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 见鬼_1 书名:见鬼 作者:曲小蛐 简介:睡最帅的捉鬼师,做最皮的鬼 单元剧/非恐怖/支线悬疑or虐渣/主线悬疑甜文向 宋思年作为一只需要靠阳气维系生命的鬼,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好的饲主—— 长得帅,身材好,阳气足。 想抱,想摸,想亲亲…… 想到就做。 ——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宋思年一直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某天他遇见自己的鬼朋友。 “我找到了一个极品饲主,阳气十分充足!” 被宋思年拖进门的鬼朋友瑟瑟发抖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 “……嗯,前任世界第一捉鬼师……确、确实没有比他阳气更足的人类了。” “……” 后来。 谢忱:“穿那么多做什么?——之前不是自己裸奔得挺开心的么?” 宋思年:“……”悔不当初.jpg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思年,谢忱┃配角:┃其它: 作品简评: 来历不明而鬼力磅礴的灵鬼宋思年因异于常“鬼”,需阳气依存,几百年时常陷入昏睡,直到某次醒来,他遇见了一个气息至阳的存在。随着和对方的接近与了解,宋思年逐渐发现了自己和对方之间似有若无的纠葛,为了解开记忆的封印、还原当年捉鬼世家等级颠覆的秘密,两人渐渐陷入了一个似乎有人刻意所设的迷局里……文中关于灵鬼、怨鬼、恶鬼和鬼力鬼术、灵力灵术的设定新颖有趣,伏笔巧妙,明线暗线交织而又节奏轻松明快,丝丝入扣;构建了诸如鬼市和在天上飞、在墓地站停的鬼市大巴这样神奇而光怪陆离的存在,设定了“老祸害”宋思年、“老干部”谢忱、“老奸商”乔珅这样鲜明立体的人物形象,以轻松诙谐的语言描述了一个悬疑灵异的故事,并在一条条支线案件里,渐渐将许多年前的那个“秘密”层层剥离,引人入胜。 ================== 第1章 甘城刚下了场雨,深夏的天空被洗得瓦蓝。白云也让正午明媚的光镶上了金边。 路上行人恹恹地拖着脚步。在这样的太阳底下,每个人脸上都是带着汗的疲惫。 但也有例外。 宋思年叼着片草叶,懒洋洋地倚在老树下面。长腿一伸一屈,米色九分裤下露着两截细白的脚踝。 同样白得像瓷的清秀脸庞上不见丝毫热燥,眼睫半垂着,神色轻松,倒像是正舒舒服服地待在空调间。 而这样一个再扎眼不过的青年躺在路边,却没一个人回过头。 仿佛没人看见。 也确实没“人”看得见。 在这倒扣了个罩子似的天穹底下,明明没有一丝风,老树的叶子却总在沙拉拉地动,似乎在和什么人絮絮叨叨地低语。 见鬼_2 而那同样不是人能听见的声音—— “主人,那只小鬼都已经哭哭啼啼了一个小时了,您还是搭理它一下吧?” “你也念叨我一个小时了,这小鬼是你家亲戚么?” 宋思年懒洋洋地睁开了眼。“更何况我这刚苏醒还没多久,你就不能让我先清净会儿?” “实在是他哭得老树我心里烦。” 宋思年惫懒地揉揉鼻尖,“我倒是觉得他哭得挺好听的。” 老树一听,叶子沙拉拉响得更欢了:“主人这是准备出手帮他了?” “他是被我的鬼力吸引过来的,不明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斤两,帮不帮得上根本就是未定之数啊。” 宋思年站起来,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看不出料子的黑色上衣被带得往上一抻,露出一截雪白如羊脂玉似的腰身。 而老树听了宋思年的话,却不由叹了声气。 他当然明白宋思年的意思。 这世上的人在死去的一瞬间,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开启鬼术,获得鬼力进而化为灵鬼。灵鬼开启的鬼术越强大,获得的鬼力就越多。 宋思年就属于灵鬼中的佼佼者——只在鬼力方面。他半梦半醒地活了上千年,都还没见过比他本人鬼力更强的存在。 只可惜,宋思年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灵鬼——虽然鬼力磅礴得惊人,却没有鬼术傍身。这就好比一个空有千斤之力的幼童,对上普通人他还能出其不意地利用鬼力制胜,可一旦碰上其他厉害的通晓鬼术的灵鬼,或者生具灵力灵术的捉鬼师,那绝对是下场凄惨。 而除了灵鬼之外,还有一部分魂魄能在肉身死亡离体后保持一段时间不消散——名为怨鬼。 怨鬼如其名,全靠生前怨气凝聚魂魄不散,属逆天而为,不具鬼力,更无鬼术。 此时吊在不远处的红绿灯下面,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幽幽地飘着看向这里的,显然就是一只怨鬼。 而且是一只被宋思年的磅礴鬼力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吸引过来的、对他有所求的怨鬼。 没法儿,宋思年只得收了鬼力压迫,冲着那只怨鬼招了招手。 怨鬼一见,也不哭了,飞快地飘了过来。只是他显然是个刚死不久的新鬼,飘起来的动作都不太熟练,一路趔趄了好几次才勉强飞到宋思年面前。 宋思年忍着没捂眼。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只怨鬼一遍。 和灵鬼不同,怨鬼化鬼后都是保持死那一瞬间的肉体的模样,直到消散也无可更改。所以像面前这只怨鬼这般全须全尾、面容姣好的鬼,可以说已经是很少见了。 而更难得的是,这只鬼不但没缺胳膊少腿,那张巴掌脸上的嘴唇还是水润润的樱桃红。 宋思年看得沉思了两秒,扭头问老树:“鬼市里现在都有卖给鬼的口红了?” 感觉到怨鬼更加哀怨的眼神,老树无奈。 “主人,这不是口红……要是老树我猜的不错,这鬼生前是一氧化碳中毒死的。” “一氧化碳?”宋思年满脑门子问号,“那是什么玩意儿?” 老树:“……” “主人,您这次沉睡时间太久,错过了很多知识层面的普及扩展,建议您有时间还是到市里的书馆去一趟吧。” 宋思年撇撇嘴。 “学不了几天,阳气不够用了就得陷入沉睡,到时候一醒又是个新时代……我才不去。” 他转回头,看向被无视了一小会儿的怨鬼,“你是中毒死的?” 怨鬼点点头。 宋思年又问:“不是意外中毒,是被人戕害所以怨气太重而化鬼?” 怨鬼重重点头。 “那你是想让我帮你报仇?” 怨鬼这次还想点头,结果被宋思年一把托住魂体的下巴颏儿,他愣了下,无辜地看向宋思年。 见鬼_3 宋思年微眯着眼,不耐烦地说:“有话说话,再装哑巴我可不接了。” 那怨鬼犹豫了下,张开嘴,“我到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我,我想请你帮我找出那个人。” “然后呢?害人性命的事情,我不做,也做不了。” 怨鬼摇头,眼里流露出愤怨而又爱恨纠葛的复杂情绪,“不用杀他,我只要惩罚他,让他后悔、害怕、生不如死。” 宋思年叹了口气。 “你知道找灵鬼出手,是要付出代价的吧?” “我知道。只要你能帮我达成心愿,我自愿化为死玉。” 死玉是这世间极为特殊的一种存在,由怨鬼化成,怨气越精纯死玉品质越高;同时,这东西也是鬼市最值钱的硬通货,可以用来交易任何所需的东西。不少灵鬼都是通过替怨鬼完成愿望来赚取死玉的。 因为常年缺乏阳气而沉睡,宋思年是灵鬼里一穷二白的主要代表。 听对方这么说后,他眼神奇异地瞥了这怨鬼一眼,“你了解得倒是不少。只不过我提醒你,化为死玉就彻底玩完了——你要是以现在这副形态,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还是能再活一段时间的。” “大人,在您看来,这就算活着了吗?” 怨鬼惨然地笑。 他生前其实年轻的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只是如今这双眼睛里,宋思年已经看不出半点求生的欲望了。 也对,但凡求生的,想也不会甘做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鬼。 宋思年慨然一叹。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想不开……” 旁边老树毫不留情地拆穿:“主人,按您醒着的年份来算,可能还没他一半大呢。” 宋思年:“……” “你先带我去你死的地方吧。” 怨鬼应了一声,转头飘在前面。 看着那条背影儿,宋思年揉揉下颌,没精打采的。 “看起来像情杀啊,多半是遇上了负心寡义的女人。你说呢,老树?” “也不一定,主人。” “嗯?你看不像情杀?” “不,我看不一定是女人。” “…………” 飘远了,宋思年抬头看了眼老树的树冠,“你跟不跟?” 老树没说话,晃下一根细细的小树条来,上面还长着个浅绿色的芽儿。 “就会装嫩。”宋思年撇撇嘴,把小树条往左手手腕上一搭。 若是有人此时往这个角落看,就会发现那根飘在空中的小树条突然打了个卷,像是缠住了什么,然后慢慢虚化,消失在空气里了。 宋思年满意地看了看手腕上的小树条手环,转头跟上了那个还在几步一趔趄的怨鬼。 有个声音顺着他左手腕往上飘:“主人,您这次去,不如顺便吸点阳气吧——反正会害他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宋思年却没说话,像是没听见,哼着歌儿走远了。 * 半个小时后,市郊一排矮房外。 一位年纪四五十的阿姨拿着手机颤巍巍地拨出一个电话去:“喂,孩儿他爹,出大事了……咱房里那个租客……他他他……他好像煤气中毒死了!——啥?我进去?我不敢进啊,那味道刺鼻得要命!人肯定不行了,这都快半天没动静了!” 打到一半,她已经紧张得出了一手汗,只得换只手拿电话。 就在这空档,她听见身后“吱哟”一声。 见鬼_4 “……” 这位大妈的身体陡然一僵。 呆了两秒,在耳旁电话传出的“喂喂”声里,她才回过神,缓缓扭过僵硬的脖子,转向身后的矮房。 矮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皱着眉踏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浮灰,一边念叨着一边往远处走了—— “老树,这什么鬼味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从烤箱里爬出来的,得有三分焦了吧……” 直到那年轻人走远了,傻在原地的大妈才突然打了个哆嗦。 “喂……孩儿他爹啊,”她带上哭腔,“我咋看见那小伙子又自己出来了呢?……我这不是大白天的见鬼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你,回答正确。 奖励【宋·鬼中第一皮·来历成迷·弯成蚊香·还以为自己钢筋直·思年】一只 第2章 十分钟后,宋思年“穿”着怨鬼方峥的身体,坐进了开往市区的出租车里。 他一坐上车,前面的司机就皱起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这是什么味儿?” “不好意思,让您闻见了,我还特意坐后排呢。”宋思年对着后视镜里的司机笑笑,牙齿洁白,“在家里烤肉,不小心把自己一块燎了。” “……” 出租车司机沉默了两秒,还是摁下计价器,决定不跟这个脑子不大好的年轻人计较。 宋思年也乐得清静。 他按照飘在旁边的怨鬼方峥的提示,报上了目的地,然后就懒洋洋往座椅上一倚。 “说说吧。” 这刑讯逼供的架势把司机搞得一懵,错愕地从后视镜里看向青年。 青年手腕上的小树条手环抖了抖。 宋思年睁开眼,反应过来,“咳……对不住啊,我这说梦话的毛病一直没改过来。” 司机:“…………”那您入睡是真快。 在司机敬而远之的目光里,宋思年调整了下身体。 然后脑袋往旁边一栽,直接靠在了座椅上。 身体一瞬间瘫软下去。 司机听见动静瞥了一眼,心里感慨,这睡觉速度……快得跟死过去似的啊。 然后他就转回头继续开车了。 殊不知在他座椅后面,已经有两只青年鬼为了节约地方,各自抱着腿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飘在了座椅上空。 离体的宋思年这下不担心被司机听见声音了——他们鬼和人、或者说和普通人,的交流频道是不一样的。 而方峥虽然成了怨鬼,但显然还保有一点年轻人的好奇心。他惊奇地看着宋思年,“附体就是大人您的鬼术吗?” 宋思年无比坦然:“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 “……不知道?” “对,我是个失忆鬼,不记得自己生前如何,也不记得自己开启的鬼术是什么了……”宋思年眼神一虚,但很快便回过神,“不是让你问我,说说你吧。在扮演你找到并惩罚真凶之前,我总得先对你有所了解。” 方峥叹了口气,点点头,娓娓道来: 见鬼_5 “我是孤儿,没有亲人,只有一个爱人,我和我的爱人是在一家gay吧认识的……” “额,等等。”方峥刚酝酿起来的情绪还没发挥两句话就被打断。对于破坏了气氛这件事毫无自觉性,宋思年眼神好奇—— “什么吧认识的?” 方峥:“……” 老树好心地提醒:“Gay吧。Gay是英语,翻译过来就是龙阳断袖分桃之癖的意思。” 宋思年:“……这年头跑个业务,都得精通十国语言了?” 老树笑,“没事,我前几年没少往市图书馆偷偷跑,可以当翻译器。而且主人,你看我说的对吧,我就说不一定是个女人,很可能是个男——唔……” 话音未落,宋思年啪叽一声拍到了小树条手环的那个绿芽儿上。 世界清静了。 然后他面带微笑抬起头,“你继续说。” “……”方峥扭开脸,把自己未完的故事讲了出来。 故事并不算新颖。 两个年轻的男孩儿在gay吧遇到彼此之后,很快便相爱了。蜜月期如胶似漆,但挡不住现实里污言秽语议论纷纷。于是其中一个人萌生退意,而恰在此时,那个人生命里又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他导师的女儿对他展开了追求。只要两人真成了美事,他就能瞬间摆脱贫穷和流言,更能借着导师宝贝独女的家世一飞冲天。 然而此时,曾经山盟海誓的同性爱人,如今却成了他追求幸福路上最大的障碍;于是裂痕愈来愈多,争吵也愈演愈烈,直到…… 听得昏昏欲睡的宋思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所以重点是,你死之前,就是他约你在这个出租屋见面?” “对。” “那你们见到了吗?” “见到了……只是不欢而散。他离开没多久后,我就发现自己身体酸软无力,动弹不得,等再醒来……” “……” 宋思年难得沉默下来。 说到最后的时候,年轻的怨鬼身上散发出浓重的哀伤。宋思年也清楚,等他再“醒”来时,大概便发现,真正的自己已经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那这么来看,你已经猜到是谁杀了你,只是不甘心?” “……”方峥重重地摇头,他的眼眶微微睁大,“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杀了我……我们明明曾经那么相爱,就只是为了一点钱、就只为了那么一点…………”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宋思年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却也更清楚鬼是流不出眼泪来的,除了本能的哀怨哭声以外,他们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宋思年叹了口气。 “人本来就是种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动物啊。是你太天真了而已。”他犹豫之后,还是抬起手,在怨鬼的头上轻轻地摸了两下。“既然接了你的任务,我就帮你去看看……到底是谁犯了错。” 宋思年收回手。 “犯了错的人,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呢?” * 出租车在甘城的大学城附近停下了。 离着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宋思年就附体回到方峥的身体里。 出租车司机刚准备喊醒这位心大的乘客,就见前一秒还歪在座椅上的脑袋突然一挺。刷的一下睁开眼的青年把司机吓了一跳。 没等司机回过神,后座的青年已经开始在身上摸了起来。 “裤袋?左边还是右边?……哦,摸到了。” 青年边摸边问旁边的空气,随后掏出了一只钱夹来。 出租车停了下来。 见鬼_6 司机呆呆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人。 “师傅,多少钱?” “……六、六十。” “好。” 宋思年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只不过下到车外之后,他没急着离开,而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司机问:“先生……您、您还有事吗?”这人说话时牙都打颤。 “没事,”宋思年笑笑,“我等我同伴。——哦,他下来了,师傅再见。” “…………” 司机僵硬地扭过脖子,没等宋思年关上门,就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宋思年笑眯眯地冲着远去的车屁股挥了挥手。 然后他才转过身,往大学校园里面走。 方峥飘在他的身后,不解地问:“大人,您刚开始还特意避着,为何后面又故意吓他了?” 宋思年:“你没见他车前保险杠上,挂着只跟你一样的怨鬼吗?” 方峥一愣,继而脸色微变。 “他撞死过人?” “如果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我不会吓他;如果是蓄意杀人,我也不止吓吓他。”宋思年缓收了笑容。 “……那是怎么回事?” 宋思年捏捏眉心,“听那鬼说,是他自己违规翻过高速路,被撞死的。” 方峥叹气:“这样的话,也不能怪司机啊。” “……是啊,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宋思年蓦地一笑,眼神却凉了下来,“可惜事实是时处凌晨,那司机明明瞧见了,到最后连减速都没有,直接撞开他便开走了。” “……” 方峥陡然沉默下来。 等他再抬头,宋思年已经往前走了。 隐约方峥还能听见他念叨着什么。 “心狠的人,还是叫他们有些对鬼神的敬畏才好……那样大概能少做些亏心事吧。” * 方峥原身是甘城理工大学心理学专业的一名大三学生,他的男友吴越锋则是同校工商管理专业的研究生,同时因为不错的皮相和专业成绩,也是甘城理工大学有名的校草级男神人物。 按照在车上的商讨,宋思年答应先回到方峥的宿舍替他收拾一下“遗物”。 到了宿舍门口,宋思年正费劲地在身上找钥匙,面前的门就开了。 走出来的男生神情刻板,怀里抱着书,脸上还戴着副银边眼镜。活脱脱一个书呆子的模样。 只是在撞见门外的“方峥”时,他眼镜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方峥……你怎么两天都没回来?” 真正的方峥飘在宋思年身旁,跟他介绍。 “这是仇革。”方峥苦笑了下,“也是室友里唯一一个不对我的性向表示鄙夷的人。” 宋思年听着方峥的介绍,对仇革一笑,“有点事耽搁了。” 仇革愣了下。 见鬼_7 方峥的声音算是清亮动听的少年音,长相也是拔尖的清秀。 只不过因为性取向而遇过诸多非议的缘故,他一直有些自卑。即便是对相识的人,交流起来也总是有些拘谨。 这还是仇革第一次见方峥笑得这么明朗。简直跟此时窗外的阳光一样晃眼。 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抬起手示意了下手里的书本。 “你回来得刚好,下面这节课不就是你最感兴趣的《犯罪心理学》了吗?我们一起去吧。” 宋思年莞尔一笑。 “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你先去吧。” 仇革眼神微动,然后他点点头。“那好吧,你别晚了——两点五十,7教B栋105。” 宋思年随口敷衍,“嗯,我会去的。” 仇革这才绕过他出了门。 宋思年进了空无一人的寝室。按照飘在身旁的方峥的指引,他来到方峥的床铺和桌柜收拾起东西来。 正收拾到一半,宋思年手腕上的树条手环突然一动。 而与此同时,他也蓦地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横向寝室东南角。 确切地说,是穿过墙壁与无数花草人迹,直落向整个校园的东南方向。 片刻之后,宋思年唇角一勾。 “老树,你察觉到了?” “是,主人。这么明显的阳气波动,我如果还感觉不到就该退休了。” “……真按年龄你孙子都该退了。”宋思年心情大好地玩笑了句,然后他抬手揉揉下颌,眼睛微眯起来。“奇怪啊,一个大学校园里,怎么会有至阳的宝物出世?” 老树一默。 过了几秒,他才残忍地开了口。 “主人,您是真的老了。——如果老树我感觉不错的话,那不是什么宝物,是个人。” 宋思年:“………” 宋思年:“???” 作者有话要说: 噔噔噔噔—— 【谢·高龄·假老干部·真冰山切黑·忱】即将登场 第3章 “你确定你没搞错?” 宋思年还是不肯相信老树的说法。“这阴阳互根,孤阴则不生,独阳则不长。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样至阳的气息?” 老树不为所动,说:“我感应的不会错,那确实是个人——至少是个人形的存在。” 宋思年微眯起眼,“那就一定是什么雕成了人像的宝贝……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就会这么糟践东西。不知道削下来的材料浪费了没有……” “……”老树现在如果能化成人态,大概已经忍不住翻白眼了,“主人,这可是在大学校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怎么可能有什么雕成人像的宝贝——尤其我感应得到,那至阳气息分明还有移动嘛。” 宋思年沉吟两秒。 “走,去看看。不管是什么宝贝,至阳之物便能帮我平衡这太过厚重的鬼气,若真是个雕像……” “主人要偷?” “自然不会,”宋思年揉着下颌笑笑,“但等事情结束,我就直接在那雕像旁边住下好了。” 见鬼_8 “那恕老树提醒,您身上这件鬼衣时耗将至,可坚持不了几天了。您如果不想在甘城理工上万师生每天经过的校园里公然裸奔,还是尽早去趟鬼市的好。” “……” “哦对,我想起来了,您穷,买不起。” “……住嘴。” 考虑到带着一身烤肉烤焦了的味道走在校园里毕竟不妥,宋思年征得方峥的同意后,便先在浴室冲洗过身体,然后又换了套新衣物才出了宿舍。 而作为怨鬼不宜长时间在白天行动,方峥则被留在了宿舍里。 方峥的相貌条件本就很好,皮肤是那种不常见光的白皙,五官清秀,刚洗完的黑色碎发半湿半干地垂着。摘掉了那副黑框平光眼镜,原本遮在镜片后的漂亮眼型展露无遗。 且不同于方峥因流言和性取向而生的自卑,宋思年那副惫懒性子自然是什么都不在意的。不管什么人面对面盯过来,他也是无差别地回以一笑。 于是当他穿着那一身极简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懒洋洋地走在校园里时,从头到尾都拿到了高居不下的回头率。 循着那至阳气息传来的方向,宋思年一路进了甘城理工大学的教学区。 到了目的地,他停下来,表情复杂。 “树啊,之前那个叫仇什么的,说下节课在哪个教室里上来着?” 老树淡定地说:“7教B栋105——也就是您面前这个教室。” 宋思年:“……” 像是怕火候不够,老树说完就又补了一刀。 “仇革说的是两点五十上课,现在已经三点一刻了;而按照老树我的感知,主人您的‘至阳宝贝’,现在正站在讲台上面给大家讲课。” 宋思年:“…………” 沉默了两秒,他痛心疾首,“果然作为学生,还是该按时上课的。” 老树憋笑:“我看这整个教室里两百座位都能座无虚席,这课绝对算得上火爆,老师应该也不会点名,主人您就放心地进去吧。” 宋思年:“我怎么进?从窗爬吗?” “要是主人您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您的‘宝贝’对您印象深刻,您可以这么做。” “……你再一边调笑我一边称呼您,我就把这个绿芽芽给你掐了。” 老树:“……” 思虑再三,最后宋思年还是选了个低调的方式—— 他决定从后门偷偷溜进去。 只可惜在计划执行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一点阻力:明明门把手能压下去,但这门就是死活拉不开。 老树化的树条手环在宋思年手腕上喊着抑扬顿挫的节拍:“加油,加油,加油——” 加了三声之后,只听“呼通”一声巨响。 门开了。 门把手也歪掉了。 “……” 面对着整个教室两百多双眼睛的聚焦,宋思年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而他的感知里,讲台上那个最为明显的犹如一片黑暗里的烈日一样的存在,也朝着他的方向转过来。 “……有事吗,同学?” 低沉的声音这一刻近得仿佛是抵着耳垂的喃喃低语。 一瞬间无数抓不住的碎片在宋思年脑海里疯狂地搅动起来,最后又瞬息归于无。 宋思年身形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讲台。 站在台上的男人黑眸微沉,深邃立体的五官让宋思年的意识模糊了一瞬。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侵袭了他的全部理智和感官。 见鬼_9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啊,老树……”他喃喃。 老树毫不留情地嘲笑:“主人,听说雄性生物在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心仪对象时,都会有这种错觉。” 宋思年回过神想了两秒,点点头。“有道理。” ——这人长得这副祸害苍生的模样,确实不该是他会见过又忘掉的。 而这一瞬的意识模糊,也让宋思年错过了那人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一般的情绪。 宋思年很快就调整过来,他走进门,微微低下头。 “抱歉,老师,我迟到了。” 端的是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 “迟到了……半小时?” 那低沉磁性的声线到尾音微微上扬。 宋思年一脸诚心思过的模样,“对不起老师。” “……” 谢忱深看了他一眼,侧过身。“你找个位置坐下吧。” 说完,他就要继续讲课。“我们刚刚提到的——” “老师。” “……”谢忱手里捏着的粉笔骤然折断。 偌大一个教室里的空气突然沉重了一瞬,但也只这错觉似的瞬息过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谢忱重新抬眼,神情漠然,“还有事?” 他目光落处的宋思年微勾了嘴角,眼神无辜。 “教室里没有座位了。” 学校排课不可能出现学生选课人数多于座位的情况。 宋思年作为已选上课的学生没有座位,说明教室里至少有一个人是来蹭课的。 至于来蹭的到底是课,还是讲台上那位授课教师的颜值……这个问题就说不定了。 宋思年这样想着,唇角又上扬了几分。 谢忱目光一冷。 过了两秒,他将手里折断的粉笔扔进了粉笔槽,暗沉沉的目光扫过全班。 “没有选修本节课而出席的学生,在这节课间,我希望你们自觉离开——不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然后他瞥一眼宋思年,指了指讲台上留给老师的休息椅。 “你这节课先坐这个吧。” “谢谢老师。” 宋思年稳步上前,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把那座椅搬下讲台。 他往旁边迈了三步,然后停下了。 全班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思年坐到了距离讲台上的谢忱直线距离四米不到的位置。 谢忱也皱眉,只不过宋思年放下座椅的位置虽然比第一排都更靠近黑板,但又确实一没挡路二没挡班里同学的视线。 他只得收回目光,落回投影屏上。 授课于是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十几分钟后,第一节小课结束。 借着近水楼台的地理优势,宋思年直接起身走了上去。 见鬼_10 “老师,我能要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 正在翻着讲义的谢忱抬头扫了他一眼。“理由?” 宋思年忍了忍,才没说出“我需要阳气而你阳气过剩对身体不好”这个正确答案。 他想了两秒,然后笑说:“我有些专业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说完之后,宋思年突然觉着面前男人似乎嘲弄地笑了一下。 但那一瞬间过去的太快,以致他无法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就听见男人问道:“你之前一直都来上我的课?” 宋思年犹豫了下,就表情乖巧地点点头。 “嗯,之前没迟到,所以老师您对我没印象。” “我看是你对我没印象。”谢忱视线一压,“我是代课老师,这是我的第二堂也是最后一堂课。” 宋思年:“……” 日哦。 怎么还带诈人的。 谢忱也没跟他计较,只收回了视线。 “有问题的话,你找你们老师吧。他下节课就回来了。” 宋思年闻言,却更往上凑了凑。 “那老师您是做什么的呢?” 男孩儿纤密的眼睫轻轻眨了下,神色无辜……且搞事。 谢忱垂眼看着宋思年。 想要他联系方式的人不少,女生居多。 而男生,还不是人的……这倒是第一个。 更神奇的是,还是个能附体死人的。 谢忱眼神一闪。 “目前是警局内聘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目前?” “嗯,还有个前职。不过……你不会想知道的。” 宋思年没多想,点点头,眼睛微亮,“那就是在甘城警局上班咯?” “嗯。”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足以定位的信息,宋思年心满意足地摆摆手。 “好的,谢谢老师,那我回去上课了。” 直到那男孩儿笑着走出去几米远后,谢忱才不疾不徐地抬了眼。 黢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呵。 要被缠上了啊。 * 看在授课人那张脸的份上,宋思年没早退,打着呵欠过了剩下的课,顺便听老树给自己普及一些他沉睡这几年的新鲜玩意。 下课后,他一心去处理方峥的事情,便也没再跟那帮女生一起去讲台上玩那套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游戏,而是直接出了教室。 见鬼_11 7教B栋背靠一座小树林,穿过树林和矮房就能直接上大道。 宋思年直接顺着这条人少的捷径走了进去。 只不过刚一过活动室的拐角,他就听见啥身后一串脚步声追了上来。 随后,几个人把他围了半圈,挡在了矮房后。 为首的男生冷笑了声。 “方峥,我上次警告过你个死娘炮,别给我们心理三班抹黑,结果你还敢勾引老师了?——你他妈是挨的打不够是吧!” 呵欠打到一半的宋思年:“…………?” “死娘炮”? ……那是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以后 宋思年:……年轻人乱说话,你看我这磅礴的鬼力,明显是攻。 作者:emmmmmmm你可能想多了 第4章 “主人,他是在骂您。” “……看他的表情,这一点我还是猜得出来的。”宋思年叹气,“早知道让方峥也跟出来了,这几个人我都不认识……装傻瞒得过去吗?” “死娘炮,你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拦住宋思年去路的几个人里有人上前,恶狠狠地搡了宋思年一把。 “砰”的一声闷响,宋思年背靠上身后的矮房墙壁。 “瞧这死娘炮虚的……” 伸手推他的男生恶意地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嘲讽地看向宋思年。 只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次被他们欺负的方峥丝毫没有之前几次畏惧的模样,他甚至抬起头来,似乎很有些不赞同地看向推自己的那个人—— “同学,你这样做不合适。” 众人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哎哟,冯楠印,听见没有,人家方峥说你这样不合适呢!” 冯楠印脸色尴尬地拧巴了下,然后眼神不善地看向宋思年,他冷笑说:“哦?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难道你是怀了胎,推一下要流产?” 一听这话,众人笑得更加放肆了。 而他们讥嘲的目光汇聚的地方,宋思年闻言不怒不笑,只冷下脸色。 “对你不合适。——坏事做多了,容易损阴德。”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这小树林里蓦地刮起一阵阴风。 在这最为湿热的盛夏,只这两三秒间,站在矮房后的所有人竟然同时没有任何缘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等风声一歇,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反应最快的那个有些毛骨悚然地看向宋思年,见到对方神色如常,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色厉内荏地开了口。 “装神弄鬼!你是不是有病?!” “他可不是有病?我看还是精神病,不然怎么会喜欢男人?”冯楠印脸色也缓和,随后讥诮地问,“听说你们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 见鬼_12 宋思年最后那点耐性被磨了个干净。 他冲着几人咧嘴一笑,牙齿白得叫人后背发毛—— “对,不犯法,我今年还剩两个指标呢,你上来试试?” 说着话,宋思年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拉,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裂隙。众人惊悚睁大的瞳孔里,三点幽蓝色鬼火在他的指尖飞快地窜动起来,最后速度快到直接连成了环。 而与此同时,这方林子的矮房后,天色蓦地黑了下来…… 十分钟后。 白衬衫黑裤子一尘不染的男生走出了小树林。 明明年纪轻轻,却像个老大爷似的背着手,溜达溜达地走远了。 而他身后,涕泪四横的学生们哀嚎着滚了一地,还有几个精神不济的,干脆已经吓昏过去了。 青年人听着这鬼哭狼嚎,心情大好,哼着歌离开了。只剩点声音顺着风传了回来—— “主人,您没对他们下毒手吧?” “树啊,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形象?” “是。” “……这个芽芽的颜色我怎么看怎么不喜欢,还是掐了吧。” “别别别主人我错了——” 在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道尽头时,树林矮房旁,距离那倒了一地的人也不过几米的地方。 虚浮的空气一阵诡异地波动,莫名的纹路在半空浮现。 须臾之后,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那儿。 神色清漠的男人瞥向地上散乱倒着的众人,淡金色的光覆上他的瞳仁。 他的视线一一划过了那些人的脑部,检查无误后收回,落向了某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男人的目光渐渐虚散。 “……真像你啊。” 半晌后,他看向自己手腕。 藏在西装袖子下,一串看起来粗糙古旧的珠石手串随着他手臂提起,慢慢露了出来。 一点冰冷的情绪划过那人淡金色的瞳孔。 * 隔了几天,宋思年终于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找到了方峥的男友吴越锋。 看到“方峥”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吴越锋显然有些意外。 —— 但也只是有些意外。 没等宋思年开口,吴越锋就直接拉住他的手腕,几乎是用拖的将他带出了阅览区。 两人站在楼梯间里,吴越锋目光扫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有些恼怒地看向宋思年—— “我不是说过,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宋思年眼神奇异地打量了吴越锋两秒。直到对方在这犀利到似乎能剥皮刮骨的目光下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才蓦地笑起来。 本就五官清秀的男生眼尾微翘,唇色嫣红,这一笑莫名地叫人惊艳。 吴越锋正愣着神,就听见对方轻声说道:“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吴越锋?” 听那轻泠的声音将自己的名字缓缓咬出,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低哑和哀意,吴越锋心里兀地一重。 他想自己到底还是爱着方峥的……只是没有对方那么深罢了。 见鬼_13 昔年一起经历过的那些,都历历在目。他没有忘,也忘不了。 只可惜…… 想到这儿,吴越锋叹了口气。 “方峥,是我对不起你。但昨天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王梓桐是我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我不能放弃。” “所以,我就成了你放弃的那一个了,是吗?” “方峥”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就算你曾经跟我说过那样的话……当我成了你挡路的障碍时,你就恨不得我永远也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在乎的吧,吴越锋?” 吴越锋脸色一变,“方峥,你不要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 他伸手抓住了“方峥”的手腕,捏得对方微微皱起眉。 “如果你愿意的话……” 吴越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脸色沉下来,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等我十年。只要给我十年,我把我剩下的一辈子都还给你——到了那时候,我们去买东西再也不需要考量标价,纪念日我可以带你去甘城最贵最好的餐厅,你想去周游世界我也会和你一起去……我要让那些嘲笑和看不起我们的人再也不敢在我们面前多嘴——只要十年!” “方峥”长久地沉默下来。 这沉默让吴越锋有些不安。 他见惯了即便自卑也要强装坚硬的方峥,即便包括昨天摊牌在内,他也从来没见对方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么脆弱的姿态。 半晌后,他听见面前的男生低声问。 “你和她……怎么样了?” 听到问这话时方峥的语气还算平静,吴越锋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安抚地说,“我刚答应和王梓桐在一起,但你放心,我只爱你一个人的。我需要利用她的家世和背景来成长……我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方峥。” “方峥”没说话,只轻颔首。 吴越锋喜笑颜开。而到这时,他才突然注意到了点奇怪的地方—— “你手怎么这么凉?” “……”“方峥”将手腕抽回来。“昨天跟你吵架之后,我一夜没睡,可能有些发烧了。” 吴越锋的脸上露出愧疚和担心的情绪。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着,他就要伸手来扶“方峥”的肩。 “方峥”似是无意地一侧身,恰好避过了吴越锋的手,“嗯,我先走了。” 没等吴越锋再说什么,他直接转身离开。 绕过楼梯间下了楼,到了底层,宋思年扶着栏杆停住。 他面无表情地站了几秒,伸手掸了掸树条上的绿芽。 “想吐。” “实不相瞒,主人,我也想。” “……” “咳……”求生欲让老树很快转移了话题,“所以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从吴越锋的第一反应和随后您试探的结果来看,他似乎并不是杀方峥的人,甚至对方峥应该还有感情。” “嗯,确实。”宋思年微眯起眼,“方峥受性格所限,交际圈子很窄,可怀疑对象都少得可怜——既然排除了吴越锋,那另一个怀疑对象简直太明显了。” “您是说王梓桐?” “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吴越锋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 “放过他?开什么玩笑?”宋思年闻言莞尔,眼神却冰凉一片。“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谁都一样。” 老树:“……您想怎么做?” 见鬼_14 宋思年眼珠转了转:“你说男人最恨什么事?” 树条沉思了两秒,摇了摇绿芽,“不知道。” 宋思年红唇一勾,笑得明媚无害:“当然是被戴绿帽啊。” 老树一默,半晌后才艰涩开口:“绿……帽?” “嗯,他不是还喜欢方峥吗?”宋思年轻飘飘地应了。 迎着落地窗外泼洒下来的光,他伸了个懒腰,眼睛没睡醒似的微狭起来。只是那瞳子里闪的笑意却狡黠。 “——我连找谁绿他都想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忱:……你确定? 宋思年:那……换一个? 谢忱:——你、确、定? 宋思年:emmmmm当然不换了,非你莫属! 第5章 宋思年在开始实施计划前,先回了一趟宿舍。 把自己对吴越锋不是凶手的判断告诉了方峥之后,宋思年在他的神色间看到了明显的释然。 “傻子。”宋思年说。 老树心里擦汗,“主人,有点刻薄了,委婉点。” “哦,”宋思年瞥那怨鬼一眼,沉默了几秒转回来,“难道他不是吗?” 老树:“……是。” 一主一仆的对话完全没顾忌当事鬼本鬼,方峥自然也听见了。 他叹了声气,苦笑。“没关系,别人都说我傻……但我真的喜欢他。你没喜欢过一个人的话,不会懂的……看得见他所有缺点,但都不在意,就只想能跟他在一起。感觉只有跟他在一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宋思年撇撇嘴,似笑非笑。 一看自家主子这个表情,老树就知道他又要毒舌了,只恨没手没耳朵挡不住这魂音。 果然—— “色迷心窍而已,何必说得这么痴情?” 方峥:“……” 片刻后他苦笑,“大概也对。” 提起“色”,宋思年忍不住狭起眼,“你本来有个移情别恋顺便拔足深坑的机会的,可惜了。” 方峥不解,老树却很清楚宋思年说的是谁。 “主人,按照皮相来说,吴越锋算深坑的话,您惦记那位大概就是悬崖沟壑了。” “悬崖沟壑?”宋思年听了莞尔,语气却淡,“摔个粉身碎骨,岂不痛快?” 老树无言以对。 宋思年也没就这个话题多做纠缠,他对方峥说:“我现在去确认嫌疑最大的那个人,你要跟我同去吗?——首先说一点,会不会遇上王梓桐和吴越锋在一起甜甜蜜蜜,我可说不准。” “……”方峥眼神一黯,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去了。在这里等大人回来。” 宋思年也不再劝,直接转身离开。 出了宿舍,老树才又开口,“主人不想他去,直说就好了,何必还要往他伤口撒盐?” 见鬼_15 “我是叫他清醒点,都死在那男人身上了还执迷不悟……” 宋思年脸上笑色早便消了,黑瞳里也一片冰寒。 “这才是痴情人。”老树感慨,见宋思年依旧不为所动,不由说,“主人您生前多半没心没肺,可能还是个比吴越锋都绝情的负心汉。” 宋思年不以为意,自嘲道:“所以就得被搞得失了忆、还受这生生世世不能入轮回的苦?” “……” “行吧,那我继续这样半死不生地苟且活着,给我负了的那人赎罪就是。” 老树干笑了声,不敢再触宋思年的霉头。 宋思年鬼力磅礴,覆盖出去,大半个甘城理工大学的风吹草动都在掌握之下。只是学校里人多,他嫌聒噪,鬼力一直是收着的状态。 这会儿需要用到,便也放出来,从那些声音里去找跟王梓桐有关系的。 这样大海捞针,还真被他捞到了。 几分钟后,宋思年就坐在了学校的咖啡馆里。 坐在他对面的,是跟王梓桐同导师的、并且把方峥视为gay蜜的杜晓晓。 “峥峥,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脸色差成这副模样了啊?”杜晓晓语气夸张,顺手掏出了化妆镜,“你自己看看,跟鬼似的。” “……” 望着镜子里,这副皮囊之内若隐若现的本体鬼影儿,宋思年唇一勾。 “可不是么……跟鬼一样。”他懒洋洋的,似笑非笑道。 杜晓晓微怔了下,只觉得今天的方峥的气质莫名有些不同。 但最后没琢磨到原因,她只当他是精神不济,恨铁不成钢地隔空点点宋思年。 “我给你看看你情敌现在活得多潇洒,你再对比一下你自己。” 说着,杜晓晓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了一款社交软件。 “给。” 说着,杜晓晓把手机推到了宋思年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公开相册,里面几百上千的照片里都是同一个女人——王梓桐。 照片里的女人身形纤细高挑,乌黑长发,皮肤瓷白,五官清秀。 即便从宋思年的角度看,这个女人单论皮相也确实足够吸引一些异性了。更何况,她还有那样让人垂涎的家世背景。 这样想着,宋思年手底一张张照片划过去。他眼神淡漠,耳边絮絮叨叨的是杜晓晓的话声:“你瞧瞧人家,沙滩、海岛、宫殿……这国外生活多潇洒,多自在?哪里像你,嗯?虽说这家庭差距不可弥补,但你也不能这么丧啊。你瞧这一张,你知道这里一晚上消费要花多少——” 宋思年眼神一闪,打断了杜晓晓的话,问:“她是什么时候出的国?” “……啊?”这关注点偏得杜晓晓愣了下,她想了想,“前天吧?对,前天下午,我记得她提前了好几个小时到的机场,还在机场里各种自拍过。” 宋思年又问:“王梓桐家庭条件一贯优秀,这不会是她第一次出国,以前她有发过照片吗?” “好像还真没发过。呵呵,说不定就是炫耀给你看的呢?” “……” 宋思年目光微冷。 前天下午,那正是方峥出事的时间。 有些人到底是能掐会算,所以先留了不在场证明,还是心里有鬼呢? 老树也在旁边嘀咕起来:“这么看的话,如果真是她,那买凶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啊?而且那个出租房又是在郊区,说村镇都不为过,监控设施肯定不齐备,这还从哪儿下手?” 当着杜晓晓的面,宋思年没说什么。他把手机推了回去。 杜晓晓接过去时,眼神有那么片刻的犹疑,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而纠结不定。 宋思年把这情绪收进眼底,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是还有什么其他坏消息?” 见鬼_16 杜晓晓一愣,脱口问:“你已经听说了?” “没有,”宋思年说,“只是看你好像还想教育教育我。” 杜晓晓叹气,难得有点支支吾吾的。“我听说,王梓桐这次出国是去欧洲那边一家很出名的高定成衣店试……订婚要穿的衣服。” “订婚?”宋思年意外地一挑眉。“别跟我说还有宴会之类的。” “当然有啊,她想搞这一套,不就是宣誓主权吗?” “……” 宋思年眼神古怪,“她家是有一座王国等着吴越锋入赘继承?” 杜晓晓一呆,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出来。 “行啊你峥峥,原来没见你这么犀利,是这次失恋后脱胎换骨了?”她上下打量了对面的人几眼,啧啧感叹,“别说,虽然肤色憔悴了点,不过这衣着气质好像都变化了些,越来越有美人潜质了哈?” 宋思年不搭茬,“他们的订婚在什么时候?” “……你别跟我说,你还惦记那个渣男。” “不,我只是想去表达‘关爱’。” “……” 杜晓晓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淡粉色的邀请帖。 宋思年接过来。打开看了两眼,他笑着合上,夹在食中二指间晃了晃。 “送我吧?” 杜晓晓叹气,“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拿走拿走,眼不见心不烦。不过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去?这种场合,至少带个伴。不然王梓桐绝对拿你开嘲。” “大家都知道我什么性取向,何必欲盖弥彰?” 宋思年站起身,逆着光扶着椅背冲杜晓晓眨眨眼。 “而且……谁说我没伴了?” 话音落下,他哑声一笑,转头往外走。 徒留杜晓晓愣在背后,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回过神。 杜晓晓伸手扣了扣额头,“犯什么浑?怎么会在一个gay身上感受到异性魅力?你可别是要弯啊杜晓晓……” …… 半个小时后,甘城警局。 “您好。” 背着光的青年站在门旁,笑着发问,眉眼清秀无害—— “请问,你们警局特聘的那位犯罪心理学专家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忱:不在。【冷漠脸】 宋思年:……mmp,换攻 谢忱:哦?——你再说一遍?【松领带】 宋思年:emmmmm……mmp,换攻?不可能! 第6章 “犯罪心理学专家?”保安岗里的站岗小哥愣了下,继而恍然,“你是说谢顾问吧?” 见鬼_17 宋思年眼神一闪。他还真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宋思年想了想,问:“你说的那个谢顾问,是不是长得特别帅,还总冰着一张脸?” “……”站岗小哥点点头,继而狐疑,“你连谢顾问姓什么都不知道,找他有什么事?” 注意到站岗小哥的双肩已经微微提起,肌肉也呈紧绷状态,宋思年很清楚自己要是再表现得奇怪一点,可能就要被直接拿下了。 他于是和善地笑笑—— “我是甘城理工大学的学生,这位老师之前在我们学校代课,但是在教务处填好的代课单丢失了。老师让我过来跑一趟,请他重新填一份——因为这位谢老师代课时没有自我介绍过,所以我确实不清楚他的名字。” 见对方神色放松下来,宋思年就势从裤袋掏出了方峥的学生证,打开递过去。 “您看一下,这是我的学生证。” 站岗小哥接过去看了看证件信息和上面甘城理工大学的钢戳,确定是心理系无疑,又拿照片和方峥比对了下。 然后他彻底柔和了表情,把证件递回去,顺口玩笑了句。 “看你递证件的速度,像是我们警局顾问教出来的学生——不过你来的不凑巧,谢顾问今天不在局里。” “这样啊。” 宋思年面上微笑,心里嘀咕:难怪他刚刚在这附近就一直没找到那至阳气息,原来是正主儿根本就没露面。 嘀咕完了,宋思年又问:“那不知道谢老师哪天上班?” 站岗的小哥犹豫了下,但是见宋思年面相清秀和善,便直言道:“谢顾问不是直接在局里任职的,只有个别一些比较棘手的案件才会来局里。所以他出现的时间很机动,我也没法告诉你。” 宋思年闻言皱起眉,眼神有点愁苦:“那可怎么办?老师交代我今天一定得把这表单让谢老师填好,之后还要回学校教务处录入呢。” 轮岗小哥见宋思年一副发愁得快哭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这样,我打电话到局里信息中队核实一下,看能不能问出谢顾问的地址来。” “……可以吗?” 青年蓦地抬起头,眼睛晶亮。 轮岗小哥被看得脸一红,点点头,“你等等,我问下。” 目送轮岗小哥进了保安岗里打电话,宋思年脸上惊喜的情绪淡去了。 一个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在耳边叹气:“主人,您可真是老奸巨猾啊。” 宋思年:“——?” 他伸手摸上绿芽芽,面带微笑,“我给你个改口的机会。” “……” 被温柔“爱抚”的老树哆嗦了下,谄媚地笑:“我说您真是足智多谋啊!难怪一早就潜入教务处拿了那么张代课表单,原来是要这么用,我看他们就算要检查表单或者打电话给那个谢顾问询问,您也完全不需要担心——料敌于先,实在太高了!” “差不多吹吹就行了。”宋思年满意地把手从绿芽芽上面拿开。 老树松了口气,“不过您之后准备怎么做?我看这谢顾问,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想让他配合,恐怕更难。” 宋思年唇一勾。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个杀手锏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然后青年手环上的绿芽芽蓦地抖动起来—— “主人您是要用那蛊惑术?……那太危险了!万一反噬自身,得不偿失!” 宋思年却不以为意,声音也懒洋洋的。“反什么噬?我那天上讲台就趁机探查过了,那个男人虽然一身至阳气息诡异的很,但身上确实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可万一他是掩藏了自身气息呢?” “如果是自行遮掩,想隐瞒得过我,那他的灵力至少得比我的鬼力更为磅礴,且差距极大才有可能让我全无察觉——你觉得可能?” “……” 老树沉默下来。 它活了几百年。论鬼力或者灵力方面,别说是超过宋思年一大截,即便是勉强能跟宋思年比肩的,它也不曾见过。 见鬼_18 可它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不安。 “……主人就算使了蛊惑术,也只能叫那人言听计从,并无他用。而且蛊惑术要想成功,得趁对方心神松懈有机可乘的时候……可依我看,那男人不像是会露纰漏的。” “凡事都要试一试才知道嘛。”宋思年笑言,“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不行?而且你看,我这不就是来找机会的?” 两人说话间,轮岗小哥已经从保安亭里走了出来。 “我已经问过了,信息侦查中队那边说,谢顾问确实在甘城理工代课了两周。这是他的住址,你收好。”说完,小哥递过张纸条来。 宋思年眉眼一弯,“谢谢小哥,有机会再见,一定请你吃饭。” 那小哥冲宋思年笑了笑。不知怎么的,黑红的面皮上还透出点羞赧来。 宋思年迟疑了下,跟对方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去,确定对方听不见他的声音,宋思年才奇道:“他最后为什么那样朝我笑?怪渗人的。” 老树:“……” 沉默了两秒,老树语重心长:“主人,我错怪您了。您在蛊惑术这方面……想必是天赋异禀。” 宋思年:“……?” * 宋思年按着纸条上的姓名和地址,找到了谢忱的家。 那是一栋不怎么新的矮楼,外面围着一个单独的大院,在这高楼林立的甘城里看起来格格不入,但偏偏一根钢钉似的楔在市中心——鬼都知道这儿寸土寸金。 矮楼只有五层,按地址上说,谢忱就住在三单元三楼的303。宋思年一边爬楼,一边表示了对这串数字和这栋楼的嫌弃—— “这单元、楼层、还有门牌号也太不吉利了。而且这楼的隔音,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啊……”说完,他还叹了口气。 老树沉默了两秒,小心翼翼地问:“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吗?” 宋思年理直气壮:“当然有,我以后可是要在这儿常住的。” 老树:“住哪儿?” 宋思年:“303啊。” 老树:“…………”这位谢先生如果知道自己就代了两周课就招上了这么一位小祖宗,不知道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片刻后,宋思年便上了三楼。 这一体三户的楼层里,他放出鬼力感受了下,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至阳气息传来的303户门后。 “找到了。” 青年低声一笑。 宋思年走过去,抬手敲门。 …… 三秒过去了。 没人答理。 宋思年脸上微笑一僵,再次抬手连敲三下,这次没忘加了点力道。 然而他感应中的那道人影仍旧没有任何移动。 宋思年:“???” 宋思年:“他这是几个意思?” 老树感应了下,无奈道:“主人,谢忱似乎在淋浴。您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宋思年无奈,只能依言等着。就在他靠着门框快睡过去的时候,坚实的防盗门“咔哒”响了声。宋思年眼神一紧,连忙避开并转回身,正见房门打开后露出来的人。 不同于那日初见时男人那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此时站在门内的人黑发半湿,只穿了件系带的深灰色浴袍,剔透的水珠顺着黑发划过线条深邃的面庞,又打那颗喉结旁掠过,滚落到半敞半露的胸膛位置,最后拂着那明显的胸肌线条没进浴袍深处。 这男人简直是用全身每一处不遗余力地诠释着“性感”。 见鬼_19 宋思年发着呆想。 只不过这一点大概多数顶尖定位的平面男模都能做到,而在这男人身上更难得的是,所有与冒犯相关的情绪在触及那双黑眸时,都会蓦地散个干净——一个用眼神就能做到“凛然不可狎近”的男人呐。 宋思年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此间他也回过神,冲男人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谢老师,下午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刚被视J了一遍的谢老师:……可能不太好。【冷漠脸】 第7章 “谢老师,下午好啊。” 站在门外的青年笑得明朗灿烂。 谢忱黑眸一闪。沉默了两秒,他开口:“你是哪位?” 宋思年:“…………”我可能是你祖宗。 心里腹诽,面上宋思年的笑只僵了一秒就恢复原样,“谢老师玩笑了,前两天我不还上过您在甘城理工大学教授的犯罪信息学专业课吗?” “……”男人的剑眉微挑了下。 宋思年没从他的表情或者眼神里看出半点思索的意味,换句话说,这男人根本就是装作不认识他。 唉,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宋思年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您之前在教务处那儿填的代课表单丢失了,我特意来送给您,麻烦您再填一遍。” 谢忱垂眼。 “哦?”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磁性的沙哑,“……那我怎么没听你们老师说过?” 宋思年:“老师也不太清楚吧,是我今天去教务处办事情,那边直接托我交给任课老师的。我一时没联系上他,就直接找到您这儿来了。” 谢忱没说话。他视线里的男孩儿笑得满面无害,以及真诚。 像个涉世不深的孩子。 ……就怪了。 男人微眯起眼,看着那皮囊下真正的魂影儿——虽然不及那人惊艳,但足够漂亮,也一样是副薄情相。 至于外面这个壳子……实在太碍眼了。 宋思年只觉得这一瞬男人的目光叫他莫名有些心悸。但不消片刻,所有情绪都错觉一般地退去了。而面前的男人已经开口:“表单给我。” 宋思年眨眨眼,“老师,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男人没说话,给了他一个冷淡的“所以?”的眼神。 宋思年笑容不变,“为了找到老师您,我今天一下午都没闲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师能不能请我吃晚餐呢?” 宋思年本以为就算男人能答应下来,至少也要自己磨上好一会儿。但令他意外的是,谢忱沉默了两秒之后,竟然点了点头便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 宋思年颇有些受宠若惊。 老树却比他警觉多了:“主人,您要小心他惦记上方峥的身体。” 宋思年:“……?” 反应了两秒,他惊喜地压低声音:“那我不是就更方便了?” 见鬼_20 老树:“???” 一鬼一树精都没注意到,已经走进房内的男人身形蓦地一僵。 * 宋思年原本以为谢忱应当是会带自己去外面的餐厅吃晚餐的。没想到,这人回房间之后,再出来时却是换了一身家居服。 坐在沙发里仪态端庄的宋思年眨了眨眼,偷偷用魂音和老树交流。 “他这是准备……亲自下厨?” “多半是吧……”之前刚在轮岗小哥那儿见证了自家主子在蛊惑术上的天赋异禀,老树只觉得糟心得很。“主人,您还是小心些,万一他图谋不轨呢?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对您的前后态度反差有点大啊。” 宋思年看着已经走进厨房的那道肩宽腰窄个高腿长的背影,摸着下巴想了想。“树啊,虽然我很高兴你肯定我的魅力——不过,你不觉得相较来说,我们两个人里我才更可能是图谋不轨的那一个么?” “……有道理。” 安静了会儿,宋思年叹了口气。 “不愧是至阳的宝贝,我只在这房子里待了一会儿,都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那是好事啊,您叹气做什么?” “……”宋思年看了眼厨房里的人,眼神带着探究,“你说他前后态度反差大,我看未必——从进门到现在,我还没找到一次能施术的机会。他对我、或者说对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存在的防备心,都非常强。” 说着,宋思年仰进沙发里,又叹了声,“你说我能不烦得慌吗?他心神不松,我怎么施术?吴越锋和王梓桐的订婚可迫在眉睫了,我必须尽快拿下他才行……” “……” 半个小时后,做完晚餐的谢忱转身进客厅,却见之前还说自己“神清气爽”的某鬼,现在已经窝进沙发里睡得人事不省了。 躯壳里的魂影儿也是合着眼的。有点凌乱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只露了秀挺的鼻梁和白皙的微尖下颌。上身那件鬼衣看起来时耗已久,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连细瘦的腰身、漂亮的锁骨和颜色极淡的两点都隐约可见。 青年手上那个隐约是精怪化形的则在嘀嘀咕咕地念叨:“要不是主人你魂呈人形,我都要怀疑你死前是那种只会哼哼哼的动物了……哪有鬼像你这么嗜睡的……” 谢忱在沙发前站了两秒。 依他本性并不想管,只是若真的看不见也就罢了,偏他与普通捉鬼师不同,即便屏蔽灵力依旧能把阴阳之气分得清清楚楚。如果任青年这么横着,对他来说跟客厅里躺了个半裸的小家伙没什么区别。 于是沉默了几秒,谢忱最后还是弯下腰,把沙发上的一坨扶了起来,往卧室的方向带。 这一下动作却叫青年手腕上的树条炸了毛—— “主人主人主人你快醒醒——我说什么来着他真的要对你图谋不——” 扶着宋思年的那只手似乎无意识地攥到了青年的手腕上,绿芽芽一歪,直接被握得消了声儿。 耳根终于清静了。 谢忱把青年带进客卧,然后扔到了床上。 他转身想走,又犹豫了下,转回头看看床上的人。 ……有伤风化啊。 谢忱弯下腰扯过了旁边的薄被,就要盖到青年的身上。 而就在此刻,他身下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同时蓦地伸手勾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拉——磅礴的鬼力瞬间倾巢而出,青年的眼瞳里闪烁起幽蓝的光色。 ……蛊惑术! 一点近乎浓烈的金色在男人的瞳孔里绽开,但只瞬间便消散于无。 连目光的焦点都一并散了。 宋思年松了口气,“起来,站到一旁。” 谢忱依言直身。 而老树回过神:“主人,原来您是在装睡,就想等他心神松懈啊?” “不然呢?就你那杀猪似的叫唤声之后还能不醒,你当我聋么?” 老树:“……”它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嘀咕的时候把宋思年贬成什么了。 见鬼_21 宋思年难得没再跟老树计较,而是目光迟疑地看了站在旁边的男人一眼。 ……似乎没什么不对。 但那刚刚男人眼瞳里一瞬间出现又消失的金色光芒……真是他的幻觉吗?还是这至阳的宝贝本身确实具有什么特异之处呢? “算了,不想了。” 宋思年挥挥手,站起来往客卧外面走。 “出来吃晚饭吧。” “……”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人闻言,迈开长腿跟向外面。 背对着他的宋思年并没有发现——让他以为是错觉的淡金色,此时再次覆上男人的眼瞳。 而盯着宋思年的背影,谢忱的目光也变得幽深。 ……不可能是他,不然珠石手串在第一次见面时不会毫无反应。 可他为什么能施展那人的蛊惑术? 作者有话要说: 宋思年:【成功施术】【骄傲】【浑不知被骗】 第8章 宋思年在方峥身上的附体术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 他能通过附体术把原主身体修复到拟生状态——与生前无异,但他所使用的身体归根结底还是一具剥离了原本灵魂的尸身,所以自然也就不需要进食。 把被蛊惑术操控的谢忱带进了餐厅后,宋思年就百无聊赖地坐到一旁打起了瞌睡。 而蛊惑术能操纵一切活物,最高深的地方在于它不会影响原主的正常行为,也就是说除了会使得被操纵者对操纵者言听计从以外,正常行为习惯不会有任何变化。 ——对于宋思年这样的惫懒性子来说,最是适合不过。 只是多数生物都具有灵力,即便微乎其微,稍有不慎也可能引得反噬。 而且蛊惑术同一时间内只能对一个个体对象施术,对施术者和被操纵者的距离也有要求……局限颇多,损耗又大,宋思年轻易不肯用。 所以老树之前得知他要使用在谢忱身上,也就难免感到惊讶了。 “主人,明晚王梓桐的订婚宴,你准备带他去?” 宋思年合着眼点点头,声音慵懒,“总得有个人撑得住场面才行——那个吴越锋不是甘城理工的校草吗?我看他除了脸也没什么出彩的了,要踩就要挑着他最引以为傲的方面踩——所以给方峥找新男友的话,怎么也不能比他貌相差啊。” “……” 宋思年手腕戴着的树条上,绿芽芽抖了抖,翘向餐桌前安静进餐的男人。 在空气里摇头晃脑地摆了一会儿,绿芽芽才转了回来—— “那这确实足够碾压了。” 宋思年睁开眼,唇一勾:“对吧?我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老树鄙夷:“主人最开始明明只是惦记上他的阳气了吧?” “这叫什么话?”宋思年理直气壮,“我现在也惦记啊。” “……” 餐桌前举在半空的筷子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下。 “而且,他身上的至阳气息对于其他灵鬼怨鬼,都算极煞,见之避退;我在他身边还能清净清净——省得再碰上方峥这种央上门的。” 见鬼_22 “分明是主人您自己异类……按您吩咐,在您沉睡的这些年里我没少探查其他灵鬼怨鬼,全都是对阳气避之唯恐不及——从来没遇见像您这样,只有依托阳气才能长时间保持清醒的。” 宋思年微笑:“你以为我乐意?” 老树:“……” 两人一席交谈间,餐桌旁的男人放下筷子。 宋思年目光落过去,温柔地笑笑:“吃完了?” “嗯。” 男人目光和声音都如古井无波。 “好。”宋思年站起身,“那就准备睡觉吧,明天可是场硬仗啊。” “……” 男人依言起身,直接走向主卧。 洗漱,关灯,上床。 直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床上的谢忱才缓缓合上眼。眼睛闭合之际,一点淡淡的金光在他瞳内掠了过去。 然而这注定不是个能安睡的夜晚。 两分钟不到,谢忱听见房门咔哒一响。 为了避免蛊惑术未生效的事情被发觉,谢忱早便把灵力收敛得涓滴不剩,根本就没法察觉那人的动向。自然也就不知道对方到底还想做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有答案了——窸窣几声之后,他身上盖着的被子的一角被掀开,谢忱感觉到一坨物体蹭到了他旁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鬼一精怪的交谈—— “主人,您大半夜跑他床上做什么??” “你闭嘴……”那个声音似乎已经有些困倦了,迷迷糊糊地嘟囔,“我要抱着……我家的阳宝贝才能放心睡……” 老树:“……” 谢忱:“…………” 话音落下没多久,谢忱果然感觉到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腰间。 大约一分钟,他身旁那个魂音气息就平缓下来。 —— 睡过去了。 谢忱无声一叹。 …… 第二天宋思年醒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闭着眼伸手一捞,捞了个空——“至阳宝贝”不在。 宋思年蓦地睁开了眼。 同时他用魂音问老树:“蛊惑术没失效吧?”多少年不用了,记忆又残缺,宋思年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有底。 老树说:“如果失效了的话,单凭主人您昨晚的行为,现在应该已经待在局子里了。” 宋思年放下心,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餐厅。” 宋思年惊讶:“已经做完早饭了?这么贤良淑德的吗?” 老树:“……主人您大概是对自己的睡力有什么误解——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 宋思年:“……” 见鬼_23 订婚宴的开始时间订在下午四点,入场时间则是三点半,留给宋思年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他走下床,尽管知晓谢忱是被操纵状态给不了什么回应,但他还是探头跟外面背对着主卧方向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午安啊宝贝儿,借用一下你的淋浴间。” 谢忱:“……” 背后老树咕哝的声音传回来—— “主人,您要点脸,也给人家方峥留点身后颜面吧?” “无碍。反正蛊惑术解除以后,他什么也不会记得的。” “……” 餐厅里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举起筷子。 * 下午三点四十八。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印象会所的门廊下面。 车内副驾驶座上,宋思年松下长长的一口气,解开了安全带。这一行为遭到了老树的无情嘲笑—— “主人您作为一只鬼,还怕车祸失事吗?” 宋思年翻了个白眼,“我是不怕,但我家宝贝儿怕啊。记忆里我上次用蛊惑术……哦我忘记我失忆了,压根没有使用过蛊惑术的记忆。但这样来说我上次使用的时候,这世界上一定还没有汽车这种杀人机器的存在。万一这驾驶技术和蛊惑术互相排斥,那我家宝贝儿怎么办?” “……” 这一口一个宝贝儿叫得老树都无言以对。而宋思年的注意力也已经不在它这里了。 他转向驾驶座,对坐在那儿的男人“谆谆善诱”:“从进去那刻开始,你就是我的新男朋友了——尤其是在吴越锋面前,记得一句话:我们很恩爱。” “嗯。” 男人垂眼,低声应了。 宋思年却不做声了。 “……主人?”老树不解地问,“您发什么呆呢?” 宋思年托住下巴看了谢忱两秒,然后他突然转过身去,抱住副驾驶的真皮座椅埋脸,“娇羞”的声音传出来—— “他真好看。” 老树:“……”求您不皮。 谢忱:“…………” 拿着从杜晓晓那儿讨来的邀请帖,宋思年成功带着谢忱混进了订婚宴。 宴会尚未正式开场,两位新人也就都没露面。宋思年的目光在场中巡视了一圈没找到人后,索性放开了鬼力探查。 得到结果之后,他转头嘱咐谢忱:“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宋思年便快步穿过人群,从宴厅侧门拐进了长廊。 临到拐角前,宋思年停住了步伐,就势侧肩倚上了墙面。 一串脚步声从楼梯上面传下来。 越来越近。 直到王梓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宋思年眼帘一掀,似笑非笑: “王学姐,好久不见。” “——啊!!!” 王梓桐看清面前的人,几乎是本能地尖叫了声。 见鬼_24 惊骇欲绝的情绪浮现在她的面上—— “你、你怎么会还——”理智阻断了她的话音,但王梓桐望着面前“方峥”的眼神里依然是遮掩不住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宋思年眼底笑意变得幽深,内里温度也彻底降为冰点。 果然…… 是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以后…… 宋思年:emmmm……你要做什么,我们不熟你离我远点。 谢忱:不熟?当初不是你爬我的床,喊我宝贝儿,说我们很恩爱? 宋思年:……………… 第9章 “怎么?”宋思年抱起手臂,眼睛微狭,“王学姐似乎很意外我会出现?” 能做出买凶杀人这种事情,王梓桐的心志显然比一般人是要狠毒也决绝得多的。所以在见到“方峥”之后,尽管在最初感到惊恐和不可置信,但她还是渐渐地冷静下来。 此时听了“方峥”开口说话,王梓桐收敛好之前的失态情绪,刻意地把下颌微微扬起来,“我确实……有些惊讶。” 她调整着自己的语气、声音和神态,最终将表情定格在一种有些高傲又蔑视的态度上——她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方峥,也就清楚什么样的自己对于这个“情敌”更具杀伤力。 “毕竟我以为,已经被扔掉的东西,应该没脸再回去找自己的主人了。所以看见你还会出现在我们的订婚宴上,我确实意外——你的脸皮显然比我想象中要厚了许多。” 宋思年嗤笑了声。 “当然要回来啊,王学姐。” 王梓桐心里微讶地发现,与自己所料不同,眼前这个“方峥”对于她方才的冷嘲热讽毫无反应。这人只低声笑了起来。伴着笑声,长廊里掠起莫名的阴风。 下一秒,“方峥”蓦地抬了眼,黑色碎发间露出的瞳孔幽蓝—— “不回来看看学姐的话,我怎么死得瞑目呢?” 王梓桐脸色陡然一变。反应过来后,她几乎要被宋思年的话吓破了胆。 她脸色瞬间惨白,脚下仓皇地退了两步。如果不是此刻通体发软,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那王梓桐大概已经忍不住转头落荒逃掉了。 “你……”那阴冷的快把她撕裂的风让她的牙齿咯咯地打颤,“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在你剩下的生命里,会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好好地、仔细地思考。” 宋思年笑出洁白的牙齿,眼睛微弯下去,神情无辜。 然而这笑容落入王梓桐的眼里,对她来说无异于狞恶的獠牙鬼面。她想尖叫,却觉得所有声音都被压在喉咙里,连挣扎都无济于事。 在王梓桐即将被这恐惧情绪淹没到窒息的时候,宋思年眼神一动。 他的鬼力感知范围内,有个“熟人”正从楼梯上往下走。 宋思年将鬼力猛地一收,整个长廊昏暗的灯光重新明亮起来。而他自己敛下眉眼间的戾气,笑容也一并收拢。 细密的眼睫抖了下,瞳光微黯,声音涩涩而坚定—— “王学姐,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你的身份地位无法比较,但也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不知羞耻。越峰他既然选择了你,我便已经决定退出……你实在不必要把我叫到你们的订婚宴上,再这样来羞辱我。” “……” 还没从方才的惊悚里回过神的王梓桐反应不及地愣在那儿。 直到一个脚步声停了下来,她才仓促回神,转头往身旁楼梯看过去。 见鬼_25 楼梯的中上段,换上一身笔挺西装的吴越锋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眉眼发冷。 王梓桐心里一慌,下意识地解释:“越峰——他胡说,我没有……” 吴越锋的目光一厉,慑得王梓桐一时之间喉咙都有些发梗。 只是转瞬之后,吴越锋便神色柔和地走下楼梯。站到失魂落魄的王梓桐身旁,他伸手揽住对方的腰,歉意地看向“方峥”。 “我之前忘了给你发邀请函,还是梓桐细心……既然来了,便等晚宴后再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去。” “……” 宋思年的魂影儿轻眯起眼。 这个男人能把所有污名都推给方峥,而自己一尘不染还抱得白富美归,再看方才他和王梓桐的气势强弱……这人手段显然不是一般地了得。 倒是他之前小瞧他了。 这样想着,宋思年语气不变,也不去看两人,一副情伤未愈的模样,转身走了。 而直到进了宴厅,他还听得见后面两人的交谈—— “越峰,真的是他在污蔑我……我、我没有……他……” “够了。……好了梓桐,不管怎么样,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越峰——” 宋思年唇角一勾,冷笑着收回鬼力。 别的他不敢确定,但自己之前所说的“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可并不真是在说自己和王梓桐。 吴越锋那样出身寒门偏又有些能力和野心的人,自尊心最是强得变态,他听说王梓桐可能表达过对方峥身份鄙夷的言论之后,必然会联想到他自己。 就算为了一时的利益不会爆发出来,但两人之间的这个疙瘩,是埋定了。 想到这儿,宋思年心情很好地吹起了小调。 结果乐过了头,一转身就撞了人。 ——气息还熟悉的很。 宋思年抬眼一看,果然正是被自己拉来的谢忱。 一见来人,宋思年喜笑颜开。 “宝贝儿你怎么找过来了?” “……”男人的眉角轻抽了下,在把某种情绪压下去后,他才垂眼开口,“无聊。” 男人的声线是接近于冷质的磁性。眉眼间情绪虽然寡淡,但奈何五官实在好看,没什么起伏的黑瞳也如同两颗剔透的琉璃,这样漠然而又莫名透着一点顺服的冰冷落进宋思年眼里,只让他觉着心里被撩拨得厉害。 ……祸害啊。 给谢忱打上这样的标签,宋思年毫无心虚地准备把人带到一旁。 而就在此时,他身后宴厅的侧门再次被推开,挽着手臂进来的两人步伐一停。 半侧着身的宋思年目光扫及神色各异的二人,心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便冲两人稍点头。 吴越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下,他眼神在“方峥”和谢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便牵起个让人挑不出瑕疵的笑容。 “方峥,这位是……?” 宋思年从善如流地给两人介绍。 “这是我朋友,谢忱。” 随后他转向谢忱,面上表情柔和了许多,看起来眼神都温柔似水。 “忱,这是今天这场订婚宴的两位主人公……吴越锋,王梓桐。” 话不好好说,到一半宋思年就攀着男人手臂到他耳边吐气低语,态度亲昵—— “昨天在家里,我跟你提过他们的。” 见鬼_26 “……” 这并没有什么实际低声效果的“悄悄话”之后,对面的吴越锋笑容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 谢忱:在我的家(床)里(上),还敢提别的男人?▼_▼ 第10章 “昨天在家里,我跟你提过他们的。” “……” 看着“方峥”的眼神动作,再加上那再亲昵不过的称呼,吴越锋脸上的笑容不易察觉地扭曲了下。他满是敌意地看向了谢忱。 然而令他更气极的是,面前这个男人五官深邃英俊,气质凝练自然,就连相近的衣着打扮,穿在这人身上似乎也比自己帅气了许多。此刻目光原本聚焦在他和王梓桐身上的宾客们,在瞥见这个男人时,便有许多再没移开眼。 —— 就好像这人才是订婚宴的主角似的。 余光瞧着吴越锋脸色都有点发青了,宋思年心里都快乐开了花。 你绿我我绿你,这才叫礼尚往来啊。 只不过他并不喜欢谢忱被来参加晚宴的人“视奸”的情况。而今天带谢忱来的目的也已达到。 除了王梓桐,对吴越峰的效果更是出乎意料地好——他都还没和谢忱有什么更为亲密的举止,这个吴越锋就已经快要压不住火气了。 由此来看,他对方峥感情有多少难说,但这占有欲是非常明显了。 这样想着,宋思年冲神色各异的王梓桐和吴越锋笑了笑。 “不耽误两位新人了,待会儿如果有时间,一定给两位祝酒。” 说完,他向两人稍稍点头,便与谢忱并肩走到一旁。 晚宴过半的时候,宋思年外放的鬼力探查范围内蓦地感知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虚空里那个方向。 而老树也在此时察觉了异样:“主人,是方峥来了?” “……” 宋思年微微敛下眉眼。“还是不肯死心啊。” 沉默了片刻,宋思年转向谢忱,“你在这里稍等,我去楼下处理点事情,待会儿回来一起离开。” “嗯。”谢忱点头。 宋思年趁无人注意,先从宴厅正门溜了出去。出门之后他没停下,绕进楼梯间一路下了楼。 在酒店大堂的一个角落里,宋思年看见了方峥。 方峥正痴痴地看着三楼宴厅的方向。 目光幽幽。 他所深爱的人,今晚就要和别的女人共结红妆;空许了十年之诺,那人却不知道真正的他早已死去。而身为怨鬼,意识终将消散,此后千年万世,再无归来之日,更无履诺之时。 庞大的浸满了悲伤的怨念从方峥的身体间涌出,大堂里挂着的红色横幅无风自动。 一层淡淡的死气笼罩其上。 老树低声:“情况不太好啊主人,他这是要发疯了……” 宋思年神色间并无起伏,只虚虚地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之后,身周所有行经的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半空中,腾起了磅礴锐利的鬼力。 见鬼_27 两股气息冲撞的波浪在整个大堂内无声地炸开。 所有人身形一顿,整个大堂内突然间一片死寂。 只不过转瞬之后,众人就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然后各自继续各自的事情去了。 唯独这大堂一角,宋思年收回平压下去的手掌,冷然开口—— “怨鬼虽异,但与‘恶鬼’还是不同的——你可考虑清楚,别再行将踏错,跌到万劫不复之地去。” “……对不起,大人。”已经恢复了理智的方峥低下头去,神色黯然。 刚刚压住了一场劫难,宋思年心情却并不好。他没再理会方峥,直接转身往楼梯口走。 “主人,您就可怜可怜他吧。” “……” “他也只是痴情呐。” “……” “唉。”见怎么劝宋思年都没无动于衷,老树也放弃了。 而到了楼梯下,踏上第一阶台阶之前,宋思年步伐终是停住了。 他转回身,只漠然地望了方峥一眼。 “你既然还是不肯死心,那就随我上楼。” 方峥一怔。 宋思年却已经转身往上走。 老树沉默了两秒,小声感慨:“主人如此心软,想必生前该是很善良的。” “善良?我可不做公益。”宋思年不笑不怒,“我只是帮他死了这条心,免得之后我在前面划桨,他在后面放水。” 宋思年刚上了一层楼,就被人直接拦了下来。 他眼皮一抬—— 呵,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拦宋思年的正是吴越锋。 这人此时手里还拿着只香槟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见他出来时跟上来的。脸色微红,焦点虚浮,似乎喝得已经有几分醉意了。 一看清面前“方峥”,吴越锋脸色变了变。 他往下走了一步,伸手把像是压根没瞧见他的“方峥”拦住。 “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谢忱,是你什么人?”吴越锋一张嘴,便透出点酒气。 宋思年微皱起眉,撇开脸,“关你什么事?” “……”吴越锋简直无法相信,这是昨天在图书馆还对他好言好语的方峥。沉默了两秒,他恼怒地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了新欢,就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听了这话,宋思年简直气得想发笑。 然而他眼睛一垂,就能看到飘在旁边的方峥哀哀怨怨地望着对方的模样。 宋思年沉气,抬眼,唇线一勾。 “你是我什么人?” “……什么?” “我说,你是我什么人、你又以什么身份在问我这个问题?” “我……”吴越锋的脸色微慌乱了下。 “别装得像是个受害人似的。”宋思年笑得冷然,他往台阶上直迈了一步,几乎和对方脸贴脸地怼上去,目光冰冷,“你如果不记得,那我来提醒你——你吴越锋现在是王梓桐的未婚夫、是王家的准女婿、是你王导师心目中无二的得意门生——你想要的一切要么已经得到,要么唾手可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又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吴越锋的神情彻底仓皇起来。 见鬼_28 面前这个目光凌厉、咄咄逼人的方峥绝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方峥。 而在对方字字如刀的话语里,他那点难以启齿的掩饰被剥了个干干净净,连遮羞的布都没留下半块了。 “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方峥……你、你知道的呀。” 宋思年目光里掠过鄙夷的情绪。 “那真是抱歉,你这喜欢,我十万分的承受不起。更何况……”宋思年瞥了那真正的方峥一眼,才看向吴越锋,“你明明听见了王梓桐那样羞辱我,出现之后第一件事却是息事宁人……生怕我伤了你前途半分。你这样的喜欢,不如拿去喂狗,看狗肯不肯理。” 吴越锋脸色一白,手里香槟杯攥紧了,“方峥……你真是要把我们的感情彻底推到死地?” “你别搞错了。”宋思年收敛了最后一分凉薄的笑色,他面孔冰冷地凝视着吴越锋,“早在你决定放弃我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就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了。” “可当初分手的时候,你还挽留过我——你说,你是不是就是被那个叫谢忱的勾去了,所以才急着跟我摆脱关系?!——说到底你不也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婊子!” “……” 对这谩骂毫无反应,宋思年目光一抬,看向吴越锋身后站着的、目如含泪的方峥。 半晌之后,他轻笑了声。 “方峥,这下你听见了么。” “……你这一腔痴情感人动己,只可惜全喂了狗。” 作者有话要说: 宋思年【冷笑】: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老树【小声哔哔】:您把自己也…… 宋思年:除了我! 谢忱:——? 宋思年:咳,以及我家老攻。 第11章 (0111) “方峥,这下你听见了么。……你这一腔痴情感人动己,只可惜全喂狗了。” “……”吴越锋被宋思年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搞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背后。 宋思年的视线里,方峥泪水殷殷地望着转向自己的吴越锋,然而吴越锋的目光扫了一圈之后,便毫无留恋地转了回来。 一如两人走到最后的那段感情。 方峥望着男人的眸子,终于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宋思年心里发沉,伸手夺了吴越锋拿着的香槟杯。 在对方不解的复杂目光里,宋思年将那杯子向前一抵。 他微微勾唇,笑颜凉薄。 “这杯我祝你和王梓桐,天造地设,百年好合。” “这杯酒过后,你和方峥便算前缘已断。从今往后,各安天命,两不相干。” “方峥——” 话音落下,不待吴越锋阻止,宋思年将酒一饮而尽。 见鬼_29 然后在吴越锋还没反应过来的空隙里,宋思年将杯子往对方手里一塞,直接错开身走上楼去。 临进宴厅前,宋思年身形停住。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空处。“我还以为你舍不得跟上来了。” “……不,大人说得对。”方峥目光平静得有些空洞,“我和他前缘已断,早该死心了。” “所以对吴越锋,你想就到此为止了?” “是……大人。” “那这仇你还报么?” “我不报仇。如今,我所求只剩公道而已了。” “好。”宋思年推开宴厅的门,“我会帮你拿回这个公道。” …… 方峥到底只是个普通怨鬼。宋思年没法让他跟谢忱共处一室。即便隔着宴厅一里一外,方峥也有些反应不良了。 嘱咐方峥先回学校等自己,宋思年便重新进了宴厅。 稀奇的是,宋思年鬼力刚放出去找到谢忱,便在他的旁边发现了王梓桐的身影。 而王梓桐刚出口的话音也传到了他的耳边—— “我总觉着谢先生有些眼熟,似乎昨天刚在哪儿见过您?” 宋思年唇一撇。 看来是趁他不在,有人想打探消息……或者干脆挖个墙角啊? 只是她当谢忱和那吴越锋是一块料吗? 这样想着,宋思年径直走了过去,到两人旁边,然后挽上了谢忱的手臂。 他望着脸色丕变的王梓桐轻声一笑,“昨天一天,忱都在家里陪我玩游戏——不知道王学姐是在哪儿见的他?” 有蛊惑术在,宋思年丝毫不担心男人会拆穿他。 而如他所意料的那样,谢忱只垂眼扫了他一下,便再无反应,俨然是默认了他所说的。 王梓桐脸色愈发难看了些。 她有些阴沉而又忌讳地看了宋思年一眼,便强笑着找了个理由走开了。 宋思年转回来,苦口婆心地嘱咐:“宝贝儿啊,就算以后蛊惑术失效了你也要记得——这样接近你的女人……不对,无论男人女人,这样接近你的都是不怀好意,多半是对你的长相或者身体、财力有所觊觎——你得离他们远一点才行。” 宋思年本以为这次会和之前一样,只能得到男人的沉默或者简单应声,令他意外的,头顶却有低沉的嗓音微微震动起来—— “你不是么。” “……” 宋思年一怔。他鬼力感应了下,确定蛊惑术的印记仍在,便放下心,笑笑说:“我当然跟他们不一样——我只觊觎你的阳气,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谢忱没说话,似乎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老树却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拆台:“您倒是在今天下午车上发花痴之前这样说啊……” 宋思年不以为忤,坦言不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正经了一秒不到,他就冲谢忱弯着眼睛笑,“你说对么,宝贝儿?” 无意路过的客人表情复杂地走过去。 谢忱:“……” 开够了玩笑,也刺激够了吴越锋,既然方峥开口喊停,宋思年准备的那些损招便也没再用。同样的,谢忱在这件事里对他最大的作用也就结束了。 宴会到一半,宋思年便和谢忱一起离开了酒店,并让谢忱把他载回了学校宿舍楼下。 临下车前,宋思年问来了谢忱的手机号,跟对方道了别,然后推门下车。 “主人,您得给他再补一层蛊惑术了——我看这层印记已经淡的很,最多坚持到明天中午。”老树尽职尽责地提醒。 见鬼_30 “不用。”宋思年关上门,隔着车窗看向驾驶座的男人。他冲对方摆了摆手,保持那个挑不出瑕疵的微笑,“之后方峥的事情已经用不上他了。明早起,便让他把这两天都忘了吧。” 他转向宿舍楼,在月光下抱了抱自己的肩。宋思年轻叹了声。 “没有阳气也没有人陪的一晚,一定很难过啊。” 老树说:“千百年了,您不也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吗?” 宋思年呼出一口气,笑笑,“也对。” 他抬脚进了楼内。 却并未注意身后轿车里的驾驶座上,在他和老树最后两句交谈时,男人蓦地抬起视线。 那一瞬间,仿佛有惊涛在那双瞳子里喧腾而起,要掀了这天去。 而此时,已经走到楼内的宋思年身形一顿。 “怎么了,主人?”老树惊讶地问。 宋思年将鬼力放出去扫了一遍,然后才有些奇怪地收回来,“……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刚刚好像出现了什么灵力恐怖的家伙……” “恐怖?有多恐怖?” “——碾压我应该不成问题的那种。” “……”老树沉默了两秒,“主人,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那种存在的。” 宋思年想了想。 “说的也对。” 说着,宋思年一副没心没肺没所谓的表情,晃晃悠悠地上了楼梯。 宋思年进到宿舍里面时,发现宿舍里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在。 一见他露面,宿舍里除了仇革以外的舍友几乎是同时避开了脸——排斥程度可见一斑。 也难怪方峥那傻小子跟个什么似的缩成了一团,窝在墙角边。 宋思年这样想着,抬脚往里面走。 正碰上个端着洗水盆的男生往外。两人擦肩而过时,那男生嗤笑了声。 “连着几天彻夜不归,兔儿爷都这么不要脸?” 那人说完就要走过去,只是跟着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攥在了他的手腕上——钳得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那人回过神,脸色有些难看。 方峥在宿舍里一贯是个被欺负的,还从来没敢反抗过。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心里自然恼恨得很—— “别用你那脏手碰我!我怕得病!” 宋思年好脾气地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那人有意动手,奈何手里盆还端着,没处可放。而钳制在他手腕上的那力道,竟是能让他动弹都难。 宿舍里其他人望过来,有人皱了眉。 “方峥,他就跟你开个玩笑,你动什么火气?” “玩笑?”宋思年笑了,“都这年头了,还总有人拿这么不要脸的说辞啊?” 开口那人脸色一变,手里手机往旁边床上一摔,站起来就指着宋思年的鼻尖—— “你他妈说谁不要脸?” “我说错了吗?玩笑是朋友之间开的,你们配?” 宋思年脸上的笑冷了下来,他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我是gay怎么了?关你们事?一遇上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龇牙咧嘴故作清高给谁看?——生而为人苟延残喘不容易,我往日里给你们留面子不计较,你们怎么还学着不要脸了?” 说话间,宋思年手上不见怎么用力,却听被他攥着手腕的人哀嚎了声,手里的水盆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而那人也被他直接掼在了地面。 见鬼_31 宋思年轻轻松松地收回手,站直了身。寝室里众人都被骇住。 而此时他脸上恢复了笑颜如初,眼神却寒—— “谁再多嘴,我把他舌头抻出来,剁成猪饲料。” 说完,宋思年目光又一扫,微微笑:“或者……下面也行。” “…………” 宿舍里所有人顿觉裤裆一凉。 (0112) 宿舍里安静无声。 宋思年满意地走到了最里面方峥的床位。 方峥睡的是上铺,下铺就是仇革。据方峥说,最开始的床位安排并不是这样,住在他下面的是另一个男生,只不过后来他的性取向曝光后,那个男生恶言要求方峥搬离他的上铺。闹得僵持不下的时候,还是仇革出面替他解了围,主动和下铺那个男生换了床位,这才息事宁人。 故而,身为孤儿的方峥除了与吴越锋交往之外,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大概就只有视他为gay蜜的杜晓晓和这个仇革了。 此时走到宿舍里面,宋思年也主动和之前唯一没对他投以厌恶目光的仇革打了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 仇革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宋思年动作一顿。“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仇革扶了扶眼镜,友善地笑笑。 宋思年点点头。他爬上床,还没等找到个合适的姿势“摆放”方峥的身体,就听见躺在床头的方峥的手机嗡嗡了声。 “什么情况?”宋思年传魂音问老树。 老树:“来消息了。” 宋思年拿过手机看了眼,是个简单粗暴地挂着“宿舍群”名字的消息群。 最新消息旁一个眼镜头像,标着“仇”字,显然就是他下铺的仇革。而那条消息是个网页链接,题目倒是吸人眼球。 “仇革,你发这个到群里干嘛?”宿舍里有人问。 “啊,我发到群里了吗?”仇革说,“抱歉啊,转发发错地方了,我等下撤回。” “还是个聘请捉鬼师的?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信这个?说起来这个网站也好奇怪,怎么里面全是这种消息?” “是啊,仇革你不会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了吧?” 仇革笑笑说:“我家表姐信这个,她发到朋友圈里,我看着好玩,也就转着吓唬吓唬人,没想到手误发到群里去了。” “哦……” 寝室里重归安静。 然而他们听不到的那个声音频道里,老树却都快蹦上天去了—— “主主主主人他一定是发现你身份了——!!!” 宋思年看着打开了那条链接的手机界面,难得沉默了会儿。 那条链接里,正是一个高价聘请捉鬼师的帖子,模糊掉了多数的私人信息,但最后留的那个联系方式…… 不偏不倚,就是王梓桐的。 “有意思了啊。”宋思年似笑非笑地感叹了句。 他的鬼力稍稍放出去,确实能在仇革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只不过这波动并不强,而在普通人身上出现也属正常,所以他之前没往别的地方想。 此时看来,住在这下铺的仇革,还多半是和这捉鬼师行当有些关联的——至少这个帖子所在的网站更像是存在于暗网中,绝对不是搜索引擎能捕捉到的地方……如果没有某种职业认证,多数人应该压根接触不到这网站。 没等宋思年做出试探,就感觉到手机再次震动了下。 这次却是条短信。 见鬼_32 来源却刚巧正是帖子里那个电话的主人,王梓桐。 “关于吴越锋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宋思年嘴角一勾,手指动起来,“谈什么?” “明晚八点,奇安宾馆709,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 发完短信,宋思年笑着把手机往床头一扔,抱着后脑勺仰到了被子上。 他嘴角虽然勾着,但眼神冰凉。 “本来我都准备诱她出来,这女人却真不是个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的性格。送上门的话……倒也方便了。” 老树迟疑:“可明天如果有捉鬼师在场……” 宋思年懒洋洋地笑了笑。 “只要不出这甘城的地盘,捉鬼师?按年纪,他们得叫我一声祖宗啊。” “那仇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明显知道主人你的身份了啊!” “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想杀他灭口?” “……” “所以嘛,做不到的事就别去愁了。他今晚这消息既然不是直接发到方峥手机上,就已经说明他的态度了。——人家不想跟我们有瓜葛,大概是看在我人格魅力的面子上帮了一把,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懂?” 老树:“……” * 杜强风是个捉鬼师,拿着捉鬼师联盟认证、盖着公字开头的钢戳的那种。 捉鬼师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想成为捉鬼师,首先要在联盟里进行过灵力验证。灵力在一百多年前捉鬼师联盟正式成立的时候,被界定分为天、地、玄、黄四级。 多数普通人都是黄级以下的灵力,极少数人在玄级;地级便是只有一些传承久远的捉鬼世家的天才后代才能具有的灵力等级;至于天级……自从捉鬼师联盟拟定了这个灵力等级划分制度,只有最盛的捉鬼世家的历代家主,才勉强有人达到。 至于制度之前的先人们的灵力等级,早已无从可考。 联盟划分这个等级主要还是为了在越来越多人口的情况下,对捉鬼师进行统一有序的管理。 在捉鬼师联盟里经过灵力验证,确定具有达到玄级以上的灵力,普通人就能接受培训进行学习。不过即便能接受培训,里面也有许多人因为天赋不够,无法习得灵术而退出。 如果再过了灵术这一关,那基本就能成为一名捉鬼师了。 类同于灵力等级的划分,捉鬼师也被分为天、地、玄、黄四级。 每个捉鬼师都是从黄级开始,而灵力等级则决定了捉鬼师等级的上限。比如玄级灵力的捉鬼师,灵术用得再顺手,修炼天赋再高,捉鬼师等级最高也只能达到玄级。 灵力等级天生注定,后天极难改变。这就促使捉鬼师联盟内又把天、地、玄、黄四级各自分为上中下三品。用以区分同级捉鬼师之间的能力差别。 杜强风就是个已经跨过黄级中下两品、达到黄级上品的捉鬼师。 在捉鬼世家后代之外的捉鬼师里,他这个等级不说是罕见,但也算不错了。所以他一贯很为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 尤其是在这个身份能给他带来不菲的额外收益——也就是接取捉鬼师任务的时候。 昨天下午他就刚在捉鬼师联盟网站里接了个新任务。 发布任务的一看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摸索来的新人,任务赏金定的极高,但要捉的鬼却似乎只是个上了活人身的怨鬼——和一贯凶狞作恶的恶鬼、以及自有鬼力的灵鬼不同,怨鬼几乎没什么杀伤力,也都是些没伤过人的小东西。 他只需防着别把那小怨鬼激成了恶鬼,这任务绝对就能手到擒来了。 按照任务发布人的指示,他晚上7点多就赶到了那个奇安宾馆709房间,提前布置了一个能够压制怨鬼怨气防止对方变为恶鬼的阵法。 任务发布人说是自己会把被鬼上了身的朋友送来,房间的所有账都记在她那儿。唯一的要求是事前事后直接打款,她不露面,后续处理安抚也都交给他们捉鬼师联盟来做。 见鬼_33 跟鬼相关的事件本来就由捉鬼师联盟直接负责,少了普通人掺杂在里面,杜强风乐得少写一份报告交上去。 于是他优哉游哉地点了份红酒,坐在套房的沙发里等着那个任务发布人把朋友送来。 7点45的时候,发布人那边打来了电话。 “杜大师已经到了吗?”电话里还是昨天那个温柔年轻的女声。 杜强风说:“对,我已经到了。把您朋友送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后面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对方似乎有点犹豫:“杜先生有把握吗?” 杜强风闻言,摸着自己发福的肚子笑出了声,“一个小小的怨鬼而已,我可是黄级上品的捉鬼师,收拾它还不简单?你说他恐吓过你对吧?你放心——今晚我绝对收拾得他跪地求饶!” “那就多谢杜大师了。” “客气客气。” “不耽误您做法,我等您的好消息。” “没问题!” …… 7点59分,奇安宾馆709房间的房门被叩响。 杜强风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嚯,时间观念倒是不错。”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到房门处,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眉眼清秀的青年,唇色红润,眼神瑟缩闪避得厉害。 留了个心眼的杜强风试探了一下,果然在对方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鬼力。 他心里一乐,转身走进了房间,“进来吧。” 那青年听话地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杜强风转回身,把手背到后面,仰起下巴看着对方。 “我今天心情不错,想听个故事,所以给你一个阐述自己冤情的机会。如果确实有仇未报,我可以不折磨你,直接送你魂归——” “捉鬼师?” 站在门口的青年关上门后,在转回身的刹那,眼底面上所有畏惧悉数剥离。 他打断了杜强风的话,然后在对方微愕的目光里勾起了唇—— “还是个连入门都不算的小家伙。” 说话间,青年抬起左手,在虚空蓦地一压。 磅礴的鬼力在这一瞬间突然释放,巨大的威压让套房内的空气都被撞出了波纹。 杜强风甚至看到了空间被这可怖鬼力撕裂的细痕,吞吐着足以把任何活物吞噬撕裂的骇人气息。 他懵了几秒。 “扑通”一声。 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杜强风已经直接跪到了地上,两股栗栗,汗如雨下—— “饶……饶命啊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宋思年:你刚刚要让谁跪地求饶来着?【抠耳朵】 见鬼_34 第12章 宋思年实在没想到这个捉鬼师能跪得这么麻利。 “现在这些年轻人的骨气可真是叫人敬佩啊。”宋思年感慨地夸赞着。 老树哼唧了声,表示不满:“也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这样的……只不过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一套现下早淘汰了。” 宋思年转回头,冲房门方向招招手。 “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一只怨鬼飘着穿过了房门,进到了酒店房间内。正是方峥。 “房间里应该是被地上这个下了压制怨气的阵法,虽然没那么灵便,但伤害倒是没有,你放心。”宋思年安抚了下皱着眉的方峥,然后才看向地上还颤巍巍地跪着的中年人。他大步走过去,轻轻松松拎起了个单人沙发,砰地一声往地上一搁。 然后宋思年大大方方地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你就是那个捉鬼师联盟里的?” “对,大人明鉴……”杜强风小心翼翼地答话,唯恐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位鬼力磅礴得可怕的鬼祖宗。 “这捉鬼师联盟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捉鬼师联盟是旨在处理普通人和鬼之间难以协调的问题的。” “那这鬼如果有冤情,就可以找你们捉鬼师联盟申诉了?” “这……”杜强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对面的灵鬼看起来笑眯眯的和善清秀模样,但他可一点都不敢放松,反而更加毕恭毕敬,“回大人的话,并非如此。……这人鬼殊途,若是灵鬼还能商量些……可如果是怨鬼甚至恶鬼,那依照联盟里的规定,不得以捉鬼师身份插手俗世案件……” “就是他们死了也白死呗?”宋思年笑着问。 杜强风咽了口唾沫,迟疑地点点头。 “唉,还真是个为人服务的好联盟啊。”宋思年感慨着,“这样说的话,要替他讨回公道,只有我自己出手了,是吗?” 一听这话,杜强风哭的心都有了。 劳烦这位祖宗出手,那首当其冲的必然就是自己,别无二想了啊!而且他拿他的啤酒肚发誓,自己这黄级上品在这位大人手底下绝对走不过三招。 前提还是得人家前两招是跟他闹着玩的。 这么一想,杜强风急了:“大人,以您的身份,哪里犯得着为这小人物出手呢?您如果肯去捉鬼师联盟做客卿,我一定为您带路。以您的身份,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的。” “那可不行,我已经接了他的任务。” “……敢问酬劳是什么?” “怨鬼还能给什么,怨气消散后的死玉啊。” “区区一块死玉——” “嗯?” “不是……我的意思是,假如大人您愿意成为捉鬼师联盟的客卿,我相信死玉对您来说绝对会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宋思年闻言微微一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大师风范把杜强风震得说不出话来。 老树却忍不住传魂音吐槽:“分明是您怕进了那儿,会被人当成异类抬上实验台吧?” 宋思年:“住嘴。” 老树:“……” 宋思年这才看向杜强风,“按理说,你依仗捉鬼师的身份做这不公不义的事情,我应该好好惩戒你一番的。不过……” 杜强风眼睛一亮。 “不过如果你能戴罪立功,我可以考虑既往不咎。” “大人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用不上你赴汤蹈火,你就只需要按照我的说法,把雇佣你过来捉鬼的雇主骗来就行。” 杜强风脸色一变:“您莫非是要——” 见鬼_35 “放心,我不会害人性命。” 杜强风一听,便也真放心了。——他清楚,以对方的能力,如果真想做什么,根本不需要欺骗他。对方抹除他,就跟碾死只蚂蚁的区别差不多。 “怎么样,你做还是不做?” “做做做,当然做!”杜强风连声应下。 * “杜大师,我已经到709房间外面了。” 王梓桐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眉心微蹙地站在奇安宾馆七楼的电梯间外。 电话里的中年人语气不悦:“王小姐,我不是都说了,要你来消防楼梯这边吗?怎么,你还不信任我们捉鬼师联盟?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件事我可就不管了,你送来的这人我也就扔在这儿,谁爱管谁管去!” 王梓桐沉默了下来。 今晚杜强风突然改口让她来补什么手续,这事本身已经让她觉得有些诡异,但如果真放着方峥不管…… 杜强风毕竟是捉鬼师联盟的人,确实应该不会骗自己吧。 王梓桐这样安慰着自己,放柔了声音:“抱歉杜大师,我这就过去。” “好,我在这儿等你。” 消防楼梯间内,这一层的灯似乎是坏掉了,整层楼梯内都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被乌云半掩着的弯月投进来几丝阴翳的光。 站在楼梯口的中年男人挂断电话,收起自己脸上高冷的神情,转做一副做低伏小的模样冲着窗边的年轻人微微躬身—— “大人,按您的吩咐,把雇主已经引过来了。” “好。”宋思年点点头,“后面教你说给警察的说辞,你记住了?” 杜强风擦了擦额角的汗,“是的,大人。” “那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按我说的去做吧。” “遵命,大人。” 等见着杜强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面,宋思年才转过脸,看向窗口正中的虚空。那儿正飘着只神情哀伤的怨鬼。 “考虑好了?” “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方峥说,“更何况我只是个孤儿,除了……那人以外,想来没人会有多在意我的死吧。” “难得有这觉悟,可惜做了怨鬼,你注定和转生殿无缘了。”宋思年一叹。他还想再说什么,只是鬼力感知范围一角波动了下,他垂眼收声。 “……终于来了。” “……” 王梓桐推开消防楼梯的门时,迎面扑来的阴潮空气让她浑身鸡皮疙瘩一立,背后汗毛直竖,甚至有种转身落跑的冲动。 她攥紧了手里提着的某国际一线大牌的包带,柔韧的触感让她心下稍定。 方峥那个祸害,必须尽早除掉……订婚宴之后她已经几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这种阴气缠身的感觉几乎快把她逼疯。 一不做二不休,她一定要在今晚把这个灾祸完全清理掉! 这样想着,王梓桐推开门走了进去。 感应灯不知为何没有亮起。而7层通向6层的楼梯折角,月光映进来的窗边上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杜大师?”王梓桐出声问。 “嗯。” 那声音微哑着应了一声。 听这个声音确实是杜强风的,王梓桐松了口气,抬脚往下面那层楼梯走。等下到最后一阶,她才压住声量小心地探过头去问—— “杜大师,您说的需要我来——”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扩。 见鬼_36 —— 此时在她的视线里,迎着森冷的月光转回来的人,脸色惨白,嘴唇血红,眼瞳里带着幽蓝色的莹莹鬼火。 “方、方峥!” 王梓桐惊骇欲绝地退后了一步。 她的声音嘶哑,目眦欲裂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怎么还没有被……” “以为我会被捉鬼师杀掉?……怎么会呢?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让你余下的一生,都活在这种恐惧里吗?” 在这凄冷的月光下,青年的声音近乎温柔,如同情人间耳鬓厮磨的低语。然而配合着此时此刻窗外被乌云逐渐遮蔽的月色,这“温柔”的声音只犹如滑腻的毒蛇缓缓攀上王梓桐的身体,那吹起的气像是就贴在她的耳膜上,鸡皮疙瘩顺着那“蛇”游走过的地方绽起,带来的冰冷和绝望的感觉疯狂地侵蚀着她的意志。 王梓桐本能地想要尖叫,然而这次,她发现之前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她拼命地张大了嘴巴,却连一点细微的气音都无法发出。 而这一次,没人再会出现,没人再能救她,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她仿佛已经闻到血腥的味道了…… 在女人的目光越来越黯,那点魂火也即将消散的时候,宋思年的眼睛蓦地一亮。 蛊惑术的印记在他的眼中飞速结成。 咔嚓一下,所有压迫的感觉尽数褪去,劫后余生的王梓桐捂住脖子惊恐地看向“方峥”。 然而还不等她觉得庆幸,突然便感觉自己的脑仁疼了起来,同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 而在她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她听见了那近在咫尺的幽幽话声—— “是你把方峥约到这里,推下了楼梯……是你杀了他……很快你就会去自首,监控录像作证,你将罪无可恕,然后在监狱中活在无尽的恐惧里,直到你死的那天…………” “嗬……” 王梓桐的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声音,然而她却无法抗衡那诡秘的力量。 最终,她所有的意识都掉进了黑暗里…… * 一周之后,是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松山墓地里,零星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在一座新坟前吊唁。 而坟墓的后面,半空中飘着只怨鬼。 那怨鬼的长相,正和墓碑照片上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怨鬼的身影已经很淡很淡,看起来便是即将散尽怨气的前兆。而透过他的身影,另一个青年正咬着根草叶,坐在后面的那颗大树树枝上,两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他不爽地看了眼墓碑前眼眶通红神色疲惫而绝望的吴越锋,又低头看了看飘在自己下面的那只。 “怎么,还心疼起他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费尽心思只赚了个一无所有了?” “……不,我只是在看自己的墓碑而已。这种感觉……很奇妙。” 宋思年咬着草叶:“哦,那是挺奇妙的。这世界上可没几个人能亲自参加自己的葬礼,你多体验体验。” 方峥好脾气地笑笑:“可惜有点遗憾,我应该没时间再体验了。” “……” 宋思年松下草叶,低眼瞥向方峥。 最多还有几十息,这怨鬼就该散尽怨气,化成一块死玉了。 宋思年撇开眼,“……看在你是我第一个顾客的份上,说吧,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就三十息,考虑好再说——太难了我不做。” “没什么好说的。我孤儿一个,无牵无挂,尘缘已尽,自归天地罢了。”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如何?”方峥笑,沉默几息之后,他向着宋思年长长一揖,“不凭那捉鬼师的话,我也知道大人是神通无尽。能认识大人,是我的福气。” 见鬼_37 “转生殿都进不去,福气个屁。……你不看这么透,说不定还不会这么早散了魂魄。” 宋思年低声咕哝了句。 他手腕上的树条抗议地拽了拽他。 宋思年低头看一眼,难得妥协,说了句好话—— “你是被我鬼力吸引去的,便说明是缘分,你也不必感激我。……认识你,也算是我的际遇。” 宋思年难得这样语气温柔言辞和善,老树都听得有点感动,却见方峥愣了愣。 “我不是被大人您的鬼力吸引过去的。” “……唉??” “是有人告诉我,西南有尊大人物刚醒,指点了位置让我求助于您。” 宋思年晃着的腿一僵,须臾后他猛地跳下了树,冲过去时他俊秀的五官都狰狞了几分:“是什么人这样说与你的?!” “是……” 方峥话头刚起,他淡到极致的身影却虚晃了下,蓦地散尽了最后一丝气机。 怨鬼原本飘着的地方,一块死玉啪嗒一下落了地。 “……” 宋思年对着那块死玉沉默了半分钟,磅礴的鬼力忽地在整片墓地上空炸开,惊得鸟兽四散—— “你特么敢不敢说完再散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宋思年:【怨念】【盯】 作者(哆嗦了下):……老谢,谢老,快出来把您家皮皮拎回去啊! 第13章 一个普通的清晨,天光刚亮,早已散尽了暑气的初秋往窗内送进了一阵凉意。 躺在床上的谢忱睁开了眼。 黢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淡金色。 —— 他的主卧房间里,这个早上似乎多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谢忱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拉开被子下床。只是刚踩到地板上,他欲起的动作就停住了。 坐在床边的男人闭上眼,灵识取代了之前的视线,扫向一旁。在他左手边的床与床头柜搭起来的直角折角里,一只灵鬼趴在床头边儿睡得正香。 白面红唇,眼尾细长,鼻梁秀挺——一张脸清秀得很,只是睡得太香,头发丝都卷着翘了起来,平添了三分俏皮。 哪儿哪儿都好。 ——假如不是这灵鬼上身的鬼衣已经形同无物了的话。 谢忱重睁开眼,就像是毫无察觉地起身走向洗漱间。 只是背离对方后,谢忱的目光焦点微微虚泛了些—— 长得有些像、会使蛊惑术、已经活过千百年,偏偏又与珠石手串没有任何感应……这只灵鬼和那人,到底会是什么关系? …… 宋思年这一觉,再次睡到了午后。 见鬼_38 他伸着懒腰坐起来时,连老树都无语了。 “主人,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了——您确定阳气是能帮您维持清醒,而不是加速昏睡的吗?” 宋思年还没睡醒,微开阖着唇,懒洋洋地撑着脑袋歪在主卧这张大床的边上。“我这个睡……和那种沉睡完全不一样好吗……”他打了个呵欠,“这人身上的阳气纯净得古怪,给我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很久都没好好睡过觉的人突然遇上了最舒服的床,离他越近我越想睡……” 老树:“……?” “说了你也不明白,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老树无奈,“那主人您就考虑什么时候去鬼市一趟,重新买套鬼衣吧。死玉不是已经到手了吗?王梓桐也被收监了,方峥的委托算是圆满完成,您为什么还不花死玉买件鬼衣?” 宋思年:“因为穷。” 老树:“……” “一趟任务做下来,只拿到了一块死玉,花完之后遇上其他事情怎么办?”宋思年说着,敲了敲手腕上的树条,绿芽芽抖了抖,一块形如玉石、中间染着点血色的东西飞到了宋思年的手心里。 老树嘟囔了声:“您分明是因为这是方峥所化,没舍得花吧?” 宋思年撇撇嘴,“我拒绝这么gay里gay气的形容。” “反正我提醒您,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您就得在您的宝贝儿面前裸奔了。” “怕什么?”宋思年没心没肺地笑,“他又看不见。” 老树:“……” 话是这么说,但半下午时,坐在窗户边晃着玩儿的宋思年还是有点憋不住了—— “树啊,你说他老盯着我这儿看做什么?” “主人,人家没在看你,只是在看窗外。” “……但从我的视觉上,感觉他就在看我啊。” “您不是不怕看吗?裸上身算什么,反正他也看不见您,是吧?” 宋思年:“……”沉默了会儿,他皱皱眉,“看来我还是得找个壳儿才行。没壳儿挡着我都不敢抱着他睡了,万一阴气太重让他有所察觉就不好了……” 老树嘲讽:“是是是,您才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就只是因为想抱着他睡才要找个壳儿的。” 宋思年权当自己没听见。 他躲开了男人视线的方向,然后托着下巴发呆—— “可是换壳的话就要用蛊惑术,万一用多了他傻了怎么办?” 老树想了想,“其实也不是换壳就得用蛊惑术的。” “哦?那你还有什么法子?” “………………” * 谢忱发现那只灵鬼不见了。 确切地说,是他以为当天出去就会回来的小家伙,却离开了两天都没露面。 在谢忱已经开始考虑要用什么方法把那只灵鬼找出来的第四天下午,他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谢忱起身开了门—— 门外没人,只蹲了一只浅灰色的小猫崽。 小猫崽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眼睛水汪汪的。见门开了,它费劲地仰起脑袋来,犹豫了下,伸出一只前爪,讨好地在谢忱的棉质拖鞋上挠了挠。 谢忱一怔。 同时有迟疑的魂音隐约传来。 “树,你确定这样有用?” “主人,看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