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章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作者:蔷薇覆盆子 文案: 刚穿进书里的时候,乐遥觉得自己是个主角,毕竟穿越这种事情,普通人哪能遇到? 然后事实告诉他,他是一个大boss。 这没关系,反派现在很流行,乐遥就要做那朵炸烂别人整个世界的烟火。 然后他死了,还没大战三百回合就轻易的被主角捅了。 乐遥悟了,小说害人不浅,原来他只是个炮灰。 炮灰乐遥心如止水,决定下辈子一定安心当个路人甲。 结果他重生了,重生成了主角的小徒弟。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一看就是天选之子,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不了不了,在下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甲,除了有点倒霉,没什么特别的了。” cp:顾陈沧×乐遥 排雷: 白切黑vs黑切黑 神经病偏执黑心攻×暴躁与温柔并存口是心非受 假相爱相杀,真青梅竹马 攻受三观炸裂不是什么好人,主角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 主受,1v1,he。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遥、顾陈沧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重生 中心大陆,西南边陲小镇。 正是日落黄昏时分,即使是镇中心最热闹的地方也没什么人,显得有几分荒凉。有孩童妇人三两走过街道,整个小镇沐浴在柔和的晚霞下,温柔恬静。 这是一个有些偏僻的乡镇,人口不过才几万,镇上的人自给自足,活的也算惬意。 然而话虽如此,与外界消息不大相通,到底有些不方便。于是几十年前,管辖这片的修仙门派设了一个邮使,定期沟通镇上与外界的消息。 这日,人们还像往常一样慢节奏的生活着,一串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却突然打破了这份悠闲。一个穿着褐色皮革外衫的男人一边骑马飞驰而来,一边高声呵斥:“让开!都让开!” 边上的大人惊叫着将街上正在玩耍的小孩们抱走,骂人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路面就只剩马蹄扬起的灰了。 “这么急着干什么!去木府的路就几步,差点把小孩子给踩着!”那人对着邮使的背影气不过,大声嚷道。 这些沟通镇上与城里的邮使,每一次都只是将消息传给指定的统治者木府,再由木府来将消息转诉给所辖的人们。 这么急的情况,上次还是在三十多年前,魔教教主乐遥,屠尽边城上万人的时候。也不知这一次,又会带来什么惊天的大消息。 这人一边摇头一边想着,而那边邮使还没下马,就对着来门口迎接的木老爷高声道:“魔教教主!魔教教主死了!” “死了?你说那个魔头死了?!”木老爷一愣,反应过来后,声音里是毫不加掩饰的激动和兴奋。 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自几年前那魔头乐遥开始不加节制的作恶以来,周遭百姓无人不身陷惶恐之中。这里虽地处偏僻,但木老爷也是每天都忍不住的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那魔头就看上他这几亩三分地了。 现在他死了,真真的大快人心! “高大人!这!这消息可属实?!”木老爷满脸红光,激动万分的再次问道。 “当然属实!我家掌门和长老们,可是亲眼看见他被青岩道人刺破了内丹,直接掉下了无云崖!无云崖那地方,下面可据说直接就是黄泉!” “好!好!好!” 木老爷连道几声好字,心里是一阵阵安心下来的痛快。他乐呵呵的笑,与信使二人在门口畅快的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木府西边偏僻的小院中,原本躺在床上没了气息的少年,心脏突然又开始跳动了。 乐遥刚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艳丽的红光。 大红色的丝绸帐子围绕在床的一圈,透进来的光也俱是红色。乐遥平躺在那里,尚沉浸在内丹被刺破的痛中,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已经下了黄泉,正在被炸油锅。 但是外边很快就传进来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有女声在外朗声喊道:“凌少爷,我们能进来吗?” 还没等乐遥回答,门就“吱呀”的一声被推了开,一个男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近,低低的讥讽道:“喊什么呢,那傻子会回你?” 傻子?什么傻子? 乐遥刚想起身,额头猛地一阵发晕发疼。他忍不住的又躺下,伸手揉的同时,一大片的记忆袭了上来。 他现在不叫乐遥了,他叫做木凌之,是木家旁支只有十三岁的傻少爷。 有意思,他一介凡人乐遥,在穿越进书里做为反派boss死后,竟然又重生了。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章 只可惜,这回重生的身份就没有上个厉害了。 木凌之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偏偏自己还是个傻的,只得靠宗族救济。幸好宗族在地方的势力不小,可以养他一辈子,只是这衣食虽过得去,却也时常被堂兄与恶仆欺辱。 木凌之傻乎乎的也不会说,欺负着欺负着,一个多月前,堂兄突然就不欺负他了,还送了一个精巧的玉坠挂他脖子上,天天给他带好吃好喝的,把他养的白白胖胖。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惜木凌之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堂兄突然对他好了,心里满是高兴,天天就只会对着他“呵呵”笑着傻乐。 想到这里,乐遥就有点头疼。 原主的记忆和身份都没毛病,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原著没有“木凌之”这号人物,甚至名字里带这三个字的都没有什么大人物。 所以这就是个白衣,他可以安心的用他的身份养老。 然而,他是怎么都不想去学一个傻子的。 这边,他正因为这重生的身份头疼,那边就有人一把掀开了红色的帘子,一瞬间屋里微弱的白光照进了红色里,乐遥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人的样子。 这人名唤天庆,长得一脸尖嘴猴腮,便是平日里欺负木凌之的那个恶仆。而旁边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圆脸少女,则平日里照顾木凌之良多,叫做春穗。 木凌之不喜欢对他冷言冷语的天庆,因此见到他也总是皱着一张脸,只有在面对春穗时才会继续傻笑。 “大少爷!起来吃饭了!”天庆将饭菜往桌上一磕,阴阳怪气的话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结婚,用什么红色帐子,娘们兮兮的。” 乐遥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以前是伺候那些得力主子的,后来嘴巴不牢犯了事,才被打发来这破地方。他觉得自己有本事,因此心里憋着一股气,平日里对木凌之自然也没什么好声色。 而一旁的春穗倒是从小就在木府长大,对伺候傻少爷也没什么意见。 她站在床边一边挂上帐子,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天庆,凌少爷是主子,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呢?”她说完就温和的看着乐遥,轻声道,“少爷,您快起来吃饭吧。” 乐遥的眼睛在天庆和春穗的脸上转了一圈,突然觉得有点意思。他扶着床沿有些艰难的起身,刚站稳就嘴唇一动,嗓子里开始哼哼唧唧。 天庆扶额,嗓子尖了起来:“你他妈别哭!” 乐遥像是被吓住了,直接愣在原地,两秒过后,原本哼唧的声音没了,他直接“哇”的一声哭出了声。只可惜他是光打雷不下雨,脸上半滴泪没有,眼睛却左右转着看四周。 木远之对木凌之好起来后,像是真的宠上他了,不仅仅是挂在他脖子上的这块玉,连屋子四角旮旯的地方,他都摆放了许多玉器。乐遥随意一看,成色对于他们这个层面的来说,还挺不错。 好一出迟来的兄友弟恭,他在心里冷笑。 木凌之虽说是脑子有毛病,但这幅身体却莫名弱的很。乐遥不过高声假哭了一会,就开始头晕脑胀。他被春穗扶到桌边坐下吼也就歇了下来,手拿着筷子一下下的戳着碗里的米饭,没一会就洒了一桌子。 傻子吃饭可不可能有多规矩,虽说浪费可耻,然而乐遥刚哭了一通,天庆是真怕了他。他把头别过一旁,装作没看见。 与他相反的,春穗却走的近了一些,轻声道:“您吃慢点,还有很多呢。”声音动作无不温柔至极。 等乐遥吃完,她再三确定吃不下了,这才收拾起桌子。 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吃完了饭乐遥有了些精神,却没有坐回床上休息。 红色蚊帐严密的围绕着床,从外看莫名有些像一个封闭的棺材。乐遥在凳子上坐了一会,看了看四周,从屋子角落里选了根摆放玉器的细长杆,抓着脚部用顶层挑起了白色的被褥,眯着眼瞥了瞥。 破旧的棉絮下,木凌之睡的这张床,床板竟然也被漆上了一层艳红色。红渗渗的木板像是被血染得一样,而纯白的被褥,看起来就像是给死人穿的寿衣。 他又看了看床底,顺手摸了摸床背面。 地上两滩暗红的的血已经干涸,像是用颜料撒上去的一样。而床底则打了一排铆钉,却根本什么都没镶。 乐遥笑了,又把被子铺了回去。 这屋子窗户开的低,还紧紧的关着,实在是闷得慌。他去把纸糊的窗户撑开,风吹进密闭的屋子里,带来一阵凉爽,屋外已经出月亮了,月光下一切都变的安静了几分。 等月上柳梢时分,乐遥就看见院子里有两粒白色小点,像坐了弹簧一样,一蹦一蹦的蹦过院子,跳过门栏,在地上滚着滚着,滚到了他的脚边。 两粒发着淡光的小米粒停了下来,乐遥弯腰把它们捧在手心,米粒的光芒瞬间亮了两分,似乎是在兴奋。 万物皆有灵,以一部分神魂引导出“死物”的神志,去看那些他本看不到的地方,是乐遥自创的,用于玩乐的小技巧。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落魄,而这个小技巧会帮得上忙。 乐遥闭上双眼,米粒的光芒渐渐融入他的手心,他的眼前由模糊到清晰,渐渐出现了米粒们“看”到的场景。 这两颗饭粒是分别黏在天庆和春穗身上的,在给他送完饭后,天庆笼着袖子左看看右瞅瞅,没一会就回去睡觉了。而春穗,在将东西送到伙房后,在花园那里偷偷摸摸的见了一个人。 她见了木凌之那位经常欺负他,最近却突然对他好的堂兄——木远之。 木远之见了春穗后,低声问道:“怎么样?” 春穗点了点头,说:“快了,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我有把他喂得很饱。” 木远之搓了搓手,眼中忍不住露出兴奋的光:“终于……终于快成了!” 他说着眉毛一撇,要掉下来。春穗趁他不注意翻了个白眼,又瞬间恢复温和的样子,柔声问道:“少爷,您快成了,那奴婢的事情……” 木远之扬唇笑笑:“放心,你帮了我娘,就是我的恩人。等那傻子死了,我就把你调到我娘身边,让你去照顾她,可好?” 春穗听得这话脸上一下子笑开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谢少爷!谢少爷!” 之后就是一些没什么用的交谈了,两人分开的时候,跟着春穗的米粒有两颗蹦到了木远之身上,而其中一粒,则又顺着原路蹦回来了。 果然很有意思。 木远之的娘老来得子,对木远之也是千般宠万般爱,木远之有良心,于是母慈子孝无人不羡慕。 而现在他娘老了,快不行了,木远之自然舍不得,便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傻子堂弟木凌之头上。 这镇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有钱人就那几家,多多少少带着点血缘关系。木凌之的娘,与木远之的娘,便是同一个太奶奶。沾上点血亲,做替死鬼也就更加合适。 红棺材本为喜丧,若木远之娘死了,按这边的规矩,便是用的红棺材。 这木远之不知从哪里学了换命的法子,给木凌之造了这么副棺材床,又在床底钉了铆钉,泼了公鸡血封棺,还在屋子里四面用法器摆了阵法,用坠子吊他身上当做阵眼。 木凌之天天睡在这副棺材里边,再硬的命也能给他渐渐睡没。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章 只可惜,木远之是道外之人,再照葫芦画瓢的摆弄,也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木凌之死是死了,命却没换给他娘,反而便宜了新死鬼乐遥。 “母慈子孝……”乐遥笑了。 他们母慈子孝了,却要其他无辜的人丧命,真是有意思极了。 “这么母慈子孝,我不成全一下你们,多说不过去。” 他说完冷冷一笑,弯腰将两颗小米粒放在了地上,换上了副温柔的表情,轻声对它们说:“谢谢了,你们的生命还有几个时辰,去玩吧,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是他一开始便给自己定下的规矩,虽说他可以无限剥削这些“死物”,可它们帮了他,他便理应回报他们,给他们自由。 虽然这份自由便如蜉蝣,只能有短短的几个时辰。 然而出乎乐遥意料的却是,这两颗米粒却没有离开,它们身上的光在一瞬间的耀眼后,又渐渐的黯淡了下来,最后变成了最普通的饭粒,一碰,便化为齑粉了。 “我……”乐遥愣愣的看着它们,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最后的时候,它们告诉乐遥,它们已经看过这个世界了,要他好好休养神魂,不用再浪费在它们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预收,戳进专栏就可以看到gt;lt; 霸总他的小抠妻[娱乐圈] 若说娱乐圈哪位明星最穷,众人纷纷提名姜砚和。 出席活动,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一定会带走。裤子不小心蹭破了,下次见他缝好了继续穿…… 黑粉:你家珍珠这么穷,还是回去搬砖,别来混娱乐圈了。 粉丝:我家爱豆才不是穷!他只是节俭! 直到后来,姜砚和姜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不小心曝光…… 黑粉粉丝:原来他不是穷也不是节俭,而是抠…… —————— 霸总沈宣墨总是因为经常去各种饭店学习菜肴而登上八卦周刊,众人纷纷感叹现在的总裁真有情操。 沈霸总:砚砚我今天吃了一家菜,是你喜欢的口味,我想请那个厨子来咱们家做饭。 姜砚和:好贵,不吃了。 沈霸总默然:……算了,我去学。 ———————— cp:沈宣墨×姜砚和 隐婚的总裁演员 闷骚可靠宠妻狂魔攻×又软又甜抠门美人受 同性婚姻合法背景 竹马竹马,甜甜甜,狂撒狗粮不要钱 第2章 换命 死物比活人要更有人情味,乐遥从很早前就知道了,所以他才更愿意养着这些朝生暮死的小东西。 夜已渐深,他把放置玉器的长杆又摆了回去,一切恢复原样后,乐遥又一头倒在床上睡了去。 一夜无梦。 五更时分,天还未见光亮,乐遥尚在熟睡之中时,又有两颗米粒回来了。 那两颗小米粒蹦到乐遥旁边,见他一动不动的,便把他的脸当做了玩乐的地方,来回的在脸颊上蹦蹦跳跳,直到把他给闹醒。 “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而且我还好梦中杀人。”乐遥打着哈欠眯眼坐了起来。 小米粒可不懂什么叫起床气,它们只想快点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他。两粒白点忽闪忽闪的蹦到了乐遥手心,又是一阵短暂的光芒。 昨天夜里天庆一觉睡到了天亮,而另一边,木远之在回去了之后,便去看了他娘。 木府正房的三少奶奶阮氏茹,虽已年过六十,然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她坐在桌边,见木远之进来,脸上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 “娘,您感觉怎么样?”木远之坐到阮氏茹旁边,关切的问。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粒豆子般的煤油灯火来回跳动着。阮氏茹给木远之倒了一杯香茗,温和道:“感觉已好了许多,辛苦我儿了。” 木远之摇头说:“儿不辛苦,只要娘能好好活着,儿做什么都值得!” 阮氏茹看木远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她伸手摸了摸木远之的头发,道:“再过几天就是花楹节,也是天神的生日,选在这一天获得新生,是最好的了。” “好!”木远之激动的说,“春穗那丫头也说了,那傻子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正好和娘您选的日子遇上,看来是天神也在帮助我们!” 阮氏茹对他露出满意的笑,温柔的轻声叮嘱:“你要记得处理一下春穗,这事除了你我外,万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放心吧娘,那丫头的卖身契我已经转给城头那疯子了,等那疯子把她舌头一拔,她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乐遥的眉头挑了挑。 拔舌……看来春穗是不需要他动手了。 不顺杆打狗已经是他看在她虽然虚伪,但对毫不知情的木凌之而言,依然是种心理安慰的份上了。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章 他所在意的是另一个。 天神。 乐遥记得原著小说的第一章便写了,这个世界只有天道,没有神。但是一些生活在偏远地区的人,会使用巫术,也会信奉于他们妄想的神。 他所重生的这处木府本就靠近西南蛮族,阮氏这姓是这边蛮族常用的一个姓氏,看来教木远之作法的人便是阮氏茹,而阮氏茹,大概是和蛮族部落的巫女有所联系。 乐遥又倒回了床上,望着红彤彤的帐子顶,对着空气吹了口气。 还是继续睡觉重要。 早晨□□点的时候,木远之又带着小厮,拎了一盏药汤来看木凌之了。 往常这个时间木凌之都是没有醒的,然而今天,那傻子却蹲在院子中的杂草堆里,背对着他们,扣扣摸摸不知道在干什么。 “凌之,凌之?”木远之走进了些,背着双手喊他。 地面杂草少了一小片,乐遥脚边零散的放着几只草搓的团子。 “哥哥!”地上的傻子突然喊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地上的草团子都捡起,扔到了木远之怀里。 木远之下意识的接住了它们,他看了看这毛毛躁躁的一堆,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狗呀,小狗,汪汪叫的那种。”傻子对他傻笑着学道,“汪!汪!” 木远之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一坨坨的东西是狗。但现在离他的大计就只差一步了,得安抚住这傻子。他忍了忍额头跳得厉害的青筋,违心的夸道:“编的……真好,凌之的手可真巧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手巧。乐遥的眼睛眨了眨,觉得这木远之可真是个宝藏。想他当了魔教教主那么多年,每次问墨亦清他编的怎么样,那家伙都是装作没听见。 “哥哥喜欢,凌之送给你好不好!”乐遥笑的真心,这还是第一个欣赏他手艺的人。 木远之觉得站他面前的人,今天笑的似乎有点不一样。木凌之依然是那副傻笑的模样,但他总觉得今天,他似乎没有那种又蠢又憨的感觉了。 没有那种感觉,也依然是个傻子。 木远之想大概是快成功了,他心理压力大的缘故。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把这几个草团子递给了跟着的小厮,将药盏拿出来道:“凌之,哥哥今天给你带了好喝的汤过来,要不要喝?” 那傻子果然又恢复那副傻模样了,他露出大大的笑说:“要!” 等木远之从木凌之的院子里出来,已经快到了晌午时分。他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木凌之屋里法器的摆设,再三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放心离开。 他刚走出院门,身后小厮就问道:“少爷,这几个草编的狗……” 木远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蠢货,不扔留着给伙房加柴吗?”他说着从小厮手中夺过草团子,直接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小厮点头哈腰的笑:“是,是……小的蠢,全靠少爷您指点……”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谁也没看到,那几个扔掉的草团子自己伸了三根草做脚,又慢慢“走”回了乐遥屋里。 乐遥正坐在凳子上,手掌撑着脸,拿着根枯草划弄着桌面上的头发。 这些都是跟着天庆的米粒刚才带回来的,乐遥数着数着就看到了自己走回来了的草团子。 他的手指转着那根草玩,草团子们就自己一步步蹦到凳子上,桌上,然后整齐一排的“蹲”在了他的面前。 乐遥唇角露出了一点笑容,他用草尖从左到右点了点它们,草团子们便像排练过一样依次动了动,圆滚滚的像在自豪的挺着胸脯。 “这个好了!”乐遥手中的那根草停在了其中一个上方。至少这个看起来长长的,不那么圆,多少也像狗一点吧。 他说着从脖子上把木远之给木凌之的玉坠取了下来,挂在了草团子上。 玉坠的绳子有些长,挂在草上有些不伦不类。且它重量不轻,看着总有一种,它会把本就松垮的草团子,给彻底压散的感觉。 然而被乐遥点出的草团子却出乎意料的牢牢勾着它,它在桌子上转了一圈,蹦蹦跳跳的跳到乐遥的床上去了。 其他的几个团子磨磨蹭蹭的却没动,看起来似乎是有点丧。 乐遥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草顶,歉意的说:“抱歉啊,我编织的不太好,好像只有它能挂住玉坠。” 几个团子像是在抬头看他,它们彼此碰了碰,然后依次蹭了蹭乐遥的指尖,也一蹦一跳的到床那里了。 乐遥看着它们的背影,很认真的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好好学习一下手工了。 …… 阮氏茹想要开始新生的花楹祭是后天,越临近时间,木远之的情绪愈加激昂。晚上他向阮氏茹请完安后,躺在床上不断的想着此事。 现在正值月中,天上挂着一轮凸月,外面的地都被照亮了一片,就连室内,也因撑起的窗户而洒了一片月华。 木远之睁着一双眼睛颇有些失眠的倾向,他一会看着帐顶,一会又翻身看着室外,高兴的坐起又躺下。 屋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木远之的耳朵里似乎听见“嗡——”的一声闷响。他正想要转头看看屋外发生了什么,却在一瞬间发现,他不能动了。 像是灵魂被关在了一个等身制作的小匣子里,他感到了,有粗长的东西从上向下握住了他的身体,一边四个一边一个,像是人的巨手一样。 激动的心情在瞬间化为灭顶的恐惧,心脏依然跳动的飞快,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他的眼角使劲的向窗户那边瞟,然后他看见月光下,几个草团子依次滚了进来。 草怎么可能会走路!这不可能! 然而同时的,他的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拿别人的命去续命都可以,那么为什么草就不可以走路。 木远之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想大叫,却根本不能发出声音。 那些草团们依次走到他的面前,明亮的月光下,木远之这才看清它们。 这草团子他见过!就在上午的时候!木凌之把它们塞到了他怀里! 所以让他现在不能动的人,是木凌之?!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5章 木远之要瞪出眼眶了,恐惧塞满心脏的同时,还有不可抑制的愤怒。 死傻子!你给我等着!等我能动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木远之恨得想咬牙,明明丝毫不能动,那些草团子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害怕,它们一个个的都凑到他的眼睛附近,像是在低头看他。 粗糙的草做的“狗”,只有在挨得特别近的时候,他才发现木凌之真的有在认真的编。 所有的草团靠着他的那一面,眼睛,鼻子,嘴巴,一样不少。一双双草做的眼睛,全都在无声的看着他。 空气安静的像是他已经聋了,秋天夜晚屋外的虫鸣声,鸟叫声,一样都没有。他像是被关进了绝对封闭的密室里,周遭只剩令人恐惧到绝望的寂静。 就在他要被这份死寂折磨的晕过去时,木远之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抓了起来,又放到了另一个地方。可是事实上,他一动也没动过。 但好在,随着他感觉到自己的移动,草团子们终于蹦走了。 它们蹦到了木远之身旁,然后像蚂蚁一样一点点拱到他的身下,以一种非人的力道,把他搬了起来。 像是一群小矮人移动着一个巨物,木远之很不可思议的被他们搬上了桌子,从撑开的窗户移了出去。 他不知道它们的终点是哪里,花园里寂静无声,有巡逻的家仆路过他身边,他们像没有看到他一样。 “噗通”一声,木远之被扔进了河里。 要淹死了吗……木远之的心里只剩无尽的绝望。 然而,他发现自己没有窒息而死,他能够在水中呼吸。 而他的眼前除了河里不断在他身边游过的鱼,竟然还有……红色的帐顶? 他躺在了河底,亦躺在了木凌之的床上。 乐遥拿着一根头发,看了看“平躺”在床上的团子。 那团子的全身凭空沁出一些小水珠来,把挂在它身上的,吊着玉坠的红绳都打湿了。 乐遥左看看又看看,把头发放在了大概“脸”的部分。 他抱着手臂靠着床,轻笑道:“驾子延寿,只有点血缘关系的人,怎么比得上亲子呢?” 最开始时,古人祭河神便是用奴隶。再后来,他们用草编的刍狗代替了人。 木远之碰过这几条刍狗,它们便沾上了他的活人气息,与他有了联系。而用来做阵眼的玉坠是木远之亲手给木凌之的,这本就沾上了他的一点因果,现在报应在他身上,也反噬的格外快。 便如邪门巫术中的扎小人,人与物是一体的。 乐遥打了个哈欠,看了眼那根放在刍狗身上的,天庆的头发,伸了个懒腰。 他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床被他占了,今晚要去哪里睡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乐·手残·遥:我手工真的很好啦!qwq 第3章 母子 天庆是被人拍醒的。 女人的手有节奏的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熏香。天庆刚睁开眼,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年轻女人的脸。 “三、三……”天庆吓了一跳,骨碌一下坐了起来。 阮氏茹轻轻把他按回床上,关切的问道:“远儿,你怎么跑到下人屋子里去了,还穿着这身下人的衣服。” 远儿? 他正迷茫不已,便见旁边那个他经常仰视的,跟着阮氏茹的大丫鬟道:“少爷,您不声不响的失踪了一天,不知道三少奶奶有多着急。” 少爷?什么少爷? 天庆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这里不是他睡的下人的房间,反而像是……女人的闺房? 阮氏茹微微一笑,眼角瞟了那丫鬟一眼,丫鬟便识相的低头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阮氏茹目光沉沉的看着天庆,道:“远儿,今天是娘做法的大日子,你不知道你失踪了,娘又不能大肆去找,有多担心。” 天庆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道:“让娘担心了……” 然后他愣了一下,他好像已经带入到了……木远之的身份里? 他成了木远之?成了少爷?! 天庆的心脏怦怦直跳,鬼怪神话什么的,他也听茶楼老板讲过很多次。难道是哪个过路的神仙觉得他命里不该做下人,帮了他一把? 这边他正胡思乱想,就听见阮氏茹问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娘现在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阮氏茹说着,明亮的双目看着天庆道,“娘找到你的时候,已经做法成功了,现在,你看娘的脸。” “娘、娘的脸……”天庆看着阮氏茹有些茫然的应道,他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 “已经没有细纹了啊!”阮氏茹却很快回答了他。她年轻的脸上肤若凝脂,满是笑意,不像一个保养得当的老人,反而像一个真正的二八少女。 “真是天神保佑,我原本以为那木凌之最多能换给我一半的命,没想到这么成功,竟然全部都拿了过来。” “命……命?”这话听得天庆心里又惊又惧,阮氏茹的眉头皱了皱,天庆赶紧道:“真是恭喜娘了!真是天神保佑啊!” 他的背后起了一身冷汗,换命?还是木凌之的?怎么回事?三少奶奶看起来年轻,难道是…… 天庆的身上冷汗不停的在流,他的脑子里塞满了东西,没和阮氏茹说几句,便从床上爬起要告退。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6章 阮氏茹盯着他关门的身影,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木远之刚被其他下人背回来时她便检查过,没有问题,只是陷入了梦魇之中。然而现在…… 她从床底又拿出一只香,缓缓地燃了起来,白色的烟慢慢的钻出窗户,跟在了天庆身后。 天庆回到木远之房间后,便“砰”的紧紧关上了门,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梳理一下刚知道的信息,一只纸剪的鸟状物便扇着翅膀飞了进来。 “啊!!”天庆惊得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别叫的这么大声,想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木远之吗。”纸鹤张口说话了,声音尖细像是纸张在哗啦震动。 “你、你你、你是什么东西!”天庆吓得倒退了两步,背靠着床脚瑟瑟发抖。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你只用知道,是我让其他人,以为你是木远之的。”纸鹤呵呵的笑了一声,道,“不用太感谢我,好好享受你梦寐以求的少爷生活吧。” 天庆咽了一口唾沫,不敢说话。 纸鹤扁扁的身体在桌子上蹦了两下,道:“哦对了,虽然当少爷很爽呢,不过你也要注意一点,我能让人以为你是木远之,就也能让你死。好好做哦,做不好,可是会死的。” “做……做好?你、您您要我怎么做?”天庆大着胆子问道。 “这个嘛,自己想吧。” 要他好好做,却不告诉他怎么才算做的好。 天庆瞪圆了双眼,却又听纸鹤说:“顺便告诉你一句,阮氏茹已经在怀疑你了,她染了香跟着你,等我出了这屋子,你的一举一动便会被她看见。小心点,如果她知道你不是她儿子……呵呵。” 他今天刚听闻到阮氏茹的秘密,他又变成了她最疼爱的儿子,她可不会那么容易的放过他。 纸鹤又低低的笑了声,作势要飞走,天庆忙道:“等等!我……我变成了木远之,那真正的木远之呢?” “真正的他?你不是听阮氏茹说了吗?”纸鹤回过头,一双黑墨点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轻声道,“当然是,被阮氏茹拿来续命了呀。” “不可能!她明明说被续命的是木……”天庆剩下的话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木凌之。 他能把他变成木远之,自然也能让木远之代替木凌之去死。 如果是木凌之的话,真的有杀他的动机。 他平日里欺负木凌之,木凌之便把他变成木远之,让他永远只能提心吊胆的,在阮氏茹那毒妇眼皮底下活着。 阮氏茹母子想让木凌之来续命,他便让木远之来给她续,若她有一天发现是她亲手害死了儿子的性命,又不知会怎样。 天庆瘫坐在地上,心里只剩惧怕与凉意。 夜色已深,空气中吹过一缕冰凉的冷风。 乐遥看着桌子前不断跳跃的烛火,挑挑拣拣从桌面堆着的纸片里,选了一个四条腿的出来。这个是他剪了好久才剪出来的,应该很像了。 他把纸片平着靠近烛火,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影子。乐遥把纸片从下向上抽走,影子却依然在墙上,没有随之离开。 “成功了!我就知道我能剪好。”乐遥高兴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小心的把没了影子的纸片收进怀里。 他一把拿起包袱,正准备走,却突然又想起什么,去床上把那块玉坠从草团的身上拿开。 他看着玉坠笑了笑,这个成色不错,说不定能当不少钱。草团也随之蹦蹦跳跳的蹦起来了,乐遥转头看它,问道:“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草团望着他,摇了摇头。 乐遥了然的点头:“不舍家正常,你大概还有几天的寿命,在这里好好的玩吧。” 他说着从怀里扯出两条线来,手指绕来绕去,线一会就成了两个小圆坨坨。他把线递给了草团子道:“我不在了也没办法帮你设障眼法,这几天你遇到危险了就扔一个,对付阮氏茹那种级别的还是没问题的。” 草团蹭了蹭他的手指,高高兴兴的收了下来。 乐遥笑笑,握着玉佩正准备转身走,却在床沿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符。 那符篆用极细的朱砂写就,本就十分的小,在红漆涂满的床上更是不明显。若不是烛火反光,他可能都不能够发现。 乐遥坐在床沿边仔细的看。符篆虽不是他所长,但到了他这个程度,多少还是晓得一些的。 然而这个符篆他却根本看不懂,甚至连是作什么用的都不知道。 如果顾陈沧在就好了,他精通于此,一定…… 乐遥脑子里刚起这个念头,就自嘲的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就算顾陈沧在,他也不会帮你看这是什么,只会再给你一刀。 乐遥翻了个白眼,看来他重生没这么简单,不过现在一切都是一头雾水,等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想着便不再留恋的推开门向外走。草团在身后不舍的看着他,而黑影则从墙上一点点移动,跟在乐遥身后。 府里的下人像是看不见他一眼,乐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后门离开,等到了街上,黑影一点点从地上拱起,变成了一头黑色的大水牛。 乐遥躺在水牛背上,把包袱往牛角上一挂,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扔着玉佩又接住,眼睛望着漫天星子的夜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他离开木府的同时,木府的正门被人敲响。一个穿着白色与青色相交织的校服,做道士模样打扮的年轻人,对着看守的人道了一声无量寿福。 “啊……仙人您请进!”看门之人忙做请的姿态,另一人很有眼色的向屋内跑,没一会,木老爷便穿戴整齐的出现在堂屋。 “仙人。”木老爷赶紧作辑道。 他们这里本就归修仙门派管辖,然地方偏僻,仙人离他们甚远,几辈子也见不着一个。现在见着了,自然是诚惶诚恐的招待。 这道人左手立于胸前,回礼道:“木老爷不必多礼,贫道千层雪,乃苍崖山逍遥门第三十七代弟子。我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 “仙人请讲!” 这道人顿了一下,眼睛轻轻垂下,又抬头道:“我算出木府有个公子,名唤木凌之,他与我师尊,有……师徒缘分,不知木老爷可否割爱?”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7章 作者有话要说: 顾陈沧:我算出你命中该做我的道侣,不知你…… 乐遥:不愿意,听不见,滚。 第4章 弃婴 乐遥刚穿越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是一个主角。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大学生,象牙塔都没走出来,跟风室友看了两本网文,结果就倒霉催的穿了进来。 穿书他是知道的,他还知道一般穿书的那个才是主角。 这种想法一直到他后来,入了魔教才被打破。 其实那时乐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现实里一十九年再加上穿来这里的上十年。二十多的人了,那个时候才真正的开始觉得,自己所有中二的幻想都是虚妄,他要长大了。 乐遥头枕着交叉放在脑袋后的双臂,嘴里叼了根路边随意扯来的狗尾巴草,闭着眼睛哼着歌。 老水牛一步步慢吞吞的走,他没有目的地,水牛便也四处闲逛,像头真的牛那样,遇到水和草丰美的地方,还会停下来吃一会。 天地很大,四海为家。 “要不……还是回魔教吧。”乐遥小声的自言自语,一骨碌从牛背上爬起。 他穿越的时候书还没连载完,也没说他乐遥一定会死,说不定他就能振兴魔教,干倒顾陈沧。 乐遥心里正雄心壮志,就听见耳边若隐若现的传来一阵婴儿哭声。 荒山野岭,周围是一大片杂草,十几米开外是一片树林的边缘,哭声便是从树林里传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地方,水牛便像知晓他心意那般,慢吞吞的向哭声的地方走去。 树林边缘低矮的灌木丛里,一只粉嫩嫩,长着薄薄一层细小绒毛的兔子,趴在枯黄的树叶堆上,发出类似人类婴儿的哭声。 乐遥眨了眨眼,眼中的小兔子就变成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婴。 第一眼看出真实,第二眼才能看见伪装。 “半妖?”乐遥提起了小兔子的一条腿,从包袱里翻出了一件质地柔软的衣服做襁褓,将黏在他皮肤上的细碎树叶渣滓吹干净,小心把他包了起来。 人与妖混血生出的孩子,会向强大的基因屈服,刚出生便会呈现出妖的状态。于是那些妖类为了保护混血幼崽,会在刚出生便会给他们罩上一层伪装,以此来欺骗人类的眼睛。 小兔子被乐遥抱在怀里依然在哭,不仅眼珠是红的,连眼圈都哭红了。 水牛又开始向前走了,乐遥左瞅瞅,右看看,笑道:“小兔子啊小兔子,你哭的这么厉害,你说我是把你烤了吃还是煮了吃,还是蒸了吃呢?” 小兔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下,哭声一下子猛地止住,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愣愣的望着他,嘴里还在不断的打嗝,眼角还挂着泪。 乐遥一下子被他逗笑了,他搓了搓狗尾巴草的尖,无数毛绒绒的小绿点便脱离了草杆,飘在了半空中,发着淡淡的光。 现在天还没有完全亮,这些绿光跟着他们旁边,像是夏夜里不断飞舞的萤火虫,小兔子的注意力果然很快便被吸引过去了。 他一边“哇哇”的咧嘴叫着,一边把不甚干净的手指放进嘴里,不断吧唧。 “是饿了吗?”乐遥戳了戳他的脸蛋,他现在也没有吃的,只能天亮了找个城镇。 这孩子是人妖混血,也不知是被人偷了丢失的,还是被家人给扔了的。 不过还是要找一下吧,是与不是到时候再说。 乐遥又扯了根草,手指编编绕绕,塞进了小兔子紧握的手中。小兔子“唔哇”叫了两声,松在外面的那部分草转着转着,就指了一个方向。 水牛的蹄子在地上踢了两下,转了个方向走了。 小兔子的家离他被扔的地方不远,可惜水牛速度太慢,乐遥当了两天的奶爸,才将他送回去。 他家坐落在一座城镇的最西边,红墙围了一个琉璃瓦宅子,像是京城里那些有钱人的大院子似的,是与这个城镇有些格格不入的富裕。 乐遥看了看屋子上空,这家不仅有钱,还种了许多树。这些树枝叶都茂密的不成样子,简直快要把整个富丽堂皇的房子都给遮蔽住。 他轻轻“唔”了一声,还是敲了敲紧闭着的木门。 门很快便被打开,一个年轻女人的脑袋探了出来,小声问道:“是谁呀?” 这女人一张小脸柔柔弱弱,说话声音也小小的,像是随时会受到惊吓一样。 只那双普通人看不见的红眼睛,和怀里抱着的小兔子一模一样。 乐遥对她挥挥手,笑道:“夫人,我捡了个孩子,您看看,这是您家的吗?” 女人轻轻“啊”了一声,看了眼乐遥怀里的婴儿,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孩子被从乐遥怀中抱走,乐遥透过门望了一眼门内的风景,突然道:“夫人,小生路经此地,还没有歇脚的地方,不知可否打扰一晚?” 女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犹豫的看了眼看乐遥,乐遥回了她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木凌之现年不过一十三岁,还是个小小少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确实有些危险。女人抿了抿唇,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屋内的环境,比起屋外能看到的就大了许多。室内绿植茂盛的像是进了原始森林,只一条小道通过树枝间穿行。乐遥牵着他的水牛,站在盖住半个院子的大树前,看了许久。 “千公子?”女人的步子停了下来,喊了他一声。 “啊!”乐遥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抱歉的挠头笑道,“玉姐姐不好意思,我看着这树,不知怎么回事就看入迷了。” 这兔子精姓玉,乐遥报了她一个假名,便忙不迭地的喊起了玉姐姐。 玉氏垂眸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道:“这棵树据说是很稀有的品种,想来千公子是没有见过罢。”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8章 “是呢,我是第一次见。”乐遥笑,“玉姐姐,这棵树看起来好大,有上百年了吧?” 玉氏也随他仰头看着这树,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这树守护了我们家好几十代,据说可以带来好运,因此他们……因此也在院子里种了好多树。” “是吗?”乐遥似笑非笑,将水牛拴在树上,蹦跳着两下到了玉氏旁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编的不甚好看的红穗子在小兔子面前晃啊晃,小兔子咯咯笑着一把将它捏在了手里。 “玉姐姐,这屋子里怎么没有人啊!”乐遥戳了戳小兔子的脸蛋,像是一个无知的十三岁少年那般,无意的问着。 玉氏的头低了低,轻声道:“我夫君他……他和他家人不住在这里,这里,只有我和小宝住……” 她的眼圈开始泛红了,乐遥忙道:“玉姐姐您别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乐遥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慰她,最后像是急的自己都快哭的样子。 “没关系。”玉氏抿唇勾了勾嘴角,说,“谢谢你帮我把小宝找回来,有了他我才安心几分,我去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吧。” 她说完就对乐遥笑了一下,抱着小兔子离开了。乐遥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眼这屋子里满园的植物。 这个院子,有意思。 他失笑一声,左看右看,找了一颗不那么茂密的小灌木,扯了几片绿叶子,抛在了空中。 植物茂密的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凉风,那几片叶子便随风被吹走,散落向四处。 兔子精虽然看起来像只兔子一样胆小柔弱,办事能力却挺强。乐遥不过在这里站了一小会,玉氏便又回来了,引着乐遥去了西边一个干净厢房。 晚上吃过饭,乐遥揉了揉好久没吃一顿正常饭的肚子,瘫在了床上。 好柔软不想再起来了,比起来牛背实在是太粗糙了。 乐遥打了个哈欠,撑开的窗户随之飘进来一片叶子。 他瞬间打起精神,伸出手叶子却没停在上面,反而一个劲的向他怀里钻,整个叶片都在瑟瑟发抖,乐遥似乎能看见它满脸QAQ的样子。 “好啦好啦乖,不怕不怕,你就留在我身边好了。”乐遥的手贴着它轻声安慰,叶子这才抖得幅度小了一些。 这个屋子确实如玉氏所说的那样,只有她一个人住。然而在屋子下的地窖里,叶子却发现了新的东西。 满地已经腐烂的白骨松松散散的堆积着,散发着难忍的恶臭。而最让叶子害怕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在地窖最深的地方,放了一个黑色的陶瓷罐。 那罐子像是厨娘用来腌菜的,体积并不大,然而在罐子上头,却连着一颗被人剜去双目,又割掉舌头的,秃顶的人头。 罐子里当然不可能长出一颗人头来,那只是有一个人,被做成了人彘。 饶是乐遥眉头也不舒服的皱了皱,他正准备结束看叶子的记忆,眼角却又看到在地窖边缘,还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头发松散,双眼紧闭,一双微翘的眼睛下,分别长了两颗浅淡的美人痣。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青色与白色相间的衣服,安静的靠墙躺着,眉目清秀。 乐遥轻轻“哦”了一声,这一声左转右转,九曲十八弯。 突然想直接带着小兔子离开,怎么破。 乐遥翻了个白眼,怀揣着叶子推门而去。 屋外是舒朗星空,间或有高大的树木遮住些许,然而落入乐遥眼瞳中的,却是一片淡淡的黑雾,遮住了星空。 他曾经无比熟悉这片黑雾,在他杀了那一城的人后,它们伴随了他三十余年。 乐遥走到白日里看到的那个大树旁,靠着他的水牛,轻声道:“说吧,怎么回事。” 高大的树木传来一阵风吹树叶的“哗啦”声,一枝垂下的枝叶伸到了乐遥面前。乐遥挑了挑眉,一只手伸了上去。 这棵树已经有些修为了,基本已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乐遥伸手和他相碰,与他同感,看他所看。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副昔日的场景。仍是这间宅子,然而不同于今日只有玉氏的冷清,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户人家姓易,在这个小镇也算大户人家了,做生意赚了许多钱,只是可惜子嗣一直不太旺盛。而到了这一代,独孙易生更是迟迟没有娶妻。 易家长辈为他操碎了心,她们听说西山上的土地庙祈愿很灵验,便带着易生去拜了。 也不知是否真的是土地显灵,几人回来时在路边遇到一名少女,一问,才知那少女父母早亡,为投奔亲戚来到此地,才知亲戚已经搬走了。 这少女长得可爱,看起来胆小害羞,却又知礼懂进退。易家长辈对她赞不绝口,而易生更是对她一见钟情。 这女孩便是那个兔子精,玉暖。 作者有话要说: 玉,就是玉兔的玉啦,我想想兔兔们肯定很自豪神话里的玉兔前辈吧,因此姓便用的玉w 第5章 玉暖 玉暖被带回来后没多久,就被易生娶进了家门,不过两个月,她便有了孩子。 如人类一般十月怀胎,玉暖的孩子呱呱落地,是个男婴,易家也终于有了子嗣。 然而没过多久,同镇的云家却找上了门,说易生与云家小姐有娃娃亲,无法,易生只得娶了云小姐。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更何况易生的真爱还是玉暖,玉暖就不应做妒妇。 树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气的记忆都出现了波动。一股酥麻感从树叶传到乐遥指尖,又直直抵达脑中,乐遥皱了皱眉,异样感消失,他深深的看了这树一眼。 回忆继续,不同于玉暖嫁进来时的低调,云氏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而来的。她是妻,玉暖是妾。 或许是这个刺激到她了,谁也没想到到了晚上,玉暖竟然当着易生的面,将易家上下老小屠尽。而易生本人,更是被她做成人彘,扔在了地窖里。 至于他们的孩子,玉暖也心狠的想要摔死。多亏了这树有了些修为与神智,才伸出树根救了他,用树叶包裹住,带飞向天边。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9章 乐遥刚发现小兔子时,他的身下确实是一大片不常见的树叶,与这棵树身上的相同。 乐遥的眉头动了动,伸手解开了水牛绑在树上的绳子。玉暖的做法他不予评论,但小孩子又没做错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片放在地上,纸片们很快向着一个方向走远,乐遥又掏出了一根红线,这红线与和下午他逗小兔子的穗子颜色一样。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带那孩子走。”乐遥似笑非笑道。 树叶突然剧烈的哗啦响着,乐遥没有管,红线被他扔向空中,乐遥闭着眼睛又一把将它抓住,再睁开眼时,眼前出现了一条半透明的“白线”。 “白线”绕过绿植密布的院子,连向了一个地方。乐遥顺着线的位置走,没一会便到了东厢。 这是一间女子闺房,屋内打扫的干净整洁,充满人烟气。乐遥闭着眼睛“听”了一会,现在已经是深夜,这厢房里却没有人影。 他从窗台那里折了四根树枝,扔向了屋里。 还带着绿叶的树枝在离了乐遥手后,像是有了生命般在空中翻滚两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白线”牵引的另一方在床底,树枝们蹦着进了去,很快“抬”出来一个婴孩。 包着小兔子的襁褓依然是乐遥的那件,他的脸上沾了许多床底的灰,闭着双眼沉沉睡着。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穗子,另一只则放在嘴里,使劲的吮吸。 看来玉暖接过他后,直接将他扔在了床底下,并没有给他喂吃的。 乐遥小心的从树枝那里抱过孩子,吹干净了他脸上的灰,正将红线收入怀中,就看到道口拐角处走过来了几张纸片人,它们齐齐顶着一个包袱到了乐遥脚边。 “辛苦啦。”乐遥抱着孩子拎起包袱道,他依次摸了摸小纸片人的头。纸片人们蹭了蹭乐遥的手指,全都顺着爬进了他的袖子里,贴着他的手臂不动了。 月朗风清,乐遥牵着他的牛,怀里抱着小孩,身后跟着几个蹦来蹦去的树枝,开始向易家外走。 易家绿植茂密,大树正在门口,乐遥路过那棵树时,树再次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你、你是要这么离开吗?你不除魔卫道,杀了玉暖?】 “不啊。”乐遥理所当然道,“我是个凡人,她杀了我还差不多。”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那样的惨案摆在你面前,你难道能够无动于衷?】 “能啊。”乐遥像看白痴一眼看了树一眼,“关我何事。” 【你、你你这懦夫!像你这样作壁上观的人!就是帮凶!】 乐遥停了下来,他的唇角还勾着,却不再说话,褐色的眸子里冷光一闪而过的。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沙沙”声,几米外的路口处,一白衣娇小女子盈盈的站在那里,小声道:“千公子,你……是想要杀我吗?” 是玉暖。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还带着几分委屈。 “不啊,玉姐姐你是美人,做什么都是对的。”乐遥回头笑嘻嘻的说,“你们两个应该都发现了,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还没入道呢,怎么杀人。” 【普通人会操控纸片?你这小娃娃,满口胡言!】 树好像生气了,整个院子的植物都开始抖动了起来。跟在乐遥身后的四根树枝突然跳到了他的前面,像是要为他挡住大树的怒气一样。 “千公子,易生一开始,也说是真心爱我的,可见你们人类的话都不可相信。”玉暖的声音依然是怯怯的,却又带着一股冷意。她说着手中凭空多了一根软鞭,与月光同样的颜色。 “玉姐姐,不要啊。”乐遥牵着他的牛三步并两步的躲到了大树的后面,大声求饶道,“你要杀就杀这树,是他害的易家没有子嗣,你才被易生祸害的。” 【你、你胡说什么!】 这大树一愣,身上的树枝尽数向乐遥袭来,却在靠近他半米的地方停下,像是畏惧着什么,再不能前进。 “啊,我忘记我身上还带了这个了。”乐遥像是突然想起来那般,从怀里扯出一根红绳,绳子那头连着一块玉佩,正是他从木家离开的时候带走的那块。 “这块玉佩的主人,可是杀了亲子为自己延命。”乐遥笑道,“释家圣物菩提树,是最厌恶这种东西的吧。可惜你道行太浅,还净化不得。” 【你、你、你怎么可能!】 菩提树不信邪般用树枝拼命的向前凑,同时叶子也疯了般剧烈的颤抖。然而除了树枝尖端被隐隐灼焦,半点变化也无。 “别抖了,有用的话早抖出来了。”乐遥靠着水牛,手心里翻出了一颗绿色的小种子,冷冷道,“就你这点修为,也敢在和我接触时,往我脑子里塞东西控制我。” 他的这句话像是掐住了树的脖子,树一下子没了动静。而那边玉暖将鞭子齐齐挽在手上,颦眉疑惑的问乐遥:“什么……菩提树,害的易家没有了子嗣?” 乐遥看了玉暖一眼,收起了笑嘻嘻的样子,正色道:“几十年前,易生的祖父贪图富贵,用后世子嗣和这棵树做了交换。可惜姓易的不争气,他不过才拿了两次气运,就让易家绝了后。杀鸡取卵的道理这树懂,你出山那天被他算到,因此托梦给易生,让他第二天去‘偶遇’你。” 从来就没有什么巧遇,都是被算计的。 玉暖歪了歪头,轻声问道:“是吗?” 她是个大妖,却生性胆小不敢出门。后来终于鼓足勇气出来了,就遇到了易生。 易生一开始对她好,是真的好,只是一切,却在她生完孩子后都变了。 玉暖没见识,很快就沦陷了心,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用了点小技巧,得知了真相。 易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真爱云氏,他知道易家子嗣艰难,心疼云氏嫁给他却要被催着生孩子,便听从菩提树的话,去找了玉暖。 玉暖这才晓得,易生根本不爱她,只把她当做是生育机器。 她的根脚是兔子,天性柔软,与实力无关。 玉暖忍了下来,在易生想要与刚出月子的她同房时,去向易生的母亲哭诉,说她再生了孩子,想要自己养。 易生的母亲见她哭,心疼的为她擦了擦眼泪,跟她说,她只是一个妾室,生下的儿子是庶子,会被人看不起,但如果把孩子交给嫡母云氏,那孩子就是嫡子,能正大光明的继承家产。 玉暖红红的眼睛呆了呆,旁边伺候易母的,和伺候她的,一个劲的说着,奶奶们这都是为你好。 为她好。 若玉暖只是个普通女人,大概便只能吃了哑巴亏。只可惜她是个妖,还是个大妖,已经许久未被这样欺负过了。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0章 她把这个院子里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他们没有把她当人看,那她也没必要,去把他们当做同类对待着。 但是玉暖没有杀易生,她还是喜欢他,对他下不去手。 她把他做成了人彘,剁去手脚,装在罐子里,这样就能时时的看着。 至于孩子,玉暖觉得他被云氏抱过了,也喂养过了,就不算她的孩子了,她想要杀了他。 菩提树万万没想到,他招惹来的,会是这样一只兔子。 他打不过她,不能阻止她杀易家人,只能将易家人的尸骨和易生都收进地窖里,拼着玉暖刚来时,对她的一点“照顾”,将孩子送走。 玉暖把他当做自己人,自然而然的听了他的话,也默认了易生被放在地窖中。就像今夜一样,反正她想看易生也能够看到。 只是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原来这树才是害她的源头。 玉暖的眉头动了动,手握紧了鞭子,目光看向了树。 树大概是真的气急败坏了,竟然直接发出了声音,他对着乐遥怒斥道:“当然是假的!人类都是不可信的!你不过是一十来岁的小娃娃,又怎么可能知道以前的事情?怕不是像那易生一样只会花言巧语。” 乐遥笑了,手指灵巧的玩着那颗种子,道:“你问我从哪里知道的……当然是你给我的脑袋里种种子,想要借玉暖的刀杀我时,被我反过来看到了真正的记忆。” 玉暖看了看乐遥,又看了看树,问他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不过今天刚来,我却与这树认识了许久。” 乐遥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不信便不信了,你想怎样做,与我无关。” 他说完回头看了树一眼,生生的捏碎了手心的种子。 屋内原本茂密的绿植直接枯萎了一半,大树又开始颤抖,靠近地面的叶子不少开始变得焦黄。 剩下的,玉暖会对这树做的。 乐遥拉着水牛开始向门那里走,树还想要拦他,却自顾不暇,只得气急败坏道:“阿玉!帮我拦下他!不能让他走了!” 玉暖却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乐遥,而是一直一直的,看着菩提树。 菩提树看了她一眼,突然闭嘴了。他所有伸出的触角在一瞬间迅速缩回,然而玉暖却突然甩出鞭子,缠住了最后一缕。 两人之间一触即发,一柄剑却在此时却突然飞入,直直的自高而下刺向玉暖。玉暖的反应也极快,她果断的松开软鞭,向后退了两步,险险的躲过了这一剑。 鞭子被树收进了他的身体里,剑的尖部插.入土地,发出“嗡——”的一声剑鸣。玉暖难耐的捂住了头,乐遥皱了皱眉,回头。 红刃剑,七星穗,来的人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兔子,我徒儿千层雪现在何处。”清冷的男声环环绕着院子,久久不绝。 因乐遥捏碎种子而枯萎的树枝直接化为齑粉,小兔子手中的穗子也开始颤抖,一根根红线竟直接分崩离析。乐遥脚边的几根树枝紧紧地贴着他的腿,水牛直接化为一滩黑影,钻进了他的怀中。 “地…地窖……!”玉暖咬牙艰难开口,手臂上白色的兔毛若隐若现。 乐遥抬头看,只见月光下一人立于屋顶,那一轮明亮的圆月便好似他背景的陪衬。风吹得这人衣袂飘起,三千乌发随风而动,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顾陈沧。”乐遥的手指渐渐握紧,隔着整个院子遥遥望他,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攻出场啦! —————— 感谢“醉离”的营养液~ 第6章 顾陈沧 在还小的时候,乐遥曾问过顾陈沧,他的梦想是什么。 顾陈沧当年还只有十一岁,他从兜里掏出块不知从哪摸来的玉扳指,放袖子上擦了擦,扔进了乐遥怀里,说:“你不是想当魔教教主吗,那我就当衙门大老爷,等将来你犯了事被押到衙门里,我就偷偷给你放出来。” 当时的乐遥刚穿过来没几年,成天和一个小屁孩相依为命,听到这话,也是真心感动过一把的。 只可惜,十来岁的小孩子说话最不可信,等到乐遥真犯了事,顾陈沧没放他,他把他杀了。 乐遥抿着唇定定的看着这人,月光下顾陈沧的目光环视一周,最后也定在了乐遥身上。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大半个院子对视。顾陈沧像是微微怔愣了一下,只一瞬间便只剩一个残影留在屋顶。他到了乐遥旁边,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他。 顾陈沧的手很烫,烫的乐遥冰凉的手腕也开始发热。 乐遥眨眨眼,露出了一张笑嘻嘻的脸道:“道长,我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和您徒弟没关系。” 顾陈沧却没回答他,他低着头,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乐遥,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道长?”乐遥动了动手腕,喊道。 顾陈沧终于说话了,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那般,生硬而迅猛的松开了手,低头轻咳一声,问道:“你可是……西南木府木凌之。” “嗯?”乐遥警惕的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反问道,“我可有惹到道长?” 顾陈沧这是发现了他的身份,想要再杀他一次? 乐遥脑子飞速的转着,以他现在的实力,逃走有五分把握,但若顾陈沧执意要赶尽杀绝,那五分,便只剩一分。 顾陈沧动了动眼睫,将对院子里的压迫感放松,柔声对乐遥道:“吾算出与你有师徒之缘,因此……是来收你为徒的。” 乐遥:“……???” 哈?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1章 顾陈沧,要收他为徒? 想他小时候,也曾骗过顾陈沧喊他遥哥,哪里想到有一天,这土包子也会来反占他便宜。 乐遥正准备挥手拒绝,地面却突然开始一阵摇晃,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顾陈沧背后“轰隆隆”的传来一道巨大的轰鸣声,那颗菩提树竟是趁着他放松压迫,开始逆生长了。 遮天蔽日的大树一点点收缩变小,像是电影里倒放的胶卷。院子里快要喧宾夺主的绿植纷纷枯萎,只剩贴着乐遥腿边的这四根。 “青、青岩道长……他是想要逃跑。”玉暖支起身子,望着顾陈沧与乐遥二人,轻声喊道。 顾陈沧望了眼侧头看热闹的乐遥,也偏了偏头。 插在地上的“绯饮”再次“嗡——”的响了一声,直直的刺向迅速回缩的菩提树。 “不——!”菩提树大喊一声,使出所有的法力向上抵挡这一击,甚至连玉暖的玉轮鞭也拿了出来。 木主防御,绯饮的这一击果然被他挡下,菩提树的半边木头被削掉,他回缩的速度变得缓慢,幽绿的树叶也开始枯黄。 “青岩仙人!你为何要杀我!”菩提树高声质问道,“难道你们这些大能,都是这么随意践踏我们这些小妖的性命的吗?!” “呵。”顾陈沧冷哼一声,却根本不想与他废话。 绯饮自高空而落,再次刺向菩提树。 这一击便如挥断一张薄薄的纸张,菩提树甚至没来得及再次发出声音,便被分成两半。大树“轰”的一声倒地,自被切开处逐渐化为齑粉,连片树叶也没有留下。 院子里的绿植消失了一大半,细碎的粉末不断从空中落入地面,堆了厚厚一层。 绯饮从原地飞入顾陈沧背后的剑鞘,顾陈沧低头看乐遥,轻声道:“你师兄千层雪,便是被他所害。为师杀他,是理所应当。” 这是在和他解释? 乐遥奇怪的抬头看他,顾陈沧却错开目光,转头看向了院子,轻声道:“我们去接他吧。” 乐遥:“……”我好像还没答应做你徒弟吧?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顾陈沧却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他伸手抓住了乐遥的一只手腕,根本没问玉暖地窖在何处,便拉着他向着一个方向走。 “唉?”乐遥现在不过是个十三岁少年,身量不高,还抱着一个孩子,被顾陈沧拉的一个踉跄,小跑两下才跟上他。 顾陈沧侧头看乐遥,见他没再想开口说话,便也脚步放缓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月华如洗,地上堆的厚厚一层齑粉都裹上了银白色,像雪花一样。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变得空荡的院子中,乐遥回头,看见了地面上两人走过的脚印。 易家的地窖靠近着伙房,顾陈沧直到到了底下才松开他。他直直的走到千层雪旁边,拿出一个铃铛在他耳边晃了一晃。 三下“叮铃”声过后,原本靠着墙壁,呼吸浅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师……师父。”千层雪的嗓音还有些哑,他看到顾陈沧后却毫不惊讶。 乐遥在旁边看了看顾陈沧,又看了看千层雪,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顾陈沧正欲说话,角落里却又传来一阵响动,一个倒在地上的罐子转着转着,滚了过来。 “啊——啊啊!” 是易生,他空洞的眼眶对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被割了舌头的喉咙艰难的发出声音。 通灵术是入道后,必学的一门术法。它可以让人跨越任何语言不通的障碍,直接听懂别人的话。 易生在求顾陈沧杀了玉暖,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乐遥多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或许只是因为太恨玉暖而随口这么说着,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确实还拥有有价值的东西。 吞噬活人灵魂,是魔教一种常见的修炼方式,这种愿意主动献出来的,更是对修炼有益。 顾陈沧转头看乐遥,颦眉道:“凌之,怎么了吗?” 乐遥眨巴两下眼睛,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他在说什么。” 顾陈沧唇角微微带笑,说:“他说他太痛苦了,在求为师杀了他。” 他一边说着,指尖弹过两道刃风,易生的脖子那里直接浮现两道红痕。 罐子里的人嘴唇抖动了几下,脸还朝着顾陈沧的方向,却很快没了动静。 “善哉善哉,可念众生。”顾陈沧念了一句,对乐遥道,“走吧。” 他说着向外走,千层雪也很快扶着墙站了起来,跟上了他。 乐遥看了地上的易生一眼,没有再说话。 第7章 神木 院子里玉暖已经重新变回了一只兔子,几人走到门口时,顾陈沧回头道:“我念你不是主犯,不杀你。把你关在这里二十年,你可有怨言?” “没有。”玉暖恭恭敬敬的趴在地上摇头,“谢青岩道长。” 顾陈沧轻“嗯”了一声,挥手在易家宅子上布下一道阵法。再从外看时,这里只剩一座鬼火森森的荒宅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一轮明月,说道:“今夜太晚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宗门。” 乐遥回望了院子一眼,玉暖安静的趴在地上,丝毫没有多看小兔子一眼的打算。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2章 他在心里轻叹一口气,转头对顾陈沧道:“道长,我不入道,就此别过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顾陈沧却两步拦住了他,说:“木凌之,我算出你命中该做我徒弟,即使你走了,最后还是会入我门下。” 乐遥轻笑一声,道:“道长,掐算我也是会一些的……” 他正说着就空出右手,刚开始掐算,脸色却突然变了一变。 乐遥当然是与顾陈沧同辈,然而他现在不是乐遥了,他是木凌之。 木凌之,还真的命中就该做顾陈沧徒弟。 “徒儿,你算出的结果如何?”顾陈沧唇角含笑,问乐遥道。 乐遥不想和他说话了。 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他重生后,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转念一想,魔道功法他都的会的,若真的拜顾陈沧为师,再将正道功法学来,还怕打不过他? 师正道长技以制正道,反正喊两个字也不会掉肉,更没人知道他喊的是师父还是师傅。 乐遥不说话,顾陈沧也不再逼他,两人正沉默着,乐遥怀里的小兔子却突然发出了声音。 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裂着还没有牙齿的嘴笑,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嘚嘚……嘚嘚!” “嗯?在喊爹爹吗?”乐遥的注意力被转走,戳着他的脸小声说,“你爹爹不在了,你娘也不要你了,我捡了你,以后你就归我了。” “嘚嘚!嘚嘚!”小兔子听不懂他的话,他一边喊着一边挥舞着肉肉的小手,扯住了乐遥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 乐遥愣了一下,他这是……刚喜当徒弟,接着就喜当爹? “我不是你爹。”乐遥将孩子换了个手抱,他挥了挥酸麻的手臂,说,“你要喊哥哥。” “嘚嘚!嘚嘚!”小兔子却听不懂,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喊。 顾陈沧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他可有名字?” 名字倒是有,但乐遥不想让他再与易家扯上关系了。 叫乐兔子实在是太随便,乐遥思量了一下,决定做个文化人。和兔子有关的古诗,他只记得“双兔傍地走”和“茕茕白兔”。 “就叫茕茕吧。”乐遥说道,“大名茕茕,小名兔子。” “茕茕?”顾陈沧道,“茕茕白兔,东奔西顾。” 乐遥轻“嗯”了一声,顾陈沧望了一眼白兔,说:“‘茕’与‘穷’同音,总归寓意不好,不如便叫‘顾西’好了。” 乐遥:“……”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我捡来的孩子,凭什么跟你姓。 “……不了,就叫茕茕。”乐遥坚定。 “好吧……”顾陈沧语气挺失望。 乐遥侧过头翻了个白眼,一直沉默着的千层雪突然开口道:“师尊,师弟,前面有一家客栈。” 这个小镇并不大,再加上几个月前,易家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众人都道有鬼,虽说朝廷几十年前取消了宵禁,这镇子夜间却仍是十分萧条。 因此晚上还开门的客栈便十分珍贵了。 千层雪推开了虚掩着的门,一大片橙色的油灯灯光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靠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这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偏瘦,大概他是真的很困了,连门被推开了也没醒。想来也是他这家店实在是破旧,就算有小偷也偷不了什么。 “掌柜的?醒醒!”乐遥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老板才猛地从睡梦中醒来。 “啊!客、客官……嗯,几位、几位是要住店?”老板的话含糊不清,看起来还有些癔症。 乐遥望着他一张脸,眯了眯眼睛,抱着孩子退了两步。 “住店,三间房。”顾陈沧说。 这老板虽看起来有些不靠谱,行动倒挺快,很快便准备好了两间房。三人沿着木质楼梯向上走,乐遥突然回身问道:“店家,你们这里有没有热牛奶?这孩子许久没有吃东西了。” “牛奶?”老板摇了摇头,道,“只有羊奶,小公子若是要,在下给您热去。” “好。”乐遥笑的眉眼弯弯,“那多谢您了。” “不客气不客气。”老板摇了摇手,随口问道,“您这抱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乐遥眨了眨眼,说:“是个男孩,我弟弟,大名木兔子。” “哦哦!”老板连连点头,笑道,“男孩好哇,男孩好哇。” 他说着就转去了后厨,乐遥原地站着看了他两秒,也上楼去了。 顾陈沧没有等乐遥,他与千层雪拿了木牌便直接去了房间。 门被顾陈沧“咔嚓”一声从内落了锁,再看时屋子里已没了人影。千层雪目光呆滞的坐在床沿上,顾陈沧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伸手向千层雪,千层雪便也将手递给他。两手交握的一瞬间,千层雪便如下陷的沙漏尽数汇向一点,不一会,顾陈沧手心只剩一块红玉般的木头。 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握着木头坐在床上。 他与“千层雪”一魂两体,琅玕神木只有他实力的十分之一,又天生便与菩提树相克。那树利用玉暖算计了他一回,早就有些支撑不住。现下,顾陈沧只得找个地方休息,蕴养一下它。 他闭上双眼开始打坐,握着神木的手轻微激动的颤抖,往事历历在目。 二十多年前,他曾在外游历过一回,去了北荒,也去了西境。 在西境丛山的一片荒岭里,顾陈沧发现了一棵树。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3章 那棵树周围十尺全无一物,最奇特的却是树的周围有三个人守着,而这三个人,都有着三颗头。 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拿到这棵树的一截枝干。 更多的便拿不了了,顾陈沧知道这是这树能给他的极限,他俯首恭敬谢过,离开了那里。 唯古籍中存在着的神木琅玕,真的让他找到了。 只是可惜的是,与古籍中记载的作用不同,琅玕树更像是一个容器,诱导人将自己的神魂分出一部分来,载入其中。 如此便可以有两个人在外活动,其实仍为一人。 那块琅玕树枝,被顾陈沧取名为千层雪。 “双开小号挺爽的啊,你还影分身之术呢。”乐遥对着顾陈沧那面墙踢了一脚,把茕茕放在床边,整个人栽在了被子上。 “累死了……顾戏精,土包子,装什么装……还当我师父,我怕你折寿啊!” 乐遥翻了个白眼。他通过叶子看千层雪第一眼时,就发现了他是顾陈沧。 纵使琅玕树枝长得再像人,也抵不过他是个穿越的。 “你有气运外挂,我也开了天眼,知道怎么辨你。”乐遥轻哼一声,“不就是眼角下分别会有一颗蚊子点吗,你以为你那是美人……” 最后一个字卡在乐遥口中,他原本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的得力助手墨亦清,眼角下也分别有一颗痣。 痣并非什么特殊的东西,乐遥不记得原著有说,除了顾陈沧外,还有第二人会有琅玕木。 虽说原著剧情早偏的不知去了哪里,但琅玕木稀有,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乐遥以前从未想过它,因此也忽略了墨亦清那瞎子。 “不对,他不会是顾陈沧。”乐遥皱了皱眉,坐了起来。 琅玕木虽与本人长得不同,但在眉眼间还是会透露出几分相似。墨亦清长得完全不像顾陈沧,反而,与他有两分相像。 这树是要靠本人控制,极废精力。换言之就像游戏里双开账号,却没有自动模式。很容易变成今天这样,顾陈沧说着话,千层雪就成了背景板。 那个控制的人,不可能是乐遥。 “总觉得我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羊,谜团一层绕一层……”乐遥自言自语了一句,再次倒在床上,“啊……好怕啊好怕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真的要怕死了。” 然而他话虽如此,望着帐顶的目光,却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正在此时,门被人轻磕了两下。 “谁?” “小公子,您要的羊奶,还有洗漱的水。” 是客栈掌柜。 作者有话要说: 琅玕 拼音:láng gān 注音:ㄌㄤˊ ㄍㄢ ———————— 谢谢“挽清醉酒”的两颗地雷,还有营养液!谢谢“醉离”的营养液~ 谢谢~ 第8章 掌柜 顾陈沧醒来时天已昼白,他坐起身来神识一扫,隔壁屋里茕茕睡的正熟,乐遥就这么把他大咧咧的放在床上,一个人不知去了哪里。 他又再次闭上了双眼,幻化成人形的琅玕神木自另一间房中醒来。 千层雪刚下来楼,便见客栈掌柜一脸萎靡不振的坐在柜台那里,嘴里小声的念叨着:“我昨晚真不知自己去干什么了,我这腿,总觉得跟站了一晚上似的。” 这掌柜旁边的凳子上还坐着一个大肚的妇人,看起来也有七八个月了,她一边拨着算盘一边道:“你不知干什么去了,我倒是知道。我看你又是去勾栏那里,看哪家新来的姑娘了。” “你这婆娘……” 掌柜的还想再说几句,却见千层雪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也顾不得再吵架,挂着黑眼圈的脸上堆起笑容,殷勤的对着千层雪道,“客官您醒啦,您可要吃点东西?昨晚的那位灰衣小公子到路西边过早去了,您要不要去和他一起?” 千层雪的目光在掌柜夫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回掌柜的,淡笑:“多谢了。” “没事没事。”掌柜的摆摆手,然后笑问道,“不知另一位大人……还起不起得来?需要小的给他送早点上去吗?” “不必了。”千层雪说,“我师父他受了伤,在休息,我自会亲自去伺候。” “好、好!”掌柜的连连点头,目光一直跟着千层雪,直到他走出门外好一会,才收了回来。 乐遥在西边的粥铺过早。 小镇自做的杂粮馒头被扳成块,扔进豆浆里泡一会,用筷子捞起来吃。等馒头吃完了,再喝两口剩下的豆浆,早餐便过去了。 乐遥以前上学就这样吃,后来来了这里,一开始是吃不上馒头,后来就是辟谷了,也不用吃了。 千层雪来的时候,他正在吃第三个。 “师弟,早。”他坐在乐遥对面,把随身带的剑放在桌子上,道。 乐遥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早。”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4章 周围熙熙攘攘全是欲上集市的人,小摊小贩们开始在路边支起摊铺,准备迎接客人。 千层雪看了眼周围的人,又看了眼乐遥。 乐遥的无名指上绑了一小截红线,大概是他自己单手系的,松松垮垮随时都有要松开的危险。 然而他偏偏用这个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夹着筷子一下一下的撕。千层雪看了一会,笑道:“你这馒头的吃法,还挺特别的。” 乐遥挑挑眉:“哪里特别了?” 千层雪说:“我只见过把酱菜配馒头的,还是第二次,见有人把馒头泡豆浆里。” “是吗?”乐遥咬了口白馒头,并没打算追问另一人是谁。 然而千层雪却自己说了,他笑道:“另一人,就是师父。” 乐遥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放下时脸上已经带了笑,说:“这是木府一个老婆子教我的吃法,她是关洲的。唔,你师父,说不定也是关洲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千层雪看着乐遥笑笑。 乐遥也对他露了个人畜无害的笑,继续吃他的馒头。 等他吃完第三个,喊老板来结账时,千层雪突然道:“今天回了苍崖山,就不能轻易下山了。你看看,你需不需要购置一些衣物?” 乐遥不是女子,没那么多讲究。但茕茕却是个小孩子,吃穿皆需好好准备。他点了点头,说:“好。” 千层雪提高了点兴致,凑得离乐遥近了些,说:“反正我也无事,我陪你吧。” 乐遥看了他一眼,默默拉开了点距离:“好啊,那先去一趟当铺,我当个玉佩。” 乐遥看起来才十三岁,像这种凡俗间的买卖也许久没有做过了,行情什么的,一概不知。身边跟着个“成年人”,也好防止有人忽悠他。 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他在铺子上选了几件小孩的衣物,千层雪跟在后面看着,也没说什么。乐遥正悄悄的松了口气,就见千层雪的手放在一条围巾上,随意的翻了两下。 那条围巾通体艳红,在边缘还绣了几大朵金色的牡丹,要多富贵有多富贵,要多艳俗有多艳俗。 乐遥的额头跳了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乐遥刚穿过来没多久他就发现了,顾陈沧,他是个色弱。 他是个色弱也就算了,他还是个喜欢大金链子,大红牡丹的色弱。 乐遥记得有一年,他俩运气不错,过年的时候攒了不少钱,两人就琢磨着给思雅姐送件礼物。 他选了个假的羊脂玉簪子,思雅姐收到的时候,笑的褶子都快出来了,摸了又摸,还会经常戴出去。 而顾陈沧,他买了把粗粗的金坠子。 当然那金分量一点都不足,就黄黄的看着好看。思雅姐笑的开心,收过来后,直接压了箱底。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审美还没变。 乐遥抽抽嘴角,一抬头,却正好与千层雪对视。 “唔……这个。”千层雪的手指抖了两下,缩了回去,正色道,“这色真艳俗,也不知是怎样的粗俗妇人才会买。” 乐遥:“……” 乐遥:“还好,挺富贵的。” 他说着假意翻了翻,看来顾陈沧虽然审美没变,却也知道大众的审美是怎样的。 难怪平常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他心里正腹诽着,小指却突然僵了一瞬。 乐遥转着眼珠看了一下,正抬头,却见千层雪也正好低头看他。两人一个对视,就听千层雪道:“师弟,师父在喊我们回去。” “好。” 乐遥无名指上的另外半截红线,绑在茕茕的手指上。 有人碰他了。 这个人不可能是顾陈沧,若是不怀恶意的触碰,不会惊动他。 恐怕是另外一个人。 乐遥与千层雪回到客栈时,便见顾陈沧抱着茕茕坐在凳子上,而一旁,一个佝偻着腰的男子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求着饶。 “怎么了?”乐遥跨进门内问道。 “小公子!小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了啊!”跪在人突然转了方向,猝不及防的抱住了乐遥的腿开始哭。 果然是客栈老板。 乐遥抬头看了眼顾陈沧,无声询问。顾陈沧道:“他想抱走茕茕,被我发现了。” 顾陈沧说这话时,眼睛还一直望着乐遥,似乎在等他说点什么。 乐遥:“……孩子我来抱?” “不用了。”顾陈沧侧身避了一下,终于收回了目光。 “我……我没想害他!”掌柜的望着这两人,声音突的变高,急急地为自己辩解。然而接下来一句话,声音又小了下来,“我就是……就是想要他的一滴血……” 乐遥皱眉,甩了下腿,却甩不开掌柜。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低低道了声:“滚开。” 他这声话音刚落,屋子里温度仿佛也随之降了几度。一股冷意蹿过心口,掌柜的生生打了个冷战,手一松,便被乐遥一脚踢翻在地。 “只是普通的一滴血吗?”顾陈沧盯着掌柜的手臂,问道。 掌柜的慌忙爬起,冷汗自后背流下,却是再也不敢抱乐遥了,他跪在地上,小声解释道:“是……是心口的。”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5章 “你要心口血作何用?” 心口血对人来说很是重要,但这也是对修炼了的人来说重要。乐遥确定这老板只是个普通人,想不通他怎么会需要心口血。 “给……给、给我媳妇吃!” 客栈老板说完,像是自暴自弃了般,直接开始“砰砰”的一下下磕着头。他一边哭一边喊道:“道长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我是真没办法了!我家就我这一根独苗!几个月前,大夫说我婆娘她身子有损,只能生这一个,我又没钱,纳不了妾!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这胎若不是男孩,我该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夸我呀,是要夸我才对! 遥:…… 第9章 逍遥门 什么鬼? 乐遥听得满头问号,侧头一看顾陈沧,他看起来也有些懵。 客栈掌柜还在涕泗横流,对着两人哭诉:“我也是没办法了,也幸好几个月前,我遇到了一个善心的神婆,她给了我一个方子,说是找够九个男婴,取他们胸口间的第一滴血,再混着她给的符纸,烧了兑水喂我婆娘喝,这胎就一定会是个男孩。” “所以你昨天在羊奶和洗澡水里下蒙汗药,是为了偷孩子取血?”乐遥明白过来,冷笑道。 “小公子!小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是我鬼迷心窍不长眼睛,才把主意打到您头上来的!” 客栈掌柜浑身犯怵。昨天他真是被猪油蒙了脑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打主意打到这孩子头上了。 他准备了迷药,以为万事俱备,结果走到门口就没了记忆,等醒来天已经亮了。他人还在门口,腿却疼的像是站了一夜,快断了似的。 他一边高喊着“我再也不敢了!”一边扇着自己巴掌,半开的门这时却又被推开了一点,掌柜娘子挺着大肚子,扶着门问道:“你以前去勾栏不是为了嫖.妓,而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客栈掌柜动作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她,表情有几分尴尬,却还是点了点头。 勾栏里不仅有娼.妓,还有很多被人抛弃的婴孩。他们没那么好运被慈幼院捡去,能不能长大,就只能看各自运气了。 掌柜的便是去捡漏。 乐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顾陈沧的目光也变得幽深了起来。 他把孩子递给乐遥,嘴角带了点笑,道:“大体我知道了,你是想要儿子,对吗?” 掌柜的看他面色和善,连连点了点头:“我就是怕对不起列祖列宗……” 顾陈沧瞥了他一眼,又转头问掌柜娘子:“你呢?你也想要儿子吗?” “我、我……”掌柜娘子诺诺道,“我一个女人家……” “我知道了。”顾陈沧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两步走到她面前,右手放在离腹部一尺远的地方,虚抓了一下。 一条金色的线被他抓在手中,氤氲的雾气顺着金线,从掌柜娘子的腹部“流”到了顾陈沧手心。 掌柜挺直了腰靠的近了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你的女儿。”顾陈沧道。 掌柜的动了动嘴,腰又缩了回去,目光落在了地板上。 雾气不一会便全都到了顾陈沧手心,顾陈沧望着它像是在认真听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你也看到了,是他不要你,不是你没有好好完成任务。如此,你随便找个喜欢的人家投胎吧。” 他说完扬手一挥,那团金色的雾气却是停了一会,又想要去掌柜娘子那里。 掌柜娘子犹豫了一下,摸着肚子后退了一步,这雾气终于停止向她靠近,缓缓消散了。 “好了,现在你肚子里的,就只剩一个男婴了。”顾陈沧说着话,却没有看掌柜娘子一眼。 掌柜娘子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掌柜的眼睛也亮了亮,他原本还挂着泪的脸瞬间眉开眼笑:“谢道长!谢道长!!” “呵,不必谢我,这都是你求来的,和我可没有丝毫关系。”顾陈沧说着轻笑了一声,也转头对着乐遥,声音温和了几分道,“凌之,收拾东西随我回宗门。” 乐遥转着眼珠看了几人一眼,道:“好。” 他说着抱着茕茕错身回了房间,千层雪也进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顾陈沧坐回凳子上,望着欣喜的掌柜夫妇,像是无所事事般闲聊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大概是不知道的,你祖上做了件大善事,可惜被人报复,导致你家这几代过的都不算好。现在那个报复的人死了,你祖上积的功德也就迟迟来了。” 他伸手指了下女人的肚子,说:“你先前怀的乃是一团瑞气,天生富贵命,最高可母仪天下,最差也是三品官员的妻妾。”顾陈沧停了下,笑道,“当然,你为了对得起列祖列宗,不想当这个国舅爷,现在她已经去别处投胎了。” “什么?!”掌柜的突的从地上蹿起,瞪大了眼睛,一会看看顾陈沧,一会看看他老婆的肚子。 “你们命贱,她却命贵,你妻子怀着她承受不来,大夫便误以为只能怀这一个。”顾陈沧像是还嫌不够,继续说,“然而你命中儿女双全,想来,后面还会有一个儿子。” “这、这……”掌柜的双眼茫然的瞪大着,瘫坐在地,掌柜娘子也接连后退两步,右手扶着门,指骨苍白。 “不过……现在就只剩她肚子里的这一个了。”顾陈沧笑道,“八个婴孩心头血换来的小鬼,你们自己就好好伺候着吧。” 乐遥东西不多,他收拾完了左看看掌柜,右看看掌柜娘子,问道:“你们是后悔了吗?她……” “后悔也无用,走了。”顾陈沧却是突然开口打断,他走过来,直接抓着乐遥的手腕开始向外走。 乐遥撇撇嘴。 其实他以前修炼没吞噬过人灵魂,现在也不过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试试罢了。 顾陈沧还有一事没有说,想来等生下来了,他们自然会发现。 小鬼不是人,却也不能像妖那样与人类繁衍出后代。 这个“孩子”,是个人类中的“天阉”。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6章 当然现在,这已经和乐遥没关系了。 比起拿不到灵魂的两人,他现在对逍遥门更感兴趣。 乐遥虽通过纸鹤看过无数次苍崖山,真正进去,却是从未有过。 想他穿越一回,一统魔道,创立魔教,最后竟然还能学到正道的功法。即使不是主角身份,勉强也能算主角待遇了。 乐遥心里得意,眼角眉梢也带了点兴奋的味道。顾陈沧瞥他一眼,嘴唇也带了淡淡的笑意。 “走吧。其实逍遥门,还是挺好玩的。” 顾陈沧是剑修,御剑飞行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半日三人便到了苍崖山。 “凌之,你跟着千层雪,从正门进。”顾陈沧将两人放下来,对他道,“我等你来找我。” 他说着伸手要抱茕茕,乐遥犹豫了下,还是将茕茕给他了。 苍崖山丈高万尺,正门却在山脚下。乐遥站在台阶前抬头望去,越到上面,雾气弥漫的愈发严重,也看的越发朦胧。 若想进逍遥门,第一件事,便是爬过这一层更比一层艰难的通天阶。 这条阶梯乐遥知道,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走。 千层雪站在台阶前,与他并排,亦仰头望着这条阶梯:“师弟,你若是爬不动了,就停下来,闭上双眼,我自会去接你。” “嗯。”乐遥轻道了一声。 通天阶是逍遥门入门测试的第一步,一阶是一道差距,天资好与坏,走一走便知道了。 他正欲上前,旁边却突然传来了其他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门派里来啦~ 第10章 天梯 “千师叔,您回来啦!” 两个十三四岁少年模样的人抱着扫帚,一个拉着另外一个,和千层雪打着招呼。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正是山脚台阶前,台阶旁一左一右矗立着两根高大的白玉柱,身后是宽阔的广场,零星有几只飞禽路过。这两个少年原本是在远处打扫,乐遥没未在意。 “你们怎么被罚来了这里,可是又惹师兄他们生气了?”千层雪对他们淡笑。 其中一个少年缩了缩脖子,委屈道:“师叔您知道的,祖父他布置的功课太难了,我背不来,他一气之下我就被罚来这里扫地了。” 千层雪曲起指头敲了他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天资不如人,就更该笨鸟先飞努力修炼,好不给谢长老丢脸。” 少年扁扁嘴,道:“可那些我实在是看不懂,还不如让我打一百套拳有趣呢。” “对体术有兴趣是好事,但功课也不应落下。”千层雪摇摇头,笑问另外一个,“谢珏是背不下书,南见柳,你呢?又是为何?” 那个叫南见柳的少年耸耸肩,把头偏向了一旁:“我和师兄他们比试,不小心没收住,把他们打伤了。” 千层雪道:“你勤于修炼是好事,但对前辈也应尊敬,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南见柳无甚诚意道:“知道啦师叔。” 乐遥偏头看着他们三个,顾陈沧这么讨厌小孩的人,竟然会这么好为人师,也是有趣。 他热闹看的正起劲,却冷不防被有些心不在焉的南见柳见了。他看了乐遥两眼,问千层雪道:“师叔,这个是新来的小师弟吗?” “是我的小师弟。”千层雪嘴角带了点笑。 南见柳的眼瞳睁大了一点,又恢复了正常,问:“那,那他是要拜在哪位师祖门下?” “跟着我回来的,自然是我青木峰门下。”千层雪的话中,带了些理所当然的味道。 南见柳动了动唇,没再问了。他握着扫帚的手紧了一紧,目光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乐遥,眼中带着明显的不快。 乐遥眨巴了两下眼睛,这小孩嫉妒心还挺强,他还以为他们正道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呢。 千层雪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侧身挡在了乐遥面前,对两人道:“好了,你们继续去打扫吧,你们小师叔要上登天阶了。” “啊?还没测资质啊?”谢珏嘴巴张大了些,小声嘟囔,“不会又是一个云溪那样的怪物吧。” 他这话是对南见柳说的,然而南见柳却没理他。他对着千层雪行了一个礼,又挑眉看了乐遥一眼,直接转身走了。谢珏在后面喊了两声,也匆匆忙忙的跟了上去。 千层雪的表情有些不悦,他回头歉意的对乐遥道:“他小孩子心性,你不要在意他。” “哦。”乐遥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他会对他放两句狠话什么的,就像那种打脸文一样,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回头又望了一眼,谢珏亲密的搂着南见柳的脖子,在和他说着什么,南见柳反应冷淡,却没有推开他。 他们一个资质上等,一个却平凡无奇,然而两人关系却很不错。 乐遥多看了两眼,回过了头。他这回踏上台阶,没有人阻拦了。 通天阶看着与普通阶梯一般无二,等真踏上去了,便能发现它自带的一股威压。 这股压迫直接传至精神,越走越重,一万阶,直至不能再向行。 “千层雪。”乐遥问道,“当年……青岩道人走了多少阶?” 千层雪沉默了一会,说:“八千多阶。” 八千五百九十七阶,其实乐遥是知道的。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7章 五千多阶便是不世出的天才,八千多阶,更是数遍逍遥门,也仅此一人。 “好。”乐遥仰头望着看不清的顶端,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 如果是他的话,会比主角弱多少呢?有些好奇。 “师弟。”千层雪却突然拉住了他,而后又迅速的松开。 乐遥回头望他,千层雪的双目直直的望着乐遥,又一次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 “你若是走不动了,不想走了,不用勉强自己,我一定会去接你。” 他的眼瞳中似乎饱含了很多种情绪,就好像他想要说的,也并不止于此。 乐遥没有说话,他也望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转过身。 顾陈沧,我并不需要。 他的双目望着前方。 一条台阶,一飞冲天。 当年在与顾陈沧分开时,两条船摆在了他们面前,一左一右,分别开往逍遥门和极乐宫。 乐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极乐宫。 当时也只是个少年的顾陈沧拉住他,颦眉道:“魔道哪有什么好东西,还不如我们一起去逍遥门。” 乐遥笑笑,一把把他推到了逍遥门的船上,自己也两步蹦上了极乐宫的船,说道:“得了主角大人,在下要去做心狠手辣的大Boss啦!咱俩有缘再见!” “你又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话!过来!”顾陈沧在那条船上,伸手想要拉他。 然而或许是老天也是这么想的,船恰巧在那时开动,顾陈沧一个踉跄,再站起时只看到乐遥在另一条船上对他挥手。 “再见啦!下次见,要对我手下留情呀!” “乐遥!”那个少年站在甲板上,气急败坏的喊着他。 于是分开。 有时候乐遥也会想,如果当初和顾陈沧一起去正道,会怎么样。 但是,主角有主角的路,像他这样的反派,也会有他反派的路。 让他去抱顾陈沧的大腿,乐遥还从未想过这个选项,更不会去做。 他深吸一口气,又快步向上多走了几步,没有再回头。 通天阶的威压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会很艰难,然而对于乐遥来说,却好似不存在一般。 对他来说难的,是另外一个。 “早知道就带根拐杖了……八千阶……哈……我真是太看得起我自己……” 现代的时候,乐遥运动量就没有超过早晨跑操。入道后,更是能用法术代劳绝不用腿去走。 所以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爬八千阶?明明是春游都不想爬山的人。 “我的运动量……就没有这么大过……”乐遥躺在台阶上望天,现在才三千阶,八千,他怕不是腿都得断。 氤氲雾气看不了上,也看不了下。乐遥休息了好一会,才有了点力气继续向上爬。 在上来之前看着,左右像都是山,然而走上来后,台阶却越来越宽,直到再看不到边。 乐遥向着前方缓慢前行,又是一千多阶后,耳边逐渐由几分人间的嘈杂,到了绝对的安静,乐遥停了下来,一切又再次回归正常。 他看了看四周,倾斜的上坡成了平面,周围零零散散的有了几个人,他们聚拢又分开。 眼前已不再是在台阶上,而是又回到了山脚下。 每年春季时,逍遥门都会收一部分弟子,他们需通过通天阶的考验,再看有无门派中人愿意收他们为徒弟。 乐遥面前,就是逍遥门招新弟子的时候。 几个十来岁的孩子站在台阶前跃跃欲试,一个少年穿着有些破旧的粗布麻衣,向指引他的人认真行礼拜谢,毫不犹豫的踏了上去。 那个孩子的脸乐遥很熟悉。 那个人不是顾陈沧,而是他自己。 第11章 黑猫 那孩子望着前方,开始向上前行了。 幻境吗?乐遥从来真实的来过苍崖山,又怎么可能走过通天阶。 他眨了几下眼睛,周围却依然不是他处着的台阶,而是……极乐宫。 魔界里那个曾巍峨耸立的宫殿,少年乐遥一边擦着汗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饭菜,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次重复在眼前。 唔,能够干扰他心境的幻境,通天阶,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那双褐色的眸子直接变为了鲜红色。 世界被蒙上一层红色的滤镜,他的眼中像是荡漾着一汪血海,看不清瞳孔在何处。 破开一切虚妄,周围的雾气尽数消散,左右的阶梯亦不再是无边无尽,而是无所依靠的,浮于半空之中。 像是真正的,直通入天。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8章 逍遥门初代掌门,建造这个阶梯的人,薛稚,看来亦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可惜,他几千年前便失踪了,现在也不知生死,亦不知何处。 乐遥脑中随意的想着这些,继续向上走。 五千三百一十一,五千三百一十二…… 越往上,原本对他无甚影响的威压,也逐渐加重。 直至五千五百五十五,这一阶像是一个分水岭,乐遥再往前一步,便好似有人拿着重物压在他的头顶,不让他继续前行。 这难道,就是他的极限吗? 五千阶…… 比起顾陈沧来,错了整整三千。 乐遥望着前方,双腿已经因为不断的负荷开始发软,眼神也因为神魂被压迫而有些涣散。 不甘心。 他咬着牙,再次抬起了步子。 他还没有……到极限呢。 乐遥深吸一口气,他的腿继续一步步向上。 能走到魔教教主这一步,乐遥自然也不会是妄自菲薄之人。 以他的天赋不可能才这一点便被压,唯一可能的不过是,他修炼神魂的方法,并非出自正道。 灵魂强大的好处,重生后乐遥享到了,那么因此带来的弊端,也必须承受。 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却有一副普通的身体。前五千阶会累,后五千阶依然会累。 那不如暂时封闭好了,封闭五感,仅凭直觉向前。 乐遥闭上了双眼,耳边再次归为寂静。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苍白一片,乐遥像是行走在极尽的虚无中,只能感觉到他自己。 前行,忘记了第几步,只是为了向前行。 双腿的疲惫比平时更加能传进脑海之中,好似走着走着,便不是自己的了。 不,这是我的双腿,我可以控制它。 因为放弃了去感知周围,便更能清晰的感知自身。 这副身体毕竟不是自己的,契合度不可能完美。然此时,乐遥却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他对身体的控制,要比以前更加得心应手了。 因祸得福?乐遥心里有些好笑的想着。 就这么一直走到极限吧,他是真的很想看一看,他的极限到底是多少。 周围一片白雾浓浓,不见四方的世界好像只剩一人,这一人正在不断的向上向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空气中,那个不断向前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轻飘飘的向一旁避了一下。 一道黑影在他避开的那一瞬间与他擦肩而过,潮湿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乐遥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双目中红光大盛,比起之前要更加浓烈。 他的肩膀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灰色布衣下皮肉泛起了一点红色。 乐遥望着上边,层层云雾褪去,笼罩在红色中的世界,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顶端空无一物。 “出来,我看到你了。”乐遥对着顶端,低声道。 他这一声并不大,然而却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梵音,整个世界都回荡着他的这句话。 果不其然,顶端很快便出现了一个东西。 是一只黑色的猫。 “乐遥……” 这猫看起来要比普通的猫大上两倍,它站在阶梯顶端居高临下的望着乐遥,巨大的双瞳泛着幽冷的绿光。黑猫龇起了锋利的牙齿,从喉咙里吐出了这两个字。 “猫妖?”乐遥梳理了一遍记忆,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猫妖,认识他? 难道还在幻境中? 他的手掌抚了抚肩膀上的伤口,流出的一点血粘在了手指上。 乐遥五指逐渐绷起,高处的黑猫浑身的毛都尽数炸开,它的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噜声,对他明晃晃的散发着敌意。 不管他有没有对他散发出敌意,知道他是乐遥,便不能留它。 “喵呜!!”那猫突的大叫一声。 先下手为强,黑猫的后腿曲起跳开,空气中只剩一道道交错靠近的黑色残影。 残影再次扑向了乐遥,乐遥的眼瞳,甚至能看清它锋利的利爪所泛起的冷光。然而他却一点也不急,红色的眼瞳紧紧地盯着黑猫。 就在利爪即将挥舞到乐遥身体上时,黑猫却大叫一声,急急地改变了方向,跳到了旁边的台阶。 乐遥手臂曲起在胸前,指尖原本沾上的血痕尽数消失,一条条肉眼难以看见的“红线”层层叠叠绷直在他周围,像一道道划在墙壁上的剑痕。 黑猫落地后,狰狞着猫脸急急退后几步,原本他所在的地方“砰”的一声凹下一块,一根红线像是利剑般,直直的插.入了地面。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19章 “你是魔修?!” 它不可思议的瞪着乐遥,口吐人言。 “废话,不然我还是剑修吗?”乐遥冷哼一声,却是根本不打算给它活路。 一条条红线便如万千利刃继续向前,步步紧逼着黑猫。黑猫“喵呜”一声,步步后退。 它退到了天梯边缘的一个角落,再向后就只能凭空掉下去。 黑猫瑟缩在那里,龇着牙想要突围出小小的圈,却每一次都只能迅速的缩回来,看着眼前又多一条红线困着他。 乐遥五感尽开,便只能将精神提到最高,硬抗着天梯对他的威压。他走了好一会才走过去,红色的双瞳死死地盯着黑猫。 “说,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嘶嘶!乐……乐遥……!” 它瞪着乐遥凶狠的嘶吼,却是半个字也不多说。 乐遥动了动眉头,一根红线坠下,这次却是直直的刺入黑猫的右脚。 “啊呜!!” 黑猫的右脚以红线为中心慢慢向四周腐蚀,被刺中的部分弥漫出鲜红的血来,却又迅速被红线吸收,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说不说。”乐遥的手扬起,又是一根红线悬在它上空。 “呜呜!乐遥!” 黑猫的喉咙里发出很难听的叫声,宛如小儿夜啼。它一遍遍喊乐遥的名字,字字都恨不得把他抽皮剥骨。 “呵,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乐遥听够了它的鬼哭狼嚎,他轻笑一声,原本层层叠叠困着黑猫的红线只剩最里一层,它们全都消散在空中,又在黑猫的头顶聚拢。 万千红线皆如利剑,密密麻麻的对准了它。 “想死就让你死。” 乐遥话音刚落,红线全都直直向下落去。 “嗷!!!” 黑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看起来更加的巨大。它的一条腿还被钉在地上,想动也动不得。红线即将落入他的身上,然而此时,乐遥耳中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师弟……凌之!”声音自远处遥遥传来。 顾陈沧? 乐遥一愣神,黑猫却看准了这个机会,它咬着牙猛地收了腿,竟是让线生生的割裂了它右腿上的肉。 黑猫然后“啊呜”一声,拖着伤腿跳下了阶梯。 竟让他跑了,乐遥心里一大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顾陈沧他是来救这猫的吧?! 乐遥悻悻的收手,无数红线消散在空中,化作几滴血落在了台阶上。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被浓雾卷走,乐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瞳已恢复了正常的褐色。 五感一旦被压下一些,天阶给他的威压又迅速的回了来,因过度劳累而软绵绵的双腿甚至有些站不稳。 乐遥深喘两口气,直接瘫坐在了阶梯上,而远处,千层雪也出现在了他的目光里。 “师弟!”千层雪眼睛一亮,飞身便要靠近。 浓雾遮住了乐遥的视线,他顺着声音看向千层雪,天梯却在此时突然一阵摇晃。 “嗯?”乐遥坐的有些不稳,伸手正欲扶住周围,四周却直接开始次第向下塌陷。 而塌陷的中心,正是黑猫跳下去的地方。 “啧,顾陈沧你这倒霉孩子。”乐遥刚小声而又烦躁的说了一声,他所在的部分,便连人带阶梯直接塌陷了下去。 第12章 小镇 江南水乡,烟雨小镇。 天空正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氤氤氲氲,落入青石板地上,流入相互交错的缝隙里。 乐遥正在一家茶楼前搭的棚子下,坐在凳子上躲雨。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甩着白汗巾过来,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江南所特有的软腔。 “一杯粗茶吧。”他说着从打湿的衣袖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了桌子上。 “好的嘞!”那小二一点头,抓了铜板笑嘻嘻的进了屋里。 乐遥是昨天夜里掉下的通天阶,落下之前是万万没有想到,天阶下会有一个江南小镇。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天亮,从掉落的那个茅草屋顶,走到的这个茶馆。半夜过去,现在只觉双腿发软,连动一下都懒得动。 也不知,顾陈沧现在在哪里。 最后他在空中的时候,看到天阶全面崩塌,千层雪也随之掉了下来。 真不知摔死了没有。 乐遥望着茶馆里高声喧哗的人,手指无意识的曲起,指骨一下下敲着桌面。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0章 一把竹伞突然出现在他上空,几滴雨珠落在乐遥身边的桌面上。 “千层雪?”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嗯。”千层雪换了身衣服,不再是逍遥门的那套青色校服,而是一件亮眼的宝蓝色布衣。这布衣颜色亮丽,活脱脱像是被劣质染料染坏了。 乐遥抽抽嘴角,望他:“你哪来的衣服?” “买的。”千层雪说着又递过来一套干净的,“我把我那身卖了,换了两套,还换了一把伞。” 乐遥:“……” 虽说有干净衣服是好事,但他真的不想穿一件大红色的。 乐遥纠结了一小下,直到千层雪像是快要察觉出衣服颜色的问题,他才赶紧伸手去拿。 算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唯一认识他的是个色弱,要丑一起丑。 乐遥自暴自弃的想着,手撑着桌面就要站起来,双腿却像是打摆子一样不停的抖。 “你腿怎么了?”千层雪皱了下眉,说着就将伞放在地上,蹲下身来要撩乐遥下摆。 “你干什么?”乐遥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扯着衣服看了看左右。 千层雪还蹲在地上看他,用眼神无声询问。乐遥与他僵持了几秒,终于认输,他目光看向旁边,小声道:“就……爬山爬的。” 千层雪愣了一下,突然轻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你还笑!”乐遥咬着下嘴唇,恼羞成怒的说着,耳朵尖也开始泛着一层绯红。 一万阶的阶梯,他只是个普通人,腿会软很正常吧? “没什么,我不笑了。”千层雪嘴上说着不笑了,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乐遥狠狠地瞪了他两眼,一把拽过衣服,手扶着桌子就要找地方换。 “你等等。”千层雪将伞塞到乐遥手中,背对着他微弯下腰道,“你腿疼,我背你好了。” “不用,我又没瘸。”乐遥直接拒绝,他将伞收起当做拐杖刚走了两步,千层雪却突然从后扯住他,强硬的将他拉了回来,把他的手臂扯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干什么?”乐遥挣扎了两下。千层雪的手臂直接穿过他软绵绵的双腿下,直起腰,将他背了起来。 “打伞,我和你说说金华猫的事情。” 金华猫?那只黑猫是金华猫? 那只猫出现在天阶顶端,他跳下去后,天阶就塌了。这一切八成和它有关,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先把那只猫抓起来再说。 而且,一定要比千层雪快一步,然后杀了它。 乐遥脑子里胡乱想着这些,就听见千层雪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打伞,衣服再被淋湿了,我们就只能把你身上这件也给卖了。” 凶什么凶,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身上不带钱吗? 乐遥心里腹诽着,伸手正要撑开伞,就看到了怀里的干净衣服。 不对,他才不想要顾陈沧背他。 他正准备开口,千层雪却突然的冲到了雨中。 “搞什么?你疯啦!”乐遥慌忙的扯了一把他的头发,他侧身打开滴着水的竹伞,撑在了两人头顶。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千层雪跑了两步便没跑了。乐遥这幅身体还是个半大孩子,也不重,他背着他慢慢的向前走,半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乐遥能听见细小的水珠在上面碎裂的声音。水滴不停的从圆形的伞周围一圈落下,伞内伞外被分割开了两个世界。 雨幕中,千层雪一边走一边缓缓道:“我是昨天掉下来的,当时正好掉到了一个大院子里。” 前天乐遥上了通天阶后,便像失踪了一般,迟迟的没有从中走出来。 通天阶对第一次上的人来说有多艰难,千层雪是知道的。 他心里着急,而天阶上又有阵法保护,无法用水镜查看。到了昨天晚上后,他再也等不及,直接上去找了他。 只是没想到他上去了后会直接和乐遥一起掉下来。 通天阶崩塌的样子,千层雪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掉落地面后便想要去找乐遥,却发现他掉的那个院子里,有一股猫妖的气息。 传说在江南金华地区,若蓄养黑猫超过了三年,那只猫便会变成猫妖,叫做金华猫。 千层雪出了那家院子后,问了一下路人,才知道他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便叫做金华。 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掉了下来,这只金华猫都非常可疑。千层雪打探了一番,这户人家姓张,男主人张尽不久前染了重病,至今仍卧床不起。至于猫,大概则是张尽的小妾辛氏养的。 辛氏名叫辛夷,原是青楼女子,被张尽看中,赎身后纳为了妾。黑猫便是她从青楼里带出来的。 千层雪说着就走到了张家附近,他把乐遥放下来道:“现在,我们两个一起去探一探这个张家。” 乐遥毫不客气的把伞打在自己头上,问道:“怎么探?” 千层雪向乐遥靠近了些,弯着腰也躲在了伞下。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条细长白练来,笑道:“你是瘸子,我是瞎子,咱俩浪迹天涯四处算命,路过此处,看见此户人家病气朝天,心中不忍,就来为他们排忧解难了。” 他边说边将白练蒙上了双眼,往后脑勺一系,修长的手指摸摸索索的就摸着了乐遥的手上。乐遥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抓住了伞杆,撑高了一些,跟个真的瞎子一样。 “你换衣服吧,换好了我们就去。”千层雪说着手一挥布了个结界,还装模作样的侧过了身。 乐遥抽了抽嘴角,懒得理他。 “手臂。”他抖了抖干衣服说道,千层雪换了个手打伞,另一只手平着半举起。 乐遥把衣服尽数搭在他的手臂上,一会又加了几件湿的,一会又拿走几件干的。一阵悉悉索索声后,他说:“好了。” 千层雪弯了弯腰,说:“上来吧。”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1章 乐遥瞥了他一眼,把湿衣服卷吧卷吧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才过来趴在了他肩膀上。 “左边,右边一点,台阶,好了。” 两人磕磕绊绊走到张家门口,乐遥屈起手指敲了敲木门。 门很快打开,一个做仆人打扮的人伸出个脑袋上下看了看两人,迟疑道:“你们是……” 千层雪一脸面无表情,乐遥则笑的高深莫测道:“无量寿福,这位居士,我师兄弟二人路过此处,瞧见你家院子上头有病气,可是你家主人生了重病?” 乐遥的话字正腔圆,完全不同于此地的方言,一看便知是外乡人。 那人忙忙点头:“这……是、是是!” 乐遥继续:“唔……那可是病的有三个多月了?年龄尚在三十左右?” “对……对对对!”他眼睛都要放光了。 乐遥叹了一口气道:“唉,如果真如我算的这般,你家主人这病……难!” “道长!求救救我家主人!” “不过你家主人也是好运,遇上了我师兄弟二人。” “大师请!” 这下人带着两人弯弯绕绕的就向正宅里走,没一会就过来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两人在一旁嘀嘀咕咕半天,管家狐疑的看着二人。 “你说你们能治我家主人的病?” “正是。”乐遥笑的风淡云轻。 这管家又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你们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道士。” 乐遥:“……” 顾陈沧这坑人玩意,他们俩一个穿了件艳红色,一个穿了件宝蓝色,真真的八竿子打不到边。 这边乐遥还没说话,千层雪却淡定的开口了:“无量寿福,释家尚且有‘酒肉穿肠过’之理,吾等修道之人,又岂会在意这种身外之物?” 他的声音低沉,又一直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可靠。 管家犹豫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这一回没有走多久,千层雪就停下来了,管家向上报了一声,领了二人上前。 大厅正位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这妇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左右,见了乐遥两人,殷切的请他们坐下说。 乐遥望了望四周,这大厅里不止他和千层雪两个外人,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两个牵着恶犬的猎户,和一个道士。 那两个猎户在和大夫说着什么,道士则一人坐在一旁,看了乐遥两人,摸了几下他下巴上的山羊胡,温和的和他们打招呼:“道友。” 他的左手立于胸前,笑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乐遥望了眼千层雪,也道了声无量寿福。 加上乐遥两人,庭中除了最上面的妇人,便已有了六人。又过了一会,那妇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诸位,你们都是一方能人,能聚于此都是为了犬子的病,老妇深感荣幸。”她的目光扫过几人,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悲悸道,“我原本以为,我会痛失这个儿子,却没想到几天前,老天让我遇到了黄大仙。” 她说到此望了那个道士一眼,这道士也对她露出个温和的笑。 妇人继续道:“黄大仙告诉老妇,犬子卧病在床,并非是因为病,而是被妖物缠身!” “这妖物!就是我儿那贱妾,辛氏所养的那只黑猫!” 作者有话要说: 乐·忽悠被忽悠·遥上线(不是 —————————— 感谢“挽清醉酒”、“岄灜乍珀“、“晏晏秋风”的营养液~谢谢~! 第13章 妖物 辛夷坐在小院子前,侍弄着花圃里的花草。 雨刚刚停下,眼前这株白色的茉莉开的正好,花香馥郁。辛夷拿着小剪子将花骨朵剪下来,准备晒干后制成香包。 她的手指拨弄着湿漉漉的茉莉叶子,嘴里无意识的哼起了小调,花丛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扑簌声,一只黑猫钻出来一颗头。 “喵……” “呀!苋苋。” 辛夷放下剪子,弯腰拨开花丛,把苋苋抱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她的手一下下的顺着它被打湿的毛,黑猫脖子使劲扭着,翠绿色的眼珠一直望着她。 “喵,喵……”它一声声叫着,拿头不停地蹭她的手。 辛夷被蹭的手指有点痒,她“咯咯”的笑了两声,又挠了挠苋苋的下巴,轻声道:“你不要乱跑哦,现在官人卧病在床,你被人抓住我就没办法救你了。” 猫安静了下来,辛夷望着它,淡淡的笑:“你被抓住了,我可要怎么办呀。” “喵……”黑猫的绿瞳低了下来,朦胧着似乎起了一层水雾。 门却在这时突然被推了开。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2章 这个院子平时是没有多少人造访的,辛夷回头一看,吓的“呀”了一声。 来的人足足有十多个,几乎全都是她不认识的男人,他们全都盯着他,来势汹汹。 “夫人,这……您这是要做什么?”辛夷望着人群最中间的老夫人,既害怕又不明所以。 黑猫“喵呜”一声从辛夷身上跳下,像条狗一样挡在了她的面前。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让它看起来比平时要更大一些。 然而即便如此,以它此时正常的体型,也不过是比普通家猫大一点罢了,依然小的可怜。 乐遥趴在千层雪的后背上的,视线比旁人要高出一些。 这猫确实是当时天阶上的那只,它右腿的一块地方,黑色的毛和血痂黏在一起,是当时从乐遥手底下逃走时受的伤。 乐遥闭上眼睛再重新看,这一回,它的右腿变得完好,没有丝毫伤口。 这猫对普通人做了伪装。 “金华猫。”他趴在千层雪耳边小声道。 “嗯。”千层雪问他,“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一会。”乐遥看了千层雪后脑勺一眼,不动声色的扯了两片花圃中的叶子,手指轻轻搓了搓,破碎的叶片从他的指尖落在了地上。它们贴着地面飘了飘,粘在了黑猫身上。 黑猫依然龇牙裂目瞪着众人,它好像不认识乐遥了,全程没有多分给他一点视线。 这是只猫妖,能听得懂人话。众人一字不言,全都用眼神交流。 两个猎户走上前来,他们对视一眼,松开了困住猎犬的狗链。 只一瞬间,猎犬咆哮着从手中冲了过去,两排明晃晃的牙齿大大的张着,涎水从口中流出。 “夫人!啊!” 辛夷吓得直接跌落在地,而与她的胆怯相反的是,黑猫“嗷呜”的叫了一声毫不畏惧,它像只凶狠的野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喉咙里“呜噜呜噜”的吼着。 它不知目标是它所以不逃,因为心里有想要保护的人便格外的勇敢。 但是一只猫,是怎么也打不过两条训练有素的狗的。 不过两三个回合,黑猫便奄奄一息的瘫倒在地。它的身上被咬掉了好几块肉,黑色的皮毛沾满血迹不再完整。 “苋苋!不!”辛夷惊叫一声,想要靠近,又因恶犬在而有些不敢。 她无措了一会,膝行两步,对着老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老夫人!妾身真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老夫人您大怒。”她眼泪啪嗒着掉了下来,哽咽道,“妾身若是有罪,妾身该死,但这只猫是无辜的!它只是为了保护我,还请老夫人您饶过它!” “饶过它?饶过他,谁来饶过我儿子?!”老夫人冷哼一声,“你养了只妖物!害的我儿差点丧病!还想要我饶过这只罪魁祸首?!” “什、什么妖物……”辛夷茫然的抬头,落着泪的眼眶瞪得大大的。 “哼!把这只妖抓起来!”老夫人一声令下,周围的几个仆人靠近了它。 黑猫挣扎了两下,不动了。乐遥奇怪的看着它,这猫和想要杀他时表现的完全不同,它像只普通的猫一般,如果继续这样,必死无疑。 要出手吗? 乐遥正在犹豫,却见辛夷突然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她的速度很快,身形也很灵活,不过一瞬间便闪过众人到了黑猫旁边,一把从地上捞起它,像扔铅球一样将它扔了出去。 谁也没想过,刚才还畏缩着害怕的她会所有动作。在众人反应过来时,黑猫已经落入院顶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苋苋!快跑!”辛夷大叫道。 “喵呜!!” 苋苋原本已经没有了力气,然而在辛夷对它嘶吼出声的时候,它竟然又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跑啊!!” 辛夷的这一声喊破了嗓子,眼泪从眼眶跌出来,砸碎在空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老夫人,她瞪大了眼睛,只一瞬间便勃然大怒。 “你这贱妇!你们去!快去把猫抓起来!给我抓起来!!”她尖叫着,周围几个仆人都望着房顶,四处找东西想要爬上去抓它。 黑猫对着辛夷“喵喵”的叫了两声,一瘸一拐的在房顶上跳走了。 再看不到踪影。 “大师……大师……”老夫人伸长了脖子,却再也望不见黑猫的身影。她无助的看着黄大仙,黄大仙无奈的摇摇头,遗憾道:“实在是抱歉,贫道修为只有筑基,它逃走了,我便抓不住它了。” “这、这……”她的目光又求助的看向了乐遥:“道长……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无量寿福。”乐遥对着她空念了一句,她的目光终于开始绝望。 “抓不住金华猫,便没办法杀了它为令郎熬药,也就……”黄大仙遗憾的摇了摇头,“贫道也没有办法了。” 老夫人的嘴唇一瞬间变得苍白,像是痉挛般无意识的抖动了几下。 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悲伤的莫不过于此。 她的手无力的虚抓了几下,在几秒过后又迅速的狠狠握紧,目光凶狠的瞪向了辛夷。 “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我儿救你出火海有何对不住你!你却谋杀亲夫!”她浑浊的眼白迅速漫起了一层薄薄的红,一道道眼泪透过那圈红,滚过了她满是皱纹的脸。 “你这贱人!我不让你骑木驴!浸猪笼!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的话音还没落,几个靠的近的家仆便迅速上前,架住了辛夷。 辛夷挣扎了两下,眼中虽然还是有着害怕,却抬头看了两眼房顶,没有再求饶。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3章 “居士……这、无量寿福,酷刑是否有些过于残忍……”黄大仙犹豫的看着辛夷,劝道。 “大师,您别劝我了……这贱人害死我儿子,我没将她千刀万剐已是情分!” 乐遥看了看几人,伸手拍了拍千层雪的肩膀。 只一瞬间,周围人动作都开始变得极慢,像是慢倍数播放的胶卷般。 但其实,那不过是因为千层雪的速度变得极快。 乐遥从他的背上下了来,千层雪扯掉白练,过去挥开压住辛夷的人,抓住了她的手臂。他扯着她,三人正大光明的从大门里走了出去。 就这般走到了城外的破庙。 辛夷还有些未反应过来,她望着坐在破凳子上的乐遥,和睁着眼睛的千层雪,背靠着破旧的神像瑟瑟发抖。 “你……你们是谁?我、我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乐遥顶着张十三岁的脸,对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姐姐别害怕,你只用知道我们救了你就可以了,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的。” 千层雪不动声色的瞥了乐遥一眼,面无表情的转头望向了旁边的柱子。 或许是乐遥那张婴儿肥还没褪尽的脸起了作用,辛夷听了他的话果然安静了一些。 乐遥又安抚了她几句,目光温和的说:“漂亮姐姐,你能和我说说你么?”。 “我?” “嗯!”乐遥将破凳子搬近了些,点头道。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啊……”辛夷望着他的目光有几分茫然。 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小时候家里穷就把她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转手把她卖到了青楼。 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没有足够好看。她早早就在青楼里挂了牌,但其实喜欢她的客人并没有几个。 青楼里活的压抑,她又有些不善言辞,唯一的朋友,只有她在花园里捡的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叫做苋苋,我那个时候喜欢吃苋菜。”辛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中间在青楼里度过的艰难岁月,只有自己知道。一人一猫依偎着彼此相依为命,只有猫会听她说话,也只有猫会去安慰她的委屈。 苋苋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 “那,你是怎么遇到张尽的?”乐遥脸上满是好奇的问她。 遇到张尽是发生在捡到苋苋的几年后,有一天,苋苋突然不见了。 这只猫是这世上,唯一让辛夷觉得重要的东西了。她心里着急万分,在楼上楼下四处找着它。 然后,她就遇到了从花魁房中出来小解的张尽,而苋苋则趴在他的脚边。 “公……公子。”辛夷有些害怕,怕他责怪她,也怕他会罚苋苋。 但他都没有,他只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她的脸,喃喃的喊她:“阿楣……” “阿楣是谁?”千层雪突然问道。 辛夷抬头望他,说:“我是后来随他回了府里才知道的,张家有个早逝的的表小姐,闺名便是一个楣字。” “替身啊。”这个乐遥懂。 辛夷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曾看过表小姐的画像,她是个非常漂亮的美人,我与她……半分也不相像。” “或许是哪个小细节一样呢,又或许是相遇的方式一样。”乐遥兴致勃勃。 “可能吧……”辛夷低下了头,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乐遥从侧面望着她,轻声道:“那……能说说关于苋苋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辛夷的精神便又重新绷紧。她的语气有些咄咄:“你们要听它干什么?” 很明显拒绝的意味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乐遥摇摇手说:“就是有点好奇,没什么的。” 辛夷抿着唇不说话。乐遥停顿了一下,突然又问道:“那……我能问一下苋苋的性别吗?” “这……”辛夷想了想,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辛夷低了一下头,说:“它是只公猫。” 乐遥和千层雪对视了一眼,然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千层雪道:“天色也快黑了,今夜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日我们再把你送出去。” 辛夷犹豫着,没有回答。 或许是在担心苋苋。 千层雪又望了她一眼,对乐遥说:“你在这里守着她,我去弄点吃的。” “好。”乐遥说,“我要吃烤兔子。” 千层雪愣了一下,问道:“你就不会有一种……在吃茕茕的错觉么?” “不会呀。”乐遥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不吃兔兔!” “嗤!”千层雪被乐遥逗的笑了一声,他嘴角略微勾起,轻声道,“莫名其妙。” 他说着一脚迈出了破庙的门,乐遥在庙里看着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千层雪虽然审美不行,但手艺倒是挺不错。他也不知从哪里弄的盐和调料,晚上的时候,乐遥和辛夷两个人都吃的十分饱。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4章 “晚上你守夜。”乐遥说,“我还在长个子,要睡眠充足。” 千层雪伸手在他的头顶和自己胸前比了一下,说:“行吧,我个子高,责任大。” 他这话一说,乐遥原本有些得意的笑脸瞬间没了。 “切,我才十三岁,不一定个子长不过你。”乐遥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走了。 辛夷在破庙附近抱了些干草过来,铺在了地上,一左一右。乐遥不认床,睡的虽不舒服,但倒也还行。 早晨的时候,他是被千层雪推醒的。 “怎么了?”乐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外面的黑夜,起床气立刻上了来,他烦躁道,“天都还没亮呢!推我干什么?!” 千层雪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乐遥旁边。 辛夷消失了。 乐遥的睡意瞬间消失殆尽:“你昨天晚上睡着了?!” “没有。”千层雪摇了摇头,说,“我几天不睡觉都可以,昨晚,我视线没有离开过你们两个。” 乐遥皱眉:“那她是怎么消失的?” “凭空消失,而且,我没有感觉到妖气。” “滴答——滴答——” 破庙外,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老夫人和辛夷都没有错呢。 一个想要救自己的儿子,一个想要救相依为命的亲人。 对于辛夷来说,苋苋不是猫,而是她唯一的亲人呀。 ———————————— 谢谢“容云”的地雷!和“啾”的营养液~ 谢谢~! 第14章 辛夷 “怎么回事?” 能在顾陈沧眼皮下动手脚的,这世间不超过五人。那只黑猫的实力乐遥知道,不可能是它。 这个小镇实在是古怪。 “我们去王家看看。” 雨下个不停,两人掐了隐身诀,又打着伞回了王家。 几个丫鬟端着东西从他们身旁小声说笑着经过,值班的下人打了个哈欠,靠着老树偷懒。 乐遥望了望四周,说道:“气氛不对。” 昨天,金华猫逃走时,王夫人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乐遥还记得清楚。都说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王家这幅平静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反常。 千层雪也轻“嗯”了一声,他疑惑的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去看看张尽吧。” 那个黄大仙虽然无甚本事,但人看起来也不算坏,他说张尽是被妖物缠住才死,总归是和金华猫有关系。 然而两人在见到张尽后,就知道黄大仙虽然有部分说的对,但也有一部分,他说错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他的嘴里念叨着一些胡话,手还紧紧地抓着胸前的一块鱼形玉佩。 张尽的身上确实缠着金华猫的妖气,但这并不是致命的部分,这妖气不过是让他比平时更颓废一些,害不了性命,顶多算是一个推手。 他的致命伤,是他常年内心郁积,又沉迷酒色,身体早已被掏的一干二净,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轻易的将他打垮。 乐遥闭上眼睛,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都变得大了些,他听见张尽嘴里断断续续喊着:“阿楣…阿楣……” 他向前两步,伸手一点点扯过他握紧的玉佩。男人的手动了两下,然后继续曲着手指,像仍握着什么般说着胡话。 乐遥扯着绳子高抬手臂,让玉佩悬空在眼前,道:“我记得辛夷说过,她和阿楣长得不像,张尽却把她当做阿楣,还娶了她,对吗?” “嗯。” 金华猫不擅长战斗,它擅长的,是迷惑人。 恐怕当初在青楼,它便已成了妖物。张尽一眼看中了辛夷,估计也是它做的好事。 乐遥叹了口气,又把玉佩放回了张尽手中,那块玉佩的边角,刻着一个小小的“楣”字。 雨已经停了,两人从张尽房里走出,乐遥扯了路边几根沾水的嫩枝,瞎转着玩。水珠转着转着就甩到了千层雪身上,乐遥忍笑了一声。 千层雪却没有发现乐遥的小动作,他疑惑的望着四周,眉头紧皱。 “怎么了?眉毛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乐遥撕碎了两片叶子,胡乱的扔他身上。 千层雪伸手把树叶拍下,郑重道:“我发现,这里不对劲。” “这不早就知道了吗。”乐遥看了眼被他拍下的叶子,撇撇嘴。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5章 “不是气氛的问题,而是我觉得……”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那声音不大,却离得越来越近。 千层雪话还没有说完,乐遥已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们怎么又来了?” 远处的道上,张老夫人走在最前边,旁边是黄大仙和两个猎户,身后是几个丫鬟小厮跟着,除了没有一个瞎子背着一个瘸子,这阵势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觉得,今天的这里,和昨天很像。” 不止是很像,乐遥听见黄大仙说:“那猫成了精,大抵也能听得懂人话。我们去了后直接开始抓猫,不要说话。” “好。”那两个猎户应和道。 这话昨天黄大仙也说过一次。 乐遥与千层雪对视一步到了辛夷的小院子。 今早消失的人果然在院子里,她坐在小凳子上,拿着剪刀剪茉莉。一只猫悉悉索索的从花丛里探出个头,辛夷也不嫌它身上有泥,亲昵的将它抱进了怀里。 时光倒流了,今天,便是昨天。 时间真的可以倒流吗? 躺在辛夷怀里的那只猫,像只普通家猫一样喵喵叫着,即使是他再强上十倍,乐遥也不觉得它有倒转时间的能力。 “我们先等等看,看会发生什么。”千层雪说道。 两人站到了一旁。辛夷丝毫没有察觉出即将到来的危险,还在那里和猫玩。乐遥注意到,这只猫的眼睛,几乎是片刻不停的看着辛夷,总给人一种看一眼少一眼的感觉。 门很快便被推开,和昨天一样的发展,先是猫被抓住,然后辛夷救了猫,被老夫人绑了起来。 “你这贱人!我不让你骑木驴!浸猪笼!难消我心头之恨!!” “居士……这、无量寿福,酷刑是否有些过于残忍……” 一样的对话,黄大仙也像昨天那般劝着老夫人。 老夫人同样拒绝了他,只是今天没有了乐遥与千层雪这一岔子,黄大仙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劝着。 “无量寿福,居士须知人有六道轮回,若您真犯了杀孽,恐怕会报应到令郎下一世!”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说:“她害我儿性命,我找她偿命,有何不可!人是我杀的,要报应就报应我!” “害令郎的是猫,不是人。” “若她没有放走猫!我儿又怎么会没有救?!” 她一副怎么也不听劝的模样,不管黄大仙说多少话,都是铁了心要杀辛夷。 但是,黄大仙的话或许还是起了些作用,辛夷没有被浸猪笼和骑木驴,而是……被直接乱棍打死。 乐遥有些不适的皱着眉,手一点点握紧。 女人的惨叫声过于凄厉,一层层冲击着耳膜,久久不散。 且不论这是不是真实的,他曾遇到过那么多不甘心惨死的灵魂,他也曾在刀锋上走过一次又一次,他不可能每一个都去给予反应。 乐遥抿着唇,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看着血泊中的女人,一言不发。 一双手却在这时,突然从左右伸了出来,捂住了他的耳朵。千层雪侧身挡在了他的面前,乐遥什么也看不见了。 “干什么?”乐遥不耐烦的问他。他的语气依然不太好,然而细听,却能从嗓音里听出来一些颤抖。 “你别看了,等停下来我再喊你。”千层雪低下头,趴在乐遥耳边轻声说着。 他的手很暖和,用了一点法力,捂着乐遥冰冰凉凉的耳朵,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走开,你都能听能看,我怎么不可以。” 乐遥说着伸手就要扯他,但是他的力气比不过千层雪,面前的人动也不动。 “你不是才十三岁吗,要爱护小孩子。”千层雪摆着一张认真的脸说着。 乐遥抬头看他,他现在不高,抬头只能看见千层雪凸起的喉结和尖尖的的下巴。 他“嗤”的笑了一声,轻声道:“你才是小孩子。” 但是他没有动了。 世界好像也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纷乱嘈杂在这一刻都与他无关,千层雪胸前蓝色的布料在他眼前晃着,来来回回。 乐遥突然的瞪大双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千层雪,如果时间真的倒流了,那为什么我们身上的衣服没有变?” 乐遥刚问出这个问题,却见本还明亮着的天空,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他伸手扒开挡住他的人,院子里辛夷倒在地上,成了一片血肉模糊。她奄奄一息的动了几下眼皮,彻底没有了气息。 黑暗的世界里,她的绝对的女主角。 只一瞬间的漆黑过后,院子里的人尽数消失了。像是换了帧的电视剧,突兀而又彻底。 “和昨天一样。”千层雪说。 昨天辛夷也是这么消失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在黑暗中,走进了紧闭着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不大,小小的堂屋旁便是女子的闺房。靠墙的床上,凸起的被子下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6章 辛夷正睡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辛夷基本就是把苋苋当儿子养,猫儿子那种233 第15章 良药 又是重新开始的,重复的一天。 乐遥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依附在金华猫身上的那几缕碎叶子,依然还在。 时间没有倒流,这是一个巨大的,不停重复循环着的幻境。 他与千层雪是破坏幻境的外来者,金华猫赶不走他们,于是与他们有接触的,都不可避免的脱离了固有轨迹。 乐遥与千层雪对视了一眼,天亮后,和第一天一样,敲开了张家的门。 张老夫人同样热情的欢迎了他们,然后,再次坐在那里,等着黄大仙他们。 千层雪不愿多浪费时间,他开门见山道:“张居士,不需要去抓猫妖,令郎的病,我们能治。” “这……”老夫人有些犹豫。 “现在他们还没来,不如我们师兄弟二人先去试试,也无不可。” 左右她现在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犹豫片刻,老夫人点了点头。 即使没有金华猫的妖气,张尽也活不了多久。但是,千层雪可以让他看起来没病。 淡淡的黑气顺着千层雪指尖,从张尽的眉心抽出,它们一缕缕的,尽数缠绕在千层雪细长的手指上。 千层雪有一瞬间的失神,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乐遥看了看黑气,低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这黑气是属于金华猫的,千层雪本应不会被它迷惑才是。 “没什么。”他说着手指绕了绕,这团黑气被他捏在手心,收回了袖中。 乐遥眉头皱了皱,他定定的看着他的手指,抿唇没有说话。 “道长……”张老夫人站在几步远处伸长了脖子遥遥望着,床上的人苍白的脸色褪去了几分,多了几丝生气。 千层雪道:“你们喂他点水吧,还有选一些温和的补药,也喂他一些。” “好……好!”张老夫人说着,就有丫鬟跑了下去,折腾了没一会,张尽便睁开了眼睛。 “娘、娘……”张尽有些茫然的看着张老夫人,愣愣的喊她。 “我的儿呀!你可算醒过来了!”张老夫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娘还以为,娘还以为……” 她抱着张尽泣不成声,张尽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等张老夫人哭过了后,他望了望左右,问道:“娘,辛夷呢,她怎么没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轻轻地摩挲着那块鱼型玉佩。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就是辛夷那贱妇害的你卧病在床?!你还要看她!”张老夫人声音提高了些。 “娘,我想看她,现在就看她。”张尽直直的望着他的母亲,声音里满是强硬,握着玉佩的手指也开始绷紧。 张老夫人还欲说话,却不经意间低头瞧见了玉佩。 她一愣,动了动唇,笑的有了几分尴尬:“唉、你想见,那、那雨霏,你去把辛夷喊来……” 乐遥偏了偏头,张尽握着玉佩的手指绷的骨头都快要裂出来,他目光冰冷地对着自己的母亲,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孝子看着慈母。 张家的那位表小姐阿楣……大概是死不瞑目的吧。 乐遥没看了,他低着头看着地面,思绪飘得有些远。 母亲与爱人。 这世间,两难的事情太多,无数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以各种理由为利刃,在后面逼着人向前走,哪能事事都如意。 “你在想什么。”千层雪目光还对着那对母子,歪着颗脑袋问乐遥。 乐遥不想和他多说,他迅速调整语气,张口就是胡说八道:“没什么,我爹娘死的早,看他们母慈子孝的羡慕。” “嗤。”千层雪笑了一声,隔着宽大的袖子拉着他的手腕道,“真的吗?长兄如父,我是你师兄,不介意当你……” 他话还没说完,乐遥就侧身踢了他一下,笑骂道:“滚开。” 他眼睛里带笑,刚才望着地面的,那种冷漠又不开心的感觉,全都没有了。 千层雪见他笑了,也笑了。 他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乐遥像是没察觉般任他拉着,直到丫鬟将辛夷带了过来。 辛夷一直都是胆小而又不安的,她来了后,有些惶恐的福身请安,声音也很小。 病榻上的张尽却看着她,眼瞳慢慢的瞪大。他满脸的震惊错愕,一脸天地崩塌的模样。 “辛夷?” “妾身……” “砰!!” 辛夷的话还未说完,一把药盏便直直的朝她的面门飞来,她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瘫跪在地。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7章 “滚!你不是辛夷!去把辛夷喊来!” 张尽喘着粗气趴在床边,眼珠高高凸起,像是快要掉出来般,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辛夷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张居士,她确实是辛夷。”千层雪望着两人冷淡道,“你先前被猫妖所惑,才会认为她与逝去之人有着一般容貌。现在……妖气已被我抽走,你自然可以看见真实。” “你——”张尽的后牙槽来回动了几下,他瞪着千层雪,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抽走!” “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还让不让娘活了!”王夫人惊愕不已,她又开始哗啦啦的掉眼泪,干枯的手掌不停的拍打着张尽的手臂,口中不停的重复着最后一句。 张尽的嘴唇动了动,他静静的看着他的母亲许久,片刻后,突然苦笑了一下。 像是被针戳了一个洞的气球,“噗”的一下所有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张尽的手虚虚的握着玉佩,重重摔回了床上。 “我不想再看到她,把她……赶出去。” 在他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光明尽数消失,世界再次漆黑一片。 与几个时辰前一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卡了屏的画面中,这几人像被一双手抽走般突兀的消失。 几秒后,张尽再次面色苍白的躺在了床上。 “只是救张尽……还不够吗?”乐遥望着床上的人,轻声道。 那么,便只剩一个选择了。 重新开始的早晨,曾无限重复过的一天。 乐遥与千层雪两人再次进了张家的门,这一次,他们跟着众人一起去了辛夷的院子。 无数次重复过的画面,猎狗咬住了黑猫,黑猫瘫倒在地,没了力气。辛夷从人群中窜起,一把抓过它,像前两次一样,想要将它扔去房顶。 然而这一次,在她即将动作时,一片叶子从人群中飞了过来,划过了她的手腕。 “啊!”辛夷短促的叫了一声,手腕“噗”的喷出一条红线,又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黑猫“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辛夷不死心的还想要再捞起它,千层雪的树枝却也接踵而来。 周围呆愣的家仆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的架起辛夷,捡走了黑猫。 “不!不!不可以!苋苋你们放开苋苋!!”她瞪大了眼睛尖叫出声,瘦小的身体力气突然变得奇大,竟然直接挣脱了擒住她的仆人。 抱住黑猫的人吓了一跳,辛夷像是疯了般扑了过来。 他心脏跳的极快,在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会被她抢走手中抱着的东西。 脚步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然而下一秒,他却看见辛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拽住般,突然的停在一个地方,再不能前行一步。 她迈不过一道坎,千层雪以木为剑,在地上画的一道坎。 便如一层透明的屏障阻拦着,不管她再怎么想要闯过去,也只能死死地被限制在那一边。 乐遥轻声开口:“辛夷姑娘,算了吧,你救不了它。” “走!你走!苋苋!我的苋苋……”辛夷的声音尖锐极了,却又在几声后,无力的低了下来。 像是拼尽全力挣脱,却始终被困,她在爆发了巨大潜能的狂躁后,终于没有了力气。 辛夷挨着那层透明的墙,缓缓滑落,跪倒在地。 “我不能没有苋苋……我不能……” 一滴滴眼泪滚落脸颊,被人抱在怀里的黑猫好似听懂了她的哭喊,它原本阖着的双眼,又慢慢的睁了开。 黑猫翡翠一般的绿瞳望着跪在地上的人,一张猫脸静静的看着她。与辛夷的狂躁悲伤相比,它很安静。 安静的望着她,安静的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喵…喵……” 一条黑影慢慢从被抱着的猫身上挣脱,跳落在地。黑猫身上残缺的伤口全都愈合,只剩一瘸一拐,走向辛夷的那条右腿。 “对不起……” 大串大串的泪,从抬头望着辛夷的猫瞳里漫出,滚过猫脸,落在地面。 原来猫也会流泪。 辛夷救不了苋苋,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 如果那一天,死的是它就好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从它还是一只幼小的猫妖开始,一直到它成为可以为祸一方的大妖,他都是这么想着的。 黑猫被抱走了,它会被熬成药,喂给张尽。 张尽会活过来,他依然会宠着辛夷,让她下半生无忧,再不用受苦。 辛夷失去了一只猫,但是她还可以养很多只猫,她总有一天会忘了它,它们也会逗她开心,会陪着她,爱着她。 至于黑猫……至于那只叫做辛苋的黑猫。 只要那个把它养大的,它爱着的辛夷能够幸福,便是它最大的幸福了。 它许下的愿望,用于完成它夙愿的小小世界,它可以控制许多,却唯独无法控制辛夷救下它的那一刻。 那是它的执念,是它最深的噩梦,它改变不了。 直到开始才发现出现了失误,它被困在了自己的记忆里,要不停的,不停的倒转这一刻,一直一直看到辛夷离它而去。 渴望被拯救,渴望辛夷被拯救,渴望辛夷再不用受苦。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8章 在经历过无数漫长的时间后,终于由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再次为他完成了夙愿。 周围的一切如沙粒般被风慢慢吹散,这便是辛苋想要的,最完美的结局。 辛夷会在这个只存在于它脑中的世界,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 这就够了。 幻境结束了。 黑暗褪去,周围回到了永远只有白昼的通天阶。 一瞬间来临的威压压的乐遥双腿一颤,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千层雪。 “没事吧?”千层雪扶着他小心的坐在了地上。 乐遥望着旁边的黑猫,摇了摇头。 辛苋所不知道的是,要想要金华猫制成药,男人需服用雌猫,女人才能服用雄猫,若是弄错了,只会死亡的更迅速。 黄大仙不懂这些,辛苋更是不懂。它不知道,它救不了张尽。 乐遥伸出手,停顿了一下,还是扯住了它的后颈肉,将它提了起来。 “苋苋?” “喵!”黑猫挣扎了两下,猫脸上还挂着泪,前爪却凶狠的伸出想要挠乐遥。 乐遥冷笑一声,道:“听说你们猫只有和人类说话时才喵喵喵的叫,你是在和我撒娇?” “撒你脑壳的娇!不要脸的臭牛鼻子!”苋苋直接口吐人言,语气凶狠。 乐遥没说话,他抓着它的前爪给它擦干了眼泪,苋苋正不明所以,却见乐遥又抓住了它受伤的右脚,狠狠地握了一下。 “嗷!”苋苋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老实点,我不喜欢脾气差的猫。”乐遥扯着它的尾巴,恶劣的笑了。他将声音压低了些,说,“各方面,都给我老实点。” 苋苋敢怒不敢言,它睁大了眼睛瞪乐遥,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乐遥蹂.躏了两下它的脑袋,千层雪说:“先别玩它了,先问它些问题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它的猫脸扳了过来,问道:“黑猫,你为什么会在通天阶上。” 苋苋将头一昂,瞥了乐遥一眼,语气又别扭又骄傲的对着千层雪说:“一个你永远都比不上的大人物把我放这里的。” 看他干什么?乐遥满脸问号,莫名其妙。 大人物?创建逍遥门的薛稚么? 千层雪思考了一下,又说道:“你的能力太过普通,即使是身为擅长幻境的金华猫,也不可能创造出那么真实又庞大,且只重复一天的世界。是谁帮的你?” “哼。”苋苋轻哼一声,将头低了下来,不说话。 乐遥又狠狠的扯了一下它的猫尾巴:“说,是谁。” “喵!”苋苋瞪了乐遥两眼,见他冷眼看着它,它又瞪着千层雪,将猫眼一闭,大声嚷嚷道:“是乐遥!”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终于可以过上有猫撸的生活了……!我也好想有只猫可以让我随便欺负啊(醒醒 —————————— 感谢“不攻不改名”的营养液! 第16章 长老 千层雪的实力是顾陈沧的十分之一,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乐遥以现在的状态和他打,可以打个平手。 然而事实是,乐遥是第一次来通天阶,受其威压所限,实力要再次打一个折扣。而千层雪,却是已经被通天阶所承认了的。 且不说顾陈沧离这里并不远,甚至现在,逍遥门那些臭牛鼻子也会对他造成威胁。 他孤立无援就到了对方的大本营,现在正面临着被拆穿的危险。 要想从这里逃走,很难。 这死猫!别以为他真不会杀它! 乐遥的心突的一跳,一瞬间脑内各种想法.轮番而过,他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又停了下来。 不能认! 乐遥两指提着辛苋的后颈肉,面不改色的问它:“乐遥?魔教的那个乐遥?他来过苍崖山?” 辛苋小声“呜”了一下,乐遥的手指力气加重,它正准备说话,抬头看着了他的眼睛,却是一声也不敢再叫了。 “这怎么可能?”千层雪眉头一颦,道,“我不曾听说魔教教主来过这里,且他来了,又是为何要帮你在通天阶顶端放这么一个幻境?” 乐遥勾起嘴角淡笑道:“那就是它在说谎了。” 辛苋低着头不说话,乐遥望着它,厌烦的冷笑一声:“爱撒谎的猫可不是什么好猫。” “爱信不信。”辛苋小声说。 “我当然不信。” 因为他根本就没来过苍崖山。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29章 “这猫真是满嘴谎言。”乐遥手指拎着猫,淡淡道。 千层雪却不是很在意这猫,他轻“嗯”一声,说:“等回去了,找个地方关起来吧,或者看有没有谁需要妖丹。” “喵!”辛苋的眼瞳突的瞪大,它奋力挣开了乐遥的手,却没有跳开,而是顺着他的手臂直接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只露出一颗猫头,有些恐惧的瞪着千层雪。 欺软怕硬的死猫。 乐遥似笑非笑:“行,你帮我问问。” “喵!”它抓乐遥抓的更紧了。 千层雪冷冷瞥了辛苋一眼,对乐遥说:“不如把这猫先给我吧,你还要继续走吗?” 乐遥摇了摇头:“不走了,走不动了。” 继续走通天阶?千层雪在旁边,他怎么走? 更何况,即使他现在杀了辛苋的心都有了,也不能把它交给别人。它知道他是乐遥,谁晓得它离了他会在千层雪面前说什么。 “也好。”千层雪对乐遥伸手,“我们一起出去好了,我带你出去。” 乐遥望了望那手,握住借力站起后,便迅速想要放开。 千层雪却反手握紧,轻声道:“走了。” 他话语刚落,另一只手便扬起,在空中一挥。 这一挥像是用剑在古画上划了一下,两人眼前立即出现了一个残缺的口。四周顺着这个口逐渐侵蚀扩大,在这边,已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边。 千层雪拉着他前迈一步,破开那道缝隙。 周围的景色变了,眼前不再是绝对的白昼,而是介于于光明与黑暗之间。 植物的绿色充斥满眼珠,像是行走在热带雨林之下,乐遥仰头望着覆盖满深绿的天空,大树下长着小树,层层叠叠。 四周皆是高大的参天古木,郁郁葱葱,这像是一个由树组成的世界。 “这就是逍遥门?”他边走边看着问道。 辛苋爬到了他的头顶,亦仰头看着四周。他的眼中没有好奇,只有非常安静的沉默。 “嗯,这是青木峰,是我们住的地方。”千层雪说着在前面带路,绕过了几棵大树后,乐遥看到了几间小木屋。 “那里是你的房间,你先去收拾一下,等一会我们去主峰,拜见掌门他们。”千层雪指了其中一间小屋子道。 乐遥左右看了看,问道:“难道不应该先去拜掌门吗?” “不急,师父他不会怪你的。”千层雪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扔了过来,说,“你腿不舒服,擦一擦这个,会好很多。” 乐遥接过瓷瓶在手指间转了转,拔开塞住瓶口的红栓,嗅了嗅。 “好东西呀。”他说,“青草味的跌打万花油,我喜欢。” “什么跌打万花油,你在说什么……”千层雪抽抽嘴角,他双手按着乐遥的肩推了两步,“就是普通的玄冰液,早点涂了早点不难受,你喜欢回来我给你倒一池子。” “好啊,我现在去涂,回来你给我一池子。”乐遥低头把红栓塞回去,对着千层雪笑。 千层雪:“……” “说一池子就一池子,一滴都不能少哦。”乐遥又重复了一边,把瓷瓶抛起又接住,进了他的小房间里。 这房间布局不大,进门是放着张桌子和几个小凳子的堂屋,旁边的卧室只摆着一张床和几个柜子。乐遥左右看了看,把门关上。 门刚一合紧,一直窝在他头顶的东西便“喵呜”的一声跳了下来。水做的透明的线,随着它四处乱窜的轨迹,在屋内不停的寻找切入点,很快屋子里潮湿一片。 乐遥皱皱眉,一瞬间辛苋四面八方全都是线,它们如刀锋般逐步向中间收拢,堵得它无处可逃。 “喵嗷!”一条线再次钉住了它的右腿,刚开始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流出血来。 然而辛苋这回却好像知道乐遥是真的生气了一样,他没再瞪他,反而是怂巴巴的窝着,两只耳朵耷拉下来,低着脑袋舔伤口留下的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重新低下。 乐遥冷笑一声:“呵,现在知道怕了?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千层雪,觉得我不会杀你?” “喵。”辛苋赶紧摇了摇头。 乐遥冷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根白线随手扔了过去。 白线在空中飘了一会,落地时圈了一个小小的圈,把辛苋圈在正中间。 “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好好想想回来要怎么回答我,敢走出这个圈我就扒了你的猫皮炖汤喝。” 乐遥说着进了旁边的小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喵,猫汤不好喝,你不会喜欢的。”辛苋伸长了脖子确定乐遥不见了,才低着头舔舔伤口,小声说了一句。 …… 虽然青木峰的画风比较奇特,但逍遥门的主峰却很正常。 巍峨的中式建筑前是宽阔的广场,高大殿堂里,屏障前是议事厅,屏障后则供奉着祖师像, 乐遥进入时,顾陈沧正和其他几个人在商量着什么,他与千层雪刚进来,几人便停止了说话的声音,一双双眼睛皆望着他,露出些兴奋的光芒。 乐遥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 除顾陈沧外的这五人,修为应该相差不了太多,然而他们的年龄看起来却有大有小。 修仙之人,每上升一个台阶便能重塑一次容貌。因此,有人喜欢将自己弄成一副年轻人的模样,有人却喜欢将自己弄成老人的样子,认为这样看起来沉稳。 乐遥回忆着魔道曾打探到的,和他书里看到的信息,把他们的样子与记忆中的名字一一对上号。 他这边沉默着,对面却沉不住气了。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0章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他,率先问道:“你便是木凌之?” 乐遥被拉回来神来,微微一笑:“正是。” 那白发老头看着他,抚了抚下巴上快要垂到肚子的白胡子,道了声:“好、好。” 他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也点了点头,拱手向顾陈沧道喜:“恭喜师弟了,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儿。” 顾陈沧淡笑道:“我看中的,自然不会差。”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的寒暄,白发老头却率先几步走到乐遥面前,在他周围踱着脚步,眼睛里都是光:“好!好!我们逍遥门好久没收过这样天资的弟子了!” 乐遥看着这人,脑子里莫名跳出来一句老顽童。 不对,这人才算不上老顽童。 解方元,年龄不过才一百多岁,比起乐遥还要小,是逍遥门最年轻的长老。 他不喜欢别人觉得他年龄小,便将自己弄成一副老头的模样,只可惜外表不小了,内心却依然没成熟多少。 解方元一步跳到乐遥面前,耷拉下来的两条长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弯起。他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阶?” “多少阶?”乐遥后退一步,问。 “整整七千二百五十二阶!能排在你前面的,也只有顾师兄,左丘师姐,还有我了!” 七千多阶。 差了他一千多阶。 乐遥也说不清楚这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如果他没有受制于魔道功法,不知又可以走多远。 他点了点头,说:“嗯。” 解方元等了一会,眨了两下眼睛问他:“就……没了?” “呃……”乐遥想了一下,试探着说,“我知道了?” 解方元:“……” 解方元:“算了,你先和我一起去拜祖师像吧。” 他说着整理了一下衣物,抬脚走在前面。 乐遥望了眼旁边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千层雪,跟了上去。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屏障口,另外的几位长老没有解方元活泼,却也彼此笑着去了后殿。只留下一个身材妙曼的女子,站在那里没有动。 顾陈沧看了看前面的众人,笑道:“左丘师妹不走吗?” “不走。”左丘虞蝉的声音十分的冷清,与她张扬艳丽的脸一点也不符。 她瞥了其他几位长老的背影一眼,对着顾陈沧冷淡道:“师兄,我不如他们几个好骗,木凌之到底行了多少阶。” 作者有话要说: 瞎扯小剧场 辛夷:医生您好,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我养了只猫,它总是不听话,我让它跳舞给我看,它不跳还一个劲的喵,怎么办? 乐遥:猫咪不听话老不好,多半是作的,打一顿就老实了。 辛夷:好的,我明天就让它给我跳钢管舞 辛苋:喵喵喵? ———————————————————— 感谢“犯困的奶豆”的营养液~ 写苋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喵喵的沙雕表情包,一翻手机才发现自己存了好多…对不起它萌不起来了hhhhhh 第17章 剑道 左丘虞蝉虽然看起来一副冷清的样子,顾陈沧却知道,她在很认真的问他这个问题。 这女人遇事总是莫名执着,半点也不如乐遥好忽悠。如果顾陈沧不说,她可能会一直纠缠下去。 “唉,果真瞒不过你。”顾陈沧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排出一块淡青色的玉牌,递了过去。 左丘虞蝉认真的观察了一会他的表情,才伸手接过。 八千二百五十二,她看着玉牌上的数字微微一怔,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顾陈沧从她手中抽走玉牌,说:“树大招风,他又是我亲自收的弟子,现在这个成绩对他来说便已经很好了。” “嗯,随你意。”她说完没再停留,随着其他人的步子,跟着向后殿走。 顾陈沧望着她的背影,道:“还望师妹帮我保密。” 左丘虞蝉停了下来,她目光沉沉的望着顾陈沧,片刻后才说:“师兄,我并非长舌妇人。” 她说完这句,身影便转过屏障,消失在顾陈沧眼中。 周围只剩顾陈沧一人,他停顿了一会,再次将那块玉牌拿了出来。 八千二百五十二,玉牌上这几个字在顾陈沧手中慢慢变化着,变成了九千二百五十二。 ……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1章 解方元带着乐遥向后走。 这不是一个封闭的房子,屏障后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仰头便可看见天空。大道左右皆是白玉柱,气势巍峨,最前方则竖着一尊石塑大像,一双眼睛凌厉的望着前方。 乐遥仰头望着前方高大的石像,一边走一边听解方元道:“前面那便是薛稚祖师的石像,拜过祖师爷,你便是我逍遥门的正式弟子了。” 解方元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乐遥,见乐遥直视石像,丝毫不为所动,内心暗暗惊叹。 这石像包含着祖师爷的一缕意志,若是修为低了,直视甚至会被直接抹杀。想他当年,不过多看了几眼便头晕目眩,乐遥不为所动,必然是天生便适合精神类功法。 他开口道:“虽说顾师兄是剑修,你拜他为师,修习剑法是最好的选择。但我逍遥门藏书室内各种功法一应俱全,我派薛师祖更是神魂修炼集大成者。你天然便擅长精神类,若是有时间了,可去略微了解一二。” “是吗?”乐遥仰头望着两旁的白玉柱,答道。 修炼神魂,他是不打算去了。乐遥生前便专攻于此,现下只用继续他已走过的道路便可。 偷师学艺,想要的自然是其他的。 乐遥心里这般想着,眼睛看着白玉柱,脚步不经意间慢了下来。 最开始的那些柱子还没有什么,然而越是靠近石像,却越是不同。它们好似有股力量,在不断的吸引着他的目光。 这些白玉柱上,有些上面篆刻了文字,有些又留下道道刀剑痕迹,有些看着毫无异样,试探过后才发现,它们都被注入了精神力。 这些都是逍遥门创建门派以来,那些有所成就的门人,留给后世弟子的财宝。 他这回算是赚到了。这些前人心血就这么大咧咧的立在这里,逍遥门人却并不担心被旁人偷师学到。 若是没有经过通天阶的考验,这些在旁人眼中,这些便只是普通的白玉柱。然而谁又能想到,有一天,他个魔道中人会走过通天阶,来这里偷师学艺? 乐遥心中默念道:是你们的不肖弟子顾陈沧非要让我看的,这可怪不了我。 他心里冷笑连连,目光却在掠过一条满是剑痕的白玉柱时,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已经及其靠近石像了,其上的道道剑痕,有些只是浅浅的在表层划了一下,有些却又刻着深深的痕迹。 乐遥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这些剑痕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其内却又蕴含着丝丝剑意。因他生前便是专攻精神类功法,这些剑意便更能被乐遥体会的深刻。 一招一式,仿若有人正拿着剑站在他面前,一切仅通过剑痕皆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乐遥耳边似乎能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那声音如山间溪涧,水流冲击石块般清冷卓绝,他一字一句说道:“以剑立自身者,以剑修身,以剑养性,又当如剑般锋利而刚正不阿。” 话语刚落,磅礴的剑意便直入他的内心,乐遥似乎变成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剑客,心中的快意与对天下的责任快要漫出胸膛。 他沉默的站在那里,顾陈沧后其他人一步到来,见他一动也不动,走进两步道:“凌之?” 乐遥不回话,他甚至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在以前,乐遥不是没有见过剑修。魔道尚有专攻剑术的魔修,正道他也认识顾陈沧,和其他一些有名气的剑修。 然而这些人却从未带给他这种感觉过,他像是直接走进了舞剑者的内心,因此也更能感觉到剑法的奥妙。 人剑合一,以剑开辟天地。 他与他同感了。 “这个人……”乐遥站立许久方回过神来,他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才睁开。 他走到白玉柱旁,伸手抚摸着道道凹陷下去的痕迹,问道:“留下这些剑痕的人是谁?” “这……”解方元听到他的话,犹豫了一会,没有说话。其他几人也俱是不言语,神情也有几分尴尬。 乐遥看了他们的表情,没有再问了。 这些剑意虽然高深,然乐遥与那人同感后,便能轻易的发现它们深处透露出的一股癫狂来。 这人留下剑痕时,心中有的虽只有胸中的义气,但想必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也难怪他们都不想说。 他们不说,乐遥便望着顾陈沧。顾陈沧对着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抬头望着玉柱的最顶端,轻声道:“是裴九明,裴师祖。” 裴九明,逍遥门创建之人薛稚的朋友,曾惊艳一时的剑修天才,后来突然陨落,原因不明。 想来这个不明,也只是外界人不明。 原著只略微提过他的名字,真实的裴九明,大概死的并不光彩。 乐遥轻叹一句。他修魔的时候,是自学成才,独自摸索着的。他以为他算是天生适合修魔道,却没想到,不过一眼,他便被裴九明带入了剑道。 真是可笑,他穿成了反派,却是一个修习正道剑法的天才。 乐遥对着这白玉柱恭敬的行了三道礼,对顾陈沧说:“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终于要学剑啦!我好想写一转眼,五百年过去了(不是 ———————— 感谢“王晋川”的营养液x20,谢谢~ 第18章 云溪 拜完祖师像,顾陈沧取过一块木牌,先是滴了乐遥一滴血,又刻上了“木凌之”三个字,才拿着它走到一棵树状的支架前。 这支架分七枝,按照顺序挂着七峰弟子的名字,每枝最前面的名字便是各峰长老。有些峰人数众多,这一枝便伸出长长的一排,有些却只有两三个名字,甚至有一枝上只有长老一人。 乐遥随意看了眼,只有一人的那一支上,唯一的木牌上刻着水墨画三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名字,与原著剧情不相符的地方又出现了。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2章 乐遥说是穿越者,然而刚来的时候,剧情还没有展开。展开后,他和主角又分开了。等再相见,他却发现除了大的世界观,细节全都不同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自己真是最倒霉的一届穿越者了,升级全靠单打独斗,半点金手指都没给他。 乐遥这边乱七八糟的想着,那边,顾陈沧将他的木牌挂在了最下方的一枝上。 青木峰所属的那一枝,是只有三四个名字的。乐遥注意到,除了他与顾陈沧外,只有“云溪”、“印宁”两个木牌。 乐遥闭上眼睛重新再看,这一次,这一枝上多了“千层雪”和“黎桔”两个名字。 黎桔……乐遥动了动唇角,垂下眼睫不再看了。 两人从后殿出来时,千层雪已经不在了。等他们到了青木峰,乐遥终于见到了顾陈沧挂在千层雪名下的徒弟,云溪。 在他还未登通天阶时,便听到那两个打扫的少年提过云溪的名字。等真看到时才发现,她的成就虽不如顾陈沧,天赋却并不比顾陈沧低多少。 就连原著中,也是有她名字的。 白若仙子云溪,天赋高长相好,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不骄傲,性格也温和。 若是按照这个来算,云溪应是被上天所宠爱的,真正的天之骄女。 然而现在的这个她,在还未入道时脑子便受了伤,记忆力也因此非常的差。虽然她现在已经十四岁了,但是心理年龄可能只有十岁左右。 现下,云溪站在屋子里,小声的哄着怀中的茕茕,脚步也走的慢慢的。旁边的千层雪坐在那里,悠闲的倒了杯茶饮着。 她呈回字形走路,在顾陈沧刚推开院子外的篱笆护栏时便反应过来。她的手毫无意识的松开,咧开了嘴对着门外笑的开朗:“师祖!你回来啦!” 茕茕就这么被她直接放开,直直的向地面坠落。乐遥心脏突的一跳,刚对着门伸出手,便见千层雪不知何时已到了她的旁边,弯腰一捞,接住了还在睡觉的茕茕。 他抬头看了乐遥一眼,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很自然的接着刚才云溪的步子慢慢走。 云溪什么也没发现,看来顾陈沧已经习惯了。 她几步就到了他们两个面前,歪着脑袋看他,转头问顾陈沧道:“师祖,这个眉头皱着的、好看的师兄师弟,是、是……” 顾陈沧对她很温和的笑道:“不是师兄也不是师弟,他是你师叔。” “哦哦!是师叔!”她连连点头,乖巧的说,“师叔、师叔!我叫云…云……” 她说着苦恼的皱起了眉头,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云溪。”顾陈沧耐心的说。 “嗯!我叫云溪!”她对着乐遥弯起了眼睛,笑容又甜又干净,“师叔你放心!我只是偶尔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你的我一定可以记住的!” 她说着扯了扯袖子,还用指肚摸了摸。乐遥低眉,瞥见她手指下的袖子里层,绣了几个名字。 她记住人的方法,大概便是将对方的名字绣在衣服袖子里。 虽说妖不会那么容易被摔死,但乐遥依然因茕茕而对她有些生气。然而现在,他却又有些气不起来了。 小傻子自顾自的低头数着手掌:“现在,青木峰上就有六个人了,太师祖一个,师祖一个,师父一个,师叔现在有两个……还有茕茕一个!” “还有只猫。”乐遥指了指旁边自己的屋子,“叫辛苋。” “还有辛苋,那就有七个人了!” “是八个,还有你自己。”顾陈沧道。 “嗯!还有我自己!是八个!”她笑的毫不在意。 天才陨落,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惋惜,乐遥也不例外。 云溪本应是那样一个惊艳卓绝的人物,现在却因意外,成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的小傻子。 他轻叹一口气,偏过了头。顾陈沧看他一眼,低声问道:“徒儿,你在叹什么气。” 乐遥望着已经跑去找千层雪的云溪,轻声道:“如果她没受伤,应该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现在却这样,实在是可惜。” “可惜吗?”顾陈沧轻笑一声,“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惜的,你又怎么知道,她如果不傻,是会被马匪杀了,还是死在饥荒年里。” 乐遥气噎,在顾陈沧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说话了。 他跟着云溪走进屋子里,把茕茕从千层雪手中抱了过来。 乐遥正准备走,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千层雪道:“千层雪,我的一池子玄冰液呢?” 顾陈沧正好从屋外进来,千层雪指了指他的屋子,说:“送你屋子里了,一滴都没少。” 他说的不在意,乐遥却眉头一跳。 他屋子正中间还用线圈着一只受伤的猫,那死猫也不知有没有被千层雪看到。 他心里想着此事,注意力便分散了一些。顾陈沧这时却突然走到乐遥面前,很自然的伸出食指轻碰到了他的额头。 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顾陈沧指尖触碰的地方逐渐漫过整个大脑。乐遥稍一呆愣,一股神识转瞬间抵达他的脑海。 直接用神识接触别人的意志,是一种对于亲近的人来说很亲密的行为。 然而,对于不够亲近的人来说,用神识接触便是侵入了对方的领地。这对被侵入者来说十分的冒犯。 而且十分危险。 乐遥眼瞳逐渐瞪大,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又被浸泡在了他坠落的无云崖下,那个冰冷的潭子里。 他急急的后退两步,浑身皮肤绷紧,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恶猫一样,防范的盯着顾陈沧。 顾陈沧一愣,看着乐遥动了两下嘴唇,迅速的收拾好笑容,说道:“我给了你一份关于逍遥门各处的记忆,你可以看一下,方便熟悉门派。” 乐遥也很快的明白了自己的失态,他迅速的收拾好了表情,干巴巴的笑:“嗯、好,我回去看一下。” 屋内的气氛随着他这句话的结束,开始变得尴尬。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3章 千层雪自是坐在凳子上不说话,云溪则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站在乐遥旁边拉着茕茕的手玩。 乐遥目光垂下,左右看看,对顾陈沧说:“我回去看看千层雪给我的玄冰液。”说完便逃也似的出了屋子。 云溪的手一下子离了茕茕,她下意识的跟着走了两步,然后回头问顾陈沧道:“师祖,小师叔是不是生气了?是因为我和茕茕玩吗?” “不是。”顾陈沧望着乐遥的方向,轻声说,“是我惹他生气了,他还没原谅我。” “真的吗?”云溪仰着头问他,“那师叔什么时候会原谅师祖呀?” 这回顾陈沧没有说话了。 乐遥“砰”的一声把门甩上,眼珠骤的变为红色,十指狠狠的握紧。 顾陈沧!别以为他真的动不了手会心软!早晚要杀了你! 他气的咬牙,脚一下下的狠狠踹着门板,木质门板被他踹的“哐哐”响,连接门板的螺丝都快要掉了。 太气了,更气的是他穿的是布鞋,现在踹的脚尖也开始疼了。 他正满腔怒火发泄不了,快要从喉咙里喷出来,就听见卧室门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黑暗中,一颗黑色的猫头左右动动,探了出来。 乐遥:……微笑。 辛苋:………… 第19章 屏障 乐遥在向前走,他的手抓着根绳子,像提萝卜一样提着黑猫。 辛苋的两条前爪被绳子绑住,瞪着眼睛嘴里发出惊恐的“喵喵”叫声,那条没受伤的左腿凭空来回蹬着,却始终抓不到乐遥。 千层雪给乐遥的那一池子玄冰液,被放在堂屋的正中间的浴桶里。乐遥比划着把辛苋放在浴桶正上方,问道:“你们猫是不是很讨厌水?” “对的!我最讨厌水了,不要让我碰到它喵呜!”它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缩着身体,尾巴高高的翘了起来,是半点也不想碰到玄冰液。 乐遥盯着它看了两秒,微笑:“蠢猫。” 他话音刚落,手便松了开来,辛苋“噗通”一声,整只猫掉进了盛满淡蓝色液体的浴桶中。 “喵!”辛苋奋力挣扎了两下,浑身的猫毛都湿透了,它刚浮上来要爬出浴桶,就听见乐遥的声音,“蠢猫,我走的时候问你的问题,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他问它,为什么会知道他是乐遥。 辛苋不动了,它两只前爪扒着浴桶边缘,一双大大的猫瞳左右转着,说:“我会幻术,幻术里看到的。” 乐遥面无表情,一伸手又把它按回了浴桶中:“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看的了我的?再说慌我就把你舌头割了,晚上一起吃炒猫舌。” “喵……”黑色的猫头再次冒了出来,辛苋甩了甩头上的水,可怜兮兮的望着乐遥。 “不说是吗?”乐遥单手抓着它脑袋,“不说我自己看。” 他说着闭上了双眼,神魂尽数侵略进辛苋的脑袋中。辛苋动了两下,却并没有奋力挣扎。 不过片刻,乐遥又睁开了眼。他盯着辛苋沉默了好一会,才冷声道:“你最好别再惹我生气,不然山高皇帝远,那人再厉害也不一定护得了你。” 辛苋绿色的瞳孔望着他,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喉咙里“咕噜”了两下。 刚才乐遥的神魂侵入辛苋时,还没有开始,便感受到一股屏障在深处保护着辛苋的神魂,阻碍着他的继续前进。 那屏障是纯粹的金色,温和却又无懈可击,即使是顾陈沧也不一定做得到。在辛苋脑中布下它的人,必然是正道大能。 那个人,大概便是帮它制造出出幻境,以及将它放在通天阶顶端的人了。 乐遥一瞬间想了很多,辛苋知道他的身份,保护它的人知道吗?那人是敌是友? 看辛苋赖在他身边,以及怕顾陈沧的样子,它和那个人大概是没有联系的。 其实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悄无声息的杀了它才对,乐遥斜眼瞥着还瞪大眼睛望他的蠢猫,它丝毫没有发现乐遥对它再次起了杀意。 算了,保护它的人既然那么厉害,说不定会败露,到时候更难逃。 乐遥从怀里掏出一根已经编好的红绳子,又拿出两颗珠子串在上面,伸手绑在了辛苋的脖子上。 “以后你喊一次我的名字,它就劈你一次,劈上十次你就死了,神仙都救不了你。”乐遥扒拉着它左右看看,觉得红配黑挺好看的,满意的说,“不信你现在就试试。” “不试,你当我蠢吗?”辛苋的前爪抓了抓绳子,问道,“这是谁编的,怎么这么难看?乐遥,能——” “噗呲——”绳子上绑着的两颗玉石珠子“咚”的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电流。辛苋话还没说完,脖子一圈的猫毛都被烤的根根卷曲了起来。 辛苋抓着脖子的猫爪也变黑了,它呆愣住,只剩眼睛眨着,还没反应过来。 乐遥:“……蠢猫。” 他嘴角终于带了点笑,正顺手又把它推进浴桶里,篱笆门却在此时被推开,紧接着,门口传来“叩叩”的两下敲门声。 是千层雪。 乐遥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唇角的笑没有了。他过了一会才动身,一把打开门却只露出个头,问他道:“什么事。” 千层雪的手还悬在半空,他愣了一下,对乐遥粲然一笑:“也没什么事……” “砰。”话音刚落,门便又被关上了。 “师弟!是师父有话让我对你说!” 乐遥再次开门,目光冷淡的望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千层雪看乐遥是不会请他进去了,只好一五一十的把目的说了出来:“半个月后是琳琅山十年一开的日子,你准备一下,和云溪一起进去。”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4章 “知道了。”门又再次被关上。千层雪的手悬起来,却没有再敲下去。 “琳琅山是逍遥门所属的,山上有许多宝物,上了山后,都可以带一件宝物出来。但是琳琅山也很危险,你去了后,万事一定得小心。” 千层雪在门前高声说着,里面的人听到了,却没有回答他。 他在门前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黑暗的屋子里,乐遥一个人蹲坐在正屋的椅子上,他双腿叠起在胸前,两条长臂抱着,额头抵着膝盖。黑色的长发将他上半身全都遮住,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辛苋从浴桶里爬出来,使劲甩了甩身上残余的玄冰液。 它右腿上的伤口已经浸泡的愈合,就连脖子上灼焦的黑色毛发也重新变得光滑。 黑猫仰头看着沉默不语的人,四肢平稳的走到他的旁边,跳上了椅子。 “喵……”它叫了一声,蹭了下乐遥的腰,依偎在了他的旁边。 寂静的小屋子里只有一个人,一只猫,还有一只奶兔子,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辛苋快要靠着乐遥睡着时,乐遥突然动了动。 “喵。”辛苋一下子挤进了他怀里,猫的身体又软又暖和,乐遥的脸依然沉着,手却顺手摸了它两下。 现在已经快要晚上了,唯一透着光源的小窗子里,光也成了橙红色。 “辛苋,你觉得活着好不好?”乐遥突然问。 辛苋不明所以,它想了想认真的说:“当然好。我们猫能够成妖的本来就少,能活到不怕被大妖吃掉的要更少,活着对我们来说已经很难得了。我的命不仅是我的,还是辛夷的,我要带着和她的回忆好好活着。” 乐遥盯着一脸郑重的黑猫良久,突然笑了一下。 “辛苋呀,你想活着,就得好好讨好我。”乐遥突然伸手抓住了它的后颈肉,“现在我饿了,你去屋子后面挖几颗笋来,去给我做竹笋炒肉。” 辛苋:……?? 乐遥继续微笑:“不会做我今天晚上就炖猫汤吃。”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嗷呜!!我是猫!我怎么可能会做人类的饭!”辛苋奋力的四条腿齐蹬,乐遥手臂伸直,提着它离得远了点。 “别叫得这么难听,跟鬼哭狼嚎一样。你是猫妖,要优雅。”乐遥毫不心软道。 辛苋沉默了一下,这回变成了“喵喵”的叫着,乐遥伸手扯着它的尾巴,篱笆门却一下子又被撞开了。 乐遥:…… 你们一个两个组团刷怪呢? 他在心里腹诽着,就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师叔小师叔……你饿不饿呀?”云溪站在院子里,高声喊着。 乐遥犹豫了一会,把猫顺手一扔,打开了门。辛苋在空中翻了个圈,稳稳地落在地上,跟在乐遥脚边走出屋子。 院子里云溪一只手牵着只山羊,一只手提着一个褐色的食盒,见乐遥出来了,对他露出明亮的笑。 “小师叔……你要不要吃饭?”云溪过来两步,把食盒递给他。 乐遥看了看在一旁悠闲吃草的山羊,问她道:“你怎么来了?还有这只羊……” “嗯……因为师叔还没有辟谷,所以晚上要吃饭,不吃的话会饿……除了师叔外,还有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不可以吃饭,只能吃奶……” 她条条列列的说着,一边说一边眼睛望着左右,似乎是在想接下来的一句是什么。 乐遥伸手接过食盒,掀开盖子嗅了一下,浓郁的菜香扑鼻而出。 “谁做的?”他又看了一眼,问道。 “是……是我!”她说着还挺了挺胸脯,满脸骄傲的样子。 “你一个人做的吗?” “不是。”云溪大大方方的摇头,“师父有帮我炒菜,择菜……还有煮饭!” “……那你做了什么?” “我有在灶前加火!”云溪说的双眼亮晶晶的,好像她真的做了很厉害的事情一样,浑身都散发着想要乐遥夸奖她的气息。 乐遥:“……算了。” 他将食盒合上,伸手牵过拴住羊的绳子。这羊的脾气还挺倔,乐遥扯了半天都扯不动。 “走。”云溪说着一脚踹在羊屁股上,羊的四肢都没动,她却直直的把它踹的向前移了一段路。 “咩——”这羊叫了一声,四个蹄子“哒哒”的跑到了乐遥身后,躲着云溪。 乐遥低头看地上羊脚拖的四条长道,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 “谢谢你的饭菜,我会好好吃的。” “嗯!”云溪满足的点了点头,认真道,“小师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在乐遥来之前,她是最晚进青木峰的人。现在山上终于来了一个比她年纪还要小的,云溪对着乐遥,心里顿时充满了保护欲。 乐遥:…… 算了,她开心就好。乐遥一手牵着羊,一手提着食盒,想着。 他还是很喜欢云溪的。 云溪跟在他身边,有些着急的说:“小师叔你不要不相信,我很厉害的。你刚来半个月就要去琳琅山,师父和我说过,琳琅山很危险,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好好会保护你的!”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5章 “是吗?”乐遥望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好吧,我手无缚鸡之力,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我。” “嗯!”云溪重重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遥遥可以开动物园了 (不是 ———————————— 感谢“曲奇不喜梨”的营养液x2,谢谢~ 第20章 浮音铃 昼夜交替,天还未亮时,辛苋从被子里爬出来,爬到了背对着他的人腰上,走来走去。 乐遥还尚在睡梦之中,他闭着双眼一言不发,伸手一把扯住辛苋的尾巴,将它扔到了床底下。 辛苋灵巧的跳在地上,又两三步蹦回了乐遥旁边,踩着他的肩膀喊他:“木凌之,木凌之?” 它一边喊着一边用毛绒绒的尾巴在乐遥脖子边晃来晃去,就这么晃了一会,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它的脖子,乐遥终于睁开了双眼。 “我应该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有起床气吧?”乐遥眼珠泛红,眼神凶狠的似乎下一秒就会吃了它。 辛苋挣扎了两下,猫脸上满是喜色:“今天你就要去琳琅山了,第一次可不能迟到,我这是在喊你起床。” 乐遥眯着眼睛看它:“你好像很期待我走?”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辛苋话是这么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 琳琅山一行少则几天,多则半月。 半个月乐遥不会欺负它,它开心的恨不得乐遥再也不回来了。 乐遥看着这蠢猫面上毫不掩饰的开心,冷笑一声。 外面天还没亮,他看了眼旁边还睡着的茕茕,把辛苋放了下来,打了个哈欠道:“蠢猫,我走了后,你要好好照顾兔子。” “嗯嗯!”辛苋忙忙点头,跳到茕茕旁边说,“你放心,回来时一定是白白胖胖的。” 乐遥没理他,他掀开被子坐起穿鞋,等他将自己收拾好了,辛苋已经开心的快要满屋子上下乱窜。 他走到门边,一只脚迈出去后,突然回头微笑着对辛苋说:“对了苋苋,兔子是我和千层雪一起捡的,我走了后,他应该也会过来照顾他。” 辛苋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猫嘴突兀张着,呆愣的看着乐遥。 辛苋害怕千层雪,虽然乐遥每次都说要炖猫汤喝,而千层雪只说过一次杀它,但他却莫名的不怕乐遥,反而真的怕着千层雪。 现在见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乐遥因起床而烦躁的心情瞬间愉悦了起来,他欣赏了会辛苋的表情,才补刀道:“你可要好好的和他一起照顾兔子。” 辛苋眼珠突的瞪大,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它尾巴直直翘起,两步蹦起来就要扑到乐遥身上,哀嚎道:“喵呜不要!我不要看到千层雪!求求你了别让——” 它话还没说完,乐遥却的迅速关门,只听见“砰”的一声,没一会就是猫爪挠门的声音了。 “蠢猫。”乐遥心情很好的推开篱笆院的门,刚抬头便看见一个身影站靠在他屋子前的那棵大树下,千层雪背对着他,不知什么时候便已经来了这里等着乐遥。 这半个月来,乐遥并没有怎么和顾陈沧说话。除了最开始的几天,乐遥会去藏书阁找了一些基本剑阵外,他甚至都没怎么走出过这个院子。 而顾陈沧也很知趣,并未来打扰过他。 需要的东西一应都是云溪送过来,就连一些必须要教的剑式,也是由云溪来给他演练。 如此相安无事半月,现下突然的见到了千层雪,乐遥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他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吸收日月精华?”他表情冷淡的看着千层雪问道。 千层雪闻声抬头,有些惊喜的,十分纯粹的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我在等你,师父他闭关去了,我和你一起去琳琅山。” 他说着看了看乐遥,顿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乐遥接过在鼻尖嗅了嗅,问道。 “酥饼,我刚去山下买的,排队的人很多,很好吃。”他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开心。 天还未亮,这个时辰还有些冷,加之快速的御剑飞行,千层雪的鬓发间沾了几滴细小的水珠。 乐遥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剥开了最外层的纸。 焦黄的油酥饼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咬了一口,果真又酥又软,不烫,吃起来刚刚好。 “你喜欢吗?”千层雪问道。 乐遥没有回答他,他垂眸看着地面,问他:“云溪呢?” “还没出来吧。”千层雪没有揪着乐遥这个问题,他目光略冷淡的瞟了一眼云溪的住处,回头又对乐遥笑道,“我去叫她吧。” 他说着向云溪那里走,乐遥望着他的背影,奇怪的皱了皱眉。 刚开始见到云溪时,顾陈沧对她十分的耐心,甚至有两分宠溺。再加之他经常让云溪来找他,乐遥还以为顾陈沧很喜欢她。 但是今天看千层雪对云溪的态度,他明明是不怎么在意她的。 不在意一个人,却又对她很耐心?怎么想怎么矛盾。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6章 乐遥还没想通这其中的蹊跷,不过一会,千层雪就将云溪领了出来。 云溪显然很依赖千层雪,她眼睛迷蒙着,一副还没睡好的样子,脚步却一点不停的紧跟着他。 千层雪走到乐遥旁边,说:“人齐了,我们走吧。” 琳琅山虽是以山为名,然而实际上,它却是一方秘境。 这秘境入口在逍遥门境内,一处荒山的山腰夹缝处,等进了秘境后遇见的山脉,才是琳琅山。 琳琅山山如其名,其内有着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取琳琅满目之意。 每过十年,它便会开一次。届时,金丹以下修士可以进入随意取一件宝物。 只是,再多的宝物也不会取之不竭,因此逍遥门也有规定,金丹以上便要随意放几件进去,方得生生不息。 琳琅山,主要还是被逍遥门用来培养低阶弟子,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等三人到荒山时,山腰处已经有好些人等在那里了。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大片人工琢成的平地,平地旁则是两块裸露在山体外的秃石。这两块秃石最高的地方相挨,下边则险险的交错,只露出一人可以侧身过的距离。 它们从外表看是最普通不过的山石,然而,那段只能一人过的距离,就是琳琅山的入口了。 三人停在一旁高大的树下,刚从千层雪的佩剑“红刃”上下来,便听见有人喊云溪的名字,不远处一个少年拉着另一个向这边走。 云溪跳下红刃,也向前两步,挥手喊道:“谢珏,南见柳!这边!” 是乐遥上通天阶前,遇见的那两个少年。 两人到了跟前,南见柳瞥了她一眼,张口就没什么好话:“今天怎么这么早,还以为你要日上三竿才来。” 云溪毫不在意的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一双眼睛像月牙般弯了起来:“今天是师父把我叫起来的!所以我今天起来了很早!” 她说着又向后退了两步,站在乐遥旁边对两人笑道:“这是我小师叔,他也会和我们一起进去!” 南见柳撇了撇嘴没接话,谢珏干笑着,忙拉过他对着乐遥轻鞠躬一下,殷勤的喊道:“木师叔。”然后又对着千层雪道:“千师叔。” “嗯。”千层雪轻点头,对云溪说,“你去了后就跟在你师叔旁边,不要乱跑。” 乐遥看了他一眼,这是要他照顾好云溪? 那边云溪也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说:“师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叔的!” 千层雪听得这话,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你要记得你答应为师的。好了,你随意玩去吧。” 云溪也对他露出明亮的笑,拉着谢珏和南见柳去了旁边。 乐遥看着三人问道:“你让她答应你什么了?” “没什么。”千层雪并不想多谈云溪,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链,拉着乐遥的手就要为他绑上。 那手链用一根绯红的线编成,手工复杂精美,最中间还挂着一小串金色的铃铛,和乐遥编的完全没法比。 乐遥低头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浮音铃。” 浮音铃原名无音铃,后来传的久了,不知何时便误传了名字。 浮音铃的铃铛里层都雕刻的有特殊的符文,里面装的也不是金属丸子,而是用法术裹着的小蛊虫。平时不会响动,只有在蛊虫感觉到强烈的危险时,才会发出声音。 浮音铃难得,好的浮音铃又和主人一样,分为好几种等级的区别,好来配给功力不同的人。 一套完整的浮音铃分为子蛊母蛊两个,千层雪给乐遥系好绳子,掀开了遮住手臂的袖子,说:“你的这条,另一半在我这里。” 乐遥看着系好的手链,抬起手臂到眼前,手腕晃了晃,果真没有声音。 他又看了千层雪一眼,千层雪手上戴着的那条和他的一模一样,光是外表并不能看出区别。 千层雪问道:“你以前没有见过这个吗?” “没有。”乐遥用手指拨弄了两下铃铛,说,“没有用的人,我也用不上。” “以后就有了。”千层雪对他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来,“以后你可以和我一起用。只是,我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响。” 乐遥能看出来,他的这个笑容是出自真心的。而不是他们分开后,他所学会的那种,让他讨厌的虚伪假笑。 从小到大,他见过顾陈沧对他暴躁的生气,见过他手忙脚乱照顾他,也见过他对他冷言冷语。 但这却是乐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温柔微笑的顾陈沧。 如果一个人伪装的久了,突然对人露出真心,第一反应是会觉得可怕才对。 乐遥本应觉得恶寒,再离他离得远远的。然而他望着千层雪,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道很轻的声音。他低头用袖子遮住手腕,背到身后了。 南见柳说云溪会在日上三竿才来,其实是假话。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没多久,第一缕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高山,照到白月山的这处缝隙时,秘境便开了。 乐遥跟在众人身后,回头看了千层雪一眼,千层雪对他挥了挥手。乐遥没说话,他回头,不再犹豫的走了进去。 第21章 琳琅山 琳琅山的入口只能一个人一个人慢慢的进,等到了内里,都是在一座山前的大片荒地上。 乐遥进来时,云溪还拉着谢珏南见柳在原地等他。 周围已经没多少人了,零零散散剩下的几个也都在向各个方向跑。 琳琅山不能御剑飞行,想去哪里都得用脚走,等找到想要的了,再来这座山的背阳面,找到一处和入口一样的山石夹缝,从那里出去。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7章 金丹修士放宝物是在昨天,因此今天进来的,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下。 乐遥左右看看,在山脚下捡了根细棍子,问他们三人:“你们有没有想走的方向?” 云溪摇了摇头,习惯性的转头望着南见柳:“我们要往哪里走啊?” 她这么说着,谢珏也转头看他。 这三人中,云溪修为虽高,心智却不全。谢珏智商正常,资质却是最差的。 只有南见柳,修为高,人也聪明,俨然是三人小团队里的领导者。 南见柳听得这话却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转头问乐遥:“不知师叔有没有想走的方向。” 他这话看起来是尊重乐遥,然而语气却没什么恭敬的意思。 乐遥试了试手中棍子的轻重,不甚在意的说:“我都行。” 南见柳的头微微一偏,有几分高傲的轻哼一声,道:“据说薛稚祖师当年看到琳琅山原有的宝物时,也颇为惊艳。这处秘境十分宽阔,想必前辈他们放东西进来时,多半是扔在入口附近,并不会专门寻个地方。因此比起入口附近的宝物来,越往深处走,得到原有宝物的机会越大。” “琳琅山是可以一个方向走回来的,看他们多半是向山前走,我们便背对着他们直接爬山,换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 南见柳分析的头头是道,乐遥把树棍上细小的枝杈扯下,没说话。 人会择物,物也会择人。有命得宝没命享的人,乐遥见得多了。 但他并未反对,云溪和谢珏自然不会有意见。怎么走便这么定下来了。 南见柳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方盘,左右换了几下位置,双指并拢在一个方向划下一道刻痕,乐遥这才说道:“朝这个方向走可以,但是不能走太快了。” 谢珏对乐遥还是很尊敬的,他听祖父说了乐遥通天阶行七千阶的事,打心里佩服着他。 他认真的想了想,问乐遥:“师叔,是不是有什么顾及,不能走的太快了?” 乐遥面无表情的望了他一眼,提了提手上的棍子:“没有顾及,因为我走不快。” 这山虽不陡,却非常的高。这三人是真正的少年,又是从小就开始修习,体术都严格过了关。 只有乐遥不管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是浑水摸鱼过来的,一起爬山若走快了,即使他有“登山杖”,也跟不上他们。 “小师叔,没关系的。”云溪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有我在,你可以走很快的!” “嗯?”乐遥还没听懂她的意思,只见云溪两步走到他旁边,弯腰两手一抬,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乐遥:“???唉??你等等?你放我下来!” 云溪不放,她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着乐遥,低头看他:“师叔你放心好了,师父说过、要我照顾好你,我能做到的。” “不是你别——”乐遥话还没说完,云溪直接一马当先向前快速奔去。 另外两个男生惊恐的后退两步,谢珏率先反应过来,在身后高声喊道:“云溪你慢点!我们两个跟不上!” 他说着也开始向前跑,这回速度最慢的成了南见柳。 等几人停下来,已经到下午时分了。 周围是一座小荒山,谢珏和南见柳沉默的在旁边烤兔子,云溪则四处跑着。 乐遥只留了一个背影,他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臊的从脸颊到耳朵尖都红的滴血,双眼无神的望着地面,一双手张开遮住脸,好像这样就没人能看到刚才的样子了。 他还没来得及公主抱哪个妹子,却被一个小女孩公主抱了? 顾陈沧你个王八蛋!我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他心里来来回回骂了几百遍,一直到云溪给他递来几个野果子,他还紧抿着唇不说话。 “小师叔你不要生气,这几个果子很甜的。”云溪蹲在他面前,讨好的说。 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生气。”乐遥咬牙切齿道。 其实他心里知道,跟个傻姑娘计较并没有意义。原主木凌之也是傻的,乐遥有这份记忆,自然知道云溪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就是好气,乐遥气的要喷火了。 云溪却半点没看出来,她点了点头对他说:“小师叔你没有生气就好,你把果子吃掉我们继续赶路吧!”她说到这里还停了一下,对着乐遥甜甜的笑了起来,“小师叔,我不累的!” 乐遥:…… 乐遥猛地站起,他目光凶狠的盯着谢珏和南见柳,手指一伸,道:“转过去。” 南见柳不敢在这个当口惹他,他心里想着,这人是终于忍不住要揍云溪一顿了吗? 他自认他们三个男的加起来都打不过云溪,便也没犹豫的转过了头。谢珏愣愣的,也跟着转了过去。 “你也是。”乐遥对着云溪说。 “我?哦。”云溪不明所以,也跑到南见柳旁边,乖乖的站着。 乐遥瞪着三人的背影,默默地吐了口血。他握着木棍在他们背后划了一条线,从旁边拽了几片树叶子,用手捏着左右拼了两下,直接抛向天空。 本该四散开来的树叶依然牢牢地黏在一起,它被风吹的扶摇直上,又慢慢下落,直至落在地面。 风突然从下向上吹起,吹散细小的枯木渣滓。那片树叶紧紧地贴着地面,以它为中心有黑影不断的向四周扩散,不一会便有了小小的一阵规模。 乐遥捡起树叶放进怀里,只见地上黑影耸动,如液体般一点点凸起,逐渐有了立体的轮廓。 黑色的四蹄动物来回走了两下,黑色逐渐剥落,露出了它本来的白色。它眨了眨大眼睛,嘴角带着迷之微笑,甩了甩长脖子。 乐遥伸手拍了拍它,盘腿坐了上去。 “走了。”他对着不知何时已经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三人道。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8章 云溪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正在小声的讨论乐遥在干什么。 站到一半的时候南见柳就想转身了,然而每当他侧过身子,脑袋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动也动不得。 他心里蹊跷,就拉上了云溪谢珏,结果他们两个和他完全一样。 虽然乐遥刚才觉得丢脸的不行,但这却丝毫没影响他在谢珏心中的地位。他小声的对南见柳说:“木师叔都能爬七千多阶,会点小法术困住我们也没什么的。” 南见柳心里郁闷,他好歹也是爬了六千多,怎么也是罕见的天才了,这谢珏却从来也没对他崇拜过半分。 旁边的云溪跟着谢珏点了点头,说:“我师父和师祖都很厉害的,所以我师叔也很厉害。” 这根本没半点关系!南见柳更郁闷了。 他是不信乐遥刚入门派没多久,就能控制得住云溪的。多半是青岩道人给了他什么好东西,想到这里南见柳心里更是不平。 他们三人这边正嘀嘀咕咕,就听见乐遥在身后喊他们。 这次回头,没有丝毫困难了。 乐遥这回坐在一个白色的大兽上,这大兽表情很怪异,嘴角一直翘着像是在笑,南见柳总觉得它像是在讽刺一样。 云溪却不这么觉得,她看到白色大兽后就“咯咯”的笑了,第一个跑到乐遥旁边问道:“师叔,这个是什么?” 乐遥满脸淡定的看她笑个不停:“这是我的坐骑,是神兽,叫顾……叫土包子。” “哦哦土包子,你长得好好笑呀哈哈!”云溪跑到神兽面前,伸手摸了摸它额头前销魂的刘海,笑的更厉害了。 神兽甩了甩脑袋,仰头叫了一声。 乐遥淡定的看她对着羊驼笑了半天,心情十分愉悦。 果然,神兽在任何时代,都能带给周围人快乐。顾陈沧,不谢。 他又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说:“好了,我们走吧,天黑前去前面那个山头。” “好。”云溪乖乖的松手,目光却还是不停的瞟向羊驼,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它。 几人继续向着前方前行,羊驼跑的又快又稳,和云溪一起将南见柳和谢珏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没过多久,天黑了下来,乐遥几人也终于到了前面的山。 荒郊野岭,山上隐约冒着红光,不知何人燃起了篝火。 作者有话要说: 乐遥:理不直气也壮.jpg 话说羊驼的另一个称呼应该是知道了,所以乐遥其实是在说…… —————————————— 感谢“不在人间”x20、“流离失所”x30、“夏思柯”x20、“北城”x4、“小白”x1 的营养液,谢谢~ 第22章 白罴 乐遥伸手拉住云溪,四人停了下来,谢珏和南见柳对视了一眼。 行走在外,一切意外皆有可能发生。这里师父他们不在,万事只得靠自己小心。 “我去看看。”谢珏从怀里掏出一块翠玉状的长条圆柱,握在手心里。他弓着腰,小心的拨开四周杂乱的草木,缓缓靠近。 这几人中,谢珏出生最好,平日里他祖父谢长老给的宝物也攒了许多,来琳琅山主要是为了和朋友一起历练。 现下他手里拿着隐匿气息的断空竹,率先去打探。 天空散漫着几点星子,远处的篝火噼里啪啦燃着,点点星火飞升而上。 谢珏在前面打探了一会,目光有些迟疑的挥手让他们过去。乐遥将羊驼留在原地,和众人一起趴在了前面的一个小土包后。 十几米外篝火燃烧着,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一家三口待在火堆边休息,看起来和谐无比。 只是,他们虽有着一副人的身体,却长着一张熊的脸。即像熊,又像人。 南见柳表情怪异的望着前边,问谢珏:“这是什么?人形没修炼好的妖怪吗?” 谢珏摇了摇头:“你都不知道,我更加不知道了。” 黑暗里,乐遥的双眼无声变为红色,被鲜红遍布的世界里,面前依然是三个熊人。 这是他们的原型。 那一瞬间,乐遥想到曾在电视上看过的动画,里面的动物都像人一样双腿行走,便如此时。 这里是可以修仙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乐遥闭上双眼,以神识查探四周,却避开了篝火旁的三个。 这几个原著没提过,乐遥也不认识。他们是什么人,能力几何都还不清楚,不能贸然试探,只能先查探四周。 周围一草一木瞬间皆入乐遥脑海,像是戴了双夜视镜。 半晌,他睁开眼睛,轻声说:“先等等看。” 在篝火右边高处,几个陌生的逍遥门弟子趴在那里盯着,他们手里都握着剑,剑身上都涂着绿色的汁液。 这几人目标显然是熊人,还没有发现乐遥他们。 谢珏与南见柳闻声点了点头,云溪双手撑着脑袋,小声说:“我也好想趴在那里睡觉哦,看起来好暖和……” 南见柳皱眉道:“都是修道的人了,怎么还需要日日睡觉?”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39章 云溪有些委屈的不说话,谢珏从怀里掏出一块掌心大的石头递了过去:“这个是火石,你握在手心里。” 云溪一下子笑开了,她将火石放在冰冷的脸颊旁开心道:“好暖和。”南见柳轻哼了一声。 夜色渐深,四周都沉默着,没一会熊人中小的那位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其中一位大熊说了句什么,去旁边抱了堆干草,铺在了篝火旁。 “他们在说什么?”谢珏问南见柳。 能听懂任何语言的通灵术他没学会,云溪记不住,以前这种都是问南见柳。 南见柳趴了许久也有些不舒服,他看着另外一个大熊也站了起来,没好气道:“大的那个说困了的话,他去给他铺床。木师叔,我们趴在这里真的有意义吗?” 乐遥没理他,他眼睛一点点眯起,手迅速从旁边摘了片叶子挡在面前,答非所问道:“来了。” 他最后一字话音还未落,只见右上角“咻”的一声射出一道飞箭,直直的插向了那个小熊。 小熊“嗷”的叫了一声,声音哀切凄凉。 他的这句叫喊像是开启了什么般,两只大熊愤怒的咆哮一声,然而紧接下来,万千利剑齐发,全都对准了三头熊人。 逍遥门的多人剑阵,万千星辰。这剑阵将多人的力量汇集为一,合为一击。 “轰——!!” 一道巨响在近处响起,林间飞鸟被震的齐齐飞离,平地篝火飞溅向四处,不过片刻便熄灭。 这剑阵看着剑有许多,其实重点不过是一击。那三个熊人正位于剑阵中心,被死死压俯在地。 几个穿着逍遥门校服的男子跳了下来,手中握着剑谨慎的靠近。 三个熊人趴在地上,伤口被绿色的汁液封住,动弹不得。领头的男子左右看看,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了其中一头上。 那熊人被踹的翻了个个,露出了被他压在身下保护着的小熊。小熊虽最先被袭,现在受的伤却反而最轻。 “纪师兄?”谢珏声音里不无震惊。 在剑阵开启前,乐遥提醒了他们一声,因此此刻几人身上不过被震了一点土罢了。 乐遥淡定的把叶子扔到一旁,云溪对着旁边“呸呸”的吐着脏东西,南见柳则嫌弃的扒拉了两下头发上的土,也望向了前方,疑问道:“纪曳?” 纪曳如南见柳一般,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只是,他比起南见柳来要弱上许多。 南见柳平时是不怎么看得上他的,然而此情此景,他也忍不住握住了背后的剑柄,谨慎的望着前方。 纪曳弯腰拽着小熊的肩膀,把他扯了起来。 他一脚踩在另一头熊的腹部,手捏着小熊的伤口,笑道:“白罴,你想不想救他?” 小熊被捏的发痛,喉咙里“嗷嗷”的叫了起来。 地上的熊吼了两声想要弓腰坐起来,却只能无力的倒回去。 “白罴?”南见柳疑惑的说了一声。 “白罴是什么?”谢珏问道。 “一种传说中的熊,长在嶓冢之山,是守山兽……难道琳琅山,便是嶓冢之山?” “嶓冢……”乐遥轻声重复了一遍。 嶓冢山上,据说有无价之宝,纪曳几人袭击白罴,大概便是为了这“无价之宝”。 那边,纪曳果真又踢了地上的白罴一脚,瞬间变了脸,凶狠道:“带我去找七星龙渊,不然我就杀了他再杀了地上那个!” “嗷!!!”白罴双目赤红,愤怒的大吼。 七星龙渊……十神剑之一。 乐遥唇角微微勾起,正准备动手,却见一道身影已经上前,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前,一脚踹向了纪曳。 纪曳的反应也极快,他迅速的把小白罴扔向人群,堪堪用剑挡在身前,便与来人打了起来。然而不过十来个回合,纪曳便被直直踹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转了两圈,摔倒在地。 “云……云师姐?你怎么在这里?”纪曳捂着胸口,震惊的看着云溪。 云溪眨眨眼睛,皱眉认真的思考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你是谁?” 纪曳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精彩,然而与此同时,他又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喊:“师兄!” 纪曳回头一看,才发现被他扔球一样扔出去的小白罴并未落地,而是被一个穿着逍遥门校服的人提着,站在不远处。 这人他认得,虽与他同龄,却被他的师父提过许多次,说是一个难得的,顾师祖那样的天才。 “木、凌、之。” 作者有话要说: 罴 拼音:pí 注音:ㄆㄧ 嶓冢 拼音:bō zhǒng 注音:ㄅㄛ ㄓㄨㄥˇ —————— 感谢 寒流降温x5、华喵的喵斯、Suyandx20 的营养液,谢谢~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0章 第23章 赌约 纪曳的这几个字,喊得咬牙切齿,乐遥在远处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妒意。 和南见柳真像。 他想到这里回头看了土包一眼,南见柳和谢珏已经出来了,他见到乐遥看他,莫名其妙的回望了过去。 刚才云溪奔出去的一瞬间,三人都怔在了原地。然而在纪曳将小白罴扔出去时,他却见到乐遥动了。 这人体力弱,是真的弱,不然也不会被云溪抱住了就挣脱不开。 一般人若是体力弱,修行路上也不会走多远。 无法一次次挥剑,也无法迅速的对别人的攻势做出反应,这是绝对的劣势。 然而就在乐遥动的那一瞬间,他却突然清楚的明白了,这人真的是一个,他无法企及的天才。 是一个严重偏科的天才。 他们都是每一门都优秀的向上修行,乐遥却是在体力上仅仅及格,却有着他们无法达到的反应速度。 这代表着,他在其他方面,要甩下他们许多。 若是每个人,单项的能力是组装成木桶的木板,有一个人,他有一块木板短上了别人许多。若他还能够和其他人装同样的水,那只能说明,他将木桶倾斜过来了,他的长板,也绝对足够的长。 乐遥便是如此,他的其他方面,都太过令人嫉妒了。 南见柳说不清楚那一瞬间心里翻涌的感觉,千层雪的实力他师父说连看都看不透,而乐遥,是即使有严重短板,也能够靠其他方面压人。 青岩道人从来都没有选过一般人。 他南见柳,便只是一个强一点的普通人,一个也妄想入他门下的普通人。 南见柳咬牙,心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 若是把那些好的天赋给他,他一定能够比乐遥走的更远。 这一瞬间的念头刚生出来,便被南见柳强行打碎。 嫉妒天赋,往往是最没用的。修道之路从来都不公平,世间并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生。 这个道理他懂,纪曳却不懂。所以南见柳对着处处不如他,却又处处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纪曳,总有几点偏视存在。 他从土包后面走出来,几步到了纪曳面前,讽刺道:“看你平时跟着戊师叔跟的这么紧,还以为你有多尊师重道,没想到现在没人了,见到师叔就是直喊名字的吗?” 乐遥瞅了他一眼,这小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没喊过他,现在怼起别人来倒是挺顺手。 “你!”纪曳从地上爬起来,瞪着南见柳道,“呵,你在这装给谁看!我就不信你没想法!” 他话音刚落,身后其他弟子像得了指令般,也开始窃窃私语。 “十三岁才开始修炼,还没入道就能爬七千阶,总觉得不是真的。” “别忘了还要抗天压,想想我们以前的时候,那可比单纯的爬楼梯要难多了,肯定是千师叔包庇他……” “刚才我对着他试探了一下,都试探不出什么异样的,这么弱怎么可能爬的了七千阶?” 打量的目光从这几个逍遥门人眼中露出,统统投到了乐遥身上。 乐遥低头瞥了眼小白罴,没说话。 谢珏却一下子跳了出来:“别胡说!我祖父亲口和我说的!木师叔就是走了七千阶!” “谢长老和顾师祖是师兄弟,肯定是帮着他的!” “你!” “吵什么吵!”南见柳突然怒喝一声,“有本事就在封剑大会上把他挑下来!也去拜顾师祖为师,没本事就闭嘴!”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拳紧紧的握着。 他这话不是说给这几人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封剑大会…… 逍遥门十年一次的全门派比试,低阶弟子可向高阶弟子越级挑战。 乐遥的目光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好整以暇道:“南师侄说的有道理,纪师侄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不配,那不如到时候你们都去封剑大会上挑战我,不管谁赢了我都退出门派,永不修练。但若输了你们就自己扇自己一百耳光,如何?” 他这个条件对双方来说十分不平等了。乐遥说完看了看四周,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全都低着头左右看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只是耳光而已,我可以容你们私下扇给我看。” “你!你说的好像你一定能赢一样!”有个弟子不忿道。 乐遥笑了:“这么说,你想来了?” 这话像是碰到了那人的触角,他后退两步,诺诺道:“我、我没有……但是纪师兄他肯定能赢过你!” 这蠢货! 纪曳面色铁青,在夜色下更是难看。 他确实是心有不甘,人往高处走,谁都想入正道第一的顾陈沧门下,凭什么让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家伙占了便宜。 但是他同时也晓得,青木峰有多难进。 顾陈沧一共只收了两个徒弟,千层雪的徒弟云溪他们都打不过,更何况是被他亲自带回来的乐遥,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1章 他不过是仗着这人刚刚入道,人生地不熟,心里不忿,嘴上占便宜罢了。 纪曳愤愤的瞪了那人一眼,又看向乐遥。 乐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纪曳忍不住一阵莫名的发怵,望向旁边:“我并未……” “并未什么?”他支支吾吾,乐遥却咄咄逼人。 纪曳不说话了。 在心里服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丢人,更多的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空气一时安静非常,乐遥的手提着小白罴,转身向羊驼那里走去:“好吧,是你自己不说话。” 他缓缓道:“那你们……就永远别说话好了。” 几条几近透明的绿线在空中划过,这几人只觉脖子上略微一痛,像是被什么轻弹了一下。有人下意识的摸了下脖子,什么都没有。 乐遥要将小白罴带走,纪曳心里自是一千万个不愿意。他刚准备说话周旋片刻,却突觉喉咙像是被炭火灼烧着一般,烫的他难受非常。 “师…呃……呃!!” 纪曳瞪大了眼睛,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他转头看向四周,才发现周围的几人和他一样。 “木…木……!!”是刚才脖子上那一瞬间的痛感吗?纪曳心里又惊又怒,同时也泛起一股恐惧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他竟毫无防备!这人能悄无声息的在他脖子上动手脚,自然能不知不觉的杀了他! 纪曳这才后知后觉的心惊了起来。 杀人夺宝他不是没听说过,更何况刚才他们一直在言语上对他多有得罪。他强行镇定下来,给旁边几人递了个眼色,他们全都后退了几步,什么也不敢多动作。 乐遥自顾自提着小白罴走远了,南见柳犹豫了一下,让云溪提了一个,他和谢珏提着另一个,跟在了乐遥身后。 小白罴受了伤,看起来很是羸弱,乐遥把他放在羊驼身上,坐在了他身后。 白罴也很是黏着乐遥,他向后一些,与乐遥紧紧贴在一起。 乐遥垂着眼睛看这只白罴的头顶,并未推开他。 不远处南见柳将两个大的白罴带了回来,乐遥偏头稍微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白罴道:“你们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云溪背着的白罴伤势最重,他“吚吚呜呜”了一会,乐遥对谢珏和云溪道:“可以去旁边那座山,那里有他们的一处小茅屋。” “好!我们快点走!他们伤的好重,去了那里我们给他们上点药吧!”云溪看着白罴肩膀上的伤口,眉头都皱了起来。 “去了再说吧。”乐遥低头看了眼羊驼背上的,笑道。 羊驼在前,其他几人在后,很快离开了这里。 纪曳在原地等了好一会,等乐遥几人走远了,才狠狠地将剑摔在地上。 他本以为可以得到七星龙渊,现在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听到他对白罴说的话。 若是没有听到,他还可以找机会再去夺得。若是听到了…… 纪曳眼睛微微眯起。 若是他得不到,就只能出了秘境告诉师父,再想办法了。总之,他木凌之别想安心的拿。 纪曳想到这里,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喷涌而出。 艹!真他妈晦气!怎么就遇到了云溪!还有那个木凌之! 他恨恨的想着,不能发出声音的喉咙里偶尔冒出破碎的几个音节,像是烧灼的火,烧得越来越旺盛,而他却没有注意到。 直至一瞬间,月光下,几个东西像是被一根快速移动的线硬生生割断,滚落在地。 只剩鲜血淋漓。 乐遥望了望月亮,计算着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到他们口中的那座小茅屋。 夜晚安静的林间,总让人有一种想要说话的欲望。谢珏跟在身后,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开了口。 “师叔,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他们诋毁你啊,三人成虎,你不要小瞧谣言的威力。”谢珏像是有些着急,认真道,“你现在让他们说不了话,等出了秘境,他们一求师叔师祖们,就什么惩罚都没有了,还能卖一波惨。” 这孩子是在担心他。 乐遥笑了笑,说:“你会因为蚂蚁爬在了你身上,而一直闷闷不乐吗?” 这个自然是不会,谢珏摇了摇头。 乐遥说:“你不会生气,那是因为你拥有可以轻而易举踩死他们的能力。” 谢珏面露疑惑,似懂非懂。乐遥说:“好了,快到山底了,你和南见柳就再坚持一会吧。” 月光下,葱葱郁郁的半山腰,几座相连的小茅屋若隐若现。 云溪和南见柳用清水帮三只白罴洗净伤口后,已经到了后半夜。那只白罴给他们三个安排了两间房。正准备安排乐遥时,却见小白罴跑到了他的旁边,抓着他不放。 他很黏乐遥,从被救开始,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师叔好有动物缘呀。”云溪露出笑来,“青木峰上有……嗯、有动物吧!这里还有一只,这里又有一只!” “你这么说,我倒也觉得了。”乐遥也笑了,容小白罴拉着他的手臂说,“那我就和他睡吧。” 如此一来,五间房子正好。 乐遥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对旁边的小白罴道:“我睡觉时会睡的很沉,你不要乱动,我不喜欢有人把我吵醒。”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2章 小白罴乖巧的坐在旁边,连连点头。 烛火被熄灭,乐遥背对着他入睡,没一会,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又过了好一会,月光下,小白罴坐了起来,对着乐遥的背影长大了嘴巴,露出狰狞的面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白”的营养液,谢谢~ 第24章 剑术 黑暗里,就在白罴的嘴巴即将咬到乐遥的肩膀时,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停止了。 无声无息,便如草木。 白罴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不过一瞬间便向旁边倒去。 一根白色棉线从天而降,刺破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在撞进床里后又迅速的弹起,像是长了眼睛般,紧跟在白罴身后。 白罴的动作也很是灵活,忽左忽右向四处躲避。不一会,屋子各处出现了不同的细洞,零零碎碎向下掉落着灰渣滓。 他盯着一直追逐着他的白线,低吼一声又跳回床边,一掌利落的挥向床上依然躺着的人。 血肉被带的飞溅而起,轻松的不像是一个人类的骨肉。 不过半息,躺在床上的人像是迅速干涸的果肉般枯萎缩小,变成了一根卷在一起的狗尾巴草。狗尾巴草在床上蹦了几下后,跳出窗外了。 “嗷!”白罴愤怒的低吼一声,回头看向四周,沉默了下来。 那白线愈来愈长,层层缩小封死着白罴的行动范围,他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圈里。 敌在暗我在明,这样只会一直处于劣势。 白罴站着不动了,他耐心而又仔细的观察着四周。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和白线,他闭上了双眼,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聆听着什么。 飞舞的线一点点缩小范围,就在快要触碰到他身上时,白罴突然睁开了双眼,两只手掌挥了出去,动作迅如疾风。 不断动着的白线被挥成几段,散乱的飘向空中。白罴侧身避过它们,走出了被困住的小圈。 四周依然没有人,白罴转着脑袋看了看四周,张大了口怒喝一声:“你给我出来!” 幼童的身体发出巨大的声音,低矮的茅草屋震动了几下,支撑顶部的破旧木头“吱呀”叫了几声,掉下几根枯草与干树枝。 一个人影从木柱子后转了出来,乐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笑问道:“我看起来很好吃吗?” 白罴伸出深红色的舌头,舔了一圈嘴边黑色的皮肤,道:“当然好吃。你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好吃的。” 守护神剑的白罴一族,以被天道所眷顾的修士为食。 这片秘境连通各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逍遥门那一个入口。 白罴惯常喜欢“无意间”告诉那些弱小的修士,他们手中有神剑,好勾引起修士的贪心,最后成为他们的腹中物。 而这一次,他们看中的人是纪曳。而后,又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乐遥。 弱小却又十分美味,白罴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决定了一定要吃下他! “是吗?”乐遥拿着枯枝随意挥了几下,道,“正好,我现在也很想吃熊肉。” “呵!你还是乖乖被我吃吧!” 白罴这句话还未说完,便迅捷的向乐遥奔去。 他的速度极快,瞬间爆发力更是惊人,一张大嘴极尽张开,獠牙与长长的舌头尽显。 白罴以幼为尊,越是看着小的白罴,年龄反而越大。 小的白罴行动灵活,且同时拥有这一种族所固有的力量与自愈力,是十分难缠的存在。 乐遥后退两步,眼瞳中有一事物越靠越近。 不过两步路,一瞬间的事情,白罴尖利的手指已经快要挥到乐遥身上了。 原本被白罴挥断的白线又飞了起来,一根根绷直,向白罴刺去。然而白罴却看准了是乐遥在控制它们,他也不躲,硬生生的打算抗这一下,下手毫不停顿。 “呵。”空气里飘来一声淡淡的嘲讽,就在这一瞬间,黑暗的屋子里,响起了什么东西快速划破空气的“赫赫“声。 而后,便是一声“轰隆——”,茅草屋的半边被直直击飞了出去,摔下了倾斜的山坡。 乐遥站在完好与残破的茅屋边缘,挥臂甩了一下手中已分崩离析的小半截枯枝。 “噗嗤!!” “噗嗤——” 与此同时,那几根追逐白罴的白线也尽数没入他的身体里,半截刺入他坚硬的皮肤后,像是融化了般又重新变成了柔软的绳子。 “你!怎么会!”白罴惊诧的瞪着乐遥,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全力一击竟被轻松挡开。明明,这人看起来不过刚刚入道而已! 以木为剑,以小启大。 他挥向乐遥的那一击,被乐遥用枯枝拨开,撞向了旁边。 乐遥将枯枝扔在了一旁,又从地上随意捡了一枝,道:“再来。” 他力量不足,因此不能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3章 既已入剑道,而他对此也没有反感,便理应好好修炼。 他从裴九明留下的剑痕里所看到的剑术,他自己在以前所修习的功法里所领悟的道,乐遥在将它们一点点融合为一。 最理想的便是这一击,对枯枝毫无影响。 乐遥扔下了手中第二根断裂的枯枝,又拾起了一根,道:“再来。” 白罴愤怒的再次出击,却依然没有碰到乐遥一根头发。 “轰——” 乐遥看着手中布满裂痕,却并未断裂的枯枝,终于微微一笑。 “再来。” 白罴却没有再动了,他对着乐遥怒目而视,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他明白了,他不是乐遥的对手,他根本伤不到他,而对方却是在拿他练剑。 白罴眼珠一转,已心生退意。 这人虽然美味,吃了能提升一大截功力,然而他打不过,便只能先退,保护好最重要的东西为重。 口腹之欲与责任使命,白罴还是能够抉择的。 他正悄无声息的后退两步,想要逃离时,却听见乐遥轻声道:“不打了吗?也好,我现在就想吃肉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地面无数碎石子,小树叶统统离地而起,悬浮在半空。白罴正欲动作,一瞬间,这些碎石子像是因他动而动般,开始围着他高速旋转了起来,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地面被包围圈掀掉了一层地皮,最表层的土块很快随着它们一起压缩着白罴的活动范围。 和那根白线一样,只是这一次,数量要多上太多。 白罴咬牙,双拳猛地握紧,原本细小的手臂突的肌肉鼓起,那几根没入他后背的白线被生生从身体里挤出,他竟直接变大了一倍。 “吼!!!”白罴怒吼一声,这一声不同之前,震的整座山林都在发抖。 那包围圈被他震动的速度慢了一些,有星星碎碎的石头竟然直接从包围圈飞离,摔在了远处的地上。 也是一瞬间,白罴双臂护在身前,两腿一蹬,是要硬生生冲出去。 “哦吼。”乐遥将手中的树枝撇成两段,手一松,掉在了地上。 包围着白罴的圆圈,突然附上了一层红光,星星点点,是最外层的一道“保护膜”。 “啊啊啊!!!”空气里瞬间蔓延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白罴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鸣,倒在了地上。 他两只护在身前的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已经平坦了下来,肉沫飞溅。 “你听过绞肉机么?”乐遥突然问道,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自问自答道,“对哦,你没听过。” 那个圆圈还在缩小,在白罴惊恐的目光中,他们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继续旋转。 乐遥伸出两只手指抵着耳朵,等到惨叫声停下,他一挥手,不断旋转的石子树叶才缓缓落回地面。 “拥有强大的自愈力,不死不灭,无论受到何种伤害,都可以复原。” 他慢慢走到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血人面前,一脚踩在他唯一拥有完整皮肤的脖子上,声音冷冷的说:“你说,我就这样一点点把你绞成碎末,再看你复原,再继续把你绞碎,怎么样?” 倒在地上的人形在发抖,他顶着剧烈的疼痛不断摇头。 “很好。”乐遥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带我去找七星龙渊。” “不——不可……”白罴的话还未说完,乐遥的脚尖微微向下,踩住了他裸.露在外的嫩肉上。 又是一阵剧烈的惨叫。 乐遥捂着耳朵望天,问道:“说吗?” “不——不可能!你……你杀了我吧!” 一个不可能死的人,说杀了他。 乐遥笑了:“你以为你不死不灭,我就对你没办法了是吗?” “这世间有一种山,山里有永不熄灭的火,那火叫做岩浆,那山叫做火山。我把你扔进火山里,等你每恢复了一点肉体,岩浆就会把它灼烧干净。你说这样,好不好?” “你……!!”白罴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的颤抖。 “真的拒绝吗?真的话,我就去找他们两个了。”乐遥指了指身后,笑道,“你猜,他们是会陪你一起跳火山,还是会告诉我七星龙渊在哪里?” 摇摇欲坠的茅屋前,有两个成人大小的白罴躲在树后,偷偷地望着这边。 “这世间、只有、只有我一人知道……神剑在何处……你不要妄想了!”白罴望着乐遥,声音虚弱而又愤怒。 “呵,我总要试试才知道。他们跟了你这么多年,是否真的知道,你确定你清楚?”乐遥从怀里抽出一根绳子,扔在了白罴身上。那绳子刚触到白罴的血肉,便像蛊虫般扎了进去,没入其中。 “你……做了、什么……”白罴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面若死灰,他想要动,然而裸露的血肉倒在地面,一碰便疼的快要痉挛。 “让你提前体会下岩浆是什么的东西。两个时辰后你会被烧得干净,再一点点恢复,再次被烧干净。” “不!!”白罴仅剩的力气大吼道,身体这一次,终于忍不住开始扭动了起来。 “说不说?不说我还有很多好东西等着你。” “我……啊……!!” 乐遥很有耐心的守在一旁,倒在地上得人形扭动了好一会,才精疲力竭的停了下来。他无力的睁着眼睛,喉咙里只剩破碎的音节。 “我……说。” 乐遥挑了下眉,轻笑了一声。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4章 被击飞了房顶的茅草屋内,三个少年依然紧紧地闭着眼睛沉睡着,今夜所发生的一切都俱不知晓。 乐遥的手指沾了点水,依次拍醒了他们三个。 “醒了。” “唔……唔?这里是哪里?”云溪揉了揉眼睛,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琳琅山。”乐遥道,“起来,我们要去寻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罴,死于比猫聪明还比猫强。 ———————————— 感谢Suyandx10、白山教教主x10、华喵的喵斯、小白的营养液,以及一个好大的猫腻x10的营养液和地雷 谢谢~ 第25章 寻宝 黎明破晓,天空泛着鱼肚白,寂静的山林间,只有草丛被不断拨开,以及枯枝碎叶被踩踏的声音。 乐遥坐在羊驼上,怀里抱着个十来岁的幼童,像是怕他掉下去那般,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 谢珏揉了揉眼睛,看着那男孩问道:“师叔,他是谁呀,那些白罴呢?” “白罴们昨天走了,他们说感谢我们救了他们,派了这个男孩来,说要带我们去寻宝。” 乐遥撒谎的毫不脸红,谢珏“噢”了两声,眯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不知是否是真的信了。 南见柳瞥了身边的谢珏和云溪一眼,心中有几分犹豫。 云溪是个傻的,谢珏也很容易轻信人,只有他对着乐遥多存了几分心思。 刚刚被乐遥拍醒时,他看到露天的房顶,还懵了两秒。 昨天睡时,这明明还是低矮的茅草屋。 南见柳起身看了看四周,心里不禁翻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们住的这几间屋子都破碎的不成样子,周围的树木也被砸了许多,显然在他们睡着时,有一场恶战。 然而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却始终没有醒,若是此时有人要杀他们,简直不要更轻而易举。 南见柳穿衣起床,查看四周。 白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乐遥手里牵了一个小男孩。 这男孩看起来和普通的孩童没有区别,身上穿着朴素的麻布衣物,头扎两个羊角髻。甚至南见柳觉得,他像是见过他,然而仔细回忆,又记不太清他的脸。 也就是带路的这个了。 是幻术吗?荒山野岭,还是他们逍遥门培养弟子的秘境内,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男孩。 南见柳又看了坐在羊驼上的人一眼。 那人的手紧紧地抓着男孩,说是为了保护他不从坐骑上掉下来,反而更像是防止他跑了。 这男孩,会不会就是那只小的白罴? 在他们睡着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 南见柳下意识的伸手,隔着胸前的布料,抓住了挂在脖子上的墨玉。 他快走了几步,和乐遥的羊驼并肩而行,问道:“师叔,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周围的草木逐渐的茂盛了起来,挨在一起的树冠将天空的光亮遮蔽的干净,有些野草甚至长得比人还要高。 云溪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在前面开路。那个男孩指哪里,她就砍哪里,玩的不亦乐乎。 他们现在已经走不快了,但是乐遥仍然不愿意从羊驼上下来,像是多走一步腿都会断一样。 南见柳看了会乐遥,又开始看他身前的那个男孩。 那男孩虽靠着乐遥,身体却在不停的发抖。在南见柳刚打量他没多久,他也转过了头,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又不敢说出口。 真可怜。 木凌之怎么说也是一个大人了,怎么可以这么对一个孩子? 南见柳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在琳琅山,自然是来寻宝的。”乐遥突然开口。 南见柳一晃神,刚才莫名的情愫转瞬间烟消云散。 不对,他怎么会对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孩,轻易的产生同情? 南见柳正惊诧着,乐遥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砍刀,扔了过去:“去,和云溪一起开路去。让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在前面,你不害臊吗?” 他嘴角还带着几分调笑,褐色的眼瞳也星光点点。 南见柳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手握着砍刀,想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得生气的向前几步,嘴里嘟囔着,“我才不害臊,她哪里算什么女孩子,力气比我还大……” “嗯?我不算女孩子吗?”云溪停下步子,歪了歪头,认真的问道,“唔……那什么样子的算女孩子啊?南见柳……你算不算呀?” “你!”南见柳气结,乐遥“噗”的笑出了声,谢珏也转过头,开始闷笑了起来。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5章 云溪不明所以,南见柳一下下重重的砍着树枝,半个字也不想和她多说了。 乐遥笑够了,伸手抚在了白罴的脖子上,微微用力。 他手下的皮肤在不断的发抖,白罴喉咙的那一部分,也在轻微的颤动。 乐遥弯腰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让你再也没力气说话。” 手心下,用贴着皮肉的绿叶暂时做皮肤的这具身体,抖动的更厉害了,然而他却半点音节也不敢再发出。 “我最烦不听话的东西了。” 无声的威胁,白罴连连点头,乐遥把手放开了。 就这么又行了十来分钟,几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石头做的建筑,从外看像是围起来的小型堡垒,在荒草丛生的缝隙里,有一个半人多高的石门,通向内里。 云溪将堵在门口的碎石头都搬开,直接爬了进去。没一会,便听见她在里面喊道:“南见柳!谢珏!师叔!里面好宽敞啊!” 乐遥把羊驼绑在了旁边,南见柳将砍刀往门口一扔,跟着弯腰进去。 进了门没多久就是一个向下的楼梯,云溪已经吹亮了火折子,底下果真是愈来愈宽敞。 南见柳仰头看了看四周,从储物袋里翻出来一颗夜明珠。 不同于外面的杂草丛生和脏乱,这是一个很干净的石室,四周皆是光滑的石壁,上窄下宽,像是一个尖尖的圆锥。 寂静的空间里偶尔有“啪嗒啪嗒”,水滴落下的声音。等乐遥抓着白罴,和垫后的谢珏一起进来时,南见柳已经将周围都打量了一遍。 “怎么样?”乐遥问道。 南见柳握着夜明珠,走到了另一边:“很普通的石室,两个楼梯分别一上一下,大概是一个中转的地方。” “嗯。”乐遥点了点头,率先向另一边楼梯走去,“走吧。” 他并未带照亮的东西,却直接开始向下走。 南见柳稍微一愣,赶紧跟了上去,他将手中的夜明珠微微举起,照亮了乐遥前面的路。 这是一个非常窄的楼梯,宽度仅够一个成年人前行,好在乐遥这幅身体不过才十三岁,还没发育完全,不算壮,而白罴的身体更是幼童的模样。乐遥强行拉着白罴与他同行,两人走着也不算挤。 上山容易下山难,乐遥没走多久,便感觉腿都要发抖了。他回头望了眼依然生龙活虎的几人,手扶着旁边的石壁,靠着休息了一会。 楼梯很长,一眼望不见底。 南见柳用手肘碰了一下谢珏,道:“你对着下面喊一声,我听听还有多远。” 谢珏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喝一声。 “喂——!!” 少年的声音在狭小的石阶内来回震动,传了很远。 南见柳侧着耳朵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回音。 “真远。” 云溪眨巴两下眼睛,说道:“要不要——” “不要!”乐遥一下子直起了身体,道,“我不累,赶紧走吧。” 他说着连下两条台阶,硬扯着白罴走的飞快。 “走吧。”南见柳看了眼满脸失望的云溪,抽抽嘴角,跟了上去。 就这么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几人终于到了台阶底端。 终于不再是狭小的阶梯,周围的空间宽阔的不成样子,他们瞬间变得如蚂蚁般渺小。 “终于到了!哇!好好看啊!”云溪欢快的左右跑了两步,满脸的高兴。 “这……”与云溪的欢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见柳望着前方,顿时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站的地方,像是悬崖上凸起的一块石头,而面前,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渊。黑色的云在黑渊里不断翻滚着,像是泡沫般被盛在了煮沸的锅里,一时都要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深渊的边缘,有两个石桩矗在那里,一左一右相隔并不远,像是两个桥墩。 只是这桥墩上,并没有连着桥。 南见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顷刻间,翻滚的黑云像是有了生命般,尽数涌起,将石头吞噬的一干二净。 “这要……要怎么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墨阳”x10的营养液和地雷,还有“白山教教主”x5 的营养液 谢谢~~ 第26章 贪念 南见柳问完这句话,便转头看向了白罴。 白罴顿了顿,遗憾的说:“这个桥只有我们族的人可以过,其他人——啊!!”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乐遥抓住了手腕。乐遥拖着他向前走了两步,道:“还能怎么过,一步步走着过。”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6章 他站在了深渊前,像是走着最平常的路那般,抬脚迈了上去。 “师叔!”谢珏高喊一声。 这一方秘境不能御剑飞行,且那黑云像是有吞噬的能力般,他这般走过去,只能掉入深渊。 拉着白罴的少年没有停下,他继续向前走,像是踩到了什么一般,稳稳地停在半空之中。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他的眼瞳变成了红色。 一切皆是幻象,铁索桥安安稳稳的挂在那里,有些破旧的木板散乱的铺在铁索上,却没有人可以看见它们。 “摔不死。”乐遥回头微微一笑,“想过去的就跟在我身后,踩我的脚印,不然摔死了我不管。不想过去就等在这里,我拿完东西了一起出去。” 谢珏两步走到桥墩边,乐遥与白罴踩过的黑云,果然留下了几个清晰的脚印,在缓慢的恢复愈合着。 “我过去!” 他说完小心的踩着脚印,本以为会是软绵绵的触感,事实却像是踩在了什么实物上。 他回头惊喜又兴奋道:“真的不会摔下去!” “我也要去!”云溪也跑到了桥墩边,她正准备过去,却被南见柳一把拉住。 云溪疑惑的回头看他,南见柳望了那边一眼,说:“你走慢一些,小心点踩谢珏的脚印,不要踩错了。这里一切都是未知的,掉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溪歪了歪头,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对着南见柳弯起眼睛:“我知道啦!” 她抬腿,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脚印和谢珏的并在一起,回头问南见柳:“是这样吗?” “嗯。”南见柳回到并不热切,他还拉着云溪的手臂,在云溪走过一步后,也跟着踩上了她的脚印。 这样如果云溪没有踩稳掉了下去,他还可以拉住她。 南见柳的师父是谢珏祖父的弟子,他入门没多久,便与谢珏打的火热。 他也说不准,这里面是否有讨好谢珏祖父的意思,但是时间久了,养条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对人一片赤诚的谢珏。 后来,他又自然而然的,与谢珏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千层雪唯一的徒弟云溪熟了。 不是没有嫉妒过的,南见柳自认是个卑鄙小人,他嫉妒谢珏的出生,嫉妒云溪的天赋。 如果能让他拥有那些……如果他能够代替谢珏与云溪…… 一股不甘心的怨气萦绕心头,南见柳不知为何,自己此时会想起这些,他只觉呼吸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沉…… “闭眼,手伸出来。”南见柳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声音没什么感情,然而却像是直接在他脑中念了一道清心咒,顷刻间耳清目明。 那一瞬间,这句话像是具有无尽的蛊惑性,南见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伸出了右手。 一块冰凉而又圆润的石头落入手心,像是一块冰,融进了皮肤里,透过经脉骨骼漫向四肢百骸。 “别睁眼了,凭着直觉,就这么走着吧。”乐遥说道。 南见柳发现,他明明闭着眼睛,不知为何,却好像能看清前路。 前路黑茫茫的一片里,有几处脚印在发着温和的,淡淡的光。 “师叔,我好像能看见光唉!”云溪惊喜道。 “别睁眼,照着光走。”乐遥说。 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得到了石头。 南见柳走着走着,突觉有些不对。 他确实是嫉妒着谢珏与云溪,这份嫉妒并没有因为他们是朋友而减少。 但同样的,他们的友谊,也没有因为他的嫉妒,而受到阻碍。 这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喜欢谢珏,也喜欢云溪。 真心的希望他们好着,并不去怨恨,也并不想要,去代替他们。 “云溪。”他拉了拉云溪的手腕,问道,“刚才你在想什么?” 云溪停了下来,声音脆生生的:“嗯……我在想,如果我们现在出去就好了,这样师父就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糕点。” “你怎么只知道吃?”谢珏在那边说道,“你就不想要功力天下第一么。” 看来这座桥,果真有问题。 云溪没有什么想要的,而谢珏,不想要谢长老失望。 是勾起人心底的贪欲吗?南见柳思索着,没一会便下了桥。 桥的这边和那边没有多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石门,依然是一个向下的阶梯。 乐遥站在深渊边,望着深渊内翻滚的黑云,一言不发。 他的手紧紧地掐着白罴的后颈,五指都凹陷进了结痂的肉里,指缝间鲜血涓涓而出,白罴满脸的痛苦,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南见柳犹豫了一会,只看见乐遥的手放在白罴颈间,过来问道:“师叔,你、您为什么要给我这块石头?这座桥是否有问题?” 乐遥望着前面在出神,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话。 “桥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云。” 刚才走到一半的时候,白罴想要跳下去,却被乐遥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黑云直接漫过了桥面,将四人包围住。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7章 这黑云是孕养白罴的东西,白罴在外蛊惑人心的小伎俩,便是从中所得。 他会让人沉溺于自己的贪念之中,从而迷失自己,坠下崖底,成为白罴的养料。 南见柳这才心生一阵后怕,若是没有乐遥的那块石头,他怕不是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石头,却是一转念,又问道:“那……师叔,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乐遥沉默了一会,转身道:“没有,你们贪欲太重才会想东想西,我什么也没有想到。” 说谎了。 乐遥说:“继续走吧。” 他这回没有拉着白罴的手腕了,他像拖着一条狗一样拖着他,完全不顾他是否跟得上,又是否碰到了周围的石块。一直一直,并不回头的向前走着。 他说谎了。 在那恍惚的一瞬间,他想到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零零散散的琐事,像被不同画面切隔开的,不值一提的日常。 持续了很久的,日复一日的日常。他蹲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等着那个人回来。 他等着他为他带来填饱肚子的饭,维持生命的药,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没人要的、不值钱的小东西。 他是看不上那些的,他又不像那人一样,真的没有见识过好东西。 但是他还是很开心,他拿着只剩一半的竹马,沾了油污被扔的绢花,嘴角终于有了笑容。 然后,他手中的东西便被夺走了。 那个人说,你得先把药喝了,喝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骗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有的,明明只剩他一个。 乐遥的脚步一下下,沉稳的向下走着。 他的贪念是什么? 他明明应该看见,自己一统正邪两道,或者,回到现世才对。 为什么会看见这种东西。 乐遥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他会一直向前。 这一次的阶梯,比上一次要短上许多,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他想要的了。 “七星龙渊……” 空旷的石室似乎有百丈之高,在这石室的中间,一柄白色的剑悬浮于半空,剑身似乎有云雾缠绕,缥缈不定。 这便是七星龙渊。 乐遥正欲上前,却听见南见柳疑惑的声音:“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南见柳其实是个好孩子呀,没有人是完美的,他有强烈的嫉妒心,他直视自己的嫉妒心,并接纳它,不去对朋友们造成影响。 当然云溪和谢珏也是很称职的朋友呀 —————————————— 谢谢“挽清醉酒”的地雷!谢谢! 第27章 剑式 乐遥回头一看,只见南见柳的手抚摸着石壁上扭曲的凹槽,他左右看看,后退了几步,想要看清这些凹槽到底是什么。 这处空间足足有百丈之高,却只有悬浮于空中的龙渊剑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南见柳捧着手中的夜明珠,随着步子的后退,口中逐渐发出惊叹的吸气声。 夜明珠照亮的空间里,他刚才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个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巨大无比的石画,它们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光是让人看着,便忍不住心生敬畏。 “这……这是谁做的?!”谢珏也跟在他的旁边,惊叹道。 乐遥扯着白罴,站在几十米外的地方,慢慢的踱步,仔细的看着这些石画。 从左到右,从壁底到苍穹,半圆形的石室被石画铺满。石画里,有两个人挥舞着一把剑,来回缠斗着,一招一式都带着特殊的剑气韵味,直打的天崩地裂,日月失色。 七星龙渊是神剑,甫一问世便自带先天功法,也有些微神志。 这座石室,便是神剑自己刻的。 乐遥的眼瞳无声的变为红色,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石壁。 他不过刚刚入剑道,会的也只是从裴九明那里看来的一些,和他自己领悟的。 现下,一个先天神剑的功法直白的展示在他面前,乐遥目不转睛的盯着,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动作,全都被他映入眼瞳,印进脑中。 虚无之中,有人手持七星龙渊,直直的向他刺来。 那剑势势如破竹,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劈裂山河,却又在绝境中,给了自己和对方一个回旋的余地。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8章 乐遥的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剑,他看准了这个余地,挥手挡了回去。 一来一回,见招拆招。 原本只是刻在石壁上的画,转瞬间便在他脑中演练了起来。 练剑亦是学剑,等乐遥将石壁上所有的画都看完,额头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所有剑式都已存在了他的心中。乐遥闭上了有些酸疼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一笑。 虽然有些累,但这种感觉很好。 他喜欢这个剑,他要得到这把剑。 乐遥再次抬头,唇角带着淡淡的笑,然而这次不过两三眼,他眉头却紧紧皱起。 七星龙渊会选择的主人,需是品格诚信高洁之人。不为外物所惑,坚守道心,仁德天下。 乐遥挑眉,这是直说……不会选他吗? 他可没有什么仁德,更妄论诚信高洁。 乐遥仰头看了悬在半空中的剑一眼,这剑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便如它的剑法一般,锐利之处又留有几分回旋余地。 先拿到剑再说。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大不了将这剑扔黄泉里,将它剩的那点神志都扼死,看它还选不选。 乐遥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回神,才发现一直被他紧紧抓着的白罴,在他看石画入迷时,消失不见了。 大意了,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想必他还有后招。 乐遥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留在白罴身体里的那根线。 空茫一片中,并不远的地方发着淡淡的光,回应着乐遥。 原来是躲到石头里去了,白罴一族因守护七星龙渊而生,想必这是他们一族在这处的权限了。 左右他到了地方,又不能劈了石头把他抓出来,乐遥便也不再管他,还是取剑要紧。 他回头寻找着和他一同入内的几人,才发现刚才竟只有他一人看着这些画看入了迷。 云溪在石壁边用手来回的摸着凹槽,也不嫌弃其上遍生的苔藓。而谢珏则在兴奋的和南见柳说话。 南见柳也是满脸的激动,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半空中的七星龙渊,像是下一秒它就会属于他。 如果他能得到它…… 南见柳的大脑忍不住开始幻想,他的手无意识的放于胸前。 然而接下来,他便看见乐遥回过了头。也是那一瞬间,胸中所有动荡的激情尽数破碎。 乐遥带他们来这里,多半便是为了这把剑,他不可能将剑让出来。 他心里清楚,他打不过乐遥,因此也没有争夺的必要。 想通了这些,南见柳迅速冷静了下来。没有剑,他还可以得到其他的。 他不再看剑,而是向前两步,问乐遥道:“师叔,这把剑悬于半空,要怎么取下来?” 乐遥没说话,七星龙渊的正下方,是一个石头做的,剑架一般的东西。他走到那附近,喊道:“谢珏,云溪,你们两个过来。” “来啦!”云溪听到乐遥的话很快的跑了过来。乐遥指了指那个石架,道:“你把手伸上去试试。” 云溪歪着头看了看剑架,手毫无阻碍的伸了过去。 在她的手快要到两个石架之间时,星星点点的破碎光芒汇聚,一点点组成了一把剑的模样。再抬头,头顶的发着光芒的龙渊剑,已经消失。 “是……是剑!”云溪惊讶的喊道,一把握住了它,便要拿起来。 然而在她手握住剑的一瞬间,她像是握住了一大把沙子般,剑又在她的手中尽数破碎消失。 “唉?”云溪疑惑的收回手看了看,再伸出去,又再次消失。 乐遥望了望重新回到头顶的剑,看来云溪是不行的。 “谢珏,你去试一试。” 谢珏点了点头,不同于云溪,他的手在伸向剑架时,稍稍受到了阻碍。 他刚一愣,耳边便是乐遥的声音:“继续。” 继续向前,这剑架像是有一层保护膜环绕着,虽有阻碍但仍能伸进去。 只是,他的手在伸到剑架旁时,却没有剑出现。 乐遥颦眉,转头微微认真的看着南见柳:“你去试。” 如果他也不行……乐遥咬牙,左右他记住了位置,现在拿不到,以后也一定会回来。 “好。”南见柳望了乐遥一眼,他的样子有些许紧张,在谢珏失落的收回手后,伸了出去。 南见柳所遇到的隔阂,比谢珏还要大,但他挣扎了两下,也挺了过去。 一双少年的手伸到了剑架之间,破碎的光芒在他手下浮现,渐渐汇成了七星龙渊的模样。南见柳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 龙渊剑没有在他手下消失,而是变为实物,被他握在了手心里。 “我、我成功了!!”南见柳兴奋的喊道,他的样子是少有的失态,在望了众人一眼后,紧紧地盯着七星龙渊。 这是……他的剑吗? “拿起来。”乐遥望着七星龙渊,唇角也带了点笑。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49章 “好!”南见柳的手握紧了龙渊剑,正欲拿起,却只见手臂收缩着,剑与手掌纹丝不动。 南见柳的手下如有千斤重般,半分也抬不起。 “这……”他的欣喜转瞬间僵硬在脸上,仍不死心的又用了几分力,却不曾想龙渊剑突然光芒大盛,竟直接让他弹了出去。 南见柳踉跄着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没有剑的剑架,和自己的手。 他明明已经握住了。 明明……就…… “我再试一次!”南见柳尤不死心。 然而再试一次,再试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南见柳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弹了出去。 那层阻碍代表着品德,能不能让剑出现则是天赋能力,至于能不能拿起,便是本事了。 这三人都不行。 果然是神剑,即使是逍遥门的普通弟子,也是万中挑一。而南见柳与云溪,更是逍遥门这一代中的佼佼者了。 然而却依然不能帮他拿起。 “怎么办?我们没办法拿起来……”云溪的声音里有着小小的失落,她转头望向了乐遥。 现在,这四人里,只剩乐遥没有拿过了。 第28章 拔剑 云溪的目光期待的都望着他,她是千层雪的徒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和他说了。 乐遥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他望着空无一物的剑架,心里也存着两分的不甘。 若是将剑留在这里,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被其他人看到。 都咬进嘴里了,再去要他吐出来? 他抬头望了眼悬在空中的神剑,七星龙渊的剑身萦绕着层层的白雾,从下向上看,仿佛有一个倒着的深渊,在凝视着他们。 拿不拿得到,还要试试再说。 思此,乐遥不再犹豫,右手伸向了剑架。 阻碍着谢珏与南见柳的那层阻碍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像当时那样,如一双手拉扯着他们。 乐遥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噼里啪啦的细小电流在他手臂四周游走,在外看,他的手像是已经伸入了火光中,皮肤的表层也快灼烧起来。 “师叔!”云溪惊叫一声,伸手就要拉他。 “别碰我。”乐遥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 人类身体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他的五指在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提醒着主人不能再向前。 除了这些肉眼可以看见的外,依然有一层又一层的阻碍在阻止他向前。 它们都在要他退回去。 退回去,退到哪里去? 既然选定了方向,即使是撞到了南墙,也要在墙上挖一个洞,踏过去。 行善积德之人会有功德加身,作恶多端之人则身缠血孽黑云。 那层血孽黑云,便在乐遥头顶缠绕了三十余年。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一日。前一天还人来人往的小镇,第二日便只剩他一个活人。 人都是他杀的。 昨天还带着他玩乐的女孩,沾满血的手捂着刀与腹部的交接处,两行清泪在鲜血遍布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连刀都在颤抖。 如若真有魂魄存在,那么空荡荡的死城里,乐遥的周围,一定全都是死不瞑目的冤魂。 他大概会下十八层地狱。 又何论品德高尚。 “又怎么配……去拿七星龙渊。” 最后一句,直直的入乐遥的脑海。 他的眼瞳只一瞬间便成为极致的红色,火光映照中似乎也发着幽幽的光。他五根疼痛不已的手指猛地僵直,整个右臂绷紧,双目死死地盯着剑架。 配不配……就让那些死人来拉他下地狱吧。 在死之前,他还不会放弃活着。 乐遥唇角紧绷,半步不退。他的半边身体是正常的,另一只手臂却仿佛过着酷刑。 仿佛已被剥去血肉的指尖终于伸到了剑架附近,温柔的金色光芒闪烁,照亮茕茕白骨,七星龙渊剑给了他回应。 乐遥的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汗水流过他的嘴角,顺着下巴滴下,乐遥五指握紧,抓住了它。 “师叔!我们出去吧!我们不要这个剑了!”云溪的手想要向前又有些不敢,只能着急的在乐遥耳边重复着。 又是一阵电光闪过,乐遥握紧的手没有松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定、了。”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50章 握着剑的枯骨死死不放,或许是所有阻挠的手段已经用上,七星龙渊没有将他弹开,而是被乐遥轻而易举的拿离了剑架。 一股力量从剑架那里伸出,紧抓着龙渊剑。乐遥的步子一步步向后退,带动着手臂向后缩。 这一次,是力量上的较劲。 是他最薄弱的部分。 “木师叔!”云溪又喊了一声。 木凌之。 他现在的身体,是木凌之的,不再是乐遥的了。 木凌之虽然傻,但却是身体健康地长大的。即使没怎么运动,也会有一个少年应有的力量。 乐遥突然笑了,一直禁锢着他心的囹圄被这一声打破,尤如拨开云雾见月明。 他是……木凌之。 乐遥的人生,已经由顾陈沧那一剑终结了。 在死之前,他一定会好好活着。 通体明亮的神剑被带飞离剑架,“哐当”两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了下来。 乐遥从怀里掏出一大块布,弯腰把剑包了起来。 他的手臂依然完好无损,那一切疼痛与可怖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云溪慌忙的抓着乐遥的手,来回翻转看着。 白皙的手指一如既往,半点伤口也无。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眉头皱着说:“师叔,幸好你没有事情,不然师父一定不会饶了我。” 乐遥心头一动,问道:“那日走之时,千层雪说,要你记得答应他的,你答应了他什么?” 云溪猛地伸手捂住嘴,连连摇头:“不能说,师叔,师父不让我告诉你。” 乐遥挑了挑眉:“你不说,那我来猜一猜?” “他让你看着我,不能离开你的视线,对吗?” 云溪捂着嘴的手松开了一些:“师叔,你好厉害,都猜中了。” 乐遥轻哼一声,云溪又说:“师叔,师父还有一句话,你继续猜一猜,我记得很清楚的。” 乐遥沉默了一会,他低头把包住剑的白布翻开,又重新包起,来回重复:“不猜了。你们仔细看这些石画,全都看完看懂了,我们出去。” “好。” “是。” 谢珏虽答应着,仰头看的却有些漫不经心,他对于剑术本就不算热衷。南见柳则是看几眼石壁,又会看一看乐遥手中的剑,他的眼珠隐隐泛白,手也不自觉的握到胸前。 云溪失望的应了一声,看了两眼,又不死心道:“师叔你真的不猜吗?” “不猜。” 乐遥回答的果断。他坐在地上,抿紧唇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着剑法。 现在剑已经到了他的手中,龙渊剑法加上龙渊剑,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他的手隔着白纱布一下下抚摸着剑身,在脑中又一次推演过后,又重新看回了龙渊。 这是他的剑,只会是他的。 乐遥的手拂开白布,握住了剑柄。 细小的电流在他手心里蔓延开,乐遥手掌发疼发麻,他却仿佛什么也没有般,用力握紧,全力拔着剑柄。 纹丝不动。 便如当时的南见柳想要拿起这把剑时一样,剑身与剑鞘仿佛融为一体。 乐遥,拔不开七星龙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翩翩伪.公子”x10、“陆任嘉”x10、“江米”x10、“白山教教主”的营养液,谢谢~~ 第29章 朋友 即使拿到了,也无法使用吗? 龙渊剑在排斥着他,即使他身为主人,也不愿臣服。 乐遥又用白布将剑重新盖上,他隔着布握住它,站了起来。 说是三人看画,然谢珏不重剑道,云溪战斗全凭本能,真正看的可能只有南见柳一人。 乐遥见南见柳走回剑架旁,背对着他们,直直的望着那里一动也不动,皱了皱眉。 不对劲。 他刚刚注意力全用在拔剑上了,拿到剑后也没有仔细的观察周围。现下看南见柳,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是白罴搞了事情吗? 乐遥的神识一瞬间放开,空荡的室内,一沙一石皆能被他感知。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51章 南见柳给他的感觉,莫名比之前强上了许多。 而白罴,却直接消失不见,就连他之前放在他体内的白线,现在也感受不到了。 乐遥本准备喊他们一起离开,现下却握紧了手里的剑,喊了云溪一声。 “你去问南见柳,看完了没有。” 云溪应得乖巧,几步走到南见柳旁边,问道:“南见柳,木师叔让我问你看完了没有?” 南见柳不说话,云溪等了一会,又喊道:“南见……” 一柄剑突然直直的挥向云溪,剑面寒光闪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剑气“轰隆隆”的将地面划开一道裂痕。 云溪的反应速度也极快,几乎是在南见柳挥剑的同时,她的身体向后跳转开来,在地面弹跳几下后,落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漫起的尘雾散去,南见柳拿着剑,出现在尘雾后。 云溪在几步开外疑惑的问道:“南见柳,你怎么了?” 谢珏也被吓了一跳,他小跑两步躲到了云溪身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铃铛晃了晃:“南见柳,你是不是魂丢了,快快回来。” “轰——” 又是一道剑气挥了过去,云溪扯着谢珏的后衣领,几步跳到乐遥旁边。 “谢珏,云溪……”南见柳终于说话了,他抬起头,一张脸绷着,双眼紧紧地阖在一起,只余眼珠在青筋漫起的速转动。 他质问道:“你们是我多年好友,为何要站在这个人身后?” “啊?”谢珏不明所以,转瞬怒道,“他是我们师叔,你都要打我了,我还不能站在他旁边吗?” “呵……师叔。” 南见柳冷笑一声,这一次,剑没有挥向好友,而是挥向了乐遥。 乐遥换了个方向拿剑,他的手隔着白布握住剑柄,正欲扬起,一个人却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挥出双剑。 两股剑气交锋,只“轰隆——”一声,在他们之间消泯。 天下第一剑修顾陈沧唯一的弟子,云溪,她所用的,是双剑。 云溪的剑并在胸前,直接将南见柳的剑气打散,她沉声道:“南见柳,你不能动他。” “为何。” “因为……总之,你不能动就是了。” 南见柳的样子看起来不正常极了,他“呵呵”笑了几声,扬起了头,虽闭紧了双眼,却像是望着天空。 “我和你这么多年的友情,你却帮着别人。他手中的剑合该是我的!你们就这么看着我的东西被夺走!却没有丝毫触动吗?!” 他的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于此同时也真正的握着剑,想要绕过云溪,砍向乐遥。 “南见柳!那是师叔拿起来的!” 云溪也高声喊了他一句,空气里几乎只剩她的残影,不管南见柳从哪个方向绕开,她都能迅速的去那个方向挡住她。 她像是一张密闭的网,他若是想要和乐遥打,只能先过她那关。 南见柳不动了,他沉默了几秒,一字一句道:“好,我一直以来,都很想看看,我和你谁会更强。” 他的话音刚落,残风吹过,原地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一柄剑从上向下劈向云溪,三把剑的利刃交锋于一处,便如慢动作,有星星火光随着剑尖的摩擦生出。转瞬间,空气里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南见柳的速度快,云溪的速度也快,谢珏只觉得巨大的轰鸣声响在空间不同处,空气中只见刀光剑影,即使是每年的封剑大会,也不会打的如此激烈。 他们是在真正的战斗,稍有不慎便会受伤。但好在,他们都是新手,起点相同。 不同于谢珏声音响在哪里,才慢半拍的转头捕捉两人的身影,乐遥比起他们本人还要提前一步知道,他们接下来战斗的位置。 他们两个使用的都是逍遥门的剑法,虽与裴九明和顾陈沧的有所不同,但依然能看出些许影子来。 乐遥不过看了几眼,便知道,云溪快输了。 南见柳不知为何,现在比云溪要强,如若云溪全力应战,或许还能与他多战上几回。 然而此时,南见柳的剑一下狠过一下,像是对着生死仇敌,云溪却处处留情。 不过十来个回合,他的剑毫不留情的砍在了云溪胸前。滚烫的血溅起在空中,落在了南见柳脸上身上。 乐遥眉头一皱,正欲出手,却见谢珏突然从他身边消失,向前狂奔而去。 谢珏在修炼上并不勤奋,唯一强一点的不过是体术。这一瞬间,他完全是凭着双腿在奔跑,突破人体极限。 纯粹力量体术上的强,乐遥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收了手。 有点好奇他能做到那一步。 那边南见柳好似这样还不够,他又扬起剑,对着云溪挥下。 他这一剑却将将落了空,谢珏双腿弓起,飞跃入天。 云溪从空中坠落,他从下而上的接住她,一把抱紧了她的腰,夹着她快速的奔走。 这一刻,他的速度并不比云溪和南见柳慢。 “啊啊啊南见柳你他妈疯了啊啊?!!” 谢珏一边狂奔一边高喊,他的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 南见柳还在身后挥刀追着他,赶尽杀绝,他像是一个傀儡,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_第52章 “够了。”乐遥突然低呵一声。 他的面色有些不快,面对着三人伸出了手,一瞬间地面的石子灰尘全都漂浮了起来,挡在了前面。 南见柳的速度极快,他快速的反应了过来,向旁边避去。 大多数的碎石头都被他躲开,只有小部分的被他碰到,刮出了一些伤口。 他的注意力,也终于从云溪谢珏那里,转移到了乐遥身上。 谢珏又奔跑了一会才停下来,他无力的跪瘫在地上,手一摸,才发现脸上全都是眼泪。 “南见柳……你要死啊……”谢珏一边慌忙拿出灵药洒在云溪伤口,一边喃喃道。 他的话南见柳听不见,南见柳正在专心的看着乐遥。 他的手有些紧张的再次握了一下剑,摆好姿势只等着一个时机攻去。 “蠢货。”乐遥冷冷的笑了一声,缓缓抬手。 只一瞬间,地面突然奔出一条石龙,长大了口吼向南见柳。 也是这一瞬间,南见柳动了,黑影靠近乐遥,带动周身的疾风,挥剑便刺了过来。 乐遥的眉头动了动,石龙扭转着身体袭向南见柳,在靠近他的瞬间变为了一双大手,猛地握拳。 南见柳的速度快,却快不过本身便是此方土地化做的石龙。 他凭着自己受伤也要刺中乐遥,却在到达他旁边前,便被一双手阻拦。 无论他向左向右,这双大手都如影随形。像是一座五指山,怎么也逃不开。 南见柳被生生的握在了石拳中。 像是人发怒时扔东西泄愤般,他被带到了空中,又被狠狠地从空中摔向了地。 南见柳在快触到地面时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然而他大气还没喘出来,那双手在空中消失,又汇聚到了南见柳身边,重新握住了他。 再一次被狠狠摔下,这一次,南见柳落地的有些仓促。 第三次,第四次。 那双巨手像是按了指定开关的机器,一遍遍重复着将南见柳握在手心,摔在地面。 南见柳还未碰到乐遥一根头发,便已经再也碰不到了。 终于,“啪”的一声,他再也没力气稳稳落下,而是被直接摔了下去。 地面仅剩的一层灰尘扬起,修仙者骨肉自不比寻常人,这样并不能摔死他。 还没有结束。 又是重复的抓住摔下,乐遥不想让他立刻死,却也不打算放过他。 一次又一次,单方面的被打,重复着最原始的高空坠落。每当他想要逃离,或是以为要结束时,一双巨手又会重新握住他。 他快要被活活摔死。 “师……师叔……”谢珏在一旁看的失了声,他怔愣片刻,问道,“南见柳他……” 南见柳倒在地上,地面已经被他砸的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印,他现在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鲜血顺着他的面部,后脑勺一小股一小股的向外冒,乐遥看起来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准备。 “怎么,他是要为他求情?他刚才可是要杀你。”乐遥似笑非笑的看着谢珏。 “这、这不能这样算……南见柳看起来很不正常,如果他的意识清醒,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伤害我们。”谢珏目光坚定的望着乐遥,饶是如此,也依然在为南见柳求情。 乐遥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抿着唇,转瞬间,眼中一丝笑意也无。 南见柳被石手抓在空中,一滴滴的血顺着他黏在一起的头发,滴在了灰尘里。 空气也安静了下来。 “算了。” 良久,乐遥说道。 石手在空中分崩离析,南见柳再一次摔了下来,只是这一次,有谢珏接着他。 “走吧。” 乐遥的手紧紧地握着七星龙渊,他转头,眼睛望着石梯,一步步向那里走。 白罴大概已经不在此界了,所以他才感知不到他身上的白线。 南见柳估计便是他的杰作,不管何时……只要他敢回来…… 乐遥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不同的画面交替而过,不可以去质问那个人,也不可以去质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强迫着自己什么也不去想,强迫着自己去专注的思考着这件事。 耳朵好像耳鸣了,脑中嗡嗡一片胡乱吵着。 就在乐遥快要走到门口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紧促的铃铛的声音。 “叮铃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