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不安分》 第1节 本书由【海婴】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我家娘子不安分 作者:素馨小花 内容介绍: 【俊美相爷pk腹黑千金】 他家和她家渊源甚深——世仇! 【他】 他是大业皇朝的丞相东方随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报仇的方式颇费思量: 第一步:娶她! 第二步:宠着她? 第三步:釜底抽薪… 第四步:咦咦咦,慢慢慢,似乎第三步进行不下去了。 正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英明神武、足智多谋、讳莫如深的相爷迷茫了! 【她】 她是兵马大元帅的千金顾青麦,一无倾城倾国之容,二无风华绝代之才,有的是随时见阎王的娇弱病躯。 她应对的方法倒也妥帖: 第一步:忍他! 第二步:由着他? 第三步:将计就计… 第四步:咦咦咦,他不进行第三步,她如何继续第四步? 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甘当硕鼠、从善如流、韬光养晦的千金出手了! * 嘿嘿…写过太多腹黑男,如今想写一位极品腹黑女,亲耐滴茼子们喜欢滴请收藏评论,一并扑倒群啃! ================== 001回缘起 大业皇朝二百一十年,天佑帝,天授元年,秋! 惨白的月光笼罩着大地! 穿过花荫浓密的树林,十岁的少年慌乱的奔跑进乱坟岗。那里除了他瘦弱移动的影子外再无其它,可怕的死寂映衬出少年慌乱无助的眼神。眼见着几抹黑影持着火把追踪而至,少年一个委身躲在了一座墓碑之后,咬紧牙关尽量的让自己不要发出声响。 “这里寒气逼人,阴气森森,我看那小子就算躲在这里,吓也会被吓死。” “是啊,回去就说那小子死了得了。” “不!那小子一定躲在这里,搜仔细喽。大人交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言,少年越发委身在墓碑后不敢有丝毫喘息。他只是一个不小心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府台大人一定不会让他存活于世! 火把似荧火虫在夜色下悠悠的浮游着,离少年藏身的墓碑越来越近,眼见他必要被发现,突地,老天可怜见的响起天籁之音。 “四师傅,这大晚上的,你带怀故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练功!白天你要吸天阳之灵气,夜间你得纳月阴之精华。特别是在这乱坟岗中,月阴之精华最重,最有助于我的怀故练功。” “怀故以为四师傅将怀故带到这里来又是想故意吓唬怀故,然后四师傅好看怀故痛哭流涕的脸。” “咳咳……” 遁着声音,躲在墓碑后的少年瞥目看去,一高一矮二抹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高个身材颀长,矮个则肥墩墩的似一粒棕子。因背着月光,暂时看不清他们二人的模样。 显然,对突然出现的二人不防,那群追捕少年的黑影们都愣了神,半晌领头的问道:“你们是谁?” “你们又是谁?”回话的是那高个子四师傅,语气漫不经心。 “你可曾见到一个孩子?”领头的语气明显有些嚣张且带着不容反驳。 “孩子?”四师傅有意无意的瞥了眼躲在墓碑后的逃难少年,继而一笑道:“见过。” 领头的明显欣喜起来,“在哪里?” 四师傅一把将他自己身边那个肥墩墩似棕子的矮子推到了一众人的面前,“怀故,他们找你!” 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领头的一把将那个名唤‘怀故’的孩子推开,“我说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看到矮个徒儿被人推得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四师傅的笑眼突地阴冷起来,霍地,似有一股红光自四师傅的额头迸出,红光将他的脸衬得如鬼蜮般青面獠牙。 月儿突地隐去,阴风猛烈袭来,“有鬼啊……”惊叫数声,黑影们惊恐的丢了火把疯狂逃去。火把‘腾’地照亮了乱坟岗。仍旧躲在墓碑后的逃难少年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一高一矮二个身影的相貌。 那个子高的,被称作‘四师傅’的人年约十五、六岁,皎如玉树临风,色若春晓之花,面目略带邪气,眼中盛着诸多似笑非笑。最怵目的是他额头上那状若滴水的胭脂痣,即便在夜色之下,亦闪着血色的光芒。方才的红光只怕就是从这胭脂痣中发出。 而那个子矮的,被称作‘怀故’的是一个小丫头。约摸四、五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双眉修长,一双大大的凤眼转动着,相貌甚是英气。最奇的是她满头的秀发未有绾起且任它们垂及地面,随着习习微风左右摇曳。霎那间,逃难少年似乎看到一个倩女小肥鬼穿着白袍踏月而来。而此时,那倩女小肥鬼那双黑溜溜的凤眸正好奇的盯着他。 “怀故!四师傅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盯着四师傅以外的男子看,更不能这般好奇的盯着看。四师傅不允许我的怀故移情别恋。” 移情别恋?不明就里,但明显听出那位四师傅语气中的酸意,逃难少年将定定看着倩女小肥鬼的眼光终于再度挪到了那位四师傅的脸上。只见那四师傅夸张的挑眉,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水袋喝了口水,然后无限风情的将羊皮水袋递到倩女小肥鬼的面前,“嗯,我的怀故受惊了,来,喝口水压压惊。” “四师傅,这上面都有你的口水了,怀故不要。” 四师傅明显有受伤的神情,“怀故,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约定?” 看着茫然的小脸,四师傅挂着受伤的神情提醒,“怀故,我们说好生同寝,死同穴,这一点口水又算得了什么?” 小脸仍旧茫然,“怀故虽然答应了四师傅,可怀故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所以总是记不住。” 四师傅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蹲下了身子,将手中的羊皮水袋丢到一旁,扳着倩女小肥鬼的肩膀说道:“就是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的意思。” 第2节 “可二师傅说你比怀故大十岁,以后会死在怀故的前面,那个时候四师傅你也忍心拉着活蹦乱跳的怀故下去陪你躺在墓中吗?” 几不可查,逃难少年低头笑了起来,全然忘却了方才的惊险。 再度受到伤害。四师傅摆出痛不欲生的神情,痛心疾首的说道:“怀故,你就这样打击你的四师傅吗?你瞧瞧,四师傅总是花好多的银子为你买你喜欢穿的衣服,为你买你喜欢吃的东西,为你买你喜欢玩的玩具。四师傅还总是偷偷的将你带出师门闲逛,大冬天的总是将你的小脚窝在心口为你暖脚……桩桩件件,试问世上有哪一个师傅能够做到如此疼爱自己的徒儿?” “可是四师傅买的衣服都太花了,怀故不喜欢,怀故喜欢二师傅替怀故买的衣服。四师傅买的那些吃的、喝的、玩的都是四师傅喜欢的,不是怀故喜欢的。还有四师傅所谓的‘出门闲逛’最多是将怀故带到乱坟岗来转转,再也没去更远的地方。当然喽,四师傅如果不愿意替怀故捂脚,以后怀故让三师傅替怀故捂脚就是了。” 这位四师傅如此诱惑她,她都油盐不进?这倩女小肥鬼的话很拽啊!见此情景,逃难少年又想笑了,瞅眼瞄向四师傅那色彩斑斓的脸,但见四师傅如月的俊脸上胭脂痣血光毕现,继而四师傅冷哼一声咬牙站了起来,恨恨说道:“怀故!要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得谨遵师命。” 倩女小肥鬼明显不甚明白的意思,但仍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嗯,怀故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忘了。怀故要和四师傅生同寝、死同穴!” 眼见那四师傅眉开眼笑起来,对于这位四师傅居心不良的诱拐倩女小肥鬼,逃难少年不忍心,终是从墓碑后站起身问道:“你明白你四师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倩女小肥鬼茫然的摇头,“虽然怀故不是很明白,但师傅如父,怀故得谨遵父命。” “你四师傅的意思是要你长大后和他结为夫妻。” 夫妻?倩女小肥鬼的眼睛倏的睁大盯着逃难少年,继而相当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的四师傅,明明见四师傅的脸上闪过不自在之神,她却问道:“四师傅,你方才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话,是要怀故长大了嫁给自己的父亲吗?” 猝不及防,四师傅咳嗽了半晌,泪眼汪汪的看着倩女小肥鬼,“好吧,终是太小,等你长大后四师傅再告诉你,你是不能嫁给自己的父亲的。四师傅的要求不多,现在只要我的怀故逢人就说‘怀故要和四师傅生同寝、死同穴’的话,当然,还有不许看任何四师傅以外的男子,明白了没有?” “那师傅他们呢?还有怀故的师兄、师弟呢?还有怀故的两个哥哥和……” 不待她语毕,四师傅气极败坏的将手捂住倩女小肥鬼的红唇,“他们都除外。”说着话,四师傅大手指向一旁的逃难少年,说道:“四师傅说的‘四师傅以外的男子’指的是诸如这个小子般的男子,明白了没有?” 倩女小肥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怀故明白了。四师傅说的‘四师傅以外的男子’是和怀故不沾亲带故的男子。” 闻言,四师傅露出感谢上苍的神情,双手合十,“苍天,你终于让我的怀故聪明了一回!”接着,他大手又指向逃难的少年,“你,小子,还不快走?” 从眼神和谈吐中可以看出这位四师傅对这位倩女小肥鬼的溺爱,少年知道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是以躬身说道:“感谢侠士救命之恩,以后有缘再见,结草衔环以报。” “走走走,客套话少说。免得打扰我和我的怀故练功。”眼见着少年瘦弱的身影往树林中走去,四师傅又露出不忍的神情,“诶,小子,你似乎不能在边陲呆了。如果我看得不错,方才那些人中有府台衙门的人。” 少年回转身,微微一笑。这一笑,恍若东风拂过,十里桃树,花开烂漫,全无方才所见的惊慌失措之神,他抱拳说道:“多谢侠士提醒。我知道。” “你有什么事得罪了府台?” 听着倩女小肥鬼糯糯的声音,少年答道:“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而已。” “要我们帮你的忙吗?” 不想倩女小肥鬼是个热心的小鬼,少年感到心中阵阵的暖意,“不必了,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小子,有种。”四师傅翘起大拇指,继而说道:“只是你这般年纪,怎是那府台的对手?再说官场官官相互,就算你拿到那府台大人的短处,只怕依你的身家也打不赢这场官司。”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会避过风头,耐心的等到我长大再说。” 轻‘嗯’一声,四师傅走到少年的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小子,你我一见如故。若非门规甚严,我都想收你为徒了。” “侠士厚爱。若有来世,我期望能成为您的徒儿。” “好小子,有个性。我喜欢。只是听你口音不似边陲之人,何以到了这里?” “祸不单行啊!”感叹间,逃难少年眼神诡异,继续说道:“我和家母为躲避仇家一路隐名埋姓来到边陲,不想又偏偏得罪了府台。看来命运弄人,不得不离开了。” “你还有一个母亲?那她有没有危险?要不要我们去救她?” 倩女小肥鬼对母亲似乎极度的感兴趣也极度的关切。少年笑道:“不用了,我母亲不会有危险的。事发时我快速回家和母亲禀明了一切。只是那帮贼人来得太快,我为了引开他们这才和母亲分散了。但在分散前我和母亲说好了在哪个地方汇合。” 带着些许崇拜的眼光,倩女小肥鬼看着逃难少年,“小哥哥,你真厉害。如果是怀故,这个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逃难少年喜爱的伸手摸着倩女小肥鬼似缎的头发,“那是因为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会比小哥哥厉害。” 不着痕迹的拂开逃难少年在徒儿头上抚摸的手,四师傅皮笑肉不笑道:“小子,你可有想过再去哪里?” “京城吧。我母亲说我家有个亲戚在那里。” 四师傅扬起眉,“小子。我们来个十年之约吧。如果十年后你仍旧报不了仇,到这里来找我。也许我能帮你的忙。” 边陲之地江湖门派林立,他不想卷进江湖的是是非非而快意恩仇。他的事只能走朝庭之道解决,正大光明、昭雪天下的解决。念及此,少年再度躬敬作揖,“谢谢侠士。只是我更希望用自己的方法解决所有的事情。就此别过。”语毕,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坚定的往前方的树林走去。 眼见着少年的身影几要消失在黑暗中,倩女小肥鬼追上二步,“喂,小哥哥,怀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岭上白云,能逐东风。怀故,以后有缘得见,就唤我‘逐风’罢。” “逐风?”四师傅若有所思的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爱徒,“怀故!不要用这种眼光看其他的男人,四师傅我会吃醋的。啧啧啧……瞧瞧什么眼神?好吧好吧,别以为那小子方才真对你好。就算他要隐名埋姓躲避仇家,但好歹也要留个真名给我们吧?好歹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吧?逐风、逐风,一听就知是临时起意,假的。” 凤目仍旧盯着逃难少年消失的方向,小脸上红唇轻启,“可怀故的名字也不真切啊!” ------题外话------ 饿滴个心肝脾肺肾啦,好久不来,如今乍一进潇湘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路痴了,o(n_n)o哈哈~闲话少说,亲耐的茼子们,请鼠标一点将《我家娘子》‘加入书架’哦,粉美丽的花花掐过来、粉尊贵的钻石砸过来、粉精彩的书评写过来……一如以往,亲耐的筒子们的加油是俺最大的动力! 扑倒!群啃! 002回八卦 大业皇朝二百二十年,天佑帝,天授十年,冬! 帝都——大业城! 帝都有八卦,而且八卦来自庙堂,能不令国人兴奋? 太和酒楼一楼大堂,一拔又一拔的人往那人层最密集的地方粘去,导致那人头攒动之地变成了密集厚实的肉墙。 有好事者搬来桌椅板凳站上去往里看,数九寒冬的,但见里面的人说得大汗淋漓口沫横飞,说到激动处,只见那人抬起手袖一抹额头和嘴角又继续说道:“诸位,你们倒是说说,东方相爷为何要订下那顾府的千金顾青麦?” 第3节 “上她!” “羞辱她!” “折磨死她!” “最后休了她!” 正所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如此一边倒局势的猜测,导致那个在二楼雅间听大堂乱哄哄议论的白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一笑,多了些许意味。有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心事向来深藏不露的东方相爷那惊世骇俗的订亲请旨之举果然成了京城民众茶余饭后的话题。 说起东方家和顾家的渊源,追溯起来可至百年前。百年来两家打打杀杀,素来不是你强我弱就是我强你弱,势必将对方踩在脚底下,此仇可谓不共戴天。如今顾家的当家顾老爷子顾自强虽然致仕(致仕:退休)在京,但好歹也曾是风云一时的人物,无人敢小觑。而东方府的当家东方随云是当朝的相爷兼任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人敢掳其虎须。这两个世代为仇的府邸联亲怎能不引起国人的围观和好奇? “想二十年前金沙江一战血流成河,顾老爷子砍杀敌营头颅一百零八名脱颖而出一步步官拜至我朝兵马大元帅!为了我朝安稳,二十年来顾老爷子忠心耿耿驰骋沙场牺牲了两个儿子……唉,如今顾老爷子功德圆满致仕在家,陪在他膝下的仅剩一女顾青麦了。我想着,就算顾家、东方家两家有仇,但那顾家千金不会如你们所说的那么惨,东方相爷断不会如你们所言那般残忍的对待一朝忠臣之后。” “此言差矣。要知道当年金沙江一战,顾老爷子在力斩敌营头颅的同时也毫不手软的砍了东方相爷他爹的人头,难道仅仅是杀红了眼而误杀?我若是东方相爷断不会相信如此幼稚的说辞。杀父之仇不报枉为人子。更何况当年东方相爷尚在娘胎,是苦命的遗腹子。如今白驹过隙转眼二十载已逝,东方相爷长大成人大权在握,此时若不报仇岂不是枉废了他母亲夜老夫人含辛茹苦辅佐他成就今日成绩的种种苦心?” “我就不明白了。如果顾老爷子真是用心险恶的杀了东方相爷的父亲,按照‘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说法,顾老爷子在当年也可以‘一个不小心’杀掉夜老夫人母子而一了百了,何以放过夜老夫人母子二人?所以我说,顾老爷子二十年前的行为是错杀、误杀。” “无论顾老爷子当年的行为是错杀、误杀还是有意为之?也无论顾老爷子当年出于什么原因留下夜老夫人母子二人的命?我肯定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东方相爷天纵奇材,十四岁以状元之姿入朝堂,十八岁官拜我朝丞相,二十岁入主内阁,从此之后东方家又一次登上历史舞台。正所谓‘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如今东方家的气势又一次压过了顾家,再怎么说东方相爷现如今仍旧是我朝大权在握的相爷,而顾老爷子已是昨日黄花。” “是啊是啊,现在顾老爷子只怕正在为过往的种种后悔不迭,更后悔不该留下夜老夫人和东方相爷母子的命。所以东方家和顾家的仇恨是不可能大而化小,小而化无的,肯定会越烧越旺。我坚信东方相爷这一回订亲请旨之举是为了报仇,如此一来一蹴而就一步到位,顾家要彻底一了百了一干二净了。从此之后顾家将彻底的淡出朝堂,呃,保不准还要绝迹世间!诶,我听说……” 如果女婿不是当朝相爷东方随云,顾老爷子顾自强最起码可以招赘一个女婿延续顾家的香火。可如今当朝皇贵妃亲下懿旨,着东方相爷腊月十八娶顾家千金过门,铁板钉钉,万事已无回圜的余地,顾家万不可能再有香火延续下去了,即便顾青麦有出也是东方家的香火。 相对于顾家要彻底的一干二净淡出朝堂绝迹人间,人们现在最感兴趣的却是顾青麦的婚后生活。在人云亦云你分我析之下,京城赌局一边倒,全押顾青麦婚后受不了折磨活不过一年。 “那顾家小姐一无倾城倾国之貌,二无风华绝代之才,走在人群中就似那汇入大海的小溪,没有人会回头多看一眼。” “如果有那国色天香之姿,也许尚能保全一条性命。” “非也!如果东方相爷真是那以貌取人之人,早就娶了我朝第一美人许昭阳。” 那倒也是,广陵王府郡主许昭阳苦心追逐当朝相爷东方随云六年有余,痴心国人皆知,奈何相爷纹丝不动,导致许家郡主伤心伤神,十八芳龄仍旧待字闺中。 “所以说,无论那顾家千金有无倾国倾城之容貌,有无风华绝代之才干,结果只能是‘红颜薄命’四个字。” “何止红颜薄命?我听说那顾家千金是个药罐子,打小泡在药缸中长大。是那种一见风就倒了,一见阳光就化了的人儿。啧啧啧……哪经得住东方相爷的报仇手段?” 赌坊中不但赌顾青麦活不过一年,赌得更恶毒一些的是她的死法,赔率一无例外全是一赔十。 一楼大堂的议论仍旧在继续,如火如荼…… 嘴角带起一抹不易觉察的魅惑之笑,二楼雅间的白衣男子将卷帘放下,坐在古色古香的太师椅中默默出神。一直垂手侍候在白衣男子身边的是太和酒楼的掌柜万年青。 “万掌柜。” “大人!” “本相赌那顾家千金活过一年。” 看着一如既往面带春风的主子,万年青的眼角有着轻微的抽搐。这么些年了仍旧有些不适应,也仍旧猜不出那变化无常的主子所想。但主子开了口,他这个属下得遵从,是以万年青低眼垂眉,躬身答道:“是,属下马上去办。” “坊间流传顾家千金死法个案排在前三的是什么?” 听到主子问话,万年青急忙回道:“赌‘一尸双命,流产而亡’的排在第一位。” 几不可察,白衣男子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皮抽了抽,“愚不可及,本相岂会让我东方家子孙与那顾家千金同体而亡。最不济也是破了那顾家千金的肚子将我东方氏子孙取出来。” 剖腹?冷汗涔涔而下,万年青不着痕迹的举袖擦了擦额际的汗,“赌‘独守空闱,身心憔悴而亡’的排在第二位。” 白衣男子剑眉轻扬,若天上朗月的眼露出丝丝讥笑,“你信不信本相会夜夜陪睡在那顾家千金身侧并且请来名医为她去除一身病痛?” 信的话他就不是万年青。万年青再度躬身回话,“赌‘受不了凌辱,最终自裁而亡’的排在第三位。” 排在前三的死法居然都没有赌他会杀她?看来人们也知道他不会蠢到以身试法的亲自杀人。自裁?这倒有些出其不意,轻抚额头,白衣男子说道:“为国战死沙场,顾家的两个儿子都是响当当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丈夫,想来家教同源……那顾家千金再怎么身体不济柔弱不堪应该不会生自裁之心。如果真有自裁之心,哼,本相的人,岂容他人决定生死,她本人也不能!” “明白了,属下会按照大人的吩咐,一一将本金押到各赌坊。” “司马昭之心?愚蠢!”他不是司马昭,岂能那么容易让人看出他的心? 太和酒楼是南来北往的客商、走马上任的官员、进京述职的大臣必到之地,这里的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要想掌握朝堂的第一手八卦,这里无疑是不二之选。目送消失在夜色中的软轿,万年青摸了摸脑袋,主子方才那几句讳莫如深的话……他自己再该如何下注? ------题外话------ 谢谢sjxinmi2011的花花!o(n_n)o~ 003回夜柔 冬天的夜,雪纷纷扬扬的下着,路旁的行道树被北风吹得‘呼呼’作响,树上的积雪亦是飘然而至窜入眼眸,目所能及仅在十步以内。 一身躯凛然、相貌堂堂的青衣汉子眼似寒星、弯眉若漆、腰挎大刀机警的护在一乘八人抬的软轿旁。 软轿内,一袭白袍裹身的男子柔若无骨的靠在装有波斯毯的轿壁。一头乌黑的头发仅用一枝银簪束住,乌发如缎倾泄胸前,衬得那薄唇更红润了,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似夜间开放的冰玉昙花让人止不住的心悸,勾人心弦。 衣摆随着软轿的沉沉浮浮不时晃动,更显得软内之人如云似水。继而,他手中转动的佛珠不再转动,似朗月的眼霍地睁开,随着如冰的眼神穿过夜空,方才的昙花一现不再。若非嘴角那抹阴冷的笑,他就是一见如故再见可亲的温润男子,胜似谪仙。 “相爷,到了。” 听到随侍的声音,东方随云将手中的佛珠纳入衣袖,一方如玉的大手揭起软轿的帘子,满脸笑意盈然轻踩足靴缓缓下轿。当看到那个伫立于相府门前的熟悉身影时,他漂亮的眉宇几不可察的蹩了蹩。 “请相爷安。” 看着眼前年近三十、神态焦急的妇人,东方随云眼露凌厉,“万嬷嬷,这么晚了,不在宫中悉心照顾娘娘跑到这里做什么?” “娘娘的肚子痛,偏任性的不让太医医治,奴才没有办法,只好来求相爷了。” 眯了眯好看的眼,手不经意间握拳,东方随云转身上轿,“着张太医、魏太医、王太医、罗太医同去承乾宫。” 软轿再度抬起,在那万嬷嬷的带领下直往皇宫而去。 第4节 大业皇朝的皇宫,不谈它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也不谈它的鎏金铜瓦、精雕细刻。只说夜色下的承乾宫如云蒸霞绕,透出一股柔和温馨的美。经过层层九曲回廊,穿过偏殿,步入玲珑别致的正殿,就见一位一袭宫装的女子百无聊奈的斜靠在软榻上,乌发蝉鬓,云髻雾鬟,娥眉青黛,朱唇皓齿,玉指素臂,美艳不可方物。 感觉到珠帘的动静,美艳女子停下撕扯鲜花花瓣的手,抬眼间明眸流转、顾盼生辉,她急忙起身往来人跟前扑去,“表哥。” 东方随云不着痕迹的后退二步,避开女子过于热情也不合身份的举动,头也不回的说道:“张太医、魏太医、王太医、罗太医,你们进来。” 随着东方随云语音落地,四名太医在万嬷嬷的带领下进了正殿。同时跪倒,“拜见娘娘,请娘娘安。” 看着猛然间进来的一众太医,当朝皇贵妃夜柔的眼睛有些泛红,“本宫没事,你们去罢。” “娘娘的福祗关系一朝百姓安康,还是让太医看看的好。” 听着东方随云清冷的语气,夜柔紧咬红唇,轻移莲步至软榻处坐定,伸出手,“那就有劳太医了。” 张太医急忙躬身上前,卑微的伸手拿脉,继而魏太医、王太医、罗太医也相应上前拿脉之后,四名太医相互看了眼,一如既往推出张太医回话。 “娘娘凤体安康,只是心胸有积郁之气,待老臣等开一剂药方,定能保娘娘和皇子无事。” 闻言,东方随云放下一颗心,“那就开药方去罢。” 万嬷嬷带着四名太医到偏殿开药方去了,正殿只剩下东方随云和夜柔二人。半晌夜柔方问:“表哥今天去了哪里?怎么一天不见?” 没有回答夜柔的问话,东方随云只是说道:“娘娘不小了,看在太子年幼的份上,看在还未出生的皇子份上,娘娘当珍重。” “表哥还没有回答我,今天去哪里了?” 看着眼泛氤氲的佳人,东方随云几不可察轻叹,声音放柔,“就因一天未见到我,你就不吃不喝的作践自己?” “表哥答应过我的。可这段时间表哥时有爽约。” “自入主内阁,事务繁多,再加上……” 不待东方随云将话说完,夜柔接过话,“再加上近段时间要忙于顾家千金的事,只怕成亲后就再也不能日日光顾我这承乾宫了是不?表哥,我非常后悔,为什么要下懿旨指婚?为什么要让你和别的女人春宵苦短芙蓉帐暖?为什么……” “柔儿!” 再闻熟悉的呼唤,夜柔扑到东方随云怀中,“表哥,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要生下弘文?为什么又怀了一个?我不想生下他,我不喜欢他们啊。” 没有推开怀中的人,东方随云轻轻拍着她。“柔儿,相信表哥,只要我在,一定保你安全无虞。如今你时犯焦躁忧郁,想必与身子有孕有关,心胸放开些就会好许多。” “瞧瞧,我的承乾宫离他的寝宫最近。瞧瞧,我的承乾宫中装的都是举世珍品。瞧瞧……他给了我最好的宫殿,他给了我最好的生活,他给了我最多的宠爱,可你不在我的身边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曾经,他们共患难青梅竹马长大。曾经,他们也有过最美好的青涩懵懂。曾经……一切烟消云散。在他十八岁官拜丞相那年,他带她入宫参加宫宴,她被当今圣上惊为天人,纳入宫中加封皇贵妃。 “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必不选择嫁进宫中。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必不会怀疑表哥的能力。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 不待夜柔将话说完,东方随云轻轻推开她,“柔儿,夜深了,你的身子得好生调养。我该走了。我会吩咐万嬷嬷将药煎好送来。” “你真狠心。” “柔儿,还是那句话,我会保你安全无虞。” “我现在还有安全可言吗?弘文的太子之位还是安全的吗?许皇后方方怀孕在身,他就带着她去相国寺烧高香,将我和这未出生的孩子放在何处?” “是你不愿意去。”东方随云提醒夜柔,当今圣上最宠的还是她。 “那是因为你不去!” 静静的看着眼前倔强的表妹,东方随云的眼神黯了黯,“柔儿。过去的都过去了。” “过去了?表哥是因为要娶那顾家千金所以想和我划清界线吗?” “那娘娘是要微臣娶那许昭阳喽?” “不不不!”夜柔的眼神起了丝丝慌乱,急忙拉住东方随云的衣摆,“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呀,我怕表哥爱上别的女人。” “我不会爱上任何女人。” 是啊,他念念不忘仕途,哪曾将心思寄在女儿家身上过?自打他为丞相,她为皇贵妃,他们兄妹二人里应外合,终于在朝中辟出一条康庄大道。如今他位居内阁首辅权势滔天,不知多少名门望族、达官显贵心心念念纷纷想得此佳婿,偏那许家郡主从中作梗……婚事不能一推再推,成亲已是迫在眉睫。是以当他订下顾青麦来请旨时,她暗自揣度以东方家、顾家两家的仇怨他必会让那顾家千金生不如死,何谈爱?是以她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只是如今,她矛盾了。 ------题外话------ 谢谢心若海、芊芊如意、13620222605的打赏! 谢谢水月洞天湖的花花! 004回世仇 从皇宫回到相府,知晓母亲还未安睡,东方随云一路往敬佛堂走去。经过数座小桥,转过九曲回廊,坐落在后院最角落的敬佛堂出现在他眼中。无论他和母亲辗转居于何地,无论宅子大小,敬佛堂必有一间。那里是母亲待得最多的地方。 夜老夫人方方将香插上香炉就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是儿子回来了,面色有些冷的看向一旁的丫头,“水卉,再燃一枝香。” 水卉点头,又燃上一枝香。东方随云进来,习惯性的接过水卉递过来的香插上香炉,恭敬作拜完毕这才看向母亲,“娘,夜深了,该休息了。” “不忙。娘还有些话要和你爹说。跪下。” 东方随云闻言,急忙撩袍跪在团蒲上。只听母亲说道:“老爷,云儿大了,再过二天就要成亲了,而且娶的是顾家千金。老爷,你在天之灵不要怨恨妾身,妾身也是猝不及防。儿子大了,万事由不得我这个老太婆作主。但妾身相信云儿所为必有深意,老爷莫要怪他,唯愿老爷在天之灵保佑我东方家报得四世深仇大恨。” “儿子一定谨记母亲教诲,爹可以安息了。”东方随云说到这里,抬头看着东方家列祖列宗灵牌上方高挂的‘百世齐昌’四个字,继续说道:“不孝子孙东方随云,一定替东方家讨回百年公道。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好。我儿有心就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缓和的笑,夜老夫人伸手扶起东方随云,一迳拉着儿子的手走出敬佛堂,“去见柔儿了?” “嗯。” “陛下和皇后娘娘到相国寺烧高香去了,你去宫中就要注意一点,免得落人口实。如今朝堂风云际会,你处在风口浪尖上,万事小心谨慎。” 第5节 “娘。儿子懂的。”东方随云一边说着话,一边解下自身的大氅披在母亲的身上。 “后天那顾家千金就要进门了,我儿有何打算?” “儿子打算不计前嫌以德报怨。不但要风风光光的将那顾家千金娶进门,而且还要给她三千宠爱。” “你!”夜老夫人有些气结,儿子未经她同意订亲请旨打得她措手不及,如今儿子的打算更让她有些心绞,“你忘了在你爹灵前发的誓了?” “儿子没忘。” “那你?” “儿子怎么宠那顾家千金是儿子的事,至于如何教导那顾家千金成为一个好媳妇则是娘的事。” “好。有我儿这句话就好。只是到时你不要心疼。”她守寡二十年含辛茹苦养子成材,是大业皇朝的一品诰命夫人,是大业皇朝妇孺皆敬的贞洁烈妇,她要教导媳妇不会有人说她。 “儿子定不会忤逆母亲。” 闻言,夜老夫人冷笑一声,“自你曾祖父以‘莫须有’的罪名被顾家先祖冤死。百年来他顾家欠了我东方家二条人命。忤逆?你若敢忤逆,就算我原谅了你,只怕你东方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原谅你。” “娘。”东方随云止住母亲激动的语气,有些心疼的看着母亲,“一切交给儿子,娘该享福了。” 夜老夫人长叹一声,拉起儿子的手,“坊间的传闻娘不是不知。我儿此举正好绝了顾老贼子想招赘女婿之举,是不?”见儿子抿嘴没有作声,她又道:“你是为娘一手带大的,你的心思为娘又如何不知?只是云儿,为娘还是想听你一句真心话,让娘心安。” 掸了掸身上零散的雪花,东方随云好看的眸子看着母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来是他顾家的气数已尽了。” 笑靥漾上夜老夫人的脸颊,“好。听我儿一言,为娘心定矣。也不枉当年柔儿一力进宫助我东方家一臂之力。” 闻言,东方随云微眯俊眼没有作声。 “想当年,你虽身居丞相要职,但那广陵王处处刁难予你,若非柔儿自愿进宫为你解后顾之忧,二年来你又怎么能入主内阁成为首辅,从此真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娘和柔儿费心了。” “你恨娘不?”见儿子摇头。夜老夫人又道:“其实柔儿本不愿进宫的。是为娘根据当年的朝局分析了你的仕途,再说当年皇上对柔儿紧追不舍,柔儿担心你们君臣不和连累你,这才……” “娘,儿子答应过柔儿,每天会去看望她一次。儿子也答应过柔儿,会保她安全无虞。娘放心。” “娘说这些不是要你对柔儿如何,柔儿终究当不了我的媳妇了。但她对我东方家的大恩大德你应该牢记。所以,无论她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能怨她。” “儿子从来没有怨过她。” “真的?”见儿子再度点头,夜老夫人笑道:“为娘还以为你忠情那许家郡主。” “儿子从来没有喜欢过许昭阳,何谈忠情?” 半年前许昭阳央求当朝皇后下懿旨赐婚郡主丞相百年好合,不想当朝皇贵妃夜柔知晓此事后不但阻拦了皇后的懿旨,而且在大业皇帝面前请下东方随云的婚事只有她皇贵妃能够作主的口谕。为安慰失意的皇后,大业皇帝只好又将口谕的期限作了个规定……半年。也就是说夜柔为东方随云的婚事作主的时间只有半年,过了腊月就无效了。 “为娘还以为我儿喜欢昭阳呢。那丫头其实也不错,只可惜是广陵王的妹妹。柔儿当初阻拦皇后娘娘的赐婚懿旨,和皇后娘娘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但柔儿的苦心娘还是知道的,她是担心你真的喜欢上那许家郡主,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做下恃宠而骄的事。” “儿子知道。” “娘还以为你娶那顾家千金是负气请柔儿下懿旨。如今听你一言,娘就安心的等着顾家气数已尽的那一天。” 顾自强是忠臣,偏偏是他东方家的宿敌。如果不是宿敌,二人当是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可惜可惜……只是那个疑心多病的皇上真的值得他效力一辈子吗?也许顾自强的今天就是他东方随云的明天。 不知儿子心事,夜老夫人心中一动,“云儿,你都及冠了呢。要不,娘为你再纳几房妾室?” “儿子疼顾家千金都来不及,又怎能纳妾?” 疼?长大后的儿子心事越来越捉摸不定,可是只要儿子有报仇之心就好。“若那顾家千金受不了那几房妾室,我儿可以以‘忌’之名休了她。顾家的女儿被我东方家休弃,那顾老贼子只怕会羞愧得难以见人。”如今她最关切的就是东方家子孙传承的问题,见儿子不语只是将眼光看向远方。夜老夫人又道:“我看水卉丫头不错,模样儿齐整,对我知冷知暖,对你也有意思,在我们东方家也待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要不收了她当个通房丫头如何?” “娘又不相信儿子的能力了吗?一如当年柔儿的事般不相信儿子的能力?” 当年夜柔只身进宫,未经儿子的同意也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一直是儿子心头上的一道伤疤。那是作为一个母亲怀疑自己儿子能力的伤疤。夜老夫人急忙伸手抱住儿子,拍着儿子的背,“好好好,娘相信云儿。妾也好通房丫头也罢,娘不急、不急。” “娘,相信儿子。等一切事了了,东方府一定会有一群小萝卜头小花骨朵烦着娘,绕在娘的膝下。” ------题外话------ 555……潇湘的文章简介区和留言区被严重腰斩了,都不知道留言到底是留给哪本书的鸟?这是谁设计的页面?郁闷啊……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茼子们的留言不积极鸟? 005回麦子 虽然致仕在京,大业皇帝对顾自强这位忠臣倒也不马虎,所赐的府邸十亩见方,而且处在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大街上。 冬日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顾府各处院落。顾自强踩着脚下积雪穿过拱门来到后园。园中清静之极,数株老槐树伸展着枯竭的树枝在呼啸的寒风中左右摇摆,一栋朴实无华的绣楼掩映在槐林之中。缓步在绣楼前站定,他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 对女儿,顾自强是有愧疚的。当年他征战沙场为国事操劳,不懂得如何照料一个一出生就失去母亲且只会‘哇哇’大哭的女婴,是以将女儿送到妻子的师门,偶尔他会让两个儿子去看看,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直到半年前,朝庭下令他致仕归京,在完成一切交接事宜后他决定亲自去接女儿,万不想在途经千年冰川时发现了人事不醒的女儿。如果不是长期随着两个儿子去看望女儿的老管家认出她,他都不知道那个躺在千年冰川下几近被雪埋葬的姑娘会是他女儿,他这个父亲当得真是…… 在顾自强犹自愧疚时,绣楼二楼的窗户被推开,露出一张腊黄削瘦的脸。 看着父亲满头的白发在北风中随风起舞,顾青麦愣了神。她和父亲的感情真的好到了可以令父亲花白的头发一夜间全白了? “麦子!” 听到父亲的呼唤,顾青麦本已不再咳嗽的人不仅又咳嗽了二声,捂着胸口直是搓着揉着。好在母亲当初没有将她生在当铺,否则父亲一定会称她‘卖子’。她更庆幸父亲没有称她‘麦儿’,否则一定会让众人误认为‘卖儿’,咳咳……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咳嗽了两声,“爹,外面冷,您上来和女儿说话罢。” “好。”顾自强答应着,迈步进绣楼。 早有丫环含玉捧上一杯热茶,“老爷,喝茶。” 推开丫环的手,顾自强迳自走到轮椅边蹲下,伸手摸着女儿的双膝,抬头看着女儿腊黄的面容,“怎样,感觉可好些?” “可以站起来走几步了。”说话间,顾青麦扬了扬她的手,“瞧瞧,手已经相当灵活了。都能大动了。” “明天就要嫁了,恨爹不?” 笑得柔和,顾青麦摇了摇头,“是福是祸女儿总得闯一闯不是?” 第6节 闯?从那么高的冰川上摔下来,除却四肢不同程度受损和受寒气袭身伤及脾肺外再无它恙,顾自强知道女儿是有故事的。在这半年的相处中,她不说,他不问,父女二人倒也有灵犀。 见父亲沉思,只当父亲担心她婚后的生活,看着父亲的白发,顾青麦感动的说道:“爹,都说了不用担心。再说了,两个哥哥大义为国捐躯,您好歹也要让女儿为了顾家小义一回。” 大义?小义?顾自强的虎目有些许氤氲,一生为国征战,妻离子别,唯一的女儿在这半年的相处中和他血脉相融难以割舍,他这才发觉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寻一方清静之地,抛却一身劳什子的事务,和女儿父慈女孝,最好还有几个外孙环绕膝下以享天伦之乐方是人生最大的追求,只是如今这些都变成奢望,遥不可及! “爹呀,您一生征战沙场,可有后悔过?”为一个疑心病重的帝王?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内心轻叹,顾青麦扶着父亲坐到自己的身边,举起纤细的手摸向父亲的白发,“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女儿真知心。顾自强拉过女儿的手,“为国为民,爹从不后悔。爹唯一后悔的是将你带到了京城。” “如果不是爹前去接女儿,如果不是爹及时请来名医将女儿起死回生,女儿早就死在那千年冰川之下了。” 这是女儿第一次提到千年冰川。明知她们母女师门门规甚严,外人绝不可能打听到一二,顾自强心中仍旧怀着些许侥幸的问道:“你师父他们呢?” 顾青麦盯着父亲看了许久,嫣然一笑,“不说也罢。说了,爹会心疼。” 心疼?麦子,你到底吃了多少苦?顾自强心中一酸,终是没有问出心中的话,又道:“明天就出阁了,要准备些什么?” 准备?那个男人的动作太快,快得前一天订亲,昨天下旨,明天就要成亲。这般猝不及防又能够准备什么呢?“不必了,堂堂一朝相爷府邸,还会缺了女儿什么不成?” “受了委屈,尽管告诉爹。爹虽然致仕在家,朝中多少有些朋友。”如果东方随云一如坊间所传歹毒的对待女儿,他不介意毁掉一生的荣誉保住这唯一的女儿。 不计生前身后名了?原来父爱如山是这么回事!顾青麦将整个身子偎进父亲的怀中。她一点也不遗憾了,半年的团聚时间而已,她和父亲就像认识了一辈子。“爹呀,女儿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您了,真想将您也带进相爷府中去呢。” 听着女儿似打趣似无奈的话,顾自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拍着女儿的背,“傻麦子。” “爹呀,您能不能够告诉女儿,当初金沙江一战,您为什么要杀了……呃……我未来的公公?” “你能告诉爹你为什么会掉到冰川下?” 再度嫣然一笑,顾青麦轻声吐道,“不能。” “爹也不能。” 那便不问。顾青麦耸肩从父亲的怀中起身,“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好歹东方相爷有着风流俊秀、满身风华的好口碑。爹就不用担心女儿在相府的事情了。女儿从那么高的冰川上掉下来都能活命,也许正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谶。爹就等着女儿将顾家、东方家的仇恨解了的那一天罢。” “解不了也不必勉强,爹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们再觅一清静的去处,当闲云野鹤去。” “好!” 答应得轻巧,顾青麦眼中却是抹过一丝复杂的神采。多少听说了些两家的恩怨,终是顾家对不起东方家在先,作为顾家的子孙她只能自认倒霉。坊间如火如荼的传言她不是不知,她的死相之恐怖、死法之精彩可谓集古今天下之大全。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是也好非也罢,明也好暗也罢,她想全身而退似乎不会那么简单。 ------题外话------ 谢谢文文zz的花花! 006回婚礼 大爆冷门,所有赌坊蔫了菜,四乡八邻的人全涌到了顾府门口,帝都万人空巷。 本以为相府会派一顶二人抬的竹制抬椅来迎接新娘,再或者让新娘三拜九叩的徒步前往相府,万不想相府派出的是十六人抬喜轿,华丽的喜轿披红挂彩仅次于当年大业皇帝迎娶皇后的御辇,而站在喜轿前的喜娘不下八名。 本以为东方相爷会派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抑或身体有缺陷的人代为迎亲,万不想俊美无俦的东方相爷不但亲自来了而且身穿大红新郎服,头戴金翎官帽,帽插红花,余下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身后如瀑似缎。这身隆重的装束可以想见他有多在意此次大婚。随着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墨发随风飞扬,不经意间风情万种醉倒众生。而他只是对着迎向他的人轻柔一笑,霎那间似百合盛开,凭添一股柔和的气韵。 顾自强强打笑脸,举手作揖,“相爷。” 躬身还礼,东方随云微微一笑,“岳父!” 顾老爷子的招呼打得相当生疏和阻抗,而东方相爷的招呼却是凭添一股亲切和友好。一众宾客的眼前,东方随云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闻此称呼,顾自强也是沙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人,岂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将一双看透世间的眼看向站在东方随云身侧的喜娘手上,明知顾问,“贤婿,这是?” “岳父大人旅途劳顿方方归京,想必诸多事情尚未来得及准备。是以小婿亲自准备了喜服一套,全当为订亲仓促请罪。” 几不可察,顾自强的眼角抽了抽,转头看向身边的老管家,“忠叔,将喜服替小姐送去,让她换了罢。”语气着重一‘换’字。 换?老管家忠叔嘴角略微有些抽搐着急忙躬身上前,恭敬的对新姑爷鞠了个躬,这才接过喜娘手中的喜服一迳往后院顾青麦的绣楼走去,心中却感叹自家小姐果然超淡定,出嫁当天居然还等着姑爷的喜服送上门穿上身,如今她本人只怕还偎在被中睡着懒觉,自家小姐莫不是将这新姑爷的一举一动算得清清楚楚? 半晌,随着车轱辘‘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晰的传来,‘啊’的一声,全京城的人同时抽了口气。 听到气场强大的一片叹气之声,东方随云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的新娘穿着他为她准备的喜服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来。 “果然是个药罐子啊。” “轮椅?莫不是残废?” “……” 各种猜测声不绝与耳,东方随云早已三步并作二步来到轮椅边,心疼无限的抱起轮椅上的人,“这般仓促,害娘子受苦了,都是为夫的不是。” 耳边的声音太过完美动听,顾青麦的身子由不得一僵。大师傅说:声音过于追求完美的人心里一定存在障碍。大师傅当年曾经被一声音好听得似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人害得很惨。顾青麦思量间,只听那完美的声音再度传来,“岳父,吉时到了,小婿该告辞了。” “含玉,你随着小姐去罢。”丫环含玉是管家忠叔的女儿,自打在冰川下发现顾青麦后,含玉就侍候在了顾青麦的左右。不该说的她绝不会透露半个字。是以,顾自强放心的让含玉去东方府照顾女儿。他又叮嘱,“小姐身子不好,一日三次的药全靠你了。” “是,老爷。” 顾自强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吩咐一个小丫头照顾顾青麦,东方随云倒也不好拒绝,多一个丫头就多一个丫头罢。心思转念间,他抱着浑身仍旧紧绷的顾青麦上了喜轿,“娘子,你这身子若再胖一点,为夫就真抱不动了。” 她如今的体重连一个十岁的孩子都不如。闻他之言,可想而知这一朝相爷的身子似乎也扎实不到哪里去。脱离了他人紧箍,端坐在喜轿内,顾青麦的身子放松,“劳累相爷了。” “娘子何必如此见外?” 见外?别看身边人‘娘子、为夫’之称熟络亲密,实则波涛暗涌。二师傅说:无事献殷勤者是非奸即盗之辈,对这类人要防之又防。二师傅当年就被一个无事献殷勤之徒害得不轻。想到这里,顾青麦朱唇轻启,“尚未大礼,谈不上见外。” 第7节 这方侃侃而谈是大家闺秀的矜持还是他选的娘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喜帕下传来的柔柔的声音糯糯的感觉让东方随云知道,他的新娘应该没有什么害羞之态。念及此,他回道:“如此说来,为夫得尽快完成大礼了。免得娘子责怪。”语毕,他轻笑二声放下轿帘重新跨上马背,摆手间,所有迎亲队伍随着他往相府而去。 不死心的人群随着迎亲队伍涌堵到相府门口再度挂了一次眼科。本以为东方相爷会令那顾青麦走偏门,让她受尽方入堂就下堂的冷落之苦。万不想东方相爷牵着顾青麦的手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走了进去。也就是说,即便三天后东方相爷再纳新人,那新人都只是走偏门当妾的份。 “娘子,累了吧?要不为夫抱着你吧?” 虽然被身边的新郎搀扶着,顾青麦每走一步腿都钻心的痛,她觉得没必要再考验自已的忍耐力了,“有劳相爷了。” 当朝相爷抱着体弱多病的顾家千金拜了堂,成了京城再一轮掀起强势八卦的风潮。赌民全赔,赌坊也未赚。只因有二个人的赔率赌到一赔百,而且那二个人赢了,赢得赌坊吐血。 居然有第二人大赚?东方随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青衣随侍擎苍,问道:“你可有打听到那人的底细?”他的心思不允许第二个人揣测得到,如果是朝堂之人,他定要那人永无翻身之日。 “属下已吩咐万掌柜,务必将那人的身世打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现在尚无那第二人的任何资料?东方随云眯着好看的眼睛,思索半晌看了看外面黑沉的天空,“宾客还未散?” “是。” “本相一味躲在洞房春宵帐暖,即便连陪客的时间都没有了。你倒是说说,明天那些赌坊会不会再吐一口血?” “会吐一盆。” 微挑俊眉,东方随云嘴角轻扬,“好啊,本相也不能让赌坊白吐了不是?”语毕,起身,直接往洞房而去。 ------题外话------ 谢谢98708的赏赏! 007回洞房 听到洞房外的脚步声,顾青麦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将药碗递到含玉手中,又接过含玉递过的绣帕轻试了试嘴角。一切都得在喜帕下摸索进行真让人无趣,奈何她今生头次出嫁,好歹总得讲些忌讳。 “姑爷!” “下去罢。” 紧接着,顾青麦只觉眼前一亮,由不得抬头打量眼前人。身材颀长,莫看一身喜庆的红衣,穿在他的身上却透出一股儒雅之气,笑得灿烂的神采更将人烘托得如玉般温润。只是那双眸子讳莫如深,别看笑意盈盈实则笑意未达眼底并且透出层层的寒。假,假到了极点。三师傅说:皮笑肉不笑的破解方法就是看眼睛。三师傅当年就被一个眼睛不笑的妖孽欺骗过,是以有着惨痛的教训。 在顾青麦打量他时,东方随云非常随和的坐到她的身边打量着她。新娘整张脸消瘦腊黄,嘴唇毫无血色,只是她那双毫无生气的凤眸还能那般镇定的看着他倒让他有了丝丝好奇。坊间传闻的那些他如何整死她的话她没听说过吗?不是应该颤颤兢兢的看着他吗? “娘子身子不适,今又劳累一天,让为夫帮娘子更衣如何?” 如果一个人长得雌雄莫辨并若春梅绽雪似秋菊披霜,又有着大师傅所言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还有着二师傅所言的无事献殷勤的体贴入微,更有着三师傅所言的皮笑肉不笑,综上所述,四师傅一般将这类人称为‘妖孽’。她自己很不幸的被四师傅冠以‘妖孽’之名,如今更不幸的她似乎也碰上了一个妖孽。按照四师傅的警告:对妖孽要么防,要么躲,要么忍,要么让,韬光养晦方是根本。 “有劳相爷了。” 帮新娘卸下厚重的喜服,东方随云似成亲多年的老夫老妻般亲自为他的新娘梳洗更衣,最后将新娘扶到床榻上躺好,自己亦是褪去衣物脱了鞋子上了床。 感觉得到冰凉的大手似在翻看一件老古董似的从头到脚的对她进行检查,顾青麦的身子由不得又僵硬了。如今她四肢尚未完全恢复,脾肺因浸入寒气不能妄动真气,更要命的是她体内有血蛊,一旦动真气却又控制不住的话必将吐血而亡。真是该死啊,若在往日,她再怎么能忍也必不会任人抚摸,阿弥陀佛,忍忍忍,再怎么说她不想顾家又欠东方家一条人命。 为让自家娘子那僵硬的身躯放松,虽然手在替自家娘子按摩拿捏,但东方随云的眸子一直没有移开对自己的新娘的注视,她除却在尽力忍着些什么倒也没有多大的羞恼或不安。他到底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妻子?他又起好奇了,索性右手支脑侧躺在新娘身边,左手不断的游走在她的身上最后停在她腹部。他才不信她那脸上的腊黄是货真价实的颜色。心随意动,缓缓解开她束腰襟带挑开中衣,宝兰色的肚兜映入眼中,上好的缎面上绣着一株在夜间静静开放的昙花。东方随云将眼光看向她肚兜以外的肌肤,一如她脸颊上的颜色腊黄之极。 “娘子打小吃药,想必受了许多苦罢?” “习惯了。”京城多传言,她当从善如流。 “娘子如此病弱,为夫如何下口?” 感觉得到身边的男子是故意让她难受,倒还不至于真想吃了她。顾青麦的声音透着谦恭,“是妾身的身子太不争气,委屈相爷了。如果相爷有需要,妾身不介意替相爷纳几房妾室。” 几声轻笑响在她的耳侧,伴着暧昧的丝丝暖意,那只冰凉的大手如蛇般溜进她的肚兜攀上了她的胸。顾青麦身子一颤倒抽一口冷气,这个妖孽莫不是真想啃她这连狗都不想啃的骨头?一想到那狗啃骨头的画面,多时不再的真气回归丹田,急恼之下只觉得喉头微甜。 “为夫方方娶亲哪有纳妾的道理?再说为夫会小心翼翼断然不会让娘子受伤,倒不如……” 东方随云话未说完,一直躺在床榻上柔弱不堪的新娘猛地支起了身,紧接着只见她大口一张,如箭的血喷在他的身上,继而顾青麦如一瘫烂泥般的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死了?还没开始玩就死了?东方随云镇定的伸出手探到顾青麦的鼻下,尚有气息。那她到底是羞怒攻心还是病体不堪而吐血?再细看这副身子,没有任何肉感,说得难听点就是皮包骷髅骨。还有这满身腊黄的肌肤,比那黄泥地的土还要黄。莫不是打小泡在药缸中的原因泡成这般肤色? 想到这里,东方随云抓起自家娘子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这双手手型还是非常的漂亮,如果养白了养胖了,当也是春葱玉指如兰花。还有这一头柔滑似缎、乌漆如墨的秀发,大业皇朝中没有多少人能媲美,莫不是也是长期服用药物的效果? 当然,不可否认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舒服。特别是在她吐血之前,他分明看到她那毫无生气的凤眸中闪现的二撮火焰,颇有丝丝……英气。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东方随云看了自家娘子一整夜也守了她一整夜。直到知道她这只到手的老鼠不会这般快的短命,他才在拂晓打了个盹安心的睡去。睡前他还在想,他对她的兴趣应该是来源于两家的深仇大恨而不是来自于她个人。 “小姐,该喝药了。” 丫头含玉在门外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东方随云,他起身往外看去,已过辰时。照说在卯时新妇就得起床,然后到母亲所居的听露轩去请安上茶……只是如今,看着躺在身边仍旧熟睡的人,他的嘴角抹上一抹邪佞的笑。 “小姐,该喝药了。” 含玉的再次出声将睡梦中的顾青麦惊醒,她睁开迷茫的眼,看了看房中的情形,一张俊脸倏的在她面前放大。不待她出声,东方随云一记亲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娘子,昨晚可吓坏为夫了?” 娘子?为夫?顾青麦大脑中的血好不容易回归,总算想起她已嫁人。想起昨晚的桩桩件件心头微恼,未有表露,她露出一个欠疚的笑,“对不起。” 又一记亲吻落在她脸颊上,东方随云笑咪咪的说道:“没有对不起,怪为夫太急切了。经昨晚一幕倒是提醒了为夫,为夫一定要倾我所有将娘子的病治好。” 大师傅总是谆谆教导她要将打到的猎物养肥了再宰杀,更有甚者不惜拿冬虫夏草、燕窝人参去喂食,那样的猎物吃起来更美味更可口。念及此,顾青麦颤抖的支撑起病弱的身子,“相爷厚爱,妾身无以为报。” “只要娘子答应永远留在为夫的身边就当报答为夫了。” 摸也被他摸了,亲也被他亲了,她可还有清白?不着痕迹瞥了眼自己完整的衣物,顾青麦心中抹过异样情愫,抬头嫣然一笑,“闺训有交待,出嫁从夫。相爷怎么说,妾身自当遵从!” 如此谦卑听话?东方随云从对自家娘子的小有兴趣过渡到了小有失落。 ------题外话------ 谢谢1193764016的赏赏! 008回敬茶 第8节 果然是妖孽啊。顾青麦不避不让的看着在她面前温笑换衣的自家相爷。只见他将那件她喷了血的中衣尽数褪去,裸着上身在她的面前堂而皇之的翻箱倒柜。 折磨霭!顾青麦终于‘体贴’相问,“相爷,要个下人进来帮你找吧?” 回头一笑,风情万种。东方随云道:“为夫记事以来,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由不得他人服侍更衣。不过……如果娘子有意,为夫倒很是期待。” 替他更衣?还是让她死了吧。顾青麦强自支撑着虚弱的身子,诚心悔过。“妾身如今这副破烂身子即便连为相爷更衣之事都无能为力,真是……” 不待顾青麦说完,东方随云摆手道:“无防。娘子如今的重中之重是调养好身子,这更衣之乐,为夫就等着娘子身子痊愈的那一天罢。” 顾青麦露出感激涕零之神,“相爷厚爱,铭感五内。” 半晌,终于找出一件满意的衣物,东方随云缓缓的套在了身上。即便只是一袭青衣,也掩不去他周身风华。端的是文雅俊逸,闺中女子只怕也望尘莫及。 “娘子,为夫这身装束如何?” 如何?端的是这一笑,她看得有些模糊了。似看到五彩缤纷的云儿自天空簌簌而下,天地间再也没有其它的色彩。“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她非常笃定,这所谓的伊人应该是指眼前的男人。多年的忍功终是让她没有念叨出那千古绝唱,顾青麦兀自庆幸,好在她没有将血喷到他的裤子上,否则一丝不挂的他一定会引得她再度喷血。 青衣之外,罩好紫色相袍,见自家娘子仍旧虚弱的靠在床头,东方随云体贴问道:“娘子,为夫帮你更衣如何?” “不劳相爷了。含玉,你进来罢。” 含玉捧着药碗进屋,紧随其后的是相府的几个管事嬷嬷,那几个管事嬷嬷进入房间与东方随云见过礼后迳自走到顾青麦面前,面无表情的扫视了床榻一圈,最后拿着那件被喷了血的中衣扬长而去。 含玉的脸倏地红了,紧咬着唇,瞅眼瞄向自家小姐,感觉自家小姐的身子果然比昨天又虚弱了许多。 “回来。” 随着东方随云淡淡的声音响起,已是出门的几个管事嬷嬷全都恭敬的退回房中,“少爷!” “见过少夫人。” 互相看了眼,几个管事嬷嬷这方转身看向顾青麦,敛衽作福,“见过少夫人。” 二师傅好唱戏,长期红脸白脸的变幻着谨告她牢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师训。这般大的府邸,有唱红脸的就一定有唱白脸的,顾青麦微不可查的挑眉,“免了,你们去罢。” 几个老嬷嬷似得到特赦令般,仍旧面无表情的离去。 “小姐,喝药。”含玉超心疼自家小姐的身子,思虑着要不要在下副药中加些补血提神的药材? 眼见着顾青麦将药喝尽,东方随云无限心疼的坐到她的身边,拿过药碗放在鼻前闻了闻,“娘子受苦了。” “习惯了。” “娘子吃了这么多年的药未见好转,只怕是药不对症。为夫和宫中的太医极熟,待会子叫几个来替娘子瞧瞧。” 太医?顾青麦微不可察的蹩眉,继而抬头笑道:“好啊。有劳相爷了。” “娘子对为夫太客气了。” “相敬如宾是夫妻根本,妾身一直以孟光为标榜。” 是真的夫唱妇随、齐眉举案还是不着痕迹的划清界线?东方随云敏锐的嗅到一丝不一般,这丝不一般让他的心小小的跳动起来,全然扫去先前自家娘子过于谦卑听话给他带来的失落之感,不经意间唇线上扬,“为夫倒更欣赏心心相印。”说着话,他将药碗递到含玉的手中,继续说道:“含玉,替你家小姐更衣,我们还得到听露轩给老夫人请安敬茶。” 敬茶?天,她居然将大家门户的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今天有她顾青麦嫁入相府的第一个惩罚那也是她活该,对婆婆的不尊敬是大不敬之罪啊。所以,当她在东方随云和含玉的搀扶下走到听露轩看到婆婆那张唬着的脸时,顾青麦一点也不觉得婆婆待会子若要惩罚她这个新妇是有意刁难。 “云儿,你辛勤苦读考取功名,如今老天垂怜官居一品,就要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国家社稷,怎么能够因了大婚就做出那贪念芙蓉帐暖之事?再说皇上在相国寺礼佛,临前将国事都交予你,你这个为人臣子的就得尽心尽力完成皇上的重托,怎么可以因了美色就将国家大事束之高阁?” 美色?以她现在的这番姿色若能做到美色祸国的话,那山中的猴子都可以到皇宫当妃子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全当她顾青麦没有想过。 “娘,儿子知错了。” “嗯,知错就好。上茶。” “是。” 顾青麦和东方随云双双跪在了夜老夫人的面前接过奴婢们递上来的茶。双双说道:“请母亲(婆婆)喝茶。” 夜老夫人首先端起儿子的茶,轻抿了抿,“云儿是大人了。越发应该知道孰为重孰为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是。儿子告退。”东方随云恭敬的起身作揖,瞅了仍旧跪在团蒲上的顾青麦一眼,那跪着的双膝似乎有些不稳,他几不可查的微挑眉,“娘子,为夫要到宫中处理一些事情,有劳娘子在家陪母亲大人说话解闷了。” 举着茶杯的手有些犯酸,眼瞅着俊美无俦的相爷步出了听露轩。顾青麦大气不敢出的将茶杯举着。忍忍忍,好歹她是举着化解两家仇怨的旗帜嫁过来的不是?就当举着旗帜好了。 “水卉。” “奴婢在。” “我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 “老夫人为了喝到媳妇茶,卯时初就兴高采烈的到了这里,一直等到辰时末。” 二个时辰?明摆着是要她在这里跪二个时辰了?顾青麦扳着指头算了算,几乎正好可以跪到东方随云在朝中将事办完回来的时候,时间算得天衣无缝啊。 夜老夫人饮尽儿子敬的茶,将茶杯放在一边,起身,“水卉,去敬佛堂。” “是,老夫人。” 眼瞅着一群人的脚步出了听露轩的正厅,顾青麦长吁一口气,扮了个鬼脸。将举得发酸的手收了回,静静的跪在团蒲上。她知道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揪她的错,然后将会是连绵不断的惩罚伴随着她一生。 一生?她给不了他一生,她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所以,她没有打算在这里留多长时间,如果事情在她预定的时间内不能解决,她只好当个逃兵。 逃兵?顾青麦捶了捶痛得钻心的腿,“爹啊。有些麻烦呢,女儿不能扔下你啊。就算要逃也得拉着您一起逃啊。”正所谓惹不起躲得起,只是现在麻烦的是她动弹不得,不能随心所欲。“好歹婆婆没有罚我跪在地板砖上,至少还有一个柔软的蒲垫。”跪得无聊,她只好百无聊奈的找着自娱自乐的借口。 只是再好的借口也转移不了她双膝的疼痛。再这样跪下去好不容易治好的腿又得残了。“它日我一定要创造一种跪着运气的功夫,谁说运气只能盘膝而坐?”她有一种直觉,以后自己下跪的机会估计相当的多。跪着运气也许可以事倍功倍,一旦功力恢复起码可以勉强克服体内的血蛊,克服了血蛊,很多事则会好办许多。 ------题外话------ 第9节 谢谢编编大人、美工大人为《我家娘子》制作的封面! 谢谢yesican的钻钻、花花。 谢谢5698708、水月洞天湖的赏赏! 009回妒忌 才迈出御书房,远远的可以看到夜柔一袭鹤羽斗篷站在梅树之下,似闺中怨妇般看着他的方向。东方随云轻叹一声,举步往夜柔所立方向走去。 早在梅林的飞雪亭中摆下茶点,见到东方随云往她的方向而来。夜柔的脸上似笑开的梅花,摆了摆手,示意几个宫人将暖炉搬到飞雪亭。 “请娘娘安。” “一家人,又无外人,表哥无需客套。”夜柔说着话,示意东方随云进飞雪亭一叙。 “娘娘若有吩咐请言明,臣好及时处理。臣家中有事,不可久候。” 夜柔的眼红了,“表哥今日一扫往常卯时到御书房批阅奏折的习惯,直至巳时方来宫中,果然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倒将我这个大媒忘了。” “娘娘若无事,臣告退。” “如果你不陪我,今天我就不吃安胎药,我才不管这个孩子的死活。” 止住脚步,东方随云冷冷的看向夜柔,半晌,只得转身步入飞雪亭。 “表哥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没有因为娶了新人就忘了我?” 看着夜柔娇艳明亮起来的脸庞,东方随云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娘娘,以后那孩子气的话在臣的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如果被一些有心人传到圣上耳中,你这可是罔顾皇子之罪,是要杀头的。” “生不如死,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夜柔说着话,幽怨的在东方随云身边坐下,“倒是表哥,怎么看着都是一副新婚之始意气飞扬的神采。” 他神采飞扬了吗?他怎么不觉得?东方随云笑道:“娘娘不觉得臣这是斗志昂扬吗?” “我还以为表哥会一如坊间所传整死那顾家千金,再或者让顾家千金守活寡,可万不想表哥贪念芙蓉帐暖误了新妇上茶的时辰,我听说姑姑现在还罚那顾家千金……哦,不,是罚表嫂还跪着呢。” 还跪着?东方随云看了看天,二个时辰了吧,离家时就见她的双膝在颤抖,旦不知现在又是何番情形? “表哥心疼了?我可听说京城赌坊下了大注,赌表嫂的第一死亡方案是流产而亡。起先我本不信……” 不待夜柔的话说完,东方随云道:“娘娘可以下注看看。” 看着东方随云淡淡的神情,夜柔猛地站了起来,“我以为表哥必不碰那贱人。” 知道相府那几个管事的老嬷嬷中有夜柔的人,也知道那些个老嬷嬷一定将早间的血衣之事告诉了夜柔。东方随云也不介意,仍旧笑道:“怎么?娘娘以为臣一力苦苦爬上这内阁首辅之位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个人的享受?仅仅是为了报仇?从来就没有为东方家的百子千孙想过?没有为东方家子嗣代代相传想过?” “可那贱人一无是处,不但没看相,而且是个病痨鬼。” “娘娘若真介意,臣再纳几房身体健朗又有看相的小妾就是,不再去碰那病痨鬼了。” “不。”夜柔痛苦的坐了下来,紧紧的拽住东方随云的胳膊,“表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是忌妒是恨,我忌妒那些有可能会被你爱上的女人,我更恨那些能够拥有你的女人。一个顾青麦我都忍受不了,哪还能忍受你身边有更多其余的女人?我这是爱你呀,表哥。” “你应该在乎的是陛下的身边会不会有其她的女人。”眼见夜柔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东方随云又道:“怎么,只许你为皇室添枝加叶,就不许我东方家出现一些小花骨朵小萝卜头?” “表哥恨我?” 东方随云摇头叹息,“娘娘,你为什么还没有从过去走出来?臣说过许多次,娘娘该忘记过去了。再说如果臣真的恨您,必不会每天来看望你,也必不会发下保你安全无虞的誓言。” “那爱呢?你有没有爱过我?”他说过不会爱上任何女人,她不甘心。 “你是我的表妹,是我的亲人。”别无其它。如果她未入宫,依那懵懂之情往后发展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一切没有如果。如今看着她总是一副深宫怨妇的模样,他倒有些庆幸自己从未涉及儿女情长。 “亲人?就这么简单?”见东方随云点头,夜柔有些悲苦的说,“我知道表哥是恨我。恨我不该不相信你的实力。恨我没有和你商量就抛弃了你。恨我进了宫。” 解释过很多次,他不想再解释。这是一个完全生活在自我世界中的女人,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东方随云转过话题,“这段时间你可有看过弘文?” “他有奶妈照顾,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他是你的儿子,也是当朝的太子。” “马上就不会是太子了。” “你又不相信我了吗?”眼见夜柔的眼中抹过一丝惊慌,东方随云又道:“有我就有你,有你就有弘文,弘文的太子之位谁也夺不去。就算她许皇后生下儿子,嫡母嫡子又如何?弘文的太子之尊早已诏告天下,要想更改定会引起朝纲大乱,再说即便是废旧立新也得内阁说了算。” “对不起,表哥,我……我……” “以后不要说泄气的话,也不要说些丧气的话。这是置疑皇上对你的宠爱,会惹得皇上不高兴。在外表哥可以保住你的一切,在内还得靠你自己。就算你不爱弘文,但有了弘文,即便哪天你在宫中失宠也不会失去你的地位。” “这份宠爱,不要也罢。” “是吗?”东方随云撇唇一笑,“娘娘好好想一想那些在慈宁宫生活的老皇妃们的凄苦生活,你真的希望有那样的生活吗?” 想到那群一辈子没有男欢女爱心力交瘁的女人,夜柔打了个冷颤。只听东方随云又道:“上天给了你机会你就要好好的把握,不要怨天尤人,小心上天将对你的恩宠收回,到时候悔之晚矣。” 明知道对表哥的爱没有结果,明知道她注定要终老皇宫,可夜柔仍旧有些不甘心,一把抓住东方随云的手,“表哥,答应我,不要再碰那顾家千金。”见他匪夷所思的盯着她。她又道:“再怎么说,那顾家千金体弱多病,就算孕有子嗣,只怕也不健朗,何必呢。” “娘娘倒是提醒臣了,臣差点将正事忘了。” “正事?” “我家娘子的身子的确过弱,今早我承诺过她要请太医为她诊治以彻底去除病根的好。她身子健朗才能保我东方子孙健康无虞啊。” “你……你还是要那贱人生下东方家子孙?” 口口声声贱人?不以为意,东方随云笑道:“如果顾家的列祖列宗知道我东方子嗣的血中流淌着他顾家的血,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死去活来?” “表哥,你……你……” “臣说过,要娘娘也去下注看看,赌赌运气。” 第10节 眼见东方随云起身告辞,夜柔紧随起身仍旧拉住他的衣摆,“表哥,求求你,至少答应我,在我生下这个孩子之前你不要碰那贱人好不好?要不然我会难受,会心痛,会流产的。” 默默的盯着夜柔看了许久,东方随云摆袖出飞雪亭,走了数步远,回道:“好。” ------题外话------ 谢谢summergirlsw的钻钻!谢谢心若海的赏赏! 010回流言 太医院少有往日的繁忙喧嚷,相当的安静,估计年关将近,都忙活各自的事去了吧。东方随云慵懒的走到屏榻前,褪去身上的官袍,随手拿了一本书,半躺在屏榻上漫不经心的翻着。 他时有来太医院打发无聊的时间,然后乐在其中的揶揄揶揄那些胡须斑白的老太医。所以对于弥漫在太医院的药香他本不陌生,只是如今闻着有了些特别,眯眼想了想,是了,一如他新娶的娘子身上的药香味,昨晚飘在他的鼻端一整晚,如今再度闻着居然有点亲切。 “唉,也活该他顾自强倒霉,谁叫他顾家和东方家是世仇?如今顾老爷子顶着再大的功劳,有着再大的苦劳,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骨血又将灰飞烟灭喽。” 顾家?东方家?说的定是他的事了,东方随云不动声色的半躺在屏榻上,煞有介事的听着外间的动静。 “如今京中盛传,朝里明着以顾老爷子是忠臣将他留在京中养老,实则是将顾老爷子困在京中动弹不得。” “可不?我也听说了,传得更凶的说朝中担心顾老爷子拥兵多年,只怕边陲将领多是顾老爷子的心腹。所以,就算老爷子要致仕回乡也不能让他回老家,至少应该困在京中十年,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然。” “能够在朝夕之间就将顾老爷子下了兵权困在京城,又能在朝夕之间确保边陲不至发生动荡,这般干净利落的手段没有个长久的计划谋略是不能成事的,唉,血淋淋的例子啊,我们可要引以为鉴。就算它日我们再怎么和相爷没大没小也得……” 东方随云听得兴起,但也知后面的话与他有关必不能让他们说出口来,否则他们肯定会下不了台面。在没有将这几个老太医的头发玩白以前,他可舍不得他们退出太医院。是以翻身而起,懒洋洋问道:“也得怎么着?” 兀自在屏风前说话的两名太医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时间双腿打起颤来,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悔不当初。鼓足了勇气转过屏风,就见他们方才正议论的话题人物笑咪咪的坐在屏榻上,穿着一袭双蟒腾云的紧身青衣,紫色官袍随意搭在他的腰间,乌黑的头发略微凌乱披散在胸前背后,为他本就精致的五官又添一股慵懒风情。 “相爷,我们……我们不知道你在这儿,你公务繁忙……” “本相就不能忙中偷闲吗?怎么,难道你们两个要到陛下的面前告本相一状,说本相贻误朝纲?” “不不不,相爷,下官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下官说的是相爷勤于公务,太过于劳累。这个时辰好歹应该在家中休养才是。” “本相回不回家休养还用得着你们提醒?”看着两个老太医在大冬天的冷汗淋漓,东方随云的心不由得大好起来,笑道:“怎么?莫不是你们也在赌坊下注了?想着本相应该在家中折磨我家娘子方是。如今见本相待在此处,你们担心我那病弱的娘子一年内不能归西?” 知道东方随云所指是他们方才谈论的‘灰飞烟灭’之事,两个老太医吓得双膝一软的跪在地上,颤声说道:“相爷,我们二人方才所说也是有口无心,相爷你别放在心上。” 东方随云放下手中的书,缓缓的站了起来,将紫色的官袍一挥,披到自己的身上,又用金色的腰带系上,向着两个跪在地上的太医灿然一笑,“为什么不放在心上?” 虽然这一笑似百合盛开让人移不开眼睛,但心中仍旧碜得慌,两个老太医语无伦次,“相爷,我们……我们……” “好了,不过民间一些流言蜚语而已,你们当本相真那般看中?它日民间传出那顾老爷子是本相亲手杀死的话也不足为奇。本相是宰相肚中能撑船,由着他们说去罢,日久自是见人心。” 两个老太医直道‘是,是,是’,不停的抹着冷汗。 “既然和本相是没大没小的,还跪着干什么?还不起来将医箧准备好跟本相走一趟。” 两个老太医急忙起身,“相爷是要……” 不待太医将话说完,东方随云摆了摆手,“将能够起死回生的药,还有能够止血顺气的药,捡最好的都准备一些。” 知道东方随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两个老太医又死皮笑脸起来,一边抓着药一边问道:“相爷,您要这些药做什么?” “救我家娘子的命啊。”见两个老太医都愣了神且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东方随云玩心又起,嘴角微勾,“怎么,莫不是你们两个老不朽真到坊间下注了?若你们下的是我家娘子一年内必归西天的话,啧啧啧……一年后你们会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的。” 两个老太医抓药的手略有迟疑,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悔不当初,万不想这个无人能够揣测其意的相爷会医治仇家之后? “不要想着抓些毒药去‘医’我家娘子。如果我家娘子有个好歹,你们都得给她陪葬。” 听到东方随云的话,两个太医手不由得一抖,只听东方随云又道:“瞧你们两个老不朽的神情可想而知,你们两个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本相有宰相肚中能撑船的高风亮节了。还抖什么呢?还不快些?本相可得将我家娘子调养得白白胖胖的。” 两个老太医急忙将准备好的一些药材放入医箧,又讨好的凑到东方随云的面前,其中张太医小心翼翼的问道:“相爷,你方才所说可是真的?”那他得赶在赌坊封赌前重新下一注的好。 东方随云俊瞳抹过异彩,转身笑看着张太医,“怎么?你认为本相会害你?” “相爷息怒,相爷息怒。”张太医急忙举手作揖,又讨好的试探:“那老朽可真要去赌坊下一注了。” “如果明年还想有裤子穿,最好赌我家娘子能够活过一年。” 那倒也是,先前的赌注如果陪了本,再下一注相反的就算不赚也可以捡回损失,最起码可以保住身上的裤子。只是这位深藏不露、喜怒无常的相爷说的话可信不? 一路回到相府,知道顾青麦还在听露轩跪着,东方随云迳自往敬佛堂而去,却是吩咐下人们将张太医和罗太医二人先带往他的寝居逐风轩。 如果不是在太医院听到张、罗两位太医的谈话,他倒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前往敬佛堂的路上,东方随云分析着朝中大员的可能性,又不时摇头,猛然间他眼睛一亮,看向身边的青衣随侍,“擎苍,那个下注的人找到没有?” “属下不力。” “藏得很深啊。”是谁技高一筹? “只知道来兑现的是一个黑衣汉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颜面。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要求各赌坊将他所得银两直接存放在银号中,二天内在大业皇朝任何一个银号可以通兑。无法知道他的真身。” 大业皇朝居然出了这么神秘的一号人物?东方随云的心起了异样的波澜。久无对手的他似猎人般敏锐的嗅出一股不一样的味道——那个下注的人对顾家也好对东方家也罢,熟极! 011回病由 当东方随云亲切的抱着自家娘子回到逐风轩的时候,久候在逐风轩的张太医、罗太医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心中了然,为了保证裤子有得穿头,真得到坊间再下一注了。只是,当他们二人替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顾青麦拿过脉后,那到坊间再下一注的打算一扫而空。 见张、罗二位太医紧蹩眉头,不时摇头叹气,又似拿不定主意的反复拿脉数次,东方随云再也冷静不起来,“老张、老罗,如何?” 张太医瞄了东方随云一眼,微微摇头,“相爷,尊夫人是否从高处跌落过?” 高处跌落?东方随云睨向门外,“含玉,你进来,回张太医的话。” 含玉急忙走进里间,敛衽说道:“我家小姐身子骨向来虚弱,半年前仗着身子好些了,是以不顾老爷反对去骑马,结果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四肢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他家娘子居然会骑马?东方随云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瘦弱得一只手都能提起来的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的人,“老张,我家娘子的伤要紧么?可调养得好?” 第11节 “顾老爷子是下了血本的,所有好的药都用到夫人的身上了。是以四肢倒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要想彻底的调养好,那不是一日一时的事情。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 东方随云不悦甩袖,“罗嗦些什么,捡重点的说。” “依下官看,夫人的腿骨方方接好,暂时不能走太多路,更不能……呃……跪太长时间。否则,方方接活的骨头再行骨折就药石罔效了。”夜老夫人罚贪念床弟之欢的新妇下跪,早已传遍京城。 一直以为她坐轮椅是身子弱的原因,不想是四肢受伤的原因。东方随云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家娘子,“老张,你方才说四肢不是大问题,那什么是大问题?” “如果下官和老罗拿捏得不错,我们二人可以肯定,夫人的脾肺曾受极寒侵袭,是以导致体内一股寒症去之不竭。这也是夫人为什么总是咳嗽的原因。” 极寒?那会是什么?东方随云睨向身边的丫头含玉,含玉急忙回道:“都是奴婢的错。那还是小姐从马背上摔下后不久发生的事。那天,奴婢推着小姐在天池边散心,小姐说口渴了要喝茶,奴婢当时心急着要拿茶给小姐喝就忘了将轮椅的栓子锁死,导致小姐连人带椅的滑入天池,姑爷应该知道,天池的水四季冰刺骨,所以……所以小姐感染了风寒之症。” 张太医似信非信的看着含玉,掳了掳须,又道:“可奇怪的是你家小姐的脾肺应该受过什么大的创伤,这才导致寒气入侵落下病根。” “小姐掉入天池是骑马受伤不久后的事,想来小姐从马上摔下来之时就伤及脾肺了。只怕是那些江湖郎中大意了,没有觉察。” 倒也说得通。东方随云闻言,担心问道:“老张、老罗,你们看,会不会有后遗症?” “相爷莫急。下官方才所说的四肢受损和脾肺受寒袭之症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长期注意饮食调养,注意作息时间,不要劳心劳力,不出半载,应该能够痊愈。” 半年就能全愈?东方随云的眸子抹过亮色,继而又有些心焦的问道:“那到底什么是最大的问题?” 眼见平素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相爷失了往日的稳重。为了安全起见,久不说话的罗太医再次替顾青麦把脉良久,这才缓缓说道:“最后下官要说的事相爷可千万不要着急,下官想这也是导致夫人为何总是吐血的原因。下官方才替夫人拿脉的时候发现她的脉像很特别,总有一丝似乎抓得着又似乎抓不到的脉息在和下官躲迷藏,不好说、不好说啊。” 躲迷藏?什么意思?见张太医点头,明显是同意罗太医的话了。东方随云不自觉瞟向床榻上躺着的人。如果连张、罗二位太医都说‘不好说’的话,那也就是说查不出病因无药可救?念及此,东方随云心一惊,“会致命?” “这事邪门得紧。下官从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拿捏到这种脉像,只能肯定是气血不畅。一旦夫人动怒、动气仰或心律不稳,可能会导致气血淤积,如果忍受不住就会从口腔喷出。更甚者,如果制止不住也许会吐血而亡。” “吐血而亡?” 听着一向稳重的年青相爷拔高的声音,二位太医心中可惜之极,如今就算要去赌坊重新下注也没必要了,这顾家千金就是一个短命鬼,活不过一年。罗太医继续解释道:“血吐尽,自是药石罔效了。” 那昨晚上她吐血是因为动怒动气了?东方随云默默的撩袍坐到床缘,伸手摸了摸自家娘子瘦弱的脸颊,“能不能尽量保住我家娘子的命。” “下官竭尽全力,到明年秋应该没有问题。” “一年都活不了?”一股别样的情绪溢上东方随云的心间,五味陈杂,说不清道不明。 “如果到明年秋天之前调养得当,又没再犯什么大病的话。也许能撑过冬天。”可按夜老夫人罚新妇的严厉来看,这副身子要想不再犯病很难。 “好。”东方随云站了起来,看向两位太医,“就请你们开个药方,本相定按药方好生治疗不误。含玉,送张太医、罗太医上偏厅,本相一会子就来。” 含玉颔首:“是。” 随着含玉和张、罗二位太医出门,东方随云再度撩袍坐到床缘边,盯着仍旧昏睡中的顾青麦,神色复杂的说道:“本相不许你死,你便不能。” 听到东方随云的脚步声出了内室,听到含玉的脚步声走来,顾青麦睁开好看的凤眸,冲着红着眼睛的含玉调皮的眨眼。 “小姐,这怎么得了。原来你的病这么重。我要回去告诉老爷。” “不准。”顾青麦挣扎着起身,在含玉的搀扶下拉了个引枕靠在床头,“爹为了我宁肯抛却一生而得的荣耀,有这些足够了。爹戎马倥偬一生,该是他憩息的时候了,我的事无需爹操心,也不许你多嘴。” 见自家小姐神情凭添一股威严,含玉不自觉的低头,“是。” “真是受宠若惊啊,好在相爷事先说要太医来替我治病,要不然你家小姐也不能准备得这么充分。”不过那两个老太医居然能够拿捏到她的血蛊之痛,虽没说出根本,到底也说出个所以然来,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奴婢看姑爷对小姐是真心好。才刚姑爷的神情是真关心小姐。小姐为什么要奴婢说谎骗姑爷?” 顾青麦叹息摇头,“你应该知道坊间所言。也听到他方才言词之间着重在我是否能活过明年冬天,倒不是真的真心实意的待我。” “可是姑爷违拗老夫人之意,并且那般急切的到听露轩抱着小姐回来,下人们都看在眼中啊。好多人都眼红了呢。奴婢就看到老夫人身边的水卉眼都冒火了。也许相爷现在一如坊间所传要以德报怨呢。” 以德报怨?顾青麦自嘲一笑,“含玉,所见不一定真实,所听也不一定真实。只有用心方能感受到真假。”见小丫头一脸的苦恼之神,她又笑道:“要你这么快的接受你必是不明白,你家小姐也是用了十五年的光阴才明白这件事。” “小姐,奴婢会用心学。” 这丫头天赋不高,但好在忠厚。“你只须牢记多留心、少说话,多做事、少串门就可以了。”见含玉点头,顾青麦又道:“含玉,留你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对我忠心,对顾家忠心。所以,无论以后我在相府发生了什么事,我爹那边你都只能报喜不能报忧。如果我爹因为我的事再陷朝堂,我的身边留不得你,顾家也留不得你。” 虽然只相处了半年时间,但这个小姐不是她见过的一般女子。看着小姐猛然间冷下来的眼神,含玉点头。“奴婢知道了。只是小姐,你的病根怎么办?”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阎王叫我三更死,难不成我还能活到五更?这些都不是你操心的问题。”见小丫头的眼又红了,顾青麦叹道:“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境,不谈你所说的那个真心待我的相爷正在想法设法延续你家小姐的命,只说你家小姐在十五年的光阴中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也许会放你家小姐一马也说不定。” 一个绝症之人能将生死看得这般淡泊。无缘由,就是相信自家小姐,含玉点头,“嗯。” ------题外话------ 感谢yesican、满溪流水香的花花! 感谢满溪流水香的钻钻! 感谢5698708、满溪流水香的赏赏! 012回郡主 铺满鲜花花瓣的浴桶中,出浴的少女被两旁的侍女扶起。少女身材修长,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肌肤胜雪,双眉修长入鬓,眸似繁星,小挺的鼻梁下樱唇红若朱丹,嘴角微向上弯,带着明朗的笑意,整个面庞生动活泼起来。 随着侍女将白底绡花的衫子,黄色百褶裙一一套在少女的身上,少女端庄高贵、文静优雅之神似跃然纸上的翩翩佳人,俏丽多姿、美撼凡尘。 一直在少女身边侍候着的帖身丫头巧慧忍不住啧啧出声,“怎么看也只有我们郡主才称得上大业皇朝第一美人。” 缓缓坐下,看着镜中自己绝美的容颜,许朝阳摸了摸自己的脸,嘟了嘟嘴,“第一美人又如何?如今不过是大业皇朝的第一笑柄。” “谁说郡主是第一笑柄?”知道自家郡主所说何事,巧慧一边替郡主梳着头发,一边继续说道:“郡主是不知道,如今大业皇朝中有多少好儿男想成为像东方相爷那样的男子以得到郡主的青睐。” 对丫头的话颇不以为然,许朝阳瘪了瘪嘴。只听巧慧继续说道:“前几天得福还带来消息,说皇城内到处传扬着郡主对东方相爷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不离不弃的执着。皇城内的女子都以郡主为典范了呢。” “我怎么不知道得福来过的事?” 得福是广陵王府的小厮,专门负责为许朝阳传递东方随云的消息和大业皇城内的一些零散八卦。 第12节 巧慧利落的将许朝阳那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公主髻,又将一支镶着一颗质地透明的夜明珠的碧玉簪子簪到挽好的髻上,“这几天郡主不都陪着陛下和皇后娘娘赏梅去了吗?奴婢还不是今天才见着郡主?” “巧慧,你说我陪着皇后娘娘来相国寺烧高香会不会错了?为什么我的心这几天‘卟卟’的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似的?”许朝阳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身,发髻上的夜明珠散发出浑浊的光摇摇曳曳,映衬得明媚动人的脸颊似含苞欲放的玫瑰,娇艳逼人。 “郡主多心了。郡主是因为一天见不着东方相爷心中就不落实。依奴婢看,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奴婢想着,这段时日东方相爷未见着郡主,只怕也不适应呢。只怕会想着郡主对他的好,保不准就开窍了。” ‘噗哧’一声,许朝阳两颊晕红,眼珠子黑漆漆的闪亮起来,“那倒也是。随云自入朝以来,何曾想过儿女情事?” “郡主尽管放心。东方相爷一定会成为我们广陵王府的姑爷的。如果郡主都入不了相爷的眼,大业皇朝还有哪家的姑娘能够入相爷的眼?”说话间,觉得阵阵寒意袭来,巧慧急忙将一件鹅黄织锦的皮袄穿在了许朝阳的身上,又替她裹上了一件鹅黄的大氅,大氅围脖处的白狐茸毛更映衬得许朝阳姿色绝艳,再灿烂的锦缎也黯然失色,巧慧叹声赞道:“论美貌,大业皇朝有谁敌得过郡主?论痴心,郡主追逐了相爷六年。论才情,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冠皇城。放心吧,如果相爷不选郡主的话,太阳只怕要打西边出来。” 许朝阳再度嘟了嘟嘴,“如果随云真喜欢我,何以要我追逐六年?时间越长,我的心就越忐忑不安。” “那是因为郡主情根深种才会患得患失。我们旁人看得可明白了,即便是夜老夫人看着你的时候笑得就像看到儿媳一样呢。谁不知道夜老夫人心中的最佳儿媳是郡主?”说着话,巧慧又利落的将一个暖炉塞到许朝阳的手中让她捂着暖手,接着说道:“再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过了夜老夫人一关还怕过不了相爷那一关?” “你尽拣好听的说。如果夜伯母果然看中我,就应该让夜贵妃订下我方是。” “夜贵妃恃宠而骄那不都是和皇后娘娘置气?夜老夫人干嘛要在这个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郡主放心,那夜贵妃虽然得到了半年的主婚权,但京城的文武百官哪个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哪个敢与我们许家为敌?他们纷纷将已及笄的女儿早早订亲不就是不想淌这趟浑水?” 那倒也是。她许朝阳看中的人哪个敢抢?再说她放话京中谁敢不顾及三分? “奴婢都看出来了。自打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相国寺,陛下和皇后娘娘又回到了原来没有夜贵妃的日子,恩恩爱爱羡煞旁人。如今皇后娘娘身怀龙子,又如此得宠,趁着这时机,郡主再求皇后娘娘下一道赐婚的懿旨不就成了,想来陛下这一次一定不会阻拦。” 闻听巧慧之言,许朝阳秀眉挑起,用手戳着丫环的额头,“还用你说?” 主仆二人正在房中笑闹,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郡主,得福来了。” “进来。”看着小厮进来,许朝阳急忙问道:“这几天随云可好?皇城内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卟通’一声,得福跪在了许朝阳的面前,“郡主,相爷成亲了。” 听得不甚明白,许朝阳略倾着身,“什么?” 得福抬起头又道:“东方相爷成亲了。” ‘叮当’一声,许朝阳怀抱的暖炉掉到了地上,她一把拽住得福的衣领,“不可能。”她来相国寺不过半月而已,他东方随云就能成亲? “相爷娶的是哪家的千金?” 听着巧慧的问话,得福回道:“顾家。” “顾家?”许朝阳和巧慧异口同声,均现茫然之神。 “就是前段时日方方返京的兵马大元帅顾自强顾老爷子家。” 许朝阳‘啊’的惊叫一声,继而问道:“东方家和顾家不是有仇么?”是她大意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相爷是何用意。郡主你们腊月初八前往相国寺后,起初相爷一切都还平静,可不知怎的,相爷突在腊月十五那顾家小姐及笄之日亲自上顾府订亲,接着到皇宫请了夜贵妃的懿旨,十八就成婚了。” 一扫端庄秀雅之神,似来自大海的夜叉,许朝阳抬起脚,一脚踹倒得福,“该死的奴才,为什么不早来报?连夜赶来的话,本郡主还可以阻了这场婚事。” 得福急忙从地上爬起,再度跪好,“因了郡主吩咐要二天一报相爷的消息,上一次小的来报过消息往回赶的时候碰上雪崩阻了行程,赶回京城的时候相爷已经成亲了。所以……所以……” 许朝阳不可置信的倒退椅中坐下,“雪崩?雪崩?不对,东方家和顾家不是四代仇深?随云为何要娶顾家千金?本郡主听说顾家千金是个药罐子啊。” 得福知道自家郡主的脾气,也不想犯在她的手上,于是机灵的只捡一些也许能让郡主消气的话题说道:“如今京中流传相爷娶顾家千金是为了报东方家的四代深仇。” 报仇?许朝阳倏地站了起来,“巧慧,备马,本郡主要连夜赶回京城。” “郡主。不可!”眼见郡主满脸怒容在房间找马鞭,小厮得福急忙跪着爬到许朝阳的身边,伸手抱住她的腿,“郡主,上次雪崩的山道还未清理完整。小的也是九死一生才过来的呀。郡主娇贵之躯,怎么能够冒那个险?” “是啊,郡主。”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巧慧急忙周旋,“相爷成婚已是不能更改的事实,郡主冒着生命危险赶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听奴婢一劝,继续留在相国寺中,到时候和陛下、皇后娘娘一起回京。陪好了皇后娘娘,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再说,得福也说了,相爷娶那顾家千金不就是为了报仇么?”语毕,急忙使眼色看向得福。 得福接到巧慧的眼色,会意说道:“是啊,郡主。小的听闻相爷之所以娶顾家千金是为了阻止顾老爷子的招婿之举。一来顾家再无后可传,二来顾家千金进了相府只有吃苦受折磨的份。人们传言,依那顾家千金的病弱之躯,不出一年就会受尽折磨而死。小的还听闻,顾家千金进相府的翌日就被夜老夫人罚跪了一整天,命都丢了半条。” 抓着马鞭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听了小厮和丫头的劝,平息心中的怒气,许昭阳说道:“巧慧,得福,你们说得对。本郡主要保住这条命再从顾家那贱人手中夺回随云。看谁还敢将本郡主说的‘敢在腊月嫁入相府者一律只有站着进去横着出来的份’的狠话当作空谈?也许不用本郡主夺,本郡主可以笑看随云是如何折磨死那顾家贱人。只是可恨那顾家贱人竟成了随云的原配。”那她以这一介郡主之尊再该如何? “郡主,想通了最好。相爷不是为了报仇才娶那顾家贱人的么?”见主子平了气,巧慧牵过许昭阳的手,轻轻的拉着主子到椅中坐下,“再说这天下除了陛下外,如今谁还大得过皇后娘娘?回京后,郡主请皇后娘娘下一道赐婚懿旨,言明‘两头大’,郡主不仍旧是相爷的正室?等那顾家贱人被相爷折磨死后,郡主就是相爷唯一的妻子了。” 两头大?许昭阳眯着眼,狠狠的看着大业皇城的方向,“顾青麦,该死!” 013回八卦 太和酒楼,端的是人声喧闹。 太和酒楼的掌柜万年青是当朝皇贵妃身边最红的嬷嬷万嬷嬷的大哥,所以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地痞流氓都不敢到这太和酒楼滋事,否则就是自己将自己的脑袋当白菜,任人砍剁。 太和酒楼散出的消息你可以当真,也可以嗤之以鼻,在乎你自己是否拿捏得准分析得真。总之,太和酒楼一开,向来都是人群济济,生意好得其它的酒楼只有眼红的份。 腊月二十八,眼瞅着年关将近,该是人们回家准备年货的时候了。但太和酒楼的厨房仍旧是炊烟不断,热水、热茶、热酒、热菜、热汤不断的端到人满为患的一楼大堂。 大堂内,一群人正围着一名身材清瘦的老者,而那老者一手执着一块醒木,一手端着茶碗,不时的将醒木往木桌上一拍,接着又口水四溅的大侃特侃起来。只见围在老者身边的人不以为意不时的将老者喷到自己脸上的口水抹去,接着又津津有味的听着老者的下一段精彩八卦。 “我的个天老爷霭,你们可知道那顾家千金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众人口调一致,眼睛同时泛亮。 “仅仅新婚十日,相爷对她可谓万千宠爱在一身。每天会有两名太医到相府为顾家千金治病。如果哪天顾家千金受了夜老夫人的罚,那么那天到相府的太医会增至四名。四名啊,不下给宫中的各位娘娘诊病的阵势。” 答案终于揭晓,有人失望有人叹息,有为顾青麦庆幸的也有为自己输了银子后悔莫及的。只可惜赌局二天前已封,要不然真要再去下一注的好。 “更让人羡慕忌妒恨的是,你们可知道那顾家千金如今用什么泡药浴不?” “什么?”无论那是不是美人出浴,想来总是香艳刺激旖旎无限,众人的脑袋不自觉都凑到了老者的面前,唯恐落下一个字。 “牛奶,牛奶啊!”老者的言语相当的激动。 “牛奶?!”反问的人同时掏着耳朵,真是让人羡慕忌妒恨霭。 第13节 “更听闻相爷亲自为顾家千金沐浴更衣,那个体贴入微,啧啧啧……听闻夜老夫人心痛病犯了。”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如今这些听八卦的人也矛盾了。顾青麦生活得不好,他们会为之惋惜。顾青麦生活得好,他们会输银子。 “真真是满室春意燃不尽,从此相爷不早朝啊。” 听着老者的一声羡叹,有人起哄,“老不朽,有钱无钱,你也讨个媳妇好过年啊。” “讨媳妇?”老者又拍了一下醒木,叹气连连,大有痛不欲生之感,“如今大业皇城内,如果你给不起人家姑娘牛奶浴的话,又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老朽是不做这个指望喽。诶,老朽还听说,那顾家千金的皮肤长期经牛奶的沐泡后大有起色,一扫原来那腊黄的颜色,白里透红呢。” “老不朽,这你也知道?又是拾掇我们的吧,上一次我输的银子还没找你算帐呢。” 老者一抬茶杯,指向方才说话那人,“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正所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全凭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太和酒楼的规矩……小道消息出门作废。要不然,当初你在老朽我这里得的消息赚的银子为什么不分老朽一份?” “是啊,是啊。”有人拍着那人的脑袋,“多事,一边去。老不朽,接着说,后面还有什么?” “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回来了。” “难怪你这个老不朽方才说‘从此相爷不早朝’的话,原来皇帝陛下回朝,相爷可以不再忙于朝务了。” “正是,正是。皇帝陛下归京,从此相爷无需早朝,啧啧啧……依相爷对顾家千金的宠爱,不知又会传出多少花边情事。” “老不朽,这花边情事多是你杜撰的吧?” “诶,此言差矣。”老者慢慢腾腾的喝了一口茶,抹了下嘴角,又继续说道:“老朽我凭一张利嘴吃饭。无论哪一条消息,老朽都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你们信则有不信则无,还是那句话,说不说是我的事,信不信、掏不掏腰包可就是你们的事喽。” “信信信,快快快,说下一个重点。”众人口径倒也一致。 老者手一伸,“银子。” 正说到高潮处,哪有不听的道理?立马有人从腰包中掏出银子丢到了老者的面前。老者一一扫过众人,直到听者见者有份的掏出银子,老者这才又道:“你们可还记得郡主许昭阳?” “那哪能忘?她不是随皇帝陛下到相国寺进香去了么?” “正是,要不然东方相爷的婚事哪能那么顺利?” 老者得意的掳了掳短须,“说得是呀,谁不知道许昭阳郡主痴恋东方相爷六载有余仍旧穷追不舍,可叹可叹啦。” “难不成她还有嫁相爷之心?”那可就只有走偏门当妾的份。 “这也说不准啦……”老者声音故意拖长,吊足人们的胃口,这才道:“听朝中传来的消息,郡主闹得死去活来,皇后娘娘有两头大的打算。可是……” 所有人止不住咽了口口水,“可是什么?” 清瘦老者神秘的看向一众好奇的人群,“相爷去了承乾宫。” “承乾宫?”众人一致发声,而后似乎有所明白的相互看了一眼。承乾宫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夜柔的寝宫。 清瘦老者不停的点头,“皇贵妃娘娘和相爷兄妹情深打小一起长大。如今相爷对顾家千金正在兴头上,哪肯再娶一房伤顾家千金的心?是以,老朽肯定东方相爷是去求皇贵妃娘娘想办法打消皇后娘娘两头大的打算。” “这样一来,皇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不就又杠上了么?半年前为了郡主和相爷的婚事就杠上一回了,如今要再杠上一回?” “唉呀,我看东方相爷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男人嘛,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今天你宠着这个,明天就会爱上那个,总有一天他会有对顾家千金食之无味的时候,倒不如也娶了那许郡主坐享齐人之福。再怎么说许郡主可是我朝的第一美人,别人求都求不来。” “兄台的见解果然与众不同,要不你怎么就当不了相爷呢?”回话的人明显是讽刺。 “张三,你欠揍?你怕老婆不敢纳二房,就来鄙视我?” 眼见二人要开战,有人拦住道:“诶诶诶,二位别闹,依我说,可以先给许家郡主名分。相爷如果担心委屈了那顾家千金,可以一直等到对顾家千金失了兴趣再去宠幸那许郡主。退一万步来讲那许郡主追相爷那么多年,此情苍天可鉴啦。我相信许郡主也不在乎再等一段时日,再怎么说有了名头的等总比那苦守在闺阁的等要有指望得多。” “有道理。如此一来,皇帝陛下也就不会为难了,总是夹在皇后和皇贵妃中间的日子还是很难受的。再说她们二人不都怀着龙子么,气着了谁都不好。” “是霭……是啊……有道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看着议论纷纷口水横飞的一众人,老者手中的醒木一拍,一时间大堂安静下来,他整了整嗓子,“诸位,京城开年最大赌注,赌许家郡主能否嫁入相府和顾家千金两头大。本金一两起注,元霄节封赌,花朝节兑现。各位爷,年后见喽。” ------题外话------ 谢谢yesican的花花! 014回皇后 皓月当空,月光似水流过精致的角楼,在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浑浊之光。 乾清宫,大业皇帝宸天佑的寝宫。宫殿飞檐之上两条金龙金鳞金甲,在月光的映衬下似要腾空飞去,寝殿显得格外的威严气派。 乾清宫中美女如云。 穿着织绣着紫鸯花的淡粉色锦缎长裙的苏婕妤,在额头额外的帖上了一朵绚丽鲜艳的奇葩,把她平淡的额头妆扮得富丽妖娆起来。 宁贵人也别具匠心,今天的装扮颇显淡雅,丝绸般的秀发随意飘散在腰间,仅戴着几串晶莹剔透的珍珠璎珞,天蓝色的缀地长裙映衬出她修长的身子,皓腕上的一对银镯子碰撞有声,抬手掳发间,灵动的眼波里透出妩媚的光泽,欲语还休。 浓艳高贵的凝嫔,冷傲不羁的玉妃…… 这群深居皇宫的妃子们都别出匠心的装扮着自己期望得到方方回宫的皇帝青睐。可皇帝的眼光似乎在皇后的身上定了格。 皇后许曼容身着月红色的缀地锦缎长裙,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富丽之极。腰间扎着一根金色的腰带,腰带上大朵大朵牡丹的图案将她略有凸出的腹部很好的遮掩,突现她匀称的身段。身披狐皮绒毛大氅,肌肤胜雪的柔荑紧拽着一方牡丹绣花丝绢,右手尾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水晶尾戒,拿绢试唇风情毕现,微抬俏颜,眼光不避不闪的看着大业皇帝宸天佑对她的注视。 “你们都下去罢,有皇后陪着朕。” 闻言,嫔妃们不着痕迹的轻抿嘴角,裣衽作福告辞而去。许曼容柔和的笑着走近宸天佑的身边,伸手帮他揉着他的双肩。 “曼容,你不生朕的气了?” “臣妾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伸出手,宸天佑拉过皇后的手,轻轻的拍着,“本来朕许你懿旨赐婚随云和昭阳成亲,并允昭阳和那顾家千金两头大,可现在……” “陛下。”许曼容伸手捂住宸天佑的唇,“这件事是臣妾欠考虑了。” 第14节 “哦?” “夜柔妹妹说得对,臣妾赐婚有两不妥。一来夜柔妹妹的赐婚懿旨颁布不到一月臣妾就再赐婚显得臣妾有些仗权欺人。二来陛下对夜柔妹妹办事放心才给夜柔妹妹赐婚的主权,臣妾这般快的下赐婚懿旨的做法否定了夜柔妹妹也否定了陛下。总的来说是臣妾考虑不周,让陛下为难了。” 闻言,大业皇帝的脸上浮起欣慰的笑,“你能如此替朕考虑,朕十分欣慰。” “是臣妾的错,本不该让这后宫之事纷扰陛下。” “好了。你如今怀着龙子,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得好生保养,千万不要再为此事烦心。你告诉昭阳,朕即允了,要她放宽心,迟早的事而已,何必急在一时?可不许她再用此事来烦扰你。” 半年前夜柔得到东方随云的主婚权,虽然权力只有半年,可那时的她是彻底的败了。半年后夜柔再度阻止了她的赐婚懿旨,可陛下如今的话给了她一颗定心丸。这一次,她赢了。许曼容露出柔和的笑,“臣妾谢陛下隆恩。” 看皇后如此温柔敦厚,宸天佑爽朗的笑站起来,挽着许曼容的手,“走,朕送你回延禧宫。” 这皇宫的风向似乎要变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急忙紧随在大业皇帝和皇后左右,心中却都在揣度着承乾宫中的那位主子是不是要失宠了? 由于宸天佑最宠夜柔,是以将夜柔安排在了离他的乾清宫最近的寝殿承乾宫。如今一众人方方步出乾清宫,许曼容眼尖的发现宸天佑心不在焉的瞟向了承乾宫的方向。她的心略的一沉,强装扬起笑脸,“也不知夜柔妹妹现在如何了?” “恃宠而骄,不要理她。” 许曼容的笑更明显了,有些安慰小孩子的神情在里面,“陛下。再怎么说是臣妾的不是。是臣妾考虑不周才导致夜柔妹妹气极伤神、负气离去。这说明夜柔妹妹性子直,不是那种喜欢将心事掖着、藏着的人。倒不是对陛下不尊不敬。” “你还为她说好话?”宸天佑有些诧异的看着许曼容,见许曼容笑得真诚,他又道:“曼容,你这般恭德贤良,有你主持后宫,朕也放心了。” 就算去了自己的延禧宫,只怕宸天佑的心不在她这里,倒不如大度一回送个人情。想到这里,许曼容笑道:“陛下,夜柔妹妹有身孕呢,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一来陛下心疼夜柔妹妹,二来陛下会心疼那尚未出生的小皇子。” 见皇后娴惠大度又识大体,宸天佑一颗心不在焉的心收回,不再看向承乾宫的方向,紧紧握着许曼容的手,“朕说不理她就不理她。该灭灭她那骄惯的性子了。再说,你肚中不也有小皇子?朕也疼他。”说着话,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许曼容的肚子,眼中盛满了笑意。 她赢了!许曼容的脸上漾起绝艳的笑容,似夜间的月华洒了一地,看得宸天佑都愣了神,“曼容,朕怎么觉得你越来越美?越来越耐看?” 许曼容‘噗哧’一笑,语带娇嗔,“陛下哪是看臣妾美?想必是臣妾肚中的小皇子的原因。这小皇子是陛下的骨血,能不和自己的父皇心心相映、相互吸引?” 宸天佑闻言,更是喜上眉梢,将头低下,凑近许曼容的肚子,“皇儿,原来你和父皇血脉交融,是以才牵着父皇的心啊。你这个小东西,不但牵着父皇的心,而且还故意将父皇和你母后也死死的拽在一处,是不是?小人精?” 真是情深意浓!瞧这副场景,简直不似高高在上的帝王和帝后,而是一对民间平平凡凡的夫妻。 父爱大发,宸天佑对着尚未出生的小皇子说了些许话,尚未起身,眼光余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不自觉的,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站直了身子,问向旁边随侍的太监,“这么晚了,爱卿还未休息?” 身边的随侍太监急忙小声回道:“禀陛下。自从陛下去相国寺烧高香,相爷每日卯时进宫处理一切朝务,亥时方归相府。一来一去都会到皇贵妃的寝宫问候道安。”知道东方相爷权倾朝野,可不能让东方相爷将他当老鼠玩死,小太监又补充说道:“想来我们站在暗处,相爷看不见我们,所以没来拜见陛下。” 他们确实正好站在花荫之下,大晚上的还真是不容易看见。‘嗯’了一声,宸天佑的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东方随云的方向,“一如既往,倒是兄妹情深。” 抹过些许意味深长的笑,许曼容说道:“为了相爷和昭阳丫头的事,臣妾让陛下左右为难了。其实我们都忘了正主儿到底是何想法了。不如陛下去问问相爷,他是否有再娶之心?” 宸天佑伸手摸了摸下颔,转头吩咐随行的太监、宫女,“你们不用陪朕了。都好生送皇后娘娘回宫,若出了事,拿你们是问。” 宫女、太监趴了一地,“是。” “曼容,朕对你又要失言了,不能亲送你回延禧宫了。” “你们君臣见面自有一番大道理要谈论,岂是臣妾这种妇道人家插得上话的?陛下尽管去吧。再说臣妾自相国寺归来,宫里的姐妹请安问候的,臣妾的身子也乏得狠,想早点休息了。” “好。今儿个你早些息憩,朕就不去你那里打扰你了。” “是。”许曼容垂眸掩饰眼中的失望,裣衽作福,“躬送陛下。” 看着宸天佑略带急切的步子往承乾宫而去,许曼容摸着肚子轻叹一声,“赢?言之过早。” ------题外话------ 嘿嘿,八卦都风云了,评论区咋的还毛风云?肿么不谈谈牛奶浴是真是假?肿么不谈谈许昭阳能否嫁入相府?肿么不谈谈皇帝是否抓奸承乾宫?哇,茼子们都好淡定霭,一如女主般淡定啊! 015回谋心 忽见陛下驾临承乾宫,而且身边没有一个随侍,承乾宫的一众太监、宫女愣了神。待回过神正要出声示意贵妃娘娘‘接圣驾’,宸天佑却是摆手示意不许出声,迳自迈着轻缓的步子穿过偏殿,来到正殿主寝门口。 主寝又分里、外两间,里间是夜柔休息的地方,外间是夜柔看书识字、抚琴绣花的地方。 宸天佑隔着帘子,可以清楚的看到东方随云正规正矩的站立在外间,左右还站着几个嬷嬷、宫女,只是他们都背对着他,是以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其中传来宸天佑熟悉的万嬷嬷的声音,“大人。奴婢们是再也劝不住娘娘的。你好生劝劝吧。” “这么晚了,还来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了。陛下不要我了,表哥也不要我了。” 声音显然来自里间,而且明显带着火药味。一听这声音,一听这语调,宸天佑就有些心痒难耐起来。只听东方随云说道:“陛下自相国寺归来,各宫娘娘前往迎接,唯独贵妃娘娘任性的回了自己的寝宫,也不参加各宫娘娘为陛下举办的迎驾宴会。请问娘娘这是置陛下于何地?” “烧高香他不带我去,一回来就否定我赐婚的懿旨,他又将我置于何地?” 东方随云目不斜视,略显无奈,“娘娘冤枉陛下了。截至目前为止,陛下不但没有否定娘娘的懿旨而且还拦阻了皇后娘娘的懿旨不是?娘娘如今贵为一朝皇妃,一言一行都是大业皇朝女子的典范,以后万不可做出这种率性而为、负气而行的事,以免辜负了陛下对娘娘的一片心。” “心?什么心?如果真有心,我再怎么率性、再怎么负气,他都会宠我、爱我。如果我一率性负气他就不理我了,说明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可恨!”随着夜柔的语音落地,一只抱枕从里间飞出,穿过层层珠帘,几近砸到东方随云的身上。 珠帘不停的左右摇摆着。只听夜柔又道:“表哥你是没看见,那苏婕妤打扮得妖艳异常,宁贵人装扮得妩媚多情,凝嫔高贵浓艳,玉妃冷傲不羁,还有许皇后打扮得似一朵盛开的牡丹……我能怎么样?我这么大一个肚子让我如何装扮都是最丑的。身子比那个枕头还难看。” 捡起地上的抱枕,东方随云苦笑摇头,“娘娘忘了许皇后也有身孕?可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吸引陛下的眼光。” “她有身孕就更不应该浓装艳抹,难道她不知道浓装艳抹对肚中的孩子不好吗?难道太医没有告诉她这些吗?如果肚中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她担当得起吗?对得起陛下对她的恩宠吗?” “好了好了,娘娘有孕在身,还是少生气的好。早些歇息吧,臣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了,明天你看不到我了。” 听到这里,宸天佑身子一震,诧异的看着里间,只听夜柔负气的声音再度传来,“既然他不要我了,嫌我丑了,嫌我蛮横了,嫌我无理取闹了,嫌我让许皇后下不了台了,我明儿个就走,带着弘文走,在外面生下肚中的孩子,以后我们娘仨就在外面生活,再也和宸家没有关系了。” “你敢?谁给你天大的胆子,许你带走朕的太子和朕未出生的皇子?” 众人闻言吃了一惊,就见着宸天佑已掀帘入内。东方随云等人急忙跪拜,“参见陛下。” 示意东方随云等人起身,耳听里间传来一声冷哼,宸天佑苦笑看着东方随云,说道:“你瞧瞧你这个妹子,被朕骄宠得无法无天了。朕来了她不出来见朕行礼也就罢了,连朕的太子和皇子她都敢带走。” 第15节 再闻一声冷哼,里面传来夜柔的声音,“反正还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你生孩子,少一个、两个你也不会心疼。” 东方随云亦是苦笑的看着宸天佑,“陛下勿将娘娘这些负气的话当真,只当童言无忌罢。” “你这一朝之相也有护短的时候?”宸天佑相当开心的拍着东方随云的肩,又拉着他坐到外间的软榻上,“来,自相国寺归来,我们也没好好说会子话。借此时机,我们好好谈谈。” 早有万嬷嬷差人准备上茶果立在一旁侍候,只听宸天佑说道:“爱卿,近段时日辛苦你了。” “为人臣子,替陛下解忧,何谈辛苦?” “爱卿就不要自谦了。你的功劳朕都看在眼中。”宸天佑亲自为东方随云斟茶,接着说道:“倒是许家郡主一事……” 东方随云还未回答呢,里面却传来夜柔的声音,“看看,还是嫌我替表哥选的人不好,选的人差了,所以要改选。如果你真觉得许家郡主那么好,为什么不纳进宫来天天对着、看着、爱着、宠着?” “你。”宸天佑话说一半停下,似笑非笑的看向里间,奈何雾里看花,珠帘摇曳,看不清里面人的身姿。 看出宸天佑眼中的浓浓情意,东方随云会意的站起来,故意苦笑说道:“都怨微臣,些许家事引得皇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劳心,引得陛下左右为难,都是微臣的不是。” 随着东方随云的话音落地,里间响起环佩之声,紧接着素面朝天的夜柔出现在宸天佑和东方随云的面前。一袭紧身的茶色素净长裙缀地,显出了身段的窈窕也凸出了肚子的隆起。外披一件浅茶色的敞口纱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肩上,三千青丝也未加装饰,就简单的用二根丝带束着几近垂到地上。 眼前佳人墨瞳潋滟氤氲,红唇还略带倔强的微微上勾,有一股淡淡的娇媚和顽强,如此素颜风情胜过方才乾清宫中一应刻意装扮的三千佳丽,宸天佑的心似被什么狠狠的撞击了下,随着佳人及地的长发看去,却见夜柔正赤着一双粉红的脚站在地毯上。 “你这是做什么?”宸天佑将夜柔打横抱起,急步往里间走去,“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件衣服?不穿鞋就跑出来冻病了可怎么好?” “反正陛下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病了正好。” “谁说朕不要你了?再说朕什么时候嫌你丑了,嫌你蛮横了,嫌你无理取闹了?” “你是担心这肚子中的皇子才来看我的……唔……” 听着里间传来的靡靡之音,东方随云轻使眼色呶了呶嘴,万嬷嬷等人会意的往外退去。只听里面又传来夜柔的声音,“慢着,表哥别走。你的事还没有解决呢。” “什么事?嗯?” 听声音就知道宸天佑早陷温柔女儿乡中不能自拔。也是啊,夜柔方才的模样任哪个男人见了也要从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东方随云长身而立,回道:“有劳娘娘了。微臣的事还是微臣自己解决的好。” “对了,就是这句话。自己的事还是自己解决的好。陛下,你要答应柔儿,表哥的事由不得他许家作主。凭什么他许家的女儿一个抢了我的丈夫,一个要抢我的表哥。天下的好男人非要被他许家的人占尽么?” “好好好,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嗯?”紧接着传来宸天佑的轻咳声,只听他继续说道:“爱卿,念及爱卿这段时日的操劳和新婚大喜,朕特允你一月朝假。你告退罢。” “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 随着东方随云告退而去,看着拍打着自己不规矩双手的佳人秀发零乱的倒在枕间,因了挣扎和愤怒而唇红似火,衣衫半解,露在外面的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宸天佑心火难奈的抱着撒泼的佳人,伸手刮着她的鼻子说道:“小妖精,是你抢了别人的丈夫。” 再怎么说,按先来后到,她夜柔是在许曼容之后进宫。按照国制,只有皇后才算得上皇帝的妻,也只有皇后才能称皇帝为夫。想到这里,夜柔心有不甘,撇嘴说道:“我的弘文是太子,以后会是大业的皇帝。生前赐封也好、死后谥封也罢,怎么样算我都是太后之尊。是太后就会和陛下一个陵寝。生同寝、死同穴,我就是陛下的妻子。” 停下急解衣衫的手,宸天佑眼神有些震慑的看着怀中的人,“你是这么想的?”见夜柔负气点头,他一把将阻隔着二人的最后衣物褪去,“好,朕答应你,朕是你的丈夫。” ------题外话------ 嘿嘿,下一更,男二就出来了啊。筒子们注意男二的风采! 016回百里 相府,逐风轩。 细腰乍背、五官清俊、凛凛眉目犹如撕风裂雾,清风过处无从挽留,带着隐隐的哀愁。一袭黑衣的男子一手执着碧玉酒杯,一手轻撩着胸前乌黑的头发,双眼微眯的盯着眼前的屏风,似一株摇曳在夜中的罂粟清冷孤绝,心思遥遥,不知其所思。 屏风上挂放着女子衣物,屏风后氤氲水汽冉冉升起不时传来阵阵水声,隐约可见美人素臂轻抬,接着软软糯糯的声音传出,“现在坊间赌注如何?” “对半开。”声音朗朗碧透,黑衣男子一开口,与他方才的形象有着千差万别。说话间他仍旧目不斜视的看着屏风方向,只是雾里看花花非花,是以带些遗憾的轻呷美酒。 “噢。”屏风里面的声音停顿半晌,终又说道:“这一注,我们就不下了。” “为什么?” “捡不了什么便宜,再说他已有觉察了,你行事得小心一些。” “大不了一掌毙了他。除非……”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除非尊主舍不得。” “舍不得?”软软糯糯的声音露出一丝讥笑,接着顾青麦自浴桶中起身,明知道屏风外的男子目不斜视,她也没多大的拘泥,而是有条不紊的穿着衣衫,最终披散着一头犹带水珠的黑发绕过屏风出现在黑衣男子的面前。 眼见顾青麦出来,黑衣男子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相当习惯的拉过屏风上的厚毯,待顾青麦坐到梳妆台前,他将厚毯裹到顾青麦的头上,仔细的替她攒着水珠。“尊主这份尊容回撷坤殿,没有几个人能够认出来。” 看了看自己镜中的容颜,顾青麦用手摸了摸脸颊,“是瘦得厉害了些。” “恭喜尊主,不必再考虑减肥的事了。” 顾青麦若有所思,“只是在他这般喂养下,我那一身肥肉终得再度反弹。” “那倒也是。与前些日子相比,这段时日尊主长了不少肉,而且……”黑衣男子将手中的厚毯扔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瓷瓶打开,滴了些许药露到手中,然后轻轻的抹在顾青麦的秀发上,“肤色也好转了许多。尊主,你可知相爷此举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真想吃了本尊?”顾青麦待黑衣男子将药露在她的秀发上抹匀,这才站了起来,迳自走到床榻前毫无顾忌的脱鞋上床半躺着,继续说道:“依本尊看,连那第一美人许昭阳他都不屑于吃,哪会啃我这只待养肥的骨头?” “许昭阳?”黑衣男子轻‘哧’一声,缓缓走到床榻边,撩袍坐到床榻边缘,“尊主如果愿意,属下这就去毁了许昭阳的名节,让她欲嫁无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说不可妄动念,不可枉杀生。佛祖啊,饶了‘贱婢’的惊世骇俗之念吧?” 眼角略微有些抽搐,黑衣男子忍着不将眼前人撕碎的举动,咬牙切齿道:“建弼。属下百里建弼。” “……贱婢!”顾青麦从善如流。 “尊主,你的眼睛在笑,透出大大的‘贱婢’二字。” 勉为其难,顾青麦微挑秀眉,“好吧,百里兄台。” 终于不再为自己的名字纠结,百里建弼替床榻上的人捂了捂锦被,“这京城的生活确实比撷坤殿的生活好上千倍百倍,也难怪尊主甘愿嫁作他人妇,不再归撷坤殿。” “这次赢的银子足够你们南疆十六峒和西陲八场的人活个七、八上十年,还要本尊去做什么?” 第16节 “尊主的意思是打算七、八上十年不归撷坤殿?”百里建弼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人活一世二十余载,也唯有眼前的小女子总是搅得他有失平日冷若冰山、稳如泰山的性格。 “本尊都活不过一年了,回去了你们还不得哭死?还是不回去的好,免得你们伤心伤神。” 托词!有些无以为力无可奈何,百里建弼有些痛心的看着顾青麦,“尊主太不负责了。” “是你们逼的。” 逼?百里建弼的眼角再度不自觉的抽搐着,“尊主莫要忘了是你抢了我们南疆十六峒和西陲八场的令牌之事。” 顾青麦轻叹一声,大有悔不当初之痛,“少不更事,以为抢了令牌可以玩玩,万不想上了贼船。” “可尊主将南疆十六峒和西陲八场的宝药都毁了。” “本尊不是正在栽培吗?” “那都是成百上千年集天地之精华的灵物,不是尊主一朝一夕能够栽培得出来的……”猛地将话打住,百里建弼说道:“属下僭越了。”人家是尊主,想怎么毁了南疆十六峒和西陲八场都成,何况不过宝药而已。 顾青麦打着哈欠捂了捂嘴,“知道就好。本尊近段时期不会回撷坤殿了,南疆十六峒和西陲八场的事就有劳……贱……呃,百里兄台了。” “不客气。” “还有事?” “属下在想尊主到底舍不舍得让属下去杀了相爷。” “我顾家已欠了东方家二条人命了,不想再欠下第三条,你不要多事。” “果然舍不得。”百里建弼的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但很快趋于平淡,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凑近顾青麦耳边,“如果被相爷发现我看着相爷夫人沐浴,我给相爷夫人维护青丝,我替相爷夫人捂被,尊主倒是说说,旦不知相爷知道这些事后会不会加快休了你的步伐?” “在没有将本尊养得白白胖胖的玩死之前,他不会休了我。”晚间的男子长期挑战她的极限,好在她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就是不知道男子是不是也挑战到他自己的极限了。 “那属下去杀了他。”免得浪费时间。 眼神倏的转冷,顾青麦冷冷说道:“说了不关你的事,还要本尊说第二遍?他无事则罢,他若有事,都算在你的头上。” “不公平。” “你都要将绿帽子戴到他头上了,对他可有公平?” 不自在的起身在床榻边站定,百里建弼呶了呶嘴,“按目前情形来看,相爷会一如坊间‘以德报怨,宰相肚中能撑船’所传对待尊主,趁着这段时日,属下回撷坤殿安排好一切,再来京中与尊主汇合。” “总算说了句人话。”顾青麦迳自躺下,感觉得到百里建弼还未离去,“再来的时候,将乌雅的头带来。” 百里建弼咬了咬牙,“尊主,你忘了你肚中的血蛊是子蛊,乌雅肚中的血蛊是母蛊,她若死了,你必不能活命。” “你就不能做个假的带来让本尊开开心。” 好不容易将下颔用手合上,百里建弼有些艰难的转身,正待飞身出窗,身后传来软软糯糯的娇喝声‘慢着’。他一个不防丹田之气尽失,‘咚’的一声显些跌下二楼。 看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的人,顾青麦睁大凤眼好奇的盯着,“啧啧啧……这就是南疆十六峒的如影随形啊?” 感觉前所未有的屈辱,百里建弼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步步往顾青麦床前逼近,“尊主,属下觉得这更像是爬墙之举。偷情嘛难免心慌意乱乱了步伐。相爷正好不在,如今天时地利只差人和,倒不如……” “小姐,洗好了?要不要奴婢帮忙?”小姐今日沐浴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一直守在门外的含玉听到屋中‘咚’的一声动静,站在门口仔细询问。 “不必,我已躺下,你也休息罢。” “是。” 耳听得含玉退去,顾青麦看向脸上带着冷俊的笑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的人,说道:“如果百里兄台乐意变成一堆骷髅,本尊也乐意奉陪。”眼见百里建弼嘴角不停的抽搐,她又道:“将你的鹤觞带走,不要故意留下蛛丝马迹。” 冷哼一声,百里建弼似烟般消失在二楼窗口。 ------题外话------ o(n_n)o~ 017回鹤觞 本想提醒百里建弼将酒杯酒壶带走,不想仍旧留在了这里,知道他是故意的,顾青麦看着桌上的酒壶和酒杯,无奈的眨了眨凤眼,缓缓起身准备销赃,不想外面传来含玉“姑爷”之声。 知道东方随云回来了,顾青麦急忙倒下闭眼翻身睡去。不久就听到东方随云进了屋子,他的脚步声略有停顿,接着才一如既往的走向床榻脱鞋上床搂住她。 东方随云习惯的凑近顾青麦肩窝,“嗯,真香。” 能不香?每天耗费大量的牛奶并佐以绝世香料除膻除腥,再加上那些通筋活血的药物泡沐,这混和的香味连她自己都有些爱恋了。再也不能对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的那双大手视若无存,顾青麦佯装转身睁眼,“相爷,回了?要不要传晚膳?” 东方随云笑意盈盈说道:“晚膳?为夫倒不知娘子居然有好酒量?” 酒量?心知肚明,知道是百里建弼故意留下的赃物,顾青麦也不掩饰,“沐浴前感觉有些冷,是以让含玉端了些酒来先热热身。” ‘噢’了一声,东方随云似信非信,将唇凑近顾青麦唇边,“如果为夫闻得不错,娘子喝的可是鹤觞?” 真是比狗的鼻子还要灵啊?这么远就闻出百里建弼所喝是鹤觞?顾青麦睑眉沉目,柔顺恭维,“相爷真是品酒高手。” “可娘子嘴中没有鹤觞的味道。娘子倒是说说,放在那么远的桌子上的鹤觞为夫都能闻到,可近在咫尺的为什么就闻不到?莫不是……要更进一步才能闻得出来?” 感觉得到他的气息丝丝扑鼻,也感觉得到他的鼻端几近挨着自己的鼻端,顾青麦不避不闪,“沐浴后喝了药,估计是药的味道冲抵了鹤觞的味道了吧。” “嗯,有道理。”东方随云起身趿鞋走近桌边,拿起碧玉酒杯放在手中转了转,又拿起酒壶摇了摇,“啧啧啧……没想到娘子的酒量大得惊人啦。不过呢,为夫在宫中受了许多不自在,没吃好也没有喝好,有劳娘子陪为夫将这剩下的鹤觞伴着几个小菜喝了可好?” 顾青麦也不推辞,直接起身向外喊道:“含玉,上几个相爷爱吃的小菜,我要陪相爷小酌几杯。” 含玉的动作倒也麻利,很快的热菜热汤一一摆上了许多,还用小小的暖炉托着保持着各色汤菜的温度。 亲眼见识着自家娘子果真喝下了二小杯鹤觞并且没有醉倒的意思,东方随云微不可察的蹩眉,直接陈明说道:“娘子不会怪为夫这般所为是有意试探吧?” 第17节 顾青麦不动声色,兀自又喝下一小杯鹤觞,“妾身不明白相爷所言何意?” “你不觉得为夫在试探?” “试探?” “如果不是相府守卫森严,为夫只当方才有一位酒中高手在这房中和娘子对饮呢?” “对饮?”顾青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之后,举起碧玉酒杯,“碧玉酒杯只此一只,何谈对饮之人?自斟自酌罢了。” “所以说为夫多心了。”东方随云一把将身边的人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定,十分享受软玉在怀的感觉,有意无意的用头磨蹭着自家娘子的胸,“娘子今天好雅兴,看来是身体大好了。” 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顾青麦歌功颂德起来,“与前段时日相比,妾身这身子确实好了许多。多谢相爷垂怜,替妾身精心调养。” 东方随云不得不感叹张、罗两位太医的水平,成亲之始还只是腊黄肌肤的自家娘子如今肤色已透白晰,假以时日这身上长满了肉就可谓肤如脂凝了。 “坊中盛传为夫替娘子沐浴之事,总不能只担了虚名的好。明日起为夫休朝假,以后娘子沐浴之事全权由为夫负责。好歹也可算闺房一乐。” 头痛啊,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吗?顾青麦低声道:“妾身过意不去。” “噢?” “相爷对妾身的厚爱,妾身无以为报。如果再以这一身排骨似的身子惊了相爷导致相爷恶梦频生,妾身就更过意不去了。相爷若真有心,倒不如等妾身涨些肉的时候再替妾身沐浴,那样妾身就不会吓着相爷了。” 胸腔中忍不住一阵阵的闷笑。第一次遇到像她这样的女子,可惜可惜……她为什么会是顾自强的女儿?想到这里,东方随云有些失怔,很快回复心神说道:“娘子所言是关心为夫?” “这是自然。” “为夫现在有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需要娘子配合。” 顾青麦借敛衽之机将东方随云在她胸前磨蹭的脑袋推离了些,“妻从夫纲,妾身谨听相爷安排。” “郡主回来了。” 顾青麦明知顾问,“郡主?” 抬起好看的眼,东方随云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家娘子,“娘子没听过坊间传闻?” “坊间传闻?妾身打小出生边陲、长在边陲,进京之前又伤重在身,回京即嫁进了相府,哪有时间听什么坊间传闻?” 原来她是没有听到坊间传闻是以在他的面前才这般淡定不知恐惧?难道顾自强疼惜女儿是以也没有将坊间传闻告诉她?东方随云心思转念间,浅笑说道:“许皇后有意亲下懿旨,要为夫娶那许昭阳郡主为妻,与娘子两头大。” 露出欢天喜地的笑,顾青麦由衷的说道:“妾身一介民女之躯能够和当朝郡主两头大是妾身的荣耀。这是天大的好事!” 顾青麦语毕,忽然感觉抱着她的手加重了三分力道。只听东方随云说道:“娘子如此说,是置疑为夫对娘子的浓浓爱意吗?” 浓浓爱意?瞧他那眼神……唉,如果是从心而发就好了。想到这里,顾青麦不仅为自己心中所想吃了一惊。 “你是为夫亲订的娘子,为夫爱你不及,何以有再娶什么郡主与娘子两头大的打算?”东方随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挑开顾青麦中衣的束腰襟带,冰凉的大手似蛇般钻进她的中衣感受着大掌下那滑嫩的肌肤,“娘子始终没有将为夫当丈夫看待……想来只怕是我们仍旧没有洞房的原因。如果有了夫妻之实,想来娘子对为夫方才的话会吃一点点的醋。” 顾青麦又想吐血了,她忍忍忍,决定忍成内伤也不能让这个在她身上任意妄为的男子变成一堆白骨。 “今夜为夫心旌动摇难以把持。娘子,夫妻敦伦天经地义,不如就趁着这大好月色我们夫妻共赴巫山如何?娘子……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害羞了?” 不是害羞,她想死了算了啊。她实在不忍心眼前这雌雄莫辨的美男子变成白骨啊。庙堂终究不比江湖,江湖可以刀头舔血、快意恩仇、一了百了。庙堂多了许多束缚、规矩、以命偿命。再怎么说父亲还在庙堂被人软禁,她若真一个情不自禁让东方随云变成一堆白骨,她逃得了,父亲逃不了啊。忍忍忍,再忍,权当她顾青麦坐在一堆白骨中间罢!如此一想果然便少了许多旖旎风情,头也不痛了。 东方随云不知顾青麦所想,只当她的脸红是他挑逗而起,手越发的不规矩起来,“放心,为夫一定不会伤着娘子,一定会让娘子满意。” 是谁说这个丞相爷有着高风亮节的情怀和胸怀天下的慈悲之心?如果她顾青麦现在有徒弟,她一定要告诉她的徒弟一定要记住一个真理,越是在人前光鲜的人内心定有着无比的阴诲,而这阴诲的一面向来只对自己人展露。 自己人?她是他的自己人吗?顾青麦方方想到这里,脑袋不由自主被东方随云拉了下去,紧接着一记亲吻落在她的脸颊上,眼见着那微勾的红唇离自己的唇越来越近,顾青麦再也忍不住的扭过头,一声低呕之下,方才喝的鹤觞吐出大半。 “娘子,你真是深谙打击之道啊。” 真是该死啊。好不容易聚集的一点真气为了逼出鹤觞再次荡然无存。“对不起,我……妾身有点头晕。”顾青麦语毕,身子不由得瘫软在东方随云怀中。 ------题外话------ 谢谢奶茶528的钻钻! 谢谢满溪流水香、zqs232的赏赏! o(n_n)o哈哈~群啃一口!咱们的麦子可爱不? 018回心跳 年二十九,由于昨晚贪杯醉酒而再次误了给婆婆请安时辰的新妇顾青麦习惯性的跪在了听露轩的大堂,自打嫁入相府以来,她觉得和她最亲切的莫过于她跪着的蒲垫了。其实跪着也没什么不好,真的能活气通血并且能慢慢的聚集些许真气。所以,她跪得倒也乖巧。 这位少夫人端的是与众不同,这是相府的仆众们对顾青麦的一致看法。若说原来的少夫人面黄肌瘦,脸上毫无血色,如今的少夫人经过少爷的调养肤色越渐白晰。正所谓一白遮三丑,白晰的肌肤映衬得少夫人唇红似血、眸黑似墨玉,说不出的柔媚细腻并透着一股病态的美。更甚者是她那一头乌发,自打嫁入相府以来就从来没有绾起过,如瀑如布般就那么披泄身后,似一匹上好的绸缎随着微风轻摇,有种说不出的空灵飘逸。 更有甚者,有的人就那么看着看着就会着迷。一如现在站在远处看着自家娘子的东方随云。他好看的眼睛眯着,穿过层层雪幕可以看到漫天雪花偶有少许随风送入大堂,雪花一瓣一瓣的飘在他家娘子的乌发、翠衣上,凭添一股说不出的情思。明艳圣洁、洁而不媚、媚而不妖,就似那要在月夜开放的昙花,猛然间绽放万千芳华吸引万千目光,而后静静合扰,静寂无语。 “含玉,你家小姐为什么不喜欢绾发?” “回姑爷。小姐出生在边陲,长在边陲。生活习性多少有些入乡随俗。如果奴婢要替她绾发,她就吵嚷着头皮痛,不让奴婢碰。所以,小姐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老爷也拿小姐无可奈何。” 他喜欢自家娘子那一头乌发,自打在洞房夜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除了有那一头乌黑如漆的秀发外,更有着一双似剪水的眸瞳,而要看到那眸瞳中的英气尽泛,却总得将她惹怒之后方能看见。当然,当看到那英气尽泛的眼神后,她一般也会晕厥过去。而昨晚,他明明看到自家娘子的眼眸中泛起一股魅惑,带着丝丝妖艳……想起昨晚他真的不介意身体力行而她却晕醉在他的怀中,东方随云不禁苦笑一声,轻解下自己的狐裘大氅,递到含玉的手上,“替你们家小姐披上。” “是。” 看着含玉捧着大氅远去,东方随云闭上眸,唇畔绽出一丝复杂的笑。也许是鹤觞的原因,昨晚的他似乎真的有点把持不住。他似乎越来越喜欢和自家娘子谈话的方式,明明清淡如水却偏字字珠玑,明明柔弱不堪却偏不显懦弱,明明怒火难耐却偏万般隐忍……隐约中,似乎看到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长发垂地、双颊晕红、凤眼含春、嘴角含笑向他缓缓走来,自有一股英气,又带一抹魅艳,少女的图像越来越清晰——自家娘子?! 感觉心的跳动,东方随云猛地睁开眼睛,再度看着远方大堂上已是裹上了自己狐裘大氅的自家娘子,他猛然间懊恼的握拳直击廊柱,“不会,也不允。” “少爷,老夫人请你去敬佛堂。”她有看到东方随云要含玉替少夫人送大氅的一幕。水卉的声音尽量的压低不要让自己的怒火外泄。 东方随云无视水卉的存在,迳自往敬佛堂而去。行自敬佛堂中,只见母亲跪坐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缓步上前,亲自上前点燃香烛,跪下行礼。 “云儿,二十年来,昨晚你是第一次没来敬佛堂上香。” 第18节 “昨儿个晚了,儿子的不是。”东方随云说着话,又躬身扶起母亲。 “皇后可有为难你?” “一切都过去了,儿子的事由儿子自己作主。” “又是柔儿帮的忙,是不?你算算你欠了柔儿多少。” 这种‘欠’也不排除夜柔的私心所为。知道说了也无益,东方随云话未说出口。只听母亲继续说道:“莫若听为娘一句劝,娶了那许家郡主的好。我儿虽位极人臣,但有个郡主当妻子对你只会有好不会有坏。如此一来广陵王也不会再为难予你。为娘一直记得你当初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知道你对那顾家千金如此宠爱肯定事出有因,为娘肯定你们两个以后终得分开。既如此,对那许家郡主我儿莫若早娶早做打算,一来为东方家留后,二来和广陵王改善关系,三来陛下少生许多烦扰,皇后和柔儿如此明争暗斗下去,娘担心陛下会对她们两个都生厌恶之心。到时候谁来保柔儿的安全,谁又来护你的周全?” “娘,还是那句话,一切有儿子,娘尽管放下心来。如果娘这般喜欢孙儿绕膝之乐,正好,儿子朝假一月,保证在这一月中让娘听到好消息。” 闻言,夜老夫人伸手捂胸,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儿子,“你……你的意思是……” “她是我的娘子,是我东方家的媳妇,本就应该替东方家传承子嗣啊。” “你!”夜老夫人抬起手戳了戳儿子的额头,“你这个不孝子。娘错信你了。” 东方随云揉了揉额头,“娘。她生十个、八个的不都是随我东方家的姓?不更气着顾家的列祖列宗?” “你老实说,是不是又要来替你那宠爱万分的娘子说情?” “娘,你明知她的身子弱、经不住。” “那你有没有想过娘的年岁大了,也经不住打击了?”夜老夫人的口吻有恨铁不成钢之嫌,恨恨的坐到一旁的软榻之上,“好,娘成全你。可是,她要想让我认下她这个媳妇,就得经过一层层的考验。” “考验?” “东方家的媳妇都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你那受宠小娘子的容貌为娘暂且不论。只是那厨艺却要对得起东方家的列祖列宗。” 东方随云闻言,略感兴趣的摸着下颔,“不知娘要如何考验我家娘子的厨艺?” “按东方家的家规,每年年夜饭上的一百零八道菜系,其中最重要的八道菜系必须由东方家的媳妇主刀。” 八道?“如果她不会呢?” “那就在列祖列宗的灵前跪三天三夜。” “娘。” 夜老夫人摆了摆手。“当然,如果你心疼你家娘子。也行,她可以不跪。但前提条件是你必须纳水卉作小,替我东方家开枝散叶。” 又是水卉?东方随云睨向一旁脸羞红得低头摆弄衣角的青衣丫环,嘴角抹起一丝讥笑,“水卉?” “奴婢在!” “你大了。” 水卉抬起头,无限娇羞的看着痴痴念念了数年的人。 “该嫁人了。” 嫁?不是纳?水卉的脸有些苍白了,她清楚的知道她的身份不够资格嫁。只听东方随云说道:“何嬷嬷的儿子不错,过了年,本相将你许给他。” “不,少爷,奴婢……” “本相定的事由得谁能更改?你若不依我东方府也留不得你。”东方随云嫌恶的拂袖避开水卉的拉扯,又看向自己的母亲,“娘,我家娘子也跪了几个时辰了,足够了,儿子要带她回逐风轩了。再说昨晚贪杯的又不只我家娘子一人。” 几个‘你’字后,夜老夫人顺手举起身边的紫檀拐杖往儿子的身上打去。东方随云急忙避开,在一众奴仆们的目瞪口呆中离开了敬佛堂直往听露轩而去。 ------题外话------ 谢谢5698708的赏赏! 祝亲爱的茼子们妇女节快乐!o(n_n)o哈哈~ 019回父爱 瑞雪兆丰年。 大业皇朝帝都上空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各家各院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冰天雪地的世界。主人们拿着扫帚纷纷跑出屋子自扫门前雪,燃鞭放炮好不热闹。 顾府门前,显得犹为冷清。 大堂内,顾自强听着忠叔的禀报,眉头一直就没有松开过。 “姑爷对小姐可谓宠爱倍至,看来老爷多虑了。如今坊间传尽姑爷是如何以德报怨之事,即便是含玉那丫头带回来的消息,说的也都是姑爷为了保护小姐如何和夜老夫人杠着的事。为了小姐,姑爷还挨了夜老夫人的打呢。” “会不会是他们母子二人演戏?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而我的麦子夹在母子中间左右为难?” “老奴也曾这样问过,含玉说不会。姑爷如今拒绝着许郡主又拒绝着夜老夫人提议的通房丫头,相府的一众人都看在眼中,不会有假。男人嘛,除了老爷忠于国事少了许多闺房乐趣外,旦凡有点家势的不都是能有几个就是几个?再说依姑爷的人品家势地位,三妻四妾都不为过,他也没有必要让养育了他二十年的夜老夫人伤心。老奴还听说,因了姑爷无纳妾之心,夜老夫人连日来叹气不止,头发白了不少。这可不是做假做得出来的。” “可是,麦子的回九之期都……” “老爷,老奴也打听了。回九之期的时候小姐正好发了病,当时有四个太医在相府抢救小姐。其实在回九之期的前一天姑爷就做足了准备,奈何小姐抢救过来后身子虚弱,太医交待不可劳累,是以姑爷才压下回九归宁之举,说是年后一并拜访。” “抢救?”顾自强心惊的站了起来,“麦子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得罪了夜老夫人?小姐在敬茶的时候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夜老夫人的身上,数九寒冬的,夜老夫人惩罚小姐在天井边洗衣物,又冷又累,唉,小姐才刚调养得有起色的身子又累跨了。” 顾自强脸色死灰的坐到了太师椅中。婆婆教训媳妇天经地义,即便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得有丝毫的怨言。再说夜老夫人的教训和惩罚都说得过去,晚起罚跪也好,洗衣受罚也罢,都再正常不过。宫中的几位娘娘当初不也被皇太后教训得只有点头的份。 “好在姑爷将小姐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宫中的太医和姑爷的交情也深,好歹救活了小姐,老爷就不必再操心了。” 隐隐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顾自强又想不明白不对劲在何处。只得以手支额,半晌才道:“这么说来,是我太多疑了?” “不是老爷多疑。大业谁不知道顾家、东方家的仇怨?再说夜老夫人对老爷犹为误解,唉……往事不提也罢。只是姑爷在夜老夫人的教导下仍旧能够做到宰相肚中能撑船,真是后生可畏啊。想来顾家、东方家两家的仇怨在小姐和姑爷这一辈总会了了。” 第19节 “但愿吧。”神思老远,顾自强回答得有些言不由衷。 老管家‘噗哧’一笑,又道:“老爷你是有所不知。如今京中盛传许多商贾贵族为了让自家妻女肤色亮丽,不惜挥洒万金狂购牛奶给妻女沐浴,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似小姐的肤色转变得那般奏效,啧啧啧……他们哪知道我们小姐是天生丽质,不是什么牛奶一泡就能够泡得出来的。” 女儿颇有妻子当年的英姿,虽然称不上倾城倾国,但如果不是坠落冰川受尽药水之苦,也定然不是其貌平平之辈。只是在他遍请名医替女儿诊病的过程中却又让女儿背上了一个药罐子的名号却是出其不意。当时回京途中他灵机一动,也罢,药罐子就药罐子吧,看在药罐子的份上,东方随云也许会手下留情。 “老爷当初致仕归京的时候只怕就揣测到了京中的危险,是以才会让那些抵毁小姐的说辞流言满天飞吧?” 顾自强苦笑点头,“我接到圣旨就已猜到是东方随云的用意了。东方随云能够以年少之姿入相并且能够左右陛下的心意,这般心机不可不防。奈何我顾家有愧于东方家在先,而我又……唉,顾府只剩麦子,她一介女流必不是东方随云的对手,是以我故意让大伙传出麦子无貌、无品、无才之说,目的就是让东方随云放弃报仇雪恨之心。” “老爷是听闻姑爷性喜挑战的传闻吧?” “是啊。我想着麦子已经被我抵毁得这般不堪肯定就引不起东方随云的兴趣,也许会放过我顾家一马。到时候我再替麦子订一朴实的人家,从此隐于大业,世上将再也不会有我顾家的子孙出现。那必不会再有东方家、顾家的世代怨仇了。只是万不想人算不如天算,东方随云居然订亲请旨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当初我还以为他这是釜底抽薪,狠到要让我顾家无一丝血脉存世。” 闻言,老管家摇头叹息,“老爷,我们以及世人都误会姑爷了。” “误会?”顾自强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我总觉得这般平静之下定隐藏着什么滔天的波澜。” “老爷多心了。即便是有,以小姐的聪颖灵秀,定能化祸为福。” 想起女儿的秀外惠中、平淡如水却又看尽尘世的谈吐,顾自强嘴角抹起欣慰的笑,“是啊,是我小看麦子了,也是我小看女子了。” “老爷才没有小看女子呢,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夫人随军征战……”说到这里,忠叔的眼睛泛红,用手抹了抹眼睛,“瞧老奴这张嘴,大喜的日子……”语毕,直是拿手抽打着自己的脸颊。 “罢了。”顾自强长叹一声,魁梧的身子站了起来,“是我对不起他们娘仨。所以,我再不能对不起麦子。忠叔,消息来源可靠不?” “老爷放心。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消息都是老奴花真金白银买来的,错不了。” “这就好。麦子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据广陵王府的人传来的可靠消息。许昭阳仍旧不死心,又想着什么别的办法蠢蠢欲动啊。” 顾自强闻言,冷哼一声,不屑说道:“我倒希望许昭阳去闹一闹呢。最好闹得不可开交,闹得陛下能够让麦子和相爷和离,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以‘下堂女无颜见江东父老,我愿携女终老山林’为借口,脱离这京城的鸟笼,和麦子过着畅游山水的日子。” “可如果小姐对姑爷情愫暗生不愿离去呢?”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无可能,毕竟东方随云的满身风华令多少大业女子的心不得安宁。沉思半晌,顾自强道:“那就另相别论。如果麦子真喜欢上东方随云那小子,如果东方随云对麦子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我就是在这京城的鸟笼中被囚禁一辈子也可以,我要在这京城保护麦子不受任何人欺负,包括郡主也不可以。” “老奴估摸着许郡主不是个吃素的主,她痴恋姑爷那么多年,哪有让人捷足先登的道理?更不会有与人二头大的打算。我看她如今开出二头大的打算不过是先走一步是一步,到时候进了相爷府就由着她来了。” 顾自强再度冷哼一声,说道:“不过一个异姓王的妹子,不过一个异姓的郡主,她大哥对我朝有什么贡献?不过一曲《广陵散》深得陛下的心罢了。又不是世袭爵位,还真怕他许家盖过我顾家二十年的赫赫战功不成?忠叔,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放心,你家老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不会轻易生轻敌之心,所以,我要一切最真实可靠的消息,为了麦子,我要做到天衣无缝。” ------题外话------ 谢谢灿烂以及、满溪流水香的花花! 谢谢心若海、13620222605、5698708的赏赏! 020回剥光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 相府的厨房显得格外的拥挤。大到相府管家、帐房先生、管事嬷嬷,小到守门、守院、端茶送水的丫环、小厮都涌到了厨房。只因他们都相当的好奇,少夫人能否通过当家老夫人的考验。 因了过年过节,比往时少了许多的规矩,再说过年过节前期所有的准备工作已是完毕,人们等的也是大玩特玩、大吃特吃、大喝特喝的事,是以厨房人满为患倒也不足为奇。 “来了,来了,少夫人来了。” 听着议论声,顾青麦柔顺低眉垂眼,一副标准的居家小媳妇的模样。心中却暗哧,这赫赫相府的一众人居然都是爱看热闹的。只怕是某些人别有用心的安排,故意来看她这位少夫人是如何出丑的罢。 含玉的嘴一直嘟着,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自家小姐打从回顾府就一直养伤,哪曾见自家小姐动过刀、切过菜、杀过鱼、宰过鸡?退一万步来说,小姐是千金之躯呀,怎么能进这奴仆们进的地方?这不是存心刁难吗?眼见着一众奴仆们看好戏、看热闹的神情,她拽住自家小姐的胳膊,“小姐。” 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的手,示意小丫头不要将心中所想太过表露,顾青麦凑近小丫头的耳边,“含玉。放轻松些,不要让你家小姐紧张。听不听话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出来是另外一回事,明白不?” 怎么不明白?如果做不出来那八道菜系,了不起是罚跪的问题。可如果不听话,无视东方府的家规,那个惩罚只怕就不是罚跪的问题了。说白了,一如小姐所言,这都是一个‘态度’问题。 厨房的大锅烧着水,厨房内热气腾腾如云似雾。山珍海味、青的蔬菜、红的鸡鸭鱼肉堆满了案板灶台。方方步进厨房的顾青麦看得有丝诧异,这大冬天的,相府的这些春、夏之季该有的蔬菜是哪里来的?平时吃着就有疑惑,想着只怕是花高价从南方运来的,可如今看着堆得满满的青蔬,她肯定这些青蔬不是南方运来的。 “拜见少夫人!” 看着一众作揖、作福恭敬的拜着她的奴仆们,顾青麦扬起标准的恭德贤良的笑,“罢了,大过年的,都免了罢。”自从那几个老的管事嬷嬷受了自家相爷的训,从此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对她参拜的礼节倒还真是不少。其实,对于这些礼节,她最是头疼! “谢少夫人!” 语毕,厨房管事的嬷嬷将一盆泡好的河虾递到顾青麦的面前,“少夫人,按东方府的家规,那八道菜系中的第一道菜是芙蓉大虾,请少夫人先将这些河虾去壳。” 含玉眼明手快,“我来。” “不可。”厨房管事嬷嬷将盆收了回来,笑道:“难不成丫头也想当相府的半个主子?” ‘嗯?’了一声,含玉不明白的看着管事嬷嬷。只听厨房管事嬷嬷笑道:“这是东方府的家规。历年来,只有东方府的媳妇才能做这些事。” 终于明白那管事嬷嬷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那个嬷嬷居然说她想当相府的妾室?含玉红了脸,懊恼说道:“我只说帮我家小姐剥虾壳,你胡说些什么?” 闻言,厨房管事的嬷嬷不急不慢的说道:“东方府的家规,年三十这一天,八道菜系从始至终,只能由东方家的媳妇一人动手,其余的人都不得帮忙或者协助。” “含玉,退下。” 听着自家小姐的吩咐,含玉一跺脚站在了一边。只见自家小姐接过那厨房管事嬷嬷手中的大盆放在案板上,挽起手袖,细细的剥了起来。只是小姐天生是千金之躯,怎么可能做过这种事,看看,不时‘嘶嘶’出声,却是被虾的外壳刺伤了。 以为这剥虾壳不是什么难事,万不想那虾壳将自己的手不时的刺伤?看着盆中还剩下一大半的河虾还未处理,顾青麦不由得纠结眉头。唉,若是在南疆,到大海中捞一、二只大海虾做一道冰镇生鲜多好,哪容得这小虾米像螃蟹似的在这里横行霸道将她的小手刺得满目疮痍。 顾青麦正神思间,一个不防,将那虾壳硬生生的刺进手掌,含玉‘呀’的一声急忙跑过去抓过自家小姐手中的河虾丢掉,又急急的将那刺进自家小姐手掌的虾壳拔了出来,“小姐,怎么样?奴婢来帮忙吧。奴婢只帮着剥壳,又不是帮着掌勺。” 顾青麦将手掌受伤处放到嘴边轻吮以阻止血液继续流出,正待说话,外间响起婆婆夜老夫人的声音,“不准。” 紧接着,在水卉的搀扶下,夜老夫人迈进厨房,厨房管事嬷嬷急忙命人摆了一张太师椅,夜老夫人安心的坐下。看了看顾青麦被虾壳刺得惨不忍睹的手,又说道:“这道芙蓉大虾是东方家历代媳妇的拿手好菜,由不得其他人帮忙。有帮忙者,一律视为觊觎东方家媳妇之位。” 觊觎?含玉有千个万个帮自家小姐的心,此时只得低了头,退到一旁,再也不敢说一个帮忙的字。 第20节 随着夜老夫人语落,东方随云一袭青衫,外罩白狐裘茸大氅步进厨房。相爷本就生得玉树临风、风浪倜傥,如今这一袭便衣出现,真真是谁道人间无谪仙啊,瞬间将许多婢女的眼神吸引了去。 阿弥陀佛,食色性也、食色性也。认为那些婢女的眼神中透露出剥光自家相爷衣物的嫌疑,顾青麦心中默念着口诀。 看着自家娘子红通通的小手,东方随云笑问:“娘子,要不要为夫帮忙?” 呃?这个帮忙该如何算?算不算得上是觊觎东方家媳妇之位?但看了看婆婆那骇人的眼光,只怕是会越帮越忙?想到这里,顾青麦微微福礼,“谢相爷。妾身希望自己能够胜任。”说着话,又精心万分的去剥那些河虾去了。这个时候,她宁肯那些河虾刺着她的手,也不想让自家相爷那风光霁月的神采刺了她的眼。 好不容易啊,终于将那些个河虾的衣服剥光、装盘、上蒸笼,顾青麦的鼻端有了些许的汗珠。 ------题外话------ 谢谢玲珑豆的花花! 021回震撼 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方从灶台边转身,鼻端上的汗还未擦净,厨房管事嬷嬷又端着一个盆来到了顾青麦的面前。 “少夫人,八道菜系中的第二道菜是珍珠雪耳,这珍珠雪耳中的桂鱼需要将桂鱼的刺一根根的挑出,然后将桂鱼肉剁成茸配以银耳、油菜、鸡蛋、姜末等配菜完成。” 刺要一根根的挑出?吃鱼就吃鱼,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吃到肚中最后出来的不都一个样?盯着厨房管事嬷嬷递过来的装有桂鱼的盆,努力平复眼角轻微的抽搐,顾青麦浅笑盈盈接过水盆,看着那条在盆中悠哉游哉的桂鱼,头疼着如何下手? 平素吃鱼都是整条整条,有头有尾,如今要吃的是鱼茸?那么到底该如何将这条活蹦乱跳的桂鱼先宰了并且宰成鱼肉茸?问题是如果她好不容易将桂鱼真宰成肉茸了,他们会不会又要她将这些肉茸重新拼装成桂鱼?想到这里,她不确定的看了管事嬷嬷一眼,“嬷嬷,鱼肉茸?” 厨房管事嬷嬷点了点头。 好吧,没吃过猪肉但并不代表着没见过猪跑。顾青麦将装有桂鱼的盆放在案板上,再度挽起衣袖,和那盆中的桂鱼斗法斗智。 看着顾青麦抓鱼的那一幕幕,厨房中所有的人不自觉的用手揉了揉眼睛。说句实在话啊,少夫人抓桂鱼的手段真不怎么高明,屡次让那活蹦乱跳的桂鱼从手底逃脱,那双本就没多少肉的手被桂鱼那坚硬的鳍划伤不少地方。 终于知道自己的这番作为是徒劳无益,顾青麦不得不停下抓鱼的举动,不知不觉中以手支颔,颇为苦恼的盯着仍旧悠闲的游走在盆中的桂鱼。 忍耐是有限度的。 接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顾青麦居然将整盆的水和桂鱼倒在了厨房的青砖地上,失了水的桂鱼在地上拼命的挣扎。顾青麦‘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找到一把菜刀,准确无误的一刀剁下了那条先前还在地上活蹦乱跳的桂鱼的头。 好血腥啊!所有的人不自觉的‘啊’了一声。却见顾青麦抬头憨憨笑道:“这下好处理多了。” 这刀法干净利落,是她误打误撞还是……东方随云不自觉的看向身边的随侍擎苍,只见擎苍瞪目张嘴,显然也是颇受刺激。 水卉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白,最后故做沉稳的接过一旁手有些发抖的丫环手中的茶,恭敬的递到夜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喝茶。” 猛然惊魂。夜老夫人接过水卉递过来的茶呷了一口,重新将茶放到水卉手中,用手轻掳了掳胸口,这才瞪眼看向顾青麦,“媳妇,鱼不是这么杀的。” 顾青麦闻言傻了眼,杀鱼还有讲究? 显然,还未从方才血腥的一幕回过神,厨房的管事嬷嬷终于在夜老夫人的干咳声中回过神,急忙解释,“少夫人,鱼要先去鳞、再剖肚去内脏,然后片肉、挑刺、剁茸。” 哪有这么麻烦?顾青麦将鱼头拿到手中摆了摆,“那要头吗?”见管事嬷嬷摇头,她继续笑道:“这就是了,既然不要头,管我如何剁得鱼茸?” 闻言,东方随云的眼睛不自觉的一跳,继而,眼中闪过诡谲的光。接着,他就见自家娘子挽袖捡起那无头的半截鱼身放在案板上,以她独有的方式慢慢的拔着鳞片。 拔啊?!厨房内不自觉的响起“嘶!”的声音,紧接着,所有的人不自觉的上下抚摸着自己的胳膊,以确信那疼痛不是在自己的身上。 终于看不过眼了,夜老夫人不得不再度干咳二声,“媳妇,鳞不是这么去的。” 讲究还真多,管我怎么去?只要去了不就成了?心中的话没有说出口,顾青麦当作没有听到的,仍旧认真的有一片没一片的拔着鳞片,最后大功告成,她提着无鳞的鱼身再度憨憨笑了,“终于……拔光了。”呵呵,这相府的厨房还真是有趣,不是剥光的就是拔光的。想到这里,顾青麦的眼睛不自觉的瞟向厨房角落里那只活蹦乱跳的野山鸡,待会子这些人不会为难她去将这只野山鸡的羽毛脱光吧? 一时间,厨房静寂无声。所有的人默默的看着顾青麦以她特有的方式剖了鱼肚、除去了内脏,最后静静的站在那里一根根的挑着鱼刺。那鱼刺比虾壳要硬细得多,那双本就被虾壳刺得乱七八糟的手在剔鱼刺的时候再度惨不忍睹,真可谓千疮百孔。大家一致认同,这桂鱼的肉茸还未成功,少夫人的手倒有些肉茸的感觉了。 看着自家少夫人用刀剁着鱼茸的一幕,擎苍实在是为那砧板感到痛心,也剁了太多空刀了吧?是以,他叹气看向东方随云,摇摇头,以示方才少夫人那惊世骇俗的一刀实在是误打误撞。 之于顾青麦杀鱼的壮举,夜老夫人也不想再受到惊吓,是以吩咐着厨房的管事嬷嬷们仔细教导着顾青麦一一完成后来的梅花白玉、乌龙吐珠、桂花干贝、鸭丝掐菜、凤凰展翅等年菜。 这几道年菜虽然没有剥虾壳、去鱼刺般痛苦,但那受伤的手总得在刺骨的冷水中浸泡,被虾壳和鱼刺刺伤的地方冻得也真够扎心。忍,她顾青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区区冰水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对于拿一只山鸡冒充凤凰做那道凤凰展翅,顾青麦有些嗤之以鼻。 “少夫人,八道菜系中的第八道菜是繁花似锦。寓意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是要东方府的人时刻谨记,如今生活的来之不易,不能忘记过去的艰苦。” 顾青麦终于知道什么叫不忘记过去的艰苦了。因为这道菜中除却那些新鲜青蔬为配菜外,主菜居然是用盐腌制过的咸菜? 看着自己被鱼虾刺得遍布疮痍的手,看着被冷水浸得比红辣椒还要红的手,看着肿得比旁边的猪蹄子还要肿的手,这双小手如何还能承受那盐渍之苦?那不是要她这双小手报销?顾青麦绷在脑中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题外话------ 谢谢juluayuki的花花! 022回领教 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婆婆,为什么不让媳妇先做这道繁花似锦?”这样的话,至少可以避开盐的腌渍之痛,她顾青麦不想让自己的手变成腊猪手。 “怎么?我没说你前面七道菜做得不文不类、太失水准就不错了,你倒来挑我这个老婆子的毛病?” “媳妇不敢。媳妇只是觉得可以先做这道繁花似锦,然后再做其余的菜。”如今她那伤痕累累的手再去做繁花似锦的话,无疑相当于冬天盐制腊肉。‘相府不缺腊肉吃’的话没有说出口。 闻言,夜老夫人缓缓的站起,走到顾青麦的身边,看着媳妇惨不忍睹的小手,撇嘴笑道:“如果媳妇认为我这个婆婆是有意为难?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老婆子我按照媳妇方才的做菜顺序将这些菜重新做一遍。如果我老婆子有一句怨言,或者做的菜达不到东方家媳妇的标准,我老婆子一样到敬佛堂受罚,跪三天三夜。”语毕,也不待顾青麦出声,夜老夫人迳自走到案板边卷起衣袖忙碌起来。 看人家那道芙蓉大虾的准备工作,人家剥河虾的速度堪称完美,那双手和剥光了衣服的虾肉可谓相映成辉。瞧瞧用于珍珠雪耳的桂鱼,人家在桂鱼身上挑刺的手法可谓精准,简直就像在给桂鱼按摩。再看看梅花白玉、乌龙吐珠、桂花干贝三个年菜,啧啧啧,活灵活现,如雪盖红梅,似双龙夺珠,赛鲜贝吐蕊,色、香、味俱全,简直是菜中极品,顾青麦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鸭丝掐菜,婆婆将鸭丝切得长短粗细极是匀称。凤凰展翅,婆婆将那山鸡真装扮得犹如展翅飞翔的凤凰,那刀法、那手艺……顾青麦的头不自觉往肩膀里缩了缩。 随着芙蓉大虾、珍珠雪耳、梅花白玉、乌龙吐珠、桂花干贝、鸭丝掐菜、凤凰展翅等七道年菜色彩缤纷、香味四溢的摆上了桌子。顾青麦的头再度往肩膀中缩了缩。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最后一道菜是繁花似锦,何止那道菜是繁花啊,夜老夫人那姿势、动作犹如转花一样,那些菜乖乖的听从着夜老夫人的调令,一一的飘到了雕花的盘中,一时间,满厨房暗浮着青菜配合着腌菜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掌声如雷,厨房中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拍起了手掌,‘好好好’的叫了起来。夜老夫人嘴角噙笑,亲自将繁花似锦端到了顾青麦的面前。 第21节 似一个小老头般,顾青麦的头已全然缩进了肩膀,“婆婆,媳妇错了。” 夜老夫人将繁花似锦与先前的七道年菜放在了一处,真真是赏心悦目令人垂涎欲滴。没有因为八道年菜就将衣服弄得脏乱不堪,夜老夫人的衣物仍旧光洁如新,她拿毛巾擦了擦手,将毛巾缓缓放下,“我这样做是告诉你,老婆子我不是挑你的刺、拿你的短,我只是以我当年自己当媳妇的标准来要求你。媳妇,这样做不为过吧?” 看看自己浑身挂着的虾皮、鱼茸、鸡蛋液、面粉,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啊,真够窝囊!顾青麦急忙摇头,“媳妇知错了,会去敬佛堂受罚。” 早知道仍旧逃不过受罚的命,前面的那几个菜就不做了。早知道双膝仍旧逃不过罚跪的命运,倒不如好好的保全好这双手。唉,只是态度决定一切,至少她顾青麦曾经努力过,没有轻言放弃。只是可惜了自己这双千疮百孔的手,仍旧没有为自己的腿减少受罚的命运。只怨自己艺不如人。顾青麦一边想着一边往敬佛堂方向走去。 “娘子,让为夫看看你的手。” 默默想着心事的顾青麦哪听到自家相爷的话,无视的从东方随云身边走过。厨房中看热闹、看好戏的奴仆们再度震惊了:少夫人真真是被少爷宠得没有天理了,居然不和少爷打声招呼? 吉祥的灯笼挂了起来,大红的门神帖了起来,响亮的鞭炮放了起来,一道道年菜、一坛坛美酒端了过来。相府的花园穿梭着忙忙碌碌的小厮、丫环。花厅中,摆放着数桌酒席,酒席上各色菜系、茶果、好酒堆得是琳琅满目,显得喜庆之极。 因了相府中的那些老嬷嬷是东方家的老奴仆了,每年的年夜饭,夜老夫人会多准备几桌子酒菜。她和儿子在上坐,几位老嬷嬷和管家、帐房先生在下坐,然后其余的奴仆们按照职位等级高低一一排坐,一众人和夜老夫人母子同庆除夕,数年来,相府的年夜饭倒也不冷清。 只是今年,本应该多一个人的上坐,相府的少夫人缺席,所有的人吃得别有心思。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相府的管事嬷嬷何嬷嬷开了口,“每年看着老夫人做这年菜啊,简直比看大戏还精彩。” “可不,让老奴总是回忆起老夫人当年进东方家的门的时候的事。” “就是不知道少夫人能不能够将老夫人的这些绝学学到手啊。如果学不会,真真失传了就可惜了。” “想二十年前,从金沙江传来消息,老夫人怀着少爷不知所踪,我们啦,担心了好长的时间。好在老天爷保佑,老夫人和少爷平安归来啊。” 一提到金沙江,夜老夫人的脸猛地悲痛起来。素来少有喝酒的人猛地喝了口酒,说道:“往事还提它做什么?若非你们几位老家人替我东方府守着那份薄产,就算我们母子历尽千辛万苦的归来,侥幸没死在关外也会饿死京城街头。” 二十年前金沙江一战,传来东方随云的父亲被顾自强误杀和夜老夫人怀着子嗣不知所踪的消息。东方一族其他族系兄弟就打上了京城中东方府老宅的主意,好在几个老奴机灵的将房屋地契偷偷的藏了起来,否则,流浪回京的夜老夫人带着年幼的东方随云真就要饿死街头了。这也是夜老夫人为何如此善待这一众老奴的原因。 “东方家的二老爷现在肯定后悔死,只怕他做梦也没有料想到我们少爷如今是如此的有出息。” 闻言,夜老夫人冷笑道:“什么东方家的二老爷?说起来和我们这一支东方家隔着五代的血缘关系呢?抢夺财产的时候就来了,我们母子有难的时候他肯帮一下忙不?东方家,哼哼,还不如我们夜家的兄弟。”一提到夜家的兄弟,夜老夫人想起了夜柔,她忙道:“云儿,为娘替柔儿准备的过年的一应礼品都送到柔儿手中去了么?” 那些礼品,多是为夜柔在宫中行事方便,上上下下打点所有太监、宫女的礼品。每年,夜老夫人会在这些礼品上做足功夫。 ------题外话------ 谢谢熊猫海的钻钻! 谢谢满溪流水香、youzufeigu94的花花! 023回多情 母亲的神态柔和,一扫往日的严厉。东方随云知道母亲现在的心情极好,是以拣着能够引得母亲高兴的话题说道:“娘放心。那些礼品已悉数派发各处,娘不必担心柔儿在宫中的状况。柔儿还说要找机会说服陛下,要到相府省亲看娘呢。” 闻听儿子说夜柔有可能会出宫省亲,夜老夫人果然更是高兴,说道:“好啊,好啊,说起来,如今这相府啊,就是柔儿的娘家啊。” 夜老夫人的这一句‘娘家’之词也不为过。当年,夜老夫人携着儿子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京城。可那五代以外的东方族人欺负孤儿寡母,想通过族长的权势将京中东方家的老宅夺到手。好在那几个不离不弃、死守老宅的老奴出主意,让夜老夫人将东方家的老宅卖了,投奔了夜老夫人的大哥也就是夜柔的父亲处。一来躲避东方族人的打扰,另外一方面说是躲避顾自强的追杀。那个时候,夜府就是夜老夫人和东方随云的避风港。 念及往事,夜老夫人又叹道:“时光飞逝,白驹过隙,如今大哥家只剩下柔儿一个了,唉……没有人比柔儿更帖我这个老婆子的心。”说到这里,夜老夫人看着儿子说道:“以后要对柔儿好,知道不?” “娘,儿子懂的。” 也许是喝了些酒,夜老夫人今晚的话极多,她看了看阔气的相府,又道:“搬了无数个家,都没有东方家老宅的感觉。” “娘,儿子不是已经将东方家的老宅买回了?娘若思念老宅得紧,儿子将家搬过去。” 闻言,夜老夫人‘去’了一声,有些宠溺的看着儿子,“为娘住在这里还不是心疼你?这地方离皇宫近,你卯时上朝的时候啊就可以多睡会子。若在东方府的老宅,你寅时就得起床,那哪休息得好?” 在朝中呼风唤雨的相爷,在母亲面前却是没有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威风,东方随云只是抱住夜老夫人的双肩摇着,“还是娘心疼儿子。” 猛地敲着儿子的头,夜老夫人故做严肃,“知道就好。知道就赶紧让娘抱个小孙孙。娘也没几年好活了,若看到你有儿子,娘到了地下也好去见你的父亲和你们东方家的列祖列宗。” “是,娘。”眼见母亲笑意盈盈,东方随云站了起来,又道:“为了保证我东方家子嗣昌盛,儿子我得先将我家娘子的身体底子打好。” 夜老夫人眉头一蹩,“你……” 不待母亲将话说完,东方随云已是招手命含玉过来,“含玉,告诉本相,我家娘子喜欢吃些什么,本相一样装一些去。” “是,姑爷。” 虽然弄不明白儿子为什么那么宠爱媳妇,但好歹是过年期间,夜老夫人也不想闹出什么母子过年不和的笑话,也不想失了方才母子热络的气氛,是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由着儿子挑着各色年菜。 “含玉,你看看你家小姐还需要些什么,如果敬佛堂冷的话,你多准备几个暖炉去,她的身子受不住冻。” 含玉心生感激,盖好食盒,作福说道:“是,姑爷。” “去罢。” 少爷亲自为少夫人装食盒,老夫人也没多说什么?这相府的天是不是要变了?少夫人的劫难是不是要过去了?就在众人都各自揣测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层层的通报,“广陵王府许郡主到。” 穿着粉红的皮袄,裹着白狐围脖的大氅,衬得她清丽细致的面庞婉风流转。一袭白底绡花的衣衫,粉红的百褶裙完好的烘托出她聘婷秀雅的身段。人未到,香已至。带着满脸的春风、眉眼含笑,许昭阳踱步进了相府的花园。 紧紧跟随在许昭阳身后的是她的帖身丫头巧慧,还有随侍小厮得福。得福狗腿的给夜老夫人和东方随云请了安,又和一众相府的管事嬷嬷、管家、丫头、小厮们打过招呼,这才笑嘻嘻的摆手示意王府一众随行的人上前请安。只是最奇的是,那些随行人员人人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一应礼节见过,夜老夫人笑着拉过许昭阳的手,“昭阳丫头,年年今天少不了你的份。来,和往年一样,与伯母一处。” 许昭阳嘴角含笑,坐到了夜老夫人的身边,“巧慧,快让伯母瞧瞧。” “是。”巧慧急忙命那些手提食盒的人上前,又亲自将食盒一一放在桌上,最后小心翼翼的打开。 波澜不惊,似早就知道那食盒中有什么,东方随云只是一如既往的笑看着从那些食盒中拿出来的芙蓉大虾、珍珠雪耳、梅花白玉、乌龙吐珠、桂花干贝、鸭丝掐菜、凤凰展翅和繁花似锦。当这些属于东方家媳妇最拿手的绝活一一摆上桌面的时候,只听许昭阳说道:“伯母,六年来昭阳不敢懈怠,这八道菜色伯母瞧瞧,可比往年有长进?” 夜老夫人满脸含笑的拍着许昭阳的手,“瞧瞧这些菜的颜色,真好看。比我这个老婆子做的都好看呢。嗯,还没吃,就闻到香了。” “真的?”许昭阳笑得更是开怀了,亲自站起来,殷勤的将那些菜一一挑了些送到夜老夫人面前的小碟中,“伯母再尝尝这些菜的味道如何?” 夜老夫人将所有的菜一一尝过,不停的赞赏,“好好好,味道不错,软的酥口,香辣的也正宗,特别是这道繁花似锦,嗯,让老婆子我的食欲大增呢。” 能够得到夜老夫人的夸奖,许昭阳露出艳丽的笑,似一株玫瑰开在娇阳下,热情洋溢。“随云,你也尝尝。” 第22节 东方随云眼中闪过一抹诡谲,勾唇笑道:“旦不知郡主今年做这八道菜送到我东方府来所为何事?” 许昭阳闻言,一时愣了神。倒是夜老夫人手快的拍了拍儿子的头,“明知顾问。” “儿子真的不知。”东方随云语毕,仍旧笑容满面的看着许昭阳,“还请郡主为本相解惑的好。” “随云。”许昭阳有些幽怨的看着东方随云,继而咬着红唇赌气说道:“我的心,你真的不知?大业皇朝人人均知,你若不知,就有些矫情了。” 略带怔愣,东方随云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莫不是依旧如往年般,郡主仍旧没有放下对本相的一颗心?” “一晃六年,如何放下?” 东方随云闻言摇头,“郡主,以往你、我皆是单身,任人以讹传讹都无所谓,只要我们二人行得正、坐得端即可。只是如今本相已是有家室的人了,郡主还是避避嫌的好。再说,本相也不想引得我家娘子误会。” ------题外话------ o(n_n)o~ 024回无情 见不得东方随云如此腔调提及她最恨的顾青麦,许昭阳猛地站了起来,“我家娘子,我家娘子,你总是口口声声‘我家娘子’的称呼着,有没有替我考虑过?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眼见许昭阳眼中氤氲,东方随云内心几不可查轻叹,俊目微眯,“郡主,你我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永远不可能走到一处,你又是何苦?” 听得出东方随云的声调放缓,许昭阳急切的抓住东方随云的手,“是因为我大哥吗?是因为我堂姐吗?我说过,我的事和大哥、堂姐不相关,他们是他们的朝堂,我只是你的昭阳啊。朝堂中的事不要牵扯到家事中来,好不好?” 东方随云的眉拧到一处,眼中抹过嫌恶,不着痕迹的摆脱许昭阳的手,回道:“家事?如今本相的家事就是我娘和我家娘子。本相是一朝之相,不想让大业皇朝的人留下是是非非的话题以影响朝庭在国人眼中的形象,是以,郡主,以后这‘家事’二字还是莫要说出口的好,免得国人误解。更免得我家娘子误解。” 闻言,许昭阳赌气的将面前的各色盘子推到一边,“又是‘我家娘子’?如果不是顾家那个贱人,今天,坐在这里陪着你和伯母吃年饭的就是我。” “可现在陪在本相身边的人是我家娘子。”东方随云哪壶不开提哪壶,时时用‘我家娘子’四字刺激着许昭阳,希望她知难而退。 “她人呢?”问话间,许昭阳冷笑着指着桌上的菜,“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些年菜应该是伯母做的,因为你家娘子没那个水准也没那个水平做出属于东方家女主人的特色菜来。” 东方随云接过擎苍递过来的帕巾,擦了擦手和唇角,“现在做不出来,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出来。” “你为什么处处为她说话?” “因为她是我家娘子啊。”说话间,东方随云缓身站起来,向着怒视着他的母亲说道:“娘,郡主好久没来了,想必她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儿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许昭阳不甘心,又想拉东方随云的衣袍,“随云,你……这般不愿陪着我?是要去敬佛堂陪着你那个正在受罚的娘子吗?” 不着痕迹避过,眼神倏地转冷,东方随云的眼光似冰寒的箭,看得许昭阳一个哆嗦。只听东方随云说道:“我相府的事还由不得你插手。”说到这里,东方随云似想起什么讥笑说道:“对了,顺带再告诉郡主一声,早间我娘说了,凡插手东方府年夜饭属于东方家媳妇八道年菜的人,都有觊觎东方家媳妇之位之嫌,郡主,不要让人误解你的好。觊觎两个字很伤人的,特别是对于地位尊贵非凡的你而言。” “随云,你……”许昭阳双眸浅湿,本待再追上已出花厅的人,夜老夫人已是一把抓住她并示意她莫作声,接着夜老夫人向外喝道:“你给我站住。” 东方随云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身,“娘,儿子已然吃饱了。” “你要去哪里?” “我家娘子身子打小就弱,我自当陪在她身边。”东方随云语毕,也不待母亲再发脾性,看都不看许昭阳一眼,迳自转身而去。 陪?是要在敬佛堂陪跪吗?夜老夫人由不得怒气横生,“你个不孝子,你就跪着吧。依你今时今日所为,在你东方家列祖列宗面前跪一辈子都不为过。”语毕,眼见儿子的身子略顿却又义无反顾的离去,她更是捂着胸口叹气连连。 对于坊间传闻东方随云如何宠爱顾青麦之事她早有耳闻,只是如今亲眼所见东方随云为了顾青麦居然抵触他一向尊敬的母亲,许昭阳感到大出意外,震惊之极,她无限委屈眼中含泪的看着东方随云远去的背影,扶着夜老夫人坐下,“伯母息怒!” “这个不孝子,我就不明白了。他那个受宠小娘子烧的菜别说难登大雅之堂了,就连阿猫、阿狗都不见得会吃啊,怎么就那么牵挂他的心?为了那个受宠小娘子他还时不时的和我翻脸,我是白养了他,白教了他喽。” 坊间传闻夜老夫人不待见顾青麦她亦知道,如今见夜老夫人懊恼连连,许昭阳嘴角再度荡起一抹绝艳的笑,明眸不再幽怨,而是亮了起来,“伯母,扫兴的事不再说了,昭阳陪您过个好年。” “好,伯母就喜欢你这丫头。” 因了她的婚事,堂姐许曼容屡屡受夜柔阻碍,几近成了后宫的笑柄,她不想再连累堂姐了,唯一的方法就是搞定眼前的夜老夫人。想到这里,许昭阳说道:“伯母,昭阳眼见相爷一如坊间传闻般忤逆伯母,昭阳为伯母心痛。愿意进府陪在伯母的身边为伯母解忧。” 进府?岂有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夜老夫人叹道:“丫头,苦了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云儿那个倔脾性,如果他……唉……” 言犹未尽,夜老夫人的余下之言再也清楚不过。感到脸上过意不去,许昭阳强笑道:“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昭阳从来没有觉得有多委屈有多苦。只要伯母愿意,昭阳愿进相府服侍伯母。” 夜老夫人心疼的拍打着许昭阳的手,“丫头,你这是何苦?” “我对随云之心大业皇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敢想敢做,不是一个藏得住自己心事的人。六年了,没有名份的空等我任世人嘲笑都不在乎。如果伯母允了,昭阳有了名分在相府等就有了盼头。伯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您开了口,随云一定会听的。” “丫头啊,方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如今那个不孝子还听不听我的话都是个问题啊。” “方才的情形昭阳也看见了,随云和伯母若长此对立下去,终会影响你们母子的感情,倒不如让昭阳来做这个恶人。所以,伯母只要允了昭阳进门,它日对付顾家千金的事全包在昭阳身上。” 明知道儿子所为也许不是表像下的那般简单,可是儿子再三的忤逆她却是事实。如今连她都有些不确定儿子的真实心意了。许昭阳的话令夜老夫人心中一动,“就算我同意,昭阳丫头,你想一想。柔儿会如何看我这个姑姑?她肯定会认为我对她赐的婚不满。所以啊,现在可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过一段时间吧,等柔儿哪天心情好了,我去和她说。” 还是要通过夜柔那一关?许昭阳的心有些许的失落,但夜老夫人不抵触她进相府,事情总算有了盼头。 ------题外话------ 谢谢5698708的赏赏! 025回恍然 踩着积雪,东方随云一迳来到敬佛堂,没有直接进内,而是静静的盯着敬佛堂的门,若有所思。 “小姐,这双手可怎么得了,受这么多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得起来呢?”一听就知是含玉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自家娘子的声音,“艺不如人,活该啊。” 听到这软软糯糯的声音,东方随云的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一抹笑来。准备推门的手再度停了下来。又听含玉继续说道:“奴婢觉得小姐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噢?” “你瞧瞧,这些菜可都是姑爷亲自替你选的呢。老夫人也只是默默的看着没有说什么。想来老夫人肯定妥协了。奴婢觉得,有了姑爷对小姐的恩宠,这相府中以后谁还敢给小姐使脸色?不久后,小姐在相府一定会红得发紫的。” 只听里面传来一声轻叹,紧接着再度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虾的大红之日,便是它的大悲之时。” 第23节 闻言,伫立在门外的东方随云眉头轻蹩,这是谒语么?似乎也有些道理。在他沉思的功夫,里面再度传来软软糯糯的不屑的声音,“什么鸭丝掐菜,这要切细那要匀称,哼,养个巨型蜈蚣,下了那蜈蚣的脚足够了,不用切也不用拿尺子量,都匀称极了。什么凤凰展翅,拿山鸡比凤凰?还不如烹只孔雀呢,只只都有凤凰那么大……” 莫看自家娘子平日唯唯诺诺、卑微屈膝一副标准的居家小媳妇的恭顺,但在口舌之争上从未落入下风,而且偏偏还让人觉得她是柔弱不堪的。莫看自家娘子平素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稳如泰山的恭德贤良之神,但那眼中稍纵即逝的英气和魅惑全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如今听着自家娘子似调侃、似不满、似玩笑的唠叨着东方家年菜的诸多见解,东方随云有种想笑又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这段时日以来的疑惑豁然开朗,他家娘子只怕是韬光养晦之辈,那茫然不知所措的神采下面掩饰的只怕是滔天的惊涛骇浪啊。 是因了他家娘子打小生活在民风开化的边陲地带是以不似关内女子娇柔娇惯?似乎又全然不是,念及此,东方随云轻手推开大门,“娘子,为夫来了。” 站在佛堂门口一袭青衫的人俊美得超凡脱俗,仿佛不沾世俗。那眉、那眼、那唇无一不是出众之色,谪仙啊!只是,他在门外听了多久?知道了她多少?她还要装作茫然无知么?那样会不会露馅?以后是不是时不时的应该机灵一点,以免被他看出破绽?顾青麦一边思索着一边示意含玉将正在喂她吃着的凤凰展翅佳肴放到食盒中,嘴角略微有些抽搐,“妾身惶恐不安。这大过年间的,天又冷,相爷还是回屋憩着罢。” “回屋?”东方随云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敬佛堂,解下随身的狐茸大氅披在了顾青麦的身上。接着,他直挺挺的跪在了东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又怎可独自飞?逐风轩中没有娘子的身影,为夫只感无趣。” 什么意思?他这是要在敬佛堂陪着她?顾青麦有些傻眼。 又来了?又是这副茫然不知所措之神,其实他家娘子的内心应该相当明白他此刻的举动吧?内心几不可查的轻笑,东方随云说道:“为夫决定就在这敬佛堂中陪着娘子,以免娘子孤单。” 孤单?她顾青麦要的就是独处啊。“相爷厚爱,妾身感动。只是相爷若在这里冻坏了身子,妾身更是罪孽深重。”若是让那个万能的婆婆知道最心爱的儿子在敬佛堂陪跪受罚,以后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惩罚她顾青麦啊。眼前这位聪明睿智的相爷是真不知其中的道理还是故意挑战婆婆的权威好刺激婆婆再来惩罚她? 星眸半掩,遮去他眸底流动的诡谲,东方随云只是睨了自家娘子露出袖口的那满目疮痍的纤手,无由的心生一股子疼痛,伸手抓过,仔细吹着,“还疼不?” 受宠若惊啊。这可是在东方家的列祖列宗面前,这位相爷是真打算将东方家的列祖列宗气得再活过来吗?顾青麦再度傻眼的看着自家相爷。 东方随云不时的轻抚着自家娘子的双手,又从怀中掏出一盒子药膏来,“这是尼罗国的贡品,可以很好的治疗针扎、利刺之伤。前儿个我逛太医院留了心,不想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他的意思是说他知道她会受这些伤痛?顾青麦的脑袋有些短路,因为自家相爷的心真的很深很深,深得她有些捉摸不定了。正在她思虑间,只听自家相爷又道:“娘的要求是过于严格了些。可东方家的主母历代以来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以后,娘再罚娘子的时候,娘子看在为夫的面子上,忍着些。” “是妾身的不是,一无是处。”最好那位严厉优秀的婆婆有‘出妇’的考虑,她举双手赞成。 “谁说我的娘子一无是处?”东方随云将那双受伤的小手涂满了膏药,又用手轻轻的揉搓着,务必让那些膏药深入肌肤起到更好的疗效。“不过是所擅长的不一罢了。依为夫看,以娘子的聪慧,它日所作所为一定会超出我娘。” 这个寄望也太高了点,她顾青麦真的只能仰望。只是,他看出她的什么优点了?至少目前为止,她相当的低调作人啊。她是哪里漏馅了?低头思虑间,只觉得那双先前还在冰凉疼痛的手如今透着丝丝的暖意,因了那药膏的作用,再也不觉得疼痛了,而且那药膏透着一股浅香,令人心旷神怡。 “娘吃过很多苦,受过许多罪,又含辛茹苦的将我养大,人生磨砺太多,才有了今日今时的种种风光。娘子不必太过自责自卑,假以时日,为夫相信娘子亦能做出一如母亲所做的佳肴,能够成为东方家合格的媳妇。” 合格?她顾青麦才不在乎合不合格?她在乎的是是否努力过。她从来没有期望能够成为东方家合格的媳妇,她只希望尽点绵薄的力量将东方家、顾家两家四代的仇怨化解,完成老父亲的心愿,从此携着老父亲终老山林,逍遥快活一生。 “娘子,你在想什么?有听为夫说的话吗?” 顾青麦猛然回神,低头怯生生答道:“相爷教诲,妾身定当牢记。” 只怕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罢。东方随云也不言明,只是命含玉拿了暖炉过来递到顾青麦手上,“好好捂着,那些药膏因了热度渗透得会更快一些,过两、三天,娘子的手就会完好如初了。” 她的手抱着暖炉,他的手捂着她的手,怎么看都不像在佛堂中,有点脱离礼教的感觉。她顾青麦现在是大家闺秀啊,应该合理的给点建议,显得顾家是多么的教女有方。再说,如果这位风光霁月的相爷真要陪着她跪在这里,她的心脏只怕承受不住他后面还将上演的重重‘柔情蜜意’,想到这里,顾青麦略略用力收回手,“相爷,《妇诫》有交待,佛堂之中……” 东方随云笑着松了手,目光闪了闪,将眼光移至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不待她语毕,他问道:“娘子可知道顾家和东方家的恩怨?” 不是陪跪,是秋后算帐的时候来了?原来她自作多情了?顾青麦急忙从善如流,卑微得几近五体投地,“是顾家对不起东方家在先。” 026回了悟 对于顾青麦那副卑恭之态,若在原来他只当是闺阁教诲所至,只是如今当他重新看过他家娘子后,东方随云久未逢敌手的挑战之心激起千层浪花。‘噢’了一声,他貌似沉痛的看向顾青麦,“娘子的话是发自肺腑之言还是出自岳父的教导?” 眼睛躲躲闪闪,显得极度的慌乱,显得似犯了滔天的大罪,顾青麦的话处处透着痛定思痛。“无论是家父还是妾身,都深谙其理。” 顾自强承认他顾家错了吗?大感意外。东方随云步步紧逼,“顾家承认错了?” 点头如蒜,顾青麦的认错态度相当的明显。“大错特错。” 这般急于认错倒显得有些言不由衷。嘴角勾笑,东方随云揶揄问道:“那我的爷爷杀了你的爷爷是对、是错?” 那还用问?你的爷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杀了我的爷爷,也是添加的‘莫须有’罪名啊。只是如今,她是举着化解两家仇怨的旗帜来的啊,虽然要秉着一力认错到底的态度,但也不能冤枉了自己的爷爷。极力隐藏住眼角的跳动,顾青麦道:“先祖的是非功过后辈不可妄自评说。” “噢?” “总而言之,顾家欠了东方家两条人命是事实。”顾青麦谦卑得有些自己鄙视自己了。 东方随云却不打算放过她,他是相当的期待能激起自家娘子眸中的火花,“你的曾祖父以‘莫须有’的罪名置我的曾祖父予死地。我的爷爷卧薪尝胆十年杀了你的爷爷。岳父最厉害,手刃一百零八敌将的同时又杀了我的父亲。按照这番推埋,除非为夫杀了娘子方能抵消东方家、顾家四代的恩怨啊。” “贱妾命不足惜,如果真能抵消东方家、顾家的四代恩怨,这条贱命相爷拿去即是。”也总算完成了任务,也可以摆脱血蛊的痛楚,一箭双雕也无不可。想到这里,不禁挑眉勾唇微笑。 顾青麦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话音可以听得出她的话不似玩笑。东方随云摇摇头,语气很是惋惜,“娘子是这样看为夫的?” 是这样看你就是傻子!内心轻叹一声,顾青麦决定曲线救国,“这段时日妾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才发觉妾身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小人、君子的界线划得可真好。东方随云开心的问道:“如此说来,娘子认为为夫是君子?” “妾身万不该以小人之心揣度相爷‘宰相肚中能撑船’的高风亮节、虚怀若谷、堂堂正正、深明大义、豁达大度、襟怀坦白。” 忍住胸腔再度要不受控制发出的闷笑声,东方随云眯眼看着自家娘子,“放心,为夫疼娘子都来不及,怎舍得用娘子的命来抵消两家恩怨。娘子,倒是和为夫说说,你的名字由何而来?” 不拿她的命保不准要拿她父亲的命。只是他的话转得倒快。顾青麦不得不随着自家相爷的话答道:“母亲当年随父亲征战沙场,身怀六甲仍旧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在一场战事中母亲发作,慌乱中躲进一片麦地生下了我,也因了此,父亲替我取名青麦。” 难怪自家娘子的眼中时有丝丝英气,原来是秉承岳母?“岳母巾帼不让须眉,令为夫感叹。只是历年来朝庭的战表中却未记载岳母的沙场战绩,也未记载岳母为国捐躯的壮举,这是何因?” “母亲不是为国捐躯,而是因为妾身。” “噢?” 顾青麦的心几不可查的痛了痛,只得又道:“母亲因为征战的劳累外加生产的辛苦,在麦地生下我时大出血,父亲和哥哥们赶到的时候也没有救回母亲的命。所以,送往朝庭的战表没有母亲的功迹。”一直以为父亲将她丢在师门是因为她克死了母亲,但经过半年的相处,她才发现她误解父亲了。 捕捉到自家娘子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悲伤,别样情愫暗生,东方随云伸手抱住顾青麦,“若非战事,岳母又如何会在麦地生下娘子?又何以因了条件简陋而丢掉了生命?所以,岳母是为国捐躯的。依为夫如今的能力,可以为岳母追封荣耀。娘子可同意?” 逝者已逝,要那么多荣耀做什么?不但不是荣耀,也许还会成为生者的绊脚石。顾青麦低头敛衽,借以推开东方随云,回道:“相爷有心了。只是妾身听父亲说,母亲一生征战沙场仅仅是为了陪着父亲而已,倒不是为国为民。那份荣耀不要也罢。再说当今圣上已追封妾身的两个哥哥骠骑将军、龙骑将军之职,对于顾家而言已是天大的荣耀,足够了。” “本想为岳母尽点孝心,娘子既如此说,为夫就当方才的话没说罢。” “相爷之心,家母地下有知当含笑。”看着东方随云讳莫如深的眼神,顾青麦心念微动转过话题继续说道:“家母若存活于世,一定会衷心感叹相爷是大业皇朝的股肱之臣。” “股肱之臣?为夫手无缚鸡之力,仅凭三寸不乱之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若真说股肱之臣的话,岳父一生为国征战沙场、杀敌无数、保我疆土那才是真正的股肱之臣。只是如今坊间盛传岳父被困京中是因了陛下对岳父二十年兵权的忌讳,更有甚者盛传出主意将岳父软禁京中的人是为夫。娘子倒是说说,如果真如坊中传言,真是为夫软禁了岳父的话,当朝陛下是不是过于重文轻武了些?” “此言差矣。为国君者皆知文臣武将缺一不可的道理。内有贤臣辅佐,外有良将抗敌,文武兼备方能保一方国土平安。不说当今陛下胸怀天下,只说陛下的仁爱谦让就不会做出重文轻武抑或软禁忠臣的事来。若真是软禁,陛下又何以赐下那般大的府邸给我父亲养老?传闻传闻……有道是传闻失实,即是传闻,相爷还是莫要理会的好。就这段时日相爷对妾身的好,妾身是断不会相信相爷会做出那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事来的。” 第24节 字斟句酌,果然深藏不露啊。原来有一个名唤顾青麦的女子就这样润物无声的步入了他的生活,这无疑是份意外,只是这份意外却带给他一份莫名的惊喜和心动。是好?是坏?是拒?是迎?想到这里,睨眼看向低头恭顺的自家娘子,那副神态无来由的会惹得他喜欢逗弄她。方才的心思全然抛却,东方随云露出狡黠的笑,对着顾青麦的耳垂哈了口气,满意的看到顾青麦红透的耳垂并且习惯性的僵住身子时,他不由发出一声轻笑,“听娘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为夫当再不为那坊间的传言劳心伤神,传闻传闻,不理则罢。” 不会吧?在他东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居然这般暧昧,而且大有亲热之嫌?顾青麦暗自磨牙的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在大掌之中且拉到离他的心最近的位置,只听东方随云说道:“每次和娘子一席谈话之后,为夫都止不住的心痒难奈。如今为夫很是期待三天后与娘子在逐风轩的再度抵足夜谈,或赏月、或赏雪,定不负良辰美景啊。” ------题外话------ 谢谢六色魔方的花花! 027回计划 延禧宫,是大业皇朝皇后许曼容的寝宫,虽比不上夜柔寝宫承乾宫的富丽堂皇,但也布局巧妙、玲珑别致,展现古色古香之韵,一如她一朝皇后的身份地位巍然屹立。 许昭阳高兴的坐到许曼容的身边,得意的摸着许曼容的肚子,“就凭姐姐肚中的龙子是嫡母嫡子,看她夜柔还能得瑟到什么时候?” 将手指盖在许昭阳的红唇上,许曼容佯怒道:“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休要胡说。” “相国寺中,妹子我可是亲眼看见了陛下对姐姐的宠、对姐姐的爱,又回到那个夜柔没有进宫时的日子了。哼,她不就是先姐姐生下皇子才受陛下之宠的么?如今姐姐也有了,妹子我就坐等她倍受冷落的一天。” “你这个死蹄子。你若真嫁进相府,以后就是夜贵妃的表嫂,到时候哪还会将我这个姐姐看在眼中。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到时你念着我成全你的姻缘之事不对我落井下石我就直念阿弥陀佛了,哪还指望着你会心心念念的盼着夜贵妃失宠?” 许昭阳俏皮的将头埋进许曼容的怀中,“姐姐。你可冤枉死妹子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舍得舍弃随云而随你去了相国寺烧香?” 许曼容‘噗哧’一笑,将许昭阳的脑袋推开了些,“我可还记得当时你急得两边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呢。只是,让为姐感到高兴的是你为了姐姐的安全终于选择了姐姐,所以呀,无任如何,姐姐会成全你的。” 许昭阳感动的看着许曼容说道:“半年前为了妹子的事,姐姐憋屈了。如今为了妹子的事,姐姐又受委屈了。” 嘴角抹上一丝牵强的笑,许曼容的眼有些发红,“不屈,还好。” 心疼许曼容委曲求全,许昭阳恨声说道:“她夜柔仗着陛下恩宠数番拦下姐姐的懿旨,这两笔帐,妹子都会替姐姐讨回来的。只要妹子我嫁入相府。一段时日后,一定会让随云对我言听计从。表妹又如何?一个深宫怨妇而已。时间长了,别说皇上了,我相信随云也会反感她。到时候,姐姐,你就等着妹子我的好消息罢。” 许曼容好笑的看着妹妹,“好消息?” “正所谓百炼钢也化绕指柔……虽然随云如今对我不冷不热,但我会有本事让随云对我惟命是从。姐姐,你放心,只要有妹子,一定帮姐姐的孩儿、我的小外甥夺到太子之位。” “你。”许曼容再度伸手捂住许昭阳的红唇,四下看了看这才说道:“你这张嘴,不为我带来祸事便罢了,哪还指望你能替我带来好事?” “姐姐放心。妹子虽然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但行事分得清轻重。这延禧宫内外都是我许家安排下的人。” 许曼容轻叹一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沉重的身子,“好歹我许家还有你和大哥,要不然,我独自一人在深宫该如何是好?” “姐姐。”许昭阳随之站了起来,扶着许曼容在寝宫内慢步,“最艰难的时刻都过去了。陛下对你回心转意了,你又争气的怀上了龙子,依今时今日陛下对你的宠爱,取代她夜柔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内有你的枕边风,外有大哥亲自上书奏请,废去弘文的太子之位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许曼容嘴角抹上一抹苦笑,“在相国寺的时日,陛下万事还依着我。只是一回了宫,他的眼中再也没有我了。如今回来这长时间了,他来我这延禧宫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 “那不是因为姐姐有孕在身么?万事不方便。” “夜贵妃不一样有孕在身?” 许昭阳将懊恼的许曼容扶着坐下,劝慰说道:“姐姐。万事要看好的一面。想当初她夜柔得宠之时,你们后宫的三千佳丽能够见到陛下的身影加起来都是一个巴掌可数。如今陛下的心虽然还在夜柔的身上,但也移了不少姐姐这里来了。只要姐姐有耐心,以后会越来越多,多得陛下的心中只会有姐姐再也不会有夜柔。” 许曼容摸着肚皮,轻声道:“姐姐知道。只是我许家只剩下我们兄妹三人,朝中再也无人帮衬,陛下纵有再多的心在我的身上,却也不可能为我这未出生的孩子争取更多的好处。” “姐姐,你多虑了。” 许曼容苦笑着摇头,“大哥虽贵为异姓王,手中终究没有实权,既算不上文臣也算不上武将,不过盛世之时替陛下寻寻乐子罢了。别看陛下对朝事貌似无心,但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清楚楚,更分得清孰轻孰重。如今卓闻人能够替代顾老爷子当上我朝的兵马大元帅还不是因了东方相爷的举荐?如今他们二人一文一武掌管着大业皇朝的生死存亡,陛下就算有心将我的孩子贵以太子之尊,只怕也得忌讳他们二人。再说太子废立之事不是小事,关乎朝堂的安稳动荡,不可轻易言废啊。” 许昭阳得意的蹲在许曼容的面前,仰头看着许曼容忧愁的脸,说道:“姐姐,你要相信妹子,只要妹子嫁入相府,一定会为姐姐争取随云这一票,只要随云愿意帮姐姐,我这个小外甥的太子之位是迟早的事情。” 许曼容轻揉的摸着许昭阳的头发,“你说得轻巧。想想半年前,姐姐好不容易求陛下赐下赐婚的懿旨,奈何夜柔恃宠而骄阻了懿旨并且求得半年主婚的特权,那个时候她和姐姐就杠上了。半年后,她再度阻止了我的赐婚懿旨……唉,不想陛下又答应了。” 对后宫的争宠许昭阳多少看了些眼中,在她的心里她要帮的只有许曼容一人。她拍了拍胸脯,“姐姐放心,小外甥的事包在我身上。夜柔和陛下是小别胜新婚,陛下当然要依着她。可是,陛下再怎么宠她,也有腻烦的一天,不似姐姐这细水长流的感情。再不济,我们找几个罪名罗列到她的头上,让她一身不是屎也是死。一个名声臭了的贵妃的孩子谁还会尊为太子?那个时候,不怕陛下对她不烦腻。随云再怎么疼爱着那个表妹,但我也是他的妻子啊,到时候两头都是亲戚,帮谁不是帮?随云不作声,其余的人谁敢作声?我再让大哥上书奏请废掉太子,定能一鼓作气一蹴而就。” 许曼容轻叹一声,“叫我如何感激你呢?你的事我以一国皇后之尊都赐不下来。而我的事却要烦你日夜操心。” “怨只怨妹子考虑欠妥让她夜柔钻了空子。姐姐如今的委屈都是因了妹子而起。夜伯母不反对昭阳进相府,一切事都有转机。妹子的事,姐姐就不必再挂心了。安心生下皇子吧,外面有妹子和大哥。一切,放心!” ------题外话------ 谢谢cranesoft、zqangela的花花!o(n_n)o~ 028回探病 历年来过年都要大庆的东方相府今年格外的冷清。只因东方家的当家主母夜老夫人病了,病得不轻。更甚者是东方家的少夫人也病了,至今没有清醒。坊间传闻,夜老夫人是气病的,而少夫人是被夜老夫人折磨病的。 冬日暖阳柔和的照在顾青麦苍白的容颜上,她伸手捂着眼睛,直到眼睛能够适应刺眼的光线这才缓缓的睁开。晚上强搂着她入睡的相爷早已不见了人影。她常常有些怀疑,东方随云是如何在不惊动她的情形下起身离去?她的武功虽说没什么回圜,但警惕性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一边想着,顾青麦一边艰难的移动着自己的身子,试图坐起来靠在床头。 “小姐醒了?”外面传来含玉的声音,接着含玉掀珠帘而入,绕过屏风,行至床榻前。利落的扶着顾青麦坐起来,并塞了个引枕让顾青麦舒服的靠在床头。 顾青麦揉了揉晕沉沉的头,映像停留在敬佛堂她刑满释放的时候,婆婆痛不欲生的看着陪着媳妇受罚的儿子那凄婉的眼神,还有婆婆那花白的头发,一如父亲花白的头发一夜全白般瞬间也全白了。然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受不了罚跪的苦,膝盖痛得失去了知觉而晕倒。 “含玉,我睡了几天?” “小姐晕睡了三天三夜” 三天了?许多事情有些模模糊糊。她能够感觉得到有一个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抱着她,念叨着‘你不能死,本相的人由不得他人决定生死,你也不能’的话。顾青麦任含玉又拿一个引枕替她垫上,这才看向含玉,“婆婆怎么样了?” “皇贵妃娘娘每天派四名太医前来为老夫人诊病,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老夫人的那头头发……”含玉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见小姐清澈的眼神盯着她,含玉咬了咬唇又道:“老夫人的头发全白了,显得苍老了许多。” 敬佛堂中,她亲眼目睹自家相爷为了她和婆婆起了争执,婆婆似失去了一切的支持力瘫软到了太师椅中。都说养儿防老,如今东方随云这个儿子不但不能防老,似乎还给他的母亲带来无尽的烦恼和痛苦,为了她顾青麦又几度拂逆婆婆的旨意……她揣度他的心错了吗?她是小人之心了吗?他果真是‘宰相肚中能撑船’吗?顾青麦疑惑了。 见自家小姐久久沉思不语,含玉又道:“小姐和老夫人病重期间,皇上派人送来许多奇珍异草,期望能治好小姐和老夫人的病,而且……” 含玉的话未说完,突地,逐风轩外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迎贵妃娘娘凤驾、贵妃娘娘吉祥’的声音。 皇贵妃娘娘来了?夜柔!顾青麦隐隐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不对劲在何处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夜柔前来是看望还是指责?年前成亲,夜柔送了许多赏赐,件件出自大内珍品。从那些赏赐中可以看出夜柔对东方随云的不一般,国人也许认为这个不一般是兄妹之情,可她却敏感的嗅出一丝不一样来。这丝不一样出自数年来她练就的直觉,说不清道不明。 “含玉,你家小姐醒了吗?”东方随云那漫不经心的话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25节 “回姑爷,小姐醒了。” “醒了就扶你家小姐坐起来,贵妃娘娘来看望她了。” 闻言,含玉早已三步并作二步的迎至门前,敛衽作福,“恭迎贵妃娘娘凤驾,贵妃娘娘吉祥。”语毕,又急忙伸手揭起内室的珠帘。 东方随云率先一步进入内室,迳自往他家娘子的病榻旁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含玉,还不去搬个椅子来请贵妃娘娘入坐。” 含玉红着脸,急忙再度敛衽,接着小跑到玉屏榻前搬了个软垫的椅子放在了顾青麦的病榻前。 东方随云未顾及紧随其后的夜柔那张红里透白的脸,只是紧紧的盯着顾青麦,撩袍坐到病榻边缘,带丝挂心、带丝揶揄,神色复杂的问道:“娘子,醒了?” 顾青麦微微颔首,“妾身刚醒。”说着话,她挣扎着要下床给夜柔行礼。 知道顾青麦的用意,东方随云出手极快的摁住她的身子,“贵妃娘娘身份之尊贵是对外人而言的,对自家人而言你还是她的表嫂呢,这私底下的不拜也罢。再说娘子疾病缠身,下不得床。”语毕,东方随云回转头看向已在软椅上坐下的夜柔,“你说是不?柔儿?” 一声‘柔儿’的称呼,将夜柔心中的怒气暂时压制下来,她略带冰冷的眼光看向顾青麦,“表哥说的是,一家人,无需见外。再说表嫂身子有恙,又在养病之期,还是不要下床的好。” 她的膝盖也经不住七拜八拜,闻言,顾青麦机灵柔顺的重新靠在床头。东方随云热络的服侍着顾青麦,直到将顾青麦的靠姿调得相当的舒服他方吁了口气。二人视线短暂交接,一见顾青麦似抵触又万般认命接受的神情,东方随云的心情就大好起来。 “表嫂可觉得好些?” 成亲这么久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大媒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大业皇朝的风云人物,顾青麦由不得对夜柔多打量了一番。这位宠冠后宫的皇贵妃脸上涂着淡淡的胭脂,三千青丝斜绾起流苏髻,上面嵌着一枝淡红色的宝石簪子,剩下的半半青丝披于腰间,有几分随意却又不失体统。腰间玉带上淡红色的宝石和簪子上的淡红色宝石遥相呼应,衬着身上披着的一件纯红色的绒毛外衣,整个人似在一片红云之端,显得高贵、文雅,皇贵妃娘娘的范儿十足。只是那一双桃花眼媚意天成却又带着丝丝忧虑,小小的酒窝衬着桃花眼,星星点点的闪烁着喜悦、哀愁、倔强,抑或还闪着一丝妒忌? 妒忌?这是顾青麦的又一个直觉。听到夜柔的问话,顾青麦移开打量夜柔的眼光,颔首作答。“有劳娘娘费心,臣妇一切尚好。” 夜柔浅浅一笑,妩媚动人之极,回头对东方随云说道:“表哥,信得过妹子的话,容妹子和表嫂私下说几句体几的话,如何?” 东方随云长笑起身,“可不许谈久了,你表嫂的身子方方恢复,久坐不得。” 似乎看到夜柔眼中一闪即逝的幽怨,接着又见夜柔笑得似百合盛开,顾青麦更是笃定自己心中的直觉。只是夜柔的战火要烧到她身上,她有点冤。 “娘子,表妹出宫一趟不容易。你好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陪陪她。如果实在是坚持不住也不要勉强。柔儿兰心慧质、心性善良,不讲繁文缛节,定不会责怪你的。” 将这位眼中带着妒忌之火,心中带着丝丝怨气的女子表扬得这般彻底?是为了堵住待会子的狠薄责怪之词么?顾青麦佯装不知,轻颔首道:“相爷教诲,妾身谨记。” 轻柔的拍了拍顾青麦的肩,似给自家娘子鼓气般,东方随云又用‘爱意’的眼光看了顾青麦许久,直到顾青麦的脸上现出不自在之神,他才满意的离开。“含玉,一柱香后记得给你家小姐泡药浴。” 也就是说,一柱香后要开始赶人了?要不然她堂堂一朝皇贵妃也不能呆在这里帮一介臣妇沐浴抑或观赏人家沐浴吧?夜柔恨恨的咬了咬唇,目光冰冷的看向病榻上含羞带娇低头绞着手指的顾青麦。 ------题外话------ 谢谢949805312的赏赏! 029回试探 眼前女子芳龄二八,年前方及笄就嫁给大业皇朝不知多少大家闺秀恨嫁无门的如意郎君。削瘦的鹅蛋脸一如外界传闻,如今不再是腊黄一片,也许是由于方才东方随云的体贴恩爱,她如今两颊晕红,淡绿的绸衫衬得她如新月清晕,似花树堆雪,浑身上下莫不透露出一股病态的美。 莫说,这种美也挺能打动一个人的,特别是保护欲极强的男人。念及此,夜柔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顾青麦,“在相府一切可习惯?” “劳娘娘牵挂,一切尚好。” “可有怨本宫赐婚之事?” 抬起头,顾青麦盯着夜柔那笑意不达眼底的桃花眼,茫然的摇了摇头。 顾老爷子一身彪柄,听闻顾夫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两个为国战死沙场的顾家公子更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怎么偏偏这位顾家千金似乎有些呆呆傻傻?夜柔有些鄙夷的看着顾青麦的茫然不知所措之态,继续说道:“顾老爷子为国争战一辈子,习惯了沙场点兵,如今致仕在京猛然清闲下来可还习惯?” “皇上厚恩,顾家没齿难忘。” 这份尊卑之神,她夜柔在皇宫中见得多了,如今见顾青麦也不过是这般的平庸之辈。一丝侥幸、一丝忌妒相伴而来。夜柔的心有些复杂。“只要顾老爷子不要认为本宫是为难你们顾家就好。” 顾青麦又仰起她茫然的眼,不明所已的看着夜柔。 万不想心心念念的人一力宠爱的女子就是这等货色?夜柔替东方随云不值起来。挪身坐至床缘边,“顾家和东方家有百年的恩怨,你顾家又只剩下你一根独苗,却偏偏被本宫指婚嫁入东方府……如今坊间传闻的都是对表哥不利的话,说表哥这是釜底抽薪,要顾家断子绝孙呢。” “这些传言,相爷也曾在臣妇面前说到过。臣妇当时就说了‘传言传言,多有不实,不必当真’的话。如今娘娘再度提起,臣妇劝娘娘不必在意那些传言,娘娘方才也见了相爷是如何精心呵护臣妇。有道是谣言止于智者,相爷对臣妇的心臣妇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一生一世不敢忘怀。” 几不可查,夜柔的嘴角抽搐两下,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就好,到时候在顾老爷子面前,表嫂可得为本宫和表哥说说好话。” “无需臣妇提及,父亲明白娘娘和相爷的苦心。出嫁前父亲就告诫臣妇,说相爷不计前嫌愿意娶臣妇是臣妇三世修来的福分,要臣妇时刻谨记出嫁从夫的妇训,将坊间流传的那些谣言不要放在心上。日久见人心,会让大业皇朝的人看到‘将相和’的一天。父亲现在虽不在任上,但仍旧有一颗忠君爱国的心。他老人家长言家和万事兴,只要民间不再对东方家、顾家的那些陈年往事感兴趣了,百姓就会专与生产,百官就会专与朝政,陛下也就会不再为此等小事烦忧。” 眼前的女子明明唯唯诺诺,可这番大道理说得倒是通透,想来是顾老爷子家教之功。夜柔赞许点头,“表嫂能够如此深明大义,顾老爷子能够想得如此通透,也不枉表哥年前请旨的苦心了。只是有件事,本宫想问问你的意见。” 再度摆出唯唯诺诺之神,顾青麦茫然的看着夜柔。 “许昭阳!” 莫不是来说媒指婚的?顾青麦暗自揣摩。 看她一副茫然不解的神情,夜柔眼中尽是探寻之神,问道:“表哥难道没有和表嫂提及他为何要娶你过门?” “不是为了‘将相和’吗?” 夜柔的眼色冷了三分,眉宇间尽是鄙夷,嘴角带着轻笑,“看来,表哥没有将事情最主要的原因告诉表嫂。” 顾青麦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表哥自十四岁夺魁,十八岁入相,二十岁入主内阁以来多少官宦士绅之家想得此贤婿。可广陵王府的许昭阳仗着她是大业皇朝第一美人和尊贵无人能及的郡主身份放言天下,世上除她外胆敢嫁入相府者只有站着进横着出的份。” “许昭阳真有这么……狠?”顾青麦有丝害怕的抖动着身子,手握拳举至嘴边轻声的咳嗽着。只差没说她似乎不是‘站着进’的话,她似乎是被人抱着进来的。 真正是病体娇弱!夜柔冷哼一声,接着顾青麦的话不屑回道:“她再怎么霸道、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有权势,再怎么美丽,就是入不了表哥的眼,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停止咳嗽,顾青麦急忙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眼神。 “因为表哥心中有了心爱的女子。” 是你吗?心中揣度,却未言出,竟有一丝兴奋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念头凭空升起。顾青麦故意露出受伤的神情,“臣妇知道臣妇的姿容、才色都配不上相爷。不知那女子在何处?求娘娘找了来,成全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