毫无防备,被他一拳打在嘴角,跌倒在地上。 顾如琢犹不解气,戴承霖心中也升出勃然怒火。两人直接在地上翻滚着厮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简直斯文扫地。这样好的一番美景,他们二人竟然在这里打架,还非常凶狠。 最后,顾如琢凭借着不要命的精神,成功地压制住了戴承霖。 戴承霖愤怒道:“你发什么疯?!” 顾如琢把戴承霖按在地上,抓着他的衣领,眼底几乎是一片血红:“他那么喜欢你,你却叫他伤心流泪。” 戴承霖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躺在地面的红叶上,看着头顶的枫叶:“他哭了吗?” 顾如琢恶狠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3 顾如琢整整一夜都没有睡,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他轻轻将容瑾从桌边抱起来的时候,容瑾眼角的几丝水痕。 我那么珍惜的人,只敢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头,于夜深无人处偷偷地拿出来想一想,你却叫他伤心流泪。 戴承霖突然笑了:“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打我一顿?” “我是想跟你说。”顾如琢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说不出的憎恶和嫉妒:“这场婚礼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应对官媒。姑娘待我心怀坦荡,光风霁月,没有你想的那种心思。” 说完这一句,顾如琢松开了戴承霖,大步地离开。 戴承霖大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么大公无私啊。” 顾如琢走后,戴承霖也没起身。他躺在地上,胳膊撑在脑后,抬头看头顶的枫叶。 半响,他突然摸了摸脸上被顾如琢一拳打上去的地方,忍痛地“嘶”了一声,然后道:“我才不告诉你。失败者总是心怀怨愤的嘛。” …… 顾如琢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容府离他约见戴承霖的地方很远。但他没有叫任何人等他接他,而是步行往回走。他想,这么漫长的一段路,他应该就能整理好自己的狼狈了。 这下,解开了误会,他们应该就会和好了,姑娘也不会伤心了。虽然那个戴承霖懦弱又迁怒,但是姑娘喜欢他。 喜欢又有什么道理呢? 他回到容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按理说这时候,容瑾应该是待在书房里。顾如琢特意绕过书房前,从另一条路回自己的小楼。结果一转弯,容瑾正独自坐在走廊里,身旁放着三四个灯笼,抬头正对着他:“你过来。” 顾如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走过去了。 容瑾抬眼看着他眼角藏也藏不住的乌青,凉凉道:“真是出息了。我当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原来是跟人放学后打架去了。” 顾如琢心里那股颓唐绝望一下子就消失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容瑾酒醒了,那副软软的,好像有点撒娇的神态彻底消失了,又恢复了之前对他的态度。自从那天他坚持给容瑾擦拭头发后,容瑾就一直这么对他,爱理不理,三言两语总带刺,时不时使唤他去干点活。大概是想叫他体会一下劳动人民的艰辛,好早日放弃之前不靠谱的想法,彻底投奔进科举的怀抱。 但顾如琢却觉得,姑娘这样真可爱啊,很像他很早很早之前,养过的那只白猫。 优雅,矜持,但是炸毛的样子也很可爱。 容瑾施施然站起身:“走。” 顾如琢从善如流地提起一盏灯,给容瑾照着脚下的路:“去做什么?” “能做什么,给你抹药。”容瑾高贵冷艳地扭头看他:“明天你还要去书院。” “我不希望,到时候你往书院前一站,又有什么容家仗势欺人,强抢民男的谣言传出来。” 顾如琢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是。” “你可别忘了,到时候成婚,你是不盖盖头的。”容瑾现在一看他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就来气,故意刻薄他:“如果以后再跟人打架,那你就别去书院了,安安心心在家里待娶。” 到了容瑾的书房,容瑾吩咐双云去找些消肿祛瘀的药来。 芝兰院里怎么会备这种药,双云只好匆匆地出门去找家里养的大夫。 容瑾不喜欢朝雨,双云之外的丫头进他的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容瑾刚坐到书案后,顾如琢就很有眼色地站到他旁边,给他磨墨。 容瑾这些天故意想着蹉跎他一下,所以也不拒绝,自顾自地看自己的账本,任由顾如琢磨墨洗笔。 看了一会儿,容瑾觉得口渴,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桌面上的茶杯。以往他看书看账本时,双云和朝雨在他身侧,总能在他口渴的时候,在他桌案上放一杯沏好的茶,位置固定,温度刚好。 今天也一样。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想到:双云还没回来。这应该是顾如琢给他沏的茶。 容瑾拿着茶杯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顾如琢好像格外会照顾人,无论是现在温度刚好的茶,还是过去轻柔仔细地拭发。容瑾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尽管他一心希望顾如琢专心于科举,但是顾如琢的照料,确实极合他心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会照顾体贴别人的人,所有的恰到好处都必然费尽了心思。双云和朝雨跟了他十年,感情如同兄妹,荣辱系于一身,方才能做到如今细致入微的地步。那顾如琢是因为什么呢?真的如他所说,是因为感激和报答吗? 如果真的只是感激,努力奋进读书,为自己搏一个锦绣前程,同时回报容家,不是更好吗? 许多过去相处的细节涌上心头。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4 容瑾将茶杯放到桌上,长睫低垂:究竟是因为师兄的事,他变得疑神疑鬼了,还是说,这其中确实有他所注意不到的情愫呢? 【统哥,你觉不觉得,这主角有点不对劲?】 系统的声音无辜又惊讶:【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了?不是挺好的吗?】 这时,双云推门回来:“姑娘,我把药拿回来了。” 顾如琢从双云手中拿过药膏,正要打开。 容瑾突然抬头:“拿回去抹。” 顾如琢一愣,笑道:“好。” 容瑾的声音非常冷淡,褪去了那种故意刁难背后隐约的亲近,变得冰冷又不近人情:“你以后晚上就在自己的书房读,别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顾如琢的心思要被发现了,情敌在退场的同时,还不小心坑了他一把…… 有小天使说希望有一个固定的更新时间,我想了想,那就定成早上八点。大家起床就可以看。我会尽量做到的! 第20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0 寒冬腊月,明明白日里还暖阳高照,夜里却突然下起了大雪。 顾如琢睡不着,半夜起来推开窗子。 窗外,鹅毛般的雪花旋转飞舞,从浩瀚的天空中无声地落下来,已经将整个院子铺成银白。 他微微睁大了眼。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容瑾的时候,就是一年寒冬雪后。大雪纷飞了整整一夜,他也逃了一夜,早晨被抓了回来,遍体鳞伤地被关在狭小又冰冷的栅栏里。他那时候心中已至绝望,抬头却看到了容瑾。 容瑾蹲下身问他:“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容瑾穿着一身红斗篷,衣着华贵,却一点也不在乎栅栏和他身上的血迹污垢。容瑾一双桃花眼极黑又极美,倒映着他的狼狈不堪,带着一点点的漫不经心,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对他而言,是暗无边际中突然出现的光,像是命运给他的怜悯。 明日是他们的婚期。 容瑾虽然说随便去黄历上挑个宜嫁娶的日子,可容怀松却不同意,他不允许自己的爱子的人生中有任何不如人意,敷衍了事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场假的婚礼。 容怀松特意去请了护国寺的大师,竟然刚刚好在腊月里有一个极好的日子,完全符合容瑾要在年节之前办婚礼的要求。 这场婚礼,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顾如琢的意见。可其实他也没什么意见,对他而言,这场婚礼最重要的意义,最叫他期待在意的,就是他心上的那个人。 明天,他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 他已经,足足三个月,没有见过容瑾了,从盛秋到寒冬。自从那一日,容瑾突然开口叫他晚上不要再来书房,他再也没见过容瑾。 顾如琢第三次求见容瑾,再次被朝雨轻飘飘两句话推拒。他站在容瑾的书房门前,短短两三米距离,可他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他突然就想到了宋溪曾经告诉他的那些话。 “如琢,奴籍身份的人,容家姑娘要多少有多少,你成不了特殊的那一个。你想留他在身边,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叫他没办法离开你。” “你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想办法伸手去拿。等着别人给你,你就永远也得不到。” …… 一夜大雪,到清晨的时候,雪停了,竟又是艳阳天。大雪将整个淮南城装点地银装素裹,恍若仙域,唯有容府满府的红绸,带着凡世的喜庆和欢乐。 新郎入赘,省去了从家中出发去接新娘回来的过程,其实比寻常婚礼要简单许多。顾如琢只需要换上新郎服,跟在容怀松身后招待客人就行了。 他又不是容怀松真的女婿,容怀松也不会刻意介绍人脉给他,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作为一个木头架子,微笑着站在容怀松身后。幸好是一个年轻俊秀,容貌极佳的木头架子。 吉时到。 顾如琢亲自到容瑾的院子里接他的新娘。他站在院门口,远远看到一抹红。 鞭炮和喜乐喧嚣,周围人群涌动,他站在原地,眼中只有这一个人,由远及近,跨过了院门,拿过了他手中红绸的另一端。 “一拜天地!”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5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他晕晕乎乎的,一时竟觉得非常不现实,像在做一场荒唐又渴望至极的梦。直到他在喜娘的指引下,掀开了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 一张很美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张脸很熟悉,熟悉到他曾夜夜在梦里凝视,闭着眼睛都能在纸上画出来;却又很陌生。容瑾美貌惊人,却爱素雅,不喜浓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容瑾,金玉琳琅,黛眉如山,唇若含丹。 他呆呆地看着,像是愣住了,被洞房中的人好一番调侃戏弄,来不及和容瑾说一句话,就被众人赶出去敬酒。 来的宾客,大部分都是容家的亲朋,但也有很多是书院的先生同窗。尽管有贺秋生和宋溪为他挡酒,可一桌桌轮下来,他也喝了许多杯。酒水从杯中洒出来,把他的衣襟全打湿了。 等他被人们拥簇着送进新房,已经醉醺醺的了。 新房中,容瑾早已经把妆给卸了,还洗了个澡,穿着一身家常穿的旧衫子,倚在榻上看书。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为了不引起怀疑,这场婚事自然是要尽善尽美,半点不出差错。可到了如今,屋里只有他和双云两个人,还在乎什么。 房门打开,顾如琢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容家只有知道容瑾身份的几个人,才知道这场婚礼是假的,其他人都只当顾如琢真的是容瑾的入赘夫婿。何况,今天还有许多外人在,为了不节外生枝,顾如琢今夜必须和容瑾在一个屋子里住。 容瑾合上书,皱眉:“怎么喝成这样?没人给你挡酒?” 顾如琢站得不太稳,他扶着屋内的圆桌,笑着看容瑾,说话倒是挺利索,但是脸红的厉害,身子也不住地往下滑:“我高兴啊。” 容瑾扶额,对双云道:“去给他打点水来擦擦脸。” 顾如琢坐在了圆桌的椅子上。他温柔又认真地看着容瑾,突然开口:“姑娘知道了,是不是?” 容瑾只当他在说醉话,不搭理他。 顾如琢却不依不饶:“姑娘知道我的心意了,知道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才不肯见我了,对吗?” 容瑾“啪”一下把手中的书扔在了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顾如琢,你今日喝醉了,我不跟你计较。” “不跟我计较。”顾如琢苦笑:“你都不肯见我了。我再装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容瑾闭上了眼睛:他担心的事情成真了。 戴承霖向他告白,着实提高了容瑾的警惕心。那日之后,他回想顾如琢以往的表现,越想越疑心。他很怕顾如琢也因为和他的相处,生出什么特别的情谊来,于是刻意躲避了和顾如琢接触。 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过客,没有在这个世界谈恋爱的打算。他不想承担和辜负任何人的情谊,也不愿意给任何人错误的暗示和希望。 他本来以为,这三个月的冷落,如果顾如琢真的对他有那份心思,也应该能看懂自己的拒绝。顾如琢一向心思沉稳敏锐,又懂进退,应该自己就能不动声色地回到安全线内。 他没想到顾如琢会突然捅破这层窗户纸,在这样敏感的时候。 “我知道,姑娘喜欢戴承霖。”容瑾的沉默并没有阻止顾如琢继续说下去,酒意似乎激发了他的勇气,那些不敢说,甚至不敢想的话,他看着容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可是他配得上你吗?” “我那日去找过他,告诉他这场婚礼是假的,他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他本该来找你道歉,却第二天就出门远行,直到现在也没回来。他舍不得自己的前途,不愿意入赘,又因此迁怒于你!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容瑾不知道这跟戴承霖又有什么关系,他脑子里很乱:“别说了。” 顾如琢站起来。他和容瑾的距离其实很近,五六步就到了跟前。 容瑾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就浑身绷紧了,已经做好准备从榻上翻身起来,躲开顾如琢,顾如琢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步开外,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就像是,怕吓到或是唐突了容瑾一样。他站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他就这么狼狈地直起身,伸手拉住了容瑾的衣袖,仰头去看容瑾。 “我就不行吗?姑娘,我会更努力读书,去考功名,我不会比他差的。姑娘,你等一等我,行不行?”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里面是求而不得的痛苦,几乎卑微的哀求。 “我那么喜欢你,比所有人都喜欢你啊。” “他们都教我,要不动声色,要精心谋划。可如果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就算我真的考上进士,真的能一辈子拴着你,又有什么用呢?” “姑娘就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点感觉吗?”他仰头看着容瑾,像是攥着唯一的希望:“为什么把我买回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长得挺好的,不是吗?” 容瑾眼睫低垂,灯光下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你死了这条心。” 顾如琢松开他的衣袖,他依然笑着,眼泪却顺着眼角掉下来:“如果姑娘真的不能接受我,就干脆一封休书休了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的婚礼!我来的早不早!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6 我总感觉,他俩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看到有人给顾如琢起外号,你们太过分了,他都那么惨了,你们还给他起外号…… 第21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1 如果可以的话,容瑾真的很想一封休书糊到他脸上,然后把他赶出去叫他好好清醒一下,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情情爱爱。 可惜他不能。 在这里,他再怎么过得游刃有余,真心实意,他也牢牢记着,他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之所以来到这儿,是为了回去。 容瑾坐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顾如琢:“顾如琢,爬起来。有点志气行不行,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顾如琢苦笑,仰着头看容瑾,断断续续:“我本来,在姑娘面前,也没体面过。本来,就是既可怜,又可笑,不是吗?” 从一开始,我就是趴在泥地里,仰望你的啊。我遇到你的时候,就是我最狼狈,最难堪的时候,不是吗?那时候你拉我出了泥潭。现在,我又待在深渊里看着你,你愿意再可怜可怜我,拉我一把吗? 容瑾面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怒气:“顾如琢,那么多圣贤书,就是教你自轻自贱吗?你现在马上给我爬起来,滚出去用凉水醒醒脑子!” 顾如琢的脸潮红,他好像突然听不懂容瑾的话了似得,也不明白容瑾为什么生气。他面露茫然地抬头看了容瑾一眼。灯火下,他发墨如鸦,有流光暗藏,双眼湿漉漉的,还带着刚刚落泪的一点红痕。饶是容瑾自诩在现代社会见过万千美人,此刻正怒气上涌,也不由得恍惚了几分。 容瑾回过神,刚想说什么,这位灯光下叫人心神动荡的美人,就“啪”地一声,摔倒在地上,不动了。 容瑾一腔怒气就这么卡在了半道,差点把他噎死。他起身走过去,皱着眉推了顾如琢一下:“顾如琢?” 顾如琢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好像是睡着了。 容瑾:“……” 【他是不是在驴我?】容瑾不可置信地在脑海中问系统:【刚刚胡说八道的时候倒是挺清醒的,说话都不用大喘气。现在好不容易轮到我骂他,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睡了?】 系统犹犹豫豫:【不是,应该真睡着了。】 容瑾仍然不大相信他真睡了,又推了他两下:【怎么那么会挑时机呢?】 双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隆冬时节,尽管燃着炭盆,可容瑾也不能看着顾如琢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于是费力将他拖到了旁边的软榻上。 往日,顾如琢沉稳又寡言,很容易叫人忘记他才十六七岁;睡着后,倒显出几分少年的稚嫩和乖巧来。 容瑾看着榻上的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系统冒出头来:【宿主叹什么气?】 容瑾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这么发愁:【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呢?】 系统弱弱道:【额,其实我们不禁止宿主和原住民谈恋爱的。】 容瑾神情好奇,眼底却有幽暗的光一闪而过:【哦,是吗?】 【是呀。宿主也是人嘛,当然也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感情需求啊。】系统一本正经地解释:【宿主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感情。你对容怀松有父子之情,和戴珣安有师徒之情,所以,男女之情当然也是允许的啊。】 容瑾眼睫低垂,笑了笑:【是这样啊。】 系统问容瑾:【他听起来还挺真心实意的,你不考虑一下吗?】 容瑾轻飘飘地质疑:【但我的这个任务,一听就跟和他谈恋爱冲突。】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天真又满不在乎:【哪里冲突了?只要最后完成任务不就好啦,没说中间不让谈恋爱啊。你答应他,说不定还能叫他更用功读书,早点考上状元呢。】 【但是我不喜欢顾如琢啊。统哥你忘啦,我可是个男孩子。】容瑾笑起来:【对了,统哥,原剧情里,主角也喜欢上了容瑾吗?】 【我怎么会知道?都说你只是个小配角啦。】系统听起来气鼓鼓的:【那宿主你不打算接受他,为了任务也不能真的休了他,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容瑾边伸手把顾如琢头上的发冠取下来,将他的头发散开,叫他躺的更舒服一些,边声音散漫:【师兄好歹还二十出头了,他才几岁?见过几个优秀的同性异性?小孩子嘛,脑子一热就告白了,懂什么情情爱爱啊?】 容瑾从寝室的床上搬了一床被子过来,给顾如琢盖上:【只要远远冷着就行了。时日久了,他早晚会死心的。】 跟系统说了会儿话,刚刚的怒气早散了,容瑾低头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顾如琢,自嘲地笑笑:“算了,跟醉鬼计较什么。”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7 …… 双云端着水盆从屋外进来。 容瑾也懒得问她为什么去了那么久,从榻边起身,直接往内室走:“双云,你找人来照顾他,我乏了,去屋里睡了。” 双云听容瑾说乏了,也没去叫人,连忙帮顾如琢脱了鞋,解开外裳,然后用帕子给顾如琢擦了手脸,立刻吹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容瑾心疼她们两个,从来不叫她们两个守夜。但是今天毕竟不一样,双云将盆中的水泼了,对着廊下的几个小丫头笑道:“姑娘脸皮薄,你们都去耳房里坐着,我在这儿给姑娘守着。” 两个小丫鬟轻声应下,便转身朝着耳房去了。 耳房里没有人,其中一个小丫鬟悄悄道:“细柳,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啊?” 细柳咬咬嘴唇,看了眼窗外,才俯身在同伴的耳边:“我好像听到姑爷跟姑娘吵架了。” “我也听到了。”玉竹惊慌地点头:“我还隐约听到了戴少爷的名字。你说,姑爷是不是介意姑娘以前和戴少爷的事?” “哎呀你说这个做什么,要死啊。”细柳狠狠地打了玉竹的手背一下:“姑娘和戴少爷只不过是师兄妹,有什么事?” 玉竹撅起嘴:“我不就跟你说说嘛。” 细柳的语气严厉:“以后少提起戴少爷,尤其不许在姑爷面前提,听见没?” …… 容瑾早早就躺到了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还是被顾如琢给气的。 黑暗中,顾如琢躺在外间的榻上,能清楚地听到里屋容瑾翻身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屋子里吹熄了灯,却并不黑。大概是因为外面银雪覆地,月光极亮,悄悄从纸糊的窗子边照进来,营造出一室的温柔。 顾如琢悄悄往下缩了缩,将自己的脸埋在那床被子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容瑾给他盖被子时的温度。他想起容瑾之前给他摘冠时的仔细轻缓,悄悄握住了自己的一缕发。 真是叫人愈陷愈深的温柔啊。 明明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城府深沉,心生妄念,姑娘仍然不忍心赶我走吗? 你是不是,也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情谊呢?就算比不过戴承霖,只要一点点也行。一点就够了。 如果不是,你这样心软,这样好骗,又叫我怎么能放得下? 不过,不该晚上跟姑娘说这些话的,竟扰了姑娘今日的安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大家好像都很关心顾如琢的外号,比较常见的有,顾女主,顾公举之类的…… 今天有双更呦,算是感谢大家之前给我投的雷和手榴弹,还给我写了辣么多评论~不过第二更我还没写完,大概要到十点多了。 第22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2 容瑾一直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早上还是被朝雨叫醒的。 他晕乎乎地爬起身,往外间扫了一眼,朝雨便心领神会道:“姑爷早就起了,在屋外的走廊边坐着看书呢。” 容瑾梳洗过后,朝雨给他找了一身浅紫色的撒花裙衫,外面还罩着微闪金光的薄纱。容瑾的脸色顿时有点精彩。 朝雨低声:“姑娘,新婚头一天呢,已经很素净了。” 为了尊重古代的习俗,他不得不穿上了那身对他来说过于花哨的裙子。好在之前一年多的女装经历,已经逐渐提高了他的容忍度。难道还能比昨天的嫁衣更难接受吗? 顾如琢看到容瑾从屋里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身,神色恭谨:“姑娘。” 容瑾想起昨天的事情有点生气,但是他并不想给顾如琢难堪,尤其是在这时候。 顾如琢在容家的身份尴尬,几乎可以说,他在容家的待遇和地位,完全取决于容瑾对他的态度。容瑾再怎么生气昨天的事,也不会在新婚第一天,当着众人的面,给他脸色。 于是,他走过去,象征性地给顾如琢整理了一下本来就很整齐的衣襟:“怎么起得这般早?” 顾如琢面容仍平静,耳朵却染上了红色,抓着书的手指也一下子握紧了:“姑娘教过我,读书当勤勉不辍。” 容瑾轻轻“嗯”了一声:“走,该去给祖母和父亲敬茶了。” 容瑾和顾如琢并肩走在园子里。原本顾如琢想像平日里一样稍微退后半步的,但是容瑾拉住了他的衣袖:“你我夫妻一体,还讲究这些吗?”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8 其实顾如琢心里很明白,今天早上容瑾对他的亲近,是因为容瑾想要在容家,给他一个体面。容瑾并不是被自己昨天那番话打动,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单纯不想叫别人看轻了他。 容瑾一向待他好,许多他自己都没有留意过的东西,容瑾都一一为他打算。 容瑾的手就在他的衣袖边,只要他轻轻一动,就能握住,但顾如琢很老实,并没有什么举动。 这叫容瑾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要么是不记得醉后那些话了,要么是打算装傻,翻过昨天那一篇。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还像昨天一样追着他要个结果,容瑾就真头疼了。 松了一口气,容瑾也有心思七想八想了:他昨夜失眠,现在还感觉头有点痛。顾如琢昨天喝得烂醉,今天竟然一点宿醉的痕迹都没有,还能早早爬起来读书?难道这也是老天爷给主角开的金手指吗? 敬茶这件事非常地顺利。 容瑾是容家的继承人,新婚对他而言,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他新婚第一天,容家自然来了个齐齐全全。容瑾和顾如琢挨个见礼后,容怀松当场宣布,要容瑾正式接手容家布庄的管理。 容瑾坐在堂下,能清楚地看到,许多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容家是做布料生意起家的,时至今日,早已扩展到五花八门,无所不涉。但是布庄依旧是容家生意中最重要的一环。以往大家都知道容怀松属意的继承人是容瑾,对外也一直表露出这一点,可到底还缺个形式。如今这是要名正言顺了啊! 容怀松的大哥,容怀竹,忍不住看向了容老太太。 容老太太一直是属意他家大儿的。 容老太太根本没有和他对视,只是慢慢地喝着茶,像是默认的模样。 容怀竹尚未说话,他的三弟容怀兰就笑着开口:“阿瑾才刚刚成亲,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二哥说这个是不是早了些?” 容怀松仿佛完全看不出大家的暗潮汹涌:“不早了,他既然要担起容家,辛苦些也是应该的。” 容怀兰还想说什么,容老太太慢慢开口:“行了,既然敬过了茶,就早点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家里最高领导人发话,大家只好乖乖散去。面上看着仍是笑意盈盈地告别,心里究竟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容瑾和顾如琢回到芝兰院,容瑾松开了他的衣袖:“你回去,我去布庄走走。” 容瑾在自己的世界中,也是出自巨商之家,但他一直都是父母娇惯的小儿子,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成为大雍朝的容瑾后,容怀松将他视为继承人,可他更多时候只是看看家里的账本,听容怀松讲些生意上的经验和诀窍,偶尔跟着容怀松出去走走,并没有真的亲身上阵过。他对自己没太大信心。 如今,容怀松为他力排众议,将家中最重要的一门生意交到他手里,护着他往前走,他不愿意辜负了容怀松的期待和信任。 唯有勤勉和用心啊。 顾如琢温声道:“姑娘还未吃早膳。” 容瑾抬脚向外走:“你吃,我今日不吃了。” “姑娘何必急于一时?”顾如琢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见容瑾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他微微无奈地笑道:“我刚好要去书院,姑娘可否捎我一程?” 容瑾一怔:“去书院?今日还要去书院吗?” 顾如琢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在家里也无事可做,倒不如去。” 容瑾摆摆手:“叫人摆膳。吃过早膳再去。” 读书费脑子,可不能饿着肚子去。 顾如琢眼底有微微的笑意:“那就多谢姑娘了。” …… 容父早猜到他今天要去布庄,已经吩咐了布庄的老掌柜在那里候着他。 容瑾为人谦虚知礼,又是容父最看重的孩子,老掌柜很喜欢他,一整日都带着他熟悉布庄的情况。 等到他从布庄出来,车夫低声问:“姑娘,我们回家吗?” 容瑾坐在马车里,似乎想了一会儿,随意道:“待会儿要去接如琢散学。现在时日还早,去福熙楼逛逛。” 车夫闻言有点惊讶。他是容瑾专属的车夫,最熟悉容瑾的行程。容瑾从不喜欢去卖胭脂首饰之类的地方,今日怎么想起来去福熙楼?但是想想,容姑娘毕竟是女儿家,又是新婚,想去买几件首饰,也很正常。 马车停在福熙楼前,老板娘听闻容家新婚的十二姑娘来了,亲自出来招待。 老板娘是知道的,这位容家姑娘可跟其他的容家姑娘不一样,奈何他实在不喜欢来这些地方,老板娘纵然有千般计策,也使不出来。这次难得他上门来,千万要笼络住。 老板娘笑颜如花,一套套珍奇的首饰摆出来,各种风格应有尽有。 容瑾一件件看过去,和老板娘说自己的来意:“我平日里爱素净,前些日子得了一套红翡雕成的簪子玉镯,竟找不出东西来配。”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49 “红翡吗?”老板娘热情道:“是什么样的红翡?容姑娘今日可带来了?” 容瑾冲朝雨招招手:“带来了。” 朝雨将一个锦盒捧上来,放到桌面上打开。一支红簪,两支红镯,安静地躺在绸面中,折射出温润的光彩。 老板娘忍不住惊叹:“瞧这颜色花纹,应该是一整块红翡雕出来的!” 这样大的红翡,成色还这样好,真不愧是容家啊。 容瑾微微颔首:“我不太懂这些,老板帮我挑一些相配的首饰。” 老板娘将簪子和镯子托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这雕工古朴大气,自有意趣,难道是大师卫阑珊之作吗?” “是祖母给我的,我亦不知,应该有些年头了。” 老板娘小心翼翼地将镯子放回去:“十之八九是。卫大师这些年很少出手了,但是十多年前,正是他最活跃的时候,现在市场上流传的卫大师之作,大多数都是在那时候成的。我要好好选一选,可不能糟蹋了大师的手艺。到时候选好了,我叫人给容姑娘送到府上去。” “那就多谢老板了。” 容瑾买了不少东西,在老板娘热情又不舍的告别声中乘车离开了。 马车慢悠悠地朝着白鹿书院走过去,容瑾独自坐在车厢中,他手中拿着那一支红翡的簪子,细细摩挲。那簪子雕的牡丹花瓣里,也有一个极小的“芜”字。 容瑾心想:“大师卫阑珊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查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点放不下。】 这一套十多年前的,新嫁娘的首饰,容老太太在无人处悄悄给了他,容怀松又直言“除了你没谁配得起”。这套首饰原来的主人,芳名中带着一个“芜”字的女子,一定和容瑾这个人,有极大的联系。 会不会,就是这具身体的生母? 马车突然停下来,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姑娘,书院到了。” 容瑾将簪子放回锦盒,轻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看到有宝宝说顾如琢傻,其实他不傻啊。他不是真的喝多了。他是真情流露,但同样是借酒装疯啊。他原本想要温水煮容瑾,但是容瑾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根本不见他。他只好搏一搏,干脆告白了。赌的是容瑾心软,不会真的赶他走。虽然容瑾不心软,但是没办法,不能赶他走,哈哈哈哈哈哈。 双更发射,再也不许说我短小了,哼! 第23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3 马车停留在山下,容瑾想起上一次他到山上的尴尬经历,隐约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于是这次他决定在山下等顾如琢。 朝雨从马车的窗子那里探出头,张望了几眼:“姑娘,旁边有个茶楼,我们去坐一坐。” 容瑾点了点头。 毕竟是寒冬腊月,就算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毡子,又放着汤婆子,坐得久了,还是冷。 开在,倒不如何奢华,主要是风雅。雅间之间的墙上是镂空的,雕刻着各式各样的飞天图,中间又用厚厚的屏风遮挡住。 说白了也就是隔音不怎么样。店家的本意大概是希望书生们高谈论阔,各抒己见,不受房间的阻碍。然而,这也必然意味着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意外。 “顾师兄?不过就是容家奴役之流。”一个轻蔑的男声从隔壁传来:“如此卑贱的身份,竟也被他们追捧为师兄,简直是辱没圣贤。” 大概是因为如今还不到散学的时间,茶楼里很是冷冷清清,于是,这人说别人的坏话,竟然也丝毫没有降低音量,直冲冲地撞到了刚坐下的容瑾耳朵里。 旁边有人怀疑道:“卓兄,你是不是听错了?容家的姑娘嫁了他,他怎么也不可能是仆役!”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那人冷笑:“和他成亲的那一位容姑娘,是戴承霖的青梅竹马。但她是容家家主选定的下一任家主,必须要招婿上门。戴承霖家世清贵,又饱读诗书,怎么肯入赘商户,所以她才从人牙子上买了一个奴隶回来做幌子,就是顾如琢!” 几人其实还是不太信,因为顾如琢确实读书厉害,还被容家送进了白鹿书院,一个奴仆哪有这样的本事?但这人说的信誓旦旦,他们也没接着质疑。 “他今日还来书院上课,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哪儿像是新婚的样子?”姓卓的越说越起劲,不依不饶:“哪里是容家的女婿,只怕是奴才!” 朝雨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容瑾。朝雨知道,她家姑娘待顾如琢向来看重。隔壁刚刚开始说的时候,朝雨就想起身去隔壁制止他们,容瑾却拉住了她。 容瑾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一直等他们说完了,换了其他话题,才悄悄起身:“我们走。”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0 朝雨跟在他身后,出了茶楼:“顾少爷散学还要一阵子。姑娘换一家店坐。” “先回车上。” 走到车边,容瑾的脚步一顿:“对了,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绵玉斋?” 朝雨不知道,但是车夫最清楚这些:“是啊姑娘,差不多半个时辰够一个来回。” 容瑾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去绵玉斋。” …… 顾如琢正低着头写字,旁边突然有人用纸团砸了他一下。 他停下笔,皱着眉转过头,贺秋生正对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看窗外。 他顺着窗户看过去,然后愣住了。远远的站在树下的那个人,不是姑娘吗? “啪!”一个戒尺重重地落在贺秋生的桌面上,将贺秋生差点惊得跳起来。他抬起头,就看到本节课的老夫子正冷冷地看着他:“把今日要背的那篇祭文抄三十遍,明日给我!” 今日要背的那篇祭文,字数可不少…… 贺秋生欲哭无泪:“是。” 然后老夫子转过身,淡淡地看了装乖的顾如琢一眼,告诫道:“戒骄戒躁。” 顾如琢低声应下后,老夫子就满意地走开了。 贺秋生更加悲愤了!同样是走神,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散学后,老夫子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书,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呦,是容家的小丫头啊。” 容瑾走近,恭敬道:“容瑾见过陈老先生。” 容瑾以前天天跟着戴珣安,这白鹿书院不认识他的夫子反倒是少数。 陈老夫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虽然我没教过你,但如今你叫一声夫子也使得。” 容瑾这方面被人调侃,实在装不出来古代少女该有的娇羞模样,好在原身的人设也是情绪内敛,他颇有些无奈地重新行礼:“是,容瑾见过夫子。” 容瑾从朝雨手上取过一盒点心,双手递给陈老夫子:“天寒地冻,我给大家带了点心来。还望夫子千万不要推辞。” 陈老夫子笑呵呵地接过容瑾手中的点心盒:“这算是喜点了?” 书院门风清正,可一盒点心也不算什么,更别说是得意弟子的娘子孝敬的。 夫子慢悠悠离开后,顾如琢走到容瑾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贺秋生已经从他背后探出头,自来熟道:“弟妹带的点心可有我的份儿?” 容瑾认得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上次大喊大叫害他出丑,不过他是顾如琢在书院最好的朋友之一,上次顾如琢坐在瀑布边夜不归宿,也是他去劝的。两两相消了。 容瑾微微颔首:“自然有。我特意带够了来的。除了点心还有热茶。” 车夫便将好几个大食盒挨个提了进来,放到最中间的桌子上。 屋内俱是少年。大家平日里关系也挺好,立刻笑嘻嘻地“嫂子”“弟妹”地道了谢,大大方方地聚众吃点心喝茶。 众人吃点心去了,顾如琢终于来得及和容瑾说话:“姑娘怎么来了?” 容瑾清冷冷的容颜上浮起一丝浅淡温柔的笑意:“今日天寒,我来接夫君归家啊。” 顾如琢的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 旁边吃点心的几个少年听到了,俱忍不住笑起来,促狭的那个还故意咳嗽了几声。 顾如琢正窘迫,忍不住回头瞪了那咳嗽的少年一眼,恼怒道:“林青阳!” 顾如琢平日里最是稳重,举止有度,一派端方君子,众人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之间,咳嗽此起彼伏。 容瑾比顾如琢落落大方多了,仿佛完全没听到似得,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顾如琢:“怎么还叫我姑娘?” 顾如琢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啊,啊?” 容瑾仿佛无奈又亲昵地抱怨了一句:“书呆子。”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1 林青阳大笑道:“嫂子快把顾师兄领走。我看顾师兄再待下去,窘迫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容瑾和顾如琢并肩离去。 旁边的贺秋生一边吃点心,一边感慨:“如此温柔体贴的娘子,真叫人羡慕啊。” 林青阳拼命点头:“是呀!看得我都想成亲了!” …… 然而顾如琢和容瑾那边的气氛却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顾如琢当然不觉得容瑾是新婚燕尔,才特意来接他。附近没有人之后,他开口问:“姑娘今日怎么来了?” 容瑾其实是好意,因为一直来接顾如琢的马车,是容瑾自己的。容瑾今日乘车去了布庄,若是不来接顾如琢,他只怕就得步行回去。但是顾如琢撒酒疯时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叫容瑾不太敢再表露出自己对他的好意,于是凉凉道:“怕你散学不回家,又去跟人打架。丢了容家的脸。” 顾如琢微窘:“姑娘。” 那日顾如琢鼻青脸肿地回家,容瑾突然意识到了顾如琢可能待他有点非同寻常的情谊,于是将他赶了回去,之后一直避着顾如琢,也没问顾如琢是怎么受的伤。 如今想起来,正好堵他的嘴。 顾如琢侧过脸看了容瑾一会儿,轻声笑道:“姑娘是听说了什么吗?特意来给我做脸面。” “不是。”容瑾下意识否认了这一点,不过他马上就想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虽然是权宜之计,可到底涉及到官府,总要做做样子。以免被人看出来,官媒找上门。” 这话当然是假的。 官府确实有权利清查弄虚作假,躲避官媒的婚约。 可女儿家清誉何其珍贵!除了他这个男扮女装,估计也没什么姑娘会为了躲避官媒,假成婚了。就算真的有,又怎么查的出来?只要你在衙门登记了婚契,官媒才懒得理你。 容瑾万万没想到,不过是自己随口一说,竟然真的被官媒找上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也就是周一,本文入v,到时候有三更发送哦~ 我知道有的宝宝喜欢养肥,但是希望大家那天能多多支持,因为可能关系到夹子的顺序……爱你们呦~ 第24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4 冬日的午后,暖意洋洋,本就叫人困乏,再加上年关将近,整个容家都充斥着一种喜庆又懒散的气氛。不过一伙不速之客的到来,稍微打破了这种安逸。 芝兰院里,门前廊下值班的几个小丫头,正坐着偷偷打盹儿。反正这时候,姑娘都在午睡,不会有人来。 院门口的一个小丫头半睡半醒之间,注意到有人走近,一个激灵醒过来,立刻惊慌失措地跳起:“见过老爷!” 几人纷纷惊醒请安。 容怀松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你们姑娘还在睡吗?” 小丫头结结巴巴:“回老爷,应该是。” “去叫你们姑娘起来,就说家中来了客人,有事要见他。” 小丫头应下转身去了。过了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但来的人不是容瑾,只有双云。 双云笑意活泼,眼睛不动声色地从容怀松身后几人身上扫过:“双云见过老爷。实在不巧的很,姑娘中午睡不着,去园子里散心了。茯苓跟着呢。” 容怀松还没说话,他身旁的一个穿着官服的青年男子就笑了:“这倒怪有意思的,你们家姑娘在没在自己院子里,看门的小丫头竟然不知道?” 双云面色不变,笑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姑娘最爱清静,又体恤这帮偷懒的丫头,是从偏门出去的。” 容怀松回过头:“要不几位大人还是去前院坐着等一等,我叫人找到小女,立刻唤他过去。” “不必了,我们办差,哪里敢偷懒?”青年男子笑着看向双云,道:“你家姑娘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双云的眼睛睁得很大:“我哪里知道?不过我家姑娘喜欢清静,大人只管往荒僻处找就是。” 双云目送几人离开,然后转身回了容瑾的寝室,拉住里面正整理妆台的小丫头:“茯苓,你现在就从侧门去找姑娘,告诉姑娘,老爷领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去寻他了,有男有女。” ……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2 他们一行人朝着府里最荒僻的地方走,果然没多久,就在一片荒凉的竹林里找到了容瑾。 容瑾当时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眼中有些许的惊讶:“父亲,这几位是?” 容怀松只向他介绍了最前面的那位青年官员:“这位是淮南府的林大人,有些事要问你。你不用怕,只是随便问问,你按实回答就好了。” 林青崖看了容怀松一眼,倒没有因为他这么说心生不快,反而饶有趣味道:“此地如此荒芜,叫人一看就心生寒意和凄凉。容姑娘新婚燕尔,正是恩爱甜蜜的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容瑾的态度淡淡:“听风声。我喜欢听风吹动叶子的声音,奈何冬天我院子里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好到此地来。” 林青崖做出一副惊讶的姿态来:“容家这么大,我远远瞧着,别处也有不少竹林,怎么偏偏到这么个荒凉的地方来?” 这片竹林确实荒芜,能看得出来,大概很久没有人收拾过了,可以说是杂草横生。 容瑾直接坦荡道:“我与家中姐妹关系不好,那几处竹林,都在她们院子附近。” 容瑾解释得合情合理,林青崖笑了笑,也没再纠缠下去。毕竟人家有个那么厉害的大儒当师父,听说文采还好,有这么个风雅的爱好也不足为奇。 林青崖咳嗽了两声,正色道:“我也不瞒容姑娘了。官府接到了诉状,有人告你假意成亲。” “假意成亲?”容瑾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仿佛觉得很荒诞似得:“什么叫假意成亲?” 林青崖身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冷冷地看着容瑾:“意思就是你和顾如琢并不是真夫妻,与他成婚只是为了逃避官媒。女子十八必得出嫁,这是大雍朝建朝时定下的铁律,若是被人查出来弄虚作假,是要受刑的。” “这位大人,您说的这条律法我知道。”容瑾的神情也冷下来:“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晓得,污蔑诽谤良民也是重罪。听大人这意思,倒像是我假成婚有什么铁证了?” 女子被容瑾噎住,容瑾厉声道:“若有人证物证,只管抓我去公堂定罪。若是没有,还请慎言!” 见气氛一触即发,林青崖笑呵呵地出来缓和一下:“容姑娘息怒。我们其实也觉得这事荒诞,只是毕竟接到了诉状,也少不得来盘问一二。” 容瑾转头问他:“不知那诉状是何人所上?” 林青崖干笑了两声:“是匿名送到了官府。” 容瑾的嘴角慢慢勾起来,轻声道:“原来是匿名啊。” 林青崖心中暗骂:怎么这容瑾小小年纪,和他那老狐狸的爹一样难搞? 容瑾占了上风,容怀松终于慢悠悠地出来打圆场:“大人们也是奉旨办事,定不会故意为难我们容家。阿瑾你只管回答就好,不要老是问别的。” 林青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开始逐一发问。 “以姑娘的才貌身家,什么样的青年才俊嫁不得?为何要嫁一个奴仆呢?” “大人没有见过我夫君?”容瑾慢慢笑了:“若你见过他,就不会再问我这个问题。他除了时运不济,被卖身为奴,倒未必比这淮南城里的青年才俊差什么。” 这倒是,顾如琢在白鹿书院其实挺出名的。这几位家中要么有长辈在,要么有年纪小的在里面读书,自然也听说过他。 一人提出了质疑:“你当初买他时,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何直接就将他买下,还安顿进了自己的院子?不觉得不妥吗?” “男爱娇,女爱俏。他长得好,所以我将他买了回来,也愿意给他优待。”容瑾神色淡淡,完全不像是在说一些叫人羞耻的话:“我既是容家的下一任家主,未来要娶夫上门,便是在院子里先安顿一个美貌的少年,又有什么不妥?” …… 几人发问,容瑾皆一一应对,从容不迫,有理有据。 最后,林青崖突然问:“你们二人圆房了吗?” 容瑾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还是镇定地回答了:“没有。” 林青崖紧紧盯着容瑾:“为什么?我听姑娘言辞之间,与新婚夫婿情谊甚笃,为何没有圆房呢?” 容瑾神色有些羞恼,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太好:“夫君明年二月要下场参试,正是用功读书的时候,怎敢现在扰他心神?” 说完这一句,容瑾终于失去了耐心,冷冷道:“大人们问完了吗?” 林青崖安抚地笑笑:“问完了,问完了。我们也是按例办事,容姑娘莫要介意。我们之后会再去找姑娘的夫君询问一番。然后就没事了。” 容瑾背过身:“慢走不送。” 容怀松笑呵呵地替容瑾给他们赔礼道歉,然后把他们给送出府了。 片刻后,容怀松又重新出现在了这片竹林中。他表情严肃,神色匆匆。这里面已经没有了容瑾的身影,容怀松片刻都没有停顿,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个荒芜的院子里,容怀松的神色复杂难言:“阿瑾,你在这儿做什么?跟着你的茯苓呢?”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3 之前还跟在容瑾身边的,那个叫茯苓的小丫头已经不见了踪影,容瑾孤身一人站在院子前,直视着容怀松的眼睛:“我在这里等父亲。我想,父亲应该会来这里找我,和我说一些不方便被人听到的话,所以先打发茯苓回去了。” 容怀松慈祥又无奈地笑起来:“我只是担心你因为刚刚的事害怕,所以过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这边荒芜,也许会有蛇虫。” “父亲到了现在,还要跟我装傻吗?”容瑾失笑,他很认真地对容怀松道:“有些事,我早晚是要知道的。” 容怀松的笑意慢慢落下来:“你知道了什么?” “确实猜到了一些东西。我的生母,是叫容芜吗?” 听到那个名字后,容怀松的瞳孔狠狠一缩,他的表情甚至有一瞬间的凶狠:“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甚至在族谱上,都没有这个人的名字。但是我猜到了。” “从一些容家老仆闲聊时的只言片语里;从那些新娘首饰中刻的“芜”字里;从这个荒废多年却隐约能看出曾经华美精致的院子里;从祖母对我突然改变的态度里,我大概猜到了一点点真相。而您现在的反应,说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容怀松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颓唐:“阿瑾,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你是怀疑我,怕我对你不利吗?” 容瑾摇摇头:“父亲,我就算怀疑我自己,也不会怀疑父亲对我这么多年的好。但是我想,父亲应该不愿意告诉我。” “我的确不会告诉你,也不会允许别人告诉你。”刚刚那一瞬间的软弱和颓唐,已经被这个一向和善又慈爱的中年人给强硬地压制了下去:“阿瑾,不要再问,也不要去查。” 容瑾当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父亲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总得叫我知道,您顾忌的仇人是谁?” “那是神仙打架,我们不过是被殃及的小小池鱼!就算你真的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容怀松激动地浑身发抖,却还是反射性地压低了声音:“难道我不想给他们报仇吗?那是我最疼爱,最亏欠的亲妹妹!难道我想叫我最心爱的,儿子,一辈子穿着裙装,不能正大光明地活着吗?” “可是我没有这个本事。你也没有。”容怀松疲惫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能叫你平平安安地活着,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仇家不会因为我们躲,就放过我们。”容瑾其实本来对这事执念不深,他今天之所以和容怀松把这件事揭开,非要问个明白,就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危险:“今天来的那帮人,真的是为了查我和顾如琢是不是假成亲?什么时候官府闲得连这种事都管了?而且容家向来和淮南知府关系亲近,如果只是有人投状这么简单,官府怎么会有人这样气势汹汹地找到这里来?” “如果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一时失措,谎称已经圆房,下一步他们就该提出验身了,那几个女官就是为这个来的。不是吗?”容瑾紧紧盯着容怀松的脸:“仇家远比淮南知府势大,对不对?” 容怀松微微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肯定,这件事和仇家没关系。不过是那位林青崖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罢了。” 容瑾仍然不死心,试图说服容怀松:“就算这件事没关系,可我总要有所防备。”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们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只要老老实实的,仇家根本不会找过来。不要试图去报仇。”容怀松的表情极其严厉:“容瑾,如果你还把我当你父亲,就不要再去查这件事了!这只会给你我,给容家,带来灭顶之灾!” 容瑾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容怀松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毕竟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他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 容怀松一把死死抓住了容瑾的肩膀:“你现在就发誓,如果你再查这件事,就叫我不得好死!” 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爱子脸色发白,容怀松缓和了语气,几乎是低声下气:“阿瑾,就只做我的儿子,不要去想这些了,不行吗?” 容瑾看着短短几句话时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好,我听父亲的。” “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查此事。” 第25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5 林青崖和他的属下被容怀松和和气气地送出了门。 其中一人低声问:“大人,您觉得这容姑娘有问题吗?” 林青崖伸了伸懒腰,一副懒散又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不是还要去问问顾如琢?如果他的回答都能对的上,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走,去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里,一堂课结束之后,顾如琢刚把刻了一半的木簪拿出来,一个小书童就走进来:“顾师兄,监院叫你过去。” 顾如琢一怔,直接将簪子收进袖子里,站起身:“多谢。” 林青阳正好在他身旁:“唉顾师兄,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我要找监院请假。” 路上,林青阳高兴地絮絮叨叨:“家里传信说,我哥这两天调任回来了,我要请假回家住几天。我哥当初考中进士,直接就授官去了外地,我都快三四年没见过他了。” 到了监院的书室,两人敲门进去。 “学生见过监院。” 行过礼后抬起头,才注意到房内除了监院,还有好几人。 林青阳突然睁大了眼睛,惊喜道:“哥!”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4 饶是林青崖再怎么年少深沉,看到自己经年未见的幼弟,也忍不住先仔细打量了一番:“长大了。” 林青阳激动地不行:“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吗?!” “那倒不是。”林青崖将视线落在与他同来的顾如琢身上:“我是来办公的。” 监院坐在原位上,慈和地看着顾如琢:“如琢,这位是淮南府新调来的林青崖大人,接到诉状,说你和容家的小丫头假成亲,违背了律法。你也不必怕,他们问什么只管答就是了。我们书院,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地方。” 林青崖苦笑:“监院,瞧您说的,好像我故意来找茬似得。我也是书院出去的,怎么会干这种事?” “不是找茬是什么?”监院一点也不给这个曾经的书院学子面子:“假成婚?我活了这许多年,还没见过有官府来查这种事的。闻所未闻这样的事情!” “假成亲?哥,你搞错了。”林青阳也不相信地嘟囔道:“我看人家两个,比你跟嫂子看起来恩爱多了……” 林青崖回头怒视他:“林青阳!你闭嘴!” “明明就是。” 最后竟然是顾如琢最配合:“大人要问什么,只管问。” 林青崖敲了敲桌子,诚恳道:“你明明前途无量,为什么会愿意入赘容家?容家再怎么豪奢,也不过是个商户。只怕日后对你清誉有碍。” “大人来之前没有调查过我的经历吗?”顾如琢失笑:“我是容家买回来的仆役,难不成还在乎入赘商户?” 林青崖眼神微微一深:“你是因为容姑娘对你有恩,才愿意入赘吗?” “大人或许更想问,我是不是为了容家的钱,或是为了销掉奴籍,才愿意入赘。”顾如琢自嘲地笑起来,然后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温柔:“也许大人不相信,但是我真的爱慕他。” 感受到监院和幼弟一瞬间不善的目光,林青崖硬着头皮咳嗽了一声:“咳。我自然相信顾师弟不是那种趋利小人。” 林青崖也是白鹿书院出去的,他叫顾如琢一声师弟,合情合理,这也算是示好了。 林青阳忍不住插嘴:“顾师兄绝对不是那种人啊。顾师兄对容姑娘可好了!我们班谁不知道,每天闲下来,顾师兄就亲手给容姑娘刻簪子!” 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立刻去拉顾如琢的衣袖:“刚刚来之前,顾师兄还正好刻着呢。快,拿出来给他看看!” 顾如琢无奈,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袖子里的木簪拿出来:“手艺粗陋,叫诸位见笑了。” 众人定眼一看。 确实是,挺简陋的…… 如果容姑娘连这种簪子也肯带,大概确实是真爱…… 监院皱眉:“你到底问完了没?” “好好好,最后一个问题。”林青崖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审人的,像是被审的那个:“你们圆房了吗?” 顾如琢没有回答,看着林青崖目露不善。 林青崖解释:“我们也只是按例办事。” “没有。”片刻后,顾如琢终于回答:“我打算明年下场,希望能博得一二功名。” “本就是厚颜高攀,有幸得他垂怜,岂敢稍有懈怠,叫姑娘因我蒙羞。”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不痛不痒,顾如琢神色淡淡地一一回答了。 “我问完了。”林青崖也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不对,和容姑娘说的基本吻合。” 顾如琢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冷:“你们去找他了?” 林青崖挑挑眉:“容姑娘很清楚我们没有冒犯的意思。他很配合,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 若是一般的姑娘家,大概真的会羞愤欲死,但是那位容姑娘的确不是一般人,虽然态度很冷淡,但真的没表现出羞涩或者恼怒的情绪。 从林青崖之前对顾如琢的调查来看,顾如琢应该是一个看着温润端方,面上滴水不漏的人,这人不是天性冷淡,就是心思深沉。但此刻他的恼火和不快却明晃晃地挂在脸上,遮也遮不住。 顾如琢的情谊估计是真的,但是那位冷静非常的容姑娘,可就不好说了。不过这关他什么事?他也不想干这种像三姑六婆一样探问人家闺房事的差事啊!谁让他初来乍到,不得不干呢! 林青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 林青阳喊他:“哥,别走啊,我正要跟监院请假。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回家。” “请什么假?”林青崖转过身,一脸冷酷地看着自己弟弟:“好好在,不准请假!”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5 林青阳:“……哦。” …… 顾如琢刚回到芝兰院,就被容瑾叫了去。 容瑾坐在一个视野开阔的亭子里,双云守在亭外。容瑾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暖炉:“今日有人去找你了吗?” 顾如琢点点头,他将今日和林青崖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容瑾听。到那一句“圆房”,他眼神略有些游移,还是尽量口吻平常地复述了出来。 容瑾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眼前这个人曾经对他炙热地表明过心意,容瑾再也不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同性,甚至是一个孩子了。他垂下眼睫:“你答得很好。” 顾如琢站在一旁,低声道:“是。” 气氛一时凝滞。 这种沉默的气氛叫容瑾很纠结,他觉得自己一会儿准备要说的话,越发难以启齿。 这时候,双云突然咳嗽了一声。 容瑾抬头,就看到几个姑娘正远远朝这边走过来,里面就有容十一。 容瑾简直想扶额,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他万分期盼着她们能看到亭子中的自己,然后识趣地绕过这边,以免大家相看两相厌。她们果然抬头看到了他,然而遗憾地是,她们不仅没有绕道,反而在商量了几句后,径直朝着这边过来了。 容瑾开始想:我现在假装没看到她们,然后从亭子另一边走到底来不来得及?然后他悲伤地发现,当初想找一个四周开阔,不会被人听墙角的地方,才特意选的湖心亭…… 容瑾一直不说话,顾如琢悄悄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容瑾有点生无可恋的表情。顾如琢一怔,立刻朝来路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容家的几个姑娘正朝这边走过来,里面似乎还有容十一。 顾如琢收回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唯有眼底有一丝浅淡的笑意。 容十一一行人走过来:“十二妹妹,好巧啊。” 容瑾耐着性子和她们寒暄:“好巧好巧。怎么不见八姐姐?” 容八向来和容十一形影不离,一个负责明枪,一个负责暗箭。今日竟然没见到容八? “十二妹妹不知道吗?”容十一睁大眼睛,柔柔弱弱地浅笑:“八姐姐的婚期定下来了,正每日在屋子里绣嫁衣呢。” 容瑾没关心过这个,确实不知道:“是吗?” “妹妹这样的大忙人,不关心这个也不稀奇。”容十一等人在亭子里坐下:“八姐姐的未来夫婿,听说是同知家的嫡二公子,已经有了举人身份呢。” 同知不算什么大官,可在淮南城,也算是个实差,再加上容家是商户,这确实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姻缘。 容瑾跟容八关系不好,可在容瑾眼里,容八毕竟只是个青春期少女,他也没到盼着她不好的份上。于是他真心实意道:“那可真是恭喜了。” 另一个姑娘突然酸溜溜地开口:“不过妹妹也不必羡慕,妹妹是二伯的心尖子,到时候只比八姐姐强,没比这差的道理。” 容十一轻轻地推了那姑娘一把:“九姐姐说什么呢。十二妹妹已经成亲了呀。妹夫不就在旁边站着吗?” 容九立刻浮夸道:“哎呀,我都忘了妹妹已经成亲了。主要是婚礼太简单了,一没聘礼,二没花轿的,都没什么印象了。” 容十一眼带同情和怜悯,安慰道:“虽然妹夫地位低了点,但妹妹你留在家里面,过得舒心。不必在意这些的。” 容瑾:“……” 容瑾严重怀疑,她们在看到他之后,那片刻的交头接耳,说不定就是在商量此刻的剧本。 如果容瑾不怕崩人设的话,他真的很想问一下,大家无冤无仇的,用得着这么刻薄吗? 在这帮姑娘眼里,嫁人就是天大的事。一个女子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取决于她嫁了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容瑾嫁了一个奴隶出身的穷光蛋,尽管是入赘,也立刻叫她们生出了优越感。她们估计是憋了好几天想看他笑话,但他足不出户一直没机会,现在终于逮到他了。 容十一脸带担忧:“不过我怎么听说,妹夫第二天就搬回小楼睡了?难不成吵架了吗?” 其实稍有些条件的人家,夫妻分院子睡都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容十一这个问题却正中容瑾下怀,他之前想和顾如琢说,却又难以启齿的,正是这件事。 容瑾的神色冷淡:“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之后自然还是同寝同居的。” 顾如琢微微一愣,不由得看了容瑾一眼。 容瑾的脸白如冰雪,眼睛远远地望着湖面,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顾如琢轻声道:“姑娘,天太冷了,稍坐坐我们就回去。” 容瑾慢悠悠地站起身,好叫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迫不及待:“好。”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6 容瑾避过容十一他们,向亭子外走去。 前些日子下了大雪,亭上尚有积雪未融化。似乎是一只雀儿在亭上扇动翅膀,一些积雪从亭角落下来,正好落在走过的容瑾身前。 容瑾还没动,顾如琢就轻轻拂去了容瑾发丝上的落雪,然后直接蹲下身,摸了一下容瑾的鞋面:“姑娘的鞋湿了。” 容瑾微不可查地向后缩了一下,神色如常:“不要紧。很快就回去了。” “姑娘身子娇贵,怎么能在冬天穿湿鞋袜?”顾如琢不赞同地站起身,示意双云扶着容瑾回了亭子里坐下,弯腰亲自将容瑾的鞋给脱掉了,递给双云:“还好袜子没湿。我背姑娘回去。” 容瑾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断然拒绝:“不,不必了?” 眼前的少年原本脊背挺直,却愿意弯下腰给他脱鞋。他含笑看着容瑾,眼中的温柔宛如夏日的湖水:“那我抱姑娘?” 少年坚持站在原地,容瑾最后妥协了:“你背。” 第26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6 顾如琢背着容瑾走在空荡荡的园子里。他看着脚下,特意避开那些有积雪和不平坦的地方,生怕脚滑,摔到了身后背着的人。 拐过几道弯,他们现在绝对已经从容十一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容瑾不自在地僵着声音:“她们看不见了,你放我下来。” 顾如琢含着笑轻声道:“姑娘刚刚出了一口气吗?” 容瑾想起刚刚她们看到顾如琢弯腰为他脱鞋,那一瞬间复杂的表情,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痛快。” 就像容十一说的那样,她们虽然嫁得丈夫家世好一些,但是她们的丈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顾如琢待他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她们脱鞋,背她们回家。 容瑾又重复了一遍:“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姑娘的鞋袜湿了。” 这点小事,容瑾根本没放在心上:“没关系。我挺重的。” “不重。”顾如琢脚步很稳:“姑娘太瘦了,该多吃一些。” 这话绝对是过了滤镜的,容瑾自己知道,他毕竟是个大小伙子,虽然看着挺瘦,但绝对不可能真的像个十五的妙龄少女一样轻盈。 容瑾的声音冷下来:“顾如琢,放我下来。” 顾如琢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还是接着往前走:“我知道,姑娘让我背,一是不愿意叫我下不来台,也是做戏给她们看。可我的理由是真的,姑娘的鞋子湿了,我不会叫姑娘冬天穿着湿鞋袜走回去。” “姑娘放心,我不会唐突姑娘的。” 这点容瑾还是相信他的,毕竟顾如琢是一个连醉酒后,都牢记得不要走的太近,以免冒犯了他的人。 容瑾无奈:“这儿离芝兰院还很远。” 顾如琢似乎笑了,他本来也是个看似彬彬有礼,其实内敛沉默的人。但此刻,他的声音中有一种缱绻的温柔:“一点也不远,我自己愿意背姑娘。” 多远的路都愿意。 容瑾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顾如琢对他的这份心意,凭心而论,他不是不感动的。如果他真的是古生古长的容瑾,真的是个女孩子,他可能真的会愿意去试一下。 很可惜,他不仅是个男孩子,还是一个知道结局,早晚要走的过路人。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顾如琢早就被容瑾明里暗里拒绝过许多次,其实早该习惯。他还是忍不住眼睫毛颤了一下,抱着一点卑微又明知无望的奢望:“如果我拼命读书,去考功名,还是不行吗?” “你知道的,与这无关。” 他当然知道,容瑾不是在乎这种事的人。可是,他除了抱着这点指望,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顾如琢突然问:“姑娘相信我是真心吗?” 容瑾不明白顾如琢为什么这么问:“嗯?” “今日,林大人问我,是不是因为姑娘对我有恩才入赘容家。他这话其实是给我留了三分余地。”顾如琢口吻平静:“应该有很多人觉得,我是处心积虑要攀上容家这门亲事,为了销去奴籍,或者是为了容家的富贵。”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7 王孙权贵爱上贫家女,那是深情厚谊;可穷光蛋追求千金小姐,就是处心积虑。 而他是比穷光蛋更叫人看不起的奴籍。 除了你自己,谁信你是真心? 容瑾片刻都没有犹豫:“我自然信你。” 容瑾知道多得是为了钱权,以真心的名义骗婚的人,也见识过不少这种事,可他相信顾如琢对他是真心。 “如果是为了奴籍,就算你拒绝了入赘,我也会照样帮你。如果是为了钱,你才华卓越,早晚有蟾宫折桂那一天,容家这门亲事其实是你的负累。” 顾如琢苦笑:“姑娘对我倒有信心。” 就算没有系统的告知,容瑾也相信顾如琢最后一定能考中进士。因为顾如琢确实是有这块料的,他天赋惊人,又勤奋刻苦,肯下功夫。这样的人若是考不中,那真是没天理了。 叫容瑾有些惊讶的是:“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些庸人的闲话。” “我没法不在意。” 顾如琢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也相信自己终有出人头地那一日。可他喜欢上容瑾,就不得不替容瑾在意。他怎么忍心叫容瑾,因为嫁了他,就受人无端揣测怜悯,甚至是白眼讥讽。 容瑾有点担心他因为自己的拒绝自暴自弃,又怕他因为自尊受损歪了心性。这既是因为任务,也是他不忍心。他苦心劝道:“如琢,你年少才高,未来不可限量。何必将眼界放得这么窄?无论是我,还是那些闲言碎语,你未来回头再看,都不值一提。” 顾如琢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此时说什么,才能叫容瑾放心。但他却不愿意,他遵循了自己的心意:“姑娘放心。就算姑娘不答应,我也会用功的。我不会叫姑娘一直因为我蒙羞。” 容瑾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劝:“那就考个状元给我看看。” …… 芝兰院内,顾如琢背着容瑾朝着容瑾的书房走过去,容瑾却突然出声:“去卧房。” 顾如琢脚步微顿,什么也没说,背着容瑾换了方向。容瑾的卧房他曾去过一次,就是新婚的那一日。 他小心地将容瑾放到外间的榻上,打算告退。容瑾叫住了他:“你今晚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从小楼搬到这边来。我会给你安排相邻的房间,书房也与我共用。只是委屈你,隔几日就要在这外间的榻上睡一晚了。” 顾如琢看着容瑾,神色复杂难辨:“我以为姑娘听了我那番执迷不悟的话,会打消这个主意。” 容瑾知道,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当机立断,和顾如琢划清界限,叫顾如琢认清现实,不要再给他希望,叫他越陷越深。 可他不行。 无论是为了维护顾如琢在容家的地位,还是隐瞒他的男子身份,以后逢场作戏都在所难免。 甚至,为了不叫那暗处不知是谁的敌人生疑,他不得不和顾如琢表现地比寻常夫妻更亲密:他仍然不太相信今日官媒找来的事只是凑巧。 容瑾心中有一丝内疚。他其实是为了自己,利用了顾如琢。 顾如琢嘴角微微翘起来:“姑娘是怜惜我吗?” 容瑾怎么听这话觉得有点不对劲呢?他刚刚隐约的愧疚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冷着脸:“不是。只是怕再被官府找上门。” 提起这件事,顾如琢正色道:“姑娘觉得那诉状是谁干的?” 容瑾冷笑:“有没有那封诉状还不一定呢。” 顾如琢一愣:“姑娘是知道些什么吗?” 容瑾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没有。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人投了诉状,那必然是针对你我。” “的确。”顾如琢点点头:“容家枝繁叶茂,子嗣众多,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虽然名誉难免受损,但未必会对容家造成什么影响。” “唯有我与姑娘,留下案底,声名有污,我不能再考科举,姑娘也不能再继承容家。”顾如琢轻声道:“我只是无名小卒,便是真的考不了科举,别人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十有八九是容家的人。” 容瑾想到那天他在白鹿书院山下茶馆里听到的对话,摇了摇头:“不一定。未必是一定要什么好处,不过是嫉妒就够了。你去书院,要多留心身边的人。容家内部我会去查。” “以后只要有朝雨双云之外的人在,要注意举止,不要被人察觉。” 顾如琢轻声问:“姑娘是觉得院子里有别人的耳目吗?” “我不确定。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容瑾神色冷凝:“这个背后投诉状的人,必须得把他找出来。” 如果真的能找出这么个人,也许这件事真的只是凑巧。如果找不到,那可就不太妙了。 顾如琢说完了话,却没走,他难得见如此犹豫踌躇的时候。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8 容瑾问他:“怎么了?” 顾如琢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容瑾的脸色:“姑娘还记得我之前刻的那支木簪吗?” “记得。” 那么丑的簪子想忘记也难。 “姑娘愿意收下吗?”顾如琢明显夹杂私心,却还是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今日跟官府中人提起过。姑娘若是收下那根簪子,以后有人再来问,也是一个证据。” 容瑾沉默了一会,最后叹气道:“你拿来。” 顾如琢走后,双云呐呐叫了一声:“姑娘。” 她刚刚跟了一路,自然也听到了顾如琢和容瑾的对话,此时心里纠结万分。 顾少爷确实挺好的,对姑娘瞧着也真心实意,按说做姑爷也没什么不好。可她们家“姑娘”不是个姑娘,是个少爷呀! 容瑾知道双云想说什么,他也很心累,只是摆了摆手:“没事,我心里有数。” 双云嘟囔道:“我瞧着姑娘不像是心里有数。” “行了,我已经够烦了。”容瑾板起脸:“别唠叨我了。” 第27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7 贡院外,马车停出了八丈远,人更是一个个摩肩接踵,推推嚷嚷地挤在门口,个个望眼欲穿,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今天是乡试的最后一天。这里全是等着接考生的人。 贡院的大门慢慢开启,顾如琢随着人流走出大门,就听到了陈峰的喊声:“姑爷!” 顾如琢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 陈峰挤过来,接过他手中的书箱,然后领着他走到了附近的一处拐角。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见到他,笑着跟顾如琢打了个招呼。 顾如琢掀开车帘,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容瑾。 容瑾先是直起身,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定了他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才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又松松散散地斜倚回了软枕上。 三年前,他们的确查到了背后投诉状的人,是顾如琢以前在丁班的同窗。理由也很简单,无非是顾如琢横空出世,夺了丁班头名,还干脆进了乙班,心生嫉妒不甘。他机缘巧合之下从容瑾的一位堂兄那里听说了顾如琢的来历和一切揣测,一时冲动,就投了匿名的诉状。 事情已经查清,但是容瑾出于种种顾虑,还是决定和顾如琢好好地伪装成恩爱夫妻。 三年时间,顾如琢就住他隔壁,每晚和他共用书房,隔三差五还要和他共居一室。容瑾总不可能永远在他面前端着。 顾如琢见容瑾神色间有些疲倦,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心疼:“姑娘,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只叫马车来接我就好,姑娘留在家中。” 自从顾如琢下场,每一场考完,容瑾都会亲自去接他。每次来接考生的人都那么多,顾如琢想也知道,要在这么多马车中占到靠前的好位置,容瑾只怕早就来了,每次都要在外面等很久。 容瑾原来的那一辆宽大又奢侈的马车,停在熙熙攘攘的考场门口,未免太过张扬。容瑾特意找了一辆最普通又不起眼的来,自然比不上原来的那辆坐着舒服,什么都有。 几场考试,要么天气冷,要么天气热。容瑾窝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肯定很不舒服。 所以顾如琢每次来之前,都极力说服容瑾,希望容瑾不要去考场外接他。而容瑾每次都口中答应,却还是场场都来。 容瑾懒洋洋地半躺半靠着,假装没听见,不吭声。 开玩笑,哪有孩子高考,家长不在外面等着的?何况乡试三年才一次,真真正正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高考可重要多了好吗? 顾如琢看容瑾跟他装傻,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无奈。他也不想唠叨个没完惹容瑾不快,于是换了个话题:“姑娘好像从来不问我考得如何。” 容瑾托腮斜眼看他:“为什么要问?” 大家都知道,高考完绝对不能问孩子考得怎么样! 顾如琢见容瑾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他捡起容瑾丢在一边的扇子,轻声道:“姑娘睡一会儿,我给姑娘打扇子。” 容瑾摆摆手:“很快就到家了,回家再睡。” 却没拒绝顾如琢扇扇子的举动。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59 于是顾如琢就低眉顺眼地在一旁给容瑾扇扇子,乍一眼看上去很像个小丫鬟。 容瑾丝毫不觉得,使唤一个刚刚从考场上挣扎了三天三夜的人给他扇扇子有什么不对。顾如琢早就消去奴籍,如今又有功名在身,按理说,以他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该做这些。 容瑾一开始还推拒劝说,可顾如琢始终坚持,最后他干脆也习惯了。 顾如琢看着容瑾眼底隐隐的黑青:“姑娘今年苦夏怎么这么严重?” 这几次容瑾来接他,都是一副昏昏欲睡,没精打采的样子。 容瑾昏昏道:“可能太热了。” 顾如琢皱眉,心想:如今八月已经将将入秋了呀。 其实容瑾不是因为苦夏。是因为乡试不比以往,考生每一场都要在贡院待三天,连考三场。容瑾特意去找人问过,听说往年有不少考生都受不了那个环境,甚至有些没考完就被抬出来了。容瑾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想着顾如琢不知道在考场上怎么样,就觉得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片刻后,容瑾的呼吸变得平稳又轻缓。 顾如琢极轻地喊了一声:“姑娘?” 容瑾没有反应。顾如琢悄悄地掀开车帘,钻了出去。陈峰是骑马来的。马车外除了车夫,正好还能挤上他一个人。 对上车夫的视线,顾如琢低声道:“姑娘睡了。” 顾如琢侧着坐在边上,只将一只手伸进帘子中,仍然拿着扇子,轻轻地摇着。反正马车也小,就算是这样,里面也能吹到风。 陈峰看到这一幕,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姑爷这是做什么,姑娘都说不介意了。” 第一场考完,顾如琢就因为三天没沐浴,坚持要坐在外面。是容瑾觉得刚考完试的人不应该得到这种待遇,坚决不同意。最后当然是容瑾赢了。 顾如琢略带些孩子气的对着两人微微告饶:“别告诉姑娘。” …… 九月飘香,桂榜提名,有人欢喜有人愁。每一次乡试,最受关注的自然是解元人选。 更叫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一次乡试的解元,竟然是容家的赘婿。容家确实是淮南城极出名的富商,可毕竟是没什么文化水平的商户。淮南城底蕴极厚,不知多少书香世家,芝兰子弟,竟被一个商户家的赘婿拔得头筹。一时大家不由得感慨容老爷一如既往的毒辣眼光,和容家那位姑娘的好运。 夜已深,容瑾坐在灯下看书,茶已经添过三次。 朝雨将容瑾杯中冷掉的残茶倒掉:“今日是鹿鸣宴,宴席散了,定然还有好友相聚。说不得今夜不回来呢。姑娘别等了。” 不知道为什么,容瑾在朝雨平静的注视下,突然就觉得格外地狼狈。 他一时呐呐:“朝雨,我……” “其实没什么的。”朝雨的眼神很温和。她一直都是沉稳又包容的,像是容瑾的姐姐:“姑娘觉得开心最要紧。这事在外人眼里本也是名正言顺,就是老爷那里有点难办。” “朝雨,我们不说这个。”容瑾摇摇头,他旧事重提,“你还是不想成亲吗?” 朝雨今年已经快二十了。在现代还根本不用考虑结婚的事,但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大龄了。她是奴籍,官媒不会干涉。她的母亲,容瑾的奶娘也对这事绝口不提。容瑾倒是想替她做主,可是朝雨自己死活不愿意。其实容瑾知道,奶娘和朝雨不提嫁人的事,是希望她能留在容瑾身边,帮容瑾守着身份的秘密。可容瑾也不能因为自己就毁了朝雨的一辈子。 “我不想嫁人啊。” 朝雨看容瑾一脸的仇大苦深,自责内疚,忍不住笑了。她难得逾越地坐在容瑾身侧,神情有点轻松:“其实我小时候,我娘就告诉过我,我是要长长久久留在你身边的。姑娘对我又很好,很体贴,难免就生出一点别的心思来。” 容瑾几乎坐立不安。 朝雨看着容瑾,像看着一个关系好的弟弟,释然又坦荡:“年纪小的时候,也偷偷读过些荒唐的话本。自以为情根深种,其实并不如何懂情爱二字。” “后来见到姑爷待姑娘,方才体会到其中几分意味。” 朝雨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倒不是说姑爷伏低做小,伺候姑娘周到。” 说到这儿,朝雨忍不住有点生气。概因顾如琢待容瑾殷勤,经常抢了她们二人的差事,朝雨和双云都忍不住有种职业危机感:“论照顾姑娘,姑爷自然一万个不如我们姐妹。” 中途上完顾如琢的眼药,朝雨才接着道:“只是,他背地里看姑娘的眼神,就算是旁人看一眼,都觉得手脚有些不自在。” “我看着便有些羡慕,也想嫁一个这样看着我,或是我能这样看着的人。如今没有,也不着急。”朝雨说完,竟耸了耸肩:“反正我看嫁了人的几个姐妹,嫁人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跟着姑娘反而轻松自在。” 容瑾脸有些热,却神色认真:“若是你遇上这么一个人,我一定给你风光大嫁。若是遇不上也没事,容家怎么也养得起你。” “好了,不说了。”朝雨温柔又坚定地抽走了容瑾手里的书:“夜深了,姑娘快睡。我替姑娘留意着姑爷的消息。” 容瑾不自在地站起身:“不必留意他,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吗?叫大家都休息。若是他夜里回来了,就叫他直接回小楼睡。”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0 等到现在,其实容瑾也真的困了。这个八月九月,他就没睡安生过。如今试也考了,榜也放了,鹿鸣宴也参加了。容瑾心中总算是大石落地。很快,他就睡着了。 被一阵吵吵嚷嚷惊醒的时候,容瑾简直感觉头痛欲裂。他缓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似乎没有消停的意思,终于爬起来,穿上了一件宽大的外衣。 门外,朝雨和几个小丫头守在他门前,顾如琢站在阶下。两方人正僵持对峙。院子里的人大部分都被惊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围在院子里。 屋门突然被打开,容瑾出现在门口,皱着眉:“大晚上的,吵什么?” 朝雨的脸色很不好看:“姑娘被吵醒了吗?” 顾如琢也不比她好多少。他的面容似乎还带着一些酒后的红晕,表情却看着非常麻木,一双黑黑的眼珠子看着容瑾,带着一种深夜的寒意:“顾如琢有事求见姑娘。” 朝雨对他非常不满:“姑爷有什么事不能等明日再说!” 非等大半夜地跑过来,把姑娘吵醒。姑娘都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本来天色晚了,我不该惊扰姑娘的安眠。”顾如琢的声音如常,脸上却极痛苦。似乎是强撑着坚持站在这儿,又像是强忍愤怒:“可我实在是等不到明日。我就是想来问一问,这是姑娘的意思吗?” 容瑾头痛地要死:“什么?” 顾如琢大声问:“今夜小楼的事,是姑娘的意思?” 容瑾想了想,他确实在睡前说了,叫顾如琢回来后直接回小楼住一晚:“是。有什么不妥吗?” 你回来地晚,叫你回去住一晚上。大家都方便。这有什么问题吗? 顾如琢那一瞬间的就像是要崩溃了一样。他死死地看着容瑾,眼圈微微泛红,像是被最亲密的人捅了一刀,明明痛极了还是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顾如琢的声音在夜里微微发抖:“我的心意,你可以不要,可以不屑一顾,都没关系。可你也不能扔进泥里踩!”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不会接受的。”顾如琢死死地咬着牙:“我顾如琢有自己心爱的人,你就算找一百个人来,我也不会接受的!我顾如琢身无长物,可我的心意,也没那么便宜。” 顾如琢站在院子里,视线越过中间众人,落在容瑾的脸上:“容瑾,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也是肉做的!” 顾如琢喊完,一甩袖子就向外走。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一出给惊呆了,情急之下有几人想要拦他。 容瑾睡得好好的,被吵醒不说,还劈头盖脸挨了这么一顿不着边的骂。他心中一时也很恼火:“你大晚上的撒什么酒疯!” 容瑾见顾如琢不顾几人的阻拦,非要往外走,顿时高声道:“别拦他,叫他滚!” 顾如琢离开后,容瑾怒气冲冲地回到床上。刚才的睡意却一下子全消失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坐起身:“那个混账上哪儿去了?” 朝雨也没回去自己的屋子,坐在外间守着。她知道容瑾会问,也派人留意着,闻言直接道:“姑爷一个人出门去了。我叫小厮偷偷跟着。” 容瑾头疼:“他到底好端端地又发什么疯?” 朝雨想了想:“姑娘要不去小楼问一下?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虽然大半夜将姑娘吵醒非常过分,但是以顾如琢平常待容瑾几乎是伏低做小的态度,也不太可能无缘无故地发这么大火啊。 第28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8 贺秋生长长吁了一口气,刚刚迈着疲惫的步伐瘫倒在床上,就听到了“砰砰”的敲门声。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没听见,但是睡在一旁的宋溪已经慢悠悠地掀开被子穿上鞋,眼看着就要朝门口去了。 贺秋生绝望地坐起来:“行行行,你坐在这儿,我去开门,我去开门,行了?” 宋溪乖巧地坐回了床边,贺秋生一边暗骂一边往院门那里走:到底是哪个混蛋大半夜地敲我的门,扰人清梦想干嘛?! 贺秋生不耐烦地打开院门,定眼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诧异道:“如琢?你怎么大晚上地在这里?” 顾如琢抬眼看着自己的好友,撑起一个笑:“我无处可去,只好来投奔你。” 贺秋生也不问发生了什么,立刻让开门:“快进来。” 其实不问,贺秋生也能猜到。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1 今日鹿鸣宴上风光无限的青年解元,才华横溢,又风姿出众。长官青眼有加,同辈钦佩敬服,倾慕之人更是不知凡几。如今深夜,衣衫散乱,面容苍白,竟惶惶似无家之犬。 狼狈至此。还能是为了谁呢? 顾如琢默默跟在贺秋生身后。 贺秋生推开屋门:“就这么一个能住人的屋子,一张能睡的床。凑活着住。” 顾如琢一愣:“阿溪为什么也在这儿?” “他宴上喝多了。”贺秋生走过去,拍了拍宋溪,示意他躺回去:“他家离得又远,就干脆住我这儿了。” 顾如琢本来也没喝多少,再加上今夜这场变故,酒早就醒得差不多了。他此时看宋溪举止稳当,脸上也没有酒意,就是表情微微冷漠,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屋内完全没有酒味,实在看不出来他喝醉了。 夜深露重,顾如琢不知在外面晃荡了多久,头发衣服都带着湿意,贺秋生给他找了块帕子:“你这是怎么了?” 顾如琢接过来,却没擦,只坐着,怔怔道:“我心里难受。” 宋溪突然坐起来,刚刚盖好的被子滑落。他很认真地看着贺秋生:“我们去喝酒。” 贺秋生黑着脸:“你躺好。醉鬼闭嘴!” 宋溪微微皱眉:“我没醉。如琢难受,我们陪他去喝酒。” 贺秋生敷衍道:“如琢他不想喝酒。” “我想喝。”顾如琢突然抬起头:“我想去喝酒,你们陪不陪我?” 宋溪已经下床开始穿衣服了:“走。” 贺秋生:“……” 贺秋生简直崩溃:“这么三更半夜的,去哪儿喝酒?我们不是刚刚才从酒宴上回来吗?你知道我把这个醉鬼给拖回来,给他洗澡换衣服有多麻烦吗?!你知道吗?!” “那你去不去?” “……”贺秋生深吸了一口气:“我去。” 贺秋生走过去,帮宋溪把一本正经扣歪的纽扣,全部给他解开再系好,一脸悲愤:“走,我们喝酒去。” …… 贺秋生家附近就有一个小酒馆,到了那里一看,老板正准备关门。贺秋生给了店老板银子,店老板就乐呵呵地回后院了,整个店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 深夜寻酒,知己对饮,本该是一番雅事。 可惜,这里一个仇大苦深地盯着另外两个,一个面无表情地小口小口喝酒,另一个则狂喝闷酒。 酒过三巡,顾如琢终于开口。 他说的断断续续,贺秋生听了半天,也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顾如琢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撑住自己的头,醉意醺醺:“他这么对我,拿刀往我心上捅。我不过是负气大声地说了两句话,他竟然就叫我滚。” “他让你滚,你就真滚了?”贺秋生恨铁不成钢,“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冲上去表个忠心吗?” 顾如琢苦笑了起来:“表忠心?就算把心切出来给他也没用。他若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也不会往我屋子里塞人。” 一直端着杯子的宋溪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是嫂子干的?” 顾如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丫头说的。” 贺秋生很无语:“她说是弟妹吩咐的,你就信?” 顾如琢将杯子掷到桌上:“我不信啊。我当然不想相信。所以我就去问他。他亲口承认了。” 宋溪歪了一下头:“你确定?” 贺秋生补充道:“你亲耳听到他明明白白地跟你承认,说是往你床上塞了一个丫头?” 顾如琢停顿了片刻,他已经有些醉了,脑袋转的有点慢:“我问他小楼里的事,是不是他的意思。他说是。” 空气一时沉默。 贺秋生忍不住问:“我刚刚好像听你说,你三更半夜把弟妹吵醒,然后大声吼了人家一通?”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2 宋溪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慢慢喝了一口酒:“你完了。” 贺秋生语重心长:“兄弟,我觉得你可能要凉啊。” 顾如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声说:“你们的意思,这不是姑娘干的。” “如琢,我发现每次一遇到弟妹的事,你就脑子犯糊涂。”贺秋生简直哭笑不得:“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啊?” 顾如琢低着头,像是被雨打了的小树苗,眼睛看着桌上杯中的酒水:“他不喜欢我,烦我老是缠着他。” 说到这一句,顾如琢感觉到一股心酸从心底涌出来,一直泛到指甲盖那里。他知道容瑾对他的情谊向来退避不及,若是真的彻底厌了他,这么做也不奇怪。 “他要是真的打算用这一招叫你死心。还用等到现在?”贺秋生拍了拍顾如琢的肩膀:“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给人家赔礼道歉,把这事揭过去。” 顾如琢呆呆地看了桌面半响,突然说:“我不回去。他叫我滚。” 贺秋生惊异地看着顾如琢:“难不成你还生他的气?” 我天,我兄弟在他家姑娘面前,还有这么有气性的时候? 就连宋溪维持了整整一晚上的冷漠表情,都发生了变化,露出了一副万万没想到的样子。 顾如琢:“我不敢回去。” 贺秋生:“……” 宋溪也慢慢恢复了自己冷漠的醉酒模样。 好像,确实还挺麻烦的? 这事贺秋生也没法子。他从小就自己过,是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如何哄生气的心上人开心这方面,没法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于是他推了推宋溪:“你家里女人多,给他出个主意,叫弟妹消气?” 宋溪摇了摇头,语气中颇有一点沉重:“男子汉大丈夫,该跪就跪。” 贺秋生:“唉。都怪那小丫头,看不出来你对弟妹一片痴心吗?干出这种事!” 宋溪慢悠悠道:“我倒觉得这事挺好的。” 贺秋生和顾如琢都很不能理解地看着他:“哪儿好了?” 宋溪拿起他身边的酒壶,给自己续酒:“太轻易得到的不会被珍惜。有人抢的才是好东西啊。” 贺秋生的视线落在倒不出一滴酒的壶嘴处,慢慢抬起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等等!我一时没看着你,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宋溪面色冷漠地将空酒壶放下:“如琢,我给你再出个主意。你自己不敢回去,喝醉被人运回去不就好了。” 贺秋生崩溃:“宋溪!你自己想喝就直说,别给如琢乱出主意!” …… 等容瑾赶过来的时候,酒馆里已经只剩下贺秋生一个人清醒了。 宋溪终于开始了今晚第二轮撒酒疯,站起来满屋子乱走找酒。贺秋生正阻止他坚持不懈,想钻进人家店里大酒缸的行为。 见到容瑾来了,贺秋生宛如见到了救星:“弟妹来了。快把如琢带回去。” 带走一个算一个。这俩醉鬼,他贺秋生实在是伺候不起。 顾如琢瘫倒在桌子上,听到贺秋生那句“回去”,立刻抱着桌子大声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容瑾简直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有青筋在跳:“你真不回去?” 容瑾的声音就像是晴空一道雷,一下子把顾如琢从混混沌沌中给炸出了三分清醒。顾如琢“腾”一下子就坐起来了。他满屋子慌乱地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容瑾身上:“姑,姑娘来了。” 容瑾微笑:“还不走,等着我背你吗?” 他似乎只听到了一个“背”字,摇摇晃晃站起来,走都走不稳:“我,我背姑娘。太远了,我背姑娘回去。” 容瑾看着他这幅样子,再大的火气也散了。他无奈地走上前,扶住顾如琢,没好气道:“行了,别好端端地再找我麻烦,我就知足了。” 容瑾看向贺秋生:“马车在外面,我们送贺公子和宋公子回去?” 贺秋生一手制住宋溪,一只手摆了摆:“不必了,我家就在这附近。你们快回去。” 容瑾扶着顾如琢出去。陈峰等在门口,见状连忙上前接过顾如琢,将他安顿进马车里。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3 顾如琢在容瑾身边很听话,容瑾让他躺到小榻上去,他就乖乖地躺着。容瑾坐在侧边的位置上,扭头一看。 顾如琢正睁着眼睛,微微蜷着腿,侧躺着看他。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马车中此刻温暖的光,容瑾觉得顾如琢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专注和无辜。 容瑾今夜就睡了那么一小会儿,此刻看着罪魁祸首,实在好声好气不起来:“看什么?” “我听你话。”顾如琢嘟囔道:“你别给我安排人。我不喜欢。” 容瑾知道顾如琢说的是什么。他在朝雨的劝说下去过了小楼,自然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其实他并不吃惊。 顾如琢现在可不是当初无依无靠的小白脸了,他是今次淮南城乡试的解元。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前途一片光明,再加上长得极好,风度出众。莫说容家的丫头,外面官宦人家的小姐想嫁他的,也大有人在。 毕竟,在官宦之家眼里,容家的赘婿这层身份,顾如琢早晚是要去掉的。 容瑾知道,淮南城好几个官员,都曾暗示过顾如琢,想给他重新介绍一门亲事,其中一门甚至是一位赋闲在家的阁老的孙女。他还知道,顾如琢全都婉拒了。顾如琢为了他拒绝了旁人眼里求之不得的好事,却从未找他邀功过。 这些,顾如琢的心意,他都是知道的。 “真是。我自己都还没享受过这腐败的红灯绿酒呢,给你安排一个?你想的倒挺美。” 容瑾捏住了他的鼻子。顾如琢就这么乖乖地看着他,也不挣扎,也不张嘴呼吸,很快眼里就忍不住有了水汽。 容瑾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悻悻放手:“这么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怎么考上解元的。” 顾如琢闷着嗓子开口,有一点委屈:“我考的比他好。” “谁?” 顾如琢似乎生气了,翻过身背对着容瑾,重复道:“我考的比他好。” “是是是,你是解元嘛,比这次淮南城所有参加乡试的人都考得好。” 顾如琢似乎终于满意了,他轻声道:“我不会比他差的。他能给姑娘的,我也都能给。” 容瑾突然就明白了:顾如琢说的人是戴承霖。 容瑾的心突然就酸软了一下。 怎么这么傻啊。 容瑾在脑海中问:【系统,如果我完成了任务,会怎么样?】 系统对他的这个问题很不解:【完成任务,自然是离开,去下个世界。】 容瑾神色莫名:【我是说我离开后,现在这具身体会怎么样?会死掉吗?】 他从没问过这个问题,也不是不关心,可既然决定要走,就算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是。】系统耐心道:【宿主离开后,这幅身体也会生出自己的意识来,就像是这个世界每一个人一样。世界会照常运行,不会有人看出宿主和他的区别的。甚至他自己,都不会察觉到其中的不同。】 容瑾怔怔:【所有人都不会看出来吗?】 系统想了想:【主角可以看出来,他是气运之子嘛。】 如果他和顾如琢在一起,最后却又离开,顾如琢怎么办呢? 容瑾的声音很低,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顾如琢的眉眼:“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不起。” 第29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9 顾如琢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帐。他此刻安然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一切如常,叫他差点以为昨天只是一场梦。 直到他爬起来,掀开床幔,发现屋内非常地明亮。于是,他从床上爬下来,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艳阳高照,俨然已经是晌午了! 窗户“咔嗒”一声合上。 生物钟向来固定的他,终于确定了昨晚并不是自己荒唐的梦,并且顺便回忆了一下自己都干了什么…… 三更半夜把姑娘吵醒;然后对着姑娘大吼大叫;再然后甩袖子就走;再再然后姑娘来接自己,自己还抱着桌子大声喊什么“我不回去”……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4 再再再然后他不记得了,不过只是这些记得的事情,就足够叫他觉得心底发虚了。 他昨晚是气昏头了,又喝了点酒,才一时钻了牛角尖。现在想想,也觉得容瑾怎么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他想着自己昨晚干的事,几乎不敢出这个屋门。 他绕着屋子转了三圈,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屋门。 门外的小丫头抬起头,笑道:“姑爷醒了?” 顾如琢点点头:“是。姑娘呢?” 尽管顾如琢尽量表现地从容淡然,可那两个小丫头还是看出了他的心虚,憋笑道:“在屋里呢。” 他垫着脚尖从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中,进了旁边的屋子。 容瑾坐在榻上看书,抬起眼:“醒了?” 顾如琢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昨晚冒犯了姑娘,请姑娘罚我。” 容瑾还没说话,顾如琢突然想起宋溪昨天跟他说的话,试探着抬起眼看容瑾的表情:“要,要不,我给姑娘跪下?” 容瑾简直气笑了:“天地君亲师,我是你哪一个?!你的膝盖这么便宜?!” 顾如琢没说话,心想:是我的天啊。 但是他不敢说,因为容瑾好像快气炸了。看来,阿溪的主意,也不是每个都管用。 容瑾见他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有火也发不出来:“算了。既然醒了,那就摆膳。” 顾如琢昨夜醉酒。所以虽然是晌午,却吃得是粥,菜也很清淡。 两人默默吃饭。 容瑾放下碗筷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昨天我确实说了,叫你去小楼住一夜。但是人不是我安排的。” 他觉得这句话有点羞耻,就好像他跟顾如琢有什么,才特意解释似得。好在顾如琢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说完这一句,容瑾放松了很多:“昨夜那丫头,我既然拨给了小楼,就是你手底下的人。我也不好干涉,你自己处置。” 顾如琢看向容瑾:“姑娘觉得怎么处置合适?” “按理说若是你喜欢她,收房也没什么。”容瑾欲盖弥彰地先说了一句场面话,然后才转折道,“但这事不管是在哪个家里面,都不是好事,会影响家里的风气。发卖或是送她去庄子上。” 顾如琢知道容瑾其实心不硬,点点头:“好。我会去问问她,看她怎么选。” 说完这件事,容瑾话题一转:“如琢,你要不要出去游学?” 顾如琢一愣,眸光微暗:“明年开春就是会试,现在出去游学只怕不太合适。我想留在家中读书。” 容瑾皱眉:“你打算明年就下场?” 顾如琢点头:“是。” 容瑾完全没想过顾如琢会这么想,他不赞同道:“我问过师父和书院的先生们,都说你文采有余,唯一不足的就是一直待在家中,见过的山水民生太少。会试不同于之前的几场,对考生的见识很看重。你为什么不停上三年,出去走走看看,打磨一下后再下场?” 这些顾如琢不是不知道,书院的先生们早跟他讲过,但是他不肯改变主意:“我想要明年考。” 容瑾百思不得其解:“如琢,你明年才刚刚弱冠,为什么要这么急?” 容瑾知道这是一本里顾如琢考了状元。可根据容瑾在这个世界中待的几年来看,他觉得这个世界是有逻辑性的。他并不觉得因为顾如琢是主角,所以随便考考也能中状元。 师父曾跟容瑾说过,顾如琢此时火候还不够,若能好好静下心来,出去游学两年,三年后上场,说不定三甲有望。 要是这一次匆匆下场,没考上还好,要是考了个吊车尾怎么办?你没考上还能接着考,万一考上了名次可就定了!这特么前三甲,和七八十名开后能一样吗?! 这不仅是容瑾的任务,更是事关顾如琢一辈子前途的大事! 容瑾冷下脸:“我不同意你明年去考。” 顾如琢没说话。 容瑾站起身:“当然,你如今身份变了,不听我的,我也管不了你。但是我的态度摆在这儿,我不同意。” “你当然能管我。”顾如琢苦笑,“你明知道,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要我去做,我都会听你的话。” “那你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出门游学。”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5 顾如琢抬头仰视着容瑾的脸:“姑娘这是要把我给发配了?” “如琢,你冷静一点。”容瑾知道顾如琢又想歪了,他神色无奈,“我不是因为昨夜的事情,故意疏远你,才要你去游学。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明明知道,怎么做才对你有利。” “可结果没什么不一样。总归是要离开你。”顾如琢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容瑾,“我这样缠着你,你尚且毫不在意。离开数年,你哪儿还记得我是谁?” “到时候你喜欢上别人怎么办?我怎么办?”顾如琢像是个孩子,重复着,“我受不了的。我真的受不了。” 如果说三年前,他还能狠下心,为了容瑾,成全他和戴承霖。可现在他不行,只要想一想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心要从中间裂开了。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事,孩子出远门读书嘛,容瑾早在乡试之前,就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但现在看着顾如琢的样子,容瑾却感觉自己的心也酸涩不堪。他忍不住摸了摸顾如琢的头:“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孩子了。成熟一点,别这么任性,好不好?” 顾如琢闭上眼睛:“如果非得轻描淡写地对姑娘,才叫成熟,我可能一辈子也长大不了了。” 容瑾轻声道:“如琢,我答应你。我绝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三年时间,你尽管去,我绝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顾如琢猛地睁开眼。他看着容瑾,眼里有狂喜和不可置信闪过。 这是容瑾第一次给他正面的回应,尽管不是答应,但也不是直截了当的拒绝。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嘴唇挪动了几下:“姑娘是不是……” 说到一半,他抿了抿嘴,没再接着说。 他想问,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是不是觉得我也还可以? 但是他不敢问。 不管姑娘是因为有那么一点被他打动,还是因为可怜他,他都心满意足地接住了这一点点甜。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中途能不能回来,见姑娘?只待几天,不,一天就走。” 容瑾收敛起了之前的一点心酸,摆出说教脸:“你去游学就好好游学,多走多看,多拜访名儒,多结交朋友,多体会民生。不许老是想着跑回来。” 顾如琢有些不甘心,却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 容瑾见他妥协,心中软的一塌糊涂,温声道:“三年后,我去找你,陪你去京都会试。” 顾如琢眼睛微亮:“我等着姑娘。” 顾如琢一下子变得这么乖,容瑾却又觉得心中莫名愧疚,颇有些不自在。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一直想出去走走看看。但我是女儿身,不能随便远行。就算出去,身边也得跟着好多人。你去了,就替我好好看一看,然后写信告诉我,可以吗?” 顾如琢认真道:“我会把途中遇到的趣事,一五一十写在信中,告诉姑娘。” 顾如琢答应了,容瑾却又放心不下。明明出发的事还没一撇,他现在就开始胡思乱想:“外面行走的时候,读书也不能松懈。” “我叫陈大哥跟着你,他很有在外行走的经验。你多听他的。” “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外面很多骗子。” “如果真的遇到求财的,就把财物给他们。人的安危最要紧。” “我给你一块牌子,你需要钱就直接去容家的钱庄里取。他们都认得。” 顾如琢一一听着,丝毫不耐烦也没有。他温柔道:“姑娘放心。” 容瑾也觉得自己说太多了,完全崩了冷淡的人设,于是也讪讪闭嘴。 顾如琢眼神炙热地看着容瑾:“姑娘说的我都答应。姑娘也记得答应我的事,好不好?” 第30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0 清晨下了一场小雪,路两边种着几颗梅树,红梅映雪,更添傲骨之态。而小路蜿蜒的尽头是一个林间小筑。 老人沿着小路走过来,远远看到,一个青年正背对着他,在小亭中跪坐着,手中拿着笔,不知伏案在写些什么。 老人见状很欣慰。 这个青年三个月前拿着戴珣安的院。信中说是这青年是他的得意弟子,一直在白鹿,如今在外游学,希望老师能让他在景仁书院借读一段时间,跟您那里的大儒听听课,和景仁书院的青年才俊们做做学术交流。最好老师闲下来,也亲自给他指导指导。毕竟你徒孙马上就要下场了。 戴珣安在信中将顾如琢夸得天花乱坠,一开始魏无书还颇为怀疑。谁知这几个月相处下来,魏无书必须承认,果然是个好孩子啊!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6 有才华,却没有恃才傲物的狂悖,性情稳重,尊师重教,泡的一手好茶,竟然还用功勤勉! 这不,清晨下了雪,那帮混账小子今天全都跑出去玩了,美名其曰赏雪作诗,凝练才思。只有如琢,乖乖留在这里读书。 多好的孩子,怎么就叫戴珣安那小子给捡到了呢?戴珣安真是过分啊,遇到好苗子,只想着收到自己门下,也不为自己的老师考虑考虑!老夫也很缺这样一个关门弟子啊! 老人静悄悄地从他身后走过去,不想打扰他,想看看他在写什么锦绣文章。 顾如琢已经放下了笔,很专注地看着案上的宣纸,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来了。 魏无书一直走到案边,定眼一看,案上的不是文章,而是一幅画。他突然面色大变,一抬手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泼在案上,差点弄污了那张画。 顾如琢还没反应过来,魏无书已经一把将那宣纸夺了过来,先是小心地用袖子蘸去宣纸角落溅上的湿迹,然后捧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这,这是,你画的是谁?!” 顾如琢对魏无书的反应很困惑,却还是恭谨道:“是我家中爱妻。” “你的娘子?”魏无书又看了一眼画,突然问道,“他今年多大了?” “正是桃李之年。” 老人的眼眶一下子有点湿,他喃喃道:“二十岁啊。若我的外孙还活着,今年也该二十岁了。” 顾如琢知道恐怕勾起了魏无书的伤心事,一时不言语,只默默听着。 “真像啊。”老人越看越激动,“特别像囡囡。” 囡囡去后,他的老妻伤心欲绝,竟到了发狂的地步,一把火将囡囡之前的画像烧了大半。他将剩下的一两副全都锁了起来。他怕触景生情,也怕老伴受不了,再没打开过。二十年啊,他有二十年没见过他的囡囡了。 这幅画像真的很像。 “是个女孩啊。”老人伸手,轻轻摸了摸画上那人的女子发髻,“女孩好。” 如果当初他的囡囡生的也是个女孩,该多好啊。 老人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余光突然瞥到身边的顾如琢,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将画像小心地收起来,然后咳嗽了两声,严肃道:“我记得你已经三年游学在外了?竟没有想过回去看看自己的娘子吗?” 他一脸责备地看着顾如琢:“再如何醉心游学,也不该整整三年不回家啊。” 顾如琢眼睁睁看着魏无书将那画小心地叠起来,就塞进了自己袖子里,他也来不及解释自己三年不回家正是容瑾的意思,轻声提醒道:“师祖,那是我的画。” “哦。”魏无书被提醒才注意到,从袖子里取出来画,依依不舍地递给他,“还你还你。” 尽管他有点舍不得这幅画,可那毕竟只是他的徒孙媳,他要拿走人家的画像,确实不太合适。 他对这个和他爱女长得很像的女子,充满了慈爱之心:“你带着你娘子,去见过珣安吗?” 顾如琢一听有点惊讶,他还以为戴珣安早在信里给魏无书交代清楚了呢。顾如琢解释道:“其实我娘子才是您的徒孙,我是您的徒孙婿。” 老人的瞳孔狠狠一缩,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异样:“你是说,你的妻子,才是珣安的入室弟子?” “是。我本是奴隶之身,有幸得姑娘青眼,才能唤戴先生一声师父。”顾如琢趁机解释了一下之前的事,“此次游学,也是姑娘一力支持,希望我能在外面好好游学三年,定定心。” 顺便隐晦地暗示了一下他们关系不错:“待过了年节,姑娘会来景仁书院找我,陪我一同去京都会试。” “是这样啊。”在看不见的袖子底下,魏无书的手掌紧紧地握成拳,面容平静,带着一丝笑,“你们成婚这些年,家中应该有了子嗣。你娘子若是把孩子带来,可得给老夫看看!” 顾如琢脸微红:“尚未。” “那什么,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抓紧。”魏无书心不在焉地留下几句话,“你好好读。老夫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魏无书几乎是脚下生风地一路去了架的最底下,找到了一个箱子。那箱子上并没有多少灰尘,能看的出来,经常有人擦拭。只是那锁已经有了斑斑锈迹。魏无书化了很大功夫,才打开它。 里面放着五六个卷轴。 魏无书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其中一幅。 上面,一个穿着杏色衫子的少女站在花丛中微笑。 其实没有那么像,至少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像。但是魏无书却神情更加激动,他颤抖着手将一张张画像全部展开,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幅。 这画上,少女已经嫁作人妇,梳着妇人的发髻。她坐在一个秋千架上,笑得甜蜜温婉,身后站着一个青年男子。 魏无书的视线,停留在男子那双总是微微带着冷意的桃花眼上。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7 “混账!混账东西!难怪在白鹿书院一留就是这么多年,不肯过来!”老人捧着画的手微微发抖,“竟然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 他一时六神无主:“这么多年瞒过去,他为什么现在要那孩子过来?是已经安全了吗?” “不太对啊。”魏无书想起刚刚,顾如琢提到他妻子时,分明是一片深情,“难不成当初真的生的是个女儿?” “不对不对,若是女孩,何至于此!可如果是男孩,顾如琢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各种猜测从魏无书脑海中闪过。 “难道这孩子不知道吗?” “还是说,其实当初是女孩,只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呢?” 如果真的是男孩,那好像是他们不太对得起顾如琢;但是如果是女孩,也不行!这全大雍成百上千的青年才俊,我还没仔细斟酌过呢,怎么能直接定了?!还游学三年不回家,简直是找死! 这天之后,顾如琢发现一向待他慈善,和气到叫其他弟子羡慕嫉妒的魏无书,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奇怪,一时好像隐约有点愧疚弥补,一时又颇为冷淡挑剔。 顾如琢不解之余,也暗自将这事放在了心上。 这天,他去了阁。藏院最为人称道的地方之一,里面藏书无数,有的是学院的师生捐的,有的是书院的师生自己著的。 藏书阁有几个固定的书院弟子轮流看守记录。今日值守的,是一个叫做霍默的学生。霍默生性活泼,交友极广,消息灵通,是书院有名的万事通,非常对不起他的名字。据说他的父亲正是为了叫他改改爱八卦的性子,才叫他申请隔三差五来的。 顾如琢抱着两三本书走过来。 霍默坐在藏书阁门口,正百无聊赖,见顾如琢过来,站起身热情道:“顾师兄今日来借书啊。” “嗯。”顾如琢将怀中几本书放到桌上,颔首道,“麻烦霍师弟了。” “好说好说。” 霍默注意到其中有一本书的纸页非常黄,看上去非常脆弱。他小心地拿起来,看了看书名,为难道:“师兄有所不知,这种年份特别久的书,是不让外借的,而且这本还是最开始的手抄本。师兄若是想里再找找,肯定有新印出来的。” 顾如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嗯,多谢霍师弟告知。我看到这书上有师祖的署名,一时心喜,没有留意到。” “没事。” 顾如琢似乎还有点舍不得那书,轻轻摸了一下封面:“这院任教后写的吗?瞧着都有二十年了。” “对啊。”霍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点头,“好像是魏老先生刚来书院没多久的时候写的。我想想啊,魏老先生差不多就是在二十年前,辞去了朝中的职务,回到景仁书院任教的。” 顾如琢不解:“那会儿师祖正当壮年,怎么会突然从朝中辞职?” 霍默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才低声道:“我听我爹他们提过一句。魏老先生的爱女,是在二十年前去逝的,据说是难产走的,一尸两命。当时魏老先生夫妇伤心欲绝,这才辞官回来教书。师兄你如今跟着魏老先生读书,可千万别提二十年前的事。” “那师祖的女婿呢?” “不知道,这些年没见过。大概是当初闹掰了,或者也去世了。” 他和霍默说了几句话,又折回去找到了一本新印的书,转身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展开了袖子中,自己今天画的那副画。 这幅画上是一个少女,穿着一身很厚的斗篷,正转头看过来。背景杂乱,少女却凌然若仙子。画的正是他第一次见到容瑾的场景。其实那时候容瑾带着面纱,但是顾如琢心里想他,于是做了改动,去掉了面纱。 旁边提着一行字:雪夜后遇卿,终有所归之地。 今日师祖口中和姑娘很像的“囡囡”,应该就是师祖的女儿。 顾如琢仔细得看了自己的这幅画:容瑾的轮廓之间,确实有五六分像容怀松,应该是容怀松的亲女才对。可若说容瑾是容怀松和魏无书独女的孩子,又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首先家世就不合适。书香世家傲气,向来不肯和商户结亲,何况是魏无书这种等级的读书人。更重要的是,戴珣安是魏无书的弟子,两人关系显然很亲近。若是容瑾真的是魏无书的外孙女,戴珣安为什么不告诉魏无书? 何况,今日魏老先生口中说的,分分明明是“外孙”两个字。而姑娘却是个女子。 顾如琢慢慢收起那副画:应该只是巧合。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戴珣安收容瑾为徒,也有容瑾和自己早逝的师妹有几分相似的原因。 他净过手,坐在桌案前,提笔给容瑾写信。 自从离开容家,开始游历,他就按照当初答应容瑾的,开始给容瑾写信。他刚开始总是犹豫信的数量,还特意去问了同样离家外出的陈峰。陈峰摸了摸脑袋:“家信?我当初当兵的时候,差不多一年半载往家里送一回。” 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每日写,怕容瑾烦他,可隔的时间久了,自己又惦记着。最后犹豫来犹豫去,他决定每过三日写一封,控制信的字数,只写些有趣的见闻风景。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8 一封信写完,他难得坐在桌案前发呆。 都三年没见了啊,姑娘不知有没有什么变化。再过一两个月,姑娘应该就到了。 …… 被顾如琢心心念念的容瑾,此刻就在和顾如琢相邻的一个城池里。 容瑾这些年慢慢接手了家里的一部分生意。一天,容怀松突然提出,反正他也要在年节前赶去找顾如琢,倒不如早几个月出门,干脆去巡查一下容家外地的产业。 容瑾足足早了好几个月出门,将远一些地方的产业巡查了个遍,时间比他预计地要早一些。于是他决定加快行程,赶去陪顾如琢过年。 要在年节之前赶到景仁书院所在的定江城,时间有点紧,所以容瑾选择了改坐船。谁知这幅壳子竟然晕船,全程病怏怏的,完全凭着一口气坚持到定江城附近。眼看着就算马车赶路也绰绰有余,才停下来休整,换回了马车。 这海凤港,就是需要巡查的最后一站。查完了这里的账目,容瑾就可以赶去定江城了。 这天,他坐在马车上,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师妹在里面吗?!” 车夫惊讶道:“戴少爷?” 戴承霖“唰”一下拉开了马车门帘,看到容瑾简直狂喜,他慌乱道:“师妹,借个地方给我躲一躲。” 容瑾也顾不上问他怎么了,立刻示意他上马车。 片刻后,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慢慢在他们车前停下来。 一个娇俏的女声问车夫:“你刚刚可有看到一个青年书生从这里跑过去?” 这地方僻静,又正好在唯一一处拐角,若说没看到也太假了,车夫淡定道:“是不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看着很慌乱。” 少女喜道:“对!他向哪边去了?” 车夫指了指他们来的路:“他之前从这条路跑过去了。” 少女说了一声“多谢”,架马似要向前,路过马车时却一下子跳上了车辕,用马鞭刷一下挑开了门帘。车夫想要阻拦,却被少女一鞭格挡住。 一时容瑾马车后跟着的家丁,和少女带来的人马,立刻形成了对峙之态。 少女往里面看去,马车里坐着两个女子,似乎是一对主仆。 那婢女将主子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休得冒犯我们姑娘!” 少女似笑非笑:“这么大的马车,后面应该还有隔间?” 婢女要说些什么,那戴着帷帽的小姐轻轻抬了抬手:“姑娘如此威风,我等岂敢不从。朝雨,拉开隔间给这位姑娘看看。” 婢女低声应下,屏风门被拉开,里面一览无余,没有人。 少女看到没人,倒也爽快,大大方方道了歉,跃回自己马上,一招手:“我们走!” 马蹄声走远,过了好一会儿,容瑾再次拉开了屏风门。屏风门里的隔间是用来小憩休息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在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被褥。朝雨过去将被褥给掀开,下面的木板分为两块,朝雨抽起其中一块木板,下面露出一个中空的空间。 这空间平面大,却很低,隔间平面上又铺着很厚的被褥,肉眼看上去,确实看不出有这么一个夹层来。 戴承霖就平躺在里面,躲了过去。 那里面虽然留了透气的孔,却还是很憋闷,他又是一路狂奔来的,刚刚不敢大喘气,这下爬出来终于安全了,忍不住扶着膝盖大声喘息。 容瑾从未见过戴承霖这么狼狈的模样,衣衫凌乱,满头大汗,哪还有往日温润如玉的感觉。 他皱眉担忧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追你的是什么人?” 戴承霖缓了一会儿,对着容瑾深深一揖,叹道:“多谢师妹救命之恩啊。” 容瑾闻言脸色大变:“他们要杀你?!” “不是。” 戴承霖见容瑾误会了,连忙苦笑着想要解释,可张张嘴,又闭上了。容瑾简直能在他脸上看见大写的“难言之隐”四个字。 容瑾迟疑地看了一会儿戴承霖,终于恍然大悟:“刚才那位姑娘爱慕师兄吗?” 戴承霖生无可恋地捂着脸:“我真的不知是哪里惹上了这位程姑娘啊!我之前根本见都没见过她!” 得知不是凶杀案,而是感情纠葛,容瑾就放心多了,问道:“她现在走了,师兄你是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还是暂时先跟着我?”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69 “跟着你跟着你!”戴承霖一脸疲惫,“我为了躲这位程姑娘,足足有两天一夜没合眼了。再跑上一刻钟,我估计就真的要死在街头上了。师妹,我能不能到隔间里睡一会儿?” “师兄,不至于这样。”容瑾觉得这也太夸张了,“你有举人功名在身,如果你不愿意,她还敢抓你去拜堂?” 戴承霖闻言,露出了一个非常,非常悲愤的表情:“她敢啊。她真的敢!我就是从她家逃出来的啊!” 明明看上去很可怜没错,听上去也真的很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容瑾莫名想笑。 他看着戴承霖眼底的青黑,非常厚道地忍住了没有笑:“师兄,你去里面睡一会儿。到了容家的宅子,我再叫你。” 戴承霖一句话也没说,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隔间去了。 自从婚前戴承霖找他告白,他拒绝之后,六年时间,他和戴承霖很少再见面。戴承霖常常在外游历,偶尔几次在戴家碰到,也都觉得尴尬,彼此说几句场面话就告别。但是这一次碰面,容瑾却觉得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们有点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起玩那会儿,彼此说话坦白,气氛轻松自在。 戴承霖看他的眼神,也明显不一样了。 看来那位程姑娘,对师兄影响很大嘛。 到了容家的宅子,容瑾见戴承霖睡得熟,干脆没叫他。戴承霖在马车上睡了个天昏地暗,一直到天色将黒才醒过来。 戴承霖吃了饭,洗了澡,换好了衣服,终于又变回了翩翩公子。 他来敲容瑾的门:“师妹,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海凤港?” 容瑾盘算了一下:“等我查完账本。这里的账目似乎有些麻烦,大概还要再过十几天。” 戴承霖诚恳道:“师妹,你走的时候,能不能让我躲在你的马车上,将我捎带出去?” 容瑾惊讶:“师兄不是有路引吗?” 戴承霖深吸了一口气:“她,程姑娘她,竟然在每个城门口都安排了军士。我之前就是想出城,结果被她给堵了个正着。” 容瑾一惊:“师兄,这位程姑娘到底什么来历?” 戴承霖苦笑:“她是程老将军的孙女。” “哪个程老将军?” 这话一出口,不用戴承霖回答他,他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在海凤港的程老将军,你说是哪个? 容瑾同情地看了一眼戴承霖。 “程老将军忠君体国,平日里也清廉律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孙女?简直,简直是个,”戴承霖咬牙切齿,说到这里犹豫了半天,终于狠心说了一个词,“简直像个女土匪!” 第31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1 解决了程缨这件事,戴承霖和容瑾终于能安下心来,说几句话。 容瑾突然想起来,他还没问过戴承霖为什么会在这儿:“师兄这是游学到海凤港吗?” “差不多。我想着快到年节了,就打算来拜访一下师祖,才路经海凤港。师妹呢?特意来巡查家中的产业吗?” 容瑾笑道:“我和师兄一样,打算去景仁书院。如琢如今在那里借读,我去接他,然后拜访师祖。” “顾师弟也在那里?”戴承霖迟疑了一下,“那我们是不是不太方便同行?” 容瑾一愣,他突然意识到,顾如琢确实很忌讳戴承霖。可你说,大家明明在路上碰到了,又去同一个地方,总不能刻意分开走:“额,应该没什么?” 戴承霖打趣道:“真的没什么吗?那我就坐在师妹的马车里,一同过去好了。” 容瑾的脸色顿时有些讪讪。 戴承霖便笑了,他神色平静又温和:“师妹,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是怕你尴尬,也怕顾师弟心里不快,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婚前,我一时冲动,找你说了那些话。我知道师妹这些年心中一直对我有愧,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真的。当时我年少,接触过最多的女子就是你,难免会生出一些念头来。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如今年岁渐长,阅历也增多,我已经放开了,只当你是个关系亲近的妹妹。” “我们可以照旧避嫌。但是我希望师妹心里,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觉得愧疚不安。” “师妹,顾师弟是磊落君子,待你也真心实意。你嫁了他,我没有什么不服气。只为你高兴。” ……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0 顾如琢散课归来,和几个学子一起往回走。他低头正在想今天的课业,突然听到旁边一个人出声。 “那姑娘是找谁?” 顾如琢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一种强烈地预感。他猛地抬头一看,竟当真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思念太过,看错了呢。这时容瑾也正好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交错。 顾如琢脸上立刻显出激动不可置信的神情,大步地朝着容瑾走过去。 一个小少年纳闷儿:“顾师兄干嘛这么激动?难道是找他的?” 霍默道:“废话,肯定是顾师兄的娘子!你什么时候见顾师兄这么喜形于色过?” 少年叹气:“唉,真叫人羡慕。顾师兄长得好,学问好也就算了,连娘子都这么好。叫别人怎么活?” “你这话说反了。正因为顾师兄长得好,学问好,所以娘子才好啊。所以要好好读书知道吗?!”霍默拍了一下那少年的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就是嫂子长得有点高啊。” 顾如琢站在容瑾面前,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喃喃道:“姑娘你来了?” 容瑾见他这样,脸也有些热,强做镇定:“我来陪你过年。” 顾如琢不说话了,他只贪婪又急切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三年时间,容瑾长高了许多,比他见过的绝大部分女子还要高挑,只比他矮半头,却并不显得有压迫感。他眉眼也长开了,褪去了几分柔美,变得比之前更好看,更有锋芒。 他三年没见过这个人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忍不住会想,姑娘如今长成什么样子了? 他想的每一幅模样,都和容瑾现在的样子不同。可此刻,他却觉得:就该是这样的,我喜欢的这个人,就该是现在的模样。 两人又呆又傻地互相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进屋坐着。 两人闲聊,容瑾提起路上的事,为了怕顾如琢到时候知道又乱想,主动提到了戴承霖。 顾如琢神色间好像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问道:“姑娘是跟戴师兄一起来的?” 容瑾却立刻感觉到一股凉意,他极其平静道:“我和师兄只是在路上偶然碰到。” 顾如琢语气微酸:“路上都能碰到,确实有缘分。” 容瑾:“……” 容瑾终于冷下了脸:“去把你这几天的功课拿来给我看看!” …… 容瑾在翻完他的功课,顾如琢从箱子里抱出来一床新被褥:“姑娘睡床,我打地铺?” “如琢,我,”明明之前觉得是理直气壮的事情,但现在容瑾却觉得有点愧疚,“我已经答应了师祖,住到师祖府上去。” 顾如琢有一瞬间的低落,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微笑道:“嗯,对。这里确实太小了。” 容瑾偏过头,不太敢看顾如琢的眼睛:“如琢,等你考完了会试,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顾如琢将手中的被子放到床上,轻声问:“不能现在说吗?” “不能。”容瑾摇摇头,“要等到你考完会试,才能告诉你。” 顾如琢笑的有点勉强:“姑娘还记得我走之前,姑娘答应我的话吗?” 容瑾不知道顾如琢突然提起这个,他点点头:“我记得。” 我答应过你,三年时间,我绝不会喜欢上任何别的人。 顾如琢的脸色好了很多:“嗯。那我等会试后,姑娘告诉我。” …… 很快就过年了。 魏无书早就发话了,让顾如琢上他家去过年。如今容瑾来了,是人家正儿八经的徒孙女,自然更该上魏无书家过年。 其实顾如琢也暗地观察过,他并没有发现,魏老夫妇待容瑾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热情,慈爱,尤其是魏老夫人,见到容瑾就很开心,待他极亲密。就像是每一对见到很喜欢的晚辈的慈爱长者一样。 如果容瑾真的长得像他们的女儿,他们多喜欢容瑾几分,也很正常。 但是他心里总是忍不住在意这件事。这天,他从园子中穿过,正好迎面碰到独行的戴承霖。他本想像以前一样点点头就过去,但心头一动,他突然停下来:“我能不能请教戴师兄一件事?”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1 戴承霖很惊讶地看着顾如琢:“顾师弟直言。” “我之前曾听人偶然提起,师祖有一个女儿。但如今却完全不见这位师叔的痕迹,戴师兄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知道。但这事不太好提。”戴承霖也想跟顾如琢修复关系,何况他对顾如琢的人品有信心,于是他轻声解释道,“师祖确实有一个极疼爱的女儿,嫁了师祖当年的得意弟子。是极好,极有气度的一对夫妇。只是,后来出了事。” 毕竟他们出事的那时候,戴承霖已经五岁了。他对这一对常常来他家做客的夫妻,有挺深刻的印象。 “我那时候太小,不记得是什么事。只是隐约知道,是一件很忌讳的事。并且在那之后,师祖与父亲,都辞官了。” …… 年节过了,戴承霖最先告辞,他还打算顺路去拜访一位父亲的故友。魏老夫妇又留了容瑾和顾如琢一段时间,才不舍地送他们离开。 坐在马车上,容瑾怔怔地出神。 魏老夫妇待他极好,他在魏府住的也很自在。但是刚刚他去内室跟魏老夫人告别,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他要走之前,魏老夫人突然问了他一句话。 “你,你父亲,他待你好不好?” 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从一个外人嘴里问出来,不仅奇怪,更显失礼。可魏老夫人的眼神却极认真,似乎带着一点渴盼又难以言喻的煎熬。 于是,容瑾神色郑重地回答了她:“好。我父亲待我如珠如玉,爱若珍宝。” 魏老夫人就笑了:“好孩子,去。” 容瑾回想着这一幕,突然挫败地捂住了脸。 这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而魏府内,魏无书正脸色铁青:“谁让你问孩子这个的?!” 魏老夫人眼中全是泪:“我只是问问,我怕他过得不好。” “他过得很好。真的。”魏无书走过去,将老伴搂在怀里,“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容怀松是孩子的亲舅舅,当初就是他把孩子救出来的。怎么会对他不好?想要他过得好,就一丝一毫也不要表露出来,让他一辈子也不要牵扯到那件事里面。” “哪里过得好!我的外孙,像个女孩一样长大,哪里过得好啊!” “那也比死了强!”魏无书面容抽搐,“再说,不会一辈子的。最多再过几年,就可以想办法,叫孩子换回男儿身了。” 【看到很多宝宝困惑容瑾的身世,我直接在这里给大家解释一下算了。别嫌我占地,我下次会在作话里给大家把字数补回来。 容怀松是容瑾的亲舅舅,魏无书是容瑾的养外祖父。容瑾妈妈从小丢了,被魏无书养大的。长大以后容家才偶然找到她。 1、所以,魏无书和戴珣安都是当官的,但是没能救下来人。容怀松只是个商人,却救下了容瑾,因为别人都不知道他和容瑾母亲的关系。 2、这也是为什么容老太太给自己的女儿起名叫“芜”,野草的意思。因为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活着,像野草一样顽强。 3、所以,容老太太看了容瑾十几年,愣是没看出来他的身份。但是魏无书只看了一眼画像,就认出来了。因为他亲娘是在魏无书身边长大的,容老太太只在找到女儿后,匆匆见过几面而已。 是我写的太隐晦了,大家才没有注意到。我没能写的明白,现在又解释,很抱歉。我下次作话会把这次占用的字数全部给补上,只多不少,不要拍我!靴靴!】 第32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2 马车是在山壁上出的事。非常温顺的马儿突然发狂。车夫其实反应地很快,狠狠拉着缰绳跳下马车,试图控制住马匹,立刻大喊,叫车内的人下来。 马车上有三个人,容瑾先护着朝雨下车。朝雨刚跌跌撞撞地下来,转身要拉容瑾,马儿就挣脱了车夫的手。一路横冲直撞,彻底脱离了车队的范围。 其实这山路不算窄,如今马儿也贴着山壁在跑,但是马儿发狂,根本不看路。 顾如琢死死地抓着马车的边缘,向外看了一眼:“姑娘,这样下去到转弯的地方,车真的会被摔下山崖,我们必须地想办法跳下去。” 容瑾还没说话,顾如琢强行将他拉进了怀里,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不要怕,我会护着你。” 电光火石之间,顾如琢护着容瑾跳下马车。但是马车跑得太快,顾如琢也怕跳下去后卷入车轮,必须向远一点的地方跳。他极力控制,两人却还是直接从山崖边滚了下去。所幸这边崖上有些树,他们从树枝间跌落,缓冲了好几次。 最后是容瑾中途拉住了一棵横在山崖间的小树。 而顾如琢始终都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这时容瑾立刻用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如琢还没说话,容瑾就先气喘吁吁地开口了:“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叫我松开手,不要管你之类的话。赶紧搭把手,自己拉住这棵树。”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2 顾如琢一只手拉住了小树:“姑娘现在可以松开我的手腕了。” 容瑾都懒得翻他白眼:“不松开。我怕你想不开找死。” 策略不奏效,顾如琢只好苦笑着指出既定事实:“但是这树明显撑不住我们两个人。” 容瑾无所谓:“掉下去了再拉下一棵呗。” “那姑娘为什么不丢开我,让我自己去拉下一棵?”顾如琢自问自答,“因为姑娘也很清楚,下一次我们不一定还有这种好运气。” 容瑾心力交瘁,为什么都这么惨了,他还得面对顾如琢这个乌鸦嘴:“闭嘴。我们不会死的。” 主角跳崖不死定律,经过多少小说和电视剧考验例证,岂有不准的道理! 顾如琢还要说什么,容瑾突然打断他:“等等,先别说话。” 容瑾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你听到了吗?” 顾如琢摇头。 容瑾却非常肯定:“我听到了水流声,下面是河。” 顾如琢又听了一会儿,却还是什么也没听到。 容瑾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下来:“不信也没事,反正等我们掉下去,就知道了。” 容瑾信誓旦旦。顾如琢却什么也没听到,他心里不怎么相信这件事。但是容瑾不会松开他的手,他也不敢挣扎,生怕对这棵本来就很柔弱的小树苗,造成什么毁灭性打击。 于是,他只好默默闭上嘴。 事实上顾如琢最开始说的是对的,这颗小树苗没坚持多久,就开始出现断裂的痕迹。他们真的掉了下去。 树苗裂开那一刻,风扑上脸颊,顾如琢什么也没想,他比容瑾先一步松了手,然后抱紧了容瑾的腰。 万一真的是地面,他要是垫在下面,至少能给容瑾缓一缓。 幸好这次容瑾说的是对的。他们掉进了河里。 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就将顾如琢拍的昏了过去。他的确给容瑾缓冲了一下,容瑾只失神了数秒,就被彻骨的凉水给激灵醒了。于是,他拖着顾如琢的腰带,一路被水冲着向前游了一段,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上了岸。 这幅壳子毕竟是当大家闺秀养大的,实在没多少体力。能做到这一步,还要多亏他曾经练过的骑马射箭。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冻得要死,顾如琢的状况也糟糕透了。但他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在附近捡了些枯草。没有火石,不能生火,只好将顾如琢的外衫脱了,然后用枯草把他盖起来。 自己也哆哆嗦嗦藏在枯草中,容瑾心想:根据主角落难必有人相助的定律,现在千万来一个贵人,把他们给救回去。最好是朝雨他们。 可惜没有贵人,只有他自己。 容瑾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统哥,你能不能给帮点忙?】 一直挂机的系统出声:【什么忙?】 【起码给点吃的和一块火石。】 【实在对不起,宿主,我没有这个功能。】 容瑾想发疯:【你当初不是许诺过有商城吗?!】 系统无辜道:【但是那只能在系统空间用啊。为了不扰乱世界的秩序,我们不能给宿主提供东西的。】 【那主角死了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一下子把宿主的身体,恢复巅峰时的状态,但是只是暂时借用的。等一天时间过去了,宿主可能会生病。】 容瑾疯狂点头同意,下一刻,他觉得体力恢复了许多,也不觉得多冷了。于是,他立刻背起顾如琢,沿着河向前走。 好在虽然没有贵人,这地方距离村庄不远。 村庄接纳了他们,一个很热心的老太太让他们住进了自己的家里,还给他们熬了驱寒的汤药,找出了干净的衣服。 看着那身布裙,容瑾想了想:“李奶奶,能不能给我找一身男装?” 因为容瑾是穿着裙子来的,所以李奶奶只当他是女子,不过听了他的话,也同意了。出门在外,男装确实方便。 顾如琢是在夜里醒过来的。容瑾怕他夜里发烧,干脆穿着衣服趴在他床头。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3 顾如琢睁开眼,身子一动,容瑾就醒了。见状连忙把他扶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喂他喝下去。 顾如琢喝完水,看到一身男装的容瑾,只低哑嗓子道:“姑娘有没有受伤?” 容瑾放下水碗,迟疑着问他:“没有。你,难道没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之前落崖的时候,贴的那么紧,顾如琢不可能什么也没察觉到。如今他又穿着一身男装,为什么顾如琢看上去这么平静? 顾如琢眉眼间带着微微的困惑:“问什么?” 容瑾不知道顾如琢这是真的没察觉,还是跟他装傻。 容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叫他自己看,直接将上衣给脱了。 他一解衣服,顾如琢立刻将脸转到了另一边,耳朵烧的通红:“姑,姑娘,这是做什么?!” 容瑾用力拔他肩膀:“你把脸转过来。” 顾如琢胆战心惊:“姑娘,这,这不太好。” 容瑾心一横,强硬地将他掰了过来,咬牙直言道:“我其实是男子。” 说完这句话,容瑾压根不敢抬头看他。他低着头,见顾如琢一直没说话,心里慢慢凉了。他勉强笑起来:“其实,你当初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朝夕相处,你一时产生了错觉很正常。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也没把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当真。” 话说完了,容瑾感受着满室的寂静,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抬起头一看,顾如琢脸爆红,他一只手捂在自己鼻尖,眼神躲闪慌乱:“实,实在,实在是冒犯了!抱,抱歉!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容瑾的勉强撑笑,慢慢变成了面无表情:“我说,你能等看清楚了,再流鼻血吗?” 顾如琢一直道歉:“真的抱歉!我没有想要冒犯姑娘的意思!” “你到底看清楚了没?”容瑾握紧拳,重复了一边,“我是个男的。” “我,那我,”顾如琢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看容瑾似乎没有因为他失态生气的意思,试探道,“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少爷?” 容瑾对他的这个反应,也很反应不过来:“是,是?” “不,不用。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说完这一句,容瑾还是觉得这很不对劲,他匆忙转身,“李奶奶在厨房给你留了粥和药,我去给你端。” 等他在外面平定好情绪,端着两个碗进来,顾如琢也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他面上仍有红晕,眼神有些微的躲闪。 容瑾把药放到桌上,然后把粥给他。 顾如琢接过粥,沉默地吃粥。 容瑾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慢慢将自己之前想好的话告诉他:“我之前说的都是心里话。你不要觉得有心理负担。你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很可能只是一时的错觉。这世上还有很多好的女孩子,你不要……” “不是错觉。”顾如琢打断了他。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姑娘,不,阿瑾,我不知道你是男子,跟你说了那些话,确实是冒犯了你。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但是不是错觉。” 他说着,感觉自己的眼底有点酸:“我的心意,不是错觉。” 顾如琢最近这一年,也曾经想过,五年过去了,容瑾似乎也没有要和他和离的意思。这样天长地久的下去,他总有一天能打动容瑾。毕竟,容瑾要继承容家,或许,可能,会需要一个孩子。 但是现在不可能了。因为姑娘,不,阿瑾他,是个男子。 他是男子。他不会说,被自己感动,或者想要一个夫君。 (作者有话说里有我补给大家的正文,记得看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瑾轻声问:“你不需要再想想吗?” 顾如琢:“想什么?” 容瑾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商户,还是男子。你若是和我在一起,可能会对前程有碍。而且,你不会有子嗣。” 这个时代的人,是非常非常看重前程和子嗣的。如果顾如琢和他在一起,会失去许多世俗眼中,至关重要的东西。 顾如琢从容瑾的话中听出了什么,他的眼睛慢慢亮了:“可我原本也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才想谋一个前程。” “至于子嗣,我不在意的。我原本就被,”顾如琢犹豫了一下,没有称呼他为父亲,“那个人,给卖入奴籍,本就是无家之人,何须传承香火呢?” 顾如琢带一点期待和害怕地看着容瑾:“但是,阿瑾想要孩子吗?”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4 “我也不要。” 于是,容瑾俯身,轻轻吻了一下顾如琢的嘴唇。 很干,带着一点点凉。但是很柔软,像是顾如琢小心翼翼捧着的,送给他的那颗心。 容瑾只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立刻站起身,不敢看顾如琢,快步走开:“药快凉了。” 顾如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容瑾,叫容瑾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他看了容瑾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过容瑾手中的药,一饮而尽。 容瑾似乎从哪本爱情小说里看过,说恋人吃了苦药,要亲一下他来安慰他。 他犹豫着微微俯身,顾如琢却偏开了脸:“不要,药是苦的。” 容瑾镇定地坐直身体:“哦,好。” 顾如琢的嘴角翘起来:“姑,不,阿瑾若是心疼我,就陪我说说话吧。不,等等。今日天太晚了,姑娘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容瑾的神色有点尴尬:“我也住在这个房间。” 因为他穿着女装来,声称他们是夫妻。所以李老太太只给了他们一间房。容瑾已经很感激了,再说也方便照顾顾如琢。 顾如琢起身:“那我睡地上,姑娘,不,阿瑾睡床。” 容瑾看他这幅局促样子,倒觉得自在了许多:“这是人家的房子,哪来的被褥叫你铺地上?” “我们都是男子。”容瑾的脸微红,神色却镇定,“何况,又两情相悦,就睡一张床吧。” 吹熄了灯,容瑾脱掉了外衣,只穿着一身中衣,钻进了被子里。床上有两床被子,但是因为天气冷,容瑾也怕顾如琢发热,于是两床都叠着盖在一起。如今,明明躺在同一张被子里,两人却离得挺远。谁也不动。 顾如琢在夜色中犹豫了很久,终于摸索着牵住了容瑾的手。 夜色叫容瑾放松了很多:“你若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我白天也睡过了。” 其实没有睡,但是系统给的特效现在还没过去,他不困也不累。 顾如琢慢慢开口:“阿瑾是男子,为何以女子身份示人呢?” 容瑾颇有点忐忑地将容怀松想出来的,那番命中无子的理由告诉了顾如琢。真实的情况,他自己并不清楚,何况也发了誓不会去查,所以,他没有告诉顾如琢。 顾如琢听完之后,攥紧了容瑾的手:“命理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阿瑾,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以后也按照往常一样吧。” 容瑾松了一口气:“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很多话,比如说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那马发疯有没有什么问题;到时候怎么联系容家的人。 慢慢的,容瑾的声音低了下去。顾如琢也不再说话,只是虚虚地拉着容瑾的手,陷入了沉思。 容瑾跟他说的那番男扮女装原因的话,顾如琢一个字也不信。 他也在容家住了许多年了,很清楚,容怀松虽然每年也都捐香火,但并不是一个非常相信神佛的人。家中信佛的人,应该是容老太太。容老太太可不像是知道容瑾是男孩的样子。 在这个世道中,婴儿夭折,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穷人家是养不起,看不起病;富贵人家更多的是勾心斗角,相互陷害。容怀松院子里的姬妾可不算少,后院也不算安宁。为什么两个儿子夭折,他就这么笃定地相信是命格一说呢?不惜让自己唯一的儿子,穿着女装长大,甚至嫁人。 这其中,一定有隐情,而且,是那种很大的,容家兜不住的隐情。 事实上,从刚开始的震惊,后来容瑾答应他的喜悦中慢慢冷静下来,顾如琢立刻就想到了魏无书。 魏无书的那个,据说和容瑾极其相似的女儿。魏无书很肯定他的女儿死之前,生的是一个男孩,而且他曾经看着容瑾的画像,说过一句“是个女孩啊。女孩好”。是不是,魏无书女儿的死,和她生的是个男孩有关系? 如果容瑾真的是魏无书的外孙,那戴珣安会收他做弟子,这些年悉心教导,就完全可以解释了。毕竟戴珣安是魏无书的弟子。 魏家累世官宦,魏无书又是个很有名气的大儒,在辞官之前,甚至位至礼部尚书。 他都兜不住的事。戴承霖又曾经说过,这件事,非常地忌讳。那魏无书的女儿女婿,到底卷入了什么事,也不难猜测了。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 至于为什么男死女活?听说,当今圣上,很是迷信方士命理之说啊。 但容家又是怎么一回事?容瑾明明和容怀松长得有三四分像,容怀松对他又极为疼爱,绝不是完全没关系的样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阿瑾他知道这些吗? 顾如琢悄悄叹了一口气。 就算知道一些,但阿瑾知道的,一定不会太多。因为以容怀松,戴珣安和魏无书的态度来看,他们明显是不想叫容瑾知道的。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5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怕有人没看到,解释一下,容瑾的母亲,真的是容芜。但是容芜小时候走丢了,是魏无书把她养大的!) 【我在这里,要给大家道个歉。 有一个小天使给我留言,点醒了我。我的读者中确实可能有未成年人,无法分清小说和现实生活的不同。我写出来的东西可能会影响到她们的恋爱观。我应该对此负责。这段话也会放到程缨出场的那章作话里。 强取豪夺,在别人不愿意的情况下,逼迫别人做任何事情,都是不道德,不正确的。 如果大家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非常偏执的人,无论是你要分手,他死活不分手,或者你不喜欢他,他却对你死缠烂打,希望大家能离这种人远一点,并且注意自己的安全。因为他们可能很危险。小说和现实是不同的,不会说是有浪漫的后续和完美的结局。 至于程缨这个角色,我并没有要美化她的行为的意思,师兄也没有因为她错误的行为喜欢上她。我本来是想写一些关于成长,温柔和治愈的故事。因为我觉得她身上,有师兄需要的东西。也许是我塑造地太差劲了。但无论如何,她以后只会出现在番外里。大家谨慎入坑。如果有宝宝实在希望我能给师兄换个cp,删掉程缨或者讨厌程缨希望她领便当,那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说很抱歉。 其实说这话有点白莲花,但是我写文,除了赚点生活费之外,更多的还是希望大家和我都开开心心的。我开开心心写故事,大家开开心心看故事。如果因为这个让一些小天使的心情变得很糟糕,真的非常不值得。我希望我们可以下个故事,甚至下本书有缘再见。 最后,难道没有小天使发现我把文名改成慢穿了咩?你们以后没有理由吐槽我写的慢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33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3 顾如琢醒过来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容瑾睡在他身侧,顾如琢没有碰到他,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意。他脸色微变,摸了摸容瑾的额头,热到烫手。 顾如琢推了推容瑾:“姑娘?” 容瑾的脸极红,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顾如琢匆忙起身,出门求助。 村庄里的大夫赶了过来,一摸他的额头也同样眉头紧皱:“是发热。” 顾如琢紧张道:“大夫,姑,阿瑾他为什么会发热?” 大夫翘了翘胡子:“你俩从崖上掉下来,大冬天掉进河里,他还把你从河里拖了上来,背着走了这么久。要是没个头痛脑热才奇怪呢。现在主要是得退烧。我先去拿坛烈酒,你给他擦身子。” 顾如琢后退了一步:“我,我擦?是不是不太合适?” 大夫瞪他:“有什么不合适的?烧越快退下去越好。如果高烧一直不退,重则性命不保,轻也会烧成个傻子。” 大夫匆匆忙忙地拿了烈酒过来:“你先给他擦着。我去熬点药,熬好了你想办法叫他喝下去。” 顾如琢拿起帕子,沾了酒,先给容瑾擦额头面颊和双手。擦完这些地方,他为难地顿住了手。他昨晚好像听姑娘说,他是个男子,但是其实完全没什么真实感。再加上他还记得容瑾竟然答应了他,这让他很怀疑自己昨晚只是在做梦。 他并没有犹豫太久,就算昨晚真的是做梦,姑娘真的是女子,那也不得不冒犯啊。大不了,到时候再给姑娘赔罪,要杀要剐都可以。 顾如琢咬咬牙,慢慢解开了容瑾的衣襟。 里面是一片平坦。昨晚的事情都是真的。 顾如琢呆呆地看着容瑾的上身,他并没有感到强烈的震惊,也没有感觉到昨晚那一瞬间控制不住的热血上头。 他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人给攥住了,叫他心疼到不能吸气。 容瑾白净的身上,有很多青肿和淤痕,看上去几乎是触目惊心。 为什么昨夜,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呢?我看他的那一眼,为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呢?我,竟然,在那一瞬间,只想到了旖思和杂念。我,我竟然是这种人吗? 他满怀着对自己的厌弃和对容瑾的心疼,很轻地用帕子给他擦拭身体。 容瑾身上有些红肿的伤口,顾如琢怕它们发炎,再怎么舍不得,也只能用烈酒去擦。酒精碰到伤口,激起强烈的刺痛感。容瑾似乎在昏迷中也感觉到了这种疼痛。他努力想要睁开眼醒过来,却还是陷入在混沌之中,嘴里却开始控制不住地乱喊,说胡话。 “爸,妈……” 顾如琢的手微顿。就算在容府,也不存在容瑾的母亲这个角色。阿瑾这是在喊谁? 容瑾不停地喊着话,大部分含糊地听不清楚,只有只言片语落入顾如琢的耳朵里。 大部分是在喊“爸”“妈”,有时候,会叫“哥哥”和“小妹”。 还有一些杂乱无章的句子。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6 “对不起……” “你骗我……我不信……” 顾如琢完全听不懂,他只能一遍遍地给容瑾擦身体。他心中毫无旖思,只噙满了爱惜和疼痛。 擦了很久,大夫来敲门。顾如琢出门去拿药。 “你想办法叫他喝下去。每过一个时辰,就再用酒给他擦一遍。小心点,别让他着了风。”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直言,“如果一整天都不醒,那恐怕就不太妙了。” 顾如琢空着的那只手在袖子中攥紧:“多谢大夫。” 容瑾一直没醒。喝药的时候,顾如琢只能用了小勺子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塞。有的咽下去了,有的没咽下去。一大碗药,倒有大半都洒了。 到了半夜,顾如琢几乎崩溃了。他坐在容瑾床头,死死地握着容瑾的手,感觉心如刀绞。 他的视线流连在容瑾的脸上,温柔道:“姑娘也喜欢我吗?昨夜姑娘不是亲了我吗?那肯定是喜欢我了。你不要怕,如果姑娘要走,我也跟你去。” “不怕的。”他不知道是说给容瑾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最后,他爬上了床,将容瑾连同被子一起搂在怀里,头埋在容瑾的颈间,“你醒醒,我撒谎了,我真的很害怕。” “我害怕。” 顾如琢咬着牙,不想让自己软弱的泣声传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虚弱,但还是能听出来,有一点点生气的声音。 “怕,什么?”容瑾的眼睛半睁着,顾如琢甚至能看出来,他是努力想要翻一个白眼,“男子汉,大丈夫,有点,志气行不行?” …… 第二天,容瑾半倚在床上,顾如琢坐在床边,给他喂粥。 吃完粥,容瑾垂着眼睫,微微低着头:“你昨天给我擦身的吗?” 顾如琢手里的汤匙一下子跌落到碗里,他的头比容瑾还低:“是。是我。我冒犯阿瑾了。” 容瑾微微咬了一下嘴唇,不过顾如琢没看到:“那你都看到了。和以前不一样。你不觉得,有点别扭,不舒服吗?” 容瑾曾经在现实中见过一对情侣,是两个很优秀的男孩子,但是后来分手了,据说就是在最后关头,有一个人还是接受不了。有的人能在心理上接受你的爱人和你同一性别,生理上未必可以。 顾如琢半天才反应过来容瑾是什么意思,他期期艾艾道:“可,可是,我以前也没看过啊。” 容瑾被顾如琢噎了一下,满腔杂乱心绪全部化为乌有,他没好气地瞪了顾如琢:“你没看过,难道也没想过吗?” 顾如琢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样,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跳起来,脸比高烧时候的容瑾还红。 他,他当然想过啊。就算在清醒的时候,不敢去想,害怕冒犯辱没了容瑾。但是睡着了,也控制不住自己啊。但是,顾如琢作为一个二十好几,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亲密关系,同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贺秋生邀他同看春宫图的青年,他怎么能想出来那么细致的场景呢? “我,我只,只想过姑娘,不,阿瑾的脸。”顾如琢结结巴巴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耳朵红着问,“那,阿瑾,想过谁吗?” 容瑾:“……” 容瑾的脸色冷若冰霜:“你一个读书人,问这种问题,难道不觉得失礼吗?” 顾如琢很委屈:“是阿瑾先问的啊。” 两人面面相觑。 容瑾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我们怎么离开?” 换了话题,顾如琢也松了一口气:“我问过村里的人了。这里离盖安府不太远。但是村里的人不怎么去那边。村里只有货郎有一辆牛车,每隔十日会去盖安府一趟。我们十一日后,搭货郎的牛车去城里。然后雇一辆马车,回淮南城。” 容瑾昏迷之前跟他提过,他怀疑这次的事情,是容家三叔干的。这里离海凤港不远,所以,他没有传信给容家商行。反正容瑾的衣服里,还有些银票。他们自己走,等远离了容家三叔的势力范围,再做打算。 容瑾皱眉:“十一日?为什么不明天搭上牛车走?” 顾如琢温声:“阿瑾身子太虚,经不起舟车劳顿的。我们再等几日。” 容瑾急道:“可如果真的要等十一日,你就赶不上会试了!” “赶不上也没什么啊。三年后又不是不考了。阿瑾的身体更重要。” 容瑾想了想:“这样,你把我留在这儿,你明天坐牛车走。先赶往京城,等离了这边,你传信给容家,叫他们来接我。” “不可能。”顾如琢非常坚定,“虽然目前村民都还很古道热肠。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阿瑾,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7 容瑾毕竟长得好,村民又大都以为他是女子,他怎么可能把容瑾一个人留在这儿。 容瑾失笑:“我是男子啊。会有什么事?” 顾如琢扶着他躺下,面容平静:“一样的。不管是男子,是女子,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都是重中之重,不可稍有怠慢差池。 “会试三年一次,可是阿瑾这个人,我一辈子才遇上一次啊。”顾如琢给他掖了掖被子,“莫说只是三年,便是永远不去考,也没什么大不了。” 容瑾有一瞬间的失神:“永远不去考吗?” 顾如琢以为他不信,也不再多解释:“阿瑾躺一会儿,我去给你熬药。” 顾如琢走后,容瑾缩在被子里,将眼睛闭上,喃喃道:“一直不考,也没关系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宿主,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喜欢他,统哥你心里,应该也多少清楚。】容瑾闭着眼睛,神色平静,【我记得,我可以和这个世界的人谈恋爱。】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满意:【可是完成任务顺便谈恋爱,和为了谈恋爱彻底放弃任务,不是一回事。你不想回原来的世界了吗?】 【我想回的。但是统哥你说过,就算有世界任务失败也没关系。明明没有规定任务期限,不是吗?】容瑾的声音带一点恳求,【我想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到他死那一天,然后再去下一个任务。】 【确实可以这样。任务不完成也没关系。】系统的声音中带了一点苦口婆心,【可这才只是第一个世界。你就放弃了吗?以后还有好多个世界,每个世界里,你都会遇到很多人。父母,朋友,恋人。每一个都叫你心有牵挂。你全都放弃?】 容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一样的。】 【不管是这里的父亲,还是师父,朝雨她们,我对他们的情谊,我也分不清,是原主还是我。但是顾如琢不一样。从头到尾,都是我遇到他。】 【我知道,他喜欢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那时候帮了他。但其实我没有那么好,我是因为任务,才救了他。他的心意太珍贵,我虽然知道自己不配,却想接住。】 系统微默,然后问道:【可是我记得,宿主你早就对他动了心,却一直都没有动摇啊。为什么突然就决定了?】 一直都很坚定地拒绝他,就算是三年前告别时,也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不会喜欢别人的承诺。这才重逢多长时间,就死心塌地了? 容瑾没有回答系统这个问题。 因为他记得,顾如琢在马车上,很危险,随时都会被甩出去,却一直紧紧地护着他;在悬崖上,顾如琢原本是想要松开手,将生路留给他的;最后,小树断了,那个关头,顾如琢是想要垫在他身下的。 他用命护我,这样的心意,我未能同等报之,但又怎么敢,再找借口理由推脱? 系统见他铁了心:【行行,但是你还记不记得,原著里,你是被抛弃的糟糠之妻?】 其实,这也曾经是容瑾的顾虑,但如今:【我自己选的路,如果他背叛了我,我也认了。】 系统最后不经意道:【你自己想好就行。对了,你可不能怂恿他不去会试。毕竟也是主线任务之一,他考上了状元,我们也能多拿点分。再说,这也是人家顾如琢的前途啊。做人不能太自私。】 容瑾的手微不可查地捏住了被角:【我知道的。】 系统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始终非常低,几乎可以说,除了最开始提示他去哪里找顾如琢,系统完全没插手过任务的事情。就连当时他俩差点快死了,要不是容瑾唤他,系统也照样不吭声。 但为什么,他才刚刚提到,不去考会试。系统就破天荒地出现了呢? 虽然系统好像一直在劝他不要放弃任务,只在最后一句顺便提到了会试的事情,但是容瑾还是察觉到了他真正的意图。 所以,考状元,才是真正的重点吗? 第34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4 他们并没有真的在村子里待上十一天。 仅仅在第五天的时候,陈峰一行人就找了过来。 当时马车失控,有几个反应快的护卫,一直骑马追在后面,还没追上,就亲眼看见他们从山崖间滚了下去。一听到这个消息,朝雨当场就晕倒了。好在队伍中有陈峰在,他走南闯北,见过许多大场面。他立刻带着心腹,想办法绕路下山,然后惊喜地发现崖下有一条大河。虽然情景仍然凶险,但至少没有在崖下找到尸身,还有生还的可能。他们顺着河流沿路找村庄打听,竟然真的找到了容瑾他们。见容瑾病的起不来,又派人连夜骑马去城里备了一个马车。 容瑾给收留他们的乡亲留下了报酬,郑重道谢后,登上了马车。 容瑾靠在马车车窗边:“其他人呢?” 陈峰这次是半点也不敢松懈,他骑马走在容瑾的马车边,闻言心领神会道:“我将其他人留在了城中的客栈里。护卫中有卖身契的人,总比没有的多。我让他们互相戒备着。”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8 马不可能好端端地突然自己发狂。 容瑾身边的大部分护卫,都是在容家长大的,卖身契留在容家。先不说忠心不忠心,要是容瑾出了事,他们也讨不了好。在陈峰看来,自然是那些雇来的护卫更有嫌疑。陈峰将他不熟悉的人都留了下来,只带了自己的心腹出来找。 容瑾意味不明地笑笑:“那匹马呢?” 陈峰:“摔下悬崖了。” 容瑾放下了车帘:“从容家带来的人开始查。尤其是那些,和三叔比较亲近,有些渊源的。” 陈峰一直跟在顾如琢身边,他并不知道容瑾之前和容三叔起过冲突,闻言:“三,三爷?三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去找如琢之前,在海凤港停了一段时间,在三叔掌管的账目中查出了一点问题。” 但是,当时因为戴师兄要躲程缨,他走的太匆忙,没有查完。如今看来,那笔账的问题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地多。否则,容三爷是容怀松的亲弟弟,就算贪了些钱,容瑾一个晚辈能怎么着他?就算告到容怀松那里,最多也不过是训斥和家法。何至于杀人灭口? 容三爷不知道戴师兄的事,他见容瑾走的着急匆忙,肯定以为容瑾是察觉到了什么。 顾如琢安静地听到这里,主动请命:“我去为姑,不,阿瑾查这件事。” 容瑾回头看了顾如琢一眼,心中有点不忿。 同样是掉崖跳水,他病的这么半死不活,如今说话都虚的很;顾如琢只休息了几天,就又变得生龙活虎了。果然同人不同命啊。 容瑾将自己之前做好的决定告诉顾如琢:“你少掺和闲事。到了盖安府后,我们分开走。我回淮南城,和父亲说这件事;你上京考你的试去。” 顾如琢一愣:“不是说三年后再考吗?” 容瑾:“你之前是担心我的安危,眼下我也安全了,你当然要去考。如今不用我们自己赶路,你坐家里的船,很快就能到京都,不会误了会试。” “可是,我不想离开阿瑾啊。”顾如琢眼中带着一点低低的失落,“想到又要和你分开,我都不想去考会试了。” 容瑾唇边掠过一丝笑,然后抬起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说傻话。男儿志在天下,你赖在我身边,能有什么出息。何况,你学那么多年圣贤书,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一展所长,报效社稷,方不负多年苦学。” 顾如琢突然怔了一下。他其实一直对容瑾是男子,还是女子,没什么实质性的感触。反正,在他心里,都还是那个人啊,是看着冷淡,但其实处处为他想的那个人;是会耐心教导他,做错事又会怒其不争地骂他的那个人;是会在他假装醉酒后,给他盖上被子的那个人啊。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来,容瑾也曾苦读过经义诗书,刻苦程度远胜于一般学子。他记得,在他第一次去见戴珣安之前,容瑾给过他一匣自己的文章,里面字字珠玑;他记得容瑾的书房里,放着好几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容瑾练过的大字,写过的课业。 阿瑾他,是不是也想过蟾宫折桂,一展所长呢? 顾如琢温声道:“这次重逢,倒不见阿瑾读经义了。” 容瑾将手中的那卷游记合上,轻描淡写道:“我学那些,也没什么用。学他做什么?” 其实真相是,离开了戴珣安和容怀松的监督,他实在想偷懒,根本不想读书。为什么就算穿越了,还要像中学生一样每天背书做作业写作文啊。 但他总不好告诉顾如琢,其实我就是想偷懒。他们毕竟刚刚进入恋爱关系,直接这么说,也太幻灭了。 好在顾如琢也没再提这个,他拉了一下容瑾的衣袖,带着一点抱怨的口吻:“阿瑾之前明明说陪我去的啊。” 这点确实是容瑾理亏,他答应了陪顾如琢去考会试,但他觉得容三爷这件事背后的隐情很重要,他实在放心不下,想赶着回去见容怀松。 容瑾坦然:“是我的错。” 顾如琢低声:“那阿瑾是不是该补偿我?” 容瑾微咳了一声:“多大人了,不准撒娇。” 顾如琢却看出容瑾的纵容,他伏过身,嘴唇落在容瑾眼角,一触而过,然后心满意足地坐起身。 他很喜欢容瑾眼角的那颗痣。 容瑾斜睨了他一眼:“这么好打发?” 其实容瑾也是第一次恋爱,和顾如琢确定关系的那天晚上,他也觉得动辄心跳加快,局促不安,但是顾如琢实在是,太软,太纯情了。 就算是两人已经在一起了,他也严格遵循着礼数和规矩,有些亲密的动作,就脸红结巴。能淡定地主动在他眼角亲一下,已经是这些天相处的进步了。见他这样,容瑾几乎感觉不出来和以前有太大的差别,也很难再生出什么羞涩忐忑的心情来,反而有一种老牛吃嫩草的纵容感和宠溺感。 容瑾不着边际地想:或许如琢根本接受不来床上那点事。其实直接柏拉图也挺好的。但是我也要做两手准备。那这幅壳子就需要好好锻炼啊。虽然累了点,但是满足伴侣的需求,也是每个攻的责任。 顾如琢听容瑾这么说,立刻俯身弯下来,想亲一下容瑾的嘴唇。 容瑾却仰脸避开:“我在病中。”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79 顾如琢也没有非要亲,他坐在容瑾身边:“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朝心愿达成,竟也有忍不住胡思乱想,患得患失的时候。 容瑾看他那副有点惶恐不安的神情,忍不住又用手中的游记去敲他的脑袋:“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有这功夫多读点书。” 顾如琢的伤春悲秋就这么被容瑾粗暴地打断,于是可怜巴巴地被赶去看书了。 盖安府内的一间客栈里,朝雨正焦急地等待着。她一见到容瑾病怏怏的样子,就哭了:“姑娘干嘛这样子?下次再有事姑娘就先走,不要管我!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容瑾只好赔不是。 朝雨拉着容瑾进了一间房,强硬地解开容瑾的领子,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伤痕,顿时哭得更厉害了:“疼得狠不狠?” “不狠,有大夫给我开过药了,一点都不疼。” 顾如琢在外面敲门,容瑾立刻如得大赦,出声喊他进来。朝雨连忙帮他把衣襟掩好。 朝雨没看顾如琢,对着容瑾郑重道:“奴婢说的是真的。姑娘下次再遇到什么事情,先顾着自己。” 容瑾安慰她:“可你是里面唯一一个女孩子。” 朝雨猛地抬头,惊诧又略带戒备地看着顾如琢。 容瑾安抚她:“如琢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 容瑾心虚,面上却看不出来:“在村子里我发烧了,他照顾我,自然就知道了。” 其实朝雨不是不相信顾如琢的人品,要不她当初也不会劝容瑾接受顾如琢的心意。只是这件事瞒了太多年,她难免有点反应过度。 朝雨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流泪失态,擦去了眼泪,顿时慢条斯理道:“看来姑娘这一趟,还怪有收获的。” 容瑾平静应对:“我瞧着陈峰大哥也挺不错?” 朝雨啐了他一下:“奴婢去后厨看看饭好了没。” 顾如琢神色微讶:“朝雨姑娘和陈峰大哥?” “早有情思,如今又患难见真情,应该就是他了。”说到这儿,容瑾也有点惆怅,“其实陈大哥也没什么不好,就在眼皮子底下。朝雨嫁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这毕竟是古代,对女子有诸多束缚苛刻之处。 顾如琢抿抿嘴,没说话。他知道,容瑾和朝雨她们感情极深。 “算了,不说这个了。”容瑾站起身,“吃过饭,你就直接启程。” 顾如琢一顿:“这么着急?” 容瑾耐心地解释道:“早到总比迟去好。你乘船,等到了京都,说不定还能再歇上七八天。” 其实该更早些去的。他们这次启程太晚了,中途又耽搁,只希望不会影响顾如琢的状态。 顾如琢虽然不舍,但知晓容瑾向来看重他的前途课业,于是应了下来。 饭后,顾如琢乘马车去码头。 眼看马车将要出发,容瑾突然出声:“等等。” 顾如琢掀起车帘:“阿瑾有什么吩咐吗?” 容瑾看了看顾如琢的脸,眼中情绪复杂难辨:“突然想到一句诗。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顾如琢就笑了,温声道:“那我不去了,好不好?” 容瑾半响才开口:“说什么傻话,快去。” 其实,这一刻,他真正想说的是,要不就别去了。容家也不是养不起你我。原著的结局,到底是给他心中带来了阴影。 但是,他不能。任务不任务先不说,这毕竟是顾如琢的前程。他不能太自私了。何况,若真有背叛那一天,和所谓的地位前途,又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呢?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0 第35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5 顾如琢中了状元的消息传回容家的时候,容瑾正在书房里和容怀松说话。 下人欢天喜地地进来报讯,容怀松却并无喜色,反而冷笑:“是我走眼了。这样的大人物,不是我们容家能装下的。” 容瑾无奈:“爹,别这样。” 容瑾从外面回来,先跟容怀松汇报了这一路巡查的结果。等容怀松空闲下来,就跟他坦白了顾如琢的事。他既然决定和顾如琢同守此生,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容怀松是绕不过的一个坎。 容怀松当然不同意,直接把他给禁足了,不许他进京找顾如琢。容瑾也没闹,乖乖待在家,每天看书,固定请安。 容怀松从雷霆震怒,到苦口婆心,就差以死相逼了,全都没有用! 容瑾的态度始终没变:“如果您真是死也不同意,那分开也无妨,但我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现在是,今后也是。” “你是家里的独苗,跟他好了,难道不继承香火了吗?” “香火,承谁的香火?”容瑾反问:“若是容家的香火,我会从堂兄的孩子中挑一个。若是别人家的香火,我如今连父祖姓名都不知道,承不承又有什么差别?” 几个月下来,容怀松也没辙:“你现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阿瑾,你想过没,富易妻贵易友,他如今成了状元,眼看着要一步登天,到时候大把的千金小姐,小家碧玉,他还能看上你?” 容瑾淡定自若地说瞎话安慰他:“没事,他到时候变了心,我就也正好回家娶妻生孩子,继承咱家的香火。” “行行行,你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你去。” 容怀松当然还有其他的顾虑,但他不肯告诉容瑾身世,这些自然也不便提起。他心想,当年的事毕竟过去二十年了,容家又和那些事明面上没有半点关系,顾如琢不可能会察觉到。 其实最初的震怒之后,容怀松的态度并没有容瑾想象的那么反对这件事。 因为,顾如琢既然有了官身,他就不可能主动告诉别人,他的妻子是男的。一来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二来,这真要说起来,可以算是欺君的罪名了。他必然得帮容瑾遮掩。一位新科状元的妻子,还有比这更好的掩护吗?谁会怀疑呢? 其实就像他当初告诉容瑾的,这么多年过去,容瑾的身份应该已经很安全了。但能多一层保障,何乐而不为呢? 但容瑾此时的心情,也并没有他表现地那么轻松。 就算是一路奔波,仓促下场,也还是考上了状元吗?这到底是如琢才情如此,还是说剧情的力量呢? …… 而此刻,被容怀松认为什么也不会知道的顾如琢,正在翰林院里翻卷宗。 顾如琢是状元,按规矩自然是被“点翰林”,任从六品翰林院修撰。翰林院没别的,各种记录文献摞起来能压死人。顾如琢是新人,不可能马上就得到重用,所以就被分去整理校对往年无关紧要的卷宗。虽然这差事枯燥辛苦,但却正合他意。 容瑾的身世扑朔迷离,甚至还可能凶险万分,为了保护容瑾,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是要查的。 顾如琢很有耐心,他没有一开始就立刻去翻自己需要的部分,而是从最近的年份开始。他做事认真仔细,学问也扎实,遇事虚心请教,很快带他的前辈就不怎么主动来他这边巡视了。 他终于慢慢地,翻到了十多年前。 魏无书当年官途显赫,他的女婿,一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更何况能卷入叫诸人避讳之事,定然也身在官场。 他一开始最先留心的,是二十年前左右被抄家处死的官员。连怀孕的妻子都因此身死,自己的孩子男扮女装流落在外二十多年,那这个男人,一定也死了。 可那五年的罪官记录一条条对过去,他觉得并没有特别符合的。 他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视线从一句话上滑过,他的手顿时停住,又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建昭二十三年,骤卒,享年二十七岁,谥号“文忠”。 文忠可是文官了不得的美谥。当今陛下也不是什么宽容好说话的人,这个谥号便更加难得。 能记载在这里,这应该是官谥。但这个人生前,是詹事府少詹事,正四品。就算他再年少才高,不可限量,可他毕竟是年纪轻轻就在这个官位上去世了。按阶品来说,他应该没有资格得到官谥的,更别说是文忠了。那就是他生前做过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比如说忠君殉国。那为什么这里,竟然没有记录这个人的死因呢? 顾如琢又将这个人的生平重新看了一遍。二十七岁的正四品,按理说记载不应该如此寥寥啊。 少詹事,东宫的人。而十几年前,太子被圈禁,东宫早已形同虚设。这么一看,这一句“骤卒”,听起来也颇有蹊跷之处。 顾如琢将那些卷宗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拿好雨伞,出了门。 路上遇到几个老大人,均是一脸惊讶:“顾大人今日这么早就归家吗?” 整个翰林院都知道,新科状元顾大人是个充满工作热情,为人踏实严谨的年轻人,就算是整理陈年旧宗这种活儿,也干的勤勤恳恳,妥妥当当。在这个清闲度日的翰林院,着实叫人惊异。 顾如琢笑容间竟带了几分年轻人的羞涩:“今日,我娘子上京。我去接他。”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1 容瑾传信来了,应该就是这两日到京城。容瑾不叫他去接,所以顾如琢打算这两日都早些回家,在家里等他。 傍晚,容瑾的马车如约而至。他在马车中,隔着雨幕,远远就看到顾如琢正撑着伞站在门口。 容瑾从马车上跳下来:“你傻啊,我不让你去接,你就在门口傻等着?” 雨真的很大,哪怕顾如琢尽力为他撑伞,也还是淋湿了。容瑾在顾如琢的屋里,换了身衣服。等他出来,顾如琢发现,他竟是直接穿了一身顾如琢的衣裳。顾如琢身量比他高,看着松松垮垮的,不怎么合身。 顾如琢:“我记得家里有阿瑾的衣裳,我去找。” 容瑾摆摆手:“以往家里人多眼杂,我不敢穿男装,在这儿只有我们几个,让我松快松快。” 容家在京城也有宅子,不过在内城,就只有一个小小院落了,平日里只有两个老仆打理。顾如琢和容瑾带来的人都不多,也都是容瑾的心腹。这么一来,在这儿反倒比在容家自在安全。 顾如琢闻言一愣:“阿瑾不喜欢穿裙装吗?” 容瑾懒得理他:“双云,下次去置办衣裳的时候,记得给你家姑爷也裁两身裙子。叫他也穿几日试试看。” 双云忍笑:“是。” 顾如琢讪讪。 虽然阿瑾穿着是很好看没错,但是,哪个男儿会愿意这样? 阿瑾这些年,以女子身份生存,失去的远远不止是科举的身份,游历的机会。就算容怀松如何护他,他始终是在后院长大,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合群,必须长久地忍受后院女子的刁难,那些琐碎又叫人厌恶的试探和心机。 容瑾见他低落,哄道:“好了,不会逼你穿的。” 顾如琢走过去拉住容瑾的衣袖:“若是阿瑾喜欢,我穿也可以。阿瑾以后在家穿女装,我也陪阿瑾穿。” 容瑾失笑:“你想吓死谁?” 顾如琢可不是容瑾那种雌雄莫辨的长相,他虽然长得极好,却是男子的俊美。少年时可能还能糊弄糊弄人,现在他要是穿女装,估计瞎子也能看出来。 顾如琢心里委屈,见双云抱着容瑾的床褥,似乎要去隔壁,更加委屈了:“阿瑾今夜,不和我一起睡吗?” 容瑾被问住了。他确实打算睡到隔壁去。他们以前隔三差五住在同屋,但也是一个睡里间,一个睡外间。直到在村庄,实在没有条件,才一张床上睡。现在有条件,他俩之间的关系也转变了,一下子就进展到一起睡,是不是有点快? 容瑾本来是想拒绝他的,但一看顾如琢眼巴巴地看着他,顿时:“行行行,一起睡。” 大家都是一张床上睡过的人了,还忸怩什么。而且,应该就只是睡觉的意思,就像是在那个村庄一样,大家盖一床棉被,纯洁地睡觉。如琢这种人,连男孩女孩一开始都分不清,哪有什么歪心思? 【拉灯】 第二天,顾如琢垂头丧气地站在床边一米开外,看着容瑾靠在枕头上,慢条斯理地喝粥。只要他稍往前一走,容瑾的眼刀就会插在他身上。 他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是阿瑾说要快一点啊。” 容瑾微笑着看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快,一,点,结束!” 顾如琢看容瑾这样,心里很不好受,昨天的激动兴奋,不能自已,在容瑾的不快面前,也都褪去了。他悄悄抬起眼看容瑾的脸色:“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疼。那下次阿瑾来,好不好?” 容瑾有点惊讶他能说出这种话。毕竟他一直以女装示人,顾如琢会觉得他是承受的一方,也很正常。他这样几乎没犹豫,就同意自己在下面,容瑾心里不是不感动。看顾如琢这么百依百顺的模样,他其实还真有点心动。 但想想昨夜刚开始那会儿,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没好气道:“算了,一回生二回熟。别换了。” 刚开始,真的挺疼的。但其实他也知道,顾如琢已经足够温柔耐心了。容瑾心想:算了,哪舍得叫他受这份罪。谁让我老牛吃嫩草呢,疼他也是应该的。听说多几次就好了。 但有件事还是必须问清楚:“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上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还拉一下手,都脸红半天的吗?!到底!是谁!带坏了我家的孩子?! 顾如琢对容瑾知无不言,半点没犹豫就把贺秋生给卖了:“是秋生当初送我的一摞,额,秘戏图。阿瑾答应我之后,我就找出来翻了翻,里面正好有一册,男子之间的。” 容瑾语重心长:“不是说考上了状元,就能松懈了,明白吗?对政事要多用心,闲着没事了看看书,和同僚联络感情,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你以后少和贺秋生玩!他不是什么好人!” 第一次见面就叫我难堪!后来又大半夜拐带如琢去喝得酩酊大醉!现在还送如琢这些东西! 到底想干什么?! 第36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6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2 容瑾休息了一会儿,慢慢起身,顾如琢立刻上前扶他。 容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你今日不用去翰林院?” 顾如琢扶着他:“我今日休沐,可以守着阿瑾。若不是如此,也不敢……” 他说到一半消音,容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容瑾想想昨晚的自己,感觉自己真是傻透了。竟然会觉得顾如琢是一个,天真,纯洁,根本没有危险性的草食系动物。瞧瞧,这考虑地多充分啊! 顾如琢见容瑾脸色不好,殷勤道:“我为阿瑾梳发。” 容瑾坐在妆台前,顾如琢站在他身后,拿着一把木梳,温柔仔细地为他梳发。容瑾长发养的极好,又黑又顺,顾如琢小心地为他理好,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木簪,为他挽了一个男子的发髻。 那是一支男子发簪。 “手艺进步了不少。”容瑾从铜镜里看,“但不是之前才送过吗?” 顾如琢这些年,每年容瑾生辰,都会雷打不动地送容瑾一支自己刻的发簪,就算是游学在外,也会托人将簪子收回来。 容瑾从没戴过,却每一支都小心珍重地收起来。一来他没想好要接受顾如琢的心意,不敢戴;二来,顾如琢在别的方面天资纵横,但是在这方面手艺真的没什么长进,真的太丑了。如果戴出去,恐怕大家都以为容家要破产了。 但头上戴的这一支,看上去倒是顺眼了许多。 顾如琢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容瑾的称赞:“阿瑾喜欢就好。以后,我为阿瑾做男子发簪。” 其实不是手艺进步了,是男子发簪明显比女子的要简单。他不用想办法在簪尾雕花刻蝶,当然看着好一点了。 “今日休沐,你不用去和同僚吃酒吗?” 顾如琢摇头:“不用。” “没人约你吃酒,你就约人家去吃酒啊。难道会试没有遇到几个性情相投的同科吗?” 在公务猿单位,人际关系很重要。古代的官场只比现代的复杂,还更讲究家世背景。顾如琢是商户的赘婿,偏又出了风头,得了状元,容瑾怕他受排挤,希望他能把握好同科这一重要的人脉。 其实有人约他,但是容瑾在,他当然不舍得出去。 “好,我下次会约他们。” 容瑾故作不经意道:“对了,如琢,我还没问过你,会试和殿试过得如何,顺利吗?” 顾如琢沉默了一下,眼底有一分说不出的讥讽:“会试其实我未得第一,不过是第三。但陛下赞我面相好,才点了状元。” 容瑾微讶。他虽然有所耳闻,当今陛下荒唐地厉害,迷信方术命理,但不知道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连国家最重要的选拔人才的科举,都如此儿戏。他轻轻靠在顾如琢怀里,将头抵在他怀中,想要安慰他:“如琢,你不必多想。你的才华,不逊于任何人。” 顾如琢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容瑾的颈侧:“姑,阿瑾心疼我吗?” 这句昨晚熟悉的话,让容瑾立刻有了不太好的联想。他坐直身体,冷冷道:“不。一点也不。” “不行!我们不能一直在屋子里待着。”容瑾面色冷酷,“你下午,不,你现在就出去转转,我下午也要去容家的店铺。” “对了,我这次带来了一些师父的亲笔信。师父说让你拿着,去拜访他尚在京中的旧友。” 顾如琢失望地站起身,他心想:昨夜是不是吓到阿瑾了? 为了让容瑾心情愉快轻松,他决定听话出门。走之前,顾如琢突然回头,浅笑道:“京中风俗保守。阿瑾若是出门,记得带上帷帽。” …… 顾如琢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顾如琢用了整整一个月,已经将那五年的卷宗都细细翻了两遍,官场沉沉浮浮乃是常事,那五年里戟折沉沙的人不算少。但将年龄,师门什么的筛一遍,哪个都有对不上的地方。 难道不是京官,是地方官吗?这可就难查多了。要是他去的不是翰林院,而是吏部或者户部,就好了。 顾如琢思来想去,京官之中,唯独那个年纪轻轻,已经位至正四品,又资料模糊的人,有几分符合。可那人有谥号加身,明明是死后哀荣有加,怎么会妻儿遭遇不测呢?难道是先出的事,定下罪名,后来又翻案,加上谥号的吗?可如果翻了案,容怀松,戴珣安和魏无书,他们还怕什么? 时间过去得太久了,顾如琢再如何聪慧,也很难想象出,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步行到了一家朱门大户前,在门房递上拜帖:“晚辈顾如琢,携师长的书信,前来拜访李大人。” 顾如琢的拜帖递进去没多久,一个中年男子就急匆匆地赶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顾如琢,显然认识这位新登科的状元郎:“原来是小顾大人。快请进。” 李毅招呼他在厅中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是珣安兄的弟子?”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3 顾如琢行晚辈礼:“正是。之前来京参试,为了避嫌,也不好上门拜访。如今贸然来访,希望没打扰到李大人。”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珣安兄的弟子,也是我半个徒弟,直接叫我李叔就行。你师父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师父过得很好,只是有时候难免思念故友。” 李毅闻言,拍桌大叹:“太倔了。他这个人太倔了!二十多年了!他始终不肯进京,我写信劝他,他也不肯回,我一直以为他还在怪我,不敢去见他!” 顾如琢的眼睫很长,他垂眼看着地面,面色非常恭顺:“师父说,当年的事,他知道并不怪李叔,只是不愿意再回这个伤心地。” 戴珣安当然没说过这话,但戴珣安在信中叮嘱他,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去找李毅。也就说明,李毅是戴珣安极信任的好友。顾如琢跟着戴珣安也好些年了,对戴珣安的性子很了解。他连想带猜,再结合李毅话中流传出来的信息,这番话说出来,李毅丝毫没有怀疑。 李毅神色悲怆:“伤心地,伤心地。这么多年,他还放不下。” 顾如琢的心跳的很快,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李毅一定是当年的知情人。他不清楚容瑾的事,所以以为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并不知道戴珣安绝不会跟任何弟子提起当年的事。想要套出什么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顾如琢决定趁机搏一把大的:“至交含冤,未能瞑目。师父纵然无能为力,心中又如何放得下?” “他这么说?!”李毅手中的茶盏“啪”一下就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他却神色怔怔,“他还是这个样子,什么话都敢说!是,见素兄的事,难道我就不痛恨不内疚吗!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已经给了一个交代,我等还能如何呢?真要闹个天翻地覆,无法收场吗?” 顾如琢低声道:“师父对陛下的隆恩,自然只有心怀感激。只是心中愧对故友罢了。” “我们不说这些了。”李毅颤抖着收拾好起伏的心情,慈爱地看着顾如琢,“这些年,他在白鹿书院任教,从未听过有哪位亲传弟子前来参试,就连亲子也不肯送来京城。这次为你写信来,可见对你的看重。但不管珣安兄跟你说过什么,你踏踏实实干你的差事,绝不要掺和到旁的事中去。” 李毅生怕他受戴珣安影响,有什么想法,苦心劝他:“你不要学你师父。他为人坦荡,重情重义,但这在官场,不是什么好事。唯有谨言慎行,独处其身,才是长久之道。” 顾如琢低声道:“我晓得的。李叔,师父送我来京,并无他意,不过是给自己搏个前程。师父也再三叮嘱过我,不要莽撞行事。” 神态自若地拜别李毅,顾如琢感觉自己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这才发现,后背微湿。刚刚他的话全凭猜测,一句说错,李毅起了疑,他再想得到什么内情,就千难万难了。 但幸好,他的猜测是对的。 魏无书的女婿,叫戴珣安辞官归乡的挚友,也很可能是容瑾生父的那个人,就是那个二十七岁,骤卒,享谥号“文忠”的前詹事府少詹事,东宫属臣,卢见素。 当年卢见素能在二十七岁成为正四品,自身的能力之外,必定也家世显赫。 遍观朝中,称得上显赫的卢氏一族,唯有如今的皇后母族。卢家多年前本是将门,比程家更加势大,如今倒是由武转文,不涉兵权了,也渐渐从朝廷中隐退,但到底底蕴深厚。满大街谁不知道皇上早就厌弃了太子,圈禁十几年,却也没有真的废了他。皇后虽然不受宠,也好端端地在凤位坐着,不就是顾忌卢家吗? 卢见素死了,尚在孕中的妻儿也没保住,除了陛下,谁能做到叫这么多人都束手无策呢?可陛下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杀了卢见素,故意触怒卢家。 至交含冤,未能瞑目。 李毅没有否认这句话。是有人陷害了卢见素。而陷害他的人,现在正过得风生水起,春风得意。所以,纵然是这么多年过去,容怀松和戴珣安,也不敢稍有差池。 …… 顾如琢路上走到一半,视线余光隐约看到了个熟悉的招牌。他在胡同口顿住了步子,往里定眼一看,是绵玉斋。 顾如琢原本直直向前的脚步就拐了弯儿:他今日惹了阿瑾不快,也不知道如今消气了没。不如给阿瑾带点点心回去。顾如琢这些年也渐渐发现了,容瑾是自己口味偏甜,只是不喜被人知道。 顾如琢在店门口驻足,微微皱眉。这家店面大约是位置不好,里面看着很是冷清啊,也不知道点心新不新鲜。 他正纠结要不要走进去,就看到,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从一扇小门中走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说话。 两人目光所及,一时都愣住了。 那女子率先缓步走过来:“原来是顾公子。这可真有缘啊。” 顾如琢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暴露行踪,思量几下,行礼道:“见过三小姐。不过是一面之缘,竟承蒙您记得。” 那女子抚唇轻笑:“一月前打马游街,倾了多少女儿心啊。我若不认识顾公子,反倒奇怪了。” 顾如琢:“三小姐说笑了。” 女子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他周身边扫过:“顾公子休沐日,来这偏僻地儿做什么?” “在下来买点心。” 女子微讶:“顾公子也喜欢吃绵玉斋的点心?” 顾如琢不卑不亢:“是内子喜欢,使唤在下出来买。” 女子的嘴唇意味不明地勾起:“顾夫人真是好命。不像我,想吃个合口味的东西,还得自己出门来买。” “这位夫人放心。”掌柜笑呵呵地走出来,“您定好的点心,小老儿一定按时给您备好,保管妥妥帖帖,口味合适。您到时候直接叫下人来取就是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4 “那便好,我吃惯了你们家,自然信你们家的手艺。” 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去,顾如琢跟着掌柜进了店里。他一边看柜台中的点心,一边随口问:“那位夫人常来?” 掌柜笑得和善:“是呀,那位夫人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客官,难不成有什么不妥吗?” 顾如琢笑道:“那倒不是。我原本见店中冷清,还担心店家的生意呢。如今一看,那位夫人身份尊贵,有她做店中的常客,哪里还用得着担心?” “谁说不是呢。”掌柜感慨道,“小店位置太偏僻,差点就要关门了。幸好这位夫人偶然遇见,自此便常常来,真是小店的活菩萨啊。” 顾如琢提着点心盒子离开店面。 刚刚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尽管女子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但顾如琢还是注意到了,她眼底最开始闪过的慌乱。 希望他演的足够好,不要惹出麻烦来。 第37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7 事情不像顾如琢想像的那么糟糕,至少他安安全全到了家,往后几天也没遇到过杀人灭口。 他都忍不住要想,是不是他这些天太阴谋论了点,看谁都像是别有隐情。也许人家三公主就喜欢微服私访,去小胡同点心铺买点心呢。 过了七八天,他就彻底把这事给放下了。他现在满心都想着容瑾的身世。只要三公主不牵涉到容瑾,他也懒得猜她的秘密。 他心中基本已经确定容瑾是卢见素的孩子,但仍有许多困惑未解。 容瑾和容家是什么关系?不可能没关系。戴承霖和容怀松关系并不太好。但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魏无书,却很信任容怀松,同意容怀松一手将容瑾养大。容怀松在这件事里,一定担当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很可能参与了当年营救容瑾的事。容怀松又将容瑾视为继承人,他们一定有关系。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卢见素并不是以罪人的身份死去,可容瑾的身份依然见不得光。 只有弄明白当初的事,他才能判断,谁可以是盟友,谁又是仇人。 这些事盘旋在他的脑子里,顾如琢夜里睡不着,总是对容瑾动手动脚。也不是有什么暗示的意味,就是一会儿紧紧抱着,一会儿又一下下亲容瑾的脸。 容瑾简直烦死他了,多次制止不能奏效,制止地狠了又要可怜巴巴,到时候就不是动手动脚能打发得了了。 一天早上,容瑾疲惫地从床上爬起来:“如琢,你今日有宴请吗?” 顾如琢心情很好地给容瑾挽发:“今日没有。我在家里陪阿瑾。” 容瑾简直打了个冷颤儿,他抬起头,坚定道:“那我们今日去护国寺。” 顾如琢一愣:“护国寺?” 一般不都是女眷才喜欢礼佛烧香的吗?他和容瑾都不怎么信这个,逢年过节捐点香油钱就算了,这平白无故地,去护国寺做什么。 “对,去替你求求菩萨,让他保佑你晚上能老老实实睡觉。” 顾如琢的声音无辜又委屈:“阿瑾烦我了?” 容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少给我来这套。” 顾如琢就俯下身去亲他的脸:“阿瑾真是狠心,之前明明说会心疼我的。现在得手了,就这么对我。” 容瑾简直想把“倒打一耙”四个大字给顾如琢贴脸上。 之前表现地多纯情多软啊,现在得手了,就露出来大尾巴了。如果是之前,容瑾晚上说要睡觉,就算顾如琢是在走刀山,大概也会马上安静下来;现在他晚上说想睡觉,让顾如琢老实点,顾如琢就跟没听见一样。他神色冷下来,顾如琢就装可怜。 一口一个:“阿瑾烦我了吗?” “我哪里做的不好,阿瑾告诉我。” “我好想阿瑾,一天没见了,阿瑾就不想我吗?” 容瑾:“……” 容瑾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我们赶紧出发去护国寺!” 恐怕不仅得求菩萨保佑他晚上好好睡觉,还得求菩萨保佑他像以前一样,好好说话。 容瑾去护国寺,当然不是为了求菩萨给顾如琢治治恋爱脑。容家在护国寺里供了不少灯,有些是为死去的亲人供的,有的是为还在身边的人供的。容怀松每过半年,都会赶来护国寺,为他们亲手添一次油。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5 如今容瑾在京中,这件事便落在了他头上。 护国寺里,容瑾报上姓名,拿出了寺里发的木牌,小和尚便将他们领去了一间佛室:“原来是容家的女施主。我算着日子,也该来了。” 里面很干净,也很肃穆。高大慈悲的佛像摆在佛殿正中,下边的案上摆着十几盏灯。容瑾按照小和尚的叮嘱,恭谨地一一添了灯油。容瑾发现,里面甚至有一盏是他自己的。应该是容怀松为他供上的,大概是想求佛祖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大。 一一添完,容瑾和顾如琢跟着小和尚跨出门槛,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僧正站在殿前等他:“是容家的这位施主来了吗?” 老僧满脸皱纹,古井无波地看着容瑾:“你父亲,还供着一盏灯。施主跟我来。” 那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小屋子,隐蔽地躲在刚刚那间佛殿一旁。 老和尚站在门口:“这盏灯,已经燃了足足二十年了。施主去。” 容瑾心头一颤。他知道这是谁的灯了。 这是,容芜的灯。 她含冤横死,所以容怀松为她点了一盏长明灯。 容瑾曾经跟容怀松说过,想去拜祭生母的坟茔,被容怀松喝止。容瑾不禁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容芜根本没有坟。容怀松为了保护容瑾,将容芜的过去抹得一干二净,怎么会给她设坟?但她的哥哥,终究还是偷偷给她点一盏长明灯。盼着她,怨气能消,早日投胎,来生平安喜乐。 顾如琢看着牌子上空荡荡一个“阿芜”,低声问:“这是哪一位长辈的灯?” 容瑾摇摇头,拉着顾如琢走到灯前:“我们给她磕个头。” 顾如琢听话地跟着容瑾,在蒲团上郑重地叩首。 容瑾跪在蒲团上:“如琢,你出去走走,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好。” 门被关住,容瑾一个人坐在这昏暗又狭小的屋子里,抬头看着那牌子:“我,来的迟了。之前一直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来看看您。” “我过得很好。父亲他将我保护地很好。您不用担心我。” “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心上人,也是您的儿媳妇。虽然最近吵了点,但是一直待我很好。” …… 顾如琢一个人从屋子里出来。小和尚正守在院中,见状热心道:“我领着施主去寺里转转。” “好,多谢。” 顾如琢跟在小和尚身后,在寺中闲转。小和尚高高兴兴地跟他介绍寺中的景物历史,他微笑地听着,神思却早已飞出去八里地了。 刚刚那个,被容怀松供奉了二十年的灯的主人,是谁呢?会不会,就是容瑾和容家的联系所在。二十年,实在很容易叫人想到,容瑾去世的双亲啊。 容瑾的父亲叫卢见素,那这个叫做“阿芜”的人,是容瑾的生母吗? 可容瑾的生母,不是魏无书的女儿吗? 还有,容怀松想出来的理由是,护国寺有高僧为他批命,说命中无子。这事做不了假,因为护国寺在给人批命上非常谨慎小心,都有记录,若是有人起疑,只要来护国寺一问就知道了。总不能刚好那么巧,容怀松就被批了命中无子。护国寺里一定有帮忙的人。 顾如琢看着前面叽叽喳喳的小和尚:“岳父每过一段时间都来吗?” 小和尚一愣,半天才恍然大悟:“您是那位容施主的女婿啊。是呀,听说容施主很忙,却还是每半年都来,从没有间断过。” 顾如琢皱眉:“岳父为什么会到护国寺供灯呢?” 小和尚有点不高兴:“怎么不能来我们寺里供灯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容家一直在淮南城。淮南城也有名声在外的庙宇,为什么特意跑到护国寺来供灯?” 小和尚嘟嘴:“当然是因为我们寺的灯灵验!” “其实最开始来护国寺供灯的,是那位容施主的母亲。她有一个女儿走失了,因为听说护国寺的灯灵验,这才特意那么远地跑过来,为她走失的女儿供了一盏灯。”小和尚绘声绘色道,“据说当年她一步一磕头爬上护国寺,到佛前点灯的时候,都快晕过去了。但她刚刚点上灯,佛前就有莲花虚影盛开。是佛祖感其诚心,特意现兆。方丈告诉容老太太,就算找不回女儿,她的女儿也一定过得很好。” “打那儿之后,容家就一直在我们护国寺供灯了。” “这事当时可震动了,到现在还有信众偶尔提起呢。” 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份身世,除非她被收养了。 看来这护国寺是挺灵验的。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6 容家的女儿走丢,被魏家夫妇收养,多年爱若珍宝,养的如珠如玉,最后嫁给了父亲的得意弟子,卢见素。卢见素出身高门;听戴师兄讲,也是翩翩儿郎;年纪轻轻位至四品,又能力卓越。两人感情还极好。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容家找到了丢失的女儿,却从未声张过,也从未想过要认回她。 因为魏家能给她的,远远比容家更多。 顾如琢感叹道:“竟有佛祖现兆,难怪寺中香火这般旺盛啊。” 小和尚得意道:“那自然。好多人家都在我们这里供灯呢。” 顾如琢逗他:“你说说看,都有什么显赫人家啊?” 小和尚开始掰指头:“京里面李家,程家,方家,卢家,莫家……” 说着说着又叹气:“唉,可惜陛下如今更信道教方士,要不然我们护国寺……” 顾如琢脸色微变,制止了小和尚:“这话可不能乱说。” 小和尚被提醒,也面色煞白地住了嘴。 他们如今到了一个偏僻处。顾如琢弯下腰:“小和尚,我跟你打听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和尚还挺不好糊弄:“那得看你想问什么。” 顾如琢和善道:“就一个特别小的问题,你随口就能答我。” “我刚刚听你说,皇后母族卢家,也在护国寺供了灯,对吗?”顾如琢声音微低,“我想问问,那里面,有没有一盏给卢见素的灯?” 小和尚挠挠头,他还挺喜欢这个年轻施主的:“这个我不清楚。我没留意,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去给你看看。” 小和尚答应了帮顾如琢看看,转身离开了。 顾如琢站在原地等他。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身旁响起,顾如琢猛地看过去,脸色微变。 一个女子缓步从一旁的灌丛后走出来,她今日穿了绿色的裙衫,站在灌木后,顾如琢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三公主神色冷凝地看着顾如琢:“这可真是太巧了。” “本宫就是想问问,小顾大人闲着没事,打听卢家的事做什么?” 第38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8 顾如琢最初确实慌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公主上次是去买点心,这次是来吃素斋?听闻公主喜好金玉,出入必仪位开路。如今一看,果然传闻不可轻信。” 她若是穿的锦衣玉带,摆的公主仪位,顾如琢绝不可能发现不了她。她一身素淡衣裳,独自一人出现在这护国寺的偏僻后山里,甚至身边一个婢女也没跟。他心中有鬼,她也未必光明到哪里去。 女子冷声道:“是本宫先问你的话。” 顾如琢淡定道:“之前整理卷宗,看到卢见素大人死后,曾得‘文忠’二字。后面二十年,再无人能得如此谥号。微臣心中仰慕,便想为卢大人点一盏灯,聊表心意。但微臣不太懂这个,怕有什么忌讳,故提前一问。若是不小心惊扰了公主凤躯,还望公主恕罪。” 三公主原本神情非常尖锐,她闻言突然怔了一下,渐渐有了笑容:“小顾大人,你这个人实在很会说话。本宫今日心情不错,就提醒你一句。这人想要活得长,好奇心就不能太重。” 她当然不信顾如琢的这番说辞,可就冲他今日这番话,冲他话里对那人的推崇,她穆云升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微臣谨遵公主的教诲。” 顾如琢低着头的时候,注意到三公主的鞋跟处,沾着什么东西。 那日在点心铺遇到三公主之后,顾如琢也留心过她的消息。 这位三公主,在朝野之中,是个备受争议的人物。她生母出身极卑,名声不显,她却极受帝宠,当年嫁了大皇子一脉的一位心腹。后来丈夫病逝,她便一直守寡。虽然是守寡之身,她并不低调,反而性情奢侈,喜锦衣玉食,出行动辄仪位开道,耗费巨大。有不少臣子弹劾她,但陛下宠爱她,现在最得势的大皇子也维护她,最后都不了了之。好在她虽对陛下很有影响力,却一心玩乐,除了偶尔帮大皇子说说话,并不怎么插手朝局,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这样一位公主,怎么可能亲自去一家小胡同里的点心铺买点心?又为什么一身素装,身无钗环地出现在护国寺呢? 她是,偷偷来见什么人吗?不对,这一身打扮,更像是偷偷来拜祭什么人。 三公主似乎今日真的心情不错,她眼中难得带了一点真诚:“顾大人,你年少才高,又得父皇的青眼,只要踏踏实实做事日后自然前途无量。可若是掺和进什么不该掺和的事,也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蚁罢了。没事在家陪陪娘子,读读诗书,不是挺好的吗?” 顾如琢躬身道:“多谢公主的教诲,微臣定会铭记于心。”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7 公主远远看到那小和尚回来了,她耸耸肩:“希望你确实能记在心里。” 这年头,有才华的人很多,但恃才傲物或浮躁莽撞的人也很多,大部分打起个水花就沉了。这位小顾大人看着还挺顺眼的,希望他是个聪明人。 顾如琢目送公主转身离开,然后走了两步,弯下腰,悄悄将什么东西收进了手心。 小和尚蹦蹦跳跳地从后面过来:“施主这是做什么?” 顾如琢自然地直起身体:“没什么,鞋不太合脚。” 小和尚高兴道:“我去看过了,卢家供着的灯里面,是有个写着卢见素牌子的灯位。不过不是一盏,有三盏。” 是卢见素夫妻,以及他们的孩子。为去世的亲人供灯,少有一供二十年的,除非是横死。所以,至少卢见素并未被卢家驱逐。卢家是太子母族,他应该和太子是站在一起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太子死的。毕竟二十年前,应该正是陛下厌弃太子,太子日渐式微之时。 顾如琢和小和尚边往回走边聊:“小和尚,我看寺中满目青葱,难道就没有赏花之地吗?” “有啊。寺中有不少花的。最出名的,就是前山的莲花池,好多人都来求;在后山,有大片的野山茶,不过这会儿也谢得差不多了。” 小和尚欢欣道:“对了,离这儿不远,就有两棵海棠,如今也正是花季。我带施主去看看?” 顾如琢掩在袖子下的手里,轻轻捏着一片沾了泥土的粉白色花瓣,笑道:“还是下次,我出来有一会儿了,我娘子也差不多该寻我了。” 小和尚很是热心,劝道:“真的不远的。施主若是下次来,可能就错过花期了。” 小和尚说着一拍脑袋:“这样!我带着施主从另一条路回去。虽然不会到树边,但是在山道上,往下正好能远远看到花树。顺道就看了。” 其实顾如琢今日本不想再多做什么。他之前刚刚碰到三公主,若是再在其他微妙的场合碰到,三公主再怎么心宽,也不能放过他。他是想查容瑾的身世,但没想过要给容瑾和容家惹麻烦。 但是这样好的时机和借口,他没什么理由拒绝。 两人从其他路上绕回去,走到一条山道上,小和尚给他指:“施主快看!” 两棵海棠树很高大,满树的粉白,风一吹就散得到处都是。果然很美,难怪小和尚极力劝他来看。 顾如琢看到海棠树边,是一大排小房子,问道:“小和尚,那房子也是佛殿吗?瞧着不像啊。难道是僧房?” “不是僧房,也不是佛殿。额,是祭祠。有些施主家中无依无靠,怕死后无人供奉,就会来到寺中布捐。待施主们离去,寺中会将他们的牌位供奉在里面,洒扫祭祀。虽不如家中子孙供奉,但也算是一些藉慰。” 也许三公主只是路过这边,脚下才沾了海棠花瓣,并不能说她一定是来了这里。但顾如琢却直觉,秘密就在这排小房子里。他之前无意窥探三公主的秘密,但此刻却又不同。 三公主刚从灌木丛后出来的时候,他确实是惊了一下,心中狂跳。但他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了其中的不对。三公主孤身一人,素衣荆钗来到这里,不说秘密不秘密,她一定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要不然,他和小和尚刚到那里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出声。她一开始没打算出来。 直到顾如琢问了卢见素的事情。 她不顾隐瞒自己的行踪,立刻出声质问,面容冷厉。可顾如琢说完那一段仰慕卢见素的话后,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很多。 三公主混迹朝野这么多年,顾如琢直觉,不该是如此喜怒形于色的人物。顾如琢能感觉到,出声质问的那一刻,她明显忍不住失态了。 是卢见素的名字刺激了她吗? 她一定知道卢见素,甚至认识卢见素。以她的年龄来猜,卢见素身死之时,她大约也有七八岁,是可以记事的年龄了。而且,从她后来的反应来看,她不仅对卢见素并无恶感,甚至,她是在关心卢见素。卢见素是她很在乎的人。 可卢见素是太子的人,三公主不是众所周知的,站在大皇子身边的吗? 卢见素当年的事情被人扫过尾了,知情人都闭口不言,顾如琢查不到。可十几年前,和太子斗得风生水起的人,不就是今日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大皇子吗? 顾如琢回去的时候,容瑾已经在门口坐着等他有一会儿了:“你上哪儿去了?” 顾如琢走过去,拉住容瑾的手,将他拉起来:“我在寺中转了转。” 容瑾笑问:“可有什么美景入眼啊?” 顾如琢很认真地想了想:“寺中青翠满目,古朴大气,确实很美。但论起我眼中的美景,还是如今回来才见到。” 容瑾没好气地将手抽回来:“少花言巧语。” 两人并肩向外走,顾如琢又拉住了容瑾的手,这次容瑾没有挣开。 他们走到一半,突然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顾公子!” 一行人慢悠悠地从身后追上来。容瑾扭头一看,丫鬟仆妇拥簇着一个打扮华美的少女走了过来,应该是哪一家小姐来礼佛。 “今日竟这般巧,遇上了顾公子。” 顾如琢皱眉:“小姐是?”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8 他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事实上,他根本不认识任何一个京城的小姐啊。 少女微微垂眼:“家兄是霍景州。我曾在家宴上,与顾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是霍小姐。” 霍景州是顾如琢的同科,他确实曾去霍景州家中参加过宴请。 那少女一双美目终于落在了容瑾脸上:“哦,这位是?” 容瑾心想: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然现在才看见,谁信啊。对这种想挖他墙角的人,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好心情好脸色来。 顾如琢看着容瑾的眼底全是缱绻:“是我娘子。” 那少女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笑道,“家兄今日陪我来的,顾公子和令夫人,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顾如琢还没说话,容瑾凉凉道:“不必了,走了这许久,我累了。要不夫君和霍姑娘同行,我先独自回家?” 顾如琢立刻感觉到后背一凉,连忙道:“娘子累了吗?怎么不早说,我背娘子下山。” 容瑾没回答,顾如琢立刻正色对少女说:“霍小姐的好意我们夫妇心领了。只是我娘子累了,我要背我娘子下山。” 少女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啊,哦。我兄长还在等我,那小女就先告辞了。” 少女离开,容瑾挑眉看顾如琢:“呦,桃花运不错嘛。” “阿瑾说的什么话。明知道我心里只有阿瑾一个啊。”顾如琢委屈地凑过来,示好,“阿瑾别生气,我背阿瑾下山。” “不了,”容瑾摆摆手,道,“听闻如今小顾大人青年才俊,也是无数娇娥的意中人了。我哪敢让你背我?到时候还不知得挨多少眼刀。” 顾如琢一脸正色:“请务必让我背娘子下山。阿瑾今日若是不让我背,我,我就生气了。” 在顾如琢的再三坚持之下,容瑾终于肯叫他背他。 顾如琢走到一半,低声道:“我也不知她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之前霍兄跟我提过,可我当时就已经告知,我有妻室了。” 容瑾其实知道为什么:“我是商户嘛,在旁人眼里,配不起你。觉得我早晚要下堂,她们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顾如琢如今身份变了,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除了想将顾夫人取而代之的大家闺秀,还会有送妾的,送婢女的。 顾如琢背着容瑾的手紧了紧:“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配不起阿瑾。” 容瑾失笑:“哪有配起配不起?我心中喜欢你,你就配得起我。你心中爱慕我,我自然也配得起你。” “如琢,我不在乎她们怎么做,怎么说。我只在乎你的心。” 容瑾知道,在这个世界背景下,他的身份,确实配不上顾如琢。他自己不在乎家世地位,可别人不这么想。 顾如琢:“我心中,只有阿瑾一个人。” 容瑾伏在顾如琢耳边,悄悄道:“如琢,我是男子,绝不会像这世间有的女子一般委曲求全,认同三妻四妾那一套。若你真有变心那一天,我就算再心悦你,也不会忍的。我绝不能忍受和任何人分享我心爱的人。” 原著结局摆在那里,顾如琢要面对的诱惑又如此之多。容瑾心里,不是不怕的。 “你不要负我。” “我若负阿瑾,就叫我烈焰焚心,生不如死。” 第39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9 山路很长,顾如琢背着容瑾又走的万分小心,走到一半就忍不住有点气喘了。 容瑾拍拍他的背:“放我下来。” “不行。”顾如琢摇头,“我说了背阿瑾下山的。为了防止再有这种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这次务必要把我们的恩爱情深表现出来。” 容瑾想了想:“要不接着我背你?也算是表现我们夫妻情深了。” 顾如琢闻言脚步微顿:“那怎么能行?怎么能叫你背我?” 容瑾逗他:“你这是还拿我当闺阁女儿吗?我也是堂堂男子,为什么不能背你?难道你瞧不起我?”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89 顾如琢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垂头丧气低声道:“阿瑾,在外面,给我点面子……” 容瑾忍笑:“那你气喘吁吁背着我,就很有面子了?我瞧见路上好几个人都在看你,要是遇到你的同科,被人知道堂堂小顾大人竟然畏妻如虎,你以后脸往哪儿放?” 顾如琢不服气嘟囔道:“我背我娘子,哪里没面子了?” “那意思是我背你,你就没面子了?” 顾如琢小心地解释:“阿瑾如今毕竟……,这要是被人知道我让我娘子背我,我,我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容瑾没说话,顾如琢以为他生气了,低声哄道:“回家好不好?回家让阿瑾背我。” 容瑾还不说话,顾如琢决定妥协了:“其实也没什么,阿瑾若是想背,那就背。但是这段陡,等到平地面上好不好?” 容瑾心里真是,又甜蜜又好笑。他拉了一下顾如琢的头发:“傻子,快走!回家我再背你。” 顾如琢本来还盼着,容瑾能到家就把这回事给忘了。然而很遗憾,他们携手进了内院。容瑾就停了下来,满脸期待地看着顾如琢。 这是内院,里面只有双云她们几个,都是容瑾的心腹。顾如琢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眼看容瑾已经蹲下身了,顾如琢只好战战兢兢地趴上去。其实容瑾走的还算稳,但顾如琢趴在他背上简直胆战心惊。 顾如琢不能理解:“阿瑾为什么突然想背我啊?” “没什么理由。” 其实,是因为顾如琢每次背他,都表现地特别幸福,特别满足。他的心意直白又简单,让容瑾也觉得,有甜意从心底一点点渗出来,带着一点点的不知所措和惶恐。 大概,当你心里满满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宠爱他,想为他做一些事,哪怕看起来很傻。顾如琢情意炙热,容瑾生性内敛。但他待顾如琢的心意,也是真真切切的。 然后,他们就一起听到了一声冷笑。 “呵。” 顾如琢几乎是吓得从容瑾背上滚了下来。 容瑾硬着头皮走上去:“爹,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一声,还能看到这样的场面吗?”容怀松站在他们屋前,视线如刀,一刀刀刻在顾如琢身上,“说会对你好,合着就是这么对你好的,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容瑾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场面真的很尴尬。他爹一向待他比娇花还仔细,再加上本来也看不惯顾如琢,看到这一幕,心里不定怎么憋屈呢。 容瑾看顾如琢快被容怀松的眼刀给剁碎了,只好上前替他挡刀:“爹,我们只是在闹着玩。” 容怀松冷笑:“瑾儿你先去前院待着,我要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容怀松一副算账的样子,容瑾也有点恼怒了:“爹你这是做什么,我背他一下怎么了!” 顾如琢此时已经收敛好了神情,温声道:“阿瑾,你先去书房休息。我陪父亲说会儿话。” 容瑾心中担心,但人家两个都决定了,他也只好走了。 “朝雨,你把后院所有人都请出去。”容怀松指着院子里的空旷地,对顾如琢道,“我们去那里谈。” 亭内,容怀松脸色冷峻:“你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顾如琢神色很恭敬:“我大概知道父亲的来意。” “别别别,别叫我父亲,我可担待不起。”容怀松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赶了过来,神情极疲惫又愤怒,“既然你也猜到了,那我就直说了。顾如琢,顾大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当年的事,你都知道了多少?你查这个做什么?!” 顾如琢早就猜到,他从李毅那里套话,只要李毅写信给戴珣安提起这件事,他就一定会露馅。但他和戴珣安,容怀松其实是站在一条线上的,他并不怕他们知道:“我确实知道了不少。比如说阿瑾的亲生父母。” 容怀松狠狠闭了一下眼睛。这件事他隐瞒了太久太久了,现在一下子被人提起,他竟觉得浑身发寒:“顾如琢,我们容家,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不管你知道了多少,要是你能半点念及我们容家这些年待你的种种,就别再往下查了。” “可是这件事,我是一定要知道的。”顾如琢神色恭敬,态度却坚决,“父亲,我对阿瑾是真心实意,绝无半点加害之心。我查这件事,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 容怀松低声吼道:“他很安全,不需要你保护!” “如果他真的很安全,为什么还不能恢复男儿身?虽然说要改动户籍,可对容家,戴家,甚至魏家来说,这应该不难。” 容怀松心中一惊,顾如琢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他不肯再多说什么,只一口咬定:“什么都别做,只要再过几年,用不了几年,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知道师父和您是怎么想的。”顾如琢其实早就对容瑾为什么要改换性别的事情有了猜测,他见容怀松还不肯松口,非常无奈,“您们都想着,只要再过几年,那位子上换了人,谁会在乎阿瑾是男是女?到时候阿瑾悄悄恢复男儿身,也不会有人在意。可您想过吗,如果是仇人坐了上去呢?”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0 “你!”容怀松铁青着脸,“就算是仇人又如何?除了眼前这一位,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那些无稽之谈!若是仇人,当初的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如今又如愿以偿,更不会再追查当年的事情!” “那阿瑾呢?若是仇人坐上去了那个位置,是不会再主动去查。可若是如此,阿瑾也同样不能再找回真实的身份。他就这么一辈子顶着容家人的身份,稀里糊涂地活着?” “那又如何?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哪家的嫡孙,又姓什么!我养大了他,他就是我的儿子!大不了一辈子做容家的小姐,容家也够他锦衣玉食,一辈子快快活活!” “快快活活?”顾如琢的眼神有一瞬间很悲哀,“叫他一辈子不知父母名姓,有仇不能报,躲躲藏藏地快活活着吗?他本来该有最光明的前程,最坦荡的人生!如今触目都是后院的繁琐心机,科举不能参试,河山不能游历!” 容怀松浑身颤抖:“那我能怎么办?顾大人,我想请教一下你,你有什么好主意?” “好,就算是仇人,路人获胜都可以,您都给阿瑾想好退路了。可父亲有没有想过,若是名正言顺的那一位获胜了呢?” “他?”容怀松很不屑地“哈”了一声,愤怒道,“他若是有这个本事,当初也不用叫自己的表兄表嫂替他死了!” 顾如琢摇了摇头:“父亲,被厌弃十几年,却仍然能坐在名正言顺的位置上,那人没有您想的那么弱。此一时,彼一时啊。” 容怀松是个聪明人,他信任顾如琢的判断。顾如琢这话一说,容怀松原本愤怒的脑子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思量了一番,轻声道:“若是那人能赢,对我们自然只有好处的。那你就更不该插手这件事。” 容怀松的声音轻缓,却透露着一种薄凉:“他赢了,便是我们什么都没做,阿瑾不也能光明正大地回去吗?可他若输了,你贸然插手,容家就一定会死。这种事牵扯的都是大人物,我是个商人,你如今也不过是个芝麻官,难道有什么左右这件事的能力吗?既然如此,何必站队呢?” “原本您这么打算也没错,可我现在想问父亲一个问题。”顾如琢直视容怀松的眼睛,“那笔容三爷亏空的帐,大到他能铤而走险去谋杀阿瑾。那些钱去了哪儿?” 容怀松脸色骤变:“你劫了我的信?!” “容三爷之前差点害死阿瑾,我确实无法不关心这件事的原委。”顾如琢的眼睛犹如利剑,“父亲,如果之前您还觉得能凭借卢家的情谊,待他胜利后搭上他的关系。可容家曾经出钱帮他的仇人屯过兵!这么严重的事情!如果那人真的赢了,知道了这件事,他能放过容家,和被容家养大的阿瑾吗?” “二十年已经过去了,便是当时表兄弟情深,如今谁知还剩下几分?父亲,如果您觉得单凭情谊二字,能让上位者连这种事都轻轻放下,那也未免太高看情谊二字了!” 顾如琢斩钉截铁道:“我们必须出一个人,站到太子那边去。不是去帮什么忙,而是去做投名状。告诉太子,我们是站在他那边的。最好的人选,就是我。” “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他能赢的基础上,若他输了呢?若他输了,你选择站到他那边,会叫整个容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顾如琢怔了很久,几乎叫容怀松觉得他是被问住了,他才慢慢开口:“我是容家的赘婿,不是吗?真到了那时候,阿瑾一封休书给我,大家分道扬镳就是。” 容怀松皱眉:“那你呢?你怎么办?” 容怀松的态度松动了,顾如琢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和阿瑾在乎的人起冲突。他微微笑起来:“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去为阿瑾做这个马前卒。” 容怀松神色很复杂:“他待你情深义重,你觉得阿瑾会这么做吗?” 闻言,顾如琢突然变得有点暴躁:“到时候我自己会想办法!就不牢父亲费心了!” 容怀松反而平静了下来:“这些事,你打算告诉阿瑾吗?” 顾如琢笑起来:“这些事为什么要告诉他?阿瑾本来也不知道多少,不是吗?父亲,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我们都想保护他。” “不过不太一致,我是他爹,如果我骗他,他心里生气,却也不敢怎么样。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容怀松挑挑眉,带了点幸灾乐祸,“如果你敢骗他,就算真的危机过去了,你到时候也会死的很惨。” 顾如琢低声道:“我不会骗阿瑾。我会万事小心,不会到那一步的。” 第40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0 两人去时剑拔弩张,回来的时候倒是和平又友好。吃饭的时候,容瑾硬着头皮跟容怀松解释,其实之前顾如琢背了他一路,容怀松还说他,让他别老是欺负顾如琢。 这个发展实在是叫容瑾摸不着头脑。 回了屋子里,容瑾问:“你给我爹也灌迷魂汤了?” 顾如琢非常敏锐地抓到了重点:“也?” 容瑾一本正经:“是啊。我之前跟我爹说我们的事,我爹张口失了心,闭口迷魂汤,简直把你当成了迷惑大官人的狐狸精啊。” 顾如琢失笑:“那官人还喜欢我这样的狐狸精吗?” 容瑾摸摸他的脸,懒懒道:“如果狐狸精晚上能修身养性,那就更好了。” 顾如琢叹气,委屈:“官人喜欢我的脸,又要我修身养性,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两人笑着把这件事岔过去,容瑾心里暗想:这有点不太对啊。 他爹之前对顾如琢的态度摆在那里,是改变不了容瑾决定之下的妥协,绝不是喜欢欣赏。他再怎么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不觉得顾如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彻底攻略老丈人这么难的关卡。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1 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刚刚直接问顾如琢,顾如琢却不动声色地把话头给岔开了。 他胆子是不是越来越肥了? …… 顾如琢后来又去过两次护国寺,专门去了那一排祭祠。 虽然这个规矩流传了很多年,但世人都看重香火传承,有条件的宁愿过继一个,所以里面的牌位并不多。顾如琢每次也不敢多留,只在里面待一会儿,就离开。毕竟,他不能真的确定三公主是敌是友。 他没查出来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 八月十五,这次他又陪着容瑾去寺中拜祭先人。容瑾每次都要在最后的那个小房间单独待一会儿,他就去了祭祠。 在里面一无所获地转了一圈,他刚准备走,就听到了门外有声音传过来。 “你在这里守着门。” 是三公主。 怎么这么巧?!顾如琢左右环视了一番,躲在了柱子的幔帐之后。 门被打开又关上,一个脚步声慢慢接近,最后在顾如琢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三公主的声音有点沙哑,不复往日里春风得意:“阿兄阿嫂,阿棠来看你们了。” 她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最后苦笑道:“这次我又失败了,可能会引起怀疑。有一段时间不能来了。” “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不会连累到自己。” “我不会一直失败下去的,也一定会把侄儿找回来。” 三公主没待多久,她这次来的仓促,走的也匆匆。 顾如琢悄悄从帷幔后出来,他凭借着对声音的判断,缓步走到三公主刚刚站立的位置,视线从牌位上一一滑过,最后停留在其中一个上。 兄嫂之位。妹泣立。 字体非常凌乱,可能是怕人看出来是谁写的。牌位的年份也很久了。 顾如琢在祠内又待了一会儿,估摸着三公主已经走了,才悄悄离开。谁知出门没多久,就在门口看到三公主正站在海棠树下,似乎正在和另一人对峙。 姚海晟的眼神尖锐又嘲讽:“公主还是不愿意解释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吗?” 穆云升神色平静:“来护国寺,自然是烧香礼佛,还有旁的什么事情吗?” 姚海晟就笑了:“那就只能看大殿下,信不信公主的这番说辞了。我早就跟大殿下说过,这世上就是有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道声音突然插入:“公主是来见我。” 姚海晟皱着眉看过来,顿时惊异:“小顾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顾如琢缓步走过去:“自然是来见公主。姚大人,公主面子薄,这种事不太好说出口。大人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好好,有情人相见自然无碍。”姚海晟面色愤恨,冷笑道,“却不知这无花无月,为何在这偏僻荒野相见呢?” 顾如琢很从容:“这里有两棵海棠树,我在这里见阿棠,便是这海棠树无花又如何?” 姚海晟神色微变,他也听闻过穆云升小字确实是一个“棠”字,不由得心中信了几分,试探道:“我却听闻顾大人和令妻情深义重啊。” 顾如琢神色间也有些惭愧内疚:“所以才委屈公主,便装来见。我也知不该,不过是情不自禁罢了。听闻姚大人也曾为官后又曾娶佳人,想来定能体会我这份心情。” 姚海晟被顾如琢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告辞:“那本官就不打扰两位了。” 三公主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一言不发。直到姚海晟离去,她才慢悠悠地转过来:“顾大人这次为本宫解围,本宫很感激。不过本宫想知道,顾大人出现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顾如琢面上的神情敛起,他缓声道:“我想问公主,要一块敲门砖。” …… 容瑾从屋里出来,发现顾如琢没有在外面。他跟小和尚打听了顾如琢去的方向,便顺着路找了过去。一路上几个路口,他闲着没事随意猜着走,心想,再走一会儿碰不到,就回去。 结果刚想完,他一拐弯,就看到了顾如琢在不远处跟别人说话。那是一个女子。而且俩人离得有点近。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2 看到这一幕,容瑾心中顿时有点微妙。 常人若是看到这一幕,心宽的也要吃吃醋,心小的,只怕一年后女子抱着孩子哭啼啼找上门的剧情都脑补出来了。但是容瑾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他看那个女子,觉得很亲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来,顾如琢的神色很严肃。容瑾没上前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们说完。他们身边还站在一个婢女,婢女很快看到了容瑾,然后说了什么,顾如琢和女子一同朝这边看了过来。 然后顾如琢跟那女子行礼告退,急匆匆朝着容瑾走过来:“阿瑾怎么来了?” “来找你。”容瑾漫不经心地回他,然后视线越过顾如琢,落在不远处那位女子的身上,“那位是?” 顾如琢极力平静:“是三公主殿下。意外遇到,帮她解了一下围,所以说了几句话。” 容瑾的视线却没收回来:“是吗?” 顾如琢手心有一点微微的汗:“阿瑾,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那女子也正看着容瑾,她的眼中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容瑾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如琢一眼:“我看那位三公主,确实是一位少见的佳人。” 真的是个绝顶的美人啊。倒不是说五官如何如何精美,毕竟容瑾也没看太仔细,但是那种气质却格外不同。这时候和现代不同,三十岁差不多已经算是青春不再。很多见过的女子容貌尚姣好,却已经看着有点低沉之意了。但她却仍然很美,不见丝毫暮态,哪怕是素衣荆钗,也自有华贵慵懒的气势在其中。 顾如琢脸色平静,心中却满是醋意:“她比我好看吗?” 容瑾心平气和道:“各有所长。” 顾如琢:“……” 原来阿瑾喜欢这样的吗,以后还是少和这位三公主联系。顾如琢心想。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容瑾问他:“如琢,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顾如琢立刻问:“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容瑾眼中情绪莫名:多久没叫错过名字了。这是背着我做什么了,心虚成这样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最近有点怪怪的。” 在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着容瑾发呆。夜里有时候容瑾迷迷糊糊醒过来,好几次看到顾如琢披着衣服坐在外间的凳子上,在那里磨他的簪子。 顾如琢勉强笑了笑:“可能最近公务繁忙,有些累。” 容瑾心想:每个人都有资格有自己的心事。不想说就算了。孩子长大了,哪里能没有自己的秘密呢?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轻声道:“别太累了。” 顾如琢笑道:“不会的。我只要想着阿瑾,就不觉得累了啊。” 第41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1 一座古旧的幽深庭院里,一个男子坐在湖边的蒲团上,正在钓鱼。顾如琢在仆从的带领下,恭敬地在他身后站好:“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那人没有回头看他:“不知顾大人来找我这种被幽闭的废弃之人,有什么贵干?” 顾如琢沉声道:“微臣来求见殿下,自然是前来效忠的。” 太子笑了:“哦?淮南城容家什么时候效忠于孤了?” 顾如琢额头微微出了汗:他果然知道那件事! 顾如琢躬身:“那只是容家某些人擅作主张,并不是容家的意思。还望殿下勿怪。” “新科状元顾大人,年少有为,又颇得我那位父皇的青眼,多次召见,赞赏有加,可如今又官位低微,不急着站位。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等胜负决出,再效忠胜利者也不迟啊。何必掺和进这摊浑水?便是你真的那么心急,想要从龙之功。如今我大哥春风得意,容家又和我大哥有些关联,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过来找我?” 太子哼笑:“难不成对我这个被幽禁的废人,这么有信心?”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我站在殿下这边,自然是信殿下雄才伟略,也是对殿下有所求。”顾如琢沉声道,“殿下还记得卢见素大人吗?” 太子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微臣是卢见素大人的晚辈,效忠殿下实乃理所应当。”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3 太子的声音有点冷:“顾如琢,本名顾白珂,出自江东河阳郡顾家。后来被生父卖身为奴,幸而被容家的十二小姐买回家,做了容家的赘婿,入了白鹿书院,这才一路考上来。孤实在想不明白,你和卢见素能扯上什么关系?” 顾如琢深吸了一口气:“二十一年前,容家家主容怀松,曾经将一个男婴带回了家中,以女儿之身养大,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此人正是微臣如今的妻子——容瑾。” 太子终于回过头,看向顾如琢:“愿闻其详。” “卢大人的夫人,其实是魏家的养女,也是容家当年走失的女儿。如今容家的家主,正是她的亲哥哥。容家在一次意外相遇中认出了她,但是魏家高门,远胜容家,所以并未相认。这段关系也没有什么人知道。后来卢大人夫妇出事,微臣的岳父便上京悄悄探看,机缘巧合救下了那个婴孩。” 太子的神色冷峻:“当年多少人苦求施救尚不可得。容家一介商户,有这样的本事?” “也是机缘巧合。当年卢夫人走失,容家为她祈福,曾广做善事,积善行德。当时看管卢夫人的一位内监,曾受过岳父的活命之恩。那位内监和微臣的师父戴珣安,里应外合,用另一具婴孩的尸身,换走了卢夫人的亲子。” “当初事态紧急,没敢带走任何信物。但微臣今日带来了师父的亲笔信。” 没错,阿棠当年亲眼见过,带走那个孩子的,确实是戴珣安。 他心知,戴珣安一定会把那个孩子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这些年,也不是没派人暗地里查探过白鹿书院,却没找到什么痕迹。 原来是女孩的身份。难怪。的确够谨慎啊。 太子突然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如琢一眼:“听起来,你与那孩子,倒是情谊甚笃?你是为了他?” 顾如琢低声道:“是。微臣希望阿瑾能光明正大地恢复男儿身。” 太子:“若是孤能笑到最后,自然不会亏待他。” 顾如琢便掀起衣角,叩首道:“顾如琢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太子沉默了片刻:“你若是真心要效忠于我,我倒是有个差事要你去做。” “阿棠前些日子太心急了,难免给自己惹了点小麻烦。你去帮帮阿棠,前两天找的那个借口就挺不错。另外,听闻你的同科中,有霍家的嫡子霍景州。他和姚家,金家几家的公子俱是好友。虽然这些人行事混账放荡了些,却都颇受家中的宠爱,有些地位。若能从中影响,自然有些好处。” 顾如琢的脸色微变:“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看着他:“我不缺心腹,也不会信任一个半路效忠,却清清白白,随时都能反水的人。顾大人,既然说了效忠,就拿出点诚意来。” 顾如琢低下头:“微臣明白了。” 太子慢悠悠地将提起来的鱼竿重新丢回水里:“至于容家为我那位大哥供钱粮一事,那就先接着供,别贸然断了。我日后可能用得上。如今京中局势看着稳定,其实风雨将起。顾大人若是怕心有杂念,不如将挂牵之人送走,也免得连累了他。” 顾如琢心头一颤:“是。” 顾如琢离去后,一个女子从水池中心的庭轩中走出:“哥哥为何还让容家为那人供应钱粮?” 太子看向自己的妹妹,神色轻松:“我们那位大哥,可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容家说不供就不供了,岂不是大大得罪了他?” “看在容家养过,”太子顿了一下,“那个孩子叫阿瑾,是吗?看在容家养大阿瑾的份上,给容家留条后路也没什么不行。再说,我也不是多在乎那点东西。” 穆云升走到太子身边坐下:“哥哥也觉得自己会输吗?” “阿棠,这种事不到最后,都没有万全的把握。” 穆云升微默了一下,转过了话题:“哥哥为什么把这种差事给顾如琢?” 太子的神色平静无波:“这差事怎么了?” “哥哥让他去和霍景州几人走得近,只怕对他的名声不好。” 霍景州和一干好友,无论有无学识才华,都是知名的浪荡子。其中有几个,行事也不太干净,名声实在不怎么样。 “那又如何?他到这里来,其实是来做投名状的。帮我做点脏手的事,也是理所应当啊。” “可是,”穆云升咬咬牙,“他同阿瑾,关系好像不太一般。” “你不用说的那么委婉。”太子哼笑,“你没听到吗?他刚刚自己都说了,他们情谊甚笃。” 那你还让顾如琢去与这种人为伴? 太子轻声道:“简直荒唐。” 穆云升大概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可我们,我们也没养过阿瑾一天,现在刚刚找回来,就贸然插手他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她曾经见过容瑾和顾如琢携手离去。从二人神态气场,就能看出,他们虽然都是男子,但彼此感情很深。 “我又没说要做什么。我本来就缺这么个人手,需要有人去做这件事。他新入官场,家世又看着很清白,再适合不过。让他去,顺便也帮阿瑾试一试他。”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4 “试什么?” “那可就多了去了。试试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试试顾如琢见多了红粉佳人,能不能不改初心之类的。再说,他混迹花楼,万一阿瑾一生气,把他蹬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穆云升无语:“他又不是真的声色犬马,阿瑾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 太子摇头:“你别看他气度从容。像他这样的人,年少时被至亲抛弃,吃了很多苦。虽然后面过得好,心里却难免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恨不得将心爱在乎的东西,用匣子一层层藏起来。这些事,他肯定不会告诉阿瑾的。” “那阿瑾伤心怎么办?” “如果他改不了这个毛病,阿瑾现在不伤心,以后也要伤心。” 穆云升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哥哥接着钓鱼,我得走了。” 太子叫住了她,语气平静:“阿棠,你别太心急。再等等。” 穆云升的脚步猛地顿住:“等等等等!你总劝我等!已经二十年了!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年的事情,是我太软弱。”太子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你那时候还太小,更做不了什么,不要有这么大的负担。你早已经设计杀了那个术士,剩下的事就让哥哥来。阿兄阿嫂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穆云升几乎是尖叫:“我没法不负担!我每天夜里都梦到,我就躲在柜子里,然后从柜子缝里,看着阿嫂被人活活捂死!那术士是死了,但罪魁祸首还好好活着。一个高高坐在云端,另一个风光得意,正准备接着坐上去。” “哥,我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不等太子再说什么,穆云升直接转身:“臣妹告退了!” …… 顾如琢回到容家,容怀松正在书房等他,神色急切:“如何?” 顾如琢直说重点:“太子说让容家接着供钱给大皇子。” 容怀松一愣,半响后面色复杂:“看来,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在乎阿瑾一些。” 顾如琢也松了一口气:“太子给容家留了退路,也给阿瑾留了退路。” 这样当然最好。原本容怀松还怕,太子会要求他们传信拒绝大皇子,举家彻底表明立场。到那时候,真是不站也得站了。 “别的事呢?太子还说了什么?” 顾如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父亲,你想个办法,叫阿瑾离开京城。” “出门游历,管理家业,或者去白鹿,都可以。听太子的意思,风波应该就在这几年了。” 第42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2 外面在下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容瑾很没形象地摊在桌子上,然后把手从窗户那里伸出去,有零星的雪落在他手心里,很快就融化了。 他想顾如琢了。 冬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他在冬天雪后和顾如琢初遇;三年后也是在冬季重逢;他们的婚礼办在冬天;相爱也是在冬天。 可惜这个冬天,大概不能一起过了。 他之前去京都找顾如琢,离开了戴珣安和容怀松的视线。身边朝雨双云都由着他,顾如琢也从不会要求他做什么,他就彻底放飞了他自己,每日看看游记,种种花草,出去巡查巡查铺子,好久没动笔做过功课。 谈谈情说说爱,简直过得如鱼得水,逍遥自在。 谁知容怀松之前突然到了京都,这就算了,过了一段时间,又心血来潮,突击检查了他的书房。 检查结果就是,他爹几乎是拽着他的耳朵,把他给带回了淮南城。 刚进淮南城,家门都没入,他爹就把他送去了戴家。 戴珣安检查了他的课业后,马上勃然大怒,勒令他就待在戴家,什么也不准干,哪里也不准去,每天读六个时辰的书,把之前所有丢下的功课都补回来。 他稍稍一提顾如琢,戴珣安便有长篇大论等着他。 “都是他勾搭你玩物丧志!你还敢提他,等他回来,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他!” 或者:“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自己,这差距越来越大,将来连个共同语言都没有!到时候人家嫌弃你,可怎么办?!”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5 或者:“你自己瞧瞧你现在那笔字,都松散成什么样了?你不给我好好练回来,以后别说是老夫教的!” 容瑾:“……” 他大概能看出来戴珣安有多愤怒了,只好乖乖留下读书练字。在戴珣安的横眉冷对和恶语摧残下,每天过的痛苦不堪,好在每隔三日,顾如琢就会给他寄一封信来。 容瑾伏在桌子上,心想:如琢的信又该到了。 双云匆匆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容瑾坐直身体,神色矜持:“如琢的信?” “不是。” 容瑾这才注意到,双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带着不可置信,愤怒,委屈,各种情绪混合交杂。 双云颤抖着手把信递给了容瑾:“姑娘,不是那人的信!是茯苓的信!” “茯苓?” 茯苓是双云手下的小丫头。他当初带着茯苓去的京都。但是茯苓嫁给了跟着顾如琢的一个护卫,他跟着容怀松回淮南城的时候,就把茯苓给留在了京都。 容瑾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这不是写给你的吗?给我做什么?”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给我的。姑娘打开看看啊!” 容瑾取出里面的信件。薄薄一张纸,写的字数不多,他很快就看完了。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双云见状,悲从中来:“他,他竟然敢,竟然敢做这种事!” “茯苓说,姐姐之前给我们传了好几封信,一直没有回音。心知不对,后来找机会,姐姐让茯苓偷偷托了府外认识的一个同乡,这才送了这封信给我。我们从没收到过姐姐的信,一定都被顾如琢给截下来了!” “京中现在都传,他要做驸马了!” 容瑾张口刚想说什么,脑海中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宿主,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容瑾就要到嘴边的话猛地停住了,片刻后,他轻声道:“双云,你先别急。让我一个人想想。” 双云满眼含泪,心中满是不忿,却还是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容瑾神色怔怔地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雪。 过了片刻,系统的声音又冒出来了:【顾如琢选了别人,辜负了你。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可能因为别人的直言片语,就给他定罪名。】容瑾的神色带一点哀伤,【统哥,我总要亲自去问问他。】 系统今日显得格外咄咄逼人:【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你问他,他承认了呢?】 容瑾似乎不想面对,回避了这个问题,轻声问:【统哥,原著的女主,是三公主吗?】 系统微不可查地停顿了片刻:【是。】 容瑾抓着信纸的手指慢慢缩紧:【信中还说他结识了一些浪荡友人,终日混迹于花街柳巷,耽于酒色。】 系统平静道:【这本书,原本就是一本男主文。除了女主,便是顾如琢风流多情,有几个红粉知己,又有什么奇怪的?】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系统态度冷淡,【之前不过是陷于身份,又想借助容家的财势,才刻意伪装罢了。】 容瑾释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系统明显愣了一下:【额,宿主,难道你不生气吗?】 容瑾将信纸丢到桌上:【生气啊,很生气。每个人被别人欺骗,都会生气。统哥,要是他真的骗了我,我想脱离这个世界,直接去下一个世界,行不行?】 【不行!】系统急切道,【如果完不成任务,我们就必须停留在这个世界,一直到这具身体自然死亡。】 容瑾听了也没再要求,他摸了摸下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接着走剧情好了。】 系统估计以为他气疯了,之前带着冷漠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宿主,你,不是喜欢他吗?】 为什么这反应这么诡异?!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6 容瑾无所谓道:【是挺喜欢的啊。但他若是变心了,甚至之前全是装的,我也没什么办法啊。爱情没了,总不能小命也丢掉了,对?只能及时止损了呀。】 系统听起来有点抽搐:【可宿主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静?】 到底为什么?! 【那我怎么办?哭?闹?以死相逼?】容瑾双手一摊,靠在椅子的后背上,哥俩好道,【统哥,你不了解我们现代人谈恋爱,大家都是很平静很佛系的。遇到喜欢的,就试试看,万一不成,就及时抽身,怎么能为了一个人渣耽误了寻找第二春呢?】 【是,是吗?】 【是啊。】容瑾关上了窗户,屋里顿时光线暗下来。他口吻轻松,眼中却有暗光闪烁,【如果顾如琢骗了我,我会很生气,也会很伤心。真到了那一步,我大概只想远远离开他,一走了之。】 【但我们总要完成任务的,不是吗?】 系统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能主动提出和离,对?我记得当时任务是:在主角主动的情况下,拿到和离书。】 【是。】 【那我们就按传统的糟糠剧情走好了。先不动声色地找找证据,再找他摊个牌。】 【宿主心中有数就好。】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 容瑾推开房门,双云立刻看过来。 容瑾从双云手中拿了一把油纸伞:“我先去见师父。” 双云默不作声地撑起另一把伞,跟在他身后。 眼前雪花纷飞,缓步走在雪上,容瑾的心里非常恼火。 其实容瑾不是没担心过原著的结局,也想过将来时日久了,恩爱渐消;甚至是原女主出现的话,会不会对顾如琢造成什么影响。 但也不是这个样子? 开什么玩笑? 别人不知道顾如琢,可能会以为他以前位卑,顾忌容家的财力,如今一朝得意才暴露出本性。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一点点真心捧出来,难道容瑾还不知道顾如琢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要是个长期的渐变过程也就算了。 短短三个月,他就从深情专一,爱装可怜的小纯情,变成了风流放荡,红粉无数的浪荡子了? 人心易变也不能易变成这样?!这特么哪是变心啊,这简直就是精神分裂! 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心里难道连这点数都没有吗?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就算给他的信,被顾如琢给拦下来了,难道容怀松也没收到丝毫消息吗? 顾如琢用容家的钱去逛青楼?!容怀松知道了就得活活撕了他,哪还能有心思隔三差五来检查他的功课啊? 父亲,顾如琢,甚至师父,他们是一起的,联合在一起瞒着他!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不行,他必须上京,不能让顾如琢一个人留在京城里! 第43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3 戴珣安坐在室内。 容瑾快步走进来:“阿瑾见过师父。我今日收到了一封信。师父想不想看一看?” 戴珣安心里“咯噔”一下。 容瑾将手中的信递给戴珣安,戴珣安匆忙扫过,急切地开口:“阿瑾,这件事……”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7 容瑾抬手止住了戴珣安的话:“师父什么也不必对我说。你们联起手来瞒着我,我也实在是不敢再相信你们跟我说的话了。事实是什么样的,我会自己去看,去判断。” 容瑾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要上京,现在就走。” 戴珣安冷下脸:“不行,你不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丈夫在那里,我为什么不能去?!”容瑾反问他,“师父,我知道你们在乎我,不想我受伤。可你将心比心,想一想我的感受!” 你们在乎我,就能轻贱他了吗?他也是我心爱的人,我在乎的人啊!我知道在你们的眼里,他的命没有我的值钱,可在我眼里呢?你们想过我吗? 戴珣安闻言愣住了,半响,他看起来很疲惫:“阿瑾,你长大了。” “是。” “我们只是想保护你。” “师父,该面对的东西总要面对。我不可能永远像个真的天真少女一样躲在你们后面。没有人能真的一辈子待在世外桃源里。” 戴珣安苦笑:“你铁了心要走,难不成我能硬拦你?” “多谢师父体谅。”容瑾跪下来,郑重地给戴珣安磕了三个头,“徒儿不孝,叫师父挂心了。还望师父能帮我跟父亲解释。” 他不知道顾如琢在做什么,却从他们三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中察觉到了危机。此去,他未必能活着回来给戴珣安和容怀松尽孝了。 戴珣安用不耐烦掩饰了眼底那点,不符合严师形象的热意:“你走。色迷心窍的东西,快滚!” 容瑾笑着起身,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师父,我进京这种小事,就不要提前写信告诉如琢了?” 戴珣安摆摆手:“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 容瑾走后,戴珣安悄悄擦了一下眼角,嘟囔道:“他自己瞎了眼看上你,让他自己受着。” …… 容瑾只带了双云,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门打算乘船上京。 系统抽闲问他:【宿主,你觉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爹和你师父为什么要帮顾如琢瞒着你?】 容瑾淡定:【没什么不对啊。他们怕我知道顾如琢变心,怕我难受,所以才瞒着我。毕竟现在人家也是皇上身边的新人了,听说还怪受宠的,我们也得罪不起人家。】 【是,是这样吗?】 【八九不离十。】 容瑾以前试探过,他发现,系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盯着他的,只会偶尔出现。但他不能判断系统出现的规律,只好尽力小心,不要露出破绽。不过,这系统似乎不怎么了解人啊,还是挺好忽悠的。 到了京城,容瑾直奔容家。 容瑾的身影从马车中下来,门房立刻面露惊慌失措。容瑾进去没几步,陈峰便迎了出来:“姑娘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去接姑娘。” 容瑾发现,家里似乎多了一些他没见过的人。 容瑾站在他面前:“陈峰,这个家里面,我说话还算数吗?” 陈峰其实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容怀松吩咐过他,让他听顾如琢的,他只好按吩咐行事。但现在容瑾已经站到他面前了,他也不敢违背容瑾的意思:“姑娘说话,自然算数。” “去派人把所有的出口都给我拦住。你们姑爷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 “我就坐在这儿等他。”容瑾站在门里面,冷冷地看他们,“你们可别忘了,这上面挂的是容家的牌子。谁要是敢去给他报信,就给我滚出容家!” 容瑾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大门里面的必经之路上等顾如琢。 天渐渐黑了。 顾如琢无论如何也该从翰林院回来了,他却始终没出现。 “打听完了没?去哪了?” 陈峰硬着头皮:“跟,跟着姚家二公子,去了百花楼。” “去了百花楼啊。”容瑾慢慢笑了,一字一顿道,“那我们也去。” 百花楼,听听名字,再看看陈峰的表情,容瑾也猜到是什么地方了。 陈峰驾着车,在黑夜里行驶。夜里,大部分地方都很安静,也没什么光线,但是有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8 容瑾察觉到目的地将近,掀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 这里倒是和容瑾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的不一样,没有那么浮夸的装饰,也没有那种热情揽客的喧闹。虽然楼上窗边确实倚着不少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门口也有美貌的侍女和侍从,但看着竟是个挺幽静,挺高雅的地方。 也是,毕竟是达官贵人去的地方,自然品味过得去。 陈峰低声道:“姑娘,我们到了。只是这里不太好进,容属下先去交涉一番。” 容瑾的手紧紧攥着门帘,半响后,低声道:“不用了,我们在门口等他。” 其实容瑾在路上的时候,真的非常生气。他晕船晕的要死,好不容易到了容家,顾如琢竟然逛花楼去了。就算知道肯定有什么缘由,他也没法控制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他只想立刻把顾如琢从楼里面拖出来,用戒尺狠狠抽他十下,然后质问他。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为什么自作主张?! 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坦白商量这些事?! 顾如琢这个混蛋,简直是想死! 但是真的到了这里,容瑾却突然想到,顾如琢不是一个人在里面。这栋楼里面,除了他自己,还会有很多其他人,也许有他的同僚,他相识的人,以及,他刻意要结识接近的人。 他今天进去,把顾如琢叫出来,也许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他不想让顾如琢难堪,更不想坏了顾如琢的事。 顾如琢用刀子拉破心口,挤出那一小碗殷红的血给他。容瑾绝不想喝,更恨他不爱惜自己,却也不忍心一把给他扣翻了,叫他那么狼狈。 容瑾问陈峰:“他身边跟着谁?” 顾如琢如今身份变了,身边自然随时都要跟着人。 “跟着两个人。一个属下也不认识,一个是徐宁。” 容瑾:“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你找人在门口留意着,等他出来了,就接他过来。” “姑娘,”陈峰一边安排,一边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姑爷没有在外面留宿过。” 可以说,在容家,除了容瑾,就陈峰最熟悉顾如琢。在他眼里,顾如琢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但是人心难测,谁也说不准。如果真是这样,到了今天这一步,姑娘嫁都嫁了,人家也飞黄腾达了,真要撕破脸闹个鱼死网破,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了。” 容瑾冰冷的容颜被放下的车帘掩住。陈峰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顾如琢终于醉醺醺地被人扶着出来了。陈峰留在门外的人,立刻上前跟顾如琢说了几句话,指了指马车的方向。 顾如琢神色怔怔,他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都快走到马车边了,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瞬间酒都吓醒了一半。 他根本不敢去见容瑾,下意识几乎想转身离开。 但是下一刻容瑾已经掀开了车帘,坐在车上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上来!” 顾如琢慢慢爬上马车,垂头丧气地坐在距离容瑾很远的地方。 容瑾见他醉醺醺,东倒西歪的样子,心里很难受。顾如琢不喜欢喝酒,容瑾只见过他彻底喝醉两次,一次是在他们的婚礼上,一次就是他误会容瑾给他塞了人。 顾如琢见容瑾脸色不太好,结结巴巴道:“姑,姑娘,不,阿瑾,我,我身上,不好闻。我出去坐。” 确实不好闻,酒气,脂粉气,简直让容瑾想打人。 容瑾感觉自己像是一座充满浓烟的火山,偏偏火山口被堵得死死的,不能大肆发作,只好从别的地方找到个小口子,一小缕一小缕地向外冒烟:“这么冷的天,你穿着单衣,喝成这样,还想坐到外面去?你可真敢想。” 顾如琢脑子喝晕以后,听话只能听半句:“天,天冷,我给阿瑾暖手?”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容瑾,将容瑾的手搁进了怀里。 容瑾突然就觉得,有眼泪掉下来了。他微微仰着脸,抽出手,一把将顾如琢给按倒,叫他躺在自己的腿上,闷声道:“睡一会儿。要是不想挨揍,就闭嘴,别说话了。” 顾如琢点了点头:“我不说话。” 容瑾将顾如琢搬回了家,给他洗了澡,换了衣裳,然后挪到床上去。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99 顾如琢全程都很乖,有时候昏昏睡着,有时候含糊地睁着眼,但是都牢记容瑾之前的要求,没有开口说过话。 容瑾自己也洗过澡,然后穿着一身中衣,走到床边,看到顾如琢还和之前的姿势一模一样地躺着,眼睛睁着,只侧过头来看容瑾,眼睛里面干干净净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容瑾心想:他乖成这样,能骗得了谁啊。真的不会被人家一眼就戳穿吗? 容瑾见他这样,忍不住俯身亲了他的嘴唇一下。 顾如琢明显急切地想追着容瑾的嘴唇,却被容瑾给按住了。顾如琢也不挣扎,就这么被容瑾轻轻按着,任由容瑾一下下亲他的脸,慢慢向下,亲到他的脖子。 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宿主,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啊,统哥。】容瑾漫不经心,【不愧是主角,确实长得好看啊。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嘛。我拿点员工福利不过分。统哥你回避一下?】 系统:【……】 【哦。】 第44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4 被系统这么一打断,容瑾也坐直身体,不再亲他了,只是手指仍然在顾如琢的脸上游走。 系统的声音又弱弱地冒出来:【宿主,我觉得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容瑾的手指轻轻摩挲顾如琢的嘴唇,【不是统哥你跟我说的吗?这是一本男主文,他有官配而且风流多情,当初那些都是装的。他对我这么渣,我就算占他点便宜,也没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还要问一问顾如琢再确定吗?】 【如果他解释了,他没那么做,那我们现在是情意相投的合法配偶,更理所应当了啊。】容瑾语气中已经带了一点不耐烦,【统哥,机会难得,别做电灯泡了!】 系统似乎很无语,不出声了,大概是走了。 其实一开始容瑾没打算要做什么,他只是突然想亲近一下顾如琢罢了。但这么对着系统胡说八道一通,看着顾如琢这样,他还真的有些心猿意马。 顾如琢喝醉了啊。 被洗的干干净净,只穿着中衣的一个大美人,就这么躺在他身边,一双眼里面澄澈地倒映着自己的面容。而且这个大美人还是自己情投意合的心上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动邪念啊。 容瑾凑到顾如琢耳边,轻声道:“如琢,把嘴张开好不好?” 顾如琢微微张开了嘴唇,露出里面整齐的牙齿和一抹舌尖。 还这么听话,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容瑾凑过去,含住他的嘴唇,感受他的柔软。顾如琢洗漱过了,嘴里带着一点微微的酒意和淡淡的茶香,叫容瑾忍不住往里探了探。 顾如琢抬手搂紧了容瑾的腰。 容瑾仰起头,躲开顾如琢追过来的嘴唇:“如琢听话,松开我,我给你把衣裳解了。” 顾如琢松开了手,容瑾三两下扒开他的里衣:“如琢,你翻过来,背对着我好不好?” 顾如琢毫无防备心地翻过身,露出年轻结实又修长的身体,还侧过脸来看容瑾,似乎是想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容瑾满不满意。 容瑾盯着他懵懂信任的眼睛,和他对视了片刻,猛地捂住了脸,“不行,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简直就是个禽兽。” 趁着人家醉酒哄人家,他这成什么人了!而且他还记得,刚开始很疼的。 容瑾从旁边抖开被子,赶紧给顾如琢盖地严严实实。 顾如琢太听话了,他实在不好意思欺负他。 顾如琢还有点不解地看着他,全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 容瑾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看什么看,我给你解开衣服,只是想叫你睡得舒服一点。没别的意思,快睡觉。” 容瑾拉开被子,自己也躺进去。刚刚闭上眼,他就感觉到顾如琢将脑袋歪了过来,靠在他的颈窝,然后一下下轻轻地拱他。 他拍拍顾如琢的头,哄孩子似得哄道:“好了,别闹了,快睡。” 顾如琢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大概觉得他没有露出拒绝的意思,于是开始慢慢吻他,露出牙齿轻轻咬他的侧脸,耳朵。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0 他这下知道顾如琢是什么意思了:“等等!我不欺负你就算了,你还闹什么?!” 【拉灯】 清晨醒过来的时候,顾如琢的头有一点疼。他闭着眼睛,想伸出一只手给自己揉一下额头,却突然察觉到怀里有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昨夜,是不是去百花楼喝酒了?! 他猛地坐起来,近乎惊恐地朝旁边看过去,在视线触及身旁人的面容时,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就记得,昨夜他在彻底喝醉之前,就已经和姚弦他们告辞了,还千叮嘱万嘱咐,让身边的随从千万把自己带回容家。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就又猛地提了上去。 阿瑾怎么来了?!原来昨夜阿瑾真的来了,不是他在做梦?! 阿瑾有没有听到京中的传言,是不是看到他去百花楼了?! 他,他,他怎么跟阿瑾解释?! 顾如琢六神无主地呆坐在床上,以往所有的聪明才智,冷静机敏此刻全都离家出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注意到,青年白玉般的脸,带着微微的潮红。顾如琢神色微变,伸手在被子里摸索了片刻。 被惊扰到的青年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瞎摸什么!” 顾如琢轻轻推了一下容瑾:“阿瑾,醒醒。昨天没有洗澡,那东西得弄出来。” “嗯。”青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掀起眼皮,“我不想起。” 顾如琢低声道:“那我抱阿瑾去好不好?阿瑾接着睡,别管我。” 顾如琢喊人送热水,等人都出去后,掀起床幔,抱着青年走到隔间,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坐到浴桶里。 坐在温水中,容瑾也慢慢清醒了。他闭着眼睛,靠在顾如琢的胸膛上:“如琢,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顾如琢的手微顿,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片刻后,他才轻声道:“姑娘是说什么?” 容瑾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小心和勉强,以及他突然变快的心跳。 容瑾叹了一口气:“我是想问,你昨夜去百花楼做什么。” 顾如琢感觉他自己沉默了很久,才勉强做到声音平静:“没什么,就是交际应酬。”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的,明明也不到危险紧急的时候,明明之前也想过许多理由和借口,但话到嘴边,却故意把自己说的不堪。 “我想往上爬,所以出去和人应酬,就是这样。” 容瑾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嗯。” 男人真是种善变又诚实的感官动物啊。 他昨天在花楼门口等顾如琢,越等心里火越大。当时想着,如果他问了顾如琢,顾如琢敢糊弄他,他非得好好叫顾如琢吃点教训不行。现在,明明顾如琢说出来的,是他最不想听的答案。可他懒洋洋地躺在顾如琢怀里,身体酸软半点提不起来劲,又心想: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有点自作主张,胡说八道的小毛病吗?不就是不想说吗?难不成我就非得问?说白了也都是为了我。又不是什么滔天大罪,适当给点小教训就算了。反正,他也正好看看系统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他也就不吭声了。 顾如琢却忐忑道:“阿瑾不生我气吗?” 容瑾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生什么气?” 顾如琢低着头:“我昨夜去了百花楼。” 容瑾无所谓道:“你不是说了吗?就是交际应酬啊。男人出去应酬很正常,我爹也常常去。” 容瑾没生气,本来该松一口气,顾如琢却不知为何,心里酸涩难言:“阿瑾觉得男子出去花楼应酬,很正常吗?” 阿瑾也是男子啊。 阿瑾觉得闲着没事就可以去应酬喝花酒吗? 他听姚二他们说,家中妻子再怎么贤惠温柔,面对这种事也会盘问吃醋,可为什么阿瑾一点也不生气呢?因为他是男子,心胸比女子开阔,还是说,他心里其实,不怎么在乎我? “是啊。”容瑾从他怀里站起来,坦坦荡荡地从浴盆里走出去,拿巾帕,“很正常啊。” 顾如琢傻坐在浴盆里,见状,咬咬嘴唇:“阿瑾好像,不似以前那样羞涩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1 容瑾用帕子擦干身上的水珠:“大家都是男子,还避讳什么?” 之前确实拘谨些,毕竟单身二十多年,一下子就变成有夜生活的人了,当然不习惯。但一起住了这么久,床单都滚过多少次了,还要容瑾对此羞涩拘谨,确实有点难为人了。 顾如琢心里一凉:阿瑾这是对女子起兴趣了吗? 容瑾把胡思乱想的顾如琢丢在隔间,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穿上里衣出去了。 【统哥,我问过他了。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地骗我,果然统哥你说的是对的。】容瑾一边穿外衫,一边语调微忿,【他就是个骗子,人渣。】 系统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那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要打草惊蛇。】容瑾冷静道,【既然他起了这个心,提和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我先暗地里找找证据,等过几天,再质问一下他。有公主等着他,他肯定早就对我不耐烦了,到时候我一说,他肯定就顺理成章地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逼我和离,甚至干脆休妻。到时候我们完成任务,就可以走人了。统哥,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有道理。那就先这么着。】 【好。】 容瑾心想,既然传言四起,顾如琢肯定和三公主有牵扯,就是不知是敌是友了。反正他也打算查一下,顾如琢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到时候肯定能查出来他和三公主见面,正好提出来质问他。 大教训舍不得,小教训总得给他吃一点,要不然以后养成信嘴胡说的毛病可怎么办? 第45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5 顾如琢穿好衣服走出来:“阿瑾不觉得我龌龊吗?” 容瑾坐在桌子边梳头发:“想往上爬很正常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有什么龌龊的?” 顾如琢自然地接过容瑾手中的木梳,想想还是不甘心:“我去喝花酒,阿瑾竟然不生气?” “你真的喝花酒了?是亲了人家的嘴,还是上了人家的榻?” 顾如琢连忙摇头:“我没有,真的没有。就是听曲子,让她们斟几杯酒。” “那不就结了。逢场作戏而已。” 容瑾面色淡定,语调平静,心里却想:算你识相。 昨夜在等顾如琢的过程中,容瑾已经向陈峰问过了。顾如琢行事发生变化,是从和一个叫霍景州的人熟悉开始的。霍景州是顾如琢的同科,也是京都霍家这一代的佼佼者。容瑾之前也听过这个名字。 在这群进士中,顾如琢出身可以说是极其一般,奈何一张脸深受皇帝陛下的青睐,又是新科状元,自然也有被拉拢的价值。霍景州曾经好几次邀请顾如琢参加宴会。但霍景州这个人名声不太好,和顾如琢脾气不相投,顾如琢只去过一两次,之后就都婉拒了。 现在顾如琢不仅和霍景州走得近,还差不多打入霍景州。他是怎么解释自己的转变的? 容瑾想了又想,再联合一下自己离京的时候,只想到了一个猜测。 所以,顾如琢给自己立的,是家有悍妻,有心无胆,只有等到娘子离开,才敢出门风流的人设吗? 胆子大了,竟然敢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 顾如琢轻声问:“阿瑾怎么突然从淮南城过来了?” 容瑾在镜子里悄悄瞪了他一过年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 接下来的两天,顾如琢试图不动声色地说服容瑾回淮南城,容瑾完全假装听不懂,每天看顾如琢绞尽脑汁想理由,心里不觉得心疼,反而觉得还挺高兴的。 真是活该,让你瞒着我。 这半个月,顾如琢每天都老老实实按点回家。他一是觉得心虚,怕容瑾不快;二来,容瑾都来了,顾如琢自己也不想出门去。他班都不想上了,只想每天待在家里,和容瑾说说话,或者给容瑾梳梳头,煮煮茶。 可惜这日子没能过几天。这次他刚走出翰林院大门,就看到姚弦的小厮正在门口等他。姚弦几人就在对面的茶楼,他避不过去,只好上去见他们。 霍景州最先带着几分埋怨开口,语调颇为亲热:“如琢,这几日怎么喊你都不出来了?” 顾如琢坐下,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霍兄,我,我娘子这两天上京来了。” 姚弦一听,顿时无语地拍桌子:“你还能不能大丈夫一点了?!他来了你就不敢出门了?” 顾如琢闷闷地喝了一杯茶,没说话。 霍景州劝道:“你现在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还敢给你脸色看不成?”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2 “霍兄,我娘子曾经救我于危难,岳父家又一路扶持我到今天。我实在是,不忍心伤他。” 霍景州心想:拉倒,要是真这么情深义重,当初怎么跟我们混到一起的?还跟三公主扯上了关系? 不过顾如琢怕老婆倒是真的,出去喝个花酒,只敢听曲喝酒,小手都不敢摸一把。得知他喜好美色后,霍景州曾经想送他几个姬妾婢女,一是拉拢,二来也在他身边放个耳目。多少形形色色的佳人都准备好了,竟然愣是没成功过。 可见这人怕老婆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这得是娶了一个什么样的母老虎啊。 心中不屑,霍景州脸上却真情实意:“如琢,你不过是出去听曲喝酒,又不是做了什么事,弟妹难道也不理解?” 顾如琢还没说话,霍景州又道:“再说了,这些楼里的脂粉也就算了,不过是个乐子,不值得惹了弟妹。可难不成公主殿下,你也不去见了吗?” 霍景州可万万不想叫顾如琢和三公主断了联系。凭借着顾如琢的面子,他们霍家已经从三公主那里拿了不少好处。谁不知道三公主最得陛下喜爱,又是大殿下身边得力的人。他们霍家正想效忠到大殿下身边,只是苦无门路罢了。 “公主她,我是万万放不下的。只是我家中的娘子,”顾如琢怔怔半响,突然叹气,“罢了,不说这些了。” 霍景州拿出了一封信:“如琢,公主接连十日传信于你,你都没有回。今日公主托到我那里,说三日后傍晚,她在两心湖边等你。如琢,你自己好好想想。” 姚弦这时候走上前,拍了拍顾如琢的肩膀:“如琢,你都快一个月没出来跟我们哥几个见面了。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跟我们喝几杯。你不想我们,难道也不想百花楼里的佳人吗?” 顾如琢紧紧拿着那封信:“好。自然是要陪姚兄几个喝酒的。” …… 顾如琢确实有收到过三公主的信,但是阿瑾就在府中,他怎么敢去赴约,于是拒绝了。 为了不让外人怀疑他们的关系,他们隔三差五便会出来相见一次。大部分时候各做各的事情,顾如琢看书,给容瑾写信,三公主继续研究到底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毒死大皇子。他们偶尔会交流交流彼此得到的情报。如果太子有什么吩咐,也会由穆云升交代给他。 他们联系地很谨慎,信中只写风月,半点不提正事。 所以,顾如琢并不知道三公主找他是不是有什么正事,只当是寻常按例碰面。 谁知道穆云升竟然托到了霍景州那里,难不成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吗? 顾如琢心里念头百转,叫来身边跟着的小厮:“你传信给家中。我这几日有事要应酬,会回去地很晚,叫阿瑾不要等我,先睡。” 如果说出去喝花酒,还能解释为出门应酬,容瑾也信了。那他独自一人去见公主,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解释过去的了。但他又必须去见。 顾如琢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馊主意。他打算这几日都回去地很晚,三日后见穆云升,也跟阿瑾说,他是出去应酬就好了。阿瑾,应该不会知道…… 容瑾这次来京,虽然问了他百花楼的事,却半句也没提三公主。顾如琢从提心吊胆,到渐渐放松。他想,也许阿瑾真的什么也没听说,只是上京来陪他过年,正好碰到了他去百花楼这件事。看来父亲和师父答应帮我瞒着他,做的还是很周全的。 容瑾坐在院子里,听着小厮回禀。 容瑾挑了挑眉,笑了:“接连几日都要去应酬啊。那是真是怪忙的。” 自从他来了,顾如琢就再没晚上或者休沐日出去过。容瑾还想着过几天他还不去,就得想想办法,免得他在人家面前漏了陷。 毕竟,家里娘子来了,这个理由能用得了一段时间,用不了一辈子。何况,他还要主动去接近人家,和人家搞好关系。长时间从这个社交圈中消失,可不是什么好事。 容瑾都在想,要不要他想个理由,单独去护国寺住两天。顾如琢怎么突然就下定决心,接着去了? 想来想去,不是霍景州他们找了顾如琢,那就是三公主了? 好几天都要应酬,回来地晚? 应该是准备去见三公主。 这还没去呢,就心虚成这样,好几天不敢来见我? 第46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6 顾如琢传信回了容家,便跟着姚弦他们走了。 夜里,他一身酒气地从外面回来,打算随便找个屋子睡一晚,结果被下人告知,主院的寝室里还亮着灯,容瑾还没睡下。 顾如琢先是去洗漱了一番,才去见容瑾:“阿瑾,你怎么不睡?” 容瑾披头散发,一身中衣,坐在灯底下看书:“我等你啊。” 顾如琢心虚,更心疼他熬夜,劝他:“以后别等我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3 容瑾合上书,很明显没把这话听进耳朵里:“好了,你回来就睡。” 整整三日,日日如此。 第四天傍晚,容瑾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就停留在两心湖岸边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他掀起帘子,看着顾如琢从马车中下来,跟着一个婢女上了一条画舫。 容瑾隐约还记得,他当初在护国寺见过那个婢女,正是跟在三公主身边的那一个。 陈峰显然也看到了,他低声问:“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是前去捉奸啊,还是秋后算账啊。 容瑾放下车帘:“回容家。” 马车走了没几步,一个人远远地快步走过来,拦在了车前,行了一礼:“公子,我们殿下有请。” 陈峰既茫然,又警惕:“可我们马车中没有一位公子。阁下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人笑道:“没有找错,正是找容公子。” 容瑾掀开车窗,平静道:“不知是哪一位殿下?” 那人凑到窗边,对着容瑾耳语了一句话。容瑾听完,便吩咐:“陈大哥,跟着这位先生走。” 那人闻言立刻道:“公子折煞小人了,直叫我程三就好。” 程三引着他们,走过弯弯绕绕的荒凉路段,最后来到了一个看着很是荒败似乎已经废弃的园子里。 容瑾跟着程三向里走了几道门,却见里面装饰精致,打理地很好。 一间茶室内,男子坐在,温声道:“阿瑾来了。” 容瑾没有抬头看他,直接俯身跪下:“草民容瑾,见过殿下。” 太子仔细打量了容瑾一番,不太满意地看着他女子的发髻和衣衫:“阿瑾去换一身男装。” “是。” 容瑾起身告退。 偏室内已经摆好了脸盆,男装和男子配饰。两个婢女走上前,帮容瑾洗去面上的修饰,将衣服换下,然后为他打散了头发,梳上了男子的发髻。 容瑾侧眼看了一下铜镜中的自己。 其实他长大后,就不那么像女子了。毕竟长高了,骨架长开了,面容也露出了几分英气。双云只好每日为他仔细化妆,更加严格地要求他穿修饰身材的裙衫。唯有在小小的内室中,才敢只穿着中衣,散了头发,松快松快。 他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不让我做什么偏想做什么的小孩子。他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毕竟就是个成年人。容怀松和戴珣安战战兢兢,他当然不会做出偷换上男装出去溜达之类的事情。 除了跟顾如琢落难村庄的那几日,他来到这儿,还真没怎么穿过男装。 眼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容瑾一时也觉得有点新奇。 容瑾换上了男装,再次去拜见太子,太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才配你。” 容瑾恭敬道:“草民谢殿下赐衣。” 太子亲自起身去扶他:“阿瑾不必那么拘谨,我们之间何须用到敬称,直说你我便可。坐。” 容瑾依言坐下,神色却仍然毕恭毕敬。 太子为他倒茶:“我本该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去找你。但我知道你又来了京城,便等不及了,想先见一见你。你知道你的身世吗?” 容瑾低声道:“略有猜想。” 太子直接道:“你是我的母族卢家,这一代的嫡孙。你的父亲,是我的表兄,卢家卢见素;母亲,是魏家的养女魏姝,也是容怀松当初走丢的亲妹,容芜。” “你的父母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太子怔怔地看着容瑾的脸,似乎能从容瑾的脸上看出故人的模样,“是为我死的。” 当年,他十八岁。虽然不怎么受父亲的宠爱,却仰仗着卢家和自己嫡子的身份,已经坐上了太子位。兴许是顺风顺水惯了,变得性情软弱,又轻信他人。他想要讨父皇的欢心,便开始结交一些方士术士。有的确实帮他在父皇面前得到了不少称赞,便更加推心置腹,以至于东宫能随意进出。 当今陛下早在皇子之时,就非常相信各种命理之说。也许他当初登位,背后确实有方士为他出力。后来登了基,更是变本加厉。光是皇宫里的术士,就足足养着上百个。 其中一个人追随了陛下很多年,为陛下办过很多事,深得陛下的信任,甚至能跟随陛下上朝。有一天,他突然跟陛下说,他昨夜观星,好像发现有妨碍龙体之人要诞生。但当时他也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也许只是看错了。陛下心里留了个疙瘩,却也没太在意。 结果三天之后,清晨朝会之时,一阵惊天的鹤唳响过,所有人都看到,有霞光从天而降,一只白鹤从殿前飞过,朝着东宫的方向去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4 方士便站出来,旧事重提,说他昨夜再看,发现那将要降生之人,会克君兴父。那鹤口中的,就是上苍预警的天书,会送到应兆之人那里。 陛下大怒,立刻要方士和一位将军带兵去查那鹤的去向。 殿上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快生了。 当时,卢见素并不在朝堂上。他先一步从别处得到了消息,抄近路匆匆赶到太子的寝室,真的找到了一封信。他将那封信塞进袖子里,然后离开寝宫。走到一半,就看到了来搜查的人。 “他明明已经将那封信从寝室里拿出去了,也没人问他。他却还是站了出来,说有一封信被鹤送到了他手中。” 容瑾苦笑一声,接道:“因为他突然想到,人家想搜的,兴许根本不是这张火烧不烂,水浸不湿的所谓‘天书’。” ‘天书’当然不可能真的是鹤送进去的。放进去的是人。而‘天书’能给你放进去,别的东西,龙袍,刀兵,伪造的书信,自然也能。 不管里面有什么,但是你的敌人要搜,就一定不能让他搜。一旦真从他的寝室中搜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所有和太子站在一条线上的人和家族,就全部都要完蛋。 于是卢见素就站了出来,主动询问了那将军,然后淡定道:“鹤叼着一封信吗?确实有这么一封啊,落在我手里了。不必再去别处搜了。” 然后将军就押着卢见素去了朝堂。 陛下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那封信,里面写着“王星降世,助父为圣”。当场验证,纸果然火烧不烂,水浸不湿。而卢见素的夫人,也正怀胎,一切都对上了。陛下便雷霆大怒,斥责卢家的居心。 卢见素当堂厉声喝道:“陛下竟因如此区区一封信,就疑我卢家的忠心吗?!” “我卢家世代忠良,文臣兢兢战战,武臣战死疆场!不知是何等宵小诬陷,区区方士荒谬之言,竟就叫君父生出疑心!既然如此,我身为卢家男儿,自当赴死,以安君父猜忌之心!” 然后,他就干脆利落地一头撞死在了大殿的柱子上。 “他肯定以为他死了,这封天书便不攻自破。除了他自己,谁也不会有事。”太子提起往事,脸色苍白,“但我们都低估了高高在上的那位,他的狠毒和猜忌。” 卢见素这一死,顿时满殿哗然。 那可是卢见素啊!他是魏无书的得意弟子,当年的状元郎,可以说是大雍朝这一代最出彩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官居四品,至交遍布朝野乡野,风评极佳!更重要的是,他是卢家这一代的嫡长子,也是卢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儿郎,大家都知道,他以后是要继承卢家的爵位的! 除了龙座上那一位,实在没多少人怀疑卢家的忠心。你要人家上疆场,人家就武不畏死,你要人家解兵权,人家就弃武从文。你还想怎么着?! 陛下竟然因为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天书’,几句方士之言,就逼死了卢见素! 可卢见素死了,陛下依然不能释然。他传令将卢见素怀孕的夫人拘进宫中。当时真的是满殿跪了一地。卢家已经得信,传令官来请人,卢家老夫人手里拿着当年御赐的丹书铁券,跪在卢家门前,求陛下收回成命。 最后,还是卢夫人自己从卢家走了出来。 “我丈夫对陛下忠心耿耿,悍不畏死。我岂敢拒旨,有污他死后清名!” 她为了卢家,决定进宫待产。 宫门前,陛下亲自来迎她,信誓旦旦:“朕不过是觉得有愧于卢卿,才邀夫人进宫待产。若是生下女孩,朕以公主待之。” 可惜御医诊断的是男孩,她生出来的,也确实是男孩。 半月后,卢夫人难产,一尸两命的消息传出去,群怨沸腾。臣子,书院的学生,卢见素的好友,在宫门口为卢见素及其夫人喊冤,跪的人实在太多,宫门口根本无法通行,以至于整整罢朝三日。 最后,陛下亲自为卢见素颁了“文忠”的谥号,才勉强压下此事。 最后的结局就是,卢家从此渐渐从朝堂退隐,魏无书和戴珣安等人辞官归乡。 太子看着桌面上平静无波的茶杯:“阿瑾,你别恨你父亲。以他当年的名望,如果不在殿上寻死,仅凭那一纸信,未必真的会有性命之灾。他毫不犹豫地死在殿上,也是想为你和你的母亲,谋一条生路。” 可惜他失败了。他的夫人惨死,唯一的子嗣被人偷偷救下,却只能以女儿身,偷偷摸摸地行走于世间。 第47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7 至于容瑾是怎么活下来的。 太子将从顾如琢那里知道的真相告诉了容瑾:“当初卢家和我,也因为之前的布置,帮上了一点小忙。但最重要的,那个深得陛下信任,被派去监督此事的宦官,是容怀松买通的。涉险去宫中救你的人,是戴珣安。” 这些事,容怀松从没告诉过容瑾。在容瑾心里,容怀松只是一个和气生财的商人,戴珣安也只是一个文采非常,脾气执拗的文人。他从不知道,他们曾经做过这样大胆的事情。一个普通商人,一个芝麻官,竟敢买通宫人,用数不清的钱和当初的恩情打通了一条路,将一个必死的婴儿,偷偷地从宫中换了出去。 只言片语,容瑾也能听出当年的惊险和危急。 “阿棠,也就是三公主,她当时偷偷去看你母亲,正好看到戴珣安将你带走了。我们这些年虽然不知道你在哪儿,却也一直相信你还活着。”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5 “当年的事,你怪我吗?” 容瑾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当年,是为了殿下,也是为了卢家,为了所有和殿下站在一起的人。他若死而无怨,我身为人子,又能说什么。” 往事不是不惊心动魄,可容瑾听完了这些,他最关心的,还是现在的局面。 “既然我与殿下已经站在了同一条船上,那我冒死想问殿下一个问题。卢家是真的把兵权交了吗?” 太子顿时抚掌大乐:“不愧是阿兄的儿子!” 他表露出了对容瑾极大的坦诚和信任:“若是当真全无保留,我此刻,也不会还在太子的位子上坐着了。不过想想,他也忍受不了我几年了。毕竟他心仪的儿子,可虎视眈眈这位子二三十年了。” 容瑾了然道:“陛下是想等卢家老太爷先走。” 太子惊叹地看着容瑾:“容家和戴珣安救下了你,把你养大,是大功一件。可你是卢家的儿郎,心中有如此沟壑,他们却只想着叫你偏安一隅,把好好的苍鹰,当做家里的锦雀来养。实在是太过短视。” “还给你定下了一门荒唐至极的婚事。”太子漫不经心道,“他们把你养左性了,才喜欢上男子。更何况顾如琢他三心二意,配不上你。” 容瑾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能忍住,反问道:“殿下这句话,是在跟我开玩笑?他真的三心二意吗?他这么做,不是殿下您交代的吗?” 太子没有想到容瑾会知道这件事,顿时意外:“他告诉你了?” “他不告诉我,我就像个傻子一样,猜不到了?” 太子被揭穿,竟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平静道:“他这个人心性不好,配不起你。” 容瑾突然就笑了:“殿下知道我为什么今日会愿意来吗?” 其实容瑾一开始是打算装傻装老实的,不管太子说什么,他都说对对对,嗯嗯嗯,一定肝脑涂地,誓死效忠。他得罪不起这位殿下,还要顾忌着系统是不是在旁观。他确实有些心力交瘁,不想再生什么枝节。 但现在,他听着眼前这个人高高在上地,点评所有他在乎的人,他却感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殿下待我坦诚,我也对殿下开诚布公。” “其实当年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确实猜到了一些,比如说我还有一对生父生母,他们大概死了,仇家风光得意,权大势大什么的。但我其实知道的就这些,整整二十年,父亲将过去瞒得很好。我今日来见殿下,不是因为我知道我的生父是殿下的表兄,殿下又与我有什么纠葛。而是因为我知道,顾如琢选了殿下,容家选了殿下。” 太子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你的意思是,你只在乎容家和顾如琢。” “不是只在乎。但是对于我来说,卢家,殿下,血海深仇,这些都太遥远了。我首先是容怀松的儿子,是戴珣安的弟子,是顾如琢的丈夫,其次,才是卢家夫妇的孩子,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这个人。” “我当然不想让他们什么都瞒着我,把我护在身后,但是也绝不会去怪罪他们想要保护我的心。他们用血肉之躯为我挡刀光暗影,我不仅不用感恩,还得怪罪他们?” “我也不是怪罪他们的意思,”太子竟也不生气,“容家养大了你,事成了,我自然会给他们回报;事不成,我不会要求容家也站过来。” 容瑾起身,跪下:“多谢殿下愿意为容家留一条退路,容瑾铭感五内。虽是无用之身,也愿为殿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太子喝了一口茶:“那条退路,也是给你留的。” “我不需要一条没有顾如琢的退路。”容瑾面容平静,“他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他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他选了殿下,我自然也以殿下,马首是瞻。” “我来京城,不是为了教训他,质问他,只是来陪他同舟共济。我是来陪他上赌桌的。他赌赢了,皆大欢喜;他赌输了,同赴黄泉。我也偿了卢氏夫妇当年活命之恩。仅仅是这样而已。” “你不在乎你自己,也不在乎容家吗?”太子摇摇头,“顾如琢毕竟只是赘婿,说白了也是个外人。但是你亲自下场,到时候被人察觉,容家难逃干系。” 容瑾沉声道:“这种事,只要卷进来,就没有万无一失。而且,我已经和父亲商议过了。” “顾如琢之前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的主意,大概是到时候让我休了他?我的主意,和他的差不多。”容瑾嘴角有微微的弧度一闪而过,“以如琢今日的地位,再做商户的赘婿,只怕不太合适。他早该自立门户了。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到时候是外嫁之身,和容家又有什么干系?何况,容家手里不是还握着殿下给的退路吗?” “我们夫夫俩,无牵无挂,谁也不连累谁。”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你其实对报仇这件事,没什么执念,对吗?之所以这么做,说白了就是为了一个顾如琢。你难道不怕在乎你的人伤心吗?” “确实是我不孝。可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仇,不是吗?我本来也不该袖手旁观。”容瑾没有否认,“何况,我死了,父亲仍有心爱的孩子,师父也仍有得意的弟子。但我不陪顾如琢,他就什么都没了。” “他原本有坦荡光明的前程,却为我孤注一掷,赌上一切。我不忍心叫他全盘皆输。” “你待他倒是死心塌地。起来。”太子实在不解,“我看他这个人,虽然瞧着挺不错,好像是光鲜亮丽,青年才俊。但其实也没多好。待你不够坦诚,喜欢自作主张,真把你当深闺女子养了。” 说到这儿,太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容瑾爬起身,坐在太子的对面。 太子明明看着是个心思挺深沉的人,而且地位权利远胜于容家,捏死他们就像捏个小蚂蚁。但不知为何,容瑾面对他,竟也不觉得害怕和不自在。刚刚冒犯的话都说完了,此刻更是放松。他甚至笑道:“殿下,若是再找个处事周全,样样得体的,自然是有。可那样的人,焉能把我当做重中之重?” 太子不置可否:“他这个人心太沉,越是把你看得重,就越容易做错事。在外面倒是拿得出手,回了家里却不行,容易伤人。”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6 “何止心沉啊。”容瑾也感慨道,“不仅心沉,而且特别喜欢乱想,动不动就误会。还喜欢报喜不报忧,死鸭子嘴硬,什么话都憋在心里。真的要数的话,我能比殿下多数出来他一百个毛病。” “可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殿下,我既然和他在一起。”青年公子面如冠玉,一杯茶饮尽,茶杯放在几上,小小的一声轻响,却似乎带着万钧的重量,“他再重的心,我容瑾自认也担得起。” “当然,他确实有点欠收拾。不过那是我的事,不是吗?我希望殿下,不要再因为我,故意去考验他了。” 太子没好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其实太子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容瑾竟然连丝毫怀疑都没有:“你就这么信他?信他真的一辈子不会辜负你?” “我不是信他一辈子不会变心。”现代社会,谁还相信一诺定终身啊,“但我自己也是个成年人。他到底有没有变心,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自己会看,会察觉。何况,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我既然决定拿起来,到时候,就算真挖心割肉,我也舍得起,放得下。 容瑾话题一转,殷勤地接过太子手中的茶壶:“殿下,他这个人演技不行。未免误了殿下的大事,有些事,不如让我想办法去做。” “你倒是心疼他。”太子看着容瑾给自己倒茶,闲闲道,“他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没用。他只是在你面前演技不行,在姚弦他们面前如鱼得水,顺利得很。你放心,我不会叫他去做什么伤天害理,背信弃义的事。我只是想争取一下姚家罢了。” 容瑾对朝堂局势懂得不算多:“姚家是大殿下的人?” “姚家大房的姚海晟,是铁杆的大皇子党。但姚弦是姚家二房的人。姚老太爷立场未定,素来又疼二子。当然,更重要的是,姚弦的大舅子厉昌,在御林军里做着二把手。虽然这人看着冷面冷心,六亲不认,实际上却挺疼自家妹子的。” “大房与二房不和吗?” “表面看着挺和的。” “这些事,殿下还没有交代给如琢。” 毕竟时日尚短,太子信得过容瑾,未必信得过顾如琢。 太子点了点头。 “那殿下不必告诉他了。我愿请缨,为殿下说服厉昌。”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应下了:“有阿瑾帮我,我自然如虎添翼。只是阿瑾毕竟接触这些事的时日太短。我给你安排两个谋士,你带回去,有什么不知道的,不清楚的,叫他们教你。万万要行事小心谨慎。” “我纵身死,也绝不会牵连到殿下身上。”容瑾起身,深深一躬,“还请殿下不要将我来过的事,告诉顾如琢。” “你不打算和他谈谈?” “他不想我知道的事,我为什么非得知道?” 他想保护我,我就让他保护我。他想安心把我护在身后,我为什么非要推开他走出来? 他愿为我披荆斩棘,那我就做他背后相依。 “他要瞒你,你也瞒他?” 容瑾笑了:“瞧殿下说的,只许他瞒我,不许我瞒他?再说了,等到殿下功成那一日,有的是机会和他谈。” “阿瑾对我实在是很有信心啊。” “既然卢家早有准备,那殿下自然胜券在握。”容瑾低声道,“无非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坐上去,还是手掌杀伐,血流成河地坐上去。” 若能清清白白,自然最好不过。 “阿瑾,不会等太久的。”太子沉声道,“厉昌之事,成与不成,不必太过强求。有他是锦上添花,没他也无不可。你尽心护好你自己,顺便护上你的心上人,就是了。” 容瑾走后,太子坐在原地,沉稳的架子放了下来,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阿兄,当初戴珣安写信,说他像你,我还不信。我只觉得,这世上没人能像你。” “谁知今日一见,果然相像。” “顾如琢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顺眼了。奈何阿瑾喜欢。倒也勉强般配。” “我真是枉做小人啊!” 第48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8 陈峰驾着车,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是凭着本能往容家走。他现在还非常懵,完全不能相信,自家看着长大的姑娘,竟然是个翩翩佳公子。 如果不是声音一样,面容相似的话,他真的,不能把这个举止端方的公子,和之前进去的姑娘联系在一起啊!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7 容瑾离开的时候,也懒得换回原来的装扮了。反正他信得过陈峰,马车一路回容家,他也不用露面。 都不用容瑾开口,陈峰就直接把马车给驾进了容家的内院。 容瑾从车上下来:“陈大哥,这事朝雨也是知道的,但是不要告诉别人。” 陈峰有些恍惚地应下:“姑娘,哦不,少爷,我明白。” 容瑾低声道:“还是叫姑娘。不到叫少爷的时候。对了,找个人在门口守着,等顾如琢回来,告诉他我在屋子里等他。” 要不然,他怕顾如琢今晚不敢来见他。毕竟,是那种心虚到,还没去见,就连着三天给自己找好借口,不敢来见他的人啊。 陈峰口中应下,心里却很懵:如果姑娘其实是少爷,那姑爷又是怎么一回事?! 容瑾回了主屋,双云正在屋里等他,见他换了男装,大惊失色。容瑾安慰了她几句,然后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泡澡。 他故意要了很热很热的热水,泡在热水中,白玉般的皮肤被烫的红红的,他却只怔怔地发呆。 他在太子面前一直端得很稳,很镇定的模样,但心里却远不如表现出来地那么平静。 再惨烈的往事,也不过短短几句就交代地明明白白,掩掉了那背后的血泪心酸。 他从没见过卢见素,对那个十月怀胎生下自己的女子,也毫无印象。可他身为人子,亲生父母的苦难,又如何能轻描淡写,等闲视之呢? 何况,痛失亲妹的容怀松;死别挚友的戴珣安;那对待他毫无异状,却在分别最后一刻忍不住热泪盈眶的魏老夫妇,他们这二十多年,又是什么感受呢? 一定很痛苦,很煎熬。 而卢氏夫妇,容瑾从旁人的三言两语中窥视,也能看出几分当年的风采来。想必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大好的年华,原本该幸福美满的两条命,就因为卑劣的阴谋,帝王的昏庸,彻底葬送了。 还有顾如琢,希望他能够以男子身行走于世,贸贸然淌进了这摊浑水中。 怎么能不报仇呢?如何能不报仇呢? 他猛地把自己扎进热水中,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咕噜咕噜冒了许多泡出来,直到喘不上气,才慢慢浮起来,疲惫地靠在浴桶边缘大声地喘气。 他不能这么在这种软弱又无用的气氛中沉湎下去。今夜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他在等系统出现。 容瑾不知道,他和太子开诚布公的时候,系统在不在。如果系统听到了只言片语,那他今晚恐怕还得接着和系统开诚布公。 容瑾虽然察觉到系统的古怪和对他的隐瞒,但其实他并不太担心,因为他觉得系统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恶意。若说是希望他误会,然后早点完成任务,可有时候又会为顾如琢说话。他有点搞不明白系统到底想做什么。但系统毕竟是不可控的。 容瑾对系统所有的了解,都是从系统口里套来的,无法确定是真是假。只希望系统说的,完不成任务,他们没法离开这个世界,是真的。 系统一直都没出声,直到容瑾感觉自己已经打起精神,忍不住出声喊他:【统哥?】 过了一会儿,系统的声音才从脑海中传来:【宿主找我有什么,等等!宿主!你干嘛这个时候叫我出来!】 容瑾坐在浴桶中:【统哥,咱俩什么关系?还忌讳这个?】 【不不不,我觉得还是有点关系的。宿主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再找我。】 容瑾披上中衣:【统哥,我穿好了。】 系统才又冒出来,带着一点忧虑和担心,【宿主你怎么了?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 他家宿主,什么时候看上去这么疲惫过啊。出什么事了? 容瑾眼睫微垂,神色平静:【统哥,你今晚没在?】 【没,我有点事,你也没叫我,我这段时间都在外面。今晚出什么事了?】 是真没在,还是假没在?就当真没在说。 【统哥,我心里好难受啊。】容瑾瘫在床上,有气无力,【我亲眼看见顾如琢和那个公主,牵着手进了画舫,一直待到现在还没回来。】 容瑾一声三叹:【我真的被绿了。】 【你看到他们牵着手?我说,是不是别这么肯定,要不再看看?毕竟牵个手,】系统的声音有点勉强加扭曲,【也不能肯定就出轨了。】 【唉。难道还非得亲眼看到他们滚在床上,我才能死心吗?】容瑾神色悲怆,【我打算今晚就找他算账,到时候最好能一举和离,然后赶紧离开这个伤心地。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了。】 系统:【好,好。那我们试试看。】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8 系统消声,容瑾心想:这到底是希望他误会,还是不希望他误会啊。虽然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但其实逗逗系统,还挺好玩的。 感觉沉重的心都变得轻松一点了,也有心情收拾顾如琢了。 顾如琢今日回来地格外晚。 三公主确实有事找他,她从大殿下那里隐约听到了姚家的一些旧事,又交代了太子的一些新叮嘱。等事情商量完,确实是挺晚了,三公主派了轿子送他。 顾如琢今日心虚地很,一时竟不敢回家,在外面又闲着转悠了一会儿。 直到夜深人静,他心想:阿瑾现在肯定睡了。 谁知他从轿子上下来,还没进家门,就看到管家在门口等他,告诉他容瑾还没睡。 他原本想去书房凑活一夜,谁知阿瑾竟然还在等他。他顿时心生懊恼,明知道阿瑾每夜都等他的,为什么今晚竟然被吓昏了头,这么晚才回来。 他心下忐忑地去见容瑾。 他从没见容瑾对他发这么大的火,期间三公主的名字说出来,顾如琢更是如雷轰顶。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直接落荒而逃。 容瑾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对这个发展感到叹为观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一句重话还没来得及说,只不过问了问传言的事,扔出来两句不痛不痒的赌气话,顾如琢就直接被吓跑了? 在他面前就这胆子?他是不是还预备着,等以后到了危急时刻,演一出渣男辜负糟糠,糟糠怒而离婚的戏来着? 到底对自己哪来这么大的信心啊? 容瑾躺在床上,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很不走心地敷衍着系统。 系统弱弱道:【其实我觉得,他既然不肯和离,不管他有没有做错什么事,他到底对你还是有情谊的。】 【不,统哥,你不懂!明明出轨了却还是死活不愿意离婚,这不是对你有情谊,这是跟你有仇啊。】容瑾义正言辞,【这是要慢刀子杀人不见血,活生生折磨死你啊!我觉得他八成是对我过去见过他落魄的一面,怀恨在心,所以才决定报复我。】 【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这样……】 【那就是老套路。有些渣男,明明是自己先变心出轨,却不主动说分手,故意各种冷淡触怒对方,等对方忍无可忍先提出分手。搞不好,渣男还会试图挽留一下你,然后等你心软了,又故技重施,直到把对方逼得声嘶力竭,撕破脸皮。然后再以受害者的形象高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顾如琢八成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他现在在做官,抛弃糟糠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他肯定是想叫我主动说和离。】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麻木道:【那他不主动和离,你打算怎么办?】 【没事的,我已经想好了。统哥,你看过电视剧吗?】容瑾淡淡道,【一般来说,人们总是对潇洒走掉的那个人心怀不舍,可越是挽留越是强求,就越是被厌烦憎恶。既然他等我先分手,那我们就走,死也不和离的路线好了。】 容瑾心情变得激昂:【那就跟他闹!跟他放狠话!就是不和离!等他忍无可忍那一天,我们自然就能完成任务了。】 系统心累:【很好,宿主。你自己看着办。】 容瑾从床上下来,脚下生风走到门口,猛地推开门:“去把顾如琢叫来!告诉他,如果今天不来,以后都别来了!” 片刻后,顾如琢就站在门口,抬了三次脚,都没迈进门槛里。 容瑾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怎么?等我去请你进来?” 顾如琢终于迈进了门槛,一路走到里屋,却不敢抬头看容瑾,低着头:“阿瑾。” 容瑾坐在床边,歪头看他:“你去了书房,是打算以后都和我分房睡?” 顾如琢结巴:“不,不是。我,只是怕阿瑾生气。” 容瑾面无表情:“你怕我生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和三公主真的没有什么关系,”顾如琢急切地解释,“只是一些官场上的事情,才不得不见面,但我不知道怎么跟阿瑾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容瑾打断了他,“偷偷摸摸去见,不就是怕我知道吗?你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心虚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处理地更好,阿瑾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可他面对容瑾总是方寸大乱,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他只能道歉:“阿瑾,对不起。” 容瑾下来,慢慢走到他身边,一把揪住顾如琢的领子,将他压在旁边的柱子上:“顾如琢,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 他们两人离得很近,再近一点点,容瑾就能碰到顾如琢的嘴唇。就算被压在柱子上,顾如琢也丝毫没有怒气,他眼睛很干净,带着一点小心的歉意和惶恐:“阿瑾,什么话?” 容瑾看着顾如琢的眼睛,轻声道:“你曾说过,若是负我,就烈火焚心,生不如死。你还记得吗?” “阿瑾,我记得的。我都记得。”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09 容瑾松开他的领子:“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赶紧睡。” “好。” “以后不许回来地这么晚。” “嗯。阿瑾,我记下了。” 第49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9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顾如琢想和往常一样,拉着容瑾的手,或者是把容瑾揽在怀里,但他知道容瑾今天生气,一动也不敢动。 顾如琢突然感觉到,阿瑾靠了过来,将头埋在了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这是一个,柔软的,充满依赖的,顾如琢从没有在容瑾身上,见到过的姿态。 “阿瑾,”顾如琢小心翼翼道,“你怎么了?” 容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如琢,我心里难受。” 顾如琢抱着他的手一紧,急切道:“阿瑾,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会的,我只是有些,朝堂上的事,需要处理。” 容瑾摇了摇头:“我不是怕你对不起我。只是我等你回来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顾如琢轻声问:“是什么噩梦?” “记不得了。” 顾如琢没再问:“阿瑾不用怕,我今晚不睡,守着你。” “我当时很难受,但是现在你陪着我,好一点了。因为不管什么事,你都会护着我,对不对?” 顾如琢将容瑾揽在怀里,郑重道:“对。不管什么事,我会挡在阿瑾前面。” …… 三日后休沐,顾如琢和霍景州等人约在百花楼里喝酒。但是酒宴刚刚过半,顾如琢就打算告辞。 姚弦不同意:“这才到什么时候?” 顾如琢赔罪地饮了一杯酒:“我今日必须早些归家。” “自从你娘子从淮南城来了京城,如琢,你都多久没出来和我们饮酒听曲了?这就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半路就走人。”霍景州不满,“你娘子把你管成这样,夫纲何存啊!” 剩下几人也起哄:“就是就是!长期以往,你夫纲何在啊?!” 顾如琢正要说什么,一个小厮进来了。 “外面来了一位客人,说是,”那小厮偷眼看了一眼顾如琢,“说是顾夫人。” 按理来说,能嫁进权贵家的,也大多出身权贵。百花楼这种是非地,自然少不了打上门的原配和未婚妻,应该对这种事很有经验,等闲绝不肯放人进来的。而容瑾之所以能成为一个例外,顺顺利利地进来,是因为他态度非常和气友善,更重要的是,容瑾有钱。 人都到门口了,自然不能不让进。 容瑾带着厚厚的面纱,身后只跟着双云。陈峰在楼外等他们,没进来。毕竟人家百花楼也怕容瑾是先礼后兵。 百花楼听着似乎只是个小楼,其实里面很大,像姚弦他们这种常客,都有自己固定常用的院子,幽幽静静。容瑾这一路过来,也没碰到什么其他人。 容瑾视线扫过里面的酒宴,很好,场面比他想象的要好许多。也对,大家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也不会放浪形骸到那种地步。他家纯情的顾如琢没有被教的太坏。 霍景州最先出声招呼:“弟妹怎么来了,快快请坐。” 小厮还没来得及在顾如琢身后加席位,顾如琢已经从座位上起来了:“阿瑾坐这里。” 他很自觉,也很紧张。席上几人都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容瑾“咳”了一声,笑意温婉:“自然是夫君坐主位,我坐侧位。” 两人落座,霍景州状似玩笑道:“弟妹这么急匆匆地赶来这里,难不成是一怒之下,来抓如琢回家?”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0 面对这种完全带着恶意的挑拨,容瑾面不改色,伸手帮顾如琢斟酒:“哪能啊。我今日路过此地,想着夫君和几位好友在此处饮酒,于情于理该来拜见一番。” 容瑾慢悠悠道,“夫君不归家,自然是有我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我惶恐尚且来不及,怎么敢谈一个‘抓’字。” 霍景州心想: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若当真温婉贤淑,顾如琢能怕成这样?顾如琢那是御前应对都镇定自若的人,可我看他现在拿着酒杯的手好像在微微发抖。这妒妇该不会是众目睽睽之下,想毒死顾如琢…… 其他几人也只是讪笑,唯有姚弦,顿时击掌感慨道:“如琢平日里不怎么玩得开,我还以为是弟妹霸道!不想弟妹竟然是这等贤惠的人!如琢真是好福气啊!” 稍坐了一会儿,容瑾起身告退:“我在外面等夫君,不扰诸位的兴致。” 片刻后,姚弦出门更衣,回来的路上,看到容瑾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面前站着万花楼的管事。管事的表情十分为难。 姚弦顿时好奇,难不成和我家那个一样,只是在外面装的大度,其实背地里还是要算账。 他悄悄地走过去。 只听容瑾身后的那个丫头说:“我们夫人曾听闻,这百花楼中有几位我们家老爷的知交,今日是特意来请几位去家的。” 那管事面色很为难:“顾夫人,我们百花楼的姑娘,可不轻易赎身。” 百花楼属于高端会所,里面的姑娘不仅是身价贵,不少有名气的,也称得上是在文人墨客中有些地位,若真是赎身,百花楼也得看她们的意见。 “双云。” 容瑾声音一落,那丫头就从袖子里取出了整整一摞银票,轻轻放在桌子上:“我们夫人也知晓。又不是要管事给个确定答复,不过是请几位姑娘过来问一问,若是郎情妾意,自然是美事一桩。难道管事还怕我们夫人拿不起这点银子吗?” 姚弦顿时叹为观止。 他从一边走出来,非常恳切激动地对容瑾说:“弟妹,闲着没事了,千万和你嫂子多走动走动!” 让她也学学人家!不就是出来跟朋友喝个花酒吗,他又没真的做什么事,不过是为了面子才偶尔在外留宿,结果每次回家都被她打得半死!这样下去谁想回家! 容瑾眼底的笑意悄悄加深了:“好。” 姚弦迫不及待道:“事不宜迟,弟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安排安排你们见面?” 容瑾想了想:“三日后,若是嫂子有空闲,倒不如我请嫂子去梨花苑听戏。” 那是一个走高端会员路线,但大家都坐在大厅里听戏,便是包间,也只是用屏风虚虚挡住的戏院。就算当真是一男一女去听戏,也不用刻意避嫌。 他毕竟是个男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别人家的女眷单独相处,以免若是身份暴露,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姚弦满口答应,然后回了席中,满脸的羡慕:“如琢啊如琢,你真是太有福气了!实在叫为兄羡慕啊。” 顾如琢疑惑:“姚兄此话怎讲啊?” 姚弦一愣:“你还不知道啊。弟妹打算帮你把那几位你在这里的红粉知己,都买回家去。” 顾如琢端着酒杯的手顿时停住了。 等等! 顾如琢回忆了一下,常为他斟酒的那几位女子的容貌。 就算他一心只想着容瑾,也不得不承认,那几位百花楼里的名妓,确实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风姿动人。 阿瑾要把她们都买回去?! 顾如琢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腾地一下站起来。他看似面色如常,实际上如坐针毡地又和几人说了些话,然后起身:“家中娘子在外等我,我今日先告辞了。” 霍景州这次也没拦他,毕竟他娘子都找来了,顾如琢如果还不走,也不知道事后会被怎么清算。 这和娶公主有什么区别?就算是真娶了公主的,也未听闻公主跑到这里来找晦气!顾如琢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利索地休了他,然后去做驸马呢?要不是因为三公主的关系,他真不想和顾如琢玩。真是死要名声活受罪。 没错,霍景州坚信,容瑾肯定不可能是他今天表现出来的样子! 顾如琢走出来的时候,容瑾已经将那几位女子都见过了,也说了来意,正准备等她们的回复,就结账走人。 顾如琢快走过来,询问了进展后,松了一口气:“阿瑾,你先去外面等一下我。” 容瑾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把银票留给他:“那就叫夫君自己决定。” 顾如琢毕竟风度翩翩,又是当年走马观花的状元郎,要说爱慕他的女子还真不少。容瑾态度看着也算和善,确实有不少女子动心了。 “在下得先给诸位姑娘提个醒。”容瑾离开后,顾如琢神色缓下来,低声道,“我是靠岳家发家,在家中全无地位。”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1 “我在家中完全是,我娘子坐着我立着。家中的人也全是容家的人。我娘子立了规矩,我也得守着,更别说旁人了。诸位若是和我娘子起了冲突,完全指望不上我。哦,对了,还有一点,在下家中的财政大权也完全握在我娘子手里。” “男子贪慕美色是常事,我也愿意与诸位佳人喝酒作诗,听曲观舞。可真若是有了什么矛盾,自然还是站在自家娘子这边。” “我实在不忍见诸位大好青春年华,跳入火坑。诸位还是好好想想。” 所有仰慕顾如琢风度的女子:“……” 顾如琢孤零零地一个人,心情大好地走出了百花楼。 容瑾在马车上等他,见状一挑眉:“呦,怎么一个人?” 顾如琢爬上马车,委屈地把大脑袋搭在容瑾身上:“阿瑾,你想把她们买回去做什么?” 容瑾好奇道:“我就是想来瞧瞧,这烟花地长什么样,看看里面名传京都的佳人,又是什么模样,叫你们这么流连忘返。” 容瑾感慨道:“确实是如花似玉啊。带回去只看看也赏心悦目啊。对了,我没打扰你的事。” “没有没有。其实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过是碍于情面来应酬。”顾如琢信誓旦旦道,“她们的名头全是被人吹捧出来的,妆也画的浓,其实长相很一般。而且真的很烦,她们的曲听着叫人发困,跳舞还没双云上次喝醉了跳的好看。阿瑾,不用好奇的。你赚钱也不容易,别乱花了。” 第50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0 姚夫人本来是心怀隐隐怒气而来,走时却脚步清越,笑颜如花。 容瑾并不是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想他当年在现代,也是颇受女孩子,尤其是大姐姐喜欢的类型啊。只不过容家的姐妹因为种种原因,都不待见他,还有几位格外跟他不对付,他在容家都快得了恐女症了。 如今换了个对象,顿时好了许多。这不,他和姚夫人相处地很不错,大家一起听了戏,然后,还一起逛了个街,互相帮对方挑了些布料,顺利地建立起了初步的,浅显的友谊。 两人还相约下次接着听戏。 如此去了两三回,顾如琢有一次饭桌上,故作不经意道:“阿瑾,你最近似乎和姚家嫂子走的近?” 容瑾头也没抬:“是啊。姚家嫂子人不错,眼光也好。” 顾如琢抿了抿嘴:“到底是男女有别。” 容瑾一顿,郑重道:“我知道,我每次和姚家嫂子见面,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身边也跟着很多随从,没有过越界不适合的举动。” 顾如琢想问他:就不能不见吗? 但是他最后没说话。这种话说出来,其背后的意义,对阿瑾是一种侮辱。 第四次见面时,这屋子里只有厉芸,容瑾和两人的心腹,容瑾将重金摆在了桌上,直言道:“姚夫人,我想求见厉大人。” 厉芸面色复杂地看着容瑾:“若我不答应呢?” 容瑾便从善如流道:“那我们就接着听戏。” 厉芸自嘲地笑笑:“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并不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以你的段位,想从我口中套出来他的行程来,想必不怎么难,何必把话摆到明面上来。” “我待姚夫人心不算诚,却也不至于如此啊。”容瑾神色平静,“若是姚夫人不愿意,我自然会想其他法子。” 只是这是最快,最方便的一条路罢了。他总要试一试。 厉芸沉默了一会儿:“你找我二哥做什么?” “是一些不太方便明说的事情,但我向姚夫人保证,我不会对厉大人有威胁。” 厉芸沉默了很久:“我会为你递个话,至于二哥见不见你,答不答应你,那就是二哥的事。” 容瑾将礼盒轻轻朝厉芸推了一下:“多谢姚夫人。” 厉芸赌气地推回去:“我不收你的东西。” 容瑾的一双眼睛带着隐约的笑意:“收下。我知道夫人拿我当朋友,嫌弃我市侩庸俗,别有居心。但我除了这些,也没什么能表示歉意和谢意的。” 容瑾坦诚,厉芸过了一会儿,也直白道:“我也没什么好气的。毕竟我一开始来见你,也只是因为姚弦那东西,在家里叨叨个没完,让我脑子疼。” “那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厉芸有点伤感,“其实我早知道,你一开始就待我疏远。我都叫你阿瑾,你却一直只叫我姚夫人。” 她出身将门,性情直爽,可嫁了姚弦之后,日常接触应酬的,都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夫人。她不耐烦人家言谈之间的机锋,也玩不来那些诗社画社,只喜欢听个折子戏。但她很喜欢这个见了几面,却性情相投,寡言少语又叫人如沐春风的顾夫人。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2 容瑾低声道:“我与夫人自然是朋友。只是我有难言之隐,不便和夫人走得太近。” 容瑾也很喜欢这个性情爽利的姑娘啊,但这是古代,虽然男女大防不太重,也和现代不能比。他是个男的,现在见几面也就算了,真的和姚夫人走太近,万一日后恢复了男儿身,对厉芸可不是什么好事。 厉芸开始嗑瓜子:“算了,我是不懂你们这些人的事。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今日就接着看戏。” “对了,姚夫人,还望你能帮我保密这件事,就算是姚公子也一样。” …… “顾夫人,你真的很厉害。” 厉昌坐在主位上喝茶:“这些年不是没人投过阿芸的门路来找我,从没有谁成功过。你是第一个。” 他所在的这个职位比较敏感,闲着无事也没人来求他。若不是想为家中子弟在御林军某个缺,那就是哪位野心勃勃的皇室,暗地里派人来接触他。厉芸为了不给他惹篓子,对这种要求向来是拒绝的。 容瑾一愣,他没想到是这样:“我竟得姚夫人如此青眼吗?” “阿芸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眼光很好。她既然拿你当朋友,我便听一听你想说什么。”厉昌放下茶杯,“顾夫人还请直说来意。” 容瑾开门见山:“如厉副统领预料,我是来做说客的。” “为大殿下?” “自然不是。” 厉昌感兴趣地挑起眉:“我却听闻,小顾大人和大殿下,好像走的比较近?” “可厉大人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和他站在一处的呢?”容瑾笑起来,“难道如今还有谁不知道吗?他攀上了大殿下的爱妹三公主,自然一只脚踏到了大殿下的船上。我曾扶顾如琢于贫贱,他却在富贵后另起心思。诸位大人们可能觉得理所应当,我却不能忍下这口气。” 厉昌淡淡道:“他终究是你的丈夫。” “顾如琢背信弃义,容家却畏惧他如今的身份,叫我一味忍耐,甚至打算将顾如琢原本的赘婿身份给迁出去。可我原是容家的继承人!容家这一辈的子弟甚多,我能混到这个位置上不容易,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失去一切?何况,真到大殿下成功那一天,三公主权势更盛,我不是下堂为妾,就是死的不明不白。” “我想为自己找一条不那么憋屈的活路,自然要另寻明主。” “另寻明主?”厉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冷道,“我却未看出,还有何明主可寻?” 容瑾反问:“难道厉副统领觉得大殿下堪为良主吗?” “至少大殿下胜算颇高。” 厉昌自己也了解大皇子,这个人好弄权术,心性毒辣,简直和当今圣上一模一样,当然称不上什么明君良主。可是难道其他殿下,就比大殿下好吗?说不定还不如大殿下呢。 他虽不打算投到大殿下门下,却也不会投到其他无能之辈手下。 容瑾低声:“焉知没有潜龙在侧呢?” “就算你的主子当真暗中蓄力,颇有胜算,可我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厉家本就是百年世家,不必要去争这个从龙之功。倒不如老实当差,自然能稳稳当当。” “厉家百年世家,自然不惧潮来潮落。厉副统领不想想自己的前途,难道也不为自己妹子考虑一下吗?”容瑾问他,“姚海晟是大殿下手下的得力爱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姚公子生性天真直爽,不知到时候是不是还有命在?” 厉昌凉凉道:“你不用说的那么委婉。我知道他姚弦是个傻子。他要是能斗得过姚海晟,那可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但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连我妹子都护不住?到时候正好给她换个好的。” 容瑾微笑道:“姚公子固然生性风流了些,但是在家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在长辈面前对姚夫人多加维护。更重要的是,姚夫人与姚公子,青梅竹马,情分颇深。这样的妹婿,死了一个,可未必能找得到第二个。” 厉昌的手指微微扣在扶手上:“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妹子,把整个厉家搭上去。” 容瑾见厉昌松动了,当即笑道:“厉大人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要厉大人投诚效忠的意思。” “我今日来见厉大人,不过是想来跟厉大人打个招呼。若是有朝一日,我主与大殿下狭路相逢,若是我主形势有利,还请厉大人行个方便罢了。” 厉昌沉默了很久:“不知容姑娘效忠的,是哪一位殿下?” 容瑾摆摆手:“厉大人既然不想卷进这些是非,自然知道地越少越好。” 厉昌便笑了:“容姑娘这样防着我,我又如何信得过容姑娘。若是到时候,赢的人不是你效忠的那位殿下呢?” 容瑾将一枚木牌递给了厉昌:“所以我才说,到时候若是我主将胜,请厉大人行个方便。若是我主赢了,厉大人举手之劳便换从龙之功;若是我主形势不利,那厉大人只当我今日没有来过,你也从未接过这块木牌便是。对大人,厉家,又有什么影响呢?” 容瑾走后,厉昌坐在原地沉思。他并不完全相信容瑾的话,但容瑾最后一句话没说错。这件事,确实对厉家没什么明显的坏处。如果在即将胜利者的船上帮一把手,何乐而不为呢?若是形势不明,那厉家自然是按兵不动的。 他突然托腮疑惑道:“顾如琢娶了这样的娘子,还过不了外面的美人关?” ……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3 夜色渐深,容瑾从驶到内院的马车中下来,刚走两步,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阿瑾,你回来了。” 容瑾的脚步顿时停住了。他今日从厉昌那里回来,绕了几道弯,便去了太子那里,跟太子说了厉昌的反应,这才回来地晚了。可今日顾如琢应该是和三公主有约,他怎么会回来地这么早? 顾如琢看了一眼容瑾身上没见过的男装,微笑道:“阿瑾吃过饭了吗?” 容瑾看向顾如琢:“吃过了。” “哦。”顾如琢避开了容瑾的视线,“那我自己吃。” 容瑾突然说:“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容瑾的脸色有点冷:“顾如琢,你既然想知道我去哪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容瑾走近他,逼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敢问?” 顾如琢勉强笑了笑:“你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所以,我去哪里都可以,去见谁都可以。睡在哪里,也无所谓。只要最后回来了,就行了,对吗?”容瑾突然就觉得很疲惫,“如琢,谈恋爱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你战战兢兢,低入尘埃,竭力地去付出和讨好。我也不需要你这样。 顾如琢在他面前,姿态向来放得低。容瑾又是第一次恋爱,之前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问题。直到那天他赶来京城,去百花楼接醉酒的顾如琢回来。顾如琢喝醉酒,还满心惶恐,记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要坐到马车外面去。 容瑾才一下子意识到:他们有时候不像是恋人,更像是主仆。若按社会地位来说,顾如琢如今早已胜过他,却仍然待他小心到谨慎。因为这是一种情分上的悬殊,至少是一种在顾如琢心中情分的悬殊。是容瑾高高在上,顾如琢必须去竭力争取,去讨好的悬殊。 容瑾想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才决定去配合顾如琢。如果你想要保护我,那我也愿意,做那个被保护的角色。 可今天,他夜中晚归,看顾如琢衣衫微湿,不知在门外站着等他多久,最后竟然不敢问他去了哪儿,他就觉得心里有炙热的火在往上涌,有一种拿戒尺抽他的冲动。 容瑾默默想着:体罚是不可取的。把这个三天两头能气死人的混蛋养大,都没打他,绝对不能在这里破功。 顾如琢没听明白后一句,但是前面的听懂了。他急切道:“你不会这么对我的。我知道,阿瑾不是这种人。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容瑾帮他把后半句给补上了,“你只是信得过我的人品,信不过我的情谊。” “顾如琢,你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说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爱上我,所有人都不信你是真心,问我信不信你。我告诉你,我信你是真心。”容瑾今日看起来格外咄咄逼人,“现在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顾如琢,如今你勉强算是出人头地,也未必有多少人信我对你仍是真心。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待你?” 顾如琢疾声道:“我当然知道阿瑾不是因为我勉强算是出人头地,才答应我!” 容瑾笑了:“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顾如琢,我问你,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待你?” 顾如琢沉默了很久:“我观阿瑾,向来从容,诸事无惧亦无怒。” 容瑾听明白了。 容瑾自己也承认,他确实是个比较内敛的人。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日里的表现,好像确实有点不冷不热,老夫老妻的。而顾如琢是个少女恋爱脑,难怪会觉得容瑾不太在乎他。两人相性好像是不太合。不过这种事,嘴上发再多誓也没用。既然他知道症状出在哪,以后注意就是了。 等风雨落定了,到时候两人再谈就是。 至于系统,到了那时候,无论如何,系统也该发现了,见招拆招。他总觉得,这系统应该不是抱有恶意的。毕竟坏人也没那么容易做,感觉它智商不太够。 容瑾没好气道:“原来喜欢眉眼生动的,难怪总往百花楼跑。里面的姑娘确实笑似莲花初绽,泪如梨花带雨。” 顾如琢崩溃:“我不是!我没有!阿瑾你又去那里了?!” 容瑾平静道:“对了,我打算把我们两个的户籍从容家迁出来。” 顾如琢猛地抬头:“为什么?!” 容瑾:“没有为什么。” 顾如琢脸色很难看:“我不同意!” “我看你行事骄狂,早晚要连累容家,不如早点分家过。” “那你怎么办?” 容瑾的户籍在不在容家,那区别可大了。至少,哪里听说过外嫁的人做家主的!容家是容瑾最后的保护伞,顾如琢自然希望容瑾能从头到尾都待在容家。 容瑾面色冷淡:“顾如琢,你要是这么想叫我留在容家,为什么不直接休了我?不如咱俩现在就一拍两散,各奔前程。我不耽误你配公主,你也别耽误我觅佳人。你今天休了我,我保证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任你以后是平步青云还是人头落地,都绝不回来看你一眼。你要是不休,就给我老实点。”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4 第51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1 容瑾说完那段话。院内一片寂静。原本在内院的随从见他们争吵,早就悄悄退走了。此刻月色寂寂,夜间冰凉,容瑾觉得自己的心也慢慢升起了凉意。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顾如琢敢说,好,那我们和离之类的话,那就干脆分开算了。 容瑾想问顾如琢,是不是和他在一起,让顾如琢觉得很不安很痛苦?既然这样,那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他是为了顾如琢想留,若他只能带给顾如琢束缚和痛苦,还不如完成任务走人。如果真想逼顾如琢主动和离,对容瑾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顾如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问:“佳人是谁?” 容瑾的怒火和悲凉一滞:“什么?” 顾如琢抬眼看他:“阿瑾说让我别耽误你去觅佳人,佳人是谁?阿瑾今夜去见的人吗?” 容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觉自己刚刚的感情被欺骗了,于是愤怒地转身就往屋里走。 顾如琢见状,可以说很委屈了:“不是阿瑾让我问的吗?” 容瑾甩袖:“我是说让你问,但是又没说你问了就一定会告诉你。” 顾如琢追上去,又拉住容瑾的袖子:“阿瑾为什么待旁人都温柔贴心,待我就这么狠心?” “若是我待你温柔贴心,你又要想,”容瑾惟妙惟肖地学道,“阿瑾待我这么温柔贴心,是不是同情可怜我呀?” 顾如琢:“……” 容瑾走到寝室,转身关门,打算将顾如琢拒之门外:“我今日很生气,你睡书房去。” 容瑾关门的前一刻,顾如琢抵住了房门,义正言辞:“我不去。” 容瑾这下有点惊讶。以他对顾如琢的了解,他冷言冷语赶他走,顾如琢只怕瞬间玻璃心就碎了一半。心里再苦涩,也不会多做什么,最多只敢道声歉,两句软话都不一定能说得出来,最后只会乖乖走人。 如果是这样,容瑾会更憋屈。 不得不说,顾如琢反常的举动,叫容瑾原本的怒火,消去了一半。 容瑾还是绷着脸:“不去也得去。” 顾如琢干脆就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容瑾,轻声道:“我就不去。” “阿瑾不让我进去,我就坐在这儿,靠着门框睡好了。”顾如琢敏锐地察觉到背后气氛稍缓,他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轻声道,“反正没有阿瑾,睡在别处和睡在这儿也没区别。” 容瑾差点气笑了:合着你和我在一起之前的小二十年,你都是靠着门框睡的? “行。”容瑾大步从里面拿了一床被子,丢给顾如琢,施施然道,“那你就靠着门框睡。” 顾如琢的背影微微一僵,他抱着被子转过身,眼见着容瑾真的往里屋去了。 他在门口望眼欲穿了好一会儿,容瑾都没出来。他终于相信,阿瑾是真的狠心到叫他睡在门口!他想直接进去,但容瑾没发话,又不太敢,只好铺开被子,打算真的在这儿将就一晚上。 刚刚把被子展开,容瑾就站在了他身后:“刚刚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为什么这会儿不敢进来?” 顾如琢低声道:“阿瑾要是真烦我,我就不进去。” 容瑾无奈:“难道我会咬人?就算你进来,我能怎么着你?” “可是我怕阿瑾不高兴啊。”顾如琢无辜地看着他,“阿瑾如果没生气,自然会来叫我进去;如果真的生气了,不想见我,我就不进去。” 容瑾看着顾如琢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温柔的一双眼,心想:我跟他较什么劲啊。我心理年龄比他大十岁呢,本来该宠他的啊,反而却是他更愿意迁就我。他心里没有安全感,我该更温柔更耐心地对待他才对啊,为什么反而生他气呢? 容瑾走过去,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丢到外间榻上,然后把人拉起来:“我就算不高兴,也不会咬你。” 顾如琢关上门,从背后搂住了容瑾:“阿瑾其实没生我的气,只是吓唬我,是不是?” 容瑾突然感觉耳朵有点热,干嘛说的好像我是个小孩子,在无理取闹似得。 顾如琢突然说:“阿瑾这样子真好看。” 容瑾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现在穿的是一身男装。 容瑾每次去见太子,太子必定要他换上男子装束。太子毕竟地位不同。容瑾拿太子当三分的长辈,两分的同盟,五分的上位者,对太子的这种小小的要求,自然是从善如流,毫无异议。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5 他如今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配着男子玉冠,没有上妆刻意去隐藏柔化他的棱角,也没有去掩饰他的身材。翩翩君子,高挑挺拔,配上一张表情冷淡偏又带一点点妖的面容,确实,很吸引人啊。 顾如琢抱着他,喃喃道:“要是阿瑾以后,能每天都随心所欲,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就好了。” 容瑾挑挑眉:“你喜欢我穿成这样?” 顾如琢脸微红:“阿瑾穿什么都好,今日却格外好看。” “我本来以为,你会更喜欢我穿女装。” 顾如琢喜欢上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男子。容瑾有时候也会想,也许顾如琢其实是喜欢女孩子的。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喜欢女子,自然比喜欢男子要顺风顺水得多。虽然容瑾只是想想,不会去自寻烦恼,却也未免会觉得,有几分歉意和复杂。 顾如琢答道:“我是喜欢阿瑾,男装女装都喜欢。” 容瑾转过身,故意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是喜欢看我穿,还是喜欢别的?” 顾如琢呆呆地看着他。 容瑾就笑着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我去隔间换衣服,你来不来?” …… “阿瑾,那床被子搁在地上,都弄脏了。”顾如琢抱着容瑾走到床边,“夜已深,我们别去打搅双云她们了,今晚就盖一床被子,好不好?” 是的,容瑾他已经差不多进化到,老夫老妻,晚上只想每人单独睡一床被子的程度了…… 顾如琢曾经对此也微弱地提出过异议,但都被容瑾一票否决了。 明显是自己睡一床被子比较舒服,为什么要两个人挤着睡?而且顾如琢小动作太多,严重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 但是容瑾今天已经反思过自己了,所以虽然不太想和顾如琢睡一床被子,还是忍痛答应了顾如琢这个要求。 两人挤挤地拥着缩在被子下,顾如琢在他耳边问:“阿瑾,你会不会离开我?” 容瑾的困意已经涌上来了,他打了个哈欠:“你不变心,也不主动赶我走,我就不走。” 顾如琢就安心下来:“嗯。” 容瑾趴在他怀里:“如琢,你不用怕我不高兴的。我们是爱侣,你有资格问我,也有资格要求地更多。” 顾如琢沉默了一会儿:“真的没那个佳人吗?” 容瑾:“……” 容瑾冷冷道:“有。而且很多,一二百个。不许说话了,睡觉。” 容瑾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顾如琢很想吻容瑾,但知道容瑾不喜欢睡觉时被打扰,于是只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头发。其实他很喜欢这种时刻,容瑾睡意昏沉,他抱着容瑾在怀里,感觉整个世界纷纷扰扰,都和他们无关。 要是没有那些事就好了。他是个清清闲闲的芝麻官,每日去翰林院修修书,写写文章,到点了就回家。容瑾可以自由自在地穿男装,也不用去哪里都戴面纱。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看书,可以一起种花种草,或者什么也不做,就抱着躺在床上。若是有空闲,他们就去外面游历,到处走走停停,在容瑾喜欢的地方停留小住一阵。 他一点也不喜欢去应酬;不想天天想着怎么在陛下面前应对,怎么在大殿下面前应对;不想和相看两相厌的人虚与委蛇,比如说霍景州。那些站位立场,言底机锋,他也真的不想掺和。 顾如琢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太有野心的人,尤其是容瑾答应他之后。 他更不想骗容瑾,瞒着容瑾那么多事。他去百花楼的事,见三公主的事,容瑾没有真的找他闹过,但是说到底,心底肯定不会是完全不在乎的。他怕容瑾伤心,却做着叫容瑾伤心的事情,如何能不心虚自厌呢? 容瑾已经上眼皮下眼皮分不开了,他似乎感觉到了顾如琢起伏的心绪,模模糊糊道:“如琢,其实你不用怕。不必怕。” …… 第二天清晨,顾如琢照常拿起梳子,容瑾却没坐下,而是接过顾如琢手里的梳子,将顾如琢按在凳子上。 “不,不用你给我梳发。你坐下,我给你梳。” 顾如琢微愣,还是乖乖坐下了。 容瑾在现代留的是清爽到随便梳梳就可以的短发,到了古代,容怀松拿他当心肝宝贝,活的比真大家闺秀还衣来伸手。这种伺候人的活他确实没做过,而他本人也完全不像是顾如琢那样天赋异禀。艰难奋战了许久,最后的成果,容瑾自己都没眼看。 顾如琢看着镜子里格外滑稽的自己,忍住了没笑:“阿瑾,还是我给你梳。” “呵。”容瑾冷笑了一声,“你嫌弃我梳的不好?” 顾如琢连忙道:“哪里哪里,甚好甚好。为夫今日就打算这样出门。” 容瑾挑眉:“当真?你不怕同僚笑话你?”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6 顾如琢忍笑:“若是有同僚相问,我就告诉他们,我昨日去了百花楼,被我娘子知晓,今日就变成了这样。” 容瑾悻悻地摘掉了顾如琢头上的冠:“为了我的名声,还是你自己来。” 用膳时,顾如琢习惯性地,为容瑾夹他喜欢吃的菜,被容瑾用筷子拦住了。 “不,不用你为我夹菜。你坐着,我为你夹菜。” 然后容瑾起身为顾如琢盛汤,顾如琢接过汤碗,有点疑惑:“阿瑾,你今日是怎么了?” 容瑾闲闲道:“我这不是怕大老爷觉得我对他不上心,然后又出去找别的体贴人,赶我下堂呢吗?故意来讨好一下大老爷。” 顾如琢瞧了瞧容瑾的脸色:“那阿瑾愿意喂大老爷喝汤吗?大老爷一定会心花怒放的。” 容瑾的筷子轻轻磕在碗沿上。 然后全程都非常安静了。 顾如琢吃完饭,他走之前,嘴边的笑意微敛,低声道:“阿瑾,我明白你的意思。之前是我钻了牛角尖。” “我会努力去改。” 第52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2 容瑾虽然直言许顾如琢问他,但顾如琢归根结底,也没有追问容瑾的去向。他只问容瑾,危不危险,有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做。 容瑾摇头后,他便不再过问。 容瑾偶尔比顾如琢晚归,顾如琢也不再表现地那么不安,而是像容瑾一样,坐在屋中,翻翻书,喝喝茶,等他回家。容瑾曾问顾如琢,为何不问他,顾如琢笑道:“难道我连这个也不信阿瑾?” 顾如琢将容瑾头上的发冠放到桌上:“难道阿瑾有随时追问我去哪里吗?阿瑾是男儿,又不是深闺女子,自然有随时外出会友办事的权利。我不问,是因为我相信阿瑾啊。” 虽然他面对容瑾,的确是个疑神疑鬼的人。但一个胡思乱想,心中惶惶的人,叫人不喜;难道一个追问不休,刨根究底的人,就会讨人喜欢了吗? 那只会给容瑾带来压力。何况,他也确实相信容瑾,相信容瑾有分寸,相信容瑾不会伤害他。更重要的是,他自己那么多事瞒着容瑾,哪敢追问不休。 顾如琢试着用一种更温和,更内敛,更叫人舒服的方式去爱容瑾。 尽管经常失败。 “当然,如果阿瑾想让我知道,一定会主动告诉我的对不对?” 容瑾心想: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于是他冷漠道:“没有啊,不太想让你知道。” 顾如琢:“……” 容瑾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顾如琢到底在做什么事,但是他也不会问清楚此事的太子,甚至基本上不会提。 一来系统目的不明,出没时间不定,还是小心为上;二来以太子的态度,大概不怎么喜欢他和顾如琢在一起。 容瑾当然不会因为他不喜欢就甩掉顾如琢,但也不会故意去扎他的眼。如果一个人高高在上许多年,那他就一定不会太顾及别人的感受,就算他再看重你也一样。容瑾不想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太子也极少跟容瑾提起顾如琢。但太子谈大部分事的时候,并不避讳容瑾,偶尔的时候,他也会从太子的手下,或者三公主那里,听到一些顾如琢的消息。 顾如琢说服了姚弦,通过姚弦见到了姚家的掌事者,并且将姚家拉到了太子的船上;顾如琢为三公主掩饰了很多东西,也同样借助三公主的势力,进入了大皇子党的内部…… 将近一年,容瑾断断续续也能听出,顾如琢确实为太子做了不少事。 那是容瑾从没有见过的顾如琢,机敏果决,善谋善辩,也不缺心机。 其实,这么多年的相处,容瑾觉得,顾如琢真的不是一个特别有心机的人。在容瑾看来,顾如琢这个人原则性比较强,为人看似温良却很固执,也不太藏不住话。从顾如琢的一些言辞和表现中,容瑾猜出,曾经在顾如琢对他求而不得的时候,有人给顾如琢出过主意,叫他在和容瑾成婚五年之内考取进士。 容瑾自己是假成婚想骗过官媒,当然关心过这个问题,也知道,若是女子想要和离后不受官媒的控制,婚期至少要维持五年以上。 顾如琢若到时候有了官身,自然不惧容瑾再提和离。 顾如琢未必没有动过心,他那些年拼命读书,尽快地参试,想必就是为了这个。但他考取举人后,容瑾不许顾如琢参加当年的会试,提出要顾如琢去游学三年。 游学三年,就是前功尽弃,但顾如琢答应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7 容瑾要他去,他就去了。完全没想过,容瑾可能是在拖延时间,只等五年之后叫他滚蛋。不,也许想过,但是容瑾想让他三年后再考,这就是最重要的,压倒一切的理由。 容瑾刚开始都想,顾如琢实在是温软良善过了头,这要是混官场,岂不是分分钟被人吃了。如今眼看顾如琢如鱼得水,容瑾方知,顾如琢只在他面前这样。 只在他面前方寸大乱,只在他面前天真又莽撞,有时候甚至会像个孩子一样,沉不住气,胡思乱想,却又很好哄。也许爱上一个人,真的能把人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在他面前的顾如琢,叫容瑾怜惜;而在别人面前的顾如琢,叫容瑾欣赏。 时光渐行,容瑾发现,顾如琢夜里又开始失眠。除了去翰林院,他渐渐不再出门应酬,和霍景州他们明显疏远了,与他走得近的人换了许多,唯有姚弦,仍时常联系。 容瑾问:“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你出门,不是结识了新的同僚,难道没有宴请诗会这些吗?” “我要做的事,差不多都做完了。现在不想出门,只想在家看阿瑾。” 容瑾笑:“你天天看我,难道不腻?怎么不去百花楼看美人?” 顾如琢亲他的脸颊:“看别人,不看都腻,唯有阿瑾,百看不厌。” 若是能看一辈子,就好了。 容瑾从顾如琢的态度中,察觉到风雨将近。 这一日,顾如琢去翰林院,容瑾拜访过太子,临走前,太子低声道:“阿瑾,你要不要回淮南城?” 容瑾顿步:“是殿下要下手了吗?” 太子眼中带着一点嘲讽:“我为什么要下手?他如此长命高寿,难道最急的,是我这个落魄潦倒无人问的太子殿下吗?我那位大哥若是真温良恭谦让,孝心感天地,他要容家给他供钱做什么?” 容瑾向来不主动问太子的谋划,闻言也只笑道:“殿下,我当时从淮南城赶来,如今又怎么会走?” 太子轻叹:“我也早知你会如此选。” “其实,我知道阿瑾心志坚定,绝不会怕死。但我总想,你是阿兄最后的血脉。” 容瑾反问:“若是隐姓埋名,不敢昭告于世。这血脉留不留,又有什么区别?” 顾如琢也想让他回淮南城,容瑾知道,他不仅明里暗里找理由劝了容瑾好几次,还传信给容怀松,希望容怀松和戴珣安能把容瑾拘在淮南城,就像之前一样。 容瑾都装傻糊弄了过去。 这一日,顾如琢匆匆从外面回来,见到容瑾之后,强笑着说了两句别的话,然后问:“阿瑾,你很久没有回淮南城了,难道不想岳父和师父吗?” 容瑾知道顾如琢又要说这件事,都懒得理,眼皮都没抬:“你陪我回?” 顾如琢:“不,你自己回。” 顾如琢不能陪容瑾回去,他要留在京城,为太子做事。尽管他不掺和最后的事,但如此关头,他的态度必须摆正。何况,若是太子真输了,他回容家,只能连累容家。 “你自己回。”顾如琢拉着容瑾的袖子就向外走,“我已经备好了马车,让陈大哥,双云,朝雨,陪你回淮南城。立刻就走。” 容瑾在他人眼里,是容家外嫁之女,但从顾如琢的表现来看,他和顾如琢的关系并不如何亲密。若是最后顾如琢出了事,只要容瑾及时撇清干系,容家有当初为大皇子供钱的情分在,说不定能给予容瑾最后的庇护。 容瑾甩开他的袖子:“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 顾如琢的脸色几经变化,他突然面色冷凝道:“因为我想配公主。” “你自己不是也听说过了吗?我顾如琢跟三公主不清不楚。三公主今日传了信来,说打算请陛下为我们两个赐婚。我想配公主,你必须得走。” 容瑾眯了眯眼:“你若是配公主,打算将我怎么办?你的意思是想休我?” 顾如琢这是拿我当傻子啊。真以为外面的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在外人眼里,顾如琢早已经不和三公主联系了。 顾如琢避开了容瑾的目光:“公主天潢贵胄,岂能屈居人下?若真到了那一天,自然是要分开的。” 容瑾气极反笑:“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写休书给我?” 顾如琢心一颤。 因为,顾如琢是官身,容瑾自己是不能解除和顾如琢的关系的。若是他出事,自然一封休书放容瑾走;若是他没出事,事后哪怕容瑾再气,再不肯原谅他,他也还有一点点挽回的余地。 到时候,不管是任打任骂,死皮赖脸,长跪不起,这些他都肯的。至少,还有一点余地留给他。 容瑾直截了当:“我不信,也不会回。” 顾如琢面色几乎崩溃,他厉声道:“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对你深情厚谊?我之前天天出入花楼,夜夜晚归。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傻,我说我只是应酬,我说我没有和别人纠缠不清,你就信?”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8 容瑾的面色很无奈:“其实我也真不知道,都到了今天这一步,你为什么还非要我回?” “顾如琢,我直接告诉你,我不会离开京城。” 顾如琢还没说话,容瑾就拉住了他的手:“如果输了,很可能,这就是我们最后相处的时光了。如琢,难道你真的只想和我说这些吗?” 第53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3 顾如琢向后退了一步,他不敢去看容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容瑾站在原地:“你知道的。” “你真的非要和我说这些?”容瑾无奈地看着他,“在这个时候,说你变心了,说你其实是个骗子,当初所说的真心,全都是假的?你一定要浪费时间和我争执这些吗?” 顾如琢不知所措:“我,我……” 容瑾轻声道:“无论你怎么说,我都要留下来。我也必须留下来。如琢,不管结果是什么,我自己才是理应承受的那个人,不是吗?” 顾如琢的脸色苍白:“你早就知道了。是父亲还是师父?” “你不用怪他们。我自己猜到的。”容瑾慢慢走过去,拉住了顾如琢的手,“因为我知道,如琢不是这种人。你不是沉迷美色的人,也不会因为一朝得势,就做辜负我的事情啊。” 顾如琢这次却没有轻易被容瑾哄好,他的脸色很难看:“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还一定要留?” 容瑾有时候觉得,平常几乎可以称之为逆来顺受,软萌的顾如琢,在这方面固执到叫他头痛。 容瑾反问他:“是,这件事是很危险,也许会死。如琢,你好好做你置身事外的清贵翰林不好吗?为什么要掺和进这种事?” “你是为了我,不是吗?” 顾如琢沉默了片刻,他突然摇了摇头:“不是,不能完全说是为了你。甚至可以说,只是为了我自己。” 容瑾以为他还要搬出那套自己想要出人头地的理论,来试图说服他。 顾如琢却话题一转:“阿瑾,你有没有害怕过什么?” 容瑾一愣:“什么?” 顾如琢自顾自问他:“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容瑾跟着顾如琢猜测:“是你在人牙子手中的时候吗?” 那时候,被至亲抛弃,前途无光,应该是他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 容瑾极少跟顾如琢提起以前的事,他怕顾如琢心里有创伤,也怕伤到顾如琢的自尊。后来眼看顾如琢并不在意,他终于也不再刻意避讳这个。但在容瑾心里,那一段,应该是顾如琢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不是。”顾如琢却摇头,“那时候,也愤怒,也绝望过,但我其实并不太怕,如果真的逃跑无门,最后也不过是一死而已。我最怕的时候,是我们在山村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你高烧不退,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我除了为你用酒擦身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蜡烛燃烧,死亡一点点逼近你。 那个时候,是我最怕最绝望的时候。 那时候我就明白,我这辈子过不去的魔障和恐惧是什么,我怕你死。我那么喜欢你,爱你,恨不得每日连梳头穿鞋这种事都为你做,若是你不小心烫到手,崴到脚,就觉得不住心痛自责。我怎么能叫你死。我曾经那么接近过你的死亡,我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 “不能说是为了你,阿瑾。如果我真的是为了你,我该尊重你,告诉你,然后由你来做选择。我之所以瞒着你做些事,只是为了我自己。”顾如琢苦笑,“我明知你该知道一切,也不会希望我这么做,却仍然选择了自己走这条路,不过是因为我自己怯懦又胆小罢了。其实我知道阿瑾并不怕,只是我怕罢了。” 容瑾对顾如琢这套逻辑简直叹为观止:“那你觉得,父亲和师父瞒着我,也只是为了他们自己吗?” 顾如琢摇头:“为人父母,难免想要将子女护在羽翼下。” “你做的,和他们做的,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他们就是爱子心切,而你就是自私卑劣又怯懦呢?”容瑾走过去,强硬地扳正顾如琢的脸,让顾如琢直视他,“不是的。你这么做,也只是想要保护我而已。”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就是想保护我。” 顾如琢没说话,容瑾只好换一个方向:“那按照你这么说,我留下来,不也是为了我自己吗?难道你怕我死,我就不怕你死了吗?” 顾如琢捂住脸:“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容瑾不解,“到底有哪里不一样啊?” “因为我必须这么做,而阿瑾不用这么做。”顾如琢真的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就算阿瑾什么也不做,我待阿瑾的心,也是一样的。”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19 容瑾神色变化了许久,变成了一个不可置信,又觉得荒唐可笑的表情:“我听明白了。你是觉得,因为你对我好,不断为我付出,我才愿意和你在一起,所以你喜欢我,就必须得接着为我付出,但是我什么也不必为你做,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顾如琢在容瑾面前,很少有如此咄咄逼人的姿态,“阿瑾,我问你,如果没有那一次掉下悬崖,你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容瑾还没说话,顾如琢已经很肯定道:“你不会。” “我其实有感觉的。我知道,那时候,你或许已经有一点被我打动,但其实你没想过,要真的答应我。你还有顾虑,这顾虑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份存疑,可能是别的。你之所以那天晚上突然答应了我,就是因为这件事。” 顾如琢轻声道:“因为我那时候,在马车上护了你;因为我在悬崖上,想过为你舍了这条命。” 容瑾一时竟无言以对,因为顾如琢说的是对的。 “我,”顾如琢有些语无伦次,“我这人不太有骨气,其实不是很在乎你到底待我有几分情谊,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觉得很满足,很高兴了。我知道阿瑾不喜欢我这样,觉得我缺了几分底气,显得怯懦卑微,可若是我不这样,我就觉得,心中总是惶惶。” “所以,我是自己愿意为阿瑾做这些的。不是说多高风亮节,多为了阿瑾,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得到你,留住你。便是真的为阿瑾死,也定会在阿瑾心中永远占下一席之地,我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但是阿瑾不一样,不是吗?阿瑾今日若为了恩义陪我赴死,大好年华戛然而已,不觉得遗憾吗?” 神特么恩义。 顾如琢这番话槽点太多,容瑾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其实一直知道,顾如琢这个恋爱脑的脑回路和旁人不太一样,但他今日才真的见识到,顾如琢究竟是怎样一个神逻辑。 “我会为了恩义跟别人滚到床上去?” 许多话在嗓子里排着队打架,容瑾还是忍不住先问出了这一句话。 “你是不是对我的道德情操有什么误解?” 恩义是恩义,情爱是情爱。谁规定的有恩义就不能有情爱了?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美人只会对自己看上眼的英雄以身相许。我若对你没有情爱这颗种子,你再多的恩义浇下去,难道能开出花来? 算了,他早知道顾如琢是个傻子。和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容瑾还敏锐地从中找出了一个重要的毛病:“顾如琢,按照你这个说法,如果我今天告诉你,其实我也特别喜欢你,就算你不为我做这些,我也不会离开你,你以后就不会待我这么好了,是不是?” 以后是不是我就得自己梳头发,自己穿外衣,自己给自己刻簪子了? 果然男人都是大骗子!只在没得手的时候殷勤小意!难怪他对我这么好,合着在他心里,他压根还没得手呢! 顾如琢被容瑾问住了。他懵了一会儿:“不,不会的!不对,我的意思是,阿瑾你应该回淮南城去。” “你要是觉得你能左右我的决定,你就尽管试试。”容瑾凉凉道,“不过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 “我为太子做的事,未必比你做的少。便是我现在回去了,到时候也跑不掉,还平白连累容家。” 顾如琢早在容瑾告诉他,他什么都知道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容瑾的亲生父母被害惨死,容瑾知道了真相,一定不肯袖手旁观的。这也是顾如琢当初为什么极力主张,不要把这件事的内情告诉容瑾。但他还抱有一点微弱的希望,可容瑾这句话说出来,顾如琢终于死心了。 如果容瑾不可能撇清干系,那他在哪里,确实没什么区别。 “不对,顾如琢,你为什么对太子殿下这么没信心?” 张口闭口,都是怕最后失败了,容瑾被他连累。 顾如琢低声道:“我只是,先想最坏的情况。” 容瑾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顾如琢,如果是最坏的情况,我们很快就要死了。所以这么值得珍惜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大煞风景地在这里辩论这些?” 又不是开辩论会。谁输谁赢也没什么意义。 顾如琢看着容瑾的眉眼,心中很温柔,也很难受:“那我们应该做什么?” 容瑾想了想:“我种的木芙蓉,这两天正开,我们去看花。” “好。” 两人就真的手拉手,看花去了。两人并肩坐在一条长凳上,顾如琢低声问:“阿瑾,若是最后没事,你恢复了男儿身,想去做什么?” “我到时候,想先听你给我交代一下,为什么瞒着我骗我,以及你说的,等我喜欢你了,就不再对我好,是怎么一回事。哦对了,还有你混花楼的帐也该给你算一算。你不会真以为我不在乎?” 顾如琢:“……” “我没那么说。” “呵。”男人。 “如琢。我不知你信不信,但我确实待你有真心,并不仅仅是感动。若是这次死了,也便罢了;若是没死,日日夜夜,岁岁年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总有不再惶惶的那一天。”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0 第54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4 夜幕降临,顾如琢和容瑾看完了花,手牵手回屋子里去,然后挤在一张榻上,围着一床被子说话,不再提那些争执和不快,只谈些轻松愉快的东西,谈他们过去的相伴,也谈未来的相处。他们的小家里岁月静好,外面却显然没有这么平静。 今夜似乎连空气,都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气氛,街上所有的门户都紧闭,街上不见人影,偶尔会有成队的马蹄声从大门外的路上响过。 此刻,高大华丽的宫城内,发生着一场好像骇人听闻,可在这个地方,却又平平无奇的政变。 太子坐在帘幕后,身后跟着两个心腹,听着外面那一场两人的倾情投入。无非是不可置信,怒骂和质问,以及辩解,怨恨和志得意满。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一直等着的这一天,这一刻,他会觉得很痛快,会觉得大仇得报,会觉得如释重负,但其实没有,他坐在这里听着,只觉得滑稽。 他并不是瞧不起外面的两个人,事实上,他们两个,一个是在腥风血雨中坐在皇位,并且手段强硬,稳稳当当几十年的皇帝;另一个,是当年逼得他锋芒尽敛,狼狈不堪,痛苦足足二十年的对手。可在这时候,他们的表现,却那么平常,简直和所有自私卑鄙,最后反目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心想,若是我在那个位置,是不是也不过是这样。 他实在是,对这些感到厌烦和无趣,于是也不再听,缓步从帘幕后走了出来。 大皇子脸上的隐隐怨恨和得意,在他出现后,慢慢凝固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子微笑:“难不成是来救驾的?自然是来做那只在后的黄雀。” 倚在床头的皇上怨恨愤怒地看着他:“逆子!孽畜!” “我自然是逆子。”太子步履轻缓,“连你最心爱,最得意,打算托付江山的儿子,都恨不得你死。我这个被你厌弃,多次派出杀招想置之于死地的儿子,难不成会孝感天地?” 大皇子条件反射地向外看。 “不必看了。外面当然也是我的人。”太子眼中含着嘲弄的笑意,“是卢家的人。” 大皇子犹不相信:“便是卢家有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宫城?!” “这世上,有的是识时务的人。” 容瑾当初给厉昌留下的那块木牌,最终还是起作用了。厉昌打开了城门,放了卢家的人进来。 “大哥,我原本以为,你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地养那么多人,是打算直接逼宫呢,没想到,盘算来盘算去,竟然还是打算走悄无声息这一条路,实在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太子感慨道,“白白叫我准备了那么久。可准备都准备了,虽然今晚看着是用不上,却还是叫他们来了。” 大皇子站在原地,表情变幻,最后变成了癫狂和扭曲:“可真能忍啊!我的好弟弟,我还以为,这些年,你沉浸在卢见素的死里面,已经废了呢。” 太子转过了头,脸上形式般的微笑慢慢消失了,他死死地看着这个人,轻声道:“大哥,我向来不大瞧得上你,可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胆识。你竟然敢在我的面前,提他的名字。” “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起我阿兄的名字!” “阿兄?他算你哪门子的阿兄?”大皇子嗤笑,却也没再刺激太子,“今夜我愿赌服输,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我和父皇,一直都怀疑卢家当年留了一手,也一直心存提防。但你龟缩不出足足二十年,再怎么深的防备怀疑,也要松懈放下了。我实在想不明白,既然你手里有这样的牌,何苦隐忍这么久,竟然要跟在我后面捡这个便宜?” “因为一开始,这张牌可不像如今这样大。后来牌厚实了,舅舅外祖父他们,又常劝我,这么多年都忍了,何苦急在一时。若能手里清清白白,自然是最好的。” 太子走到一个很大的柜子边,从那里的一处暗格里,取出来一个白玉瓶。 一直安静没有说话的皇上,见到这一幕,感觉心间血液翻腾,竟比之前见到太子时更加愤怒,他指着太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你,你!” “这丸药,只要再吃上个一两年,父皇自然能如愿以偿,得道飞升了。”太子低声笑起来,“我差点以为,父皇的命真的这么好,没想到大哥你终究是没叫我失望。” “父皇,像你这样的人,安安静静地在夜里,做着得道飞升的美梦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太子看向龙床上脸色灰白,不能行动的老人,“我一直都等着这一天,盼着这一天。希望你能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希望你能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这世上,没有一个人高兴你活着!” 老人听着他话里慢慢的怨毒,一时脸上的愤怒竟慢慢消去,换做怔怔:“你,你这么恨朕?” 或许人总在自己弱势的时候,才容易念起旧情。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这个儿子,也曾经是他的骄傲,也曾对他言听计从,也曾对他眼含孺慕。 “父皇,刚刚大哥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其实也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太子坐在他床边,“父皇啊,这些年我左思右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当年大哥虽然是挺风光,势力不小,但是从宫城外偷运一只仙鹤进来,还让它安安全全地从大殿前飞过,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父皇,你能为儿子解惑吗?” “那是天意!” “我在这宫城里住了二十年,不信天灾,只信人祸!” 皇上脸上的痛惜一瞬间消失,变得铁青和狰狞:“你是因为卢见素,才这么恨朕?!卢见素的事,你这些年还没放下?果然不知悔改!” 太子厉声道:“我是放不下。不过今夜,我总算能为他报仇了。不管那仙鹤是谁放的,你们两个人,今夜都要去给他偿命!” 太子满含恶意和报复地看着这个人:“父皇,你知道吗?那个孩子,就是那个,我足足在殿前跪了三天,跪的昏过去,你都不肯放过的,阿兄的那个遗腹子。他没死。我找到他了。他这些年过得特别好,有疼爱他的父亲和师父;有忠心耿耿,追随他多年,将两个女儿也侍奉他的忠仆;现在还有了最得心意,美满的眷侣。他以后,会过得更好,他会锦衣玉食,会高高在上。” “我会把当初这个孩子失去的,你欠他的,我欠他的,全都十倍百倍地给他!”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1 “我的好弟弟,害死卢见素的人,怎么会是我们呢?”大皇子突然大笑,“害死他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他当初,难道不是因为你才死的吗?” 太子看着温润的脸,此刻的表情近乎狰狞:“明明是你们害死了他!” 大皇子却毫不怕他,如今胜局已定,无力回天,他不介意给他的敌人心上插几把刀子:“你找回来卢见素的儿子了,那你是怎么跟他解释他亲父的死的?嗯?” “你怎么跟他解释的,我英明神武,年少才高的弟弟,为什么会那么鬼迷心窍地,叫一个小道士随意进出自己的寝殿?那小道士长得像谁,你跟他说过吗?” 太子厉声道:“你住嘴!” “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说实话,谁不知道呢?可能也就卢见素不知道,不过也不一定。”大皇子挑挑眉,“若是没有卢见素,你还会不会那么听卢家的话,那么亲近卢家?谁知道卢见素是不是为了卢家,故意吊着你,勾着你?” 太子忍无可忍,他大步冲过去,一拳打在大皇子的眼角上,两人打做一团。 两个心腹不敢插手这种事,却还是在场面快失控的时候,将两人隔开了。太子死死地瞪着他:“你怎么敢这么侮辱他!我与阿兄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好一句清清白白!”大皇子狼狈地坐在地上,边咳边笑,虚声道,“你是自己没见过你那时候看他的眼神啊。啧啧,你梦里面,也叫他阿兄吗?” “你不是想知道那只仙鹤的事情吗?”失控,大皇子及时说到了重点,“我告诉你啊。” “没错,是父皇做的。那个小道士是我找的,东西也是我吩咐他放进去的。但是原本,我只想让当年那个死掉的废物方士,给父皇尽两句谗言罢了。谁想到三天后,能有仙鹤从天而降呢?” 猜想得到证实,太子狠狠地闭上了眼:“为什么啊?父皇,到底为什么?我自问当时,并不失德悖逆之事啊!” “是呀,为什么呢?明明那时候,父皇虽然忌惮卢家,却也还算看重你,没想过要废你。为什么,他突然出手,打了你和卢家一个措手不及?”大皇子直接越过了皇上,插话道,“就是因为你太听卢见素的话了啊。” “父皇明明多次警告过你,让你离卢家远一点,可你却舍不得卢见素。你对卢见素的痴迷,近乎到了魔怔的地步。谁不知道你那位太子妃的来历?甚至除了她,你宫里面所有的女人,都爱慕卢见素。不过那时候爱慕卢见素的人太多,所以看着不显眼罢了。” 当年,首辅的老来女在宴会上对卢见素一见钟情,非要闹着去给卢见素做平妻,为了这个在家里上了三次吊。卢见素与妻子伉俪情深,当然不肯,但首辅向来宠爱这个女儿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甚至数次登门请婚。卢见素若不答应,两家就要反目成仇。 就在这时候,尚未娶妻的太子亲自向皇上请婚,将这位出身高贵,要死要活的姑娘抬进了东宫做太子妃。此事才终于消弭。 “我的好弟弟,人家伉俪情深,你为了叫人家夫妻美满,给自己往身边抬情敌,你也太可怜了?”大皇子嘲弄快意地看着太子,“父皇这么做,无非是怕你坐上皇位,不费一兵一卒,江山就姓了卢啊。你明白了吗?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情谊,你那份小心翼翼藏着,却没藏好的情谊,害死了卢见素啊!” 太子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击,他踉跄了两步,甚至是扶着床架,才没有摔倒。 “他说的是真的?”太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神色默认的老人,“可我,我只是想一想啊。我从没想过要做什么,从没想过要表露出来!我只是在心里,偷偷想一想而已啊!” 皇上冷笑:“卢见素那种妖孽,死不足惜。” 太子却没生气愤怒,他好像被这个消息给打击傻了,半响,才轻声道:“他如高山,巍峨自持,只求身边有一江温柔环绕,可偏偏有黄蜂浪蝶,群花众草,拼命想靠近他。这又干他何事呢?” 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他也不想再和这两人浪费时间了。 “请我这位大哥下去。”他对着自己的心腹,温声道,“那些刑具,别给我省着。太医药草也都准备好,务必叫他活的长长久久的。” 大皇子面无惧色,只冷笑地看着他。 “对了。”太子突然叫住了那两人,“孤记得,百花楼里面有一位极少露面的姑娘,叫做熙玉的,应该已经请过来了。我大哥那么喜欢她,为了保护她,不惜将她藏到百花楼里去,还与她偷偷诞下两子。一家人讲究个团团圆圆,送去与大哥一道。” “穆清源!”大皇子的脸色终于变了,“祸不及妻女幼儿!” 太子就笑了:“你害死我最心爱的人,现在却来与我讲,祸不及你的妻女幼儿?” 他从不敢承认他爱他,小心地将龌龊又无望的心事藏起来,不管是在他生前,还是他死后。藏得太深,太不敢面对,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只是一直敬慕那个被他唤作阿兄的人。可这个时候,面对这个心知肚明,最了解他的敌人,他终于轻声地将自己心底一直掩藏的秘密说出口。 “等等!你不是想给卢见素报仇吗?还有一个仇人!”大皇子已经被那两人拉着向外走,他突然疾声喊道,“你不想知道吗?!” 太子挥手让那两人留下,神色冷凝:“什么人?” “我知道我是在劫难逃了,但是阿玉她,她只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她从没有掺和过这些事。”大皇子终于露出了服软低声下气的样子,“我告诉你,你放过她。” “好。” “弟弟,你就没想过吗?为什么东宫那么大,卢见素却那么顺利,甚至赶在早有准备的方士之前,就找到了那封信?他是直接进了你的寝室的。他为什么那么确定,那封信在你的寝室?” 太子脸色瞬间惨白:“你什么意思?” “你那位看着天真泼辣的太子妃,实在是个厉害角色,”大皇子叹道,“就算是为兄我,也不得不说一句,实在是心狠手辣,佩服佩服啊。” 大皇子被拉走,太子站在原地很久,终于回过神,他又叫了两个人进来。然后慢慢走近了龙床,拿出一摞纸:“帮孤按住他。” 皇上看着那一摞纸,瞳孔紧缩,不可置信道:“你敢亲手弑父?!” “我为什么不敢?”太子慢条斯理道,“这种事,不管叫谁做,以后都难免要被猜忌。我实在是不愿意为了你,再折进去一个心腹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也就做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2 尽管早有预料,可这一刻,这个曾经沾过无数血,做过无数阴暗事的帝王,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他不愿丢了自己最后的体面,强做镇定:“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儿子不是说了吗?大哥要出手,我也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根本不是你终于等到他出手的,是你诱使他的。”这个帝王尽管老了,尽管到了末路,但他的头脑仍然很清醒,“你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清清白白地上位。这么一出,你登上皇位以后,无论如何,也会存有疑点和污点!” 太子笑了:“我怕这个吗?” “你如果不怕,就不会隐忍这么多年了。”皇上了然,“你是为了那个小崽子。你找到他了,并且他现在就在京城,你怕我发现杀了他,所以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为了一个卢见素和别人生的孩子,你竟然要亲手弑父!朕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大逆不道,逆行狂悖的儿子!” “对。我就是要保护他。我当年护不住阿嫂,如今必须护住他。” 老人躲闪,却被太子叫进来的人按住,动弹不得。一张黄纸沾了水,贴到了他的脸上。老人不住挣扎,却挣扎不开。 “我当初那么求你,你都不肯放过阿嫂。手掌杀伐,凭一己心意决人生死,很得意。你现在也被人决定生死,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心爱之人惨死,是什么滋味。一想到阿兄若是九泉之下有知,自己心爱的人被人活活捂死,该如何痛彻心扉,我就觉得不能放过你。” “当初阿嫂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是不是也求你了,也挣扎了。你为什么当初不肯放过她呢?!” 他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寂静。 太子坐在床边,神色未明:“你们出去,孤自己待一会儿。” 两人不敢说话,默默退下。房门关住那一刻,太子他轻轻将皇上面上的黄纸揭了下来。这人双眼大睁,脸色青白,却再也不能说话呼吸了。这个曾经那么强大,强大到想摧毁谁就摧毁谁的人,终于还是死了。 卢家,阿瑾,阿棠,他自己,他们所有人都安全了。 他为这个人整理了头发,衣衫,为他保有了帝王最后的尊严。 穆清源坐在床边,突然泪如雨下:“阿兄。” “我对不起你。他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你啊。” 第55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5 天色渐亮。顾府的大门被敲响。 管家来通传的时候,顾如琢正坐在桌前,给容瑾夹菜。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平静道:“请那位大人到前院厅堂。” 顾如琢来到前院,看到厅中站着的那个人之后,紧紧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程三对他微笑道:“殿下召见顾大人。” 太子重归朝堂,昨夜的事,当然备受争议。 一夜之间,帝王崩,大皇子被当做谋害君父的罪魁祸首下狱,而那个落魄潦倒众人都默认,早晚要让位的太子却拿出了,据说是帝王临死前写下给他的传位诏书。 这其中的猫腻,简直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不是没有忠君耿直的官员质问,甚至痛骂他弑君杀兄。但其实太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 毕竟帝王死了,大皇子明显失了势,剩下的几个皇子,在大皇子年复一年的打压下,实在没什么成气候的。识时务的自然尽快投诚,至于有那么几分风骨的,大皇子心胸狭窄,喜奢残暴,实在不是什么明君苗子。 太子往年名声极佳,真的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他被皇上冷落流放,不是没有官员哀叹惋惜。何况,如今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便是没有诏书,也是顺理成章的继位人选。 几位忠君耿直的官员要以死明志,被太子的人给拦了下来,强行送去了太医院;几位大皇子的心腹要负隅顽抗,有的当场被杀,有的被下了狱;剩下的人,在看过血溅三尺的场面后,都没有过激的举动,想必过几天,都会慢慢归顺。 顾如琢到的时候,风波已经平息地差不多了。 太子坐在厚厚的帘幕后。 顾如琢撩起袍角跪下:“微臣恭喜殿下如愿以偿。” 太子低声道:“其实没什么好恭喜的。” “孤召你来,是想让你为孤写登基诏书。” 顾如琢一愣:“微臣才疏学浅,又无资历,如何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这种事,不是一般都是德高望重的阁老或者顶顶信任的心腹做的吗?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3 “你这几年为孤做了不少事,担得起。”太子温声道,“孤听说,你在家里,对阿瑾很照顾。” 顾家有很多太子的人。这是太子的要求,也是顾如琢表露的忠心。顾如琢在家中,与容瑾相处,并未刻意避讳过太子的人。 顾如琢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 “顾如琢,你别觉得委屈。这世上,有的是想给爱慕之人梳发提鞋,却不可得的人。”太子语气淡淡,带着一点寥落,“如果阿瑾长在卢家,便是你再怎么一往情深,与阿瑾也绝不可能。” 顾如琢低声:“能与阿瑾相伴,是微臣三生有幸。怎敢谈委屈二字?” 太子怔怔片刻:“是。你说的没错。” “阿瑾的身份也是时候大白于天下了。等到孤登基后第一次朝会,你可愿出来为阿瑾请旨?” 顾如琢叩首:“臣自然愿意。” “阿瑾重情记恩,想来是不愿改回卢姓的,但他终究是卢家的人,到时候要回去拜见卢家的列祖列宗。” “你不用担心卢家反对你们。只要阿瑾喜欢,孤会护着你们。”太子的声音平静,“卢家愧对阿瑾,不会过多干涉的。” 其实顾如琢并不怕卢家的态度。容瑾不是个容易被左右的人,他下定了决心,就连容怀松和戴珣安,也无法干涉他的抉择,更何况是卢家。顾如琢从来没有怕过别人,他一直怕的,惶惶不安的,都是容瑾的心。 但是,他还是诚心道:“多谢殿下。” “还有一件事,你回去告诉阿瑾。”太子的声音很低,“过些时日,我会为他父亲启墓重葬。” 顾如琢一愣:“启墓?”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人一旦入了土,除非是极重要的事,否则是绝不能惊扰的。顾如琢以为当年卢见素出事,葬得简陋,太子心有愧疚,想为他重新风光大葬。 可这毕竟会惊扰到亡魂,于是他委婉劝道:“时隔多年,何必再惊扰卢大人?想来卢大人也不会介意身后事是繁是简。” “不是因为这个。”顾如琢回去要告诉容瑾,太子很有耐心,“当年,卢夫人的尸骨,并未和卢大人合葬。” 当初皇上对外宣称,容芜是难产身亡,但大家都知道,容芜不是。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把容芜的尸骨还给卢家,借口说是在宫城里撞了忌讳,直接卷了席子,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是皇后偷偷找人,将容芜的尸骨收敛了起来,但也不敢送去卢家,只买了一口薄棺,买了一块地,下葬了。 太子低声道:“他们生同衾,自然也要死同穴才好。” 见太子坚持,顾如琢只能应下:“微臣会一五一十地告诉阿瑾。” “你去。” 顾如琢离开,三公主从里屋走出来,神色犹豫。她咬了咬嘴唇:“哥哥,我还是觉得,启墓重葬是不是不太合适?” “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何必再去惊扰阿兄阿嫂呢?” “不会,他们不会觉得被冒犯惊扰的。”太子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阿兄和阿嫂,都会高兴的。” 他们生前那么相爱,如今已经分离了二十年,一定很盼望着能相见。 “哥哥。”三公主看着太子,忧心忡忡,“你这两日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为什么明明是大仇得报,志得意满的时候,你看起来却那么憔悴,甚至是显出老态来了呢? “嗯。”太子点点头,“这两天确实累了些。我待会儿去睡一觉。” 三公主便放下心来。她一向信任也崇拜自己的这位哥哥,只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来。 三公主笑着问他:“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顾如琢啊?虽然说是个男子这一点不太好,可毕竟阿瑾喜欢他啊。我瞧着,他对咱们阿瑾,也确实是一片真心。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嘛。” 太子笑了笑没说话。直到三公主离开,屋内只剩下他和从小侍奉他的内监,太子才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微不可闻道:“大概,是因为嫉妒。” “真是,叫人嫉妒啊。” 有些人,幸运地得到心上人的爱,可有些人,永远只能做旁观者。甚至有的人,就连做个旁观者,都会给自己的心上人带来巨大的灾难。 何其不公啊。 …… 这几日,容瑾过得很悠闲安逸,有点像还没得知真相之前的日子。 戴珣安和容怀松正在赶来的路上;太子很忙没有召见过他;预料中会找上门的卢家,没有出现;就连容瑾最在意的系统,也没有来找过他。 自从上一次对话后,系统一直没有出现。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却肯定不是。容瑾不信系统直到现在,还不清楚他真实的想法。其实很久之前,容瑾就做好了和系统对峙的准备。他从没想过能拖到现在。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4 容瑾甚至觉得,系统是不是看穿了他的套路之后,对他绝望,终于决定抛弃他,另谋宿主去了。 登基大典,太子传话说希望他去,会特意为他备下席位,但是容瑾没有去。他如今身份未明,实在不愿意去受人揣测试探。那一日,他只站在附近茶楼的最高层包间,等新皇登上城楼时,远远地看了一眼。 第二天清晨,顾如琢出门前,笑着对容瑾说:“今日之后,阿瑾就能得回自己的身份了。光明坦荡,诸事随心。” 容瑾懒洋洋地亲了他一口:“佳人在怀,我如今便觉得,并无不遂之事啊。” 其实容瑾并不在乎这个。比起回到卢家,他更喜欢留在容家。反正他也不打算改姓,如今又安全了,何必再弄得大张旗鼓,满城风雨。以他来看,倒不如直接把户籍里的女子身份改回男子就结了。但无论是太子,还是容怀松,顾如琢,对这件事的态度都很坚决。 古人的观念里,认祖归宗,是一件得以安身立命,极其重要的事情。就算纵容容瑾不改姓,也绝不许他就这么以容家儿郎的身份混着。何况,得回卢家的身份,叫容瑾光明正大地存活于世,这几乎算是容怀松,顾如琢他们的执念了。 朝堂之上,众人寂寂,顾如琢跪在大殿正中央,口齿清晰,面容平静地陈述着当年的往事。最后,他俯身叩首:“卢见素大人的遗腹子,正是臣家中爱侣,容瑾。” 朝堂哗然。 但凡经历过当年事的人,有几个能忘记卢见素呢?那样风采灼灼,几乎占尽了世间偏爱的儿郎啊。 当年卢见素夫妇惨死,不仅仅是魏无书,戴珣安和卢家,还有数十位年轻官员,有卢见素的友人,也有与卢见素点头之交的高洁之士,接连愤然辞官。但凡是稍有良知之人,谁当年不曾为卢见素扼腕叹息呢? 如今,卢见素的儿子还活着! 立刻便有一位当年和卢见素交好的中年官员站出来,几乎激动到双手发抖:“臣恳请陛下,免除容戴两家为救无辜稚子而犯下的罪过,准卢氏遗孤认祖归宗!” 陆陆续续跪了一地:“臣复议。” 新皇坐在高高的龙座上,沉声道:“准。” …… 容瑾坐在家中,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心不在焉:都快晌午了,也差不多该散朝了,如琢早上可没吃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滴。任务已完成。】 第56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6 容瑾手里的茶杯一下子脱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旁边的婢女立刻过来收拾,容瑾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去忙,我自己收拾。” 婢女们顺从地离开,只留下容瑾一个人。 容瑾早就想过和系统对峙的这一天,可他过去心里多少有些底气。因为他从系统的口中套话,得知如果他不完成任务,就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他很了解顾如琢,顾如琢是不可能真的想和他和离的。 他完全没想过任务会突然完成。 容瑾心乱如麻,却只能强装镇定:【统哥,好久不见啊。】 系统不咸不淡:【是你好久不见我。我倒是挺经常见你的。谈恋爱挺开心的?】 容瑾只当做没听到,问:【统哥,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任务完成了?】 【确实完成了。】系统的声音很平静,【就在刚刚那一刻,你们的婚姻关系已经彻底解除了。而且是顾如琢主动提出的。他这么做的原因,你我也都很清楚了。两个任务都完成了。】 系统这么一解释,容瑾立刻就懂了。 顾如琢今天要在朝堂上表明容瑾的身份,想必就是刚刚那一刻。容瑾既然不再是容家女,和顾如琢的婚姻关系当然解除了。是他疏忽了,他没想过这种可能。 容瑾闭了闭眼睛:【统哥,我觉得你这判定有点主观。】 【但不管怎么说,任务都已经完成了。】系统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嘲讽,【宿主,我们可以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容瑾低声道:【统哥,你明知道的,我不想走。】 【你之前不是说,恨不得马上甩了顾如琢这个渣男,完成任务好回家吗?】系统冷笑,【所以宿主你这是打算和我解释一下,你之前为什么要忽悠我吗?】 容瑾无奈:【讲讲道理啊统哥,明明是你先忽悠我的。】 系统听起来很愤怒:【我什么时候忽悠你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5 明明一直都是你在忽悠我,好吗?! 容瑾也跟他直说了:【好。统哥,那你告诉我,这真的是一本风流男主上位记的小说吗?如果你看过原著,你应该很清楚,顾如琢不是那种人。你明知道他背后的动机是什么,当时为什么故意误导我?】 系统感觉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我根本没有故意误导你好吗!我是怕到时候他脑子进水,非要给自己刷渣男人设,你被他虐身虐心,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我怎么会知道本尊来了,后续是这么发展的?!这特么的坑爹剧本不是我写的好吗?!】 容瑾就笑了:【所以你确实很清楚顾如琢没有变心,甚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话说,我难道不是一个原著中一笔带过的背景吗?统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曾经指点我何时去集市上买回顾如琢,也告诉过我顾如琢的家世背景,证明你确实对顾如琢的人生有了解。但我想了想,你其实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任何,关于顾如琢后来人生的消息。哪怕不经意的一点点只言片语都没有。除了那句你用来误导我的,三公主是女主,顾如琢风流多情以外。】 【就算你可以解释说那些都跟我没关系,所以没必要告诉我。可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和顾如琢相恋,剧情早就崩了不是吗?就算我现在走了,难道顾如琢还能安安心心地继续升级打怪。我们的任务不是维护小说剧情吗,现在这样,怎么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所以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顾如琢与糟糠和离后,一路升级走上人生巅峰的原著是吗?】容瑾轻声道,【而我要走的,也绝对不是,顾如琢人生背景中被一笔带过的糟糠剧情。】 【统哥,你从一开始,就在糊弄我啊。】 容瑾说完,系统陷入了沉默,很久才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刚进来的时候。】容瑾长篇大论说到这儿,已经变得很坦然,【在我刚进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不仅得到了原身的记忆,还得到了原身的情感。如果是完任务的话,应该越冷静,越置身事外才越有利于任务的完成,不是吗?】 【而且很多和系统有关系的事,都是我先提出来,你才想到的。比如说我可以从你这里换东西,比如说你其实能止痛之类的。统哥,你不是系统。】 系统若有所思:【还有吗?】 【挺多的。】容瑾坦白承认,【统哥,你不适合做这种骗人的事。破绽实在太多了。】 系统转了话题:【所以你现在跟我摊牌,究竟想说什么?】 容瑾沉声道:【我不会跟你走。】 【这件事难道你说了算?】系统反问,之后又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舍不下顾如琢,可你若跟我走,我们走完了第二个世界,我到时候可以再送你回来,和顾如琢再续前缘。】 【我凭什么信你?】容瑾问他,【就像你根本没法证明你能送我回家一样,我跟你走了,你不送我回来怎么办?】 【你信不信我有差别吗?你一开始就不信,但是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来了这个世界。因为你根本没得选。你现在跟我走,还有希望能回家,有希望能回来找顾如琢。可你如果不走,那就只能回你自己的世界等死,照样陪不了顾如琢。到底怎么选,你自己想。】 容瑾不说话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知道任务完成后,会反应这么大,最后干脆破罐破摔,和系统彻底摊牌了。因为说白了,现在主动权在系统的手里。 他已经无招可用了。 系统要他走,他就必须走。 容瑾低声道:【统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一开始,系统几次暗示他,可以和顾如琢在一起;为什么他决定和顾如琢在一起了,系统又阻拦他;为什么一开始顾如琢风流的消息传来,系统直接给顾如琢定了罪;但容瑾表示他不相信顾如琢时,系统又站在顾如琢那边说话? 你表现地这么矛盾,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你极少插手剧情,是不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知道,只要他买回了顾如琢,顺其自然,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必做,任务就一定会完成。 系统却没有回答他:【宿主,不管你信不信,我不会害你。】 …… 比顾如琢先到的,是圣旨。 早就备下的桌案摆下,容瑾跪在厅中,听着圣旨里对他已故的亲生父母极尽赞誉,赐下的各种荣誉,赏赐更如水般送进府中。 顾府里欢喜一片。唯有容瑾,神色寂寂。送走传旨官后,容瑾直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众人只当他一朝大仇得报,恢复身份,心绪起伏,也没人打扰他。 顾如琢终于散朝归来,他脚步轻快地推开房门,让阳光伴随着照进来。他笑道:“阿瑾,我回来了。” 容瑾看着顾如琢满是笑意的脸,一时心如刀割。他慢慢道:“如琢,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若是能恢复男儿身,想自由自在地出去走走看看。” “我记得啊。” 他当然记得。那是容瑾的愿望,他怎么会不记得。 顾如琢自然地牵起容瑾的手,眼中带笑和一点点抱歉:“如今陛下刚刚登基,诸事繁忙。阿瑾再等几月,我便辞官,到时候阿瑾想去哪里,我都陪阿瑾去。” “不,不是。”容瑾感觉自己的嗓子被什么给堵住了,他极力保持镇定,害怕下一秒自己就要崩溃,“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去。” “我想自己出去走走,一个人去。” 顾如琢的笑慢慢变成一点点委屈:“阿瑾不能等一下我吗?只有几个月。” 容瑾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握出血来:“不,不能。”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6 “那我不等了,明日就去辞官,好不好?”顾如琢拉了拉他的袖子,带着一点讨好和哄劝。 容瑾似乎不堪忍受,猛地把脸给转到了另一边。 他的声音有一点冷:“我之前一直以女装示人,从未真正过一天随心自在的日子。我也想像个真正的儿郎一样,出去游历游学,结识更多的人。顾如琢,我现在恢复了男儿身,觉得我们当初的决定太匆忙了。我也想去游学三年,顺便让我们重新考虑一下彼此的关系。” “你答应我,这三年,除非我主动来找你,你不要去见我。” 系统说过,两个世界的流速可以调整。三年时间足够长。如果他三年还回不来,那大概永远也回不来了。也许三年过去后,顾如琢发现了不对,也只会觉得,是容瑾在这三年里改变了。人都是会变的。 其实之前,容瑾不是没偷偷怪过顾如琢,觉得顾如琢不信任他,如果他真的信了顾如琢变心,那他一定会很受伤。可真到了如此雷同的一幕,他却做了和顾如琢当初一样的选择。 你曾经说过,最怕我死。我怎么敢告诉你,怎么能告诉你?我宁愿叫你觉得是我怯懦了反悔了,宁愿让你觉得物是人非情谊不再,也不能告诉你,我也许已经彻底离开你了,甚至已经死了。 “我不同意!”顾如琢一把扣住了容瑾的手腕,他死死地看着容瑾,“阿瑾你说过的,我是你的爱人,我有资格对你提要求的!” 顾如琢的声音颤抖:“我不同意你去,不同意你这么对我。” 容瑾轻声安抚他:“如琢,你别怕。我只是想给彼此一个空间,再仔细想想。” 也许我可以回来。只要我能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你要想什么?想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顾如琢自嘲地笑笑,脸色惨白,“我不明白。就在昨天,我们还说要等老了,回淮南城教书。你今天就告诉我,你要一走三年,再重新想想?” 容瑾站起来,抱住了顾如琢的腰。顾如琢比他要高,他正好把脸埋在顾如琢的颈间。他闷声道:“如琢,你一向什么都顺着我。你再顺着我一次。” 顾如琢的身形僵硬地像石头,他沉默了好久好久,才哑着声音:“好。” “没事,你想。阿瑾想多久,我都等阿瑾。” 第57章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7 容瑾突然决定外出游学这件事,虽然大家都有点意外,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做女孩子太久了,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就算出门也必须面纱遮面,众人环绕。如今终于恢复自由身,想要自己出去走走,去别的,认识一些新朋友,也很正常。 其实这些天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去处理。新皇的赏赐以及各种恩典,他理应进宫谢恩;卢见素的旧友有许多递来了帖子;卢家的人也几次接触他,希望他能多回几趟卢家。 他应该去做这些的。 系统留了一个月的时间给他,让他做告别。论情论理,他应该在去游学之前,把这些事全部都处理地妥妥当当。但容瑾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这一个月,他参加了卢见素和容芜合葬的那一场葬礼,为他们披麻戴孝,尽了亲子的责任。 剩下的时间,他送别了要回淮南城的戴珣安;每天和容怀松一起吃饭;他还去了陈峰和朝雨的小家,亲眼确定了陈峰确实待朝雨极好;双云也早就有了心上人,只是为了容瑾一直不肯成婚,容瑾如今身份大白,也终于说服了她。 然后,就是和顾如琢在一起。 尽管不舍,但容瑾并不如何担心别人。系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等他走了,自然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甚至连性格,记忆和情感都相同的容瑾,来接替他。如果那个容瑾真的和他极像,那他也一定会为容怀松和戴珣安养老,会将朝雨和双云照顾地妥妥帖帖。至于其他人,原本也和他没有多大的纠葛,是他还是后面的容瑾,没有什么区别。 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离开,也不会有人受伤,除了顾如琢。 容瑾知道,如果真的按照自己的设想,那最好现在就慢慢变得冷淡,拉开距离,但他想见顾如琢。也许这就是他最后和顾如琢在一起的时光,容瑾舍不得对他冷淡。他突然变得很缠顾如琢,除了顾如琢不在家的时候,他几乎无时不刻都和顾如琢在一起。旁人不知道他说过什么,还以为容瑾是一去三年,舍不得顾如琢。 容怀松整天一幅没眼看的模样。三公主偶尔上门,也会调侃他们。 顾如琢却一反常态地面色淡淡。 容瑾知道,因为顾如琢在生气。虽然他还没有生气到要搬着被子分居的程度,但夜里,他们并肩躺在床上,顾如琢却一连好几天,都沉默着不理他,也不再闹他。今晚熄了灯,又是一室寂静,容瑾等了片刻,慢慢将手伸进顾如琢的被子,牵住他的手,讨好地晃了一下。 “你不是还没想好吗?”顾如琢把他的手拿开,翻过身背对着他,“不要摸我的手。” “没想好就不能摸了吗?”容瑾从顾如琢背后抱住他,满是苦涩的心里掺进去一点点笑意,于是他轻声道:“那我想摸怎么办?” 顾如琢默默地将自己的手缩到枕头下,不搭理他。 容瑾干脆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像只巨大的树袋熊,压在顾如琢身上。他将顾如琢连被子带人压得严严实实,然后趴在顾如琢耳边,笑道:“大老爷,别这么小气呀,让我摸一下。” 顾如琢闷闷道:“我本来就心胸狭窄。你又不是不知道。” 容瑾心里温软一片,就低声哄他:“你别不高兴了。” 顾如琢不吭声,容瑾就俯身去亲他的脖子。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7 顾如琢却突然一把推开了容瑾,他坐起来,气到浑身颤抖:“我不是想做这些!” “你也不用故意做这种事来讨好我!我宁愿你不去这三年,要我永远睡在门框边上也可以!” “我喜欢你,不是为了这个。” 容瑾脸上的笑,也慢慢落下去了。他低着头,声音淡淡:“不想就不想,发什么火。” 容瑾重新躺好,钻回被子里。黑暗里,他也背对着顾如琢,感觉心里像是被人放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不断往下坠。 他自嘲地笑笑,其实自己真的挺无耻的。明明都说要保持距离,明知道自己很可能回不来,却还是不愿意放手顾如琢。他发现,他真的受不了顾如琢这么对他,他受不了顾如琢对他冷淡,也受不了顾如琢因为他伤心难过。 可他没办法。他也没有办法啊。 顾如琢坐在原地,穿着一身单衣,看着容瑾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恨恨:“容瑾。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故意玩弄我。” 顾如琢结巴了好几下,才轻声道:“之前,明明是你说,我对你很重要,我可以放心大胆一些,说你不会离开我。我,我有一点恨你。” 容瑾感觉自己的眼睛一下子就有热意涌上来,他死死地抓着被子,没说话。 顾如琢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道:“阿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只是有点害怕,你不用理会我。阿瑾如果喜欢去游学,那就去。你只是想再慎重地考虑一下,自在地过一段日子,不是说,一定会离开我,是不是?” “对不起。我这些日子,不该这么对你。我是昏了头了。”顾如琢在他背后,轻声道,“我会听话,不会去打扰阿瑾的。三年以后,我再去找阿瑾。” 容瑾真的用尽了力气,才把眼眶里的眼泪逼回去。他很怕他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崩溃。 他们和好了。至少表面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容瑾不让顾如琢辞官,他便请了假。两人终日形影不离,一起读书,喝茶,闲谈。 有一次,顾如琢被容怀松叫去,回来的时候,看到容瑾在收拾行囊。他神色暗淡了一瞬,便强打起精神,甚至对容瑾笑了笑:“阿瑾确定要去景仁书院了吗?” 容瑾没敢看他:“嗯。” “景仁书院挺好的。先生们博学多才,同窗也都很友善。” 说到这儿,顾如琢突然满带怀念地笑起来:“阿瑾记得吗?阿瑾送我去白鹿书院的前一天夜里,也是这么叮嘱我的。” 容瑾回想了一下,觉得那真的是好久远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刚刚把顾如琢从人牙子手里救出来,顾如琢才十五岁,身形单薄,容瑾总忍不住把他当做孩子看,送他去读书之前,也曾担心他在学院里受欺负。 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 容瑾再怎么珍惜,再怎么舍不得,还是到了系统期限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启程去景仁书院的那天。 顾如琢一路将他送到了京郊十里外的凉亭。再送下去,就到下一个城镇了。容瑾终于还是开口要马车停下:“就送到这儿。” 再送下去,也是徒劳。 马车停在路边,他们两个在凉亭里坐着说话。 顾如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好多话想说,却都堵在嗓子里,最后只问道:“阿瑾,我本来是想提前把生辰礼赶出来给你的,但是我没做完。我到时候,能托人给你送去吗?” 其实是因为,他恨不得每一秒都陪着容瑾,根本不敢花时间刻簪子。 容瑾看着顾如琢的脸:“你现在带着那把簪子吗?” “带着。” 顾如琢从袖子里取出来一支细长的小木盒。 容瑾打开,这簪子已经刻出形状来,但还很粗糙简陋。 容瑾把簪子取出来,递给顾如琢:“你给我戴上。” “我还没做完。” “没关系。” 于是顾如琢就取下了容瑾发间的那一支,将这一支换了上去。容瑾轻声道:“顾如琢,要不你背我去马车那里。” 顾如琢有些惊讶,却明显很开心:“好啊。” 其实此刻,这地方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以前他做女子装扮时还好,现在换成了男装,任谁一眼也能看出他是男子。再让顾如琢背他,就难免得到别人奇怪的注视。但容瑾和顾如琢都不在意。 容瑾趴在顾如琢背上,想着过去顾如琢曾经许多次这样背过他,然后有一点水渍落在顾如琢肩上。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8 隔着厚厚的衣裳,顾如琢不可能察觉到,但他却突然顿了一下脚步:“阿瑾,怎么了?” “没事。大概是有一点舍不得你。” …… 容瑾上了马车。马车行驶地又急又快,不过是一天,已经离京城很远了。夜里,容瑾在一家客栈投宿。 系统的声音如约而至:【宿主,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你准备好了没?】 容瑾深吸一口气,他刚要开口,却突然察觉到一点微妙的不对,心重重跳了一拍,没有说话。 系统又问了一遍:【你准备好了没?】 【等,等等!】容瑾猛地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在脑海中高声喊道,【不!我不同意!】 系统的声音微顿:【宿主,怎么了?】 容瑾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的飞快,他从没感觉自己的脑袋转的这么快过:【我其实有牌,我手里其实是有牌的!】 【我之前没有仔细想过,你明明占据绝对优势,随时都能直接提我走,为什么还要跟我废话那么多,还许诺说完成第二个世界,就愿意送我回来。】 系统冷冷道:【我直接提你走,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下一个任务。】 【你完全可以直接将我提走再跟我谈条件。到时候木已成舟,我只会妥协地更快。你为什么现在费这个功夫?又是权衡利弊,又是许诺,还留给了我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告别。】容瑾轻声道,【也许只是我过于敏感。但我听了你刚刚的那两个问题,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统哥,你之所以这么问我,是因为,一定要我自己同意,才能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冷笑:【你是不是宫斗剧看多了?】 容瑾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统哥,如果我猜错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带我走呢?】 系统没再反驳他。正如容瑾所说,如果容瑾的想法是错的,他完全可以现在带容瑾走,容瑾的话不攻自破。 他还没走,就证明容瑾猜对了。容瑾不出言同意,他就不能带容瑾离开这个世界! 容瑾感觉自己后背上全是汗:其实他根本没多少把握,不过是匆匆的推断和六分的直觉罢了。所幸他猜对了。 【你这算是单方面毁约。】系统的声音很危险,【我是不能带你去下个世界,但能直接把你送回去现实。】 容瑾根本顾不上想这个,系统提出来,他也只能苦笑:【统哥,我不过是赌一把。你既然肯花这个功夫糊弄我,就证明,我对你是有价值的,不是吗?虽然这价值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就不怕赌输,丢了命?】 【那就丢了命。顾如琢也从未怕过为我丢命。】容瑾释然,【我想留下来,我不愿意去赌难以预测的未来,我只想要现在。】 我不想叫他去痛这三年,更不想叫他三年后,再痛不欲生。 其实容瑾也知道,三年的缓冲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和顾如琢不是没分开过三年。如果三年后他真的没能回来,顾如琢会分辨不出自己的爱人吗?如果他真的认出来那个人不是容瑾,他怎么办啊? 【统哥,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你怕我和顾如琢在一起白头偕老,会不愿意再接着往下走。】容瑾极力去说服系统,【统哥,我发誓,只要我陪着顾如琢过完这一世,我一定会跟你走,一定会跟你去下个世界。】 系统冷笑:【我敢信你吗?】你个大猪蹄子。 容瑾察觉到了他的松动:【统哥,我愿意发誓!跟你签合同!写血书!】 系统想了想:【那你发。你就说,如果你到时候反悔不跟我走,那就叫顾如琢下辈子吃糠咽菜,挨打受气,还天天倒霉,上山掉坑,过河落水。】 容瑾:【……】 【你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不不不,我发!】 …… 顾如琢送别了容瑾,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从十五岁开始,他人生的每一步都跟容瑾相关。一开始想娶容瑾;后来娶了他,一边怕容瑾跟他和离,一边觉得该给容瑾争一口气,于是拼命读书考科举;后来做了状元,又开始查容瑾的身世,希望他能自在地恢复男儿身。真要说和自己相关的,倒没有什么正事。 现在,容瑾突然走了,他除了一个“等”字,什么也做不了,感觉人生都变得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走了很久,街上的人似乎也看出他不太对劲,纷纷躲避他。 直到一个女声犹豫地喊住了他:“顾大人?”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29 顾如琢抬头,看到招牌,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百花楼里来了。 门口的女子走过去,笑容极为热情:“顾大人可好些日子没来过了呀。今日也是跟姚公子他们约好的吗?” 顾如琢想了想:“你们这里,我不想要姑娘,只想一个人喝酒行不行?” 女子也看出顾如琢此刻失魂落魄,当即有眼色道:“当然行。” 顾如琢可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要小心讨好。 一坛坛酒摆上来,顾如琢喝之前还犹豫了一下:如果他喝醉在这里,阿瑾会不会不高兴?但转念一想,阿瑾都走了,说不定都不要他了,谁会在乎呢? 于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搬着酒坛子回家喝。 一场伤心欲绝,酩酊大醉。 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竟迷迷糊糊看到了容瑾。 顾如琢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怔怔道:“阿,阿瑾,你不是去景仁书院了吗?” 容瑾正站在窗前,闻言转过脸,温柔地微笑道:“哦,因为我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你是不是还没跟我解释,你为什么之前闲着没事就往百花楼里跑?对了,听说你昨天又去百花楼了?看来我在京城里,你是过得怪压抑的。” 顾如琢未喜先惊:“不,不是!我,我没有!” 【本故事完】 第58章浪荡子和他的渣男攻1 容瑾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正跪在地上。他微低着头,视线只能看到膝盖前那块刻满了纹饰的汉白玉。周围明明很安静,容瑾却直觉地知道,这是一场豪华的宫宴,而他正被拎出来问话。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高位上传来:“怎么?你是觉得朕的掌上明珠,配不上你?” 他都没怎么思考,直接脱口而出:“回禀陛下,公主殿下天人之姿,配给微臣何止绰绰有余!奈何微臣不爱红粉,独爱龙阳啊!” 此言一出,安安静静的周围顿时哗然声起。 陛下似乎被他惊住了,一时没说话。一个女声突然从不远处响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谁不知道你容瑾为人最是风流放荡,平日里尽爱混迹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红粉知己遍地。如今要你娶我皇妹,倒又说自己好起龙阳来了?” 容瑾心中却并无丝毫惧怕,他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散漫地看了那少女一眼:“您这大帽子微臣可不敢戴。微臣忠心耿耿,岂敢欺君?!” 宫装少女冷笑:“那你怎么解释你混迹秦楼楚馆,而不是南风馆?” 容瑾理直气壮:“微臣不过是喜欢听听曲罢了。瞧您这话说的,微臣可是个正人君子,您去问问,我几时在楼里留过宿?正是因为喜好龙阳,我平日里才去找青楼女子听曲。若是去了南风馆,岂不是真成了您口中的风流放荡之徒?倒是您,金枝玉叶之躯,怎能打听那些‘不干不净’地方的事情呢?竟连南风馆都知道!” 少女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气急败坏地瞪他:“你!” 皇帝看了少女一眼,不咸不淡道:“阿瑾说的不错,你是该温婉乖巧些。” 少女悻悻又不甘地坐下来。皇帝将视线转到容瑾身上,语气倒是不算恼怒:“阿瑾也是,净说些荒唐话。你堂堂男儿,岂有不成家的道理。” 容瑾刚想说什么,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从席位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容瑾身边跪下,简直是悲愤交加:“臣教出此等不孝子,实在是愧对陛下!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连忙让他起身:“友清这是哪里话!不过是阿瑾还小,一时糊涂罢了。” 男子摇摇头,痛心疾首:“臣长期不在京中,内人又素来娇惯他,这孽畜简直是无法无天!平日里荒唐顽劣也就罢了。如今承蒙陛下厚爱,愿意将公主相托,这孽畜竟敢说出这种话来!他这样子,岂能配得起公主!” 皇帝劝了几句,还给容瑾说了几句好话。 容友清却言辞坚定:“微臣这次定会对他严加管教!一定要打折这个孽畜的腿!” 君臣二人相互劝慰吹捧了一番,此是宽厚明君,彼乃国之栋梁,一番对话简直是感天动地。 最后,容友清一把揪住容瑾的耳朵:“混账东西,还不赶紧给我滚下去。” 容瑾跟着容友清,回了自己的席位。坐下后,他在脑海中问:【统哥,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系统懒洋洋道:【你这不是应对地挺好的吗?】 【全是靠着这幅壳子的本能反应。】容瑾淡定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不过统哥,这幅壳子喜欢男子啊?】 要想理由推脱婚事,容瑾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一条。难不成这幅壳子确实只爱龙阳,以前混迹花楼都是假的?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30 系统沉默了半响,只用了一个【呵】字言简意赅地表示了自己的看法。 【宿主,你要现在接收记忆吗?】 【还是别了。等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现在虽然两眼一抹黑,但这幅壳子的本能反应还在,看到谁也能大概想起些印象来,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也够他挨到散席回家了。 吃吃喝喝,看看歌舞,有人来了就商业互吹,最高领导发话就保持安静。古代的宴席和现代的差别不大。容瑾全程都保持低调,也没人再来找他麻烦。月上中天,宫宴终于散了。 容瑾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跟在容友清身后,容友清则全程都冷着脸。刚下了马,进去容家大门,容友清就厉声喝退了所有人,要求容瑾单独跟他去祠堂。 祠堂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容瑾嘴角抽搐:“不会是真的要打我?” 容友清一改在人前的威严,哥俩好地搂住了容瑾的肩膀:“儿子!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子,为父也不想的,对不对?但是我们毕竟是当人家臣子的,必须要给陛下面子!你今天干出这种事,我又放出话去了,要是不痛不痒地放过去,你叫陛下和文武百官怎么想我们容家?!” 容瑾对他这番推心置腹,毫无所动:“所以您想怎么罚我?” 容友清咳嗽了两下:“不多打,就打几棍,到时候御医来看的时候,能看得出来有伤就行。” 容瑾:“……” 容瑾早就察觉出来了,容家是将领之家。这幅壳子身为将军之子,估计挨打也是家常便饭,皮糙肉厚得很,十棍下来倒也不怎么觉得疼。 容瑾一声没吭挨下了十棍。 容友清看了看容瑾的伤,确定自己没下重手,然后低声道:“明日晨起,记得帮我跟你娘说两句好话。” 家中娘子素来最宠爱小儿子,要是知道他又敢偷偷打容瑾,还不得折腾死他? 容瑾没应声,心想:想的倒挺美。 容友清只当他答应了,站直身体,用屋外也能听到的声音厉声道:“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容友清离开,祠堂的大门再次紧闭。容瑾听了听外面没什么动静,悄悄爬起来,凭着一点点模糊的直觉去祠堂最后面的一处小窄柜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套齐全的被褥枕头。 很好,看来跪祠堂也是家常便饭。 容瑾熟练地将被褥铺好,然后侧躺在上面,被子轻轻搭着,尽量不要碰到背面的伤口。 系统的声音不情不愿地出现:【宿主,我有止痛功能,你要不要?】 【这止痛功能有什么限制吗?】 【有。只是暂时切断你的感知,但是伤还是一样严重。】 【那还是别了。】容瑾拒绝了,【也不是很疼。这指不定是个什么世界背景,也许以后挨打受伤的时候还多着呢,我总得开始适应。】 反正原主的身体素质摆在这里,他要是一味偷懒躲避,把现在好好的优势给浪费了,到时候也许更受不了。 【统哥,给我原主的记忆。】 【好。】 纷杂庞大的记忆在脑海中平复。 容瑾惊诧万分:【统哥,第一个世界难度就这么大啊!又是古代,又是君臣猜忌,说不定还要上战场?!】 系统没搭理后几个问题:【这不是第一个世界。】 容瑾瞳孔紧缩了一下,笑容微带诧异:【这是什么意思?统哥,难道我这不是第一次做任务吗?】 【你确实已经成功走过第一个世界了,这是第二个。】系统不耐烦,【别一天到晚净想着防备我,套我话,你留不下来上个世界的记忆,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好吗?】 容瑾委屈:【统哥,我怎么感觉你对我这么不友好呢?】 系统:【呵呵。】 看来他上个世界不知道干了什么事,把这个可爱的萌新系统给惹毛了? 容瑾识时务地转移了话题:【统哥,我们这个世界具体的任务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具体条例,注意事项?】 【不用,我们不是“糟糠”嘛,你只要到时候,去帮主角度过最艰难的时候就行了。没其他要求。】 容瑾微诧:【就这么简单?不是说还有被抛弃,找到被抛弃的原因吗?】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31 【慌什么,到时候该抛弃自然就抛弃了。你现在只要别让主角混太惨就行了。】 【也不用管剧情怎么走?】 系统冷冷:【瞎走,随便走,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看来系统火气确实很大…… 容瑾怕它分分钟爆炸,也不敢招惹它了。他回顾了一下自己得到的记忆。 天下多分,群雄割裂,倒是有点像战国那种背景。容家所在的邵国,就是众国中比较强大的一个。容家世代从军,将才频出,是邵国最有力的守卫者。 但这么一来,军权在握,难免就受到皇位上那人的猜忌和疑心。所幸容家和皇室的关系确实还不错,为了加强彼此的信任和亲密关系,容家每一辈都会选择一两个嫡出的儿郎,在宫里跟着皇子们一起读书,长大后也基本上不会上边疆,而是留在京中。一来是容家留在政权中心的耳目代表,二来也是叫皇室放心的人质。 容友清一共就三个儿子,必须留一个在京城里。容瑾小时候看着就文文气气,没他大哥二哥结实。本来容友清还有点犹豫,直到容瑾长大一点后,表现出了他完全不符合容家画风,喜欢花花草草,不爱打打杀杀的一面。于是容友清立刻拍板,容瑾雀屏中选了。 容友清身为容家家主,邵国大将军,名声那是相当不错的,偶尔也被老百姓称为邵国守护神,容瑾的大哥容珏眼看着也是完美继承人。为了不太扎皇室的眼,容瑾就没必要太在乎名声了。 他本人过得娇惯,散漫又嚣张,天不怕地不怕,皇帝宠着他,他竟然也泰然处之,日常相处比正牌皇子瞧着还亲近随意。喜好华服美食,虽然被容友清训出一身好本事,容瑾也懒得用,其实非常适合这个角色。但是尽管他名声平平,皇室还是不太满意。容瑾也不好为了叫皇室放心,就去干些欺男霸女,烧杀掳掠的勾当,于是只好走风流浪子路线,隔三差五和一些狐朋狗友在风月楼里厮混,没事找找骂,每天作为靶子被御史弹劾几次,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长得极好,性情也随意,对这些青楼女子还挺尊重,久而久之就成了京城有名的风流公子,红粉知己能排出去三条街。 也不知这次皇帝是抽了什么风,竟然想着把公主嫁给容瑾这个名声在外的浪荡子。 容瑾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对了统哥,这公主不是主角?】 可千万别已经把主角给拒绝了。 【不是。】 容瑾却还是皱着眉:【既然我是被抛弃的糟糠,那我到时候肯定要娶主角。但是我拒绝了公主,还说自己有龙阳之好,到时候若是成亲,岂不是真的欺君了?】 系统翻了个白眼:【你可放心。】 第59章浪荡子和他的渣男攻2 容瑾被关了禁闭。容家父母一致不同意他出门,别说和狐朋狗友鬼混了,就连宫中的课也告了假,不准去了。 皇帝派了御医来,得知诊断说容瑾确实受了伤,还轻微责备了宋友清两句,然后爽快地放了容瑾假,让他在家里养伤。 当然这点伤对一个,在八成以上男人从军,沐浴在体罚光辉传统中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很快就好了。但是容友清觉得自己难得留在京中,应该好好管教一下自己天分绝佳,生性懒散的小儿子,于是拉着他每天操练。 饶是原身底子很好,容瑾也累得够呛。不过好处是,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从稍感生疏,变成了得心应手。 等到容友清大发慈悲,准容瑾出门,八月桂香已经散尽,换上了十月的木芙蓉。 容瑾刚刚走近,就听到汤兴抱怨的声音。 “是不是有病啊你们?大冷天地约在这个破园子里,连个唱曲的都没有。” 周临嘉解释:“这不是阿瑾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嘛!再说了,他刚刚被放出来,容将军可还在京中呢,你约阿瑾去风月之地,难道还想害他挨打?” 安和附和:“就是。” 他们是容瑾的朋友,虽然一开始不过是一起找找乐子,可日久天长,自然也有真情分。 容瑾脚步未停,从走廊后拐了出来:“空荡荡的,干嘛约在这儿?趁着秋风未尽,我请大家去吃蟹。” 汤兴最先看到他,幸灾乐祸:“呦,终于被放出来了?听说容将军把你腿打断了?我怎么瞧着走路还好的样子。” 容瑾走过去,拍拍汤兴的肩膀,诚恳道:“你放心。我回头就把你上次打烂了你家老爷子心爱的古董花瓶这件事,告诉你们家老爷子,保证你能体会到腿打断以后走路是个什么感觉。” 汤兴识趣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赶紧去吃蟹。对了,你干嘛在宫宴上那么说,还为此挨了一顿打。其实娶公主也没什么不好啊。” 他们几人都生在鼎盛之家,有的是生来娇惯懒散,有的是有难言之隐。总之,俱不是什么有雄心壮志,想干出一番事业的人。以容瑾现在的处境来看,娶公主对容瑾并没有什么坏处。相反,七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容瑾若是娶了她,必定能更得今上的信任看重。 容瑾毫不在意:“不说了吗,我好龙阳啊。” 安和翻白眼:“你拉倒。” 他们显然不信容瑾当初宫宴上的说辞。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32 在安和看来,容瑾这一步走的实在不怎么妥当:“陛下肯将七公主许给你,可见对你的信任喜爱。” 但容瑾拒绝了,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陛下心里也会留一个疙瘩。 汤兴坏笑:“安和,你这可就说错了。我看不光是陛下的信任,更是公主的青眼啊。” 容瑾实在长得好。相貌昳丽的少年,鲜衣怒马,走在这风月之地,说一句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万万不为过。虽然风流名声在外,又没什么功业才名,可京中闺秀倾慕容瑾的,也绝不在少数。 “诶诶诶,都给我闭嘴啊。”容瑾警告他们,“女子清誉何其珍贵,怎么能瞎说。” 容瑾淡声道:“何况我喜欢男子,才不得不辜负了陛下的美意。” 几人顿时了然。容瑾众目睽睽之下以此为理由拒绝了公主,以后便是不喜欢龙阳,也不得不喜欢龙阳了。 周临嘉叫道:“这种事都不告诉我们,不拿我们当兄弟啊!” “往日里叫阿瑾陪着我们逛青楼,实在是委屈你了!”汤兴感慨万分,“走走,兄弟,以后哥几个就舍命陪君子,陪你去逛南风馆。” 容瑾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们。 汤兴顿时惊恐:“阿瑾,你平日里不逛南风馆,是不是有心上人了?难道是我?!虽然我们是好兄弟,但是我们家五代单传的!” 容瑾恨不得把白眼糊到他脸上去:“你实在是太多虑了。我就是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上你。” 也不瞧瞧自己长什么样子。还五代单传,被你三个哥哥,两个弟弟听见,分分钟捶死你。 剩下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汤兴不服气:“哥可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连哥都瞧不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我喜欢啊。”容瑾漫不经心地敷衍他们几个,“我喜欢身材高瘦,白白净净,带些书生气的那种。” “最好,”容瑾微微恍惚了一下,“还要会刻簪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提起喜欢的人,突然就有这么一个形象从脑海里浮出来,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么一个人似得。 “阿瑾竟然喜欢文弱书生!” 容瑾下意识反驳:“不文弱好吗。” 谈笑间,几人已经出了园子。那家醉蟹不太远,几人步行过去。 容瑾正偏着头跟安和说话,视线突然停顿,就连脚步也停下来了。几人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一家卖笔墨纸砚的店的二楼。 周临嘉问:“怎么了阿瑾?你要买东西?” “不是,只是刚刚从窗子那儿看到一个人,觉得有点眼熟。” 安和也看到了那人窗前一闪而过的身影,惊讶:“阿瑾不认识他?” 容瑾莫名其妙:“我该认识吗?” “说起来,他都在宫里住了快两年了。你天天进宫,竟然没有碰见过他?” 见容瑾还是一脸疑惑,安和无奈道:“就是辰国派来的那个做质子的皇子啊。” 容瑾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 邵国自来出美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虽然主要是自身的国力,但和联姻也脱不了关系。邵国如今的皇帝有不少同父异母的妹妹,其中一个据说非常非常美,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美女,被作为联姻对象,嫁去了辰国做妃子。 辰国很强大,虽然不能说独步天下,至少要远远胜过邵国。结果那位公主去了不到五年,辰国突然将原本的皇后嫡子,送来了邵国!面上说是友好交流,增进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其实和做质子有什么区别? 一个大国,将皇后所出的嫡子派到一个宠妃的本国去做质子,而且这个宠妃的本国,实力还远远不如自己,真是不用想都知道猫腻有多少。这个操作容瑾也是服了。 容家是将门,尽管容瑾不参军,也不会主动去和他国的皇子交好。但容瑾此刻发现,虽然不主动结交,但他整日混迹在宫中,竟对这位住在宫中的质子毫无印象。 想来,他在邵国过得很不好。 原本也不大在乎的一件事,容瑾现在却突然觉得心底有点酸涩。 “他叫做顾念,是吗?” 汤兴大咧咧地点点头:“对,就是他。” 几人丝毫没有体会到容瑾复杂的心情,吵吵嚷嚷去吃了蟹。容瑾伤刚好,也不吃这种发物,自己一个坐在桌子边,喝两口小酒,也不说话,整个人看着颇有些魂不守舍。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33 容瑾刚被放出来,不敢玩到太晚,天色刚昏,就告辞回家了。 容瑾走后,汤兴奇怪道:“阿瑾这是怎么了,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啊。” 周临嘉正冥思苦想,突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 其他两人莫名其妙:“想起来什么了?” “身材高瘦!白白净净!最好再带些书生气!这不就是阿瑾说喜欢的那一种的吗!” 三人面面相觑。 难道阿瑾说喜欢男人是真的?这是遇到了理想型吗? 周临嘉迟疑:“那那个人会刻簪子吗?” 汤兴:“要不我们替阿瑾问一下?” “别别别。”安和制止他俩,“顾念可是辰国皇子,阿瑾和他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汤兴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拉倒,还皇子。他爹要是还管他,能把他送到这地方来?是生怕他死的晚?说是个孤儿也没差了。” 安和皱眉:“就算阿瑾喜欢,那也得阿瑾自己决定,你可别瞎插手。” 第60章浪荡子和他的渣男攻2 几人在背后揣测了些什么,容瑾不知道,他这些日子也没什么机会出去找他们玩了。毕竟如今已经能出门,入宫读书的事自然也推脱不掉。 陈老先生在上面之乎者也,容瑾在下面恍惚走神。 反正他一个陪太子读书的武夫,表现地太积极只怕要凉,于是常年打酱油,老先生也不会怪罪他。 容瑾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宣纸上勾勒的眉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起来那个人。其实当时那人在窗边停留,不过是惊鸿一瞥,他也只看到一张侧脸而已。但是他却觉得这个人很熟悉,熟悉到,他不知不觉,就能用笔将那人在他脑海中的样子画下来。 明明只是看了一眼侧脸啊。他以前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这些日子的魂不守舍,让他很想去见一面这个叫做顾念的少年。但犹豫了很久,有时候脚步都转到了那条通往他住处的路,却又停下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想来想去,只能归因于,容家人不太适合和顾念走得近。 容瑾在下面托腮走神,陈老先生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瞥了一眼他的桌子,皱眉瞪了他一眼。 容瑾讨好地笑笑,从下面抽了一张宣纸,盖住了上面的画。 老先生讲完了课,慢悠悠地在讲台上收拾东西。 旁边的少年凑过来:“阿瑾,今天去打马球。” 容瑾懒洋洋地摆手:“不去。我爹警告我早点回家。” 旁边几人都笑了:“你都多大人了,容将军还管你这个?去呗。” 容瑾还没说话,台上的陈老先生已经冷冷出声:“容瑾留一下。” 其他几人见状都噤声,悄咪咪地走了。屋子里只留下容瑾和老先生。老先生皱眉走过去,将容瑾桌上的宣纸翻出来:“你课上不听讲,在那儿做什么呢?” 容瑾心虚地垫了垫脚:“没做什么啊。” 陈老先生拍了拍手中的画:“你这叫没做什么?” 容瑾在中秋宫宴上的话实在是惊世骇俗,纵然是古板如他,也听闻了这件事。陈老先生表情很严肃:“我管不了你们家的事。你想找什么理由都行,但别去牵扯他。” 容瑾很惊讶:“先生和他很熟悉吗?” 老先生年纪很大了,是个了不起的神人。年轻时就著书立传,到了中年已经是一代文学思想领袖,晚年被千请万请,终于请到了邵国皇宫里做先生,每隔三日上一次课,将一众皇子皇孙管的服服帖帖。他生性严谨肃穆,极少掺和学术之外的事情,如今竟然特意留下容瑾,为顾念说话。 老先生皱着眉,面色严肃:“他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你不要把火引到他身上,他扛不起来。何况,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别国皇子,你们家和他牵扯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容瑾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这大概,就是容瑾为什么不愿意去找顾念了。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34 事到如今,神情恍惚了好几天,他必须得承认,他对顾念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旖思。对他而言,这时候有一个同性的绯闻对象,自然是最好的。一来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欺君,二来也给皇帝和七公主挽尊了。毕竟他喜欢男人,那拒绝了公主也只能说他实在没这个福气。 但这个人不该是顾念。 顾念不合适。就算随便从大街上找个男的,大概也会比顾念更合适。 容瑾在脑海中重复地说服了自己好几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原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去招惹谁。 然后,他视线一错,看到了另一条道上有学堂里几个平日里爱欺男霸女的同窗。容瑾心里唾弃了一把,打算默默走人,结果视线转过来,一张熟悉的脸就闯到眼底下去了。 很明显,他们把顾念围在中间,不太可能是打算和他友好交流。 容瑾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我们俩素不相识,连一面之缘也说不上。他挨打受气关我什么事?何况他要在这讨生活,我又不能永远跟着他,今天我给他出头,明日我不在,这些人岂不是变本加厉把今日受的气讨回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没看见。 容瑾脚还没迈出去,余光就瞥到有人推了顾念一把。 容瑾感觉自己脑子里轰了一声,他三五步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其中一人的领子:“要打架?打架这种事怎么不叫我?!” 那人被突然出现的容瑾吓了一跳,定眼一看,顿时骂道:“关你什么事,少特么多管闲事!” 容瑾面无表情:“你管老子管什么闲事。吃多了白饭,就喜欢管闲事行不行?” 他们几个是贵妃家的子侄,是最受宠的小皇子的伴读,素来嚣张跋扈,不太看得惯容瑾。见容瑾非要管,几人顿时将容瑾围了起来。 容瑾挑挑眉:“你们确定要在这儿跟我打架?” 难道这帮人脑子被烧了,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贵妃终于要干掉皇后上位了?嚣张成这样?偏僻地方悄悄堵个人也就算了,难道敢在宫里大规模斗殴? 容瑾撸了撸袖子,心想:打就打,谁怕谁。 容瑾作为一个长期在父兄铁拳环境下生存的青少年,对付他们几个弱鸡实在是实力爆表,就算藏拙也完全能做到一拉五。当然,他也象征性地挨了一拳,嘴角破了,打算到时候被揪过去骂,能卖卖惨。要不然他一个人把五个人给打成这样,自己分毫未损,就算是别人先找茬,他自己也占不上理。 事罢,他拍拍手,看着地上左歪右倒的几个人:“不走等着我找人抬你们?” 那几人也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哪里挨过打,之前也不过是对容瑾的实力不太了解,才想着教训他。如今一看打不过自然是要溜,走之前还不忘放点“你等着”之类的狠话。 容瑾看着他们跑远了,犹豫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看另一个安安静静的人。 少年正在弯腰捡东西。他当时怀里抱着一摞纸,那人一推他,纸就散了一地。 容瑾也没说话,走过去,帮他把地上的宣纸捡起来。上手一摸,容瑾就知道,这纸很一般,不像是宫里有的东西。再想想上次他看到顾念的地方,正是一家卖笔墨纸砚的店。 容瑾想问,他们连纸都不给你发?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能低着头帮他捡纸。 一张张纸被整齐地摞好,最后一张也被捡起来,容瑾拍拍纸上的尘土,打算递给顾念。 两人终于四目相对。容瑾刚想说什么,脑海中就冒出来久违的声音。 【滴,目标人物出现——顾如琢。】 容瑾递过去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少年却没发现他的异样,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宣纸,低声道:“多谢。” 说完这一句,他转身就要走,容瑾却伸手拦住了他:“我这也算是救了你啊。” “你瞧。”容瑾指指自己嘴角的伤,“为了你都被人打伤了,你都不邀请我去你住的地方,抹点伤药吗?” 顾念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只是落魄了,不是瞎了,自然能看出来容瑾的身份很高,只怕还要在刚刚那些人之上。他怎么可能缺他那点伤药。而且,这伤明显是他自己故意受的啊,大概是想到时候告那些人状,哪里需要抹药? 这个人贸贸然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居心。他不应该带他去自己住的地方,最好是现在说两句为难的客气话,然后婉拒,保持一个疏远不相干的距离。 最后话出口,却是:“来。” 第61章浪荡子和他的渣男攻4 容瑾跟在顾念身后,绕过假山亭台,渐渐到了荒僻的地带。容瑾从来没来过这里。邵国很富裕,皇室也崇尚奢华享受,皇宫建得很大,也很华美。容瑾从不知道,原来在这据说全天下最华美精致的邵国宫城中,也有这样荒僻的地方。 最后,他们停留在了一处小院落前。 听说你要辜负我[慢穿]_135 容瑾看着眼前矮小又朴素,屋顶上甚至长着些荒草的小院子,心中一阵阵疼。这地方其实说不上多破败,也许在平民之家,也算是尚可的家产,可对一个锦衣玉食长大的皇子来说,就是莫大的侮辱了。 明明宫里多得是空院落,他们却连这点体面都不给你吗? 顾念一路沉默,也没有看容瑾。到了这里,他面色平静地推开院门。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从院中的小房子迎出来,本来脸上带着笑,眼睛看到容瑾,顿时收住了脚步,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侧。 容瑾将自己的视线老老实实收好,跟着顾念进了院子的正厅。 顾念低声道:“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药。” “好。” 顾念离开了屋子,容瑾终于敢抬头观察附近的环境。 屋子很小,只摆着几张桌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收拾地很整齐也很干净。顾念离开片刻,刚刚在院子里的少年缓步进了屋子,手中端着一杯茶。 容瑾笑着接过少年手中的茶杯:“多谢。” 少年回了一礼,离开了。 容瑾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两口。这少年应该是一直跟在顾念身边的亲信,看上去也是大家子弟出身,举止不卑不亢,从容优雅。 顾念很快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容瑾。 容瑾眉眼弯弯地接过小盒子,起身就打算告辞。 一直沉默寡言的顾念看着他起身,突然开口:“你,你看不到。我给你涂。” 容瑾的脚步顿住了。他笑起来,懒洋洋地坐回原地:“行呀。” 其实他一开始只是想来看看顾念具体住在哪儿,伤药只是一个借口。毕竟他还打算留着这个伤口去和那五个家伙互相扔锅,根本没打算涂药。但现在顾念一开口,容瑾又想,打都打了,还怕他们告状?这事真要是上达天听,惹来非议,他还能消停几天,不去青楼呢。 顾念正在暗自懊恼。刚刚拿药的时候明明已经想好了,不管他有什么目的,给了药就委婉劝他走。现在倒好,人家自己要走,他倒出言留人家。 但话都出口了,硬着头皮也得把药给涂了。 容瑾摊开右手,托着药,等着他来拿。 顾念向前走了两步,神色镇定地避开了容瑾的手心,将那盒药捻了起来:“那你等一下。我让人去烧热水,煮干净的细布来。” 容瑾大大咧咧:“烧什么热水。你用烈酒擦一下手,直接用手抹不就好了?” 容家毕竟是军旅之家,他在容家再受宠,偶尔跟着父兄的时候也过得糙。况且这么小一个伤,搁以往他直接擦擦酒,根本就不抹药。 顾念一愣:“我这里没有烈酒。” 容瑾虽然不上战场,但随身该带的一些军旅保命的小玩意儿却是常备的。他摘下来腰上的小小酒壶,丢给顾念:“我身上带了。” 顾念默不吭声地拿出帕子,用里面的酒浸湿,仔细地擦了手。他抬起头,看着少年托着腮坐在椅子上,笑意盈盈地仰着脸看他,顿时感觉耳朵微热。 容瑾正等着他,顾念却突然犹豫:“要不还是你自己擦药。” 用手指去摸别人的嘴角,实在太过了。 容瑾失笑:“不是你说的吗,我看不到啊。别磨磨蹭蹭的,快一点。” 顾念用手指沾了酒,小心地涂在容瑾受伤泛红的嘴角。他觉得心里微紧,低声问:“疼吗?” 容瑾感受着嘴角微微的刺痛,不在乎:“这算什么伤?” 顾念的手指还放在容瑾的嘴角,他突然开口说话,顾念的手指一时竟感受到微湿的温润。 顾念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容瑾一愣。他本来也有点不自在。但看顾念这么强烈的反应,他心里只剩下无语和好笑了。 容瑾无奈道:“你还抹药吗?” 顾念停顿了片刻:“抹。” 顾念在给他抹药之前,补充道:“你不要说话了。” 容瑾点点头。顾念飞快地将伤药薄薄地涂在伤口上面,虽然快,动作却很轻。 容瑾仰着脸,看着顾念凑近的长睫毛和眼底隐隐的温柔,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真是贤惠啊。但看顾念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决定为自己积点德,不要调戏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