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 轻狂_1 《轻狂》作者:巫哲 校园文。HE。 内容标签: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霍然,寇忱┃配角:江磊,徐知凡,许川,魏超仁,胡逸,怎么样能记住吗﹁_﹁┃其它: 作品强推:貌似脾气暴躁的篮球队长霍然和传闻中的“打架王”寇忱曾在篮球场上针锋相对,没想到两人却在高二开学一同被分到了文科班。而见面第一天就箭拔弩张的气氛,却被意外踩塌的地板破坏了,随后两人打赌相约学校“鬼楼”探险……在一系列意外中开始了令人捧腹的校园新生活。 作者文笔流畅生动,一个个生动的细节勾画出了两位个性鲜明的阳光少年。喜欢户外运动的篮球队长霍然,看似急脾气,其实内心细腻,对朋友关心宽容,表面嚣张的寇忱,实则是个有着二哈一样欢脱性格的少年。两人从一开始的相互有敌意,到默契相交,一路充满了笑声。他们与一众好友的相处,也因作者富有表现力的描写而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学生时代。文中这群少年遇到的一个个故事,也在欢笑之余让人深思。 第1章 手机在后腰上边唱边震第二回了。 霍然往前看了一眼,这个长坡大概还有五十米到头,他没管手机,在震颤的歌声中往上骑到了坡顶。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我们不一……” “我操你大爷,”霍然反手在后腰上掏了好几下也没能把手机拿出来,他一把把腰包拽了下来,掏出了手机,赶在第四遍我们不一样唱出来之前接起了电话,“是不是你他妈把我手机铃声换了!” “……你接电话的时候看没看来电名字啊?还是你根本就没存我号码啊?”听筒里传来了江磊的声音。 “你妈给你剁成肉酱了我也知道你是谁。”霍然说。 “那你他妈说我换你铃声!”江磊喊了起来,“我们一个暑假总共见了两面!上次见面半个月前了,你是不是人啊我换你铃声!” “那谁换的!”霍然很不爽地皱了皱眉。 “我上哪儿知道去啊!”江磊也很不爽,停了一下又问,“换成什么了?” “你天天唱的那句,多一个字都没有。”霍然说。 江磊立马开口:“我们不一样——不一……” “没正事儿我挂电话了啊。”霍然打断他,“我冲一半呢。” “又骑车啊?”江磊问,“你不是前天骑了吗?” “从前天到现在啊蠢货,”霍然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看到别的人,就看到了自己车屁股后头戳着的一根旗子,也不知道谁设计的,绿底儿黄字写着精英骑行四个字,他叹了口气,“我今天还扛旗呢。” “第一吗?对手是哪个骑行社?”江磊问。 “霸闯天下,”霍然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中二到比精英骑行都羞于启齿,“我现在第一,不过他们有个14岁的小女孩儿特别……” 话没说话,那个14岁的小女孩儿就从距离他五百米左右的盘山公路上拐了出来,远远冲他一招手,吹了声口哨。 “操,”霍然夹着电话,把腰包飞快地系回了腰上,“我得走了,这个小孩儿开挂了。” “哎我事儿还没说呢!”江磊急了。 “回头给你打过去。”霍然没等他再出声,挂掉电话把手机塞回了腰包里,右腿一蹬,车往前冲了出去。 前面是个下坡,小女孩儿的长坡还没上完,不可能追得上他。 但他还是决定马上走,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儿这么追着,这会儿了还能吹口哨。 魔鬼。 “挂了?”徐知凡问。 “啊,他说回头给我打过来。”江磊看着手机。 “那你打个电话过去说了三分钟的意义何在啊?”徐知凡说。 江磊沉思。 “下回电话我打吧,”徐知凡看着江磊,“你就是那种七点中枪八点才死最后凶手是谁也没说出来的尸体。” 江磊瞪着他能有十秒钟才开口骂了一句:“滚。” “叫胡逸他们出来吃点儿东西吧,”徐知凡拿出手机扒拉着,“我想贴点儿秋膘。” 轻狂_2 “贴得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江磊问。 “缘分不分早晚。”徐知凡拨了电话。 江磊拿起手机,对着眼前公告栏上贴着的文理分班名单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 你去学校了? 我靠,出去玩也不叫一声 你们几个出来吧,吃饭去,我跟徐知凡在一块呢 等一下,我看到名单上的重点了,寇忱,许川,还有魏超仁??? “是啊,三人组,”江磊发了条语音,“全跟我们一个班。” “我操,有意思了啊。”胡逸也发了语音。 定好了吃饭的地方之后,江磊跟徐知凡一块儿往校门口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名单上寇忱的名字,一脸深沉地说:“我感觉开学第一天就得打起来。” “不至于,”徐知凡说,“他俩之前也没打过。” “所以啊,这回都在一个班了,怎么不得打一场?”江磊搓了搓手。 “你只要拉得住霍然,就打不起来,”徐知凡说,“他脾气就三秒钟。” “那寇忱呢?”江磊问。 徐知凡看了他一眼:“哪回惹事儿的不是霍然?” “……也是。”江磊点了点头。 没什么悬念,霍然冲到山顶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他把车子往地上一倒,抽出旗子,找了块泥地插上了。 山顶的空气很好,带着凉凉的通透感,霍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到崖边一块石头上,往远处看着。 今天是个大晴天,能见度很高,可以一直看到天地一线,不过不太直,远处有山,线是波浪线。 站了没多大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自行车刹车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那个小女孩儿正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转过头继续看天地一波浪线。 “你到了多久了?”小女孩儿问。 “一小时。”他说。 小女孩儿笑了起来:“吹牛,你汗都还没全下去呢。” “嗯。”他点了点头。 “哥哥,你还有水吗?”小女孩儿问,“我水喝没了。” “车上。”霍然指了指自己的车。 小女孩儿过去从他车上拿了水杯,把盖子拧掉仰着脖子就开始灌,半瓶水几秒钟就喝没了。 “你怎么不喝水啊,还剩这么多。”小女孩儿说。 “因为都让你喝没了。”霍然说。 小女孩儿愣住了。 “喝吧。”霍然跳下石头,他知道前面有个只有两个道士的小道观,道观外头有一眼泉。 往道观方向走了几步,他停下了,发现小女孩儿跟在他后头。 “找厕所啊?”他问。 “嗯,”小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你是去上厕所吗?” 霍然及时咬住了差点儿顺嘴而出的“我去喝水”,继续往前走:“我不上厕所。” “那……”小女孩儿停下了。 轻狂_3 “来吧,”霍然说,“就前面。” 把小女孩儿带到道观之后,他去捧了几捧泉水喝了,然后拿出手机给江磊打了个电话。 “登基了?”江磊问。 “……嗯,”霍然说,“你刚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儿啊?” “分班表出来了,”江磊说,“徐知凡啊我们这几个在文科一班。” “挺好,还在一个班。”霍然点点头。 “你猜还有谁跟我们在一个班?”江磊压低声音问。 “寇忱。”霍然一听他这动静差不多就能猜出来了。 “靠,没劲了啊,你就不能让我公布答案吗?”江磊说,“还有俩,你再猜猜?” “许川魏超仁?”霍然问。 “你他妈能不能让我来公布啊!”江磊很不爽地提高了声音。 “你都说还有俩了,这么明显的提示我还等你公布,显得我像个智障吗?”霍然说。 “就是他们仨,寇忱!许川!魏超仁!”江磊坚持再次公布了一遍,“你说怎么就这么巧?” “不知道,”霍然把手放在泉水里,沁凉的,很舒服,“你们今天去看的分班名单吗?” “是啊,这会儿准备吃饭呢,”江磊说,“我跟你说啊,徐知凡让我提醒你呢,你到时见了寇忱别惹事儿,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霍然啧了一声没说话。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寇忱井水犯河水,只是打球的时候起过几次冲突。 快输球了他骂了一句,寇忱上赶着认领了。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交集。 他对寇忱的印象很模糊,除了寇忱是高一转学来的以及他们三人组是个吹牛逼兴趣小组之外,都是传闻。 传闻不是本地人。 传闻家境很好。 传闻大老远转学来过是因为打了老师,理由是老师太啰嗦。 传闻打架特别牛逼。 但是至今他也没见过寇忱打架。 鄙视。 魏超仁点了根烟,继续搓着手里的牌。 “快点儿,搓成白板了吧!”许川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哎,”魏超仁笑了起来,把手里的牌扔到了桌上,“还真让我搓成白板了。” “碰。”寇潇拿走了白板。 “你不是吧姐?”魏超仁愣了,“这你都碰?” “烟掐了。”寇忱说。 “什么?”魏超仁转头看着他。 “让你把烟掐了,”寇忱看了他一眼,“瞎了啊?” “……跟我瞎不瞎有什么关系?”魏超仁把烟掐了。 “没看我姐在这儿呢?”寇忱说。 “对不住了姐,我不是故意的,顺手了。”魏超仁冲寇潇抱了抱拳。 “没事儿没事儿,”寇潇摆摆手,扔了张牌出来,想想又问了一句,“你们分班的那个名单出来了吧?” 轻狂_4 “嗯。”寇忱点头。 “我去看了,”许川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谁,霍然,我以为他选理科呢,结果跟咱们一个班。” “哪个霍然?”寇忱问。 “上回打球的时候嘴欠的那个,”许川说,“你说他长得挺可爱的那个。” “哦,”寇忱应了一声,“挺可爱这个我收回吧。” “怎么了?”许川笑了起来。 “脾气太他妈烂了。”寇忱说。 相比寇忱的那些传闻,霍然的脾气烂绝对不是传闻,不光同学知道,老师都知道,每个期末他都能收获各科老师对他的评价,脾气改改。 每学期开学他去学校,老妈都会跟在后头交待:“别发火。” “……我没发火。”霍然叹气。 “小霍?”老妈在后面又叫了他一声。 “啊。”霍然回过头。 “一路顺风。”老妈笑着说。 “……哦。”霍然应了一声,把书包甩到背上,把自行车推到电梯门口,按下了按钮。 老妈也不进屋也不关门,靠在门边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霍然对着电梯门瞪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转过头:“你干嘛?” “我儿子真好看,可爱。”老妈说。 “啊——”霍然喊了一嗓子,看了一眼电梯楼层,扛起自行车,转身拉开了旁边消防通道的门,在老妈愉快的笑声里跑下了楼梯。 江磊骑着小电瓶围着楼门口的花坛转圈,看到他出来立马过来了,盯着他推出来的车:“是你新装的那辆吗?我骑一下。” “咱俩跨高不一定一样,你骑着未必舒服。”霍然说。 江磊把小电瓶停好:“行了,不就想说我腿没你长么,还什么跨高不一样。” “万一你腿长呢,也是跨高不一样啊。”霍然说。 “放屁,我矮你半个头,腿比你还长,我是腿精吗?”江磊抓着车架先拎了一下,“我靠,真轻。” “碳架的,”霍然坐到江磊的小电瓶上,“十几斤吧。” “走!”江磊腿一蹬,骑着车窜了出去。 “直接去学校还是?”霍然发动小电瓶跟了上去。 “徐知凡还在牛肉面那儿等我们呢。”江磊说。 徐知凡家小区有一个牛肉面馆,霍然觉得非常难吃,肉少面也不舍得给,就汤特别多,一喝就是味精汤,但徐知凡和江磊超级喜欢,每次他都被强迫去吃。 吃完一碗面除了满嘴味精味儿,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徐知凡一直进了教学楼都还在幸福地抹嘴。 “文科班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受待见了,”霍然看了一眼面前的教学楼,“居然在鬼楼上课?” “文科班就得体会历史的厚重感。”徐知凡说。 “在这个鬼楼还不错了,没让咱们去那边儿的真鬼楼……”江磊一边说话一边搓了搓胳膊。 学校是个百年老校,就眼前这种从楼梯到走廊到教室全铺着木地板,连天花板的墙灰掉了之后都能看到木条的教学楼有好几栋,统一都被叫做鬼楼,还在用的只有这一栋了,据说明年会拆掉重建。 地板上的漆早就没有了,板子倒都是实木的,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人从上面走过,板子上一个一个木结疤突出,踩上去的确挺有年代感。 “文1,二楼。”霍然看了一眼牌子,这楼一共四间教室,下面是文3和文4。 “不排座吧?”江磊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咱几个坐一块儿吧,咱们加上胡逸正好。” “嗯,”徐知凡点点头,“坐后头点儿吧。” 轻狂_5 “最后一排。”江磊说。 霍然上了二楼,教室只有一个门,对着讲台,站门口能看到一片后脑勺。 “这种开在背后的门真是太没有安全感了。”徐知凡叹了口气。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一眼过去全都认识,虽然不一定能叫得上名字。 “倒数二三排吧。”霍然扫了一眼,最后一排已经没有位置了,往前还有空着的位置。 “行。”徐知凡跟在他身后。 霍然往倒数第二排走过去的时候,最后排坐着的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转身看也没看就往后走,霍然要没抬手拦一下,他俩就能直接撞上,但这个急刹让他踩在木结疤上差点儿扭了脚。 “操,”霍然皱了皱眉,顿时就挺不爽,“看路。”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霍然往他脸上扫了一眼,也停下了没再动。 是寇忱。 也许是因为上学期霍然跟寇忱打球的时候差点儿打起来的事儿全校都知道,这会儿开学第一天又对上了,大家顿时兴致盎然,霍然甚至能感觉到四周一下静了下去,都能想象得出来这帮人都在想什么。 “霍然。”徐知凡在身后很低地叫了他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寇忱这个沉默盯着他的态度让他很不愉快,但他还是打算忍了。 他顿了顿,沉着声音说了一句:“让开。” 他开口的瞬间,寇忱的身体已经往旁边微微晃了晃,看得出来是准备要给他让路了,他顿时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一听他的话,寇忱已经微倾的身体又晃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全然没了让开的意思。 霍然眯缝了一下眼睛,看着他。 寇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没出声,只是跟他对视着,看上去一脸平静。 僵持了几秒钟之后,有人走了过来,清了清嗓子。 霍然认识,这是三人组里的许川。 许川拍了拍寇忱的肩膀:“寇……” 话还没说完,地板上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响,霍然还没弄清这是什么动静,寇忱的脸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 操! 他震惊地赶紧往下看,发现寇忱人还在,但是一条腿已经踩进了断裂的地板里,胳膊撑着旁边的桌子,也是一脸震惊。 第2章 这种尴尬而又令人震惊的场面很快让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方向,安静的空气顿时热闹起来,先是一阵惊呼,接着就都喊了起来。 “地板裂了?” “我操地板被寇忱踩断了?” “太重了吗……” “看着也不重啊……” “是不是可以跟楼下文3打招呼了啊?” …… “卡住了没?”许川问了一句,蹲下用手扳了扳断开的地板。 “没。”寇忱回过神,动了动腿,刚才下落的距离最多也就50厘米,居然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失重。 太突然了。 轻狂_6 他撑了一下桌子,把腿从地板中间拔了出来,回到了跟霍然面对面的状态。 现在他俩之间暂时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意外来得太突然,顾不上了,不过霍然脸上的震惊表情之下没太憋住的笑依旧让他不怎么爽。 “我靠,这楼质量不错啊,中间架空层这么高呢?”魏超仁立马探过头,往地板上的洞里看着。 “赶紧的,”寇忱拍了拍裤子,“趴地上跟楼下sayhi去吧。” “这他妈……”魏超仁盯着那个洞,两秒钟之后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都能看到楼下了啊!” 寇忱很意外。 他转学过来以后,对学校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几栋闹鬼传闻能写一本书看上去马上就要塌了可就是不塌并且还在继续使用听说明年才拆的教学楼,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一脚就能把上下楼给蹬通了。 那楼板会不会…… 寇忱赶紧急切地伸出脑袋凑过去想看看,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还有人跟他一样这么急切,甚至更急切。 他的鼻子猛地一下撞在了突然出现在他脸下方的霍然的后脑勺上。 霍然从那个洞里的确看到了楼下文3仰着几张的脸,看不全,都是一闪而过,瞬间想起的各种关于鬼楼的传说让他大早上身边围了一群人都心里发毛,诡异的感觉里他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惊恐抬头看到捂着鼻子的寇忱时,他才骂了一句:“我操。” “你再操一遍?”寇忱皱着眉,手还是捂着鼻子,但眼神很不客气。 “我裤子刚提上……”霍然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知凡拉了一把,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楼下肯定掉墙灰了,”徐知凡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门,“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上来找麻烦。” “文3一帮废物,找个屁麻烦。”寇忱说着也往门口看了一眼。 霍然和寇忱的注意力被成功从彼此身上转移开了之后,徐知凡松了口气,膝盖往霍然腰上顶了一下:“你坐里头。” 霍然看了他一眼,移到了里面的位置,侧身靠着墙拿出手机低头看着。 霍然就这点好,嘴虽然欠,但是不太记仇,事儿一过就忘了,下回想起来不定什么时候。 “哎,”江磊坐在了他俩前面的位置上,回过身,“咱班主任是谁啊?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霍然盯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不会还是老李吧?”江磊说,“他对我一直有意见,我不想再跟他相处一年多了……” “不知道。”霍然重复了一遍,继续在手机上按着。 “但如果是老陈,我也不怎么喜欢……”江磊想了想。 “不知道。”霍然说。 “你看什么呢?”徐知凡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往屏幕上扫了一眼,看到霍然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群里还没有打完发出去的一句话。 傻逼哪没有啊这群里就好几个,也就是塞不回去了,要不 徐知凡看了一眼群名,居然写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你在你们亲戚群里这么骂人?”他迅速地删掉了那行没打完的字,把手机还给了霍然。 “骂我那几个表哥呢,”霍然一脸不屑,“仨老爷们儿,盯着我表姐一个女的没完没了地吵。” “吵什么啊?”江磊问。 “我哪儿知道吵什么。”霍然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吵什么你上去就骂啊?”徐知凡叹气。 “看着他们说的话就不爽,我骂好几句了,”霍然说,“现在他们都转头盯着我了。” “你表姐得给你发红包。”江磊说。 “屁,”霍然想想又笑了,“她一块儿骂我呢,说我没素质。” “欠的。”徐知凡说。 寇忱看了一眼脚下的洞,往教室后边走过去,地上毕竟有个洞,还是他踩出来的,他打算拿个扫把先插那儿做个提示。 轻狂_7 刚走到门边,半掩着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寇忱完全没有准备,拿扫把杆挡了一下也没挡住,门砸在了他肩膀上。 这门也跟教学楼一样古老,是老式的对开门,门上是横插的老式铁锁,锁棍儿正中寇忱胳膊,不知道打中了哪根筋,顿时从肩膀到胳膊全麻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骂,门外进来了几个人,脸都还没露全就抢在他前头喊上了:“你们文1是不是有病!我们房顶全塌了知道吗!” “房顶塌了?还全塌了?太夸张了吧。”有人回了一句。 “夸张个屁啊,要不你下去坐那儿我跺两脚你试试?”上来的人很不客气,“开学第一天你们班就想找事儿是吧?” 没人再说话,在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憋劲儿的气氛中沉默着。 文3的这几个人其实大家都认识,带头这个寇忱不知道名字,见过,但站门边那个以前就跟寇忱一个班,另外那几个说不定还跟现在班上的某些学生私下关系不错。 但这会儿突然就像是收到了分手信。 大家看上去都很冷酷。 因为新的班名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新的归属感。 一帮以前熟悉或不熟悉但起码都相互认识的人,在这一瞬间突然因为这句很找事儿的“找事儿”之后,集体荣誉感就这么油然而生了。 过了今天,该是什么关系差不多还会是什么关系,但今天,眼下,我们都是文1人,面对前来挑衅的文3人…… 我们是团结而冷酷的。 “你们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文3带头的那个开了口,依然很不客气,“跟我们下去看看,再带几个人下去给我们把地扫干净。” “行啊,”有人接了话,说得非常客气,“麻烦你们也来几个人把我们教室的门擦擦吧。” 寇忱顺着声音扫了一眼,是霍然,他正靠着墙低头看着手机,眼皮都没抬。 “谁说的话?”那人看了两眼,大概是没找着人。 “报告,”霍然举起了手,眼睛还是盯着手机,“我。” “你谁啊?”那人对于霍然的态度明显不爽。 “你爷爷,”霍然放下手机,偏过头冲他笑了笑,“斗牛赢你七回的霍爷爷。” 班上顿时响起一阵助阵的起哄声,整齐划一。 这话霍然没有吹牛,不是那人水平差,霍然高一下学期就是校篮队长了,球技高超,除了嘴欠点儿没别的毛病,据说高一能当校篮队长的,近十年除了上两届转学走了的蒋丞,就只有霍然。 但霍然语气太欠,不知道蒋丞队长平时怎么说话,反正霍然说话经常让寇忱想抽他个底儿朝天。 “我他妈是你爷爷,你刚说什么再给爷爷说一遍!”那人冲着霍然那边就过去了。 坐在霍然旁边的徐知凡立刻站了起来,江磊跟着也起来了。 “卢伟你干嘛呢?”徐知凡伸手挡住了那个人,“这楼有多旧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谁都知道这楼旧,但是能把楼顶弄塌了的也就你们班!”卢伟指了指霍然,“我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咱俩的事儿另说,今天这事儿是你干的吧?上赶着蹦出来撩火!” “还真不是。”霍然还是靠着墙。 “到底是谁干的!”卢伟吼了一声。 霍然往寇忱那边扫了一眼:“你寇叔。” “……什么?”卢伟愣了,回头看着寇忱。 “他不小心踩到个洞。”霍然说。 徐知凡叹了口气,霍然明明是在解释,但一句话却把卢伟和寇忱绕一块儿都给得罪了。 寇忱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霍然这句你寇叔的意思,他看着霍然,气都气不起来,就有点儿想笑。 不过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他也只能先认下这个爸爸,按“顾全大局”这个剧本走。 这种莫名其妙就各自代表了两个班级荣誉的瞬间,他可以不跟霍然计较,却不能跟卢伟服软。 其实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爱挑头也能服众的人,但这个卢伟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大概是打散了分班,文3没分到牛人,正好是他出风头的大好机会。 轻狂_8 “你怎么弄的?”卢伟一脸我做大哥很多年的样子问了一句。 寇忱沉默着跟他对视了几秒,说实话,这么一对比,霍然是真的长得很好看,起码不会在几秒钟之内就让他感觉烦躁地想要转开目光。 他抬起腿,咚地一声跺在了地板上。 四周都能感觉得到明显的震动。 “就这样。”寇忱说。 卢伟仿佛没有反应过来,瞪着他。 “没明白?”寇忱问。 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这会儿突然也往地上跺了一脚:“这样。” 卢伟猛地转头。 徐知凡跟着也跺了一下脚。 接着就场面就有些失控,一帮人跟幼儿园小孩儿找着了什么新玩法似的,全都开始蹦着跺脚。 很快楼下就传来了文3的叫骂声。 老教学楼开学第一天就被文1的人集体把一楼的天花板上的墙灰蹦掉了一大片,这事儿挺震动的。 附中这样的重点高中,这种事儿并不多见,相比相邻的普高,他们的日常生活中规中矩得多。 但不得不说,大家心里都盼着能出点儿什么事儿。 打个架,闹个事,都让人充满期待。 文3的班主任从楼下上来的时候,霍然感觉有些紧张。 他还听到了许川有些震惊地跟寇忱说了一句:“我操,梁木兰是他们班主任?” “那我们的班主任必须得是老袁,只有老袁能顶得住她的攻击吧。”魏超仁说。 霍然同意他的观点。 梁老师大概是全校唯一没有被学生亲热地叫成老X的老师了,大家当面都老实地叫她梁老师,背地里叫她梁木兰。 梁老师是语文老师,但每次给新生上第一堂歌,都会带上外放音箱放伴奏,唱一遍刘大哥讲话理太偏,有时候不止一遍,如果没人叫好,她会继续唱,据说最多的一次唱了七遍,最后终于悟透了真谛叫了好的那位,被要求现场点评好在哪里。 霍然有点儿怕这个梁,倒不是因为叫不叫好都受罪,而是她给霍然他们班代过一节课,因为霍然桌上还放着一堆几何卷子,下课后被叫到她办公室教育到下节课都开始十分钟之后才结束,主要内容是霍然不尊重她。 从那次之后,霍然见了她都绕着走。 梁老师走到文1教室门口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都一块儿看着她,慢慢安静了下来。 “我会找你们袁老师谈的,”梁老师推了推眼镜,“据说平均分第一的文科1班,很厉害嘛。” 话音刚落,有人吹了声口哨。 是寇忱。 “一个暑假没见,你还是这样不成气候的样子,寇忱,”梁老师说,“你这样的成绩也能在1班,真是神奇。” 本来已经坐下了寇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还顺手拎起椅子甩哐地甩到旁边。 这气势让霍然猛地有些紧张,要打人?打老师? 那个打老师的传闻…… 梁老师不知道是不是也知道那个传闻,寇忱大步往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她脸色变得很凝重,眼睛死死地盯着寇忱。 寇忱在全班不知道什么情绪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一直走到了梁老师面前。 霍然扫了一眼许川和魏超仁,做为死党,这种情况之下居然没有上去阻止?这友情连塑料的都不是吧,得是回收塑料的了。 “有什么神奇的,”寇忱说,“说明分班很公平啊。” 梁老师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寇忱没再说别的,转身下了楼。 轻狂_9 “操,”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我以为要打人了。” 霍然这才发现并不是只有他对寇忱的传闻这么上心。 “打个屁,有病吗。”许川说。 “寇忱以前打老师,是吹牛逼吧?”马上又有人问,但许川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又迅速看向房顶,再看向窗外。 “打过一次就得次次打吗?他又不是从精神病院转学过来的。”魏超仁说。 这话霍然听着跟骂人似的,没忍住趴桌上笑了半天。 “咱班主任是老袁啊!”江磊找到了重点。 “啊,”霍然也是这会儿才找到了重点,“太好了。” 这话说完还没有三分钟,老袁快步走进了教室,从后面一路拍着手走到了讲台上,把胳膊下面夹着的书本扔到讲台上:“开学第一天就来个大动静,你们真是不一般。” 教室里有人笑了两声。 “我们一开始又不是故意的,他们气势汹汹上来劈头就找麻烦。”有人说。 “当事人,几个,都是谁?我知道的有霍然和寇忱,”老袁环顾教室,又往教室门口走过去,“跟我到办公室里说说情况,梁老师要我给个说法呢,咱们也先不干别的了,把这事儿解决了吧。” 霍然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徐知凡也站了起来。 “不要担心,”老袁说,“我讲道理的……寇忱呢?” “厕所。”许川说。 “厕所?”老袁看了他一眼。 “不在教室就在厕所。”魏超仁说。 “哦,两点一线,”老袁点了点头,“肠胃不好吗?一会儿他回来了让他去我办公室。” 霍然跟着老袁往外走的时候感觉魏超仁应该是寇忱披皮黑。 第3章 “赶紧的,”寇忱刚进教室,魏超仁就迎了上来,“赶紧去办公室接受梁木兰尊师重教的洗礼。” “现在?”寇忱愣了愣。 “主犯都已经去了,许川也去了,本来没他什么事儿,他说去听听。”魏超仁说。 “还有谁?”寇忱边问边转身又往教室外面走。 “徐知凡和你爸爸。”魏超仁在他身后说。 寇忱停下了步子,转过头:“和谁?” “你爸爸。”魏超仁说完就乐了。 “皮痒了是吧?”寇忱指了指他,“等着。” “我错了。”魏超仁立马认错。 “没用,”寇忱走出了教室,提高声音,“赶紧把内裤脱了穿外头。” 后面一阵笑声。 “你大爷!”魏超仁骂了一句。 寇忱下了楼,路过一楼文3教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地上的墙灰都收拾掉了,不过因为是木地板,所以还有白灰,几个女生拿了拖把正在拖地,天花板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露出了龙骨。 “寇忱你还好意思看。”拖地的一个女生回过头,看到他的时候说了一句。 这是他们以前班人美声甜的班长路欢。 “我又不是故意的。”寇忱说。 轻狂_10 “后来是不是故意的啊,天花让你们蹦得哗哗掉,”路欢说着把拖把往他这边一递,半开玩笑地说,“要不你来把地拖了吧。” “行。”寇忱没犹豫,直接走进了文3的教室,接过了路欢手上的拖把。 “谁让文1的人进来的啊!”马上有人喊了一声。 “怎么?你卖票啊?”寇忱看了过去。 但不知道话是谁说的,反正好些人都一块儿看着他,还有俩以前同班的冲他笑了笑。 “算了吧,寇忱你是不是要去办公室,赶紧去吧,在这儿浪个屁呢。”旁边一个男生拿走了他手里的拖把,这是上学期还坐他前座的同班同学,但是寇忱惊讶地发现自己三秒钟之内都没想起来人家的名字。 寇忱就转来一个学期,本来就还没把人认清楚,现在隔了一个暑假,弄得分个班跟转了个世似的。 不过他对梁老师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梁老师之前上他们班的课,因为一次随堂考试的时候,梁老师一直在说话,从不要小看语文课说到不要作弊再说到平时大家都不尊重老师又说到以前她被学生排挤…… 说得本来就只有语文能随便蒙点儿内容填上去的寇忱愣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他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去菜市场写可能都比这儿安静”,梁老师对他就再也没有了好脸色,上一周课他能被赶出去罚站三回。 进办公室的时候梁老师背身对着门,不过寇忱还是能从她指着天花板的背影看出她非常不高兴。 “那么大一块,全塌了,半个屋顶都塌了,”梁老师说,“这是什么行为!我们学校居然会出这么恶劣的事!太恶劣了!简直是最恶劣的事!” “我们还有学生打架呢,我觉得打架比这个还是更恶劣一些。”老袁的声音传来。 “半个屋顶?”旁边有人问。 寇忱认出了这是教导主任,再一看还有副校。 “三分之一。”寇忱说。 梁老师听到声音猛地转过了头:“你量了?” “我看了,”寇忱说,“您要想量的话我现在可去量。” “不用不用,”老袁在窗边冲他招了招手,“寇忱来,你说说怎么回事?” “就我站那儿,都没动,地板突然就裂了……裂没裂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突然就一条腿踩空卡那儿了。”寇忱进了办公室,往老袁那边走过去。 “没听说过这种事。”梁老师说。 “是没听说过。”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霍然说。 寇忱看了他一眼,挺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没压住的不耐烦。 “但是亲眼看到过。”霍然继续说完。 “现在的重点不是谁踩的第一脚,”梁老师说,“重点是明知道有什么后果,还带着一班的人跳,硬是把我们班的天花踩塌了!” “天花没有塌。”徐知凡说。 “是墙皮掉了,”许川也接了话,“三分之一。”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梁老师很生气。 “我觉得挺好的,”老袁说,“都是高中生了,就应该勇于表达自己想法,自己的立场,这也是我们学校一直以来的宗旨,对与不对,他们肯说,我们才能去引导。” “我们后来跳,是因为3班的上来就气势汹汹地说我们故意的,”徐知凡说,“态度太差了,我们解释也不听,那谁能不生气啊。” “行了,我觉得差不多也清楚了,你们先回教室吧。”老袁冲他们几个挥了挥手。 寇忱想也没想转身就往外走,身后几个人都跟了上来,哗啦啦一下全出了办公室。 “袁老师!你这叫处理事情的态度吗!”梁老师回过神之后提高了声音。 “我们现在开始处理。”老袁说。 “道歉呢!”梁老师声音还是很高。 “处理完再说。”老袁回答。 “老袁能干得过梁木兰吗?”许川一边下楼一边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他要干不过,就没人能干得过了,”徐知凡说,“梁木兰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啊?” “不知道,”许川说,“以前毕业的学生都传过说是在鬼楼吓的。” 轻狂_11 “鬼楼?”霍然顿了顿,“我们上课那楼?” “那算什么鬼楼,”许川说,“足球场那边那栋才是鬼楼,还不能拆。” “对啊为什么不让拆。”霍然问。 “文物啊,”寇忱看了他一眼,“鬼楼门口那么大个石碑写着市级文物单位呢,你没看见?” 霍然没说话,看着他。 寇忱跟他对视了一小会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是根本就没敢去那附近吧?” 霍然张了张嘴要说话,寇忱往他肩上拍了拍:“没事儿,女生都不敢去。” “手他妈拿开!”霍然瞪着他。 “已经拿开了,”寇忱说,在霍然转头准备继续下楼的时候,他又伸手在霍然肩膀上抓了一把,“现在可以再说一遍。” “我操你大爷。”霍然一秒停顿都没有直接转身就迎了过来。 “哎哎哎哎!”许川赶紧扑到两人中间,“这可是老师办公楼!” “回教室了,先回去。”徐知凡半推半拽地把霍然往楼下拉着走了。 楼梯上没人了许川才看了一眼寇忱:“干嘛啊?他刚还帮你说话了呢,梁木兰说你是故意的,霍然一直解释是地板自己裂的。” “那是他当我爹的代价。”寇忱说。 “行吧抵掉了,”许川说,“那你又手欠那一下干嘛?” 寇忱往下慢慢蹦了几步:“他长得就欠撩。” “……什么?”许川有些迷茫。 “你有没发现他跟路欢长得挺象的?”寇忱说。 “路欢?”许川看着他后脑勺,寇忱从转学来的第二天就跟他问了路欢的名字,看上去很喜欢的样子,但头天路欢跟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明明又说过自己叫什么。 许川就不太明白寇忱的脑回路。 “这俩有什么逻辑关系吗?”许川又问。 “不知道,”寇忱跳下最后一级楼梯,“晚上去鬼楼看看吧?” “你有病吧。”许川说。 “我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进去过呢,”寇忱回过头,一脸期待,“我想知道梁木兰是怎么被吓成那样的。” “滚,我不去。”许川说。 “你……”寇忱一下笑了起来。 “我女的。”许川说。 文科楼跟老师办公楼挨着,站在窗口就能看到二楼办公室里的老袁和梁老师。 文1的人差不多都挤在窗口,有贴窗户上的,也有摞在椅子和桌子上的,大家一块儿往那边看着。 办公室里梁老师有些激动,虽然听不清她说什么,但是指指天又指指地的动作差不多能猜出来,老袁就平静很多,基本没有什么肢体语言,只在回头发现这边窗口挤着的人时,过来冲这边摆了摆手,把窗帘拉上了。 论地理位置,他们比楼下文3强,窗帘被拉上之后,他们发现楼下空地上站着不少文3的人。 “能看着吗?”有人问楼下。 “看不见,”楼下有人回答,“你们看见什么了?” “吵呢,”楼上说,“这会儿窗帘拉上看不见了。” 文3的人继续仰着脖子,魏超仁忍不住问了一句:“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见,你们杵那儿干嘛呢?” “梁木……梁老师说了,”楼下的说,“这件事儿解决之前,你们给我们道歉之前,我们不能进教室。” “干嘛,示威啊?”魏超仁说。 “跟他们说什么废话?”卢伟在楼下对于这样的友好交流非常不满,打断了对话。 轻狂_12 “道歉不可能的,”魏超仁说,“散了吧,不要想入非非。” 二十分钟之后,老袁进了教室,脸上看不出胜负。 “老袁,什么情况?”教室里有人急切地打听战况。 “寇忱霍然,”老袁说,“你俩是主踩,去楼下,把墙灰什么的扫一扫。” “他们已经收拾干净了。”寇忱说。 “做个样子,”老袁说,“比划比划,你们也不全对。” 霍然回头看了寇忱一眼,寇忱站了起来,他跟着也站了起来。 俩人一块儿往外走的时候,老袁又补了一句:“带上工具,万一不让你们用他们班的东西还得上来拿。” 霍然叹了口气,看了一墙角的扫把,发现居然不全都是新的,只有一把看上去比较丰满,他快步走了过去,就算只是做个样子,他还是想拿个新的。 手刚摸到扫把杆,寇忱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在他手背上“啪”地狠狠弹了一下,疼得他猛地收回了手。 “你……”他咬牙转头瞪向寇忱的时候,寇忱已经把新扫把拿在了手里,还冲他笑了笑。 霍然忍着骂人的冲动,拿了另一把,刚要走,已经走出了教室的寇忱又转了回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微笑着拿起了旁边的撮斗,一脸“你看我拿了两样我是个讲义气的人”的表情再次走出教室。 他俩下楼的时候,梁老师站在文3教室门口,没有说话。 霍然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还真没有人在里头,全在外面的空地上站着。 不过之前两个班剑拔弩张的气氛折腾这么半天,已经消失多半,现在都是看热闹的状态,霍然和寇忱走进教室的时候,外头还有人跟他们招了招手。 寇忱抬头,走到掉了墙灰的天花板下方,扫把往地上一戳:“就这儿,扫吧。” “……扫什么?”霍然看了看不仅扫过还能看出来已经拖过了的地板。 “要不你去问问梁木兰。”寇忱弯腰开始在地板上挥动扫把,扫得非常认真,扫到桌子旁边的时候还把桌子抬了一下,扫了扫下面。 戏精! 霍然非常不屑,但也只能开始扫地。 为了跟戏精以示区别,他扫得很敷衍,腰都没弯。 主要是实在也没什么可扫的,一暑假都没擦的桌子上的灰可能都比地上的多。 “你扫认真点儿。”寇忱回过头。 霍然没说话,看着他。 “梁在门口看呢,她要是不满意再来半小时‘你们不尊重我’,”寇忱往门口看了一眼,“我今儿晚上就把你捆鬼楼里过一夜。” 霍然犹豫了一下,忍辱负重地弯下腰扫出了寇忱同款姿势,但对于寇忱的话他非常不爽:“说得鬼楼是你家似的,我进去站那儿让你捆,你他妈都未必敢进去,吹得跟唢呐似的。” “嗯……”寇忱停了下来,想了想,然后问,“行啊。” “什么?”霍然愣了愣。 “你也不用站那儿让我捆,”寇忱说,“1个小时,从12点到1点,先出来的算输。” “晚上去鬼楼?”霍然再次愣了。 “放心,你要不敢去,我也不会跟人说。”寇忱说完继续埋头扫地。 “赌注呢?”霍然问。 “随便,”寇忱说,“我要输了叫你爸爸。” “用不着,”霍然说,“我喜欢闺女。” 寇忱想了想:“输了的给对方做一件事吧,只要不犯法,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说。” “行,”霍然干脆地答应了,“要都没先出来呢?或者并肩跑出来了呢?” “不可能,”寇忱说,“哪来那么多事儿,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霍然说。 轻狂_13 寇忱太小看他了,他的确是没去过鬼楼,不是不敢,是他根本就没想起来要去,学校说那是危楼,学生不让上去。 当然……他是怕鬼的,但有谁不怕鬼呢! 大家都怕鬼,他还有强项,别说一个破楼过夜,他一个人野地里拿个单人帐篷过夜的时候寇忱都还没上初中呢! 第4章 “胡逸今天不怎么对劲啊。”放学的时候江磊看着一个人走他们前面几步的胡逸。 “怎么了?”霍然往胡逸后脑勺上扫了一眼,“我要不想搭理你们几个的时候我也走前头。” “不是这个,”江磊说,“他今天话太少了,不正常。” “嗯,”徐知凡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今天来得也晚。” “要不要问问?”霍然说。 “先别问吧,明天他要还是不说,再问。”徐知凡说。 “行吧,”霍然伸了个懒腰,“你们晚上有空吗?” “几点?”徐知凡问。 “12点。”霍然说。 “操,没空,12点我都睡着三轮了,”江磊说,“你那会儿要干嘛?夜训吗?” “我不陪你夜训啊。”徐知凡马上说。 “去鬼楼。”霍然说。 “上晚自习啊?”江磊问,“你装什么好学生。” “你家好学生半夜12点跑学校去晚自习!”霍然皱着眉,“去真的鬼楼。” “什么?”江磊愣了。 “干嘛?”徐知凡跟他同时开口。 前面走着的胡逸也回过了头:“你有病啊?” “你们就说谁有空陪我去吧,”霍然说,“我跟寇忱约了去鬼楼。” “那寇忱陪你不就行了。”江磊说。 “你滚!”霍然指了指他。 “寇忱,”徐知凡看着江磊,“是寇忱。” “靠?寇忱?你跟他约了去鬼楼?干嘛啊?你早说啊,直接给他堵教室里不让走解决了就完事了,”江磊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是个傻子的表情,“你怎么还跟他跑鬼楼去啊!鬼!楼!鬼!” “下星期才回宿舍住呢,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借口出来啊?”徐知凡问。 “夜训啊,”霍然说,“再说我爸妈十一点就睡死了,我客厅里跳大绳他们都听不见。” “你俩约着肯定不是玩吧,是打赌了还是要干仗,规则让带人陪着吗?”徐知凡又问。 “屁的规则,不是陪我进鬼楼,”霍然咬了咬牙,“1点之前把寇忱给吓出去就行,确切说,只要让他在我前头出去就行。” 几个人一块儿看着他,好半天江磊才说了一句:“你这算作弊吗?” “算,”霍然拍了拍他的肩,“而且比你考试从桌子腿儿钢管里往外掏小抄难度大,接受这个挑战吗?” “是椅子腿儿。”徐知凡纠正他。 “接受吗?”霍然问。 “我不想接受,”江磊说,“我如果去了,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怕你出事儿。” 霍然上前拥抱了一下江磊。 轻狂_14 九月的夜里还是挺舒服的,寇忱靠着鬼楼跟前儿的那块石碑,看着面前的路,耳朵里塞着耳机。 四周挺黑的,10点之前远远的操场那边的光还亮着,10点一过,就只有月光了,看东西都跟褪色了似的。 12点还差五分的时候,远远的路那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慢慢往这边走过来。 应该是霍然了,寇忱坐直,扯下耳机放回兜里,准备起身。 但那个人往这边走了一段之后又停下了,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看上去像是在掏兜,接着寇忱就看到了手机屏幕的光,跟着手机上手电筒的光也亮了,往这边照了过来。 不过这个距离有点儿远,那点儿光明显照不到寇忱这边。 他切了一声,实在不明白霍然这样的胆子为什么敢答应他半夜到鬼楼来,他摸出打火机,放到自己下巴下方,想了想又把牙也呲了出来。 然后打着了打火机。 随着火光从下方照亮他呲着牙的脸的同时,那边手机的光灭了,但没等他乐出声,一束强光紧跟着就打到了他眼睛上。 “霍然我日你大爷!”寇忱骂了一句,赶紧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丫居然带着个强光手电!就这么对着脸照过来,他整个人都感觉要升天了,白花花一片。 那边霍然沉默着,但并没有把光移开,他无论把脸转向哪个方向,那束光都跟着他移动。 最后寇忱放弃了抵抗,胳膊遮着眼睛,听着霍然的脚步声一直走到他面前。 “寇忱我日你大爷。”霍然关掉手电说了一句。 寇忱感觉能有一分钟,他眼前才开始慢慢出现了四周的景物。 “你他妈什么胆儿?”他站了起来,看清了霍然的脸,“你怎么不干脆改个时间,约个正午时分……” 话没说完,身后的鬼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响。 嘎吱—— 寇忱猛地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还有些地方看过去的时候是一片黑里透白,视力估计还没有完全恢复。 霍然的强光手电又亮了,这回照在了鬼楼上。 鬼楼的确是很旧,古老的款式,三层,下面是顺着楼梯一层层上去的走廊,走廊上是排列着的房间,窗户都很破,只剩下了窗框,挂着蜘蛛网……看结构应该还有个回廊,中间有天井,但不进去是看不到的。 这些都寇忱之前过来看的时候对鬼楼的印象。 并不是他现在看到的,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是被霍然的手电照亮的那一个圆,圆里是黑白色的凌乱,甚至好几眼他才看出哪里是扇窗。 但比起看不明白,看明白了更吓人,脑子里闪过了能有二十种鬼出现在空洞窗口的方式。 “把你那玩意儿关了吧,”寇忱说,“比黑着还恐怖。” 霍然关掉了手电:“怕了?现在认输来得及,放心你输了我也不会让你果奔的……” “走。”寇忱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就往楼里走。 霍然看着他的背影,在“要不要跟着进去”和“同伙应该还没就位刚那是什么声音我留在这里会不会更危险”之间犹豫了1秒,在寇忱背影就快消失的时候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鬼楼跟前儿,霍然正想问一句是上楼还是先进一楼,寇忱猛地转过了身,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 霍然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被吓得差点儿转身就跑,但他为自己骄傲,他控制住了,而且为了壮胆他还喊了一嗓子:“干什么——” “我操!”寇忱往后弹开一步,“你喊什么,吓我一跟头!” “你他妈拍我干嘛!你没有嘴啊!”霍然说。 “你要不介意,我用嘴碰你一下也是可以的。”寇忱说。 “傻逼,”霍然骂,“我现在不想跟你打嘴仗,说吧,拍我干嘛!” “我就是……”寇忱边说边往一楼的窗户里看了一眼,放低了声音,“我就是……” 霍然紧张地跟着他往里看过去,感觉身上的汗毛纷纷起立迎风飘荡。 “看到里面有人。”寇忱说完这句话,一秒都没停留就往楼上跑了。 霍然回过神的时候,楼梯上一阵吱吱嘎嘎之后没有了寇忱的影子。 轻狂_15 他顿时有点儿不踏实,往四周看了看,徐知凡他们几个不知道藏在了哪里,这藏得也太敬业了,看这安静如鬼片的场景,霍然都感觉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来! 想到这里,霍然站不住了,拔腿就往楼上跑:“寇忱!你之前可没说还要相互吓人!” 寇忱没有回应。 霍然站在漆黑一片的二楼楼梯口,往后退了退,后背靠着转角的柱子,这样理论上能看到两个方向过来的人或者……东西。 但实际上屁也看不见。 他掏手机的时候,寇忱的声音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响起:“过来。” “不。”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我走了啊。”寇忱说。 “你在哪儿?”霍然马上问,按亮了手机屏幕照了过去。 “这儿。”寇忱在走廊上探过头冲他招了招手。 霍然走了过去,手机接着就被寇忱塞回了兜里:“别弄亮手机。” “嗯?”霍然听他声音有些不对劲。 “你闻。”寇忱低声说。 “你放了个屁吗?”霍然马上憋住了气,“你幼稚不幼稚?” “我闻到烧火的味儿了你这个傻逼。”寇忱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说。 霍然犹豫了一下,轻轻吸了一口气,果然闻到了柴火味儿,但是…… “有人烧柴也不奇怪,”霍然小声说,“这味儿得是几个小时以前有人用火,推回去差不多是晚饭的时候了。” 寇忱看着他。 “信我,”霍然说,“我在野地里用柴生火的时候你还没上初中。” “我天天吃烧烤。”寇忱说。 “那是碳,这是柴,傻逼。”霍然说。 寇忱没说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一抬眼睛,往他身后看过去。 身后是长长的走廊,霍然顿时后背跟站了个开着门的冰箱似的,一阵发寒,他猛地一下挺直了背,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寇忱看着他,脸上模糊不清,但还是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一抹嘲笑。 “你放心,”霍然说,“我是有点儿害怕,但我不会出去。” “害怕了叫我,”寇忱说,“你连头都不敢回了,要我走你后头吗?” “不。”霍然马上说。 “我不会突然戳你。”寇忱说。 “我不信,”霍然偏了偏头,“你先走。” 寇忱笑着往二楼走廊走头走过去,霍然跟在后面,走过那里就应该能看到回廊拐弯的地方,他打算先绕一圈看看情况。 按霍然“人人都怕鬼不怕的都是装”的理论,他认定寇忱也害怕,但寇忱装逼装惯了,此时此刻走得这么轻松也不过是入戏太深而已。 他就比较真性情,他就是害怕,但他扛得住。 而且他有同伙。 同伙……霍然回头看了看身后,这就一条路,从操场那边到鬼楼,从鬼楼一楼到三楼,都是一条路,所以这会儿徐知凡他们只能在后面。 但让霍然不踏实的是,后面始终没动静,有点儿动静都他妈是从前面传过来的,怎么想都觉得是这楼有问题。 脑子里正琢磨着自己的同伙到底在哪儿都想发个消息问一下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了吱嘎一声。 前面走得很潇洒的寇忱猛地停下了,霍然跟着也停了下来,转过了身,把后背对着寇忱。 后背得对着人,后背不能空着。 轻狂_16 这楼跟他们教学楼一样,都是全木地板,走路有个吱嘎的不奇怪,但也得有一定重量才能出这个动静,再说了,这声音…… “你是不是带人来了?”寇忱在背后问了一句。 霍然非常没有面子,但是嘴上是不能松劲的:“你他妈才带人……” “徐知凡!”寇忱抬头叫了一声。 “操。”霍然转过身。 “江磊!”寇忱继续,“胡逸!下来吧,打牌,四多一,输了的站旁边帮人捏肩。” 霍然对徐知凡的智商是有信心的,但江磊和胡逸不太靠谱,寇忱这么一说完,想到这俩真有可能就此现身……他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但寇忱说完之后,四周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楼上有人。”寇忱说。 “嗯。”霍然突然有种感觉,那仨真的没来。 晚上的保安值班室看起来跟白天没有什么区别,空气里都是烟味儿和泡面味儿。 但心情还是不太相同的。 “真是跑步?你们会大半夜的上学校操场跑步?”保安大叔叹了口气,慢慢喝着杯子里的茶。 “真是夜跑。”徐知凡说。 “我们都穿的跑鞋呢,”胡逸抬起腿,展示了一下他暑假新买的鞋,“就为的跑步。” “你们这些学生,平时就都穿跑鞋……”保安大叔说着往他们脚上看了一眼。 徐知凡跟着他低头看过去,站在后面的江磊往后又退了一步,徐知凡很无奈,江磊穿的是双板鞋。 “你们也不用跟我报班级和名字了,”保安大叔拿过一个本子往上记着,“我知道你叫徐知凡,你和那个校篮队长,你们几个是套装,总在一起,明天我会汇报给你们班主任,具体的你们跟班主任说吧。” “叔,您这样……”江磊有些挣扎。 “好的,”徐知凡马上回答,“我们明天会跟袁老师解释的。” “嗯,”保安大叔站了起来,“我送你们出去,叫个车回家。” “……不用了。”三个人同时回答。 不用了大叔,我们的伙伴还在鬼楼里,他可以单人野外生存一个月但是单人鬼楼副本可能撑不过二十分钟,大叔,让我们自己走吧,还能绕到后门翻墙进去救他于水火。 “走!”保安大叔一挥手。 徐知凡跟江磊和胡逸对了一下眼神,走出了保安室。 低头走出校门之后,徐知凡猛地拔腿就跑,江磊和胡逸几乎是同时跟了上来,十米之后三个人一致地往右,这是绕到后门最近的方向。 “上去看看吗?”寇忱问。 “看什么?”霍然想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明知道上面不应该有人但是现在有人,上去抓贼吗。 “你真没带人?”寇忱又问。 霍然有些犹豫,他真带了人,只是他不能说,可他又觉得上面真不是徐知凡他们,但如果上去了真是他们……这脸就丢得很大了,面若满月。 就在这时,楼顶上又响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是往楼梯口那边移动了一两米的距离。 “真没带人。”霍然猛地抬头,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说话,楼上肯定能听见,这种时候还能弄出动静来的,肯定不是徐知凡他们。 楼上真的有别人,而且这个人正在往楼梯口走过去。 霍然汗毛缓慢而整齐地立了起来。 “靠,”寇忱声音里透出了兴奋,“上去看看。” 霍然站着没动。 寇忱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你在这儿等,或者……” 轻狂_17 他指了指楼梯那边,低声说:“抢在那人下来之前从楼梯跑出去。” 这话说完,寇忱就往那边冲了过去,看样子他是想把要下来的人堵在三楼楼梯上。 霍然震惊地站在黑暗里都忘了害怕了,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寇忱好像真的不怕鬼。 但寇忱冲出去几步之后突然喊了一嗓子:“啊——” 接着就往后摔坐在了地上。 地板咔嚓响了一声。 霍然在不知道自己是要救人还是害怕要找个人扎堆的状态下扑了过去,想要把寇忱拽起来,慌乱中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二楼和三楼楼梯口的小平台上飘了出去,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地消失了。 “啊——”他后知后觉地在寇忱喊完两秒之后才也喊了一声。 “我操,”寇忱跳起来跑了过去,“那是个人吗?” 霍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有勇气立马就跑过去的,但为了面子,他不得不也慢慢地走了过去:“我没看清。” “走吧,”寇忱拉了拉衣领,“我刚真被吓了一跳。” “好。”霍然立即点了点头,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留在这儿了。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四处张望,但都没再看到能动的东西。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走到楼梯最下面,霍然叹了口气,也行了,一起出来的,没有输赢,打个平局…… 寇忱突然停下,霍然没刹住,一边往前迈步一边看着他往回退了一级楼梯。 “你输了。”寇忱说。 “什么?”霍然震惊了。 第5章 寇忱单方面宣布完比赛结果之后好几秒,霍然都没反应过来,震惊的感觉把之前还没弄明白是不是白衣女鬼的恐惧都给踹没了。 “你先出了楼,”寇忱重新从楼梯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先出来的算输,我还没想好让你给我办什么事儿,想好了再跟你说。” “你再说一遍?”霍然看着他。 “想好了再跟你说。”寇忱说。 “不是这句。”霍然说。 “你输了,”寇忱说完就笑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吹了声口哨,“不过你要是不服,可以三局两胜,我们再约两天……” “不了,我输就我输。”霍然打断了他,三局两胜?不需要,他愿赌服输,他宁可认输也不想再进去。 寇忱回过头看了看他,没说话。 操场那一头有手电筒的光闪过,虽然中间还隔着一个足球场加四条跑道,寇忱和霍然还是都下意识地往旁边墙角躲了躲。 不过很快那边手电筒的光就换了方向,往篮球馆那边儿去了,霍然松了口气,学校各方面管理都很严格,要是被保安逮着,明天老袁肯定就会找谈话,他虽然不是什么优秀学生,也不愿意一开学就老往办公室跑。 尤其还总跟寇忱一块儿。 往前走了没几步,前面突然闪出几个影子,有一个甚至是从天而降,那个暂时被遗忘的从楼梯上飘忽着消失的白色影子顿时就重新回到了霍然脑子里。 好在几乎在黑影出现的同时,他就听到了徐知凡压低了的声音:“霍!” 徐知凡不愧是跟他从初中就同班的铁子,知道这种时候必须马上自报家门,要不他下一秒就能逃出去二十米。 “霍霍霍霍,霍霍霍霍,”寇忱突然唱了起来,“霍家拳的套路招式灵活……” 霍然顿时一阵郁闷。 果然,寇忱边唱边转过了脸看了看他,又转回脸看着徐知凡,笑得非常愉快:“你们这是来晚了啊?” 轻狂_18 “笑得这么甜,看来是赢了啊?”徐知凡说。 “嗯!”寇忱很夸张地用力点了点头,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就这种赌局,不是我说,是个人就能赢他。” “走吧,跟他废什么话。”霍然非常不爽,但也说不了什么狠话,毕竟就算没有最后那一下,寇忱也能赢他。 “去哪儿?”寇忱问。 “关你鸡……”霍然话还没说完,徐知凡在旁边推了他一把。 “回家啊,还能去哪儿?”江磊说。 寇忱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吃烧烤去吧,我请客。” “什么?”胡逸愣了。 “吃烧烤啊,”寇忱说,“聊会儿啊,反正都出来了,不想知道我们刚在鬼楼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什么了?”徐知凡也愣了愣,转头看着霍然。 “一会儿说,走走走走。”寇忱一挥手,往后门围墙那儿走了过去。 “去吗?”江磊问。 “去个蛋。”霍然没好气儿地说。 “去。”徐知凡说。 “你他妈!”霍然瞪着他。 “干嘛啊,”徐知凡推着他往寇忱那边走,放低了声音,“一个班要呆两年呢,搞那么僵干什么?给他个面子。” “那我的面子呢?”霍然说。 “你面子没了吗?”徐知凡说,“掉哪儿了我们去帮你捡。” 霍然走了几步叹了口气:“掉鬼楼里了,操。” 学校旁边的街上有不少烧烤店,全靠附近几所学校晚上翻墙出来的学生养活,假期的时候都半死不活的,刚开学就回了魂。 “要不把许川和魏超仁叫出来一块儿?”江磊坐下的时候问了一句。 “不用,他俩住得远,过来都后半夜了,”寇忱一招手,“老板!” “要什么!”老板吼。 “一样五串!”寇忱也吼。 “吃不完吧?”胡逸往老板那边看了看,桌上的菜品种繁多,还都是大串。 “你们什么食量?”寇忱不屑地皱了皱眉,“我跟我姐俩人都能吃一桌。” “你姐是女的吗?”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女的啊,”寇忱想也没想就接了下去,“跟你一样,就是胆儿比你大。” 霍然猛地抬头瞪着他,这茬实在不能提,一提他就想拿个铲子把自己埋了。 “你嘴真他妈欠,”寇忱说,又问,“喝酒吗?” “喝点儿?”江磊看徐知凡。 “喝点儿吧,”徐知凡看了霍然一眼,“白的?” “老板拿酒!”寇忱喊。 霍然他们几个平时一块儿吃饭都喝啤酒,不过这会儿徐知凡提的是白酒,寇忱什么量他不知道,但霍然的酒量多少能找回点儿面子,冬天野地里住草窝子一住好几天练出来的酒量。 “刚你们上鬼楼了?”徐知凡问,“呆了多久啊?” “十分钟吧,”寇忱说,想想又看着他,“你们仨刚到?” “废话,早到的话能让你赢吗?”江磊说。 这句话徐知凡想拦都没拦住,叹了口气。 轻狂_19 寇忱果然听笑了,转头对着霍然一通嘎嘎乐,老板端了两大盘烤好的肉拿上来的时候他都还没停。 “你带人了吗?”霍然突然问。 “没有。”寇忱笑着说。 霍然脸上的表情很不满,写满了你猜我他妈会信你吗你这个不要脸的? “真没有,”寇忱收了笑容,“我这个时间能叫出来的也就超仁和许川,他俩住得太远了,跑一趟不划算。” “操,”霍然皱起了眉头,“那我们看到的那个人是谁啊?” “鬼楼里还有人?”几个人都惊了,一块儿抬头瞪着霍然和寇忱。 “嗯,除了我们,的确是还……”寇忱一边拿过酒瓶子倒酒,一边扫了霍然一眼,“你确定那是个人?” 霍然很慢地转过头,看着他,好几秒钟之后才说了一句:“操你大爷。” 寇忱顿时笑得酒都倒桌上了。 “什么样的人?”徐知凡打了个岔,感觉这俩人刚单独待了十分钟居然没打起来得亏是霍然怕鬼。 “穿个白色的衣服,好像是裙子,”寇忱说,“我知道上面有人,不过跑过去看到这么个人,我吓得直接坐地上了。” “啊。”江磊有些吃惊。 “楼板好像又让我弄裂一块儿,文物也忒不结实了,”寇忱说,“我屁股上是不是有刀。” “没看过,不知道。”霍然顺嘴接了话。 “你……”寇忱迅速侧过身,手指勾在了裤腰上。 “不看谢谢。”霍然打断了他的话。 “那太遗憾了,”寇忱收回手,完全不在意地说回了之前的话题,“明天我再去鬼楼看看。” “还去?”江磊问。 “嗯,”寇忱点点头,压低声音,“那肯定是个人,说不定还会再去,我得弄清楚,毕竟吓我一跟头呢,万一是什么犯罪集团在这儿交易,我给录个音录个像什么的给警察叔叔,到时就是少年勇闯黑窝点……” “你打老师的传说就他妈是按这个格式吹出来的吧?”霍然本来不想开口,毕竟他刚鬼楼里输了,还欠着寇忱一条“答应对方一件事”,但实在没忍住,“您这脑洞502补补吧,你说那是个鬼信的人都比什么犯罪团伙多。” “行吧,”寇忱说,“那明天我再去看鬼,你去吗?” “我没病。”霍然说。 “我就想问问啊,”寇忱叹了口气,“就你这胆子,在野地里用柴生火?” “这真不是吹的,”江磊说,“霍然野外生存技能是点满了的,别说生个火,一个人吃野果子打猎,过一个月也没问题。” 寇忱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霍然,过了一会儿还是有些迷茫:“一个人?” “嗯。”霍然咬了块肉。 “又不怕鬼了?”寇忱问。 “野外没有鬼。”霍然说。 “……凭什么野外没有鬼?”寇忱追问。 “废话,野外有鬼我他妈怎么活,”霍然说,“野外必须没有鬼。” “我操,”寇忱一脸佩服地看着他,“你这逻辑相当强大啊。” 烧烤吃完,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寇忱得到的唯一信息就是,霍然非常能喝酒。 几个人出门以后,寇忱觉得脚底下有点儿飘,但霍然连眼神都还是清澈的,牛逼。 徐知凡和胡逸都没太喝,江磊就不行了,挂徐知凡脖子上一直唱歌,最后被徐知凡扔到了路边的树底下。 “你们怎么走?”寇忱问。 “自行车电瓶车,”徐知凡说,“停正门那边了。” “他也开车?”寇忱指了指地上的江磊。 轻狂_20 “他坐我电瓶车过来的,”胡逸叹气,“一会儿我带他去我家吧,他回家肯定让他妈一顿揍。” “行,那我先走了,”寇忱顺着路慢慢退着走了几步,“霍然。” “干嘛。”霍然看他。 “那事儿我想好了跟你说。”寇忱说。 霍然啧了一声没说话。 “晚安,”寇忱笑着一挥手,转身大步走了,还哼着歌,“霍霍霍霍……” 几人个把江磊拖回了学校大门的停车点,胡逸骑上车之后,用车上的行李带把江磊捆在了他背上。 “寇忱刚说的什么事儿啊?”胡逸开着车走了之后,徐知凡才问了一句。 “打赌输了的事儿呗,”霍然说,“说是输了的答应对方一件事。” “哦,”徐知凡发动了小电瓶,“你到底怎么输的?吓得跑出来了?” 霍然跨上车往前蹬出去:“我跟他一块儿出来的,狗东西走到最后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我没反应过来,就他妈成了我先出来了。” 徐知凡愣了愣,接着就笑得不行。 “别笑了,”霍然皱了皱眉,“要不……明天白天去鬼楼看看吧,按理说要真是个人,黑灯瞎火的那么高跳下来,怎么也得留点儿痕迹了。” “行,”徐知凡点点头,“明天把行李放宿舍了就去看。” 宿舍里的人还是上学期的没有变动,四人套装在一个屋,只是从一楼搬到了二楼,寇忱他们宿舍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对门。 江磊和胡逸还没到学校,霍然把行李放好之后,突然有些急切,拉着徐知凡打算现在就去鬼楼看看。 白天他还是很勇敢的。 野外没有鬼,白天没有鬼。 鬼都在晚上不开灯的小黑屋里。 刚出门,寇忱就跟许川一块儿走了出来,许川手里拿几个桔子,递了俩过来:“尝尝吧,挺甜的。” “谢谢。”霍然接过桔子。 刚转身要走,寇忱在后面又叫了他一声:“霍。” 霍然猛地捏紧了手里的桔子,转过了头,寇忱要是敢唱,他就敢把桔子塞他嘴里。 “然,”寇忱看着他笑了笑,“我问你啊,出去露营的话,要准备点儿什么东西啊?” “……看你怎么露。”霍然愣了愣。 “就完全野地,三天时间,”寇忱说,“现在就有一个帐篷,还得带点儿什么?” “带颗炉石吧。”霍然说。 这种拿个可能水都不防的帐篷就觉得自己能野外生存了的人实在太多,他想回答都无从答起。 “炉石?”寇忱没反应过来,“卡式炉行吗?” 许川在旁边一下笑出了声:“炉石啊,大哥。” “你大爷,”寇忱回过了神,“我他妈说正经的呢。” “我要正经跟你说,没有半小时说不明白。”霍然叹气。 “那行吧,”寇忱想了想,“晚上一块儿吃个饭,你详细点儿给我说,我列个单子慢慢琢磨一下。” “……啊。”霍然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看着寇忱和许川吃着桔子走开了,他才转过身,“操?我是不是答应他了啊?” “嗯。”徐知凡剥着桔子。 “我凭什么给他说啊,他跟我很熟吗?”霍然说。 “算是一块儿见过鬼的人,”徐知凡边吃边说,“给他说说吧,万一是他想出去玩,带个睡袋就出门了,再死外头了,你也不落忍。” 今天还没开始上课,不过操场上很热闹,除了军训的新生,还有不少今天回校的住校生。 轻狂_21 也许是阳气太盛,鬼楼看上去跟他们教学楼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除了更旧和更脏些之外。 霍然站在石碑前,看清了上面的确写着市级文物什么的,寇忱没瞎说。 “昨天那个鬼……人,就是从那儿跳下来的,”霍然指了指二楼楼梯口,“真挺高的。” “过去看看。”徐知凡走了过去。 霍然看了看四周,这楼是不让进的,不过这片人很少,没有人往这边看。 他跟过去,看了看楼梯旁边的地面。 水泥地,裂开的地缝里有些杂草,看不出什么痕迹。 “要去后面看看吗?”徐知凡问,“昨天寇忱说他九点就在这儿了,那人应该不是从正面楼梯上去的吧?” “去看看。”霍然说。 鬼楼旁边就是围墙,顺着围墙往后走的时候,霍然都还不觉得能看到什么,但刚转过去,他和徐知凡就一块儿愣住了。 楼后长满半人高的杂草,角落里站着好几个人。 霍然在吃惊和尴尬中迅速数了一下,四男两女,都是高三的学生,女生有一个是高三文科班的科花。 霍然一直觉得分类太细质量就容易下降,这个科花就不怎么招人喜欢,不好看,脾气还差。 眼下这种场景里,就更不招人喜欢了。 “滚,”科花说,“这儿不让学生来你们不知道啊!” 霍然对女生还是没什么脾气的,但科花这样的态度,他又觉得非常火大,要不要回嘴,要不要听话走开,顿时就成了一个难题。 徐知凡大概也一样,于是几个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僵持在了原地。 就在霍然觉得要不就走了得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霍然和徐知凡同时转过头,看到了手里还拿着个桔子的寇忱。 “干嘛呢?”寇忱从他俩中间挤了过去,“我看看。” 看到那边的几个人时,寇忱也愣了。 “烦死了!”科花皱着眉,“都是傻子吗!让你们滚啊!听不懂啊!” 寇忱停了两秒,往前走了过去,顺手把桔子揣回了兜里。 霍然瞪着他,不知道一会打起来了要不要帮忙。 但寇忱走到中间的时候突然一转身,面对着围墙停下了。 “你干嘛?”科花忍无可忍。 寇忱转脸看着她:“尿尿。 第6章 说实话,这样两方对峙剑拔弩张眼神嗞火的场面,是非常严肃的一种场面。 霍然非常确定在寇忱开口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强压不爽转身走人如果走不掉那就只好干一仗了的准备。 但他眼下却突然笑场了。 他一下笑出了声音。 还把徐知凡也给带出了戏,比他笑得还响。 这是非常不应该的,让高三的那几个人瞬间就不爽了。 “找事儿是吧?”科花冷着脸,不过笑虽然是霍然和徐知凡笑的,她却还是准确地抓着源头不放,盯着寇忱。 霍然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四个男生,确定都有嘴,这种时候挑衅骂人说狠话的发言人却始终由科花担任,实在有点儿想不通。 轻狂_22 女老大在他们学校真不多见。 “厕所太远了,”寇忱说着扯了扯裤腰,“你们要是尿完了就走,参观要收费的。” “你是哪个班的?”终于有一个男生开了口。 寇忱慢慢转过头,霍然光看他侧脸都能看出他脸上全是“你是不是皮痒了你居然问老子是哪个班的”。 “下回跟人犯狠的时候先打听清了的,”寇忱不急不慢地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几个学生没说话,对视了几眼,似乎有些犹豫。 “高二文1,”寇忱叹了口气,“寇忱,打听好了来找我就行,要不放心给你留个电话?” “走。”科花皱了皱眉,又盯了一眼寇忱,拽着旁边女生的胳膊就走。 那个女生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几个人从霍然和徐知凡身边走过的时候,霍然又看了一眼被科花拽着走的那个女生,长得比科花还要不好看,低着头一直都没抬起来过。 霍然也叹了口气,他倒是知道有些女生喜欢跟她们觉得某些方面不如自己的女生在一起,以凸显自己。 几个人走了之后,徐知凡看了一眼还站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裤裆的寇忱,犹豫了两秒:“你是真尿啊?” “没,”寇忱笑了,转过身提了提裤子,“我上完厕所才过来的,本来没想现在过来,看你俩过来了,我才跟过来的。” “许川呢?”徐知凡问。 “校医室。”寇忱说。 “嗯?他病了?”霍然问。 “他病个屁,”寇忱切了一声,“校医室这学期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医生姐姐,他接下去这几个月估计全身上下都得疼一遍。” “……哦。”霍然有些无语。 “出去吃饭吧?”寇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了。” 霍然忍不住拿出手机来也看了看时间:“这他妈四点都没到呢,你哪国的时差啊……” “饿了就得吃啊,”寇忱转身坐到了旁边鬼楼墙角的石墩上,“先约人吧,你们把江磊胡逸叫上。” 徐知凡在群里发了消息让江磊胡逸快点儿到学校来去吃饭。 霍然看了看寇忱:“那几个高三的,去教室找你的话怎么办?” “找就找啊,”寇忱伸长腿,“不是我说,也就你们这种重点高中,这种人都能当校霸了,要搁我以前的学校,早打起来了,还用得着一个女生左一句右一句的吗……” 霍然没说话,寇忱又捏着嗓子:“找事儿是吧,滚啊,不滚小拳拳打你胸口啊。” “操。”徐知凡在旁边乐了。 “真的,”寇忱不屑地摆了摆手,“他们想来找我,我随时等着,就怕丫不来。” 江磊平时来学校都很不积极,一听有饭吃,哪怕是寇忱的饭局,也飞快地拽着胡逸过来了。 不过魏超仁家看来的确是住得远,他们几个一块儿窝在校医室“陪护”了许川一小时,魏超仁才到了。 一进校医室,他就指着许川:“走了走了,吃饭去吧,差不多得了,再装就成绝症了啊。” “滚你大姨,”许川正抱着个热水袋哼唧呢,一听这话,热水袋差点儿捏爆了,“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个枣核儿吗!” 校医姐姐一下笑了起来:“先去吃饭吧,我也收拾一下准备下班了。” 几个人顿时都有点儿没面子了,哪怕是之前姐姐就看出来了,但只要没说破,他们就还能厚着脸皮待下去,现在猛地一下被魏超仁给扒光了……霍然拔腿就往外走,门框上撞了个踉跄。 跟在后头的寇忱拉了他一把,他甩开寇忱的手,叹了口气。 不过他们的情绪很快就得到了恢复,毕竟现在入秋了,人容易饿,尤其是在听到要去吃饭的地方是个挺不错的自助餐厅的时候。 虽然霍然还是怀揣着对三人组的不满,但他们叫的出租车开过来的时候,他还是跟大伙一样,非常愉快地钻进了车里。 太愉快了,以至于车开出去好半天了他才发现坐他旁边的是寇忱。 “你怎么在这辆车上?”霍然愣了。 轻狂_23 副驾坐着徐知凡,后座只有他和寇忱。 “你问江磊去啊,”寇忱说,“我倒是想上前面那辆,不是没挤过他么。” 胡逸肯定是被江磊拽上车的,霍然有些无语,江磊这种喝味精汤都觉得美滋滋的味觉,有什么资格一听有吃的就冲在最前面! “其实就吃个饭用不着去那么贵的地方,”徐知凡在前面说,“这一顿吃完俩月生活费都没了。” “我们几个都挺能吃的,就自助能吃回本儿,”寇忱说,“而且我拿了我姐的内部卡,有折扣。” 说完又转过头看着霍然:“就我那个女的姐。” “你真他妈记仇,”霍然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来这么一句,“幼稚。” “嘴欠的才幼稚,”寇忱说,“怕鬼的也幼稚……” 霍然扭脸看着他。 “你姐在那儿上班啊?”徐知凡及时打断了他俩交火。 “嗯,”寇忱点点头,“不过她是行政。” 霍然没再说话,看着窗外。 他可算是发现了,寇忱是个自来熟,跟谁都一堆话可聊,连吹带乐的,要是没有徐知凡,他跟司机估计也能聊得不分你我。 烦得很。 聒噪。 徐知凡这个叛徒! 霍然皱着眉按了一下食指,指关节咔的响了一声。 没等他按下一个手指,旁边也咔的响了一声。 霍然看了一寇忱一眼,有病? 他跟寇忱对视着,又按了一下中指,咔。 寇忱也按了一下中指,咔。 “那个餐厅……”徐知凡转过头,“那个……” 霍然按无名指,咔。 寇忱也按无名指,咔。 大拇指,咔。 也大拇指,咔。 “你俩学前班跳级上来的吧!”徐知凡转身坐好,懒得再理他俩。 战斗还在继续。 虽然毫无意义,但不能输。 霍然数着的,按响最后的小拇指之后,咔,19声。 但第20声没有出现。 寇忱按了个空炮。 霍然顿时一阵得意,把手举起来,在寇忱脸跟前儿张开手指,慢慢活动着。 寇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按了一下小拇指。 还是没响。 “剁了吧。”霍然说。 “操。”寇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小拇指抵着右手掌心又按了一下。 咔。 轻狂_24 总算是响了。 “我替我的强迫症谢谢你。”徐知凡在前面说。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寇忱说。 霍然放下了手,他听着寇忱的声音有些不对,感觉有点儿咬牙切齿,徐知凡也转过了头。 “啊——”寇忱憋了三秒之后吼了起来,一边吼一边捧着手,“手指头断了——” “哎哟!”司机吓了一跳,赶紧把车往路边靠了过去。 说实话,要不是霍然看到了寇忱最后那一下,知道劲儿不小,这会儿听着寇忱的喊声,他会觉得这傻逼是装的。 喊得太他妈夸张了,他差点儿都想趴地上找找看是不是手指头掉了。 “我看看。”霍然伸手。 “别碰!”寇忱缩回手,“疼啊我操操操……疼死我了,我手指不能动了!师傅先去医院去医院我要死了——” “我看看!”霍然吼了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寇忱还在喊。 “别嚎了!”霍然指着他。 “……疼啊我操!”寇忱说,“你看什么看?好看吗?要不你给吹口气看能不能给我把骨头接……” “别动。”霍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然后捏着他手指平稳地往外一拉。 寇忱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震惊,瞬间没了声音,只在嗓子眼儿里发出了一声:“呃……” 命运扼住了他的喉咙。 “脱臼了,”霍然松开了他的手指,关节已经复位了,“你动一下看看,是不是不疼了。” 寇忱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勾了勾小拇指:“操?” 霍然在书包里摸了摸,拿出了一卷弹力绷带,在他手上缠了两圈:“行了,晚上回去冰敷一下,过几天就没什么感觉了,要是肿了一直不消就去医院再看看。” “应该没问题,”司机松了口气,“我们小时候,脱臼了都自己拉一下怼回去……你挺厉害啊。” “他要不喊成那样我能更快一点儿,”霍然看了寇忱一眼,“喊得我紧张。” “谢了。”寇忱动了动手。 司机继续往饭店开过去,大概是之前寇忱喊得太过惊心动魄,这会儿几个人都沉默着。 好长时间寇忱才很感慨地说了一句:“我真没看出来……霍然你挺牛逼啊。” “我也没看出来你……”霍然叹了口气,没把话说全,毕竟寇忱请客,之前还给他们解了围,把事都揽自己身上了。 只是……虽然刚才寇忱杀气腾腾要尿尿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霍然依然会忍不住觉得,如果人家真来找麻烦,寇忱可能会被打得嗷嗷叫着满地爬。 传闻果然都是传闻啊。 到了餐厅找了桌之后,江磊坐下来就说:“脱臼小事儿,我上回跟霍然去徒步,徒半个月的那种,摔沟里了,肩膀脱臼,他一脚就蹬我胸口上了,拽着胳膊一拉,咔嚓!” “断了。”寇忱皱了皱眉,抱住了自己的左手。 “断个屁,好了,”江磊动了动肩膀,“几个月了,现在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我就为这个呢,”寇忱说,“先拿吃的,一会儿我得做个笔记。” 霍然出去转了一圈,拿了一盘吃的回来,发现寇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桌子旁边,面前码了三个盘子还都已经空了,正在愉快地吃着第四盘。 “那边的酒免费吗?”胡逸问。 “没标价的都是免费的,”寇忱说,“你去拿的话帮我也拿一瓶吧。” “好。”胡逸点点头,起身去拿酒了。 霍然有些不平衡,个逼这么两天时间,居然跟他三个铁子都能聊得跟老熟人一样了。 狗东西。 轻狂_25 “霍然,”寇忱一通吃,大家还在吃的时候,他已经放了筷子,“你是不是参加了什么户外俱乐部之类的?” “没,”霍然说,“我就一个骑行俱乐部。” “那你出去徒步都自己去吗?”寇忱问。 “嗯,”霍然咬了口烤翅,提到这些,他还是愿意聊的,“能碰上有经验的人,就一块儿,没找着人就自己。” 寇忱看了一眼江磊。 “他不算,他属于主线任务NPC,绕不过去的,不完成不给过关。”霍然说。 寇忱笑了起来:“那你给我说说吧,要带点儿什么基本的东西?” “……不是我不肯说啊,你一点儿经验都没有,最好不要一下就出去三天,”霍然说,“你可以从野餐开始。” “我在我们小区绿地野餐好几年了,”寇忱说,“野餐的经验非常充足。” 霍然看了他一眼,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你国庆节肯定会出去吧?”寇忱不放弃,“你把你装备给我说说就行。” “我国庆去的时间长,东西多……”霍然话还没说完,就被寇忱打断了。 “带上我。”寇忱说。 “什么?”霍然愣了,半天才回过神,赶紧打补丁,“我也还没定下时间……” “我不拖后腿,”寇忱说,“你连江磊都能带得动,我比他强多了。” 比江磊强多了? 霍然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寇忱在出租车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余音绕梁。 未必吧。 霍然叹了口气,他是个要面子的人,话都让寇忱套出来了,强行补丁实在也不是他的风格。 只能沉默。 但对于寇忱这种自来熟臭不要脸的人来说,沉默大概就约等于嗯嗯好的。 国庆还有一段时间,霍然选择不去琢磨这事了,抬起头看着桌子旁边一帮边吃边聊的人。 “我一直以为鬼楼那儿没人敢去呢,”许川说,“高三的居然跑那儿去玩?” “他们在那儿干嘛呢?”胡逸问。 “抽烟?聊天儿?”魏超仁说,“打啵儿?集体谈恋爱?” “这要在我以前学校,”寇忱喝了口酒,“那就是收保护费呢,没第二种可能了。” “不能吧?”江磊有些吃惊,“我们可是附中。” “是啊,你们重点高中多规矩啊,不打架不骂人,”寇忱说,“所以那几位肯定是跟那儿做题呢。” 霍然没有说话,之前他真没想太多,做题是不可能的,但躲着抽烟这种事儿重点高中也不少见。 “哎,寇忱,”江磊问,“你说得这么热闹,以前是不是收过保护费,毕竟连老师都揍了呢。” 寇忱笑了笑没说话,一脸高深莫测你看我这个逼是不是装得很好的样子。 在霍然塞了一口肉的时候,他还是开了口:“哎,我是得罪的人太多了,不走不行啊。” 霍然呛了一下,艰难地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 这个逼王! 第7章 人越多,自助就越容易吃撑。 轻狂_26 寇忱以前跟许川和魏超仁也来这儿吃过挺多次的,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吃得弯不下腰。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他都不想接,就觉得说话都气短。 “姐。”他接起电话。 “哟,被人打了吗?”那边传来寇潇的声音,“姐帮你打个120吧?” “我刚在你们酒店吃完饭,”寇忱说,“撑着了。” “出息,”寇潇说,“问了你同学要带什么了吗?我和老杨周末休息就去户外店,直接一次买齐了。” “明天给你吧,”寇忱看了一眼霍然,“人是高手,我商量着让他直接带咱们去,你跟老杨一个窝棚,我就不用挂单了,要不你俩天一黑钻窝棚里了,我……” “你跟外头守夜啊,大野地的,不得有个人守着吗?”寇潇说。 “您再说一遍?”寇忱说,“啪扽普历死?” “你让你同学带,人家也得肯带啊,你还是两手准备吧,就咱们这种菜鸟,”寇潇对他们的定位非常理智清晰,“只要没欠你钱,谁也不乐意带。” “你甭管了,我有办不好的事儿吗?”寇忱说。 “没有你吹不下来的牛,”寇潇说,“行了,我等你信儿啊,挂了。” “嗯。”寇忱挂了电话。 霍然嘴欠,脾气也急,但是肉眼可见是个好说话的人,寇忱觉得让他带一把应该不是问题,问题是这段时间得恶补户外知识,以免拖了后腿被霍然嘲笑。 而且他也不愿意跟江磊似的摔沟里脱个臼再让霍然一脚踩他胸口上。 返校第一天,舍管就已经严查了,他们几个回到宿舍的时候,老袁都站在宿舍门口等着了。 “没到时间吧?”霍然赶紧拿出了手机。 “没有,”老袁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都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寇忱说。 “你们几个明天上午下了早自习到我办公室一趟吧。”老袁说。 “怎么了?”寇忱问。 “说说昨天晚上的事儿。”老袁说。 “昨天晚上?”寇忱猛地转头看着霍然。 霍然猛地转头看着徐知凡。 “昨天晚上的事……”徐知凡清了清嗓子,“没有他们啊,就我和江磊,还有胡逸。” “是吗?”老袁似乎有些犹豫,但过了一会儿又摆了摆手,“都来吧,当聊天儿了,你们这几个人凑一块儿我不太能说服自己。” 一直到老袁的身影在楼梯那儿拐弯不见了又过了几秒,霍然才压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们几个昨天被逮着了吗?” “不被逮着能到晚了吗?”江磊叹了口气,“今天老袁一直没找我们,还以为过去了呢。” “这也没什么,老袁好说话,再说也就是还没开学就到学校瞎转悠了而已。”许川说。 “回屋睡吧,”寇忱伸了个懒腰,“也就是附中,还能为这种事儿讨论半天。” 回了宿舍洗漱完,霍然刚躺下没几分钟,灯就熄掉了。 接着就听到了对面寇忱他们宿舍的门响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出去了?”江磊问。 “估计是,”徐知凡打了个呵欠,“寇忱不说今天晚上还要去么。” “有病,”霍然枕着胳膊,“非得半夜去,白天去不行吗?” “白天去了不是什么也没发现嘛,”徐知凡笑了笑,“再说了,对于寇忱那种不怕鬼的人来说,白天去和晚上去,没什么区别。” “切。”霍然不屑。 不怕鬼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指头脱个臼喊得跟腰斩了一样。 轻狂_27 “你们昨天去的时候就已经惊动那人了,”许川说,“今天肯定不在。” “那可不一定,”魏超仁边走边往四周看着,“那人肯定想啊,我操昨天被看到了,今天他们肯定觉得我不会去了,我偏去。” “边儿去!”许川说。 “干嘛啊一晚上都看我不顺眼。”魏超仁很不满。 “你拿你脑子里那颗枣核儿把你川哥的脸都戳出窟窿了,”寇忱说,“你还问呢,你再问他该抽你了。” “我明天再陪你过去病几小时不就得了。”魏超仁说。 “你敢!”许川赶紧拒绝,“我去校医室的时候你他妈离我远点儿!” “你这人……”魏超仁说到一半,寇忱的手指突然伸到了他面前,他迅速地闭了嘴。 “看到了没!”寇忱压着声音,有些激动。 “操!”许川也压着声音,“看到了,不会是都看花眼吧,我看到有个灰不溜啾的影子晃了一下……超仁你看到了没。” “操!”魏超仁马上跟着往腿上拍了一下。 寇忱和许川一块儿转脸看着他。 “我他妈看个喇叭啊看,我跟你俩说着话呢,我看到个屁了。”魏超仁很郁闷。 隔着半个操场,又没有灯,说实话,那个晃动的影子他们看得不是特别真切,接近鬼楼之后,也没办法判断那人是在鬼楼的什么位置。 “一层层找。”寇忱小声说。 “好。”许川点头。 魏超仁在寇忱背上摸了摸,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你们走,我垫后。” 寇忱回头看了他一眼:“敢撕我衣服我一会儿给你捆鬼楼里。” “放心吧,走。”魏超仁拍拍胸口,抓着他衣服没撒手。 一楼有三间屋子,都上着锁,从窗口看进去,没看到人,他们又穿过走廊,到了天井里,地上铺的都是青石板,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没看到人。 “这儿会不会有人来拉屎?”寇忱感觉这个环境对憋不住了的人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应该没有谁憋不住了进鬼楼拉屎的。”许川说。 “上二楼。”寇忱说。 二楼的结构跟一楼一样,寇忱走过昨天摔倒地方时还蹲下摸了摸:“我牛逼了,这板子断了两块。” “你俩昨天到这里了吗?”魏超仁问。 “嗯,就在这儿听到的楼上有人,”寇忱把脑袋探进旁边的窗户里看了看,一股灰尘味儿,也没看到人,“继续上楼。” 魏超仁跟在他和许川后头,还算镇定,比霍然强多了,但是抓他衣服抓得实在过于卖力,寇忱感觉自己腰都让他勒出曲线来了。 许川走在第一个,脚踩到三楼楼板的同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一听就是在跑。 “站着!”寇忱头都还没转过去就先吼了一声,然后扑到了楼梯栏杆上。 往下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飘忽的身影从鬼楼面前的空地上穿了过去,往操场那边跑了。 “追。”他反手抓住身后魏超仁的手腕往旁边一甩,直接从楼梯顶一跃而下,落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脚下的木板嚓的响了一声。 “你他妈拆楼啊!”许川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寇忱也吓出一身汗,他忘了这是鬼楼,比百年老校的历史都还长,脑子里闪过各种他裹着一身碎板子从二楼摔到一楼的惨状让他蹲在原地停了两秒,确定楼板没有断,楼也没有要塌的想法,这才跳起来又一跃而下到了一楼。 不过那个影子已经跑得没了影子。 寇忱站在操场边儿上看了半天,别说刚那个影子,保安大叔的影子都没看着,他想追都没有一个方向。 “是个女孩儿。”许川跑过来,站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