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 完结+番外》 青鳞 完结+番外_1 《青鳞》作者:琢玉郎 文案:夏星澜本为剑宗之中最负盛名的大师兄,奈何一朝被蓝颜冲昏头脑,甘为佳人隐姓埋名双双归隐小山村。 但夏道长近日十分烦躁,总有登徒子说他那貌美贤淑,温柔可人的夫人是个妖怪。 天地可鉴他生平最恨妖物,又怎么会跟妖物同流合污?! “道长,你那夫人是个妖怪!” 夏道长烦不胜烦,“你全家都是妖怪!” 玉沁笑意缱绻倚在夏道长怀中,双眸漫不经心地一瞥那多嘴的人,温柔道:“夫君说的对。” 众人大呼,道长你醒醒!你那夫人都露獠牙了! 温柔强大道士攻x只对攻好痴情温柔蛇妖受 排雷:1、有虐有狗血,但结局he。【攻控,受控,爽文不适合观看。】 2、攻不算特别渣,但是受非常痴情。雷者勿入!【不是甜宠苏爽文,也不是狗血渣贱文。】 3、如果有让你感到不适的剧情,立刻点x取消收藏。我也只能说一句我很抱歉。 第1章初春 惊蛰过后,万物苏醒,雨丝细如牛毛洋洋洒洒地洇湿大地。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小雨,清晨薄雾渐起,似是薄纱般笼住这座老城。 邕水城,西街。 街上人迹寥寥,唯有两三家早点铺子冒着腾腾热气,碗筷碰撞声夹杂着阵阵香气唤醒了邕水城的城民。日头自山后缓缓升起,如金纱般的日光透过山岚薄雾洒向城中。 一青衣男子执伞自朦朦细雨中款步而来,雨丝洇湿了他的衣角和发尾,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兀自向前走着,伞沿低垂遮挡住了他的面颊,青衣男子待走到一家馄饨摊前才止住了步子。 馄饨摊主是个老翁,虽已鹤发,但腰杆直挺,看着十分精神,见有人前来,说道:“要吃馄饨么?” “来一份。”青衣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澈如空谷幽兰,似泠泠泉水。老翁应了一声便手脚麻利地将一个个浑圆饱满的馄饨依次下入沸水中。 “坐下来吧,要等一会儿呢。” 青衣男子踏入棚内,将伞收下,显出其俊逸俏丽的面容,细碎发丝打湿后贴在脸颊上,更称得他有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意味。 老翁忙中抽空抬头看了一下,便登时移不开眼睛。他在这邕水城中摆了数十年的摊,毫不夸大的说他几乎看遍了每个城中人,但这位如谪仙般的小公子却是头一次见! “客官是新来的?” 玉沁将伞放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外头细密的雨丝,另一手搁在桌上,葱白纤长的指尖轻轻叩打着桌面,好似在等待着什么一般。闻言漫不经心道: “我和我夫君住在城外的山脚下。” 老翁手上动作一停,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城外夏道长?” 玉沁耳闻熟悉人名,眸中泛起一丝缱绻柔意,温声回道:“嗯,夫君除妖一夜未归,我来找他。” 邕水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夏星澜的名号,三年前城中来了位道长,一日之间便将扰得城民多年来苦不堪言的小妖们统统拿下。 自此夏星澜的名号便在邕水城中不胫而走,有人曾劝说夏道长搬进城中定居,但夏道长却是一一婉言谢绝,说道:“内子不喜喧哗。” 那眼前这男子……莫非就是那夏道长的夫人?!老翁心中震惊不已,面上却不显,随口搭问了几句闲话,玉沁倒是兴致寥寥,鲜少搭话。但当老翁提及夏道长时,玉沁则好似变了个人一般,眼如秋水,傻子都能看出来其中蕴含了多少爱意。 嘿,怪事,道士娶了个男夫人。老翁咧了咧嘴,他年事已高,什么样的怪事没见过,此刻亦不过摇了摇头便不再追问。 “要葱花么?” “都要。” 玉沁抽了根筷子,搭在五指间打着圈把玩,双眸扫过一圈这对他来说尚且陌生的城镇。 倏然,街对面不远处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刺耳的声音在这清晨显得十分突兀与引人注目,旋即一个男人被几个魁梧大汉推了一把狼狈地跌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呸!没钱还想带人走!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一个浓妆艳抹的美妇人站在门口叉着腰毫不客气地数落道。 “你们逼良为娼!花娘亲口说的她愿意跟我走!”男人赶忙翻身站了起来,此刻街上人虽少,但听到动静却都齐齐往这看来,男人一时尴尬非常,只得梗着脖子反驳道。 美妇人双手抱臂啐了一口,“你是个什么东西?姑娘跟着我有吃有喝,跟你有什么?喝西北风啊!” 青鳞 完结+番外_2 “我是真心对花娘好的!”男人脖子涨红青筋浮起,显然是动了怒,但看到那美妇人身侧的几个大汉却是不敢上前,只得在原地力争。 “真心?真心能当饭吃么?一个大男人,这么大了连个媳妇儿都讨不到,还想来打我的姑娘的主意?!”美妇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的前仰后合,男人顿时面色更加难看,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吐不出一句话来。 “没钱就不要白日做梦!关门。”美妇笑够了以后倏然变了脸,讥讽地看了眼男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男人顿时上前几步却见那魁梧大汉牢牢地把守着门,便又霎时熄了心思,周遭人群愈来愈多,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忙急急地推开人群便快步离开。 那方动静越来越大,已然吸引了不少人交头接耳,玉沁也随之将目光挪了过去,紧接着手上动作一顿,筷子悄然滑落指尖。 老翁眯着眼瞧了一会儿,待看清被丢出来的男人是谁时,摇了摇头叹道:“王书生好歹也是出生书香门第,现在却要白白地被人看了笑话去,也不知他那秀才老爹九泉之下知道后会怎么样。” “他就是王成?”玉沁问道。 老翁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玉沁会主动问起,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说:“是的,大伙儿都管他叫王书生,老爹是个秀才,可惜只会死读书,现在成了个榆木脑袋。可惜啊” 语毕老翁自顾自摇了摇头,将已然煮沸的馄饨舀了几舀便出锅倒在碗中,饱满浑圆的馄饨配着嫩绿的葱花,汤底则漂浮着一层浅浅的油沫,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 老翁端着馄饨准备送去,却发现那张桌子上已然空无一人,唯有桌面上的一片水渍与几文钱彰示着方才有人坐在这处。 “人呢?”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老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手里的这碗馄饨,思索片刻便将这碗馄饨放在蒸笼中,拿布盖好。趁着此刻人多了起来便开始吆喝。 “卖馄饨咯——” 王书生一时情急之下只顾闷头向前跑,出了人群后,向着西城门跑去。玉沁则始终缀在其身后,一手执伞,不疾不徐地跟着百米外的男人。 城西外则是一片竹林,王书生气冲冲径自跑进竹林深处,随即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开始目无章法地对着面前的竹子乱打一气。 此刻雨势未消,且有愈来愈大的趋势。春雨细细密密地洒向大地,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笼住这片竹林。玉沁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雨丝打湿了他的衣角,玉沁却浑然不觉,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不远处正处于癫狂的男子。 “啊!!”王书生大吼一声,一手扶着竹子喘着粗气,片刻后恍如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瘫软下去蹲在地上,两手捂住面颊。 玉沁缓缓上前,踏在竹叶上发出簌簌声响,王书生感觉到有人靠近,忙深吸了口气,狠狠吼道:“走开!滚啊!” 玉沁步伐不停,直至走到王书生背后,才施施然开口说道:“你是王成。”话语平述并非疑问,好似只是在称述一个事实般。 王书生不耐烦地唰地站起来猛地回过身,大声道:“是又如何?!” 玉沁却忽然笑了,如玉般精致的面容此刻衬着竹林雾气更显脱俗。王书生顿时一愣。 “是就对了。”玉沁悠悠说道。随即再上前一步,王书生顿时有些局促起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话音未落,王书生却猛地怔住,双眸顿失神采,木然地看着玉沁,而玉沁的双眸,此刻却不复方才的秋水黑瞳,已然变成了金色竖瞳! 王书生着了魔一般定定地看着那竖瞳,好似被摄魂夺魄了去,只留下一个空壳。对视良久,玉沁缓缓阖上眼帘,再度睁开之时却已再度变成黑色瞳仁。 王书生却双眼一闭,身子软倒在地倚靠着竹子,脑袋往旁一支就如同熟睡了般。 玉沁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王书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转身沿着来时的道路慢悠悠地踱步而去。 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嘶嘶吐着蛇信,沿着王书生的手指缓缓地爬上他的身躯。玉沁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说道:“好好盯着。”旋即执伞离开。 小蛇支起上身,看着远去的青色背影,歪了歪脑袋,随后盘在了王书生的手臂上。 日头高升,山间薄雾消散不少,此刻阴雨稍歇。湿润空气裹挟着清新的青草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由心旷神怡。 西街上行人渐多,各家铺子都陆陆续续地摆了出来,各种新奇玩意目不暇接,吸引着过路的女子与孩童频频驻足。 玉沁步伐轻快地穿过人群,回到那馄饨摊前。此刻老翁已然在收拾厨具准备收摊了,待到看清来人之时却是一顿。 玉沁开口说道:“老伯,我的馄饨还在?” 老翁怔了片刻便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在!在!我特意留着的。” 玉沁应了一声,说道:“再给我做一份,两份都带走。”话音甫落,玉沁便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食盒,将食盒放在一旁。 “欸!好。”老翁应了一声,刚好还剩下一份馄饨,本来想着带回去自己吃了,但此刻有人要一起带走,那是省了他的功夫,高兴还来不及,忙答应下来。 老翁手脚麻利地将两份馄饨装进食盒中,半途顿了一下问道:“客官你那一份馄饨现在恐怕凉了,要不我再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玉沁温声谢绝了老翁的好意,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食盒,站在摊前左右看了看,犹疑片刻后出声道:“老伯,借问一下谢府怎么走?” 老翁将东西拾掇好后,将手在身前的布上擦了擦,随即抬手指了路。 “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在济世堂处左转再往前就能看到谢府了,他家排场大着呢,显眼得很,你保准能看见。” 青鳞 完结+番外_3 玉沁谢过老翁后便转身前去。 “谢府的人不是好相与的,客官前去可要小心呐。”老翁出言提醒道。 “我去接人的,多谢。”玉沁颔首回道。 老翁忽而想到初见时这青衣男子说的一番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道:“可是去找夏道长?” 玉沁微微一笑,抬手举起食盒向老翁示意道:“去给我夫君送早饭。” 老翁看得出来玉沁此刻心情很好,不由得也有些受感染,想起了自己家中的婆娘,便笑呵呵道:“那客官快些去吧,小老儿也该回家给婆子做饭了。” 玉沁眉梢微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第2章除妖 西街,此时薄雾尽散。 今日是个好天,日光散去薄雾时也一同驱赶了连日的阴雨。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玉沁却目不斜视地避开人群,依着老翁所指的路去往谢府,寻人。 当步入拐角后,玉沁倒懂了老翁说的那番话——谢府好认的很。 谢府乃是邕水城中一等一的商贾大户。门庭气派十足,玉沁曾偶尔听夏星澜说过,谢府老爷是个大善人,奈何两个儿子却是个不成器的,自小在金银窝销魂窟中泡软了骨头,自家爹的本事没学到多少,倒是养了一身的毛病。 百姓提及谢府也大多只谈论谢老爷,但若是谁提及那两个儿子,却都是齐齐地冷哼一声,斥声不学无术。 但可惜,自从谢老爷出趟远门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家中事务落在了两位儿子头上,可没少闹出什么笑话。 要败光,谢老爷的病情却迟迟不见好转,谢夫人才听了他人引荐,亲自上门请夏道长前去一观。 玉沁看着眼前这气势恢宏的楼宇,而街道两侧却是极少有人影,门口连个家丁也未安排,青天白日之下大门紧闭,显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玉沁阖眼,再度睁开之时双眸已然变成金黄竖瞳,再仔细瞧去,只见偌大的谢府上空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黑气。 “妖气。”玉沁喃喃低语。 凡人虽看不见这妖气,但若是靠近了依旧会感觉到不适,再加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而百姓便大多宁愿绕路走,也不愿路过这谢府。昔日繁荣的谢府,此刻门可罗雀。 但虽有妖气,在他看来却极为浅薄,原因无他,玉沁缓缓将目光移到门口的两座石狮上。 石狮目若铜铃,身躯雄壮,张扬舞爪煞是威风。玉沁歪了歪脑袋看了片刻,随即一手打了个响指,霎时一道绿色寒芒犹若离弦之箭般直直射向石狮! 不料那寒芒在石狮身前一臂距离之处却猛地停下,恍若撞到什么屏障一般,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直直停在半空之中! 玉沁眉梢一扬,起了几分兴致,随即上前几步正欲抬手再攻之时,石狮周遭猛地放出一阵刺眼金芒,一声震耳发聩的狮吼声裹挟着力拔千钧之势直直地扫向他! “哦?”玉沁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正欲抖开纸伞之时却动作猛地一顿,好似想起什么一般转而怜惜地将纸伞收起,与食盒一道反手握住挡在身后。 随即玉沁抬手自发间抽出一根剔透莹润的碧玉簪,青光一闪,碧玉簪转而化为一柄通体细长的软剑。 玉沁一手执剑只虚虚地划了几道,顿时数道森然剑气与石狮所爆发出来的金芒撞在一处,缠斗不休!不多时,剑气却已稳占上风,将金芒一一搅碎! 风波骤起却又在瞬息之间再度恢复平静,好似方才一切都未发生一般。 玉沁手腕一转,软剑再度焕发莹绿光辉,重新化为一根普通玉簪躺在他掌心。 玉沁施施然上前几步,这回石狮却并未再有异变,玉沁上前将雨伞与食盒放在石台上,重新将散落的青丝绾起,将玉簪固定住。随即斜倚着身子一手支在石台上,半边身子都借力倚靠上了石狮,慢悠悠地等着。 远远看去,只见一青衣男子倚靠在石狮上,身姿虽清癯,但如墨的乌发与偶尔露出的白皙手臂却十分扎眼,虽看不清样貌,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谢府外的战事已歇,但谢府内却是仍旧一片人心惶惶。府中上下家丁丫鬟此刻齐齐聚在后花园中,人头攒动,却无一人敢吵嚷。 主位之上谢老爷虽已清醒,但面色苍白,眼下乌青。谢夫人在一旁好生伺候着,下座便是两位少爷。而少爷对面,则坐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 “道长,全府上下的人都在这里了。”谢老爷虚弱道。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道长,这……”谢夫人犹豫地看了眼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下人,一大早夏星澜便将所有人都召集在此处,坐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谢夫人实在是想不通,她素来不信鬼神,此刻也越来越觉得这个“夏道长”也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了。 可若不是大夫们都治不好老爷的病……谢夫人看了眼神色恹恹的谢老爷,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青鳞 完结+番外_4 罢了罢了,试试吧。 夏星澜直直地坐着,整个后花园中落针可闻。昨日他便来了这谢府,也一眼就看出是有妖怪作祟,但奈何妖物藏地太好,他一时半会难以捉住把柄。现如今,静待便是。 大少爷与二少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耐烦,一大早便将他们从温柔乡中拉起来,又百无聊赖地在这里坐着近乎一个时辰! 这绝对是个江湖骗子!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一般,齐齐起身道:“父亲,母亲,孩儿还有事情要做,先行离开了。” “去吧去吧。”谢夫人点了点头。 “慢着!”谢老爷却猛地抢过话头,转而将目光投向夏星澜,小心翼翼道:“道长……意下如何?” 夏星澜扫了那二人一眼,缓缓开口说道:“任何人不得离开。”声音浑厚且充满磁性,不知为何,本就有些人心惶惶的下人们,听到夏星澜开口后,却都意外地安静下来。 除了这二位少爷。 “你一大早的就把我们叫来,结果就让我们干坐着!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事情要做?!就在这里陪你胡闹么!”二少爷率先沉不住气,没好气道。 大少爷不置可否,但却也并未阻拦弟弟。 “你个混账!咳咳…你给我坐下!岂敢对道长无礼!”谢老爷猛地坐起身怒斥道,谢夫人赶忙凑上去不断拿手给谢老爷顺着气,口中絮絮道:“老爷莫气,莫气,星儿也是想为你分忧嘛,家中事务繁多,星儿和明儿近日来也累着了。” “他们整日花天酒地以为我不知道?!处理事务?给我弄的一团乱!”谢老爷怒道,猛地一把挥开胸前的手,急喘几声咳个不停,断断续续说道:“都是你一贯宠溺他们,看看现在他们成个什么模样了?!慈母多败儿啊!” 谢夫人委委屈屈地揉了揉手,不敢吱声。 大少爷见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怒斥他们,脸色也难看起来,忍不住冷硬道:“父亲不用苛责母亲,毕竟父亲多年来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是没空管教我们的。” “你…你。”谢老爷乍闻此话,顿时感到胸口一闷,抬手不住颤抖着指着大儿子,嘴唇翕张间“你”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显然是气极了。 二少爷见状忙上前同母亲一道给谢老爷顺气,“明儿!你怎能如此对你父亲说话?!”谢夫人连忙向大少爷使眼色,大少爷却是充耳不闻。 夏星澜不欲参与这家中长短,打断道:“府中人都来了?可还有遗漏的?” 不待谢老爷回答,大少爷却感到好似被夏星澜忽视了一般,瞬间怒火腾起,猛地上前抬手便揪住夏星澜的衣领,质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们来请你给我父亲治病,你倒好,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谢老爷猛地咳了起来,霎时谢夫人与二少爷忙得不可开交,又是递水又是拍背的。谢夫人连忙示意二少爷去拦着点,二少爷嘀嘀咕咕道:“大哥说的又没错。” 夏星澜面不改色,缓缓起身,站定后竟是比大少爷还要高了半个头。大少爷看着眼前这高大男子,一时有些怯意,但不愿落了面子,抬手便挥拳欲打。 夏星澜看也不看,一手抬起稳稳抓住那拳头,大少爷想将手抽出来,竟是纹丝不动!随即夏星澜另一手一根一根地将大少爷攥住自己衣襟的手指掰开,再挥手抚平皱痕。 “这是内子做的衣衫,请小心。”语气淡然好似在谈论天气一般,然而在场中人却都下意识地感到一股寒意。 “你……岂有此理!”大少爷向来顺风顺水惯了,何曾被人当众这般下过面子,顿时怒从心头起,不管不顾便要动手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颜色瞧瞧! 语毕举起拳头便欲再打,众人惊呼之间,还未来得及劝架,却只闻一声铿然金戈声,场中顿时气氛一凝。 只见夏星澜一手负剑反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剑鞘压在大少爷的肩头。外人看来仅仅是夏星澜拿剑鞘抵在大少爷的肩膀上,而大少爷却面如土色,额上冒出一层冷汗,一动也不动。 奈何不是他不动,是他不能动。剑鞘似有千钧之力般死死地压着他,让他难以动弹分毫! 随即夏星澜上前一步,剑鞘抵着大少爷便往后一步,就这样一步步前进,直至大少爷往后退到椅子边,夏星澜才施施然道:“不要急,有人还未到。” 话音一落,夏星澜收回剑鞘,大少爷如释重负一般猛地坐在椅子上,面色惊惶。夏星澜看也不看,再度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这样一来,场中竟是无一人再敢生怨,连二少爷都安分了不少。 “还有一人未到。是么?二少爷。”夏星澜缓缓开口,话锋却是直指蹲在一旁的二少爷,霎时无数双目光纷纷投向他!二少爷硬着头皮磕磕绊绊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里人不是都到了么。” 夏星澜不欲与他争论,转而将目光投向愣在一旁的谢夫人,温言道:“谢夫人,内宅之事都经由你的手,你再仔细看来,可有人未到?” 谢夫人大梦初醒一般眨了眨眼,随即忙应了一声细细看去,片刻后道:“啊!织锦丫头未到!” 第3章意料之外 此话一出,二少爷顿时面色难看起来。喏喏道:“娘……织锦她还在养身体呢,不适合见风。况且她是不是妖怪,您还不知道么!” 谢夫人身躯一僵,有些为难。“这……道长,织锦这丫头是我表妹的孩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确实不可能是妖怪。” 夏星澜不置可否地转而向谢老爷道:“烦请下令将人请来。” 青鳞 完结+番外_5 谢老爷抬手挥了挥,一旁的小厮见状赶忙躬身应下一溜烟跑了个没影。二少爷犹豫地看了眼娘亲,怯声道:“阿锦身子不太爽利,见不得风的。” 谢夫人见谢老爷面色不虞,没敢再违背他的意思,只是安抚性地轻拍了拍二少爷的手背,转头向身侧的贴身丫鬟道:“你赶紧跟上,拿件大氅好生给织锦披上,莫染了风寒。” 丫鬟应声也忙跟了出去,一番动静后场中重归寂静,谁也不敢在此时多嘴。夏星澜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将佩剑横放在双膝上,神色淡然不知在思考何事。 与此同时,谢府大门处。 玉沁懒洋洋地倚在石狮上,一手支着下巴,整个人沐浴在和煦的暖阳之中,惬意非常,倏而周遭一股旋风忽起,玉沁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向正款款而来的俏丽女子。 女子身披红色大氅,年龄约莫十七八,脖颈处一圈华贵白绒,更是称得她容貌精致。女子行至玉沁身前,款款躬身行了个礼。 “小妖见过君上。” 玉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转而看向大门紧闭的谢府,悠悠道:“事情都办好了?” “回君上,都处理好了。小妖……”女子话音一顿,犹犹豫豫地看向玉沁。 玉沁随手一扔,一道绿色弧线飞入女子掌中,待光芒消散后,只见掌心一枚青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彩。 女子见状面上显出喜色,忙伏身行了个大礼。“小妖叩谢君上。” “走吧,三年之内不许踏入邕水城。”玉沁看也不看那女子,随意回道。 女子倒也不生气,好似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一般,不过这也确实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年前便听闻君上在邕水城招收小妖,只要稍微施法惹乱凡人的生活,亦或是吓唬吓唬他们,待道士来了之后,君上则会襄助小妖们全身而退,且事成之后还能得到一枚青鳞,这枚青鳞中蕴含了君上一百年的功力,对于他们这些小妖来说,实在是受益良多! 女子喜形于色地再度叩谢,随即后退几步,身形一晃间已然消失不见。 玉沁仰头看了看太阳,继续悠然地倚在石狮上等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道弧线。 后花园中的众人虽等了许久,脚都有些麻了,但都不敢出言抱怨。唯有大少爷坐在椅子上,双眸则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夏星澜,好似恨不得当场扑上去将人打个鼻青脸肿。但当夏星澜随意地扫去一眼时,大少爷又下意识地肩膀一痛,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正当众人都有些不耐烦之时,先前跑去喊人的小厮与丫鬟才双双搀扶着一个少女姗姗来迟。 少女容貌姣好,虽脸色苍白但却遮掩不住她的美,反倒是增添一股子我见犹怜的味道。少女身披火红大氅,见众人都齐齐望向她,才施施然上前,向着谢老爷与夫人款款行了一礼。 “织锦来迟了,请老爷,夫人恕罪。”声音虽细小但却十分动人。 二少爷甫一见到人,便赶忙上前去搀扶住织锦,不住地上下打量起来,又将大氅仔仔细细地将人给裹了个严实,生怕出了一丝纰漏。 织锦饱含柔情地与之对望。 谢老爷清咳一声,打破现今的暧昧场面。说道:“道长,织锦来了。您看这……” 夏星澜悠悠起身,走至织锦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起来。织锦则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怯地与之对视。 “你看也看了,还想怎么样,来人呐,快将织锦送回去。”二少爷下意识地要挡在织锦身前,却被织锦拦住了。 夏星澜看着织锦眉梢微扬,旋即缓缓将手抬起,只见剑柄尾端嵌入其中的太极图纹顿时急速转了起来,发出簌簌声响。 “道长这是作甚?”织锦一脸无辜地看着面前的高大男子。 “无甚要紧的,姑娘可否伸出手臂?”夏星澜哂然一笑,说道。 “你可莫要诬陷好人。”大少爷冷冷地讥讽了句,夏星澜理都不理,只是看着眼前含笑的女子。 织锦笑着回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当然可以。”语毕便抬起左臂,露出纤细手腕。 “妖界的妖印,想来都在右手腕上吧。”夏星澜慢悠悠道,话音刚落,织锦则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子,抓着大氅的手指指尖发白。 二少爷感觉到织锦身躯僵硬,连忙将她揽在怀中,狠声道:“你要干什么!找不到妖怪就来胡诌她是妖了么!她是不是妖我比你更清楚!” 夏星澜眉头一扬,唔了一声。“何出此言?” “织锦有过我的骨肉。妖能与人诞下子嗣么?!”此言一出,下人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上首的谢夫人倒是面不改色,显然是早就知道此事的。 “妖自然不能与人相结合,人与妖相恋,有违天道,不得善终。”夏星澜不疾不徐解释道,“所以我猜,她刚怀上没多久,便小产了吧?” 织锦的面色愈发苍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夏星澜,令人不寒而栗。二少爷闻言一窒,支支吾吾半晌道:“那是因为她身子弱,又生了场病,才没能保住孩子。不然……怎么会……” “那是因为她是妖,妖是无法诞下人类后裔的,她当时肚子里是不是个人还不一定呢,对吧,织锦姑娘?”夏星澜薄唇轻启,缓缓道。 “我不知道道长在说些什么,我确实是因为身体不好才留不住孩子的,也是我福薄……”织锦声音低了下去,好似委屈极了一般。 青鳞 完结+番外_6 而在上首的谢老爷与谢夫人则是完全傻了眼,夏道长在城民中素有威望,不可能胡乱指责,但织锦又的确是知根知底的孩子,这…… 夏星澜更是懒得与她纠结孩子的事,直言道:“烦请姑娘抬手。是不是妖,一试便知。” 二少爷烦不胜烦,一臂揽着织锦,一手握住她的右手便伸了出去。织锦霎时面色惨白,右手轻轻发颤,双眼不住乱瞥。 夏星澜毫不客气地直接将剑柄上的太极图取下,贴在织锦的右手腕上。顿时白光乍现,只闻“嘶拉”一声,犹如火棍烫上皮肉一般,织锦顿时发出一声凄惨叫声,猛得挣扎起来,二少爷竟是难以缚住被直直地退了出去跌倒在地。 夏星澜早有准备,抬手一挥便是数张符咒纷纷投向织锦身上,织锦猛地后仰身子,躲开符咒,却是丝毫不欲争斗,转身便要化光逃走。 变数乍生,后花园中静了一遭之后猛地爆开一阵尖叫,场面混乱至极!众人好似生怕惹上脏东西一般推搡着便逃开。 夏星澜猛地爆喝一声:“都安静!”尖叫声停,众人惊慌不定地齐齐缩在一处。夏星澜看了眼众人,随即双手一合,将太极并在掌心,启唇低颂法咒后随即一手发力将太极抛掷而出! 只闻一声惨叫,太极好似在虚空中击中了什么一般,猛地炸开一阵火花,随即一个人影猛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口呕朱红。 夏星澜收回太极,见织锦此刻妖状尽显,脸上浮现出怪异花纹,双目赤红,恨恨地盯着他。 “将将百年道行,不思修炼,倒是在此处惹是生非!今日留你不得!”夏星澜大喝一声,铿然剑鸣回应,随即寒芒一闪,剑意裹挟着雷霆之力猛地袭向织锦。 “啊——!!” 玉沁缓缓睁开眼,方才那一声惨叫……想来事情已成了。 玉沁伸个懒腰,抬手揉了揉眼睛,将石台上的食盒与伞再重新抓在手上,慢悠悠踱步至谢府大门处。 果不其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白衣的高大男子从容不迫地自门中踏出。在看到门口等待的那抹青色身影时猛地一愣,随即快步上前。 “玉沁,你怎么来了。”夏星澜诧异问道,见玉沁双手满满,连忙接过他手上的食盒与纸伞。 玉沁浅淡一笑,犹如仲春时节的春风,轻轻撩拨着夏星澜的心尖,催醒了他心中的枝桠。 “我想你了。” 这句话对夏星澜来说简直是无法抵挡,霎时心软成了一滩水,恨不得将人揽在怀中仔仔细细地吻上一番。 “我…我们回家吧。让你久等了,是我不好。”夏星澜不复在谢府中的强硬,此刻犹如一个莽汉一般,对着自家的小媳妇不知该怎么办,生怕让人受了丁点儿委屈。 “好,我给你买了馄饨,回家吃吧。”玉沁欣然应允。 夏星澜自无不妥,两手提着东西便要回家,刚走了几步却忽而感到掌心一阵酥麻,低头看去,只见玉沁低着脑袋,葱白纤长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掌心,夏星澜福至心灵,连忙将右手上的纸伞递到左边,空出右手来牵着玉沁的手。 玉沁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嘴角微勾,心满意足地跟着夏星澜一道踏上西街。 “谢府的妖抓住了么?”玉沁慢悠悠问道。 夏星澜紧了紧右手,与玉沁十指相扣,沉声应道:“嗯,是个道行不足百年的蜘蛛精。” “你没受伤吧?”玉沁自然而然地掠过妖怪的事,夏星澜知道玉沁不大喜欢他四处奔波,故而也配合地不去提及妖怪,只是戏谑道:“你夫君厉害的很,妖怪看了我都得两股战战,跑都来不及,哪里会伤到我?” 玉沁闻言笑地意味深长,只是应和地夸了几句诸如“夫君真厉害”的话,倒是夏星澜有些害羞了,连忙转开话题道: “你吃过饭了么?” “还没,等你一起。” “怎么能不吃饭,饿不饿?”夏星澜闻言顿时有些不悦,皱眉看向玉沁,玉沁倒是没什么负罪感,坦然地点了点头。 夏星澜看着玉沁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拉着他进了一家小摊,要了碗面。 玉沁其实倒不怎么饿,夏星澜问他时也不过是想博个同情,他喜欢看夏星澜对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待面上来后,玉沁自然而然地将面推到夏星澜面前。努了努嘴说道:“你吃吧。” “你快些吃,我吃这个就行了。”夏星澜直接将面推了回去,打开玉沁送来的食盒,两份馄饨整整齐齐地摆放其中,虽已有些凉了,但夏星澜丝毫不介意,直接将两份馄饨拿出来便开始吃。 玉沁在他对面,一手拿着筷子百无聊赖地勾缠着面条,看着夏星澜大快朵颐地模样不由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心里思忖着回去要不要学些厨艺…… 正当二人对坐眉目传情之时,忽而邻桌一道声音响起,将玉沁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嗳,你听说了没,今天早上城里面又出了个事儿!” “什么事儿啊?” 开口那人左右打量一番,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个王书生,他死了!” 青鳞 完结+番外_7 玉沁手一顿,面条滑落回碗里溅起油花滴到他衣襟处,留下一个明显的油渍。夏星澜也随之停下,不解地看去。 “啊?他今早不还好好的么?难不成受不住屈辱自寻短见了?” “不,听说是被妖怪杀的!就在城外的竹林!” 第4章春夜 玉沁微怔,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面色犹疑。夏星澜见状关切道:“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出门前忘记喂小白了。”玉沁回过神,将筷子插回碗中,摇了摇头。 “饿不着它,待会儿买些碎骨回去就是了。”夏星澜笑着答道,小白是一只黄色的土狗,在他们搬来邕水城的第一年捡回来的,极有灵性。 玉沁不喜喧哗,故而两人搬来邕水城三年之久,他进城的日子都屈指可数,细细算来却是每一回进城都是为了寻夏星澜。 外人看来,玉沁对夏星澜的依赖甚至到了黏人的程度,但夏星澜对此倒是甘之如饴。二人在这邕水城中蛰居三载,经常会为城民除些小妖,故而城中人对“夏道长”十分热络。 因着夏星澜俊朗的外貌,最初几年不乏有热心大婶尝试为他说亲,不过都被他一一婉言谢绝,自称已有中馈,毫不避讳玉沁的身份,城民虽不解夏星澜为何要找个“男夫人”,但玉沁也鲜少与他们接触,久而久之,城民也大多默认了夏道长的“男夫人”的存在。 不过……也有少数例外,譬如今日那突发暴毙的王书生。 “玉沁,近日里城中的风言风语你莫要放心上。”夏星澜将馄饨吃完后看着对面的玉沁说道,玉沁漫不经心地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挑着面条,闻言回过神冲夏星澜笑了笑,缓声道了句无碍。 夏星澜感觉到玉沁此刻似乎有心事,但玉沁不说,他也不会去追问。夏星澜此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会无条件地信任他,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玉沁而离开宗门,虽遭到万般阻挠,但夏星澜执意离开,带着玉沁来了邕水城定居。 在他师尊和师弟眼中,剑宗的大师兄,数百年来的剑道天才,不知会令多少鬼怪妖物闻风丧胆,却偏偏为了一个红倌中的头牌而自毁前程! 真不知是夸他痴情还是叹他执迷不悟。 “什么风言风语?”玉沁接过话头,将面往身前一推,双手抱臂身子向前倾,定定地看着夏星澜。 夏星澜还未回答,先前在一旁说话的那两位食客又谈论起来。玉沁将头一偏瞧了过去。 “可我觉着,自从道长来了之后咱们这城里哪有那么多妖怪!更别提是能害人性命的了。”食客摆了摆手,否认道。 夏星澜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眼见着玉沁似乎被他们的交谈所吸引,便也下意识地静听起来。 而那两位食客则浑然不觉此刻他们嘴里城中最有名望的道长和他的夫人正在旁听,仍旧高谈阔论着。 “嗳,我听闻,那王书生似乎和道长有点小过节。”另一人挤眉弄眼道,“前几日,那王书生喝醉酒了和张丰他们说……”话语至此一顿,随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说那道长的夫人是个妖怪!” “不可能,道士怎么会和妖怪厮混在一起!道长自打来了这邕水城,可没少除过妖,难不成枕旁的也是妖怪?!”此人乍一听他所言立马摇头否认。 “道士和妖怪岂能在一起?简直是令人发笑!” 玉沁双眸微眯,眼帘下垂,浓密纤长的睫羽遮住了他眼中的一丝寒意。夏星澜闻言霎时也面色一僵,立马转头去看玉沁,在他的角度看来,只见玉沁面色不虞,忙暗道一声糟糕。 “我们回去吧,否则小白饿极了又该去啃大门了。”夏星澜说着便站起身,将东西都拿好后便空出一手向玉沁伸去。 玉沁自无不妥,将银钱结了后便起身握住夏星澜的手,两人并肩而行,往城外走去。 邕水城三面环山,唯有东面一条官路来往行人较多,玉沁自打来的第一天便同夏星澜打定主意远离尘世喧嚣,故而选了西面山脚之下,通往城中的路也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板小路,下过雨更是湿滑。 石板路旁的杂草早就被夏星澜清理过一番,之后他为了方便玉沁出行而特意在两旁设了栅栏,又将石板稍稍拓宽了些,现如今这条小道亦是能容纳两人并行。 “掌柜的说过些日子会进一些新的花种,此花名叫玉面。”夏星澜拿出花种来递给玉沁后便将手虚虚地揽在他腰间。 玉沁接过花种,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将它放在怀中,笑着说:“你送我的我都种不过来了。” 玉沁喜爱摆弄花草,初搬来的那几年间经常会在木屋旁摘些野花用来装饰小屋。 “我说过,以后只要出门,都会给你带颗花种。”夏星澜双眼含笑,眸光温柔回道。 玉沁抬起双眸便撞入他眼中的一泓清澈泉水中,心尖微颤。随即偏过头去不再搭话,夏星澜则是眼尖地看到玉沁的耳垂透出一抹霞粉。 甫一走到屋旁,小白便呼哧呼哧地似离弦之箭般直向着他们二人冲来。夏星澜下意识地护着玉沁,随即哭笑不得地将在一旁狂吠的小白往旁边踢去。 夏星澜拿着骨头晃了晃,小白便高兴地原地直打转,玉沁看了一会儿后便回屋去将伞和食盒放回原位,又将怀中的花种取出,定定看了片刻后轻呼一口气,一阵绿色鳞粉瞬间覆满花种,随即消失不见。 玉沁将床头的衣柜拉开,取出一个黑色木盒,将花种小心地放了进去。 青鳞 完结+番外_8 玉沁抚摸着膝上的木盒,一时有些走神,指腹沿着木盒的四周棱角缓缓摩梭。 “王城……”玉沁喃喃道,那时他临近蜕皮期,又恰逢夏星澜外出除妖,整个小屋中只剩下他一人,他便不免有些怠惰。 作为妖怪来说,总是原身要比人形舒服的多,玉沁虽是个大妖了,但却也不能免俗,蜕皮期本就十分难熬,再加上此地人迹罕至,他便有些怠惰,常常是将下半身变成蛇尾,随意找个地方搭着,能让他舒服不少。 可偏偏那日一个不慎被王书生给看到了他的一小节尾巴,玉沁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正当他神游天外之时,忽而一个宽厚结实的臂膀将他揽入怀中,玉沁顿时浑身一僵,待熟悉气味将他包裹住后,才逐渐放松下来,身子后仰倒入夏星澜怀中。 “想什么呢?”夏星澜将下巴抵在玉沁肩头,瓮声瓮气道。 “在想那副画。”玉沁笑着答道,随即抬手将胳膊上的脑袋推开,起身走到一旁,将桌上的一副未完成的画作塞入夏星澜怀中。 夏星澜欣然起身,一手揽过玉沁腰身,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便转身将画纸重新铺好,研起磨来。 玉沁走到桌前,伏低身子,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定定地瞧着夏星澜。夏星澜莞尔一笑,执笔重新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夏星澜画功算不得多好,但在纸上仅是寥寥几笔却也能勾勒出玉沁的身姿,足有七分神似。 “为什么不画脸。”玉沁忽而出声问道。 “须得慢慢画来,我手拙,可得先仔仔细细地在心中将你描绘个数百千遍才敢下笔。”夏星澜放下画笔,身子前倾凑了过去,两人霎时离得极近,呼吸交错间都有些情动。 “要将你慢慢地瞧,记住你看我的每一眼中的风韵。”夏星澜低语道,抬起手来轻抚上玉沁光滑白皙的面颊。 “再细细地瞧遍这每一寸肌肤。”手指随着夏星澜的沉声低语缓缓下移,抚上玉沁纤长的脖颈,随即再缓缓下移,指尖勾住胸口浅青色衣襟露出被包裹在其中如玉般的肌肤。 尾音带着绵绵情意,玉沁浑身轻颤,疾喘一声便伸出两手去紧紧揽着夏星澜的脖颈。夏星澜反手将玉沁按在桌上,一手轻掐着他脖颈,玉沁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最为脆弱的死穴被人桎梏住,身为妖族的血性似是猛兽般倾巢而出。 道士与妖,最为水火不容的存在。 山脚下,木屋中,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二人肆意地倾泻着内心的压抑,此刻不理俗世,不顾道义,有的只是最为原始的冲动与炽热蓬勃的爱意。 屋内盎然如春。 小白悠闲地躺在门口,啃着腿间的大骨,对面是隐隐青山夹杂着幽幽鸟鸣。 此刻乌云漫了上来,山风拂过树梢,发出簌簌声响,一波接着一波如涟漪般在山中漾开。天际如同画纸上的一点墨痕,天公挥墨,绘成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卷。 小雨淅淅沥沥地洒向大地。山风微凉,但屋内则是温暖如春。 邕水城,西街,夜。 细密雨珠透过昏暗莹黄的烛火下个不停,天色已晚,街上人迹罕至,家家户户点起了烛火,万家灯火倒印在地上的水洼之中。 老翁掀开锅盖,一阵雾气冲天而起,随即被雨丝击碎消散在空气之中。 “来一碗馄饨。”粗哑声音响起。老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身高八尺的高大男子站在摊前。昏暗的烛火下那人面容难辨。 “好嘞。”老翁爽快答应道,随即手脚麻利地下了馄饨。 黑衣男子走入茶棚中,将手中佩剑轻放在桌上,随即取下斗笠显出一张胡子拉渣的俊脸。 “客人是刚来的?”老翁笑着搭话。 黑衣男子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嗯了一声,回道:“我刚进城,这雨下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是呀,这场雨下了近一天了。”老翁嘿嘿笑了几声,很快便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男子亦不知是有多久没吃饭了,不顾烫嘴便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待到一连吃了好几个馄饨后,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两颊塞地鼓鼓地问道: “店家,向你打听个人。” “说罢,小老儿在这城中待了几十年,你要找谁都说的出来。” “你可曾听说过一名叫做夏星澜的道士?” 玉沁猛然自梦中惊醒,坐起身来不住疾喘,床沿边的窗子未关,此刻夜风乍起,细雨不断被吹拂着打了进来,雨珠打在玉沁赤裸手臂上,丝丝凉意将他神魂唤回。 玉沁将窗关上,转过头,见夏星澜此刻还在沉睡,响着轻微鼾声,玉沁抬手将被褥拉高盖住了夏星澜露在外面的健硕胸膛。 方才,他好似着了梦魇,有个大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蛇身,让他挣脱不开。玉沁抬手擦去额头细汗,心道:莫非有事要发生…… 正当玉沁心神不定之际,窗外忽而传来细微的“咚咚”声响。 青鳞 完结+番外_9 第5章不速之客 玉沁本不欲理会,那声音却不屈不挠地一直在响,好似他不开窗,便要一直敲打下去一般。 玉沁双眉微蹙,刚一侧过身子,夏星澜便一动,玉沁顿时不再动弹,生怕惊醒了夏星澜,而此刻窗外那道“咚咚”声也稍停,四下一片寂静,过了会儿,玉沁见他只是翻了个身,便又陷入沉眠,这才放下心来,抬手将窗推开半扇。 霎时一股清凉夜风裹挟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将玉沁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光。这时,一个小小的翠绿脑袋自窗外探了进来。 是你?玉沁张了张口,眉梢微扬。 翠绿小蛇歪了歪脑袋,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小蛇慢悠悠地自窗外缓缓爬了上来,夜雨不停,打湿了小蛇,在窗外留下一滩蜿蜒痕迹。 小蛇上了窗沿后便支起身子定定地看着玉沁,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一般。玉沁想了想便启唇再度吐出一口灵息,化作莹绿光点透入小蛇身躯。随即一道细弱声音在玉沁耳畔响起。 “王城之死,乃是妖族所为。” 玉沁送了一口灵息给小蛇,故而小蛇得以与他传音,倒是不用担心吵醒夏星澜。 “怎么回事?” 小蛇摇了摇头,再度说道:“不知,属下一刻也未曾离开那王城,本来他只是着了君上的梦魇术而已,我想着他应该一炷香就能苏醒了,但是那王城却迟迟未醒。” 玉沁确实没想要那王城的性命,至多不过是吓唬吓唬他,好让他避讳着些罢了。王城之死,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小蛇见玉沁沉吟不说话,摆了摆尾巴继续道:“属下有些担忧,便去探他颈息,没想到王城那脖颈处竟然有蛇类的牙印…” 小蛇许是初次吐露人言,轻声细语且语速缓慢,有些地方还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再继续说。但玉沁却是不催他,亦是慢慢地听着,只是大多时候都是低着头在沉思。 “王城身侧至始至终只有属下一个,没有其他蛇妖接近过。” “梦魇…”玉沁喃喃道。 小蛇一怔,不解地歪着脑袋吐了吐蛇信。 “你也中了梦魇,想来是我走了之后,那人便也给你下了梦魇,然后杀了王城,再将你唤醒,所以你不知道有人来过。”玉沁缓缓说道。 小蛇低下脑袋,嘶嘶了几声,艰涩道:“是有人要害君上。他想要嫁祸给君上。” 玉沁偏过头,小蛇见状继续道:“那些凡人发现他的尸体后,将他搬走之时,落下了一片青鳞,看起来……是君上的鳞片。” 玉沁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不可能…” 小蛇似乎早就料到玉沁会怀疑,遂转过去沿着窗沿爬下,过了一会儿想起簌簌声,好似什么事物磨蹭着墙壁一般。 不多时,小蛇艰难地咬着一片黯淡的青麟爬了上来,将鳞片往窗内送了送。 “这是王城身上落下的青麟。” 玉沁抬手拿过青麟,竟是遏制不住地双手有一丝颤抖。 这的确是他的鳞片! 但上面的灵息接近于无,玉沁看着手上的鳞片心思急转,倏然间,他脑海中想起昨天的那道红色身影。 “是她……”玉沁将青麟夹在指尖,低语道。小蛇吐了吐蛇信,正欲再说些什么之时却蓦然止住话头,脑袋向旁一瞥,随即一个转身迅速坠下窗沿,落在草丛之中不见身影。 “怎么了。”一个沉重的身躯自身后紧紧地抱着玉沁,话音尾调绵长,带着浓浓的睡意。 温热肌肤贴上玉沁微凉的身躯,好似一团炉火将他整个围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却让玉沁甘愿为了这冷夜中的一丝温暖而犹如扑火的飞蛾般。 “没什么,半夜被雨打醒了,起来关个窗。”玉沁侧过脑袋在夏星澜额头上啄吻几下,另一手在暗处将指间的青麟悄悄塞进床榻下。 好在这鳞片已经没有了灵息,否则万一发出莹莹绿光了,那就难办了。 夏星澜嗯了一声,将玉沁重新揽回怀中,拥着人一同躺下,话语中带着浓浓的鼻音道:“睡吧。” 玉沁将脑袋埋入夏星澜胸前,呼吸间尽是浴后那好闻的成熟男子气息,耳畔传来心跳鼓动声,将他浑身上下的寒意驱散不少。 玉沁不是什么良善的好妖,在妖族之中若不是有个身为妖王的兄弟帮衬着,想将他生吞活剥的大有妖在,不过玉沁向来不惧仇家上门,能有千年修为的,哪里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牵扯到了夏星澜,就该尽早在暗处将其解决了。否则,万一事情败露…… 玉沁合上眼,不会有败露的那一天。 青鳞 完结+番外_10 亥时三刻,谢府正堂。 白日里的一场风波平息之后,谢老爷便服用了夏星澜给的药方,之后确实身体爽利不少,再加上全府上下的人都亲眼目睹了夏星澜诛妖的那一幕,实在是想不信也不能。 谢夫人虽是震惊不已,但眼见自家夫君身体日渐康复,倒也是喜悦大过悲伤,想着自己竟然和一个妖怪共处了那么久,打心眼里觉得浑身不适。 立马吩咐着下人们都拿着柳枝蘸着夏星澜给的符水将谢府里里外外都洒了个遍。说是要“去去晦气”。 如此一来,整座谢府好似又“活”了过来一般,全府的人都面上都洋溢着笑容,除了二少爷,据闻已经将自己关在房内整整一下午了,谢夫人也只是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比起白日里的喧嚣,亥时的谢府本该大都入眠了,可今日的谢府却是灯火煌煌至天明。 原因无他,只因府中来了一位贵客。 谢老爷身披狐裘坐在主位,面色恢复不少,一旁的谢夫人得到消息后也急匆匆地梳了个发髻便也随着一道来了正堂。 正厅之中的不速之客正端坐在椅上,两手置在双膝上,背脊挺直,想来是个练家子。而他头戴斗笠,烛光跳动下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乍一看更像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谢老爷犹疑地看了会儿那人,正拿不准主意之时,男子却施施然抬手取下斗笠放在一旁,显出一张英俊且粗犷的脸。 “谢老爷。” “阁下是?” 男子亦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木牌,四周绘制金边,轻飘飘地举起来在谢老爷面前晃了一晃。 临州刺史。 谢老爷顿时脸色大变,慌忙起身就要行礼,谢夫人虽未看清那铭牌之上所写何字,但见谢老爷这么大的反应便也知道来人不可小觑,也跟着起身欲施礼。 男子却是挥了挥手,说:“无须多礼。” 谢老爷曾在多年之前外出行商之际救了一个书生,不曾想事后得知那竟是刺史大人,二人虽谈不上熟稔,但到底相处过一段时日,彼此之间性情相投,虽已有一年之余未有联系,但今日这男子贸然上门,甚至身带刺史铭牌…… “不知,大人找在下有何要事?”谢老爷重新坐了回去,这下却是正襟危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相比之下那男子却是随性地多,嗨了一声道:“没什么大事,来打听一个人。夏星澜,夏道长,见过么?” 谢老爷下意识转头与谢夫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犹豫。 男子见状反倒是笑了笑,“你们怕什么,见过就见过,没见就没见!” “见过,夏道长今日还在我府上除了妖。”谢老爷斟酌道。 “捉妖?嗨,有意思。”男子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地笑道。“那你们可知他现在住在何处?刺史大人有要事找他。” “夏道长在住在西城的灵泉山脚下……”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将斗笠往脑袋上一盖,懒懒道:“现在天色已晚,借住一宿,谢老爷不介意吧?” 既然是刺史亲派的人,谢老爷哪敢说个不字,更何况看这人的举手投足间亦是显露出一股武人特质,更是不敢强硬。遂忙道不麻烦,向一旁的谢夫人使了个眼色。 谢夫人会意立刻喊来小厮将空房打扫出来,将贵客引去。 男子唔了一声,舒展四肢伸个懒腰,跟着小厮去往房间了。大堂中只留下谢老爷与谢夫人面面相觑,一时各自心乱如麻。 清晨,空山鸟鸣。 玉沁在鸟鸣声中醒来,抬手揉了揉发涩的双眼,随即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探去。夏星澜的床褥上却是没有了余温,显然是起来多时了。 玉沁摸了个空,侧头看了眼屋内,也不见他身影,顿时坐起身来,困意全消。 这样的早晨不是第一次,夏星澜经常会早起给玉沁做饭,而玉沁大多时候只要等着夏星澜来喊他起床就行,而夏星澜也极为喜爱逗弄清晨睡意朦胧的玉沁,不论他说什么,玉沁都是拖着常常的尾音,轻飘飘地自鼻间哼声应答。 但今日,玉沁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有人会将夏星澜从他身边抢走,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玉沁不敢细想,连鞋袜也顾不得穿,惊慌失措地下了床榻,裸足刚触及冰凉地面,更是让他浑身都如坠冰窟。 玉沁随意拿了外衫披上,打开房门便要冲出去,却不慎一脚踢到了躺在门口呼呼大睡的小白,小白顿时吓个激灵,嗖地一下跳了起来,下意识地哀鸣了一声,待看到是玉沁后才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闻个不停。 玉沁顾不得小白,赤足便要往外跑,却正好看到在拿着一柄柴刀站在偏院的夏星澜。 夏星澜换了一声粗布衣,这是他用来干粗活时穿的,夏星澜本在偏院中砍柴,忽而听到小白的哀鸣才起身看去,正好看到玉沁身着里衣,青丝凌乱,面色惶恐地站在门口。 青鳞 完结+番外_11 玉沁待看到夏星澜后整个人好似又重焕生机一般,长舒一口气,好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脱力般的靠在门口。 只要他还在就好,他还在就好…… 夏星澜正欲开口,却忽的看见玉沁赤足站在地面上,顿时浓眉紧锁,将柴刀往旁一扔,大步流星地往卧房走去。 玉沁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向他一步步走来,心如擂鼓,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 夏星澜走到玉沁身前,神情冷峻,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玉沁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好似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等着父母的责罚一般。玉沁张了张口,却是不敢直视夏星澜的双眼。 夏星澜少倾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玉沁拦腰横抱起来回了卧房,将他重新放回床榻上。 玉沁坐在床边,看着夏星澜去拿布巾,喏喏道:“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 夏星澜拿着布巾蹲在玉沁身前,将他形状优美洁白的双足一一擦净。说道:“我今天不出门。” 我怕你一去不回了。玉沁很想开口问他,你会走么,会丢下我么。 他知道夏星澜会怎么回答他。 “你会走么?会离开我么?”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 “不管我做了什么?”玉沁惴惴不安。 “不管你做了什么。”夏星澜伸手握住玉沁微凉的指尖,一字一顿认真回答道。 同样的回答,玉沁在这几年来听过无数遍,但都没有此时此刻,亲口听到夏星澜的承诺来的安心。 “我饿了。” 夏星澜笑了笑,伸手轻夹了一下玉沁的鼻尖,说:“早就做好了,把衣服穿好,吃饭吧。” 玉沁笑着点了点头,身子前倾在夏星澜唇角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夏星澜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忙道了句去看下早饭便匆匆留下了个背影。 玉沁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心头如释重负,起身自柜中取出一套湖蓝色衣衫穿戴好,更称得他肌肤白皙,身段纤细。 倏而,门外小白狂吠起来,伴随着陌生男人的吆喝声,似是在驱赶小白。玉沁正欲查看究竟之时,忽而门外那道陌生嗓音朗声道: “敢问夏星澜,夏道长可在此处?” 第6章噩耗 玉沁身子一僵,不知为何停下了正要推开房门的双手,只是驻足在门口,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多久,厨房门被打开,小白仍旧在吠叫个不停,夏星澜该是出来了。玉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我是。” 陌生男人见一个身高八尺,仙风道骨的男子端着一碗粥出来,心知这人应该就是夏星澜了,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丰神俊朗。他想不通,本该有个大好前程的男儿,为何偏偏选在此时隐居。 “在下孔旗,临州刺史的近卫。”孔旗抱拳爽快道。 夏星澜只是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夏星澜。” 孔旗倒也不介意夏星澜的疏远,在他看来,高人总该有些脾气的。遂开门见山道: “剑宗有一封信要给你。” 剑宗,玉沁最不愿听到的名号。 明明都隐居到此处了,剑宗还不愿意放过他,还要将夏星澜从他身边抢走!玉沁呼吸粗重起来,双手抵着门板,脖颈处隐隐浮现出青色鳞片,双眸渐渐从黑色瞳仁变为金色。 玉沁情绪激动,周身灵息顿时倾泻开来,夏星澜似有所感,转过头望向卧房之处。 小白亦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呜咽一声本能地夹着尾巴跑向夏星澜身后。 玉沁猛得回过神来,赶紧收纳灵息。方才他一时混乱,竟然差点现出真身。万一被夏星澜发觉他的原身… 青鳞 完结+番外_12 “道长?”孔旗倒是感知不到周遭的变化,只看见夏星澜忽而看着另一个房间一动不动,遂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夏星澜看着卧房的方向,片刻后才慢慢转过头来,说道:“我早已脱离剑宗,也不再是剑宗弟子,门派的信,我无权查阅。” 孔旗毫不意外夏星澜会拒绝,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份信封,夹在手指间晃了晃。 “不是师门的,是你的师弟给你的,唔……他好像说他叫柳舒。” 夏星澜一顿,仅仅是片刻的犹疑,孔旗便知晓此事还有余地,忙打蛇随棍上说道:“信中写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将这信交给我的时候面色凝重。”孔旗一边小心观察着夏星澜的脸色,继续道:“他还说只有你才能帮到剑宗和刺史了,道长确定不看一下么?” 夏星澜终是转过头,看着站在院外的陌生男子,久久不语。少倾,正待夏星澜嘴唇嗫嚅着欲开口之时,“吱呀”一声,卧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一道颀长纤瘦的身影闪出。 玉沁面沉如水,一步步地走到夏星澜身旁,下意识地伸出一手抓住夏星澜的衣角,死死攥在手里。 “他不会去的。” 孔旗嘶了一声,一手摸着下巴上的胡渣,饶有兴致地看着玉沁。美人美则美矣,可那双眼睛透露着防备与森然冷意,着实让他有些背脊发凉。 夏星澜安抚性地拍了拍玉沁的手背,将手上的米粥递给他,说:“你不是饿了么?先进去吃吧。” 玉沁看着夏星澜,却不接过碗,他太了解他了,夏星澜到底还是不能彻底脱离那个人。 柳舒,这个让他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他曾经想过化作青蛇一口将这个人吞吃入腹才好,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否则夏星澜会恨他。 此时此刻,玉沁也心知他不能开口恳求夏星澜留下,否则,柳舒这两个字,将会变成悬在他们二人头顶的那柄利刃,使他惶惶不可终日。 玉沁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只得闷声应下,双手捧着碗固执地站在原地,打定了主意要旁观。 “道长真的不打算看一下么?”孔旗见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忍不住出声问道,晃了晃指间的信封,好像生怕吸引不到夏星澜一般,玉沁则狠狠地剐了他一眼。 夏星澜迟疑了许久,玉沁看得出来他在犹豫什么,当初离开剑宗,他向他承诺过不会再回剑宗,此番如果夏星澜拆了信,那么他必会被牵扯进剑宗,而近日妖界状况频出,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夏星澜再涉红尘。 就在孔旗举得手都有些发酸之时,夏星澜好事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歉疚地看了一眼玉沁。 玉沁霎时如坠冰窟,面色惨白,后退了半步,动作间碗中的白粥翻涌出来烫红了他的手。 平日,夏星澜见了该心疼地捧着他的手吹气了。 但此时,夏星澜却是转过身,向着孔旗一步步走去,留下玉沁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玉沁怔楞片刻后,大梦初醒般转头看向夏星澜的背影,此时夏星澜与孔旗二人说些什么他也听不清了,脑子犹如一片混沌,脖颈处再次发出隐隐青光,鳞片纹路再次浮现! “孤王劝你还是冷静点好,不然不待他有所察觉,你自己倒是露了馅了。”一道淳厚男声响起,夹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意味。 然而不远处的夏星澜二人却是浑然未觉,仍旧看着手上的信。 玉沁神志回笼,猛地转头看向林中深处,那里空无一人。既然不在外面,那么就在—— 玉沁也顾不上招呼一声,径自转身回了屋,“砰”地一声将门撞上。 孔旗好奇地偏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卧房,笑道:“你夫人脾气挺大呀。” 夏星澜却是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上的信封,双手竟是有一丝颤抖,越往下看呼吸愈发急促,显然是对信中所描述的事情极为震撼。 玉沁将碗随意放在桌上,再转身时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色绣金边长袍的高大男子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玉沁深呼吸几下,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男子浑不在意玉沁的态度,懒懒道:“孤王来的不是正是时候么?刚才你可是差点要将那个凡人给活吞了。” “族内的事你都处理好了?”玉沁不欲与他谈及自身的事,岔开话题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孤王再给他们一百年,照样翻不出什么浪来。”男子嗤笑一声,不屑道。 “司徒岭,你莫要太过大意,他们可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玉沁丝毫不吃这套,迎头给他浇了盆凉水。 “孤王看起来像那么不靠谱的人么?且放宽心,我瞧着你现在的形式可比整个妖界都严峻的多了。”司徒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即将话头一转又调了回来。 司徒岭眼见玉沁面色不虞,又接话道:“你就这么看着你的好情郎又跑回去?” “那我又能做什么?!”玉沁没好气道。这个人就是来特意气他的么? “孤王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帮你怎样?” “你待如何?” 青鳞 完结+番外_13 “孤王这就回去领兵,将剑宗给你夷为平地,再将那个柳什么?柳树?对,把柳树给你连根拔起,丢到太阳底下曝晒,以绝后路怎么样?” 玉沁懒得理会,在他对面坐下,抬手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司徒岭笑了笑,正欲伸手去摸玉沁的脑袋,忽而玉沁抬起一手,五指成爪状,指甲瞬间暴长数倍,与司徒岭的手只隔数厘。 横生变故,司徒岭只得讪讪收回手,“那么,还有一个办法。我偷偷去将那道士的腿给打断,再施法让他永远也好不了,这样他不就不会跑了么?” 玉沁却猛地抬头,肃声道:“我不许你碰他。” “好好好,不碰不碰。” “没别的事了?” 司徒岭眼见玉沁下逐客令了,忙举起双手妥协道:“好好好,不逗你了,这回来是想和你说,乌禾这人是个疯子,据悉他近日会对人间有所动作,而且你又不愿跟我回万妖殿,恐怕他也会向你动手,你要多小心。” 玉沁冷哼一声,“乌禾那个废物,能伤我一分就是他天大的造化了。” 司徒岭无奈附和了几句,随即自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玉佩,递给玉沁,说道:“为了以防万一,妖王令我仿制了几份各自分发给了不同的人,真的妖王令我交由你保管。” 玉沁接过玉佩,触手微凉,此刻甫一触及玉沁双手,便迅速由黑色转而化为碧绿色泽。 “还有,我派了一个狐妖给你当暗卫,他是狐族中的翘楚,本为下任左护法人选,这回正好派给你使唤着。” 玉沁敷衍地应了一声,司徒岭旋即起身走到窗边,身形迅速变小,化作一只不起眼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在窗沿上来回跳了片刻,正待开口再说些什么之时,门蓦地被推开,夏星澜双眼通红,步伐沉重,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玉沁想也不想直接将窗户关上,麻雀差点被夹住,吓得叽叽喳喳叫了几声似是在骂人,玉沁充耳不闻,特意上了锁。 “玉沁……”夏星澜将玉沁拥入怀中,双手死死地抱着他,好似要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玉沁几乎被抱地喘不过气来,但此时两人之间紧密的贴合倒是给了他一丝别样的安全感。 “怎么了。” 夏星澜松开双臂,转而握住玉沁的双肩,定定地与之对视。他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沉声道: “玉沁,我必须要回去一趟,小福死了,被妖害死了。” 第7章疏忽 “怎么回事……”玉沁艰涩问道,心中诧异无比。 小福是夏星澜捡到抱回剑宗的,他也跟着见过几面,小福天生呆头呆脑,说话做事都比别人要慢半拍,也因着这个原因一向在同龄人中备受排挤,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傻憨憨地笑。 也许是因为耳濡目染的原因,小福不愿落了夏星澜的面子,更是勤勉地研习剑法与符箓之术。奈何天分浅薄,进展不大。 但小福却是整个剑宗之中除了夏星澜,唯一一个对玉沁好的人了。夏星澜有时在剑宗忙于教导师弟师妹,常常会疏忽了他。 小福便白日刻苦学习,晚上又颠颠地跑到玉沁那儿,慢慢地和他讲这一天中夏星澜做了什么,提到了他几次等等这些小事,让玉沁得以在漫漫长夜之中看得一丝光线。 但,小福死了? “不可能。”玉沁喃喃低语,夏星澜双眸赤红,双手死死地扣着玉沁的肩膀,手背青筋暴突,骨节分明。 “我必须要找到杀人凶手!他们说是妖害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小福报仇,我必须回去。” 话到后面竟是掺杂了一丝哀泣,玉沁看着眼前失去理智的男人,玉沁被他捏的吃痛,忙上前将夏星澜整个拥在怀中,双手捧着他的脑袋,一下下地轻声安抚。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夏星澜犹如被困的猛兽般不住喘息,玉沁抱着他的脑袋不停地侧头轻吻,低声轻语 “我们明天就启程,马上回去,去找凶手。” “柳舒说是妖怪杀了他。”随着玉沁一声声的安抚,夏星澜逐渐平静下来,玉沁双手一顿,想到方才司徒岭所言,乌禾要有动作了…… 但是小福只是个普通弟子,杀了他既不能撼动妖王,亦不能搅乱剑宗。乌禾虽然身手不如和,但却不是个庸才。 要么,小福只是个开端,或者说只是个“顺手而为”。亦或者,乌禾的目的是为了将夏星澜引出来。而小福的死,夏星澜无论如何都不会袖手旁观。 玉沁心思百转之间只希望能想出个万全之策,既能为小福报仇,又能保全他们二人。 “玉沁,你说,妖为什么要杀小福。难道师父说的都是真的,妖天性嗜杀,无恶不作,应当天诛。”夏星澜低声缓缓道。 青鳞 完结+番外_14 玉沁不愿多谈,只是吻了吻他面颊,轻声说:“不要多想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整理一下包袱,明日我们就启程,到时候一切都会揭晓的。” 这时,不论他再如何不甘愿,亦说不出口让夏星澜放下小福的仇,现如今,只有自己也跟过去,寸步不离地守着,待到小福事毕便再回来隐居。 “你先休息一下吧。”玉沁心疼地摸了摸夏星澜的额头,半拥半抱地架着他来到床榻边,夏星澜好似几日未阖眼的旅人一般,身子后仰倚靠在床头,双眸空洞地看着一个方向开始发呆。 玉沁看着夏星澜半晌,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关上房门打算让他独自冷静一番。 外间山风骤起,小白恹恹地趴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孔旗早已离开,玉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山,只见山顶忽生一阵乌云,翻滚着似是脱笼的野兽般咆哮着向他冲来。 近日总是阴雨绵绵,玉沁怔怔地看着山顶的黑云半晌,低声呢喃着些许含糊不清的词。随即屋旁的树林倏然起了风,将大片的枯叶卷着铺天盖地而来。 玉沁双眸微眯,看着树叶颤动的密林深处,随即右腿后移,重心挪向后方,一手缓缓抬起,指腹方一触碰到头顶的碧玉簪,树林深处则缓缓显出一个人影。 那人走出树林后玉沁才看清他面容,一幅标准的狐族的脸。双眼细长,面容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妖气。 玉沁卸下防备,心道这人该就是司徒岭说的狐妖了。 那人倒也识趣,站在百米之外便俯身一礼,“小妖胡九郎,愿听君上差遣。” 玉沁应了一声,道:“你去向司徒岭传句话,让他去查一下小福是被谁杀的,如果是妖,又是那只妖?哪个派别的。” 胡九郎应了一声身影缓缓虚化,随即平地再掀山风,树叶纷飞后原地已不见踪影。 玉沁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心道还是缺了些盘缠。便又自袖口中取出三枚青麟,吹了口气,三枚青麟便化作三个剔透的碧玉环佩。 玉沁又随意找了个山中能化人形的小妖,着他去邕水城中将这玉佩典当些银两。 一夜雨后,屋旁的青山四周漾起一层层薄雾,犹如神女的轻纱自云端遗落在山间,温柔地笼罩住这座小屋。 然而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了。 玉沁抬起右手按在心口处,整个人好似陷入一种迷惘之中,原以为他可以和夏星澜好好在此安居度日,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他无力去阻拦事情的发生,此刻惟愿之前是他忧思过多,此番定能尽早回来。 玉沁长出一口气,没有回屋,反而将门口的矮椅搬到屋旁的小花圃中,此刻花圃还是光秃秃的,玉沁坐下将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洁白修长的小臂。 手腕翻转间绿光一闪,掌心便赫然现出了几个花种,正是之前夏星澜带回来的。 玉沁弯**子,如墨黑发倾斜而下遮住他半边面颊,修长手指剥开依旧带着一丝水汽与寒意的泥土,将花种依次放了进去,再合起土来。 他播种得极慢,大多时候都是坐着发发呆,再随意地将土盖上,过了一会儿后又不知得了什么魔怔,再度将土剥开,把花种拿了出来。 如此零零散散地,过了片刻后不但没有播种多少,反而挖了不少的坑。 玉沁怔怔地看着沾满泥土的双手,他骗了夏星澜,其实玉沁并不喜爱摆弄花草,骗他也是想让夏星澜能时时刻刻都记着他,夏星澜带回来的每一颗种子他都好好收着。 没想到他半真半假说的每一句话,夏星澜都记在心里。之后更是为了方便玉沁种花,亲自开垦了一小块地来,玉沁便将花种都种在了此处。 但他向来都是敷衍了事,随意往土里一扔就是了,直至今日,这片花圃依然光秃秃的。 明日他们即将远行,玉沁头一次这般固执地想种好花,兴许他们回来的时候,这里就会开满了夏星澜送他的花。 玉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花圃发呆,夏星澜就在不远处的卧房里,但他此刻却隐隐有些不敢面对他。 我这么喜欢他,我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我有什么好怕的。玉沁喃喃道,他一时太过入迷,竟没能反应过来周遭有人靠近。 “君上,这是小妖当来的钱。” 玉沁倏然回过神,看着身旁毕恭毕敬,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荷包的小妖,应了一声,接过银两便又递过去一枚青鳞。 小妖见状忙摆手,陈恳道:“不不不,能为君上做事,是小妖的福气,小妖不能收。” 玉沁闻言这才正眼打量起来,只见这小妖人形修炼地也算俊秀,只是…有些面熟。 “你的真身是什么?” “小妖是条黑蛇。” 玉沁唔了一声,双眼微眯,“你认识竹林中的那条青蛇么?” 小妖笑起来傻憨憨的,似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脑袋。这让玉沁一瞬间想起了小福。 “阿青是我的朋友。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 青鳞 完结+番外_15 “他没有人形么?” “他不喜欢用人形,也不喜欢讲人族的话。”小妖摸了摸鼻梁,讪讪笑着解释,“阿青也很倾佩君上,他得知君上的真身后,便更是不愿化作人形了。” 玉沁嘴角微扬,自嘲道:“倾佩我?现在妖界有的是妖看不起我,说我倒贴一个凡人。” 小妖闻言忙摇头,涨红了脸磕磕绊绊道:“不不,君上是我们蛇族的大恩人,君上不论选择什么人,君上永远是我们的君上。” 玉沁看着眼前紧张兮兮的小妖,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将青麟递了过去,小妖却执意不肯收,见玉沁拉下脸来,那小妖才郑重其事得收下了青麟,行了礼之后便化作一尾黑蛇迅速游进山中。 玉沁掂了掂手掌中分量不轻的钱袋,起身去厨房洗净了双手便回了卧房。 玉沁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夏星澜依旧坐在床边,侧头看向窗户外的青山。听到玉沁的脚步声后才转头看去。 玉沁赶忙上前拥住夏星澜,下巴抵在他头顶,亦不出声,只是安静的抱着他。 夏星澜此刻情绪平复不少,伸出双臂环住玉沁纤瘦的腰身。将面颊埋在他肩颈处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 玉沁摇了摇头,双手一下下地轻拍着夏星澜的背。“不用道歉,当务之急是要查明事情始末,现在我们要沉住气。” 玉沁松开双臂,转而与夏星澜对视良久,温声道:“一切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玉沁。”夏星澜沉声道,双眸中蕴含着极致的温柔与深情,足以将玉沁生生溺死其中。“我从来都不后悔选择你,我答应你的事情,是不会变的。” 玉沁身躯轻颤,长长的睫羽忽闪,嗯了一声。 “那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吧,我方才去镇上典当了些银两,足够我们租辆马车与沿路的花销了。” 夏星澜闻言道:“你去典当东西了?我有一些银两,都是先前除妖时城民们给的,足够我们路上用了,我去把东西买回来。” 玉沁连忙拦住夏星澜,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一些以前在碧波阁中的饰物罢了,本来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我留下来天天对着他们也难免会勾起以前的回忆,不如趁早换了银两来的好。” 夏星澜听见碧波阁三字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要去买回来。以前的日子对玉沁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回忆。 “那我以后再给你买些。” 玉沁虽不在意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夏星澜认为他喜欢,便也就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反正只要是夏星澜送的,他都照单全收。 两人又依偎在一块窃窃地说了会儿耳旁私语,之后夏星澜便去厨房简单做了顿午饭,玉沁也跟着打打下手。两人吃完饭后便着手收拾起来。 二人分工各自整理房屋,玉沁先是去将厨房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将碗筷之类都锁在橱柜之中,拿了长布将橱柜与灶台等都遮了起来,见差不多了便去了卧房。 夏星澜正整理床榻,玉沁便转身将一些换洗衣物给收拾好。 夏星澜正欲将被褥等抱到外头让太阳晒晒,转身间忽而一声细微声响,好似是有东西落在地上,夏星澜低头看去却身体猛地一顿。 那是一片青麟。 鳞片足有半个手掌大,可想而知他的主人该是如何一个庞然大物。 “玉沁。”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意。 玉沁应了一声,转头看去,登时如遭雷击。 第8章启程 鳞片!他竟然忘了这块鳞片,那日匆匆将它往床褥下一塞,事后却忘了将它给销毁。 怎么办?!夏星澜看到了!他会不会怀疑自己? 玉沁心乱如麻,浑身发冷,双手竟是忍不住轻轻发颤。 夏星澜面色凝重,正欲放下被褥伸手去捡之时,玉沁想也不想一个箭步上前,赶在夏星澜之前便迅速捡起鳞片,死死捂在怀中,转过身去说道: “这个,这个是我之前在集市上买的,听小贩说是什么千年蛇仙的鳞片,大补之物,我看着有意思就买下来了。” 玉沁迅速抹了一遍鳞片,见上面一丝灵息也无,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鳞片,才稍稍松口气。 夏星澜本不知玉沁为何忽而这么紧张,但听了这一番话后便以为是玉沁担心自己乱买东西被他说教。 青鳞 完结+番外_16 “这鳞片……” “啊!我听那小贩说将这鳞片磨成粉,服用后可以驻颜。”玉沁干笑了几声,见夏星澜走近,更是紧张无比。 “这些都是江湖术士胡诌的。这东西是什么还不清楚,怎么能随意就吃了?”夏星澜蹙眉道。 玉沁忙点头应下,“是啊,现在想来他就是个骗子,我这就把这东西给扔了。” 夏星澜伸手还想再拿回来仔细看看,玉沁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忙抱着青麟便跑了出去,不由分说地便将这鳞片丢了出去,小白恰好睡在门前,眼见有东西飞出来,忙上前衔住就往森林中跑。霎时便没了影。 玉沁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夏星澜抱着被褥站在门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被子挂出去晒了。 玉沁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赶忙跑进屋子里再度收拾起来,尽管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但他此刻仍旧心脏跳得不停,眼前发黑,那一刹那他真的恐惧到了极点。 夏星澜之后倒是没再说什么,仿佛忘了这个事一般,依旧井井有条地将家中收拾的一干二净,又带着玉沁去城中买了辆马车,花了不少银钱,但因着玉沁事先典当了,此刻还留有不少余钱,足够二人好吃好喝地一个来回了。 夏星澜又将小白寄养在了一户农家大娘家中,大娘自是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将小白照顾的白白胖胖的。 夏道长要离开了,这个消息却是不胫而走,仅仅片刻便传遍了整座邕水城,路上凡是见到夏星澜的人,都要上前来关切地问他,是否是住的不习惯?要不然搬进城里来住吧。 前来问话的越来越多,上至老翁老妪,下至懵懂孩童都乌泱泱地挤着来问东问西,直将玉沁挤地离夏星澜越来越远,之后更是连他人都看不到了。 更让玉沁生气的是,甚至还有少女偷偷往夏星澜怀里塞手帕! 小心我变成蛇一口将你们都给吞了!玉沁气呼呼地想到。 直到夏星澜再三保证,这次只是有事外出,事毕之后立即回来,众人才堪堪放过夏星澜。 夏星澜见玉沁本就一路忧心忡忡的模样,此刻更是平添了几分怒气,忙好声好气地哄了一路,才将玉沁哄好了。 二人回去后晚间便早早地歇下了,温热身躯互相依偎着却是并无半分的旖旎心思,两人各自心中怀揣着事,夜晚寂静无声,只余下虫鸣不绝于耳。清冷月光透过窗户洒向床榻上的二人,更是恰如玉雕般的一对璧人。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早早地起床了。夏星澜进里屋去将行礼之类的搬上马车,玉沁便站在马车旁,看着屋内夏星澜的背影,心不在焉地抬手一下下轻抚着马鬃。 夏星澜特意选了个舒适的车厢,又往里面铺了不少软垫,生怕玉沁一路上舟车劳顿。 对此玉沁施施然地说道:“软些也好,两个人睡起来不咯。”夏星澜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通红忙岔开了话题。 玉沁站着实在无聊,趁此机会便又环顾了一圈,想将这小屋以及他周遭的一切都仔仔细细地看在眼里。 忽而,玉沁双眼微眯,看着屋旁的那一方小花圃。此刻它依旧是光秃秃的。 玉沁见夏星澜还未出来,便走到花圃旁,伏低身子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灵息。灵息迅速化作莹绿光点浸润泥土。 “玉沁?你在看什么?我们可以走了。”夏星澜将门锁好后拍了拍衣摆。 玉沁闻言转身回了马车旁,“没什么,我在想我们回来的时候,花圃中会不会开满了花。” 夏星澜抱着玉沁上了马车,自己则牵着马一路往外头的官道上走去。闻言笑道:“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开不了多少花。” “那可未必。”玉沁将脑袋探出,看着不断远去的花圃,双眼微眯喃喃道。 “什么?”夏星澜没听清,转头问。 “没什么,我困了。进去睡会儿,有事叫我。”玉沁摇摇头,夏星澜应了一声,玉沁便钻进了马车里,舒舒服服地躺在软垫上,一手遮住眼,呼吸平缓起来。 第9章初见 夏星澜驾着马车,放缓了步子在官道之上驶去。天际一片灰蒙蒙,有山雨欲来之象。两边的青山渐渐远去,惟余哒哒马蹄声踏碎地上的枯叶声响。 邕水城已然化作一个小黑点,遥遥地消失了。 玉沁忽而睁开眼,隔着竹帘看见夏星澜影影绰绰的身子,随即侧头伸手挑开一旁的窗框,向天上看去。 天际一只黑色的雄鹰不疾不徐地缀在马车后头,不时在他们顶上盘旋一阵。玉沁双眸微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雄鹰随即发出一声长唳,猛地拔高飞起,消失在云端。 雄鹰破开层层云雾,直至飞到云层之上,翅尖尾羽皆沐浴着金色霞光。巨大的双翅上下翻飞,迅疾如风。待到冲破云层,眼前赫然显现出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山巅直冲云霄,山腰之下则皆被云雾遮掩。 山巅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宫殿遥遥伫立,雄鹰翻身间化作一道金芒飞入宫殿之中。 青鳞 完结+番外_17 “怎么样?”大殿之上空无一人,王座之上一道伟岸身影慵懒地倚坐着。 金光落地后化做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小麦色肌肤,上身赤裸戴着繁复金饰,腹肌整齐极具野性美感,下丨身黑色武裤。男子黑发金瞳,面容俊朗。 “已经出发了。约莫三日后能到临州。”男子向王座之上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司徒岭摆摆手,手腕翻转间,他手心便赫然出现一面银镜。司徒岭将掌心的银镜翻来覆去地瞧,随口应了一声道:“嗯,你先去歇着吧。” 男子再次施礼,便退出了万妖殿。 司徒岭斜倚在王座上,指腹轻摩着掌心的镜面,随着他指尖拂过,镜面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镜面中似有一团雾气缠绕着,司徒岭若有所思喃喃道:“夏星澜?剑宗弟子,有趣。” 司徒岭大手一挥,镜面雾气猛地翻滚起来,似是想冲破银镜,转眼间那团白雾便迅速转为绿色。镜面如同水面一般,漾开层层涟漪,随即雾气消散,镜面之上登时显出画面来——琼楼林立,万家灯火,好不热闹。 庆元七年春,皇城,夜。 月明星稀,空气中尚存一丝寒意,皇城之中灯火通明,街上依旧是人潮攒动,熙熙攘攘。 倏而,一道人影自屋顶上急急奔逃,身后缀着数道黑影,前头那人似是受了伤,动作间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眼见双方之间的距离愈来愈短,随即月色下寒芒一闪,男子闷哼一声被一股大力击中后背,霎时吐出一口鲜血,脚下一滑自屋顶滚落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黑影也紧随其后,自四面齐齐围住男子。月色下只依稀得见这几人身着宽大黑袍,遮了个严实,唯有在眼睛的地方闪烁着两道诡异红光。 男子狼狈不堪地单膝跪地,一手捂住胸口,抬起脸来借着月色仍旧可辨一张轮廓分明但稚气未脱的脸。 黑袍人自四面齐齐将他围住,不断逼近。男子啐出一口鲜血,以剑支着身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妖孽,你们…肆意屠杀无辜百姓,剑宗绝不轻饶!” 黑袍人发出桀桀怪笑,一抖袖袍,顿时散发出滚滚黑雾,四面八方向着男子蔓延过去! 男子勉力支撑自己,眸色中透出一股决绝之意,咬破舌尖将血吐在剑身之上。这是玉石俱焚之意,剑身刚触及到心头血,便发出一声嗡鸣,霎时金光大盛,猛地撕开周遭的黑雾! 黑袍人冷哼一声,嘶哑着嗓音道:“不自量力。” 正欲扬手再攻之时,忽而吱呀一声响起,一道亮光驱散了四周的夜色,洒下一片温柔的莹黄色光芒。 男子转头看去,只见身旁的一座朱漆高墙的楼宇高处一个少年支起了窗户,漫不经心地往下看去。 男子心念急转间猛地转身向后扫去,只见一道剑光裹挟着雷霆之势攻向四周的黑袍人。剑光霎时爆涨开来,发出耀眼白光,黑袍人纷纷怪叫一声往后急急退去。 旋即男子飞身跃起,一手攀住檐瓦,跃向二楼。随即又是蓄力几个飞跃,瞬息之间男子已然猛地撞入那刚打开的窗内,消失不见。 男子身影甫一消失,那道剑光便消失无踪,黑袍人怒吼一声,随即欲再度追踪。 “继续追,他跑不了多远。”话音甫落,黑袍人却闷哼一声,身形一僵。只听一道利刃破开皮肉的声响,黑袍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道细长的银剑贯胸而出,剑尖则滴落着黑血,落在地上发出“兹”的一声响,冒出白烟。 “你…是”黑袍人欲转身,却好似被一股难以匹敌的力量牢牢桎梏住四肢,动弹不得,随即剑身一转,黑袍人哀嚎一声顿时化为黑烟消散。 事出突然,瞬息之间已然杀死了一名黑袍人,其他几位见状想也不想顿时一同化作黑雾逃走。 月色下,一身着红衣,身形纤瘦的男子施施然收回剑,顺手将剑尖上的黑血甩干净。 红衣男子一手拿着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清冷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只见他戴着一副银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颚轮廓,唇红齿白。光影斑驳间愈发称得他有一丝诡异的美感。 恰如那摄魂夺魄的艳鬼。 男子晃晃悠悠地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提着剑,乘着月色走向城外,身影逐渐透明,乃至消失不见。 此时,碧波阁中。 男子浑身浴血的跌落进房内,顿时惹来一声惊呼。男子此刻已然脱力,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身下透出一股鲜血洇湿地板。 “玉公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门外小童脆生生问道,随即敲了敲门。 青衣少年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擅自闯入的男人,一时怔在原地不敢靠近,只是不住喘气,惊恐不已。 少年冷静下来后大着胆子慢吞吞走到男人身边,抬腿小心地踢了踢他的手臂,“你…你是谁?” 男子不待回应便猛地抬手抓住少年的裤腿,双唇翕张孱弱道:“救…救” 门外小童听不到回应,又拍了拍门。 青鳞 完结+番外_18 “没事!不小心撞到腿了。你先下去吧。”少年鬼使神差地道,小童应了一声后便再无动静。 少年将裤腿从男人手中抽了回来,布料上则留下一片血渍。男人再度昏迷了过去,少年俯下来,伸手将男人翻了个身。 男人身着一袭黑衣,手长腿长,身材极好。少年拿出手帕擦了擦男人的脸上的污渍,露出一张俊朗面容,此刻因伤势过重而面色发白。 “剑宗的人?”少年伸手去探他呼吸,见还有一丝微弱气息又眼尖地瞥见他衣领上的纹路花样,这是剑宗的标识。 剑宗乃是这全武林中第一大宗门,弟子无数,且修行极为严苛,分内门与外门弟子。少年曾听来来往往的恩客提及过剑宗,据闻剑宗甚至与朝廷也有一丝关联,不过这谁也说不准,至今亦只能算是传闻罢了。 少年犹豫片刻咬咬牙去脱男子的衣衫,刚解开腰带,男子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攥住少年手腕,手劲之大几乎将少年捏哭。 “我是想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少年忙道,生怕男人没听见,又趴到男子身旁对着他耳朵说了两三遍,直至男人松开手,再度昏了过去。 少年欲哭无泪地看着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更是显得可怖非常。 之后少年三下五除二地解了男人的上衣,露出精壮胸膛,少年思索片刻从衣柜中拿了块新床单铺在床榻上,又是连拖带抱地将男人移到了床上。 动作间少年看见他胸膛与后背遍布伤痕,好似是被某种野兽的利爪所抓挠形成的,最大的伤口四周此刻已然微微发白。 得先处理一下伤口。少年心道。随即赶忙自一旁隔间中接来清水,仔仔细细地将男人浑身上下的伤口都简单擦拭了一番,将血污都清洗干净,之后又给伤口涂了些金疮药,因着没有太多绷带,也只好草草地将男人身上最深的伤口给包扎了一下。 一番动作过后,少年额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但他却浑不在意,只蹲在床前,一只手支着脑袋,侧头看着床上这男人的睡颜。 他也是命够大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强撑着。少年心想道。随后伸出手拿指尖轻戳了戳男人的胳膊。 男人毫无反应,但此刻面色已然好了不少。 “玉公子,大人邀您前去抚琴。”门外再次响起那道脆生生的声音。 少年应了一声,进隔间去重新梳洗了一番,临走时不放心地又跑到床边看了眼男人,直到门外再三催促起来,少年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小童去了。 直至月上梢头,舞休歌罢,销魂窟中的恩客们各自搂着自己的红颜共赴巫山,少年才一脸疲惫地回了房间。 他弹了近乎一个时辰的琴,指腹都发麻,浑身又酸又涩。此刻回了房间,也顾不得床上还有伤患,径自脱了外衫往床内沿挤去,男子身形高大,近乎占据了整个床榻,少年亦不忍心将他往外推,万一触碰到了伤口,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少年叹了口气,看着男子的面容,抬手点了点男子紧蹙双眉的眉心,随即向两边抚平,喃喃道:“哎,救人救到底。” 随即侧身躺下,下巴抵在男子的肩膀处。眼皮一拉一拉地睡着了。 待到天色破晓,男子呼吸猛地沉重而急促起来,随即犹如窒息的人重获新生般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身躯也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惊魂不定。 少年唔了一声,呓语了几句话,又咂咂嘴,双手自然而然地揽上男子的脖颈,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切,男子双眼逐渐清明起来,微一动身,周身便传来一阵阵钝痛,男子闷哼一声浑身发抖,不愿吵醒一旁熟睡的少年,兀自忍耐着,不多时额头已然冒出细汗。 少年感觉到身下温柔坚实的躯体不住发抖,朦胧间醒来,揉了揉眼,含糊道:“怎么了?” 男人强忍住身上一阵盖过一阵的疼痛,咬牙道:“没…没事,多谢小公子相救。” 少年在黑夜中难以分辨身下男人的情况,只得凑近了去,两人霎时间呼吸交错,温热气息喷洒在各自脖颈处,面颊旁,距离之近恍若爱侣在窃窃私语。 借着朦胧的月色,少年白皙的肌肤分外惹眼,男人有些窘迫地侧开头,逼着自己不去看,但少年那柔软的青丝却恍若一根轻盈的羽毛,随着他的动作而一下一下地撩拨着男人。 少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明天再说,便又伏在了男人肩膀处,男人顿时困意全消,呼吸声近在耳畔,二人距离之近,他好似能闻到少年身上的一股幽兰芳香。 恰此时,一道悠长而尖锐的粘腻呻丨吟在黑夜中放大无数倍,直勾勾地往男人耳朵钻去。男人顿时满脸通红,再加上身旁的温热纤瘦的少年又贴地极近,让他更是一时呼吸粗重了起来,也顾不得伤口了,忙尴尬地悄悄支起一条腿。 少年似是也被那声音吵醒了,支起身子烦躁道:“到现在还不消停!吵死了。” 少年亦有些心烦意乱,再加上身旁的男人身子发热,实在有些不正常,便凑近了他脸上像一条小狗般嗅个不停,男人登时面红耳赤地尴尬侧过头,闷声道:“你…我,我很好。” 少年哦了一声,又趴了回去,这回却是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轻声道:“我叫玉沁,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是剑宗的人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来,而男人却只记住了四个字——“我叫玉沁。” 玉沁,男人喃喃低语。 此时月色透过窗框洒向屋内,照的整间屋子恍若铺上了一层玉石,月色下,少年轻声细语地同他说话,门外又远远地传来细碎的吟哦,男人恍若置身梦境般,一切都透露着那么一丝不真实。 外头那断断续续的吟哦猛地拔高,发出尖锐的叫喊,随即重归平静。四下虫鸣声再度响起,男人喉结滚动,眼中尽是那清俊的少年容颜,缓缓道: “我叫夏星澜。” 青鳞 完结+番外_19 第10章怀玉公子 万妖殿。 司徒岭饶有兴致地看着镜面上的影像,一手支着脑袋,侧身斜躺在王座之上。镜中泛起一层薄雾,随即整个镜子焕发出莹润光芒。 随后影像消失,薄雾散去,光芒亦随之消散。 司徒岭晃了晃镜身,响指过后,镜子消失不见。 看来有人不想他继续看下去了。司徒岭施施然起身,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整个人显出一股潇洒风流不羁的模样,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宫殿,往后园走去。 “玉沁,醒醒。”温柔嗓音传来,玉沁唔了一声,眉头微蹙,缓缓睁开双眼,看见夏星澜正坐在他身旁,一手轻抚他前额,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 玉沁软骨头似地挪了过去,双臂松松攀在夏星澜的脖颈处,口中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呓语,显然是还未睡足。 夏星澜哭笑不得地轻捏了捏他面颊,玉沁吸吸鼻子,在夏星澜肩颈处磨蹭一番,摆足了架势要继续赖着。 夏星澜无法,只得低下头,在玉沁如玉般光滑白皙的面颊上落下细密的吻。玉沁咯咯地笑出了声,怕痒地往旁边躲去,嗓音中带着一丝慵懒道:“我方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玉沁只是出神地盯着夏星澜的面颊看,并未回答,夏星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含笑等待。 “我梦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玉沁低声道,“你救了我。” 夏星澜从容一笑,道“当时年轻气盛,竟妄想以一己之力独挑妖魔,能捡回一条命已然很不错了。该是你救了我才对。” 玉沁闻言薄唇轻抿,面上并无喜色,不知为何,看起来似是有些踟蹰。夏星澜只以为玉沁是想起了当初在碧波阁之内的遭遇,心情郁闷,便不再提及当年之时。 “饿了么?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玉沁愣神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直到夏星澜问了好几遍,玉沁才回过神,胡乱点了点头。 夏星澜只当他是还有困意,上前轻吻了玉沁的额头,随即出了马车。 玉沁听到动静后再度睁开眼,双眼清明,不复方才的倦态。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凑到窗旁,指尖挑开竹帘,往外看去。 夏星澜正在一处驿站内与小二搭话,玉沁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问路,他虽想尽快办完事情就回去,但到底不舍得夏星澜吃苦,也只得跟着他一道白日行车,夜晚投宿。 片刻后,夏星澜拿着吃食转身向马车走来,玉沁放下竹帘。少倾,马车一晃,夏星澜掀开车帘笑道:“这里吃的不多,先拿些烧饼垫一下肚子吧,方才我问了一下十里外便有一小城,天黑前能到,届时我们找家客栈好好休息一番。” 玉沁自无不妥,只接过了一块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两人一时无话。 玉沁并不饿,但夏星澜给的东西他总是会吃的干干净净。两人吃完后夏星澜便又去驾马上了路。 玉沁醒来后便不愿再一个人坐在车厢内,转而上前去与夏星澜并肩而坐,脑袋抵着他的肩膀。 夏星澜生怕玉沁无聊,一路挑着各种事迹说与他解闷,玉沁则十分配合地在恰到好处的地方附和一下,双眼则看着官道旁悠悠向后退去的青山,眸色复杂。 夏星澜感觉到玉沁一路上兴致缺缺,心知他心中的犹疑,缓缓道:“我知道你不想再回去,我也答应你,此间事毕,我们便再也不搭理俗世了。” 玉沁却是静了好一会儿,夏星澜不知为何有些惴惴起来,倏而,一根纤长细弱的小指送到他眼前,晃了晃。 夏星澜转头看去,只见玉沁翘着小指,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顿时失笑,心中好似打翻了蜜罐一般,恨不得现在就将玉沁抱着进车厢内好好温存一番。 玉沁晃了晃手臂,在夏星澜看来,那双手白的有些晃眼,犹如豆腐一般,光滑细嫩,夏星澜飞快地凑近在玉沁唇角啄吻一下,随即也伸出小指与他勾缠在一起。 玉沁看着两人相勾的小指,笑的十分满足,好似个孩童一般晃了晃手。 “说定了,可就不能变了。” 夏星澜莞尔一笑,“当然。” 两人对视间自是一番浓情蜜意不谈。 待到日落时分,夏星澜才驱着马车进了城中。城并不算大,相比邕水城而言,则是多了几家酒楼,因此人迹也多了些,白日里喧哗鼎沸,待入了夜,倒也如邕水城一般,留下一盏盏昏黄的灯火,恰如夏夜中的点点萤火。 夏星澜穿过长街,寻了间靠近北城门的客栈,今日修整过后,明日一早便可直接出城,方便不少。 夏星澜先进内与店小二谈了一番,随后前来扶玉沁下马,又叮嘱店家将马车引至后院,好生喂养马儿,待店家一一应承下来后,夏星澜才与玉沁双双入了客栈。 客栈大堂内此刻尚有不少人在用餐,喧哗声不绝于耳,玉沁甫一入内,便感觉到有几道视线直直地向他扫来。玉沁下意识地看向夏星澜,却见他正在同掌柜说些什么,便不去出言打断,只静站在一旁等待。 青鳞 完结+番外_20 玉沁虽不欲滋事,但那道目光却更是放肆地在他身上不断巡视,大胆且无礼。玉沁顿觉好似被阴沟里的爬虫给盯上了一般,内心嫌恶无比,只是侧过头冷冷地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中年瘦削的男子,眼窝凹陷双眸透露出一丝邪光。而他身旁的两位亦是不怀好意地一同打量着玉沁,不时还窃窃私语。 中年男子见玉沁看了过来,更是放肆大胆地笑了笑,举起酒杯朝他遥遥一祝。 玉沁冷眼瞥了去,自是懒得理会,这种人还不值得他动手。况且他不能给夏星澜找麻烦,反正他们明日一早便会离开。 那厢夏星澜付了银钱后小二便殷勤地请他们二人上了楼房去安置行李。待到玉沁上了楼以后,方才那桌男子便相视而笑。 “大哥,刚才那人长相上佳,身段也好,尤其那小腰,细的哟。”一个身材稍胖的男子对着中年男子说道,方才他便察觉到当那美人走进来之后,大哥便一直盯着人家瞧。 另外一人也连忙附和起来,“三弟说得对,依照我的经验来看,床上指不定怎么磨人呢。” 而被他们尊为大哥的中年男子则满不在意地仰头喝了口茶,看着身旁两个面露垂涎之色的人,轻哼一声道:“那是自然,你们定然想不到他的来历。” “嘿,我们当然不如大哥见多识广。” “是呀是呀,大哥可有办法将人给弄来?” 中年男子瞥了一眼那急色的小弟,小弟连忙端着酒壶替他满上。中年男子这才满意地端起酒杯小啜一口,施施然道:“我当初在皇城的那些日子里,他的名头可是大得很呢。” “怀玉公子,听说过没?” 其余两名男子齐齐摇头,中年人见状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想你们也不知道,怀玉公子当年可是碧波阁的头牌,其以琴艺和剑舞名动皇城,其才情亦是世间罕有。多少达官贵人都曾慕名而去。” 身材宽胖的男子闻言面色颓然,讪讪道:“是个小倌啊,那不是被人玩烂了么。” 中年男子鄙夷地瞥了一眼,“怀玉公子当年可是不挂牌的,唯有家世显赫,或是商贾之人豪掷千金,才能请他前去抚琴奏兴。” 另一人忙附和道:“可不是么,三弟就不懂了,烟花之地出来的人,一身的功夫可不是白学的。” “不过,在那种地方,谁能清清白白地过一辈子?饶他才情斐然,容貌出众,被人众星捧月又如何?不过是延后几年挂牌子罢了。”中年男子又醉醺醺地饮下一杯酒,“不过等他挂牌的那晚,倒是来了个人,豪掷千金替他赎了身。之后便消失无踪,想不到今日竟在这给碰上了。” “难道就是今日那同行的男人?” “倒也不一定,欢场中人,换男人换的比谁都勤快。”话音甫落,三人各自笑了起来,对视间眼中各自露出一丝**。 “不过那人看起来不是个好对付的啊。” 中年男子不慌不忙自怀中拿出一纸包,往老三那推去,道:“他们上了楼,想来是打算让小二将饭送房内去了,三弟,这可不用我教了吧?” 老三笑呵呵地将纸包往怀里一揣,忙道不用不用。 夏星澜将房内的窗户打开,新鲜空气裹挟着微风涌入,驱散了房内的木头潮湿气味,玉沁坐在桌边,两手合放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看着夏星澜拿布巾将床褥擦拭了一遍。 玉沁正待要说什么之时,忽而房门被敲响。 “客官,您要的晚饭好了。” “送进来吧。”玉沁道。 小二将晚饭放在桌上,又叮嘱了遍有事尽管吩咐,才关了门离开。 玉沁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随手拨了两下,嫌弃地撇了撇嘴。夏星澜见状有些哭笑不得,捋起袖子将布巾丢到一旁,准备哄他吃饭。 玉沁倒是格外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吃鸡蛋,我吃了浑身会起红疹的。” “你在家里也吃过的呀。” 玉沁却是置若罔闻,坚持道:“这些菜里都放了鸡蛋。” “那怎么办呢?”夏星澜好整以暇地看着玉沁,笑吟吟问道,他并不嫌弃玉沁偶尔的小脾气,相反他受用的很。 “我拿去给店家换一份。”玉沁说完便起身,端着餐盒又出了门,夏星澜还未开口便已不见踪影,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简单地清扫起来。 玉沁出了门后便放缓了步子,垂眼看了碗中的菜,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随即走到楼梯口,斜下方便是方才议论他的那三名男子的桌位。 玉沁一手端着饭盒,一手虚划,随即那桌上的菜则微微发出亮光,然而在灯火的映照下极为寡淡,没有一人注意到菜的变化。 做完一切后,玉沁自楼上轻飘飘地往下一瞥,见那三人仍旧有说有笑地饮酒,冷哼一声, “不自量力。” 青鳞 完结+番外_21 第11章雨夜 随后玉沁将饭盒重又端了回去,夏星澜也不过问,只是与玉沁一道用了晚饭,之后二人洗了个澡便早早地睡下了。 那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寒再度席卷而来,夜鸦停在树梢上发出低低鸣声,在树影斑驳的夜晚尤显可怖。 夜风乍起,一道黑影掠过夜空。 “嘎——”寒鸦倏然拍打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玉沁再度自梦中惊醒,胸腔间的心脏仿若要炸裂开来一般跳动不休。仅仅片刻,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星澜……”玉沁双眼发黑,脑袋胀痛,下意识地寻找着身旁温热的躯体,却再度摸了个空。 人不在,被褥上留有余温,想来是刚离开不久。 玉沁深吸一口气,抬手按揉着额头,舒缓着那股胀痛,但却并无太大作用。 “夏星澜……”玉沁喃喃低语,在黑暗中愣愣地坐了一会儿,随即侧过身,伏爬在夏星澜躺过的一侧,熟悉的气息再度将他包裹,心跳逐渐平复下来,额头的胀痛也不复存在。 玉沁留恋地将夏星澜的枕头抱在怀中,好似悬崖峭壁边的人死死握住那截木头一般,这是他的救命良药。 他不敢想象夏星澜会丢下他一走了之,那样对于他无异于是砍断了悬崖边的那根树枝,足以令他粉身碎骨。 玉沁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随意穿好了衣衫,亦顾不得散乱的青丝便出了门。他只想尽快找到夏星澜。 此刻已然是半夜,客栈内寂静无声。惟余过道上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笼微微摇晃着投下一片片光影。玉沁走在廊间,木板吱呀声在夜间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古怪声响。 那道阴寒如有实质一般漫上走廊,沾染上玉沁微湿的发尖,发丝顿时化出白霜。玉沁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去。 走廊内空无一物。 玉沁狐疑地往回踏了几步,一切如常。玉沁眯了眯眼,继而转身下了楼梯。 大堂内惟余白日里揽客的店小二在柜台处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玉沁想也不想,径直上前敲了敲柜台,小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道:“客官有什么事么?” “你可有看到白日里同我一道来的那个人。” 小二嘶了一声,摸了摸脑袋思索半晌,道:“啊,知道,他刚才还和我说,如果公子你来找他,就说他出去买包子了,让你放心。”小二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柜台上,“现在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包子。” 自己从未让他去买东西,能让夏星澜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离开,那就只有一件事了。 “他走时可有拿着一把剑?” “有,还衣着不整呢,我看客官他面色凝重,提着一把剑便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难道这城里也有妖? 玉沁面露犹疑,摆了摆手便不再多言,小二见玉沁沉吟不欲便又自顾自地开始打起瞌睡来。这么久了夏星澜还没回来,恐怕……事态有些棘手。 玉沁不敢多想,连忙冲出门外。街上几盏红灯笼映出一片惨然红光,道上空无一人,玉沁看着那随风晃动的灯笼,面色凝重。 倏而,一滴水珠落在他的额头,夜雨的寒意似是利刃般直直地往他身体里钻。玉沁打了个寒颤,抬手抹去额头水珠。随即淅淅沥沥地水声传来,雨势骤然增大,不多会儿便打湿了他的额发与肩膀。 一股莫名的怪异在他心底蔓延开来,玉沁赶忙回屋去拿了伞,刚下楼梯,侧旁便猛地蹿出一道身影。 “小公子怎么深更半夜地还在外头闲逛呢?”那道令人嫌恶的声音响起,玉沁蹙眉看去,正是白日里那几名登徒子中的老大。 玉沁无暇顾及为何他没有中招,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侧身避开,继续往前走去。 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快步上前挡住玉沁的道路,笑道:“小公子急吼吼地是要去哪里啊?这夜深人静的,一人不安全,不如我陪你一道去吧。” 半夜醒来想去解手,却无意间碰到了一块香饽饽。想到这里中年男子便有些忿忿,那两个蠢货,让办点事情都办不好,连药都能下错,还好自己当时只顾着喝酒了。 不过,他们不在也正好,这艳福自当由他来消受了。 男子嘿嘿笑着,眼中露出一丝淫丨邪。 玉沁极为不喜这人的目光,嫌恶地瞥了一眼,更是懒得与他说话,再度绕开便要走。 外头的雨愈来愈大,瓦檐上的雨水沿着沟道哗哗流下,灯光映照下,地面起了一层极为浅淡的雾气,如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着。 玉沁并未察觉到,他现在满心满眼地只有夏星澜,出了门便打起伞来,正此时那道令人厌恶的声音再度响起,与此不同的是夹杂了几分恶意。 青鳞 完结+番外_22 “怀玉公子这么急匆匆,冒着雨也要出去,可是约了情郎?”玉沁懒得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万一出手重了,徒增麻烦而已,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那人屡次三番地被玉沁忽视,腾地火气也上来了,不过是个倌馆里出来的下贱玩意儿,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 “不过是个破丨鞋,装什么清高!”男子骤然失了耐性,只想着待会儿可得好好地磋磨他一番,想也不想地便伸出一手紧紧攥住玉沁的手腕,使了力要将他往屋子里拖去。 玉沁一时不察,未料到这个凡人竟然胆子如此大,竟真的被他扯动,踉跄了一下,雨伞顿时倾斜开去,雨点密密麻麻地打湿他的衣衫,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身上,更是欲遮未遮一般。 男子顿时看直了眼,急色的便要将玉沁往客栈内拽。 玉沁顿时火起,眼底露出一丝金光,压抑着嗓音道:“滚开。”男子置若罔闻,口中喋喋不休着一些淫词。 正在此时,夜色中一道寒芒闪过,“铮”地一声利刃出鞘之声破空传来,瞬息间,男子脖颈上横放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利刃,剑身散发着森森寒意,雨珠落在剑刃之上都好似被直直地破开一般。 “滚开。”淳厚且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 玉沁身躯猛地一震,忙侧头看去,只见夏星澜衣衫不整,浑身湿透地赤足站在雨中,手上的剑则直直地架在那男子的脖侧,只消夏星澜手腕一动,那剑刃便可破开他的血肉。 玉沁忙甩开男子的手臂,跑到夏星澜身边,将伞举高遮住两人,心疼地不住拿手擦拭着他脸上的水珠。 “冷不冷?快点去换衣服。” 夏星澜冷眼看着那双腿打颤的男子,怒喝一声:“滚!”男子霎时屁滚尿流地跑了。 随后夏星澜收剑入鞘,侧头看向玉沁,俊朗眉眼在夜雨中昏暗的灯笼映照下更显出一股别样的韵味。 一双星眸转移到玉沁身上后则顿时被爱意所充盈,专注且温柔地注视着他。 玉沁只感觉到周身的一切声响如潮水般褪去,眼中,心中,只余下这高大俊朗的男子。他似乎能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方才的烦躁与慌乱霎时间消失无踪。 玉沁呼吸急促起来,胸膛不断起伏,猛地上前紧紧拥住夏星澜,成年男子充满力量的雄躯在湿漉漉的衣衫下尽显无疑,玉沁就像是沙漠中干渴的旅人,终于发现了一片绿洲。 夏星澜轻笑几声,回拥住玉沁,两人雄健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开来。大雨中,二人紧紧相拥着。 片刻后。 玉沁将脑后青丝松松垮垮地绕了个发髻,洗完澡后重新换了身干爽的里衣,夏星澜则打着赤膊,拿着布巾擦着头发。 雄健的身躯在灯光下散发着无穷吸引力,不断地勾着玉沁,玉沁咬着手指眨巴眼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地从身后伏在夏星澜宽厚的背脊上,侧头便是刚洗完澡后清爽的男子气息,这一切都令他着迷。 夏星澜好笑地抬手摸了摸玉沁的脸,道:“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玉沁愤愤地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这个问题该问你,大半夜的去哪里了?” 夏星澜笑着反手揽住玉沁的腰,微一用力便将他拽到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你男人去捉妖了。” “妖呢?没捉到我今晚就要拿你是问。”玉沁笑着伸出手,掌心朝上打趣道。 他倒不觉得夏星澜能捉到什么妖,自从他进城以来,事先便散出过神识,这座城中,小妖虽有,但都不成气候,根本无需夏星澜出手,更遑论冒着大雨衣衫不整,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跑去了。 夏星澜故意拉下脸来,说道:“你这是在质疑你男人么?” 玉沁扬了扬眉,晃晃手指,意思是赶快将你捉的“妖”放出来瞧瞧。 夏星澜哂然一笑,拿出一块青色鳞片放在玉沁手中。 触手微凉,玉沁脸色猛的一变。 又是青麟! 夏星澜只感到自己怀中的身躯一震,玉沁面色发白,只道是他见了这鳞片害怕,便出言宽慰道:“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妖物靠近你半分的。今日我追去与他缠斗一番,这几枚青麟便是他身上落下来的,我猜是只蛇妖,且道行不低。” 玉沁浑身发冷,面色惨白。他死死盯着掌中的鳞片,从未有一刻如此惧怕过,这鳞片好似灼热无比,烫地他不住发抖。 “玉沁?玉沁?”夏星澜轻声道,玉沁此刻却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夏星澜的唇。那形状优美的唇一开一合间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你别怕,我一定会杀了那个蛇妖的。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第12章故人 青鳞 完结+番外_23 玉沁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很想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这掌心中的鳞片则明晃晃地告诉了他,这一切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这分明就是他的鳞片,不过上面附着了不属于他的灵力。 最初的震惊平复下来后,玉沁忙道:“这鳞片…是那个妖怪的?你看见他是蛇妖了么?” 夏星澜唔了一声,拿布巾盖在头上随手擦了擦。“他动作十分敏捷,我追了许久才赶上,不过与他交手的时候,倒是发觉他道行不差,最后我才伤了他的手臂,掉下这块鳞片后便逃走了。” 玉沁走到夏星澜背后,结果布巾开始擦拭起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夏星澜舒服地眯了眯眼,口中发出惬意的轻哼。 “那…你可有看到他的脸?”玉沁沉吟片刻后缓缓问道,如果夏星澜能说出那人的面容,他应该可以认出来,毕竟妖族之中的大妖屈指可数,况且这人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况且也可以让司徒岭去查看。 夏星澜摇了摇头,眯眼道:“这倒是没有,当时四周并无灯火,而且那妖也有意遮掩面容。” 玉沁应了一声,心道了句难缠。遂只能勉强自己不去想他,片刻后看着身前这舒服地直哼哼的男人,不由得想到自己半夜醒来却没看见他的人影,霎时间气性上来,没好气道 “你为何半夜跑了出去?” 夏星澜抬手拿下布巾,转过身去将玉沁揽在怀中,笑吟吟道:“我半夜睡觉时忽而感觉到一股妖气,且带着一股子的杀意,心知来者不善,便想追去看看,谁想到半路下了雨。” 夏星澜低下头,看着依旧有些忿忿的玉沁,痞里痞气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温声宽慰道:“好了,莫生气了。我也在你旁边布下过剑阵,寻常小妖是伤不到你的。” 剑阵?为何我竟没有一丝感觉?玉沁一愣,悄悄侧过头去看向床边,这才发现床脚四周皆摆了一道符咒。 难道是因为身上沾有夏星澜的气息?遮掩住了自己身上淡薄的妖气。 玉沁稍稍松了口气,幸好没触发剑阵,否则真的百口莫辩了。 “睡觉吧,今夜那妖怪想必不会再来了。”夏星澜犹觉不够一般,低头又在玉沁光滑白皙的面颊上啄吻不断。 玉沁被亲的痒,笑着躲开,夏星澜则扣着他的手腕亦步亦趋地紧跟其上,两人双双跌回被褥上,玉沁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夏星澜,抬手轻抚过他侧脸道:“以后不许半夜跑出去,我会担心你。” “遵命。”夏星澜笑着拉着玉沁的手腕,凑在唇边细细地啄吻一番。 两人对视间情意绵绵,不多时呼吸亦有些急促起来,玉沁双颊泛红眼波潋滟,夏星澜顿觉有些口干舌燥,急色地抓过被子便一扬,盖住两人。 “嗳,别,明天还要赶路呢。” “不碍事,明天你坐车里继续休息。”玉沁蓦然失声,顿时满屋春光。 窗外雨势愈来愈大,颇有天河倾泻的架势,风声伴随着雨点击打屋檐,发出细密不断的声响,盖住了屋内一声高过一声的细语。 烛芯引爆,发出一声“噼啪”声。 玉沁轻声细语道“把……把灯吹了。” 蠕动的被子内探出一张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一挥,火光顿熄。屋内再度重回黑暗。 第二日,玉沁蔫蔫地坐在车内,夏星澜则一早便精神气爽地将他吻醒,又半拥半抱地将他带到马车上。 玉沁恨恨地咬了口手上热乎乎的肉包,气鼓鼓地盯着面前那男人的后背。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夏星澜是不是也是个妖?!不然怎么能一夜被翻红浪那么久,第二日还能活蹦乱跳的。 夏星澜闷笑几声,不用看他也知道马车内那精致的人儿现在一定是气成了一个河豚。 “盯着为夫这么久,是昨夜还没看够么?” 玉沁恶狠狠地将包子一口吞进去,小嘴塞地鼓囊囊的不欲理会这男人。 “流氓。”片刻后,玉沁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孰料夏星澜却蓦然爆出一声大笑,笑的前仰后合。玉沁顿时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道:“你笑什么!” 话音刚落,夏星澜还未回答,忽而马蹄声响,由远及近,一道人影远远地驾着马向他们二人冲来。 夏星澜止住笑声,眯了眯眼,吁了一声勒停马儿。玉沁似有所感,也上前去掀开车帘朝外看。 待那人影越来越近,玉沁双眼微眯,语气不善道:“他怎么来了。” 孔旗待到近前时下了马,他身着一袭蓝色武袍,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面上的胡须也特意清理过,较之之前在邕水城中那落魄浪子的形象,现下这番模样倒是跟英俊潇洒沾得上边了。 不过饶是他再怎么好看,在玉沁眼里都是个麻烦,故而玉沁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便又放下车帘重新坐了回去。 青鳞 完结+番外_24 孔旗倒也不介意他的疏远,哂然一笑地朝着马车内倒了声好,便对着夏星澜说:“刺史大人特意差遣在下前来接引二位。” 夏星澜应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 “我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天天早上醒来就在城门蹲着,直到半夜宵禁了关城门再回去。”孔旗莞尔一笑,摆了摆手。 “刺史大人有何事?这么急?”夏星澜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大人今日需在府中宴宾客,恐怕招待不周,便先遣我在云来楼中略备薄酒,过后大人自会亲自来拜见。” 夏星澜点了点头,孔旗便重又翻身上马,一道进了城中,不时侧头与夏星澜聊天打趣,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孔旗在说,夏星澜在听。 玉沁在马车内烦躁地不断换着姿势坐,间或隔着车厢狠狠地拿目光剜孔旗一眼。 孔旗摸了摸脖子,怎么感觉好像凉飕飕的? “刺史府上,到底出了何事?”夏星澜忍不住问道。 孔旗摸了摸下巴,害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大人亲自向你说吧。” 看样子是打定了主意不多透露风声。 “既然都请人来帮忙了,还藏着掖着,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玉沁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孔旗对玉沁扑面而来的敌意倒是没什么表示,闻言只是哈哈笑了几声,便不再多言。 玉沁见状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自顾自斜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待到入城之后,因着孔旗身着刺史府的侍卫府,众人大多自觉地给他们一行人让路,待到了云来楼后,孔旗唤小厮将二人的马匹好生安置,随后便带着二人径自上了二楼处的雅间。 云来楼乃是临州第一酒楼,在许多州皆有分楼,哪怕是在皇城之中,这云来楼亦是排的上号的酒楼,况且临州与皇城靠得极近,官道四通八达,日日旅人行客络绎不绝。与临州相比,邕水城倒是真的小的可怜了。 待进了雅间,外间喧闹便登时隔离开来。 孔旗大喇喇地坐在桌旁,倒了三杯酒,往二人面前一推,不待夏星澜开口,孔旗便先声道:“道长莫急,今日还有一人也要来,算起来应该是你的旧识。看看时间,也快到了。不妨等人齐了再行商议。” 此话一出,原本兴致缺缺的玉沁悄悄坐直了身子,一手抵着桌面,竖着耳朵静听起来。 “谁?”夏星澜虽心中有了大致想法,但还是问了句。 孔旗笑而不语。 “你们剑宗的人,小福道长不幸遇难之后,便差人送回了剑宗,剑宗便又排遣了一名道长前来。” 夏星澜微怔,下意识地看向玉沁,只见玉沁虽面色如常,但却也身体紧绷,异常紧张。 “云舒道长。” 话音刚落,门适时地吱呀一声打开,一道颀长人影踏入门内,三人一道看去。夏星澜却猛地一愣,眸色复杂。 来人亦是好似有些不敢置信,双方便这般僵持着对视许久,气氛一度凝滞起来。 片刻后,来人轻轻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了,师兄。” 夏星澜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柳舒师弟。” 柳舒面色疲惫却不掩清秀容颜,一袭素色青衫更有一番脱俗意味,较之玉沁的温润,柳舒则多了几分锐意。 玉沁神色复杂地看着来人,片刻后侧头过去,不发一语。夏星澜敏锐地察觉到玉沁的变化,下意识将玉沁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掌中,指腹轻轻摩梭地无声安慰。 玉沁朝着夏星澜笑了笑,柳舒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眼两人桌上相牵的手,不发一语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柳舒对面则是夏星澜,而右手旁坐着玉沁。三人互相无言,孔旗见状只是不住拿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挪,非常明智地选择不多言。 气氛一时极为诡异。 四人虽落座,但都心思各异不发一语,玉沁下意识地往夏星澜身旁挪了挪,夏星澜则是面色复杂,沉吟不语,但却紧紧地握着玉沁的手。 柳舒则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时眼神余光瞥见对面两人相牵的手,顿了顿后又会再度移开。 “柳舒……”夏星澜犹豫片刻开口道。 话音未落便被柳舒打断,柳舒温言道:“师兄何须如此生分,一别经年,但师兄弟情分依旧,还是像以前那样喊我小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