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镖师实录(保全专家)》 第1节 本书由【宇宙无敌帅气凉。】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现代镖师实录》 作者:尘夜 文案 陆蓥[ying]一遭遇渣攻出轨,净身出户,在逃避了十年之久后,不得不再次踏入“镖”的世界接活赚钱。作为历史上曾经赫赫有名却因四百年前一起离奇“失镖案”折堕名声的“扬威镖局”传人,他和来历不明、身手了得的卓阳组建了日日保全公司,接手了一起起案件,迎接了一个个小伙伴的到来,而四百年前的迷案也在不知不觉中再度被他启封…… 附录:日日保全招聘笔试题(含答案): 1、镖师的业务内容有:人身镖、物镖、信镖、银镖。 2、镖师水路三规:昼寝夜行、人不离船、避讳妇人(划掉)美人(不分男女)。 3、镖师四忌:忌不亮旗、不踩盘、不对春点、不敬“鬼神”。 4、镖师六戒:………… 【防雷提示】 cp类型:天然黑忠犬强攻x聪明伪玩世不恭受,1v1,he。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三教九流 商战 悬疑推理 主角:卓阳,陆蓥一 晋江编辑推荐: 陆蓥一出身曾为“天下第一镖”的陆家,18岁,他叛离家中,遁迹镖师界;29岁,他目睹渣攻出轨,毅然离去,流落街头。在结识了身手不凡、来历不明的旅馆服务员卓阳后,陆蓥一卷入一宗遗嘱藏宝案,被迫重执旧业,开始了与卓阳伙开设日日保全公司的日子。各种委托纷至沓来,而数百年前几乎摧毁陆家的护镖悬案也在他手中再度启封……文章写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古老行当在现代的发展,文中既有传统的部分——江湖暗语、禁忌、行规,也有充满现代感的部分——飙车、黑客竞技,写剧情,悬疑重重,节奏紧凑;写两位同样强势的主角间的感情攻守,生动细腻,妙趣横生。加之一众配角形象鲜明,文风诙谐幽默,拥有相当不错的可读性。 ===================== 引子卷·护镖疑云 第1章 女真惊现 四百年前。 六月廿三,夏至,阴。 一支浩浩荡荡的镖队行走在崇山峻岭之间,镖旗迎风招展,上书四个苍劲大字“我武惟扬”,一声声“合吾”伴随着锣鼓声彻云霄,惊得鸟雀扑簌簌地往外乱飞。 陆修吾跨一匹白额黑鬃矮马,行在队伍中间。将近半山谷口时,前头把簧领号的大伙计忽地改了声调,将个“合”字拖了个长音,一声作得三转,唱了个“凤凰三点头”出来,陆修吾知是有了“恶虎拦路”,一挥手,整支镖队便井然有序地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前头传来大伙计遥遥喊话:“合吾,雁子麻撒着,合吾,合合吾我*1。”这是老合们(江湖朋友)惯用的春典(暗语),意思是前方有歹人。陆修吾遂脚下一踢马腹,排开众人,来到前头。 只见可容两车宽的谷口堵着块不圆不方的大石头,刚好将条路拦得死死。陆修吾何许人也,他既然敢喊这形同挑衅的“威武镖号”便是存了心要用他太原陆家扬威镖局的名号来压一压这些山野江湖的好汉们,故此见状也不下马,只是挺直腰杆,坐在马上遥遥一拱手道:“当家的辛苦,在下太原扬威陆修吾,途经贵宝地,还请当家的与诸位朋友闪开,莫要相拦。” 陆修吾这话叫作“撂牌子”,一般走镖的镖师遇了绿林好汉难免一番春典往来,互探底细,太原陆家的名号却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少有绿林好汉不给面子的,是以此时直接撂了牌子,便是要请对方快些让开路去了。 谁知他这一番话下去,对面山谷里竟是半点回音也不闻。陆修吾一副英挺剑眉半挑,一面不动声色地对副镖头胡鸣使了个眼色,一面又催马往前两步道:“当家的听真,我是路上朋友,你是绿林兄弟,你在林里,我在林外,都是一家。山前不见山后见,我今日叫你一声朋友是义气重,若是你定要在此胡搅闹,可就别怪兄弟们开门迎客,失了礼数*2!” 这番话便要比刚才说得重多了,意思是现在肯让开就还当你是朋友,不然便要不客气了。话说到这份上,就是要准备动手打了,是以胡鸣已经下了令“轮子盘头”,让自家兄弟把镖车团团拢了,抄家伙打算动手。一霎时,扬威镖局的众镖师们纷纷散开阵型,刀是刀、枪是枪地亮着一片,口中齐喝:“合吾合合吾!”山谷间响起回音阵阵,何其雄壮。 一阵山风从谷口荡荡悠悠刮过,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粒碎石子似的东西吃不住风,“咕噜噜”地滚将下来,一路跨沟越缝,落到底处,刚好在那拦路大石上弹了一弹,终于落到了底,“咚”的一声,随之竟然爆出了一大团白烟! “有埋伏!”陆修吾当即勒马后撤,然而即在顷刻之间,四周已被一片滚滚白雾所充斥。陆修吾听得胡鸣和大伙计胡荃在他身后高声大喝收缩阵型,看好货物,未几又有尖声口哨传了出来,一长一短两个停顿,跟着是三声长声,那是在指点陆修吾后撤的缺口。陆修吾胯下矮马是匹壮年好马,此前也曾随他出生入死,本不容易受惊,说也奇怪,此时它却焦躁不安地用前蹄不停刨地,隐隐有些不肯听令的趋势。 陆修吾只得下马往后摸去。浓雾滚滚遮蔽了人的视线,也使得方向感和距离感一并缺失,同时却放大了其他许多东西。陆修吾听到不远处的雾气中隐隐传来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声响,像是猛兽吐息的“呼哧”声。他“呛啷”一声拔出随身宝剑,小心翼翼地边退边细细搜寻。 四周皆是一片绷到极致的紧张呼吸声,所有镖师在这一刻都打起了全副精神戒备着未知的敌人。突然间,一股劲风从山谷间刮过,雾气顿时被一分为二,自中间硬生生“破”出了一条窄道来。陆修吾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大部队一点距离,也正因此,使得他与那东西有了最近距离的接触。 “妈呀,那是什么!”不知是谁半是惊吓半是恐慌地嚎了一句,就在陆修吾正前方不远处的山石上,赫然停着一只“怪物”。“怪物”身长至少有丈余,它四肢着地,颈覆焰色鬃毛,身上披鳞带甲,瞪着一双灿金色铜铃大眼,此时正威严无比地俯瞰着这一众凡人。 陆修吾离那东西最近,也最危险,胡鸣急得在后头大喊:“还不快掩护少当家的撤回来!”两名镖师如梦初醒,欲要上前抢人,却见那东西忽而伏低身子,张开血盆大口,浑身溅射着火星就冲陆修吾扑了过去,但听“当”的一声,乃是陆修吾的宝剑与那怪物的脚爪撞击发出的声响,想不到那怪物足底如此坚硬,犹如金石所制。 “呜哇!”身后有人发出惊呼,那怪物竟然越过了陆修吾,直直跃入人群之中。饶是扬威镖局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合们此时也不由乱了方寸,镖师们挥舞着家伙想要将这怪物赶走,然而这怪物体型虽大,动作却十分轻盈,只见它在人群中左一扑,右一闪,居然很快就闯入了镖车围成的圆圈之中。 “护镖!快护镖!”陆修吾看出了名堂,赶紧大声喝道,自己跟着一跃而上,一剑向那怪物斩下,霎时与之战在了一处。 陆修吾十四岁上一战成名,一身本领实属高强,然而那怪物却绝非寻常猛兽可比,指爪锋锐、力大无比之外似乎还通人性,陆修吾与之鏖战了一会渐渐落了下风,一个不留神便被它踩在了脚下。眼看着那怪物就要一爪拍碎了陆修吾的脑壳,风中忽而传来一声清脆呼哨,怪物笨重的脚爪在空中好悬地停下,它在极近距离看了陆修吾一眼,跟着突然纵身后跃,以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轻巧地沿着崖壁倒攀援而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崖顶。 不知是谁惊呼:“崖顶有人!” 陆修吾躺在地上,犹自惊魂未定,却只见山崖之上,聚散不定的云雾之中竟然隐隐现出了一个白衣打扮,手持净瓶杨枝的女子形象,那是…… “慈航大士*3!是慈航大士啊!”一人惊呼,跟着所有人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纷纷跪拜这道教至尊的金仙女真。只见那虚无缥缈间的金仙状甚悠闲地伸手抚了抚适才那只怪物的头顶(想来那正是慈航大士的坐骑金毛狮吼),随后她抬起手,若有所指地向下一指,伴随着又一阵轻风刮过,雾气散去,那女真、那狮吼便都突兀地失去了踪迹。 镖师之中尚有人跪倒在地不停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大士宽宥自己平日里的罪过,只有陆修吾的脸色已然大变。他爬起身,回头看了胡鸣一眼,却见他也是满脸惊色。陆修吾暗中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朗声道:“发什么愣,都麻利地给我打起精神来,镖队收拢,清点伤员及一应物事,大黑、麻子前头探路,老三、老五带家伙戒备着,胡荃将火铳取来予我。” 此时正是大明嘉靖二十七年,自成祖习得神机枪炮法置神机营以来,火器成为了大明部队不可或缺的重要军备武器。民间虽难得这神器,以扬威镖局的地位与宫中的关系,倒是辗转存有两杆早期淘汰掉的鸟头铳,也是这趟镖实在是至关重要,陆修吾才在临出门前,央着他爹特地将这宝贝也请了出来。刚刚那怪物与女真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固然令人震惊,但对陆修吾来说,真正令到他心惊肉跳的却只因她那最后一指。正是这么一个不知是何来路,亦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居然立在遥遥高崖之上,清清楚楚地指出了这整趟镖所有镖车之中真正护送的宝贝所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注1、2:本文中所有关于走镖、春典的知识均来自连阔如先生的《江湖丛谈》及百度百科。 注3:慈航大士也称慈航道人,为道教女真,佛教传入中国后,因三教合一的倾向,佛道两大宗教都常有把对方的神,当作自己的神明的倾向。中国民间一般把慈航真人和观世音菩萨附会等同。但依照道教的说法,慈航真人乃是原原本本的女真,而佛教的观世音则是从一开始就是男人身修行的。再者,依照《历代神仙通鉴》来说,慈航真人是商朝得道。——百度百科 第2章 夜间异象 陆修吾的镖队遇着了这一桩奇事,即便是这些素来行走江湖,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老合们也不由得在心里犯了嘀咕,是以这一日余下的路程都走得格外紧张,也格外慢。到了傍晚时分,整支镖队险险出了山,又沿着一条野花芬芳的土路走了十余里地,天上忽然就闹起雷来,眼见得是要大雨倾盆的架势。 陆修吾掐指一算,知是今日里必定赶不及抵达预定的宿头,又恐落雷伤人,正自思忖之际,探路的大黑回来报说附近不远处有座小镇名唤“弯月”,镇中有间客栈,尚能住人。陆修吾闻言,不由蹙起眉头。 走镖的有自己的规矩戒律,不少乃是从无数先辈的失败乃至死亡经验之中总结提炼,可谓条条金玉良言。其中有“四律六戒”之说,六戒的头三戒说的便是“戒住新开店房”、“戒住易主之店”、“戒住孤村野店”,就是说店主不熟、店的背景不了解又或是荒郊野岭独独的一座客栈,那很有可能便是做剪径生意的剁齿窑儿(黑店),走镖的倘是进了那种地方,是妥妥的有去无回,必须得绕开。 胡鸣凑上前道:“少当家的,这弯月镇我约略听说过,虽则镇民不多,倒也有些年头,如今归在廊县辖下,并非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陆修吾听胡鸣这么说了,再见天上电闪雷鸣,只得拿了主意,全队改道往弯月镇去。不多时,第一滴雨落了下来,陆修吾的镖队终于也抵达了目的地。只见眼前一座狭长小镇,黑灯瞎火地横卧在一片荒原之中,只镇口牌坊上悬了两串红灯笼,映出“弯月镇”三个大字。 胡荃得了陆修吾的令,早已和大黑、麻子又将那客栈探了一遍,连镇头到镇尾都走了一圈,此时方才安心地来接应自己的兄弟们。客栈的名字叫作“云来”,就在镇尾,不大不小的两进院子,前院住客,后院是老板伙计自己的住所。 往日里到客栈投宿,镖师们先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客栈内外插上骠旗、挂上镖灯,而后仔细搜索房中以防机关密道,再然后才是在院中摆开八仙桌,安排好镖车,轮番值更,然而此时瓢泼大雨倒也似地从天而降,谁也没法在院中坐住,陆修吾只得让人取了蓑衣将镖车拉至后院盖上,又留了胡荃和大黑、麻子在檐下看守,自己则带了人去堂中用饭。 云来客栈的店主是对中年夫妇,长得老实本分,手下还有个小伙计。陆家镖局几十号人一来,逼得夫妇两人齐齐上阵忙活了好一通,倒也整治出一桌香喷喷的农家菜肴来。陆修吾令小伙计逐个试了,确定并未投毒或是下了蒙汗药,方才一挥手,允准大家吃饭。 此时外间雷声隆隆,雨水如注,狂风吹打着树枝,映得纸窗上一片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胡鸣见席间气氛沉闷,着意拣了几桩过去押镖时遇见的趣事、奇事说了,气氛方才慢慢活泛起来。及至饭后,伙计们吃饱喝足,自去轮流替换值更,陆修吾和胡荃去后院巡视过,才由店主领了,带去上房。房间在二楼东头,陆修吾还没到门口,却见一扇房门正好打开,从里头走出个人来,因此两相打了个照面。 “蓝肃!”陆修吾一愣,不由叫出声来。 来人正是宁远镖局的现任当家“挑云枪”蓝肃。如今百姓说起江湖上颇有名望的大镖局,扬威排第一,宁远便是排第二。这蓝肃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长七尺,长相十分英俊端正,他祖上乃是御林军中也叫得上名号的高手,自创有一套独步武林的蓝氏枪法,与陆修吾一般,皆是年少成名,所以彼此十分熟悉。但蓝肃既不是陆修吾的朋友,也算不上陆修吾的敌人,要说的话,大概叫做竞争对手。 蓝肃见着陆修吾却并不太惊讶,只就着素来一张冷脸,略一拱手:“陆少当家。” 陆修吾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哟,蓝当家的,咱们这可真是缘分了,居然在这等荒僻之所都能遇上。” 陆修吾这番话里的试探之意已经十分外露,却见蓝肃眼皮也不抬道:“蓝某出门办事,为雷雨所阻,故此多留宿一夜。此去京城之路,陆少当家能走得,蓝某自然也能走得。” “你……” 陆修吾拦住胡鸣,拱一拱手道:“也是,在下出门在外,乍遇故人,倒是一时高兴过了头了,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蓝当家的,请。” 蓝肃看了陆修吾一眼,也拱拱手:“请。”关拢房门,往楼下去了。 胡鸣等那店主离开,一面把陆修吾的房间仔细检查一面道:“少当家的,这蓝肃态度骄纵,着实可恨,他也不想想他宁远镖局是个什么地位,居然敢对您不敬!” 陆修吾打量房内一圈,走至窗前,推开窗扇。这时雨势已不若之前狂猛,却依旧连珠似地下个不停,窗的下方正是后院,陆修吾见到胡荃披着蓑衣带着伙计正不辞辛劳地逐辆镖车巡视过去,写着“扬威”两字的镖灯挂了满院,将这沉沉夜色也照得明朗些许。 蓝肃的身影忽而自廊下出现,他执了一柄伞,在下方院中稍微看得一看,胡荃便走上前去打探,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显是警惕心大起。蓝肃却不理他,只是走到院子拐角的马厩那边,给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添了几把饲料,便又撤回身来。及至将要进楼的时候,蓝肃抬起头来,正与陆修吾又对看了一眼,陆修吾冲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却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径自进了楼。 陆修吾合上窗,胡鸣说:“少当家的,都检查过了,并无机关。” 陆修吾道:“有劳胡镖头,今日赶路辛苦,你且去歇息着吧。” 胡鸣欲言又止,末了道:“少当家的,适才那路上的女真……”他斟酌道,“那么巧我们这次押的红货就是一尊……一尊慈航道人像,又是朝中那人预备下了送给今圣的寿礼。您也知道那个人的名声如何,年初那件事闹得边关将士都寒了心,至今曾大人还在死牢里,您说怎么好巧不巧就让我们见着了慈航道人的真身,还被她识破了藏货之处,她莫不是怪罪……” 陆修吾把脸色一沉,厉声道:“胡鸣,子不语怪力乱神!” 胡鸣脸色剧变,俄而低声道:“是,是小的多嘴了。” 陆修吾又放缓了语气说:“胡镖头,咱们走镖的,有人托镖,咱们便押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外的事不是咱们该管的便不要管,这不是你常教导下面的话么?” 胡鸣道:“可是……”见陆修吾面色不快,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少当家的,那你早些休息,我去外头守着。” 陆修吾挥了挥手,放他走了。 ※ 陆修吾歇息之前将两杆火铳随身放在床边以防万一,如今却已不见踪影。胡鸣知是出了大事,抄起家伙,推开窗扇,只见下面一团混乱,扬威的伙计们正和一群白衣蒙面人混战在一块,下午曾见过的那只金毛狮吼以鬼魅般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断引发混乱。白色的火光静静燃烧着,没有浓烟,却有高温,宛如幻境一般,不远处的空中,慈航道人的身影飘飘浮浮,她披发赤足,低垂双目,冷眼瞧着下方景象。 胡鸣看得打了个哆嗦,思及自身职责,终是握一握手中刀,从窗户一跃而下。他没有往后院镖车那儿跑,反而折去了楼旁的马厩。只有陆修吾和他知道,真正的红货此时并不在那一圈镖车之中,而是放在装载了沿途草料补给的马车暗格之内。 胡鸣正要拐弯,忽有一人猛然从转角冲出,与他撞了个正着,胡鸣下意识地挥舞手中长刀砍去,那人吃了冷不丁一下,身形一闪,虽是躲过了胡鸣的刀,背上的包袱却被挑了个正着,只见包袱皮滑开,一尊栩栩如生、灵动细腻的玉雕女真像便摔了出来。这一变故令得两人都是一愣,待胡鸣再看清那人的面容后更是大惊,来人竟是宁远镖局的当家蓝肃! 陆修吾的身形此时也从楼旁折出,见着此情此景同是一愣,脸上表情变了数变,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蓝肃已就近一脚踢飞了一名扬威镖局的伙计,夺了他手中刀道:“废话少说,既是被你们发现了,便来吧!” 大雨瓢泼,火光冲天,这一夜,扬威镖局精锐镖师死伤过半;这一夜,江湖人并称的一双青年才俊陆修吾与蓝肃战至两败俱伤,终以蓝肃被擒作结;这一夜过后,江湖上排行第一、第二的两大镖局扬威、宁远同时没落,扬威镖局少主陆修吾伤势过重,功力尽失,又兼护镖不力导致进献圣上的寿礼被毁损,被朝廷责罚,镖局声望一落千丈,而宁远镖局因当家蓝肃勾结邪教白莲教盗匪,抢夺太子少傅严嵩进献当今圣上寿礼一事更至牵连满门老小充军流放。 这一年的秋天,蓝肃独自走上刑场,结束了自己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也给后世蓝家人留下了洗不脱的耻辱。时光流转,百年易逝,无论是镖局、镖师还是那些掺杂着传奇色彩与血泪的故事都渐渐沉寂于历史的河床,只在偶尔翻起一朵转瞬即逝的小小浪花…… 第2节 第一卷·流浪人生 第3章 扫地出门 四百年后。 陆蓥一将电视机音量调大,进到厨房里看他的小火煨汤。 电视里正在演一出白烂的古装连续剧,女主角托了人身镖与银镖,行至半路遇着了绿林好汉,一大群镖师全没一个有用,三两下就给人撂倒在地。镖车翻了一列,上头的东西也洒了一地,男主角正好踩着镖箱潇洒出场,两三剑就把女主角救了下来,然后彼此深情凝望。陆蓥一抽空看了屏幕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身后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宣告蛋糕出炉。陆蓥一正在调蘸白斩鸡的酱油,忙不迭地放下碟子去开烤箱,险些直接伸手进去拿,幸亏理智及时回来,“嚯”地缩回手,戴上一旁的厚手套。高级烤箱烤的蛋糕胚子松软香甜,铺上奶油,淋上酒糖,再撒上巧克力碎,浇好八朵奶油花,每朵上面放一颗鲜嫩水灵的车厘子,一只卖相上好的黑森林蛋糕就做好了。 陆蓥一将煨汤的火关了,任汤在砂锅里焖着,端了蛋糕出去。豪华客厅的一侧摆着餐桌,上头已经摆好了一双蜡烛、一对红酒杯,中西菜肴放了一桌子。陆蓥一将蛋糕放在中心,小心翼翼地插上“生日快乐”的牌子,而后看了一眼钟。19点34分,距离秦伟锋下班已经一个小时,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时候他应该快到家了。 陆蓥一将电视关了,脱了身上的围裙,叠好放到一边。20点过去,陆蓥一去窗前张得一张,云水小区的高档路灯散发出柔和光晕,笼着底下一排排精致小别墅,车道上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不见。20点35分,陆蓥一将汤重新放到炉子上热着,菜都已经凉了,黑森林软软地摊在桌子上,像一张热糊了的胖子的脸。21点,陆蓥一将蛋糕放进冰箱,重新打开了电视,去储藏室给自己找了罐泡面吃。 陆蓥一的手机放在桌上,除了手机新闻报,今晚并没有亮过一次。他吃着泡面拿起手机,手指放在快捷键上想了想,还是松开了。21点55分,车道上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陆蓥一飞快地站起身来,把热好的菜重新摆好,蛋糕放到桌上,倒好红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然后才跑去窗前看。 秦伟锋的保时捷停在离家门不远的地方,没有熄火,却也不见人下来。陆蓥一静静地看着,过了十来分钟,才有人从车后座出来。秦伟锋显然是喝高了,一身的酒气,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他对着前座的司机比划着说了什么,然后宾利的后车窗便摇了下来,探出来一张青春稚嫩的少年的脸。 秦伟峰笑了。陆蓥一已经许久没见过他那样的笑,笑得温柔、笑得动容,他对着那名少年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凑过去吻上了那张嘴。陆蓥一将目光收回,慢慢走回客厅。又过了十多分钟,房门才响起了打开的声音,陆蓥一开了一支手拉彩炮,伴随着“嘭”的一声,自己兴高采烈地喊:“生日快乐!”色纸五彩缤纷,翩然落下,糊了秦伟锋一头一脸却挡不住他一身的怒气。 “你有病啊!”秦伟锋的嗓音好听,即便是发着怒也有一种独特的欣赏价值。陆蓥一静静地站着,听秦伟锋骂他好端端地搞什么幺蛾子,有这点空为什么不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成天除了吃就是睡,闷在家里不知道出门,带出去简直丢人! 秦伟锋像是与陆蓥一有八辈子的仇,“噼里啪啦”地骂了他足有小半个小时,然后才气冲冲地上楼去,从头至尾看也不看一眼那一桌丰盛的菜肴。陆蓥一一直乖乖低着头听训,直到听到楼上房门“哐”的一声,这才抬起头来。 别墅很大,四处无不是富丽堂皇,水晶的吊灯,欧风的家具,墙上还挂着一张国际知名摄影师给秦伟锋和陆蓥一合影的相,那时候陆蓥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得土里土气,戴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是内敛的羞涩,像个土包子,那时候秦伟锋深情地对他说:“小一,我就是喜欢你的简单朴实,我是真心爱你,从今往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秦伟锋不算太食言,这句话说到现在也有快七年——再过一阵子,就是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七年不长,但七年也不短。陆蓥一看向电视屏幕,今天的份即将播完,女主角抓着男主角的手说:“我决定了,霍大哥,从今往后我要跟着你一起,浪、迹、天、涯!”回声阵阵,主题曲响起,陆蓥一回身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吃他亲手做的一桌菜。 半夜两点,陆蓥一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秦伟锋躺在他身旁不远处睡得烂熟。以前总觉得这张双人床太小,睡觉都要手脚勾连,怎么抱紧都不够,如今两人中间却隔着宽宽一道,像一条鸿沟。陆蓥一微微呼了口气,随后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 秦伟锋如果醒着必定会觉得诧异,因为陆蓥一的动作是如此轻盈与迅捷,并且不引发动静。他就像是一只黑夜里的猫,又或是影子,在房间内外出出进进。 陆蓥一先下到储物间,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翻出了一只灰扑扑的麻布背包,伸手进去摸了摸,随后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幸亏秦伟锋那时对他还有爱,尽管讨厌他的这些家当却没有丢弃。陆蓥一从背包中翻出一个抽绳小口袋,又从里头取出了一只扁平盒子,然后拿着盒子进到秦伟锋的书房里开了电脑。秦伟锋的电脑密码本是陆蓥一的生日6月18,如今输进去却提示错误,陆蓥一微微思索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动作。他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尽管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容颜如玉的青葱少年,但这并不妨碍微光映照下的他显得格外神秘和令人惊艳——只是此时并无人观赏罢了。 陆蓥一的手指如同十只翻飞的蝴蝶,轻巧地在电脑键盘上飞舞,不一会便绕进了核心区域,他将盒子里的卡片取出,插入卡槽点下了破解复制的命令,电脑上显示出进度,需要耗时17分钟。他推开座椅,又回到卧室的衣帽间里取衣物。二十多岁的秦伟锋游戏人间,见惯了各式各样头角峥嵘或软糯粘人的美少年,因此对那时显得青涩木讷的他颇觉新奇并且中意,跟他在一起后总是变着法儿地打扮他,这导致陆蓥一的衣橱里曾一度塞满了各式各样知名设计师的作品。此时陆蓥一在挑拣衣物的时候却刻意避开了这些昂贵衣物,只将自己过去带过来的衣物装了,又拿了几件耐磨且便于行动的外套、t裇团成团塞入背囊之中。 忽然,陆蓥一的动作微微一顿,尽管声音轻微,他还是听到了外间的动静,闪身出了衣帽间后不久,他就见秦伟锋从床上坐起身来,大约是要上厕所。看见陆蓥一,秦伟锋的动作停了停,疑惑地问:“怎么还不睡?” 陆蓥一轻声道:“有点口渴,起来喝口水。” 秦伟锋便不响了,他去厕所淅淅沥沥放了一泡尿,回来见到陆蓥一还站着。厕所的夜灯投射出微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半明半暗之中,秦伟锋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陆蓥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而这种不一样却又隐隐地带有一种久违的熟悉,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陆蓥一。秦伟锋本已打定了主意不日就要与陆蓥一摊牌,在这一刻却又奇妙地起了一点反悔的心。 “刚刚……对不起。”他艰难地说道,因为也知道自己纯粹是无理取闹,所以口气格外虚浮,“等这个周末,我陪你出去逛逛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过门了。” 陆蓥一笑了笑,他说:“秦伟锋,你先睡吧。” 秦伟锋觉得陆蓥一的回答似乎有点奇怪,但又想不出奇怪在哪里。他本就喝得晕晕乎乎,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陆蓥一无父无母,没有亲戚,跟了他以后甚至已没有朋友,所以断然再没有别的依靠——他是如此笃定陆蓥一除了他身边无处无可去。 陆蓥一又说了句:“睡吧,睡醒了,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秦伟锋听了这话,像是着了魔一般躺回床上,不一会就睡得稀里糊涂了,他并不知道,这会是他和陆蓥一以情侣身份说的最后一番话。陆蓥一在黑暗中又静静站了一会,然后提起行囊,走出了卧室,临走前,他带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 数据已经复制完毕,陆蓥一取卡关机,走到楼下。凌晨时分,整栋别墅都仿佛被一种影影绰绰的阴翳所笼罩,那些富贵堂皇的摆设,价值不菲的家具此时看来都像是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晦,透着心虚与闪躲。陆蓥一抽出皮夹,将秦伟锋过去给他用的副卡一张一张地取出来,摆到桌上,略算了算,然后从后者的皮夹子里数了一叠现钞用橡皮筋捆了扔进背囊,这才走向门口。临出门前,陆蓥一打开了整栋别墅监控系统的主控制板,门板背后五光十色,是电路与控制设备在运转,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最后却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 陆蓥一打开门,虽然已是春季,凌晨的空气里却还是透着几分寒意。陆蓥一将他半瘪不鼓的大背包甩到背后,迈步踏出了门口。 ※ 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负责值夜班的保安小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上司老刘去厕所上大号了,让他盯好了视频监控。小李的嘴巴正要张到最大的时候突然猛地一下合拢,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把他吓了一大跳。 “是我。”陆蓥一抬起头,冲小李笑了笑。 “哎哟,陆先生,是您啊,吓死我了!”小李拍着胸脯,183号的秦老板家养了个男人的事他们刚刚入职就知道,陆蓥一平日里虽然不多出门,也多少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陆蓥一抱歉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小李探头看了陆蓥一一眼说:“陆先生这是要去旅游?” 陆蓥一“嗯”了一声:“出趟远门。” 小李说:“怎么没见秦老板?” 陆蓥一说:“他工作忙,就不去了。” 小李“哦”了一声说:“那祝您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谢谢。”陆蓥一冲小李点了点头。他回过身又看了一眼,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原本灰扑扑暗沉的天色已经变作了半透明的灰蓝,晨鸟啁啾,给空气中注入了无限生机。陆蓥一低头一笑,他说,“再见。”在晨光中毅然走出了自己住了七年的地方。 老刘上完厕所出来,边洗手边问:“刚刚你跟谁说话呢?” “183号的陆先生。”小李哀叹着,“唉,有钱人就是好啊,说旅游就旅游去了,哪像我们,连个双休都请不出。” 老刘皱起眉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做保安的,哪能随随便便请假。”他边说边擦了手回翻监控记录,生恐这毛毛躁躁的小青年漏看了一星半点,酿出大祸来。过了一会,老刘的手突然停下了,“你说,183号的陆先生刚刚经过了?” “是啊。” “你没有看错?” “怎么可能看错啊,我又不是没跟陆先生打过交道,何况他还跟我搭了话呢!” 老刘的脸色愈发奇怪了,小李忍不住问:“怎么了?” “监控记录里没有。” “啊?” “从183号出来的一路上都有监控头拍摄,但是视频里并没有陆先生经过的画面。” “不是吧!”小李愣了愣,搓着胳膊说,“头儿,你可别吓我,这神神鬼鬼的,会不会是监控设备坏了啊?” 大概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老刘想着,等会得赶紧打个电话让厂商的维护人员过来看个究竟。 第4章 蔷薇山庄 陆蓥一穿着身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揣着俩包子边吃边在路上走。天色已晚,小路上不见人影,只有两排行道树在人头顶投下阴影,仿佛嘲笑着他的无能。 陆蓥一心里真叫一个悔,他做了七年“金丝雀”,被秦伟锋养在家里不问世事,加上秦伟锋确实有钱,搞得他对世间物价早已丧失正常判断,他不知道如今连素包子都要卖两块五一个,一碗蚝油牛肉盖浇饭要上二十二,住宿更是贵得要命。陆蓥一临走前很有出息地交还了从秦伟锋那儿拿到的所有信用卡,只把自己这些年打扫做饭的人工扣除个人花销和秦伟锋“陪睡”的报酬草草折了个现,拿了五千多块钱。如今在外流浪了快两个月,钱是还没全花完,但未雨绸缪地一想,再这样下去显然是不行的。 早知道就脸皮厚点又怎样!陆蓥一哀叹,他十八岁离家,没学历、没背景、没工作经验,在社会上浪荡了几年,之后便将七年时光全浪掷在给秦伟锋家里,想也知道拿这样一份履历出去,没人会录用他。路灯光芒洒下来,黯淡得一如陆蓥一此时的心境,他盘算着今晚是要去公园里睡一宿还是去车站、医院混一晚,突然,前方一块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蔷薇山庄家庭旅馆,包早餐,一周五十。”陆蓥一将这行字翻来覆去读了三遍,琢磨着自己身上着实也没啥可骗的,因此将最后两口包子吞下肚,顺着指路牌找过去。 走到小路尽头有条狭长巷子,再往里走一段路,眼前便出现了一栋古旧的小楼。小楼的外观有点不中不西,分不清楚是哪国风格,既有青砖铺地,外头又围着雕花铁门,四月末盛开的蔷薇从门缝里透出香来,颇有点“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 陆蓥一疑惑地盯着门口房檐下挂着的“蔷薇山庄家庭旅馆”招牌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推开门走进去。前院不大,郁郁葱葱地养着许多花木,青砖石路旁竖着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芒,静谧而安稳。陆蓥一轻轻推开门扇,里头是个小巧的客厅,摆着几张餐桌,有个女人正在柜台后头记账,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喊:“欢迎光临。” 陆蓥一走进去,有些拿捏不定地问:“请问这里是旅馆吗?” 女人看着有二十七八岁,打扮朴素,性格显内向,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蔷薇山庄家庭旅馆,住宿一周五十,包早餐,也可以加钱搭伙。” 陆蓥一又问:“五十是……人民币?” 女人再次点了点头:“嗯,是的。”见陆蓥一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马上解释道,“我……我们这个店市口不太好,老板又是为了兴趣才做生意,所以服务没那么讲究,收费也不高。您要是……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试住一晚再做决定的。” 陆蓥一“哦”了一声问:“那能给我个最便宜的房间吗?” 女人说:“一周五十就是最便宜的单人间价格了,不过房间里看不到景色,浴室和厕所都是公用的,这样可以吗?”女人不知道,她越是这么说,陆蓥一反而越放心,这个价位能有单人间住还包早已经像天上砸馅饼了,而馅饼通常是没那么容易吃到的。 陆蓥一说:“行,那我先住一晚试试。”他将身份证递过去,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对上面登记的豪华小区住址并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手脚麻利地复印、开单据,然后取了钥匙给他说,“二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陆蓥一爬上楼去。这栋楼里处处都是岁月痕迹,木质的扶梯上头铺着上了年岁的编织地毯,两旁的墙上则挂满了老照片,最早的照片看起来还是上世纪前半叶的,有一个美丽女子贯穿了照片始终。陆蓥一略一思索,觉得这相片里的女人和刚才柜台后的女子颇有几分相似,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二楼走廊上去就是一排屋子,没有对门,再上去似乎还有一楼。廊上没有点灯,要不是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压根什么也看不清。陆蓥一放轻脚步,放缓呼吸,竖起耳朵来听。有两扇门后传出电视机的声音,显示里面是有人的。有人,就好。 陆蓥一找到自己的房间,门牌上写着222,他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插入钥匙,打开了木门。 第二日清晨,陆蓥一在清甜的花香中醒来。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入,将屋内照得亮亮堂堂。昨夜没有细瞧,今早起身一看,发现这家旅馆的确不错,房间虽小,却布置得干净整洁,该有的生活器具都有,家具还是老式的木头家具,散发着好闻的香气,比他过去住过的那些又脏又臭的地下室好了不知多少倍。 陆蓥一爬起身来,取了洗漱用具,正要开门,又想到了什么,他弯下腰,先在墙角摸出一根透明细线,慢慢地抽出来,搭到一边,然后才跨过去,开了门。盥洗室在走廊中间,陆蓥一过去的时候,有个人刚好出来,他没能看清,只见着个背影,是个非常高大的男人。 盥洗室里面整体装修得不错,卫生、整洁,洗面台上甚至放了一只花瓶,插了一枝盛开的蔷薇。陆蓥一看着那朵盛开的花,心情也不由好了起来,他哼着歌“呼噜呼噜”给自己收拾了一通,又洗了个澡,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才下楼去。蔷薇山庄的早餐厅就是楼下的客厅,此时已经坐了一桌人,看着像是一家三口出来玩的,昨晚见过的那个女人不见了,柜台后是个男人正在忙碌。 那大概就是陆蓥一一早见过的那个男人,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陆蓥一自己长得不矮,一米八十三的身高,但是在这个人面前仍然差了有半个头左右,陆蓥一怀疑这人至少得有一米九十五以上,此时他穿了件短袖背心,露着健美的身材正在表演煎蛋。陆蓥一的眼神才投过去,后者便马上抬起头来,准确地对上了他的方位说:“早上好。” “早上好。”虽然心中微微惊讶,陆蓥一的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他走上前去道,“我是222室的房客……” 男人说:“知道。随便坐,早餐弄好了会给您送过去。” 陆蓥一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看男人在餐台后劳作。看着五大三粗的一个男人,动作却不可思议地轻盈矫捷,他熟练地煎了鸡蛋,煮了面,又用餐刀就着食材削出了小动物的形状。陆蓥一看着那双手心想,这可真是一双用刀的好手啊! 不一会,男人忙碌完毕,给陆蓥一几人陆续上了菜。那一家三口是意大利培根面加煎蛋,一人两片黄油吐司,一份蔬菜沙拉配一杯新鲜柳橙汁,小孩子的意面换成了中国式的烂糊面,配上了削成小动物的胡萝卜片。陆蓥一拿到手的则是一碗清淡的蔬菜瘦肉粥加三小碟酱菜,另有一份大包子。陆蓥一挺想问问这早餐不同是怎么定的,还没开口,男人已经端了厨具到后头清洗去了,陆蓥一只好喝着粥听隔壁那家人聊天。 旁边那桌的女的在说这旅馆不错啊,收费这么低,还以为是黑店,结果住宿条件还挺好的,男的则说,是啊,这次算我们运气好,要不是小王给咱们订错了旅馆,咱们也不会有机会住到这里来,下次可以再来。陆蓥一喝着香喷喷的粥,正听得起劲,冷不丁耳中听到“咚”的一声,吓了一大跳,跟着是“嗒嗒嗒嗒嗒”的打桩机声音,震得整座房子都在晃。 “怎么了这是?”那家人也吓了一跳,放下刀叉站起身来。陆蓥一的座位正对着落地玻璃窗,远远望过去就见一架巨大的挖掘机正挥舞着钢臂,对着附近地面连挖带铲。 先前那个男人从后厨出来,对几人道:“是工地施工,大家不要慌,我去跟他们谈谈。”推开门就走了出去。陆蓥一见他跟一个戴着安全帽穿西装的男人连说带比划,过了一会,两人便一起走远了。 陆蓥一无事可做,吃过早饭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就回房里躺下了。秦伟锋先前说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其实也没大错,秦老板有钱,雇了钟点工打扫家里,除非陆蓥一下厨做饭,平时并没有多少家务要做,同时陆蓥一既无工作,亦没有兴趣爱好,自然只能专注吃和睡两件事。他眼望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嗒嗒嗒嗒”的声音,楼房颤抖,带着天花板上一盏灯也一起摇摇晃晃,像是马上要跌下来。 那一家三口吃过饭就退房走了,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订旅馆的人搞错了时间所以将就一晚,另有一对小情侣却是被这施工的噪音给吵走的。陆蓥一想,难怪这么好的旅馆收费这么低,要是每天都这么吵还真是吃不消。 他躺了一会,实在百无聊赖又被吵得厉害,决定去三楼瞧瞧。刚才他听那一家三口说三楼是个阁楼图书室,陆蓥一想着可以找份报纸看看有没有招工启事能试上一试。他爬上三楼,推门进去,但见一间一百来平米的屋子阳光充足,四壁摆满了书架,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在挑选书本,听到陆蓥一的动静,那人转动轮椅调回身来,乃是一名气质雍容华贵的老妇人。 第5章 不孝子孙 陆蓥一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名老妇人便是这栋房子所挂的那些老照片中的女主人。比之照片中的青春美艳,她此时自然是老的,并且是极老了,但却老得独有韵味,仿佛这世上一切受了上天特别优待的美人一般。老妇人对着陆蓥一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上午好。” “上午好。”陆蓥一被那双温和而充满睿智的眼睛看得微微有些局促不安,莫名就感到了一种进退不得的艰难。他想,这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说:“请进吧。”他才慢慢吞吞地走进去。 老妇人摇着轮椅上前来说:“你就是新来的陆先生吧,我听我孙女儿小烟说了,我姓罗,你叫我罗婆婆就好,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陆蓥一赶紧说:“罗婆婆好,我……我想找份招工的报纸看看。” 罗婆婆将轮椅熟练地摇到一旁,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道:“这是今天新到的,之前的都在那边的报刊架上,你要是想上招聘网,那里桌上有电脑。” 陆蓥一接了报纸,赶紧道:“谢谢你,罗婆婆。” 罗婆婆说:“那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看吧。”说着,摇了轮椅往外头去。 陆蓥一说:“罗婆婆,你是要下楼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第3节 罗婆婆笑着转过头来道:“谢谢你,不过卓阳会帮我的。” 卓阳?陆蓥一正疑惑着,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刚刚见过的那个高大男人就出现在了门口。罗婆婆说:“他就是卓阳,是我这里的管家、厨子和服务生,十项全能,有求必应,你要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帮忙。” 卓阳似乎是个惜字如金的性格,闻言只是冲陆蓥一点了个头,弯腰就将罗婆婆抱了起来,跟着却微微一顿,说:“婆婆,你又瘦了。” 罗婆婆像是个被发现了小秘密的少女那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卓阳说:“你这样可不行,不好好吃饭身体会出问题的,等会我打电话叫王医生过来给你看看。”一边说着下楼去了。 罗婆婆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冲着陆蓥一摆摆手,还吐了吐舌头。陆蓥一忍不住就跟着笑了,老小、老小,他觉得罗婆婆老弱的躯壳下真真藏着一个活泼娇憨的少女。 一上午都没找到合适的职位,陆蓥一看招聘启事看得头昏眼花,没精打采地下楼去吃午餐。他早上跟卓阳说好了会先搭一个星期伙食,额外多交了五十块。下到客厅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个菜,两荤两素,两碗米饭。陆蓥一正在想另一个客人是谁,就见卓阳一撩帘子,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到桌上后,往那个位置上一坐。 陆蓥一看着他,卓阳拿起碗筷说:“吃吧。” 陆蓥一乐了,觉得这个人真是有点意思,他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所以端起饭碗就吃了起来。 “罗婆婆和小烟不吃吗?”陆蓥一边吃边问。 “她们在房里吃。” “哦。”陆蓥一默默扒了几口饭说,“你的厨艺真好,是学这行的?” 卓阳说:“不是。” 陆蓥一又说:“外头工地的事都解决了?” 卓阳抬起头来看了陆蓥一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陆蓥一“噗”一声,差点把蛋花汤给喷了出来,赶紧扒了两口饭给塞下去。这时,大门忽然被人“砰”地推开。 “欢迎光……”卓阳住了口,陆蓥一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后半,穿一身廉价西装,头发上上了亮锃锃的发油,手里还提着个水果篮子。看得出,他很想把自己打扮得体面正派,然而无论是他的表情抑或姿态,却都在指向相反的方向。他就像个主人一样,进了屋先大剌剌地环视了一圈,然后把胳膊一抱说:“呵,生意还是那么差啊,也是,就你们这经营手段,能赚得到钱才怪了!” 陆蓥一看向卓阳,就见他脸色沉了下来,是一个戒备的姿态。他正揣测着这人是谁,就听那男人问道:“我奶奶呢?” 后方传来了轮椅摇动的声音,罗婆婆的孙女儿小烟推着罗婆婆走了出来。那男人一见到罗婆婆,立刻变了个声调,用一种虚伪到极点的口气喊着:“奶奶,你来啦!”说着,拎着水果篮子就迎了上去,“你看你,怎么又瘦了,来来,这是孙子特地给你买的水果篮,进口的,你尝尝。” 罗婆婆微微一笑说:“小烟,去给你哥倒杯水。”又对陆蓥一说,“陆先生……” 陆蓥一很识相地说:“哦,我想起来我有个电视剧要看,我上去吃。” 罗婆婆说:“卓阳,你帮陆先生把饭菜端上去,照顾好客人。” 这话一出,卓阳和小烟似乎都有点意见,卓扬是担忧,小烟看起来则是……有点害怕。 她怕她哥哥,为什么?陆蓥一心想,上楼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罗婆婆那个孙子正蹲在罗婆婆跟前比划着什么,他说得眉飞色舞,两只手兴奋地上下挥舞,罗婆婆却眉眼低垂,看不出表情。只是那个姿态,是老朽而荒芜的。 陆蓥一就这么慢了片刻,等到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的时候顿时暗道一声糟糕。他着急地跑上楼去,就见卓阳端着饭菜已经站在他的门口。陆蓥一因为身边没什么值钱东西,加上做了准备,所以并未锁门,这时见卓阳推了他的房门就要进去,赶紧大喊一声:“后退!”就听“咚”的一声,前晚给他吊起来的一只矮凳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离卓阳只有一公分的距离——卓阳在最后一刻退了半步,椅子几乎是贴着他的鼻梁砸落。 陆蓥一吓出了一头冷汗,只好冲着卓阳“嘿嘿”直傻笑:“那啥,我……我怕有贼。”他不知道卓阳此时在想什么,只觉后者的目光从之前事不关己般的客气淡漠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陆蓥一有种不能再让他看下去的直觉,他说:“你等等啊,我屋里乱,我先进去收拾一下。”把卓阳关在门外,在里头好一顿天翻地覆,拆了好几个陷阱,才敢把他放进去。 卓阳进去后,先细细端详了陆蓥一房内一番,过了片刻才说:“你是做什么职业的?” 陆蓥一简直受宠若惊,从今早到现在,卓阳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说过的话也大多跟他本人没关系,没想到现在会对他产生兴趣,因此他笑嘻嘻地认真回答说:“无业游民。” 卓阳说:“我是问你以前做什么工作。” 陆蓥一想了想说:“金丝雀。” 卓阳:“……”卓阳转身就走,看起来有点生气。陆蓥一微笑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然后把饭碗端了,美美地坐到窗台上去吃饭。 小烟说陆蓥一住的这间屋子看不到景色其实有点夸大,从陆蓥一的屋子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蔷薇山庄前院的一部分,还有大门。陆蓥一快要吃完两碗饭的时候,看到那个西装男气冲冲地冲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道:“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迟早让你把房产证交出来,到时候你就带着你那来路不明的孙女儿喝西北风去吧!” 陆蓥一看着那个男人走远,慢慢地扒干净了碗里最后一口饭。 蔷薇山庄的屋子又“嗒嗒嗒”地震了起来,不远处的铁胳膊抡起铲斗,碎砖破路,在钢筋混凝土的地面上挖出深深痕迹。 第6章 一份遗嘱 陆蓥一将饭菜拿下去的时候罗婆婆已经不在客厅里,也没见到卓阳,只有小烟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默默地拭泪。听到陆蓥一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睁着两个红通通的眼睛,勉强笑了笑道:“饭碗摆着就好,我会清洗的。” 陆蓥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还好吧?” 小烟尴尬地擦了擦眼泪说:“没、没事,我刚刚被油烟熏到了。” 陆蓥一见她不愿说便也不勉强,说:“那我上去了,有事你喊我。” 小烟说:“嗯。” 陆蓥一刚走到一半,就听小烟喊道:“陆先生!” 陆蓥一只好就着震颤的地面,又重新走了回去说:“怎么?” 小烟像是极之为难,过了好一会才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说:“您能在这儿陪我坐会么,卓阳出去买菜了,我一个人……一个人……” 陆蓥一拿开窗旁的椅子坐下说:“上面也怪闷的,我在这儿随便坐会,你去忙你的吧。” 小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端了碗盘进去洗去了。陆蓥一看向窗外,挖掘机的动静越发大了,不远处的一栋老式厂房在铁锤的撞击下不断颤抖,终于一面墙体被击破,乱烟之中,砖瓦崩落,那带着岁月痕迹的钢筋水泥便缓缓地倒了下去,像一个过了时的英雄。 难怪这附近如此荒凉,看来四周的地都已经被人买下,是要动迁的架势。陆蓥一想着,这座蔷薇园,这栋家庭旅馆是不是也将很快成为被遗忘在历史中的记忆,不留下一点痕迹?突然,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庄园都跟着猛烈跳了一跳。 陆蓥一本来就没好好坐着,被这一震,险些一屁股摔到地上去,他飞快地爬起来看向外间,一开始只见一团浓烟滚滚,像是起了沙尘暴一般,过了好一阵子,烟尘才消了下去,只见蔷薇山庄的院子里停着一只巨大的铁锤,原本完好的砖墙已被破开了一个缺口。铁锤砸坏了花草,还砸断了一根水管,弄得自来水四处喷射,很快院子里就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小烟从里面冲出来说:“陆先生,怎……” 她隔着玻璃窗看到外间的景象,顿时脸色都变了:“怎……怎么会……” 陆蓥一正要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了沉闷的“咚”的一声,小烟猛然转身:“奶奶!”正是罗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并从轮椅上栽倒在地。陆蓥一飞快地看了外间一眼,然后果断拿起电话拨了120,不久,救护车驶来,将罗婆婆送进了医院。 ※ “病人的状况不容乐观,她本来就有过小中风的病史,这次又受了惊吓跌了一跤,造成了小中风复发和腿骨骨折,再加上年纪大了……”医生说,“你们家属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医院会尽力治疗,但是最后能不能好起来,能够康复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她本人。” 小烟的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她压抑地哭坐在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恐惊扰了旁人一般。 陆蓥一看着她,突然觉得好像回到许多年前,他看到自己坐倒在医院里哭得不能自已,然而眼泪既不能改正过错,不能挽回失误,也不能留住即将离去的人。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陆蓥一猛然惊醒,回过头去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卓阳,他带着一身热气,不知是从哪里赶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蓬勃生机,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出鞘的剑。陆蓥一被这样的卓阳惊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 卓阳只得又问了一遍:“情况怎么样?” 小烟听到卓阳的声音抬起头来,终于“哇”地一声哭着扑进了他的怀抱。 晚上十点,陆蓥一陪着卓阳、小烟坐在病房里。罗婆婆还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现在正戴着氧气罩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由于年纪大加上体质虚弱,医生不敢给她动大刀,对骨折也采取了保守治疗。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躺着,除了时不时跳动的心电图,几乎看不出一点生气。 小烟抬起头说:“阿阳、陆先生,谢谢你们今天帮忙,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们回去睡吧。” 卓阳说:“我留下来陪你。” 小烟勉强笑了笑说:“店里不能没人顾着,否则……否则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卓阳的脸色一变,过了会说:“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明天一早我给你送早饭来。”他对陆蓥一说,“陆先生,我们走吧。” 陆蓥一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罗婆婆,然后随着卓阳离开了医院。 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晚风里还夹带着暮春湿润的气息,道边绿化带里的夏花却已然静悄悄地绚烂起来。陆蓥一跟在卓阳身后,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这座繁华的都市之中。身边衣着光鲜的男女匆匆来去,每个人都似乎有个目的地,只有他是无根的浮萍,全无目的也全无负担。 陆蓥一是跟着救护车来的,并不知道怎么回去,卓阳带他过天桥,他就过天桥,带他下地道,他就下地道,不吭声,很配合。走了一阵,两人到了一处公交车站,末班车停在安全岛,卓阳上去,买了两张票,走到最末一排坐下。 陆蓥一跟着坐到他身边。搭乘末班车的人很少,稀稀拉拉地摊在车厢里,全是没精打采的样子。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卓阳忽然说:“白天来的那个是罗婆婆的孙子。” 陆蓥一愣了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卓阳是在跟他说话,他说:“哦。” 卓阳说:“罗婆婆的丈夫死得早,儿子媳妇也在一次意外交通事故中一起丧生了,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才把孙子拉扯大,但是那小子没学好。” 陆蓥一心想,把孙子拉扯大,那小烟呢? 卓阳像是看出了他心里想的,说:“小烟……小烟可能是罗婆婆的孙女儿。” “可能?” 卓阳说:“晚上风凉,你这么吹会生病的。”伸手就将一旁的车窗给关上了。 陆蓥一:“……”心想你能把话题转得自然点么。 卓阳却又接了下去说:“罗婆婆的孙女儿在小时候就走丢了,小烟是去年上半年自己找上门来的,她到现在也还没入籍。” 陆蓥一心里有了点眉目,怪不得小烟那么怕罗婆婆的孙子。 卓阳又说:“罗婆婆的孙子想要把旅馆卖了,但是罗婆婆不肯。” “为什么?” “纪念。”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说,“那间旅馆是罗婆婆的丈夫留给她的最后纪念,她结婚以后就住在那里,已经七十多年了,对她来说,旅馆的存在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重要。” 陆蓥一说:“就没有其他办法吗?恕我直言,我看那个孙子也就是想要钱,给他点钱不就得了。” 卓阳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小子赌博欠了高利贷,要还好几百万,罗婆婆的积蓄都给了他了,只剩下这间旅馆。” 陆蓥一不吭声了,这是一道难解的题,旅馆是罗婆婆的,孙子也是罗婆婆的,还有个小烟在,最后怎么选择他们这些旁人再急也帮不上忙。只不过对自己的奶奶都能使出暴力手段又好赌的孙子,陆蓥一可讨厌得很。 下了公车,两人又走了一阵,回到了蔷薇山庄。整座旅馆里都黑漆漆的,下午弄断的自来水管已经修复了,然而地上还是泥泞不堪。提前香消玉殒的蔷薇飘落了一地花瓣,一只巨大的铁球停在地上,夜里看来,几乎像是个狰狞的怪物。 卓阳打开门进去,点亮了客厅的灯。他说:“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为了守着罗婆婆,他们谁都没顾得上吃饭,只有小烟在卓阳的强行劝阻下稍微吃了点面包。陆蓥一说:“好啊,随便弄点什么就行。” 卓阳洗了手,正要开冰箱,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他腾不开手,说:“陆先生,麻烦你帮我接个电话。” 陆蓥一接起电话,“喂”了一声,跟着脸色变了变,说了几句,过了会,挂断了电话。 陆蓥一说:“卓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郑志的律师?” 卓阳正围了围裙切葱段,打算煮两碗面,闻言疑惑地抬起头来:“郑志?没听过。” 陆蓥一说:“他说他半年前受罗婆婆所托,曾为她见证过一份遗嘱,他现在约你和小烟明天一起过去,共同开启那封遗嘱。” 第7章 意外遗赠 第二日上午,陆蓥一给卓阳叫了部出租车,让他去医院接上小烟一起去郑志的宏图律师事务所,自己则自告奋勇留在蔷薇山庄看家。 陆蓥一昨日看招聘启事看得头晕,后来又在医院忙前忙后,今天干脆放自己一个假。横竖以他现在的条件要找份体面工作是不可能,做体力活又不大符合他的风格,琢磨来琢磨去,陆蓥一觉得自己到最后大概也就只剩去小饭馆当小工这一条路还有点希望。既然目标已经定下,那么就不用再多花心思细想,做秦伟锋的“金丝雀”也好,做小饭馆的洗碗工也好,对陆蓥一来讲都是一样地过日子,他不像普通人一样有什么远大目标,活到虚龄二十九,既没成家也没立业,但他也并不着急。 卓阳这一去恐怕至少要一上午,陆蓥一回想昨晚坐在末班车上他对他说过的话,罗婆婆的孙子要卖庄园,罗婆婆不肯卖,小烟自己找上门来认亲却没有入籍,如今又被喊去听遗嘱,他觉得这件事恐怕是要出幺蛾子。 门口砸烂了的草坪上依旧停着那只拆卸用大铁锤,昨天他和小烟走得匆忙,谁也没顾得上去跟施工队理论,后来卓阳回来后倒是去跟对方交涉过,所以目前施工队的施工是个暂停状态,但是罗婆婆跌倒引发中风、骨折这两件事毕竟不能跟对方的施工完全挂起钩来,所以到最后能不能有个说法也还是个未知数,但好好的一片娇嫩蔷薇被弄成现在这样,陆蓥一心里有点不痛快。他闲着没事做,绕着那个铁球转了几圈,又去院墙的豁口处看了看,忽然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后来索性把蔷薇山庄屋前屋后都绕了个遍,还跑出去看了一圈,期间数次爬上爬下地转悠,要不是正好没人看见,大概真是要被人当贼。 花了几个小时把外面都转悠完了,陆蓥一又进了楼去慢吞吞地踅摸。蔷薇山庄的楼梯边上挂着罗婆婆年轻时候的照片,他一张一张细细地看过去,从清末民初看到建国初期又看到花花现世。末了得出三个结论,一是罗婆婆确凿无误地是个美人;二是罗婆婆原本的出身应该不错;三是……第三个结论陆蓥一并未确认,于是放在心里待定那一格,并没有就此盖戳。 第4节 过去陆蓥一还是秦伟峰的“亲爱的”的时候,秦伟峰每天去公司上班,他就在家里呆着,看看电视、做做饭菜,一天的日子就这么过,一个月、一年、七年的日子也都是这么过,并不觉得无聊或是有什么不自在,不知怎么今天却觉得有些没意思了。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阵电视,又去床上躺了会,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实在是被饥肠辘辘打败,勉强爬起来下楼一看,屋子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只是桌上多了两个倒扣的碗,他走过去,看到碗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事未办完,晚归。卓阳。” 陆蓥一放下字条,拿开罩碗,下面是金灿灿一份蛋炒饭加一个青椒炒肉丝,菜还有热度,看来卓阳走了并不久。陆蓥一坐下来吃了几口,露出了个笑容,心想罗婆婆说得没错,这人真是万能,饭菜做得好,刀功好,心思细,就连一手字也写得漂亮,不错不错。 吃过饭收拾了,陆蓥一爬到三楼图书室去消磨时间,昨天他没顾上看闲书,今天打算找几本小说打发时间。陆蓥一爱看的书多种多样,并不拘泥品类,在罗婆婆的书架上翻了一阵后却暗暗吃惊。他还以为蔷薇山庄的图书室跟那些特色客栈一样,除了时兴的畅销书以外就是小摊上按斤称来的杂书、旧书,此时一看才发现里头有许多的古书,并且所有的书都完好地包了封面,并盖有私人藏书章,显然都是书主人采购了自己看过的。陆蓥一看那个藏书章挺有意思,是个造型奇特的兵器架,中间嵌着六个篆体小字,陆蓥一研究了半天也没认全,好像是什么威主人私藏。 什么威呢?确威?离威?陆蓥一一拍大腿,是强威! 强威主人!原来兵器架上摆着的那张弓是个偏旁,旁边加个篆体的“虽”字,两者拼合到一起才是这个藏书人的号。想通这一点,陆蓥一不由得退后两步,抬头看向这阁楼的屋顶,屋顶很高,距离地面有段长长距离,因而这阁楼显得并不压抑,反而有种阳光充足的宽敞感,再退后半步看向这屋内的摆设,桌椅板凳以及书架上的排排书籍都透出一种经年累月沉淀的年代感,陆蓥一心里那个待定的猜测终于是落了地,然而,他却并未因此感到开怀或是兴奋。 ※ 卓阳和小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陆蓥一当时正取了本讲探案的流行小说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看,耳朵里听到了前院铁门开关的声音,立马蹦起来说:“你们回来了。” 小烟听到陆蓥一的问候抬起头来,脸上是个无比憔悴的神情。陆蓥一吓了一跳,因为小烟眼睛肿得像核桃不算,半边脸都肿了,像是被谁狠狠扇过。接收到陆蓥一的眼光,卓阳微微摇了摇头,他说:“小烟,你也累了,先去房里休息下,饭做好了我喊你。” 小烟是个神思不守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听懂卓阳的话,她以一种奇怪的紧张感紧紧抓着手里的提包,过了好一会才“哦”了一声进了屋。幸好她和罗婆婆一样,都住在底楼,否则陆蓥一真担心她会一脚踩空楼梯,滚下来。 等到小烟的房门关上,陆蓥一才看向卓阳,问:“怎么了?” 卓阳洗了手,进到厨房里从冰箱里取食材出来说:“罗婆婆在郑律师那留了份遗嘱,遗嘱上说如果她有个万一,就把蔷薇山庄和名下的五万存款当作遗产全留给小烟,只把三楼图书室里的书留给她孙子胡博文。” 陆蓥一听了大吃一惊,尽管小烟被喊去听遗嘱这事让他断定小烟会继承一部分罗婆婆的遗产,但是继承一部分和继承大部分,显然是不一样的。 陆蓥一跟进厨房去说:“胡博文也去了吗,他没闹?” 卓阳一面洗菜一面说:“闹,他趁我跟郑律师出去复印文件时,扇了小烟一巴掌。” 陆蓥一想到小烟脸上那个伤痕,心想果然是出幺蛾子了啊,但是罗婆婆还并未离世,这份遗嘱就不算发生效用,那么这个律师为什么这么早就公开遗嘱? 卓阳洗完了生菜切成段,又拿出一块早先化冻了的肉大概是想要切肉丝,他说:“胡博文一直觉得小烟是假冒的,现在更是咬定她是个骗子,扬言要揭穿她的真面目送她进监狱。” 陆蓥一说:“等等,我记得你说过小烟还没有入籍吧……呃,我中午吃过炒肉丝了,晚上能不能换个别的?” 卓阳看了他一眼,转身又从冰箱里取了蛋出来说:“那做桂花肉。” 陆蓥一满意了,说:“既然还没有入籍,那么罗婆婆遗嘱里写内容的就应当属于遗赠,不是继承,这可不受小烟是不是罗婆婆孙女儿这重身份的影响。” 卓阳熟练地打了蛋,倒入面粉,调匀了说:“未必。假使小烟只是个普通社工,她照顾罗婆婆,罗婆婆赠予她财产那是遗赠,但小烟现在名义上的身份可是罗婆婆丢失又回来的孙女儿。” “我懂了,即便是遗赠,罗婆婆之所以会赠予小烟财产,还是因为她心底里认定了小烟是她孙女儿,这两者是个因果关系。” “对。” “那郑律师怎么说?”陆蓥一嘴馋地看卓阳在那儿腌完肉拿蛋糊糊浸了,跟着热了油锅一小片一小片地翻炸,几乎恨不得用两根手指火中取栗,夹出来吃个热火。 卓阳却说:“会不会调拌生菜的麻酱?” 陆蓥一:“……会。” 卓阳说:“那边有调料,去调一小碟。” 陆蓥一莫名其妙领了个任务,转念一想反正多一个人干活就可以早一点吃饭,也就喜滋滋地捧着卓阳给的小碟子到一旁去找生抽麻油花生酱去了,都没注意卓阳看他的眼神里微微带了一点笑意。 卓阳说:“郑律师说如果真的有证据证明小烟不是罗婆婆的亲生孙女儿,那么小烟的处境就会很不妙,因为这代表着她的确有诈欺的嫌疑。” “小烟自己怎么说?” 卓阳将炸好的桂花肉一块一块放到碗里,看陆蓥一一边调酱一面觊觎这边的“饥渴”眼神实在没辙,遂拿铲子捞了一块给他说:“等会一起吃,现在先拿这块垫着。” 陆蓥一才不跟他客气,一伸头就将肉片卷进了嘴里,烫得“呼哧呼哧”的还要连声说:“好吃好吃!” 卓阳真是拿他没办法,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小烟说她只希望罗婆婆好起来,她当时受了惊吓,思维挺混乱的,也说不出什么来。” 陆蓥一却舔了舔嘴唇说:“那你呢,你怎么想?” 卓阳愣了一下说:“什么我怎么想?” 陆蓥一说:“你觉得小烟真是罗婆婆的孙女儿吗?” 卓阳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员工。” 陆蓥一心想,不是吧,我还以为你是上门女婿呢。 “我是奶奶的孙女儿。”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陆蓥一和卓阳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小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也不知道出现多久,听了多少了。 陆蓥一与卓阳对望了一眼,难免都有些尴尬。 小烟的眼神无比坚定,她说:“我想过了,我答应胡博文去做亲子鉴定。” 第8章 主动请缨 小烟要去做亲子鉴定这件事开篇像个大问号,过程因为有胡博文在场是个惊叹号,到了结果出来却成为了一串省略号。胡博文等不及,情愿多付钱加急,而最后出来的结果是,李烟烟女士确实为罗婉玲女士的亲生孙女儿。 胡博文被这个结果一下子砸懵了,过去嚣张跋扈的样子全没了,呆呆地捏着报告书站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小烟说:“事情已经清楚了,哥,我希望你能接受现实。何况比起继承遗产,奶奶的身体才是更重要的,她现在并未过世,你这时候就想着争遗产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小烟在胡博文面前一直是个受气包的样子,难得居然能当面说出这样硬气的话来,把胡博文气得当场又想抽她一耳光,这次有卓阳在场,胡博文打出去的手没能碰到小烟的脸孔就被他一挥甩到了别的地方,反而他自己身不由己地扭了一下,把腰给扭伤了。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恶狠狠地撂下所有反派都会说的话,胡博文气冲冲地离开了医院。陆蓥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伸手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善了。 事实证明,陆蓥一的猜测没有出错。胡博文本来就是个社会混混,平日里交往的都是些狐朋狗友,加上这次有房地产公司的人在背后撑腰,他开始使出各种手段。施工队重新开始施工并且愈加粗鲁这件事就不提了,当陆蓥一发现蔷薇山庄外头多了些鬼鬼祟祟的人出没的时候,他意识到事态可能升级了。 陆蓥一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去找了卓阳。 “胡博文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说。 卓阳大概刚刚洗完澡,他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正在擦拭身体。 过去陆蓥一见过秦伟锋的裸体,后者虽然也很注意锻炼与保持身材,有胸肌和腹肌,但那种生意人在健身房靠跑步机或者打打网球、高尔夫锻炼出来的肌肉跟真正的练家子的身材区别仍然很大。陆蓥一忍不住就对着卓阳的脖子、肩膀、胸口、小腹一路看了下去,直到……“唰”的一声,卓阳把背心给套上了身。陆蓥一收回目光,神情多少有一点不自在。 卓阳倒像是没发觉,说:“然后?” 陆蓥一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说:“然后?哦哦,然后他一定会动手脚。现在已经证实小烟是罗婆婆的亲生孙女儿,那么遗嘱的生效就不成问题了,对于胡博文来说,要想阻止蔷薇山庄到小烟手里,只剩下两个办法,一是等罗婆婆醒过来,慢慢磨,让她改变主意。”陆蓥一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因为罗婆婆至今仍然昏迷不醒,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这条路行不通。”卓阳说。 “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陆蓥一微微眯了眯眼睛,“让小烟失去这份遗嘱。”一旦小烟手头没有了遗嘱,就算她亲孙女的身份被证实,由于她跟罗婆婆之间缺乏长期的赡养事实,那么即便她能够通过打官司拿到遗产也绝不可能拿到现在这么多的遗产。 卓阳对此似乎并不惊讶,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间,暮色之中,蔷薇山庄的门外不时有人影鬼鬼祟祟地经过,探头探脑地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陆蓥一说:“遗嘱和蔷薇山庄的产证现在在小烟手上?” 卓阳回过头来看着他。 陆蓥一等了一会,见他不回答,笑了笑说:“看起来你不信任我啊。” 卓阳说:“我们才认识两星期不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身上有秘密。” 陆蓥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拜托,这年头还有谁身上是没有秘密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无业游民不是我的职业?” 卓阳说:“你上次布陷阱的手法很专业。” 陆蓥一笑道:“都说了我是怕贼,无业游民做惯了,什么人都碰到过,自然会有戒心,倒是你……”他走上前一步,忽然伸出手来准确地抓住了卓阳的手掌。卓阳在他的手伸过来的刹那,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一般人可能看不出这是要闪躲还是纯粹地无意识地晃动,但是陆蓥一看出来了,卓阳本来是想躲开的,但是后来没动。想躲,是下意识的,不动,反而是有意识的,这就更加证明了他没看走眼。 陆蓥一抓起卓阳的双手,暧昧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过去,他说:“倒是你手上这些老茧,可不是一个普通厨子该有的,你说呢?” 卓阳本来正低头看陆蓥一抓着自己的手,闻言却抬起头来,老实说:“我当过兵。” 退伍军人?陆蓥一笑笑,在这个和平年代,就算是当兵的也不会人人都有这样的枪茧,卓阳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呢?然而,他并没有再想下去,就像刚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那样,他又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说:“算了,就当我多管闲事。”陆蓥一想着自己与罗婆婆那匆匆一唔,她看着他的眼神令他想到了另一个人,或许正是因此,他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既然有你在,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回房间去看电视……”陆蓥一话还没说完,忽听楼下的小烟发出了一声尖叫,跟着是一串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陆蓥一一愕,卓阳就冲在了他前头。紧跟着卓阳跑到楼下小烟的房间里,陆蓥一脸色猛地一沉。小烟的房间里被翻得一塌糊涂,玻璃窗碎了一大扇,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她满脸惊恐地站在房间门口,浑身都在颤抖。 “有……有贼……” 话音方落,卓阳的身影已经从打碎的玻璃窗洞里蹿了出去,矫健得如同一只常年在丛林之中狩猎的猛兽。陆蓥一轻轻握住小烟的肩膀说:“没事了,来,先到外头坐一会,我给你倒杯热牛奶。” 过了不久,卓阳就回来了,接收到陆蓥一投过来的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人跑了,外头有人接应,车牌号盖住了,车型是很普通的大众君悦,基本没法查。” 陆蓥一本来也没抱希望,但这件事充分证明了他的推测,为了得到蔷薇山庄,胡博文的手段已经一脚跨入了犯罪的圈子。陆蓥一弯下腰,看着脸色依然十分苍白的小烟问:“小烟,罗婆婆的遗嘱和蔷薇山庄的产证现在都在你手里吗?” 小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却不是看陆蓥一而是看向了卓阳,显然她已经慌了神,对胡博文的恐惧与对卓阳的依赖成正比增长。 陆蓥一也看向卓阳,这次他认认真真地说:“这个小偷只是个前奏曲罢了,胡博文和那个地产公司的手段绝对不止这点。”他又回过头说,“所以,小烟现在我想问问你,你愿意信任我吗?” 小烟愣了一下,说:“陆先生你帮了我很多忙,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陆蓥一说:“那么你愿不愿意将罗婆婆的遗嘱和蔷薇山庄的产证都暂时交给我保管?” 卓阳问:“你想干什么?” 陆蓥一却一挥手说:“我不是问你,我现在问的是李烟烟,她才是蔷薇山庄的法定继承人。” 卓阳认识陆蓥一两个星期,见惯了他的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他说他是个金丝雀,他一开始不信,后来真的有五分信,因为陆蓥一长得好看,并且总是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嬉皮笑脸样,但是这一刻陆蓥一的模样举止却都应在了他不信的那五分上。陆蓥一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小烟依然看着卓阳,但是这一次卓阳却保留了意见,他低下头,避开了小烟的目光。过了一会,小烟终于略有些迟疑却清晰地说道:“那就麻烦陆先生你。” 第9章 暗做准备 陆蓥一说服小烟在罗婆婆所住的医院附近的小区里租了间房,并让卓阳过去陪她。 卓阳说:“你打算一个人守着蔷薇山庄?” 陆蓥一说:“是啊,小烟要是继续呆在这里出了事,我可付不起责任。” 卓阳犹豫了一下说:“可是罗婆婆还没走。” 卓阳的意思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罗婆婆目前的状况就是最糟糕的脑中风引发的植物人状态,她昏迷不醒,不知道还会不会醒,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如果她就这样一日一日地拖下去,难道小烟就要一日一日地在外头躲着回不了家,而陆蓥一也要这样一日一日地守着蔷薇山庄不出门? 陆蓥一伸手拍了拍卓阳的肩膀:“我知道,所以我打算……”他微笑着吐出四个字,“请君入瓮。” 送走了卓阳和小烟,本来并不显得多大的蔷薇山庄就只剩下了陆蓥一一个人。趁着时间尚早,陆蓥一背着手,跟个小老头似的踩着晨光在蔷薇山庄里溜达,一会沿着院墙走直线,拔拔草,踩踩土,一会又爬上墙,吹掉点浮灰,“顺便”把自己呛得大声咳嗽,过了一会又进了楼爬上爬下地也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忙活了好一通,陆蓥一才再度出现在蔷薇山庄的庭院里。庭院中被铁锤砸出来的豁口已经修补过了,新粉刷的墙面色彩突兀,跟周围的墙拼接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看,陆蓥一心想,回头一定得让卓阳找点图案把整堵墙都再刷一遍,最好能刷个图案出来,但是刷什么好呢?他这么想着又走到了蔷薇山庄外头的狭长小巷中,这是一条宽约一米五、六十,长约六、七米的巷道,巷道两侧的墙体高约两米五,墙体似乎颇有点历史,表面上坑坑洼洼的,带着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迹。 陆蓥一对着那两堵墙看了一会,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伸手抚上左边的墙面,闭上眼,从这头到那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走过去、摸过去,到了头他又换右边,从那头到这头,再一寸一寸地走回来、摸回来,最后他睁开眼,走回巷道中央,就这么躺下了。 太阳升起来了,日光打在两侧岁月斑驳的青灰墙面上,反射出看似柔和却又刺眼的光芒,陆蓥一眯起眼睛,看着自己上空这一方如同被切割过的青空。蔷薇山庄的蔷薇是娇艳美丽的,但此刻在陆蓥一眼里,他所感受到的美却仅仅来自于这两堵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脏兮兮的青灰色石砖墙,来自于不远处同样古朴的挂着“蔷薇山庄”匾额的房檐,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仰视的姿态静静地看着这两堵墙和一扇门所围成的景致,他的眼神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近到连漂浮在空中的浮尘都能看清,远到如同穿越了数百年的历史,回到了一个遥远的年代。 “你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陆蓥一一跳,他反射性地想从地上翻身跃起,结果脑袋狠狠地撞上了另一个人的额头。 “嗷!”陆蓥一叫了一声,坐在地上拼命揉自己的脑门,“卓阳!你怎么回来了?嘶,你的脑壳怎么那么硬啊!” 一样被撞了一下,卓阳却没有这么大反应,他轻轻摸了摸额头,很淡定地说:“送走了小烟,我就回来了。你刚刚躺在这儿看什么?”说着,他居然蹲下身去伸手摸了摸地面,跟着也躺了下来,似乎试图推测出陆蓥一刚才的所观、所想。 突然缩短的两人间的距离令陆蓥一眉头微微一跳,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放松下来,重新又变回了那副疲疲沓沓、浑身皆是漏洞的样子。 第5节 “没什么,反正没事可做,我就随便躺着晒晒太阳,哈哈。”他说着,却飞快地站起身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然后又收回了打量他的目光。他并不急,他想,只要陆蓥一继续在蔷薇山庄住下去,他就总有一天能够知道陆蓥一到底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而他甚至有一种直觉,陆蓥一不可能只是他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卓阳毫不怀疑自己将与陆蓥一打一段很长、很长的交道,哪怕此时此刻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陆蓥一说:“你想晒就多晒会哈,我现在要去吃早饭了。” 卓阳眉毛微微一皱说:“都十一点多了,你还没吃早饭?我不是给你留了早饭了吗?” 陆蓥一“嘿嘿”一笑说:“晒太阳晒忘记了呗,我这就去吃。” 卓阳看着陆蓥一没个正形的背影,眼光落在了他的袖口上、手上、裤腿上,然而最后是落到了他纤细的脖颈和微微有些蜷曲的黑色短发上。忽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浮起了一个笑,片刻后,跟了上去。 ※ “这是宏图律师事务所的遗嘱见证书存档及遗嘱副本。”私家侦探取出包里的东西,“另外,今天一早李烟烟已经搬到了市一医附近的山水小区81幢203室居住。” “什么,李烟烟那个婊子搬出去住了?”胡博文紧张地问,“她是长住还是短住,带了什么人,带了多少东西,都有些什么?” 私家侦探从包里拿出另一叠纸张和照片:“东西清单和照片都在这里了,她是一个人搬过去的,行李带的不多,听说是因为罗婉玲的病情恶化,为了就近照顾,才匆匆离开了蔷薇山庄。” 胡博文将那张纸上的东西逐个看了一遍说:“你就没有在她的行李中发现遗嘱和产证或是类似的文件?” 侦探摇头:“没有,我确信。” “那她贴身的包里呢?” 侦探再次摇头:“我在医院里找了个机会翻过她的包,也没有。” 这么看来,遗嘱和蔷薇山庄的产证就应该还在蔷薇山庄里,胡博文想,对了,那里还有个棘手的人物,叫卓阳,听说他是个退伍军人,有一点本事,李烟烟既然要抽出工夫去照顾老东西,大概是不会把这两样重要的东西带在身边的,加上有卓阳看着,她也会很放心。想到这里,他问道:“你们的人还有没有办法再潜入蔷薇山庄把遗嘱和产证弄出来?” 这次,私家侦探想了一会才回答:“很难。上次潜入已经打草惊蛇,现在他们一定已经把东西妥善收藏好了,蔷薇山庄不小,要找起来没那么容易。” 胡博文皱起眉头:“我花了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听你说借口的。难道这就是你当初介绍自己时说的引以为豪的专业素质,还是说你对我们事先谈好的报酬又有了新的看法,那需不需要我跟刘老板报告一下,让你们当面谈谈?” 私家侦探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本人并看不起胡博文,但是对胡博文背后站着的开发商大老板刘文军却不能不小心应付,生意做得大的老板哪个背后没点黑白势力,他一个小小私家侦探,在黑与白的夹缝中求生存,可不敢得罪这些大佬!思及此,私家侦探低声下气地说道:“胡先生言重了,我们绝不是不肯下工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个工夫可以下到什么程度。” 胡博文眼珠子转了转,明白了私家侦探话里的意思,他咧开嘴角恶劣地笑了起来:“房产证遗失了还可以再补嘛,只要那份遗嘱不再出现在李烟烟手里就可以了,至于是丢失了还是消失了,都不是问题。” 私家侦探心领神会:“既然如此,兄弟们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胡博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麻烦兄弟们了,记住,务必找几个手脚利落点的兄弟把事情办得干净点,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和刘老板作为完全的不知情者,可帮不了你们。” 这个混账!私家侦探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却堆出了一个笑:“胡先生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尽快办妥!” “不是尽快,是马上!”胡博文骂道,“等老不死的死了,可就来不及了,所以你现在还不快滚!” “是,我这就去办。” 看着私家侦探的身影消失,胡博文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出来,刚刚那种施压于人的上位者的角色令他从身到心都体验到了一种陌生的酣畅淋漓的快感,以至于他现在几乎有一种吸食了毒品般的陶然晕眩。他想,搭上了刘老板这条大船真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做得最最明智的一个决定了,与之相比,什么祖孙亲情、血缘关系、家族传承,那都屁也不是! 利益,从来就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尽管并不知道自己家的破房子怎么就入了刘老板的眼,但这可真是他这一生最好的机会了! 第10章 黄雀在后 卓阳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在桌边坐下,然后对陆蓥一说:“吃吧。” 后者立刻拿起筷子,飞快地开动起来,一面吃一面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小声音:“唔唔,这个好吃,这个最好下次加点辣,会更鲜,这个不错,这个也……” 卓阳这辈子就没见人能把饭吃得这么香过,明明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明明不久前陆蓥一才吃过早中饭,他居然还能吃那么多!想着,他又把眼光落到了陆蓥一的身上,陆蓥一一点也不胖,反而还有一点瘦削,他说他以前是“金丝雀”,有人这么养“金丝雀”的吗? “你怎么不吃呀?”陆蓥一好容易喘了口气说,“哎,你这个汤炖得欠了点火候,下次我有时间做给你吃,你尝尝就知道区别!” 卓阳的眼睛微微一亮:“哦?你会做菜?” “当然!”陆蓥一伸手一递饭碗,示意卓阳再来一碗,“你以为做‘金丝雀’容易啊,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吃得了苦叫得了床捱得了寂寞装得了孙子呢……” 卓阳听他一边吃一边稀里哗啦说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还不带喘气儿,简直叹为观止,几乎觉得这可以算得上是门功夫。他问:“既然这么累,你为什么要做‘金丝雀’?” “当然是因为钱。” 卓阳想了想说:“你现在这样,算是有钱?” 陆蓥一被冷不丁噎了一下,一时都有点吃不准卓阳这是实诚的疑问还是狡猾地嘲讽了,但是看他的表情又一本正经得不得了,最后他眼珠子转了转说:“我是为了兴趣,兴趣更重要嘿嘿!”说完了这句便不肯再开口了,只一个劲地吃吃吃。 卓阳轻轻一笑,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陆蓥一放下饭碗说:“好了,我吃饱了,你慢用。” 卓阳说:“等等,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个打算?” 陆蓥一说:“什么怎么打算?” 卓阳不给他机会装傻,清楚地问:“对付胡博文,解决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 陆蓥一说:“没什么打算,等他来呗。” “你认为他还会派人来偷罗婆婆的遗嘱?” “未必是偷,也可能是毁。”陆蓥一说,“偷太麻烦了,何况上次已经被你发现,毁就不一样了,简单、粗暴、容易操作。” “那你就打算随他派人来毁了蔷薇山庄?” 陆蓥一的眉毛一挑,眼神之中满含傲气:“只要他敢来,我就怕他不来呢!” 卓阳看得微微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说:“那你就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陆蓥一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了卓阳一眼,嘻嘻笑道:“怕什么,这不还有你吗?哦,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下午会有人来给大门口装监控摄像头,你记得看着点。还有,上午你送小烟走后,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所以把我的东西搬你房里了,今晚你随便找个其他房间住就好。”说完,他便上楼去了,只留下了若有所思的卓阳。 ※ 下午,天下太平。 陆蓥一一直在三楼的图书室里看书,哪怕装摄像头的人来也没下来。卓阳进图书室瞧了几回,只见他窝在懒人沙发里,晒着太阳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活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他也进自己的房间里看过,除了多了个不起眼的麻布背包,其他没什么变化。卓阳看着陆蓥一那口背包半晌,过了会,还是决定下楼忙活。 自从罗婆婆出事以后,蔷薇山庄被迫关闭了几天,如今虽然正常营业了,但是却没有一个客人来,卓阳立在柜台后头望着外面装摄像头的工人,想着打桩机、挖掘机今天都是一反常态的安静,这恐怕是一个不太寻常的信号。 果然,到了傍晚,施工队突然又开始动起工来。这附近的人家能卖房子的都已经卖掉了,只剩下了蔷薇山庄一家,所以这天大的动静基本全应在了卓阳和陆蓥一两个人身上。吃晚饭的时间,陆蓥一苦着张脸从楼上下来,耳朵里塞了两团纸球,跟卓阳说话都是连喊带比划,吃饭时候还好几次差点把筷子戳鼻孔里。 施工队这一施工就弄到了半夜,直到一点多才停工。卓阳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见陆蓥一像骨头都被抽掉了一样倒在本属于他的床上打哈欠。 “累到了?咳。”卓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音量,让分贝跟随环境降下来,“你早点睡吧。”说着,坐到床沿就开始脱鞋。 陆蓥一没精打采地说:“嗯。”“嗯”完了,猛地坐起来说,“你干嘛?” “睡觉。夜深了,该睡了。”卓阳毫无负担地说完,便在陆蓥一的身旁躺了下来。卓阳房间的床为了照顾他的身材是特地加大了的,但是躺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可不宽敞。 陆蓥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喂,我说过这间房我征用了!” 卓阳说:“嗯。”然后轻轻地闭上眼,按熄了灯,翻了个身,似乎打算睡了。 陆蓥一:“……”过了片刻,他呼出口气,缩到里面,贴着墙也睡了。 卓阳等待着,听身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和绵长,陆蓥一似乎真的睡着了,他想他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还是做了什么布置呢,就一个摄像头能有什么用?他就这么想着、等着,直到真的陷入了沉睡。 早上,陆蓥一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卓阳已经起身了,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猛然想到了什么,该死,他居然真的睡着了,还有他居然比卓阳醒得晚!他跳了起来,飞快地跑到窗边向下看去。卓阳的房间带一个小阳台,视野宽阔。他向下望去,灰蓝色的晨光中,卓阳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陆蓥一一看见他蹲在墙边,就知道晚了。他跑下楼去,犹豫着要不要跟卓阳搭话。 “这是什么?机关?”卓阳却主动问道,手指按在一块活动的青砖上。 蔷薇山庄靠墙部分本来生长着密密的蔷薇花丛,如今被他拨开后,露出了底下一条宽几十公分的秃边,原来那些蔷薇并非贴墙栽种。这条秃边上头覆盖着薄薄一层土,遮住了底下的青石砖块,石砖能够活动,卓阳伸了一根木棍进去,一用力,木棍便顺着石砖翻转陷落,只听轻轻的“咔哒”一声,一个像是黑铁材质的镣铐便猛然合拢,锁向了木棍,要不是因为木棍细,此时恐怕已被牢牢锁住。 陆蓥一说:“我也不知……”看卓阳的眼神,觉得自己装疯卖傻没什么用,只好老实道,“是个防贼的机关,叫连环板。” 卓阳立起身来,看向蔷薇山庄道:“靠墙的地方都有?” “都有,除了大门口。” 卓阳看向才装了摄像头的大门:“所以你昨天特地让人在门口装摄像头的真正用意不是抓贼,而是为了引诱他们翻墙进来?” “是。”反正已经被揭穿了,陆蓥干脆一弯下腰,从某个镣铐上扯下一块沾有血迹的布料,“可惜还是被猎物逃走了。”他蹲到地上,逐寸地看过去,“一、二、三、四……五,一共来了五个人,有一个人触发了第二道机关飞石,我替换了投掷物,不会造成致命伤,但也应该够他受……”陆蓥一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那是一小块断裂的涂了丹蔻的女性指甲。 陆蓥一捏着那片指甲想了片刻,脸上的神色猛然变了。 ※ “你说得对,陆蓥一不是个普通人。”她懊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指甲,本来做得很优美的法式长指甲断裂了一部分,因此不得不修剪掉,而这一个坏了的点又影响到了整体的美感,害得她最后只能全部都剪短,短短的指甲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男孩子的一样。 老人坐在床上露出了个得意的孩子般的笑容:“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看得人多了,就不容易看走眼,你要是到了我这个年纪也是一样的。” “不,我对长命百岁可没什么兴趣。”她说,“衰老、无力、安稳、单调的生活,我不喜欢那些东西!” “所以你才会选择现在这份职业诈欺师的工作?” “我更乐于听到你用‘私人定制演员’这个称谓来称呼我。”“李烟烟”十根手指翻飞,轻快地用一柄匕首削了个苹果,切下一片递到罗婆婆嘴边,“刀消过毒,放心用,奶奶。” 罗婆婆轻轻咬了一口,眼神里却有些低落的情绪。 “李烟烟”说:“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胡博文那边那群没用的杂碎暂且不说,你原本选定的卓阳还需要再试一下吗?” “不,我想……”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罗婆婆看向门口,然后歉意地笑了笑:“你们来了。” 虽然事先已经有过猜测,陆蓥一仍然还是深吸了口气才稳住情绪。“罗婆婆,”他说,“你可把我和卓阳骗惨啦。” 第11章 云烟深处 罗婆婆坐上轮椅,让“李烟烟”推了她出医院。卓阳和陆蓥一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这个年近百岁的老人又要做什么。 罗婆婆到了门口,忽然问:“谁有手机吗?” 陆蓥一身边可没有这么奢侈的装备,他看向“李烟烟”,“李烟烟”遗憾地笑笑说:“我出门干活一般不带那个。”陆蓥一知道她是不想暴露自己每一个有用的电话号码。 卓阳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支手机,陆蓥一看了一眼,立刻“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非智能的小液晶屏幕手机,而且这只手机看起来已经十分老旧了,外层的漆壳都已脱落,斑斑驳驳的透着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罗婆婆似乎想要伸手接过,但是她的手指却在颤抖,过了会,她不得不放弃说:“麻烦你替我拨一个号码。” 陆蓥一看着罗婆婆的眼神一下子有点复杂,这一刻,他觉得罗婆婆或许并没有完全骗他们,她之前的中风复发应该是真的,只是她凭借着自己的毅力醒了过来,她是否是记挂着什么重要的事未办?卓阳按照吩咐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将手机贴在罗婆婆的耳边,过了一会,电话接通了。 罗婆婆说:“喂,请你替我接刘文军,我是谁?你就说,我是强威山庄也就是强威镖局前任主人胡英奇的遗孀罗婉玲。” 陆蓥一看向罗婆婆,蔷薇山庄变成了强威镖局,这完全坐实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个猜测。 清末,伴随着最后一任皇帝的逊位,旧有的许多制度土崩瓦解,旧有的许多行业也销声匿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行当便是镖局。受人钱财,护人安全,秉持尚武、仁义、正直、扶弱的精神,数百年来,无数的镖师们凭借着一身好功夫,也凭借着在黑白两道盘根错节的关系,行走在灰色的危险地带。托人、托物、托信、托银,忌不亮旗、不踩盘、不对春点、不敬“鬼神”,三规四律,五行六戒七止,接镖如交命……无数传承,无数辉煌,多少英雄,然而皆在八国联军轰击国门的声声炮声之中灰飞烟灭。 蔷薇山庄门口那独特的门道设计正是镖局建筑所特有的,陆蓥一曾站在那狭长的门道之上遥想过强威镖局的当年,从建筑规模来看,如今它只剩下了一座后院,并且并不太大,然而在它的鼎盛时期,未必不曾门庭若市。他甚至可以想象无数年前,当那两堵青灰石砖墙颜色尚且鲜艳之时,左右墙面上必定曾高高镌刻金字牌匾,或是“德容感化”*4,或是“义重解骖”*5,每一个鎏金大字都是那些常年行走在路上的好汉们的骄傲与荣耀!陆蓥一没有那么大本事只在一个上午就在庄内布下诸多陷阱,他只是遵从强威镖局自身的意思,将它从漫长的沉睡之中唤醒! 第6节 罗婆婆放下电话,不过是十来分钟的通话就仿佛耗费了她一身的力气,她歪坐在轮椅上休息了片刻,然后才道:“现在,我们回去,回强威山庄去。” 当几人回到强威山庄门口的时候,巷道里已经停了三辆车,一个身材不高但很魁梧,面容阴鸷的男人已经站在门外,他的身旁跟着一群穿黑西装的小弟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胡博文。看到罗婆婆的轮椅过来,男人居然主动上前一步,随后竟是效仿古人一般,双脚一错,抱拳弯身一礼:“合吾,见过胡夫人。” 罗婆婆也微微一礼:“合吾,见过刘大当家的。” 胡博文在旁边莫名其妙,看看刘文军又看看自己的奶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相识,并能如此对话,他甚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刘文军说:“胡夫人,你既然约我前来,想必是有事要交代?” 罗婆婆笑得一笑,她已近期颐之年,这一笑却笑出了个风华绝代,她对身后的“李烟烟”做了个手势,“李烟烟”便又推起了轮椅对刘文军说:“刘大当家的请随我们来。” 轮椅一路穿过了强威山庄的庭院,进到了楼里,最后停留在了客厅中。 罗婆婆说:“刘大当家的心心念念想要买下我这破房子,我猜多半也是听信了江湖传言吧,那则传言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我强威镖局前任扛把子过世之前,曾经窖藏黄金三十万两于地下金库,这一笔钱财至今未有人发现?” 过去镖局接镖之后、走镖之前需得有个临时存放点,这就是地下金库的由来。每家镖局的地下金库位在什么地方、如何打开,那是只有扛把子和总镖头才知道的秘密,即便是镖局当家人的家人也并不是全数知情。 刘文军被罗婆婆一语点破,面上也不由得有了些尴尬,他轻声道:“胡夫人……” 罗婆婆说:“不必说了,是我教孙无方,强威山庄传至我手里恐怕是要真正寿终正寝了。”她说到这里,语声低沉,声音里满满蕴藏着无奈和沉痛,然而过了片刻她又抬起头来看向了陆蓥一,“好在,在它真正‘死去’之前,还是让老婆子我看到了一点点的希望。刘大当家的,”她说,“既然你要的不过是强威山庄地下金库里的东西,如今我便取了给你,请你就此放过我这栋破屋可好?” 刘文军的眼里一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然而却马上被他压抑了下去,他说:“既是胡夫人如此说,那刘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婆婆却说:“且慢。江湖人一贯重信诺,不过如今已是法制时代了,还请刘大当家的给我立个字据,好叫老婆子不至于庸人自扰。” 刘文军想了想说:“自然,只要胡夫人肯打开地下金库,我确认了金库里的财物为我所有,这便不是问题。” 罗婆婆说:“还是请刘大当家先立字据吧,先夫亡故以来,地下金库便未再打开过,刘大当家完全不必担心老婆子会玩偷天换日的把戏,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就把刚才那句话也一并写上去即可。” 刘文军微微犹豫了一下,然而对于金钱的渴望终究还是胜过了一切,他唤身边的小弟取来纸笔,亲笔写下了只要取了财库财物,今后不再招惹蔷薇山庄任何人,也不会再在附近施工骚扰的承诺,然后签了字,并以刀割开手指,就着鲜血按了手印在文书上。 卓阳看着他的一套江湖动作,不由眉头微皱,然而转头去看陆蓥一,却见他既不惊慌也不惊讶,像是熟知了这一套规矩似的。他看着陆蓥一的目光便不由得越发深沉起来。 罗婆婆说:“陆后生,麻烦你替我将那份契约拿来我看看。” 陆蓥一冷不丁被点到名,说:“啊?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上前去接过了那张带血的承诺书给罗婆婆看。 罗婆婆看完后说:“请你替我收好。”又道,“金库就在柜台底下,卓阳,请你替我挪开柜台。” 卓阳在这间店工作了有一年多,也是头一次知道柜台底下居然暗藏玄机。他将那组深褐色的木制家具用力推到一边,直到罗婆婆喊“好”才停下手。只见柜台底下露出了一块地毯,将地毯揭开后,底下露出的是一块块的长方形青石砖地。 罗婆婆招了招手,卓阳疑惑地走过去,罗婆婆却说:“不是你,陆后生,你过来。” 陆蓥一现在一听罗婆婆喊他就背脊发毛,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他才磨蹭了一下,就听刘文军冷冷咳嗽了一声,显然是极不耐烦了,只好走过去。然后在罗婆婆的示意下,弯下腰去。罗婆婆说:“打开金库,就靠你了。” 陆蓥一愣了一愣,直起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镇定自若,镇定自扰中却又带了几分无奈。他走到那一片砖地边蹲下身,先是仔仔细细地挨个看了一遍,边看边用手指轻轻按压,间或用指节叩击地面,很快,他圈定了一片长约六十公分,宽约五十公分的范围。 胡博文说:“你干什么,还不快点……” 刘文军却一挥手,拦住了胡博文的叫嚣,他看得出陆蓥一是在寻找机关。罗婉玲为什么不告诉他正确的开关方法呢?难道,就连罗婉玲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地下金库?刘文军思及此,心中欣喜,人却不由往后退了几分,并让自己的小弟和保镖拦在他周围,好防备可能从某个角落射出的暗箭。 卓阳的表情也变了,显然他也看出了陆蓥一现在的处境,他忍不住看向罗婆婆,然而罗婆婆只是安静地靠坐在轮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陆蓥一瞧,眼底滚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陆蓥一忽而立起身来,扫视向整个客厅,他伸直手臂,分别沿着东、南、西、北、东北、西南、东南、西北八个方位比了比,继而迈步先往北走。搬开北面墙角堆放的杂物后,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去底下砖块上的浮土,卓阳眼尖地看到,浮土下的砖块边缘上似乎刻着一个字“丁”,跟着,陆蓥一又依次沿着其他方位找到了剩下的砖块。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天干加地支,构成了年、月、日及时辰。陆蓥一走回来,轻声道:“密码锁。”然后他以大拇指与食指依照一定的长短在那块方地上来回比划,最后在一方石砖上停了下来。 卓阳看向周围,却见刘文军也正在观察陆蓥一,此时他的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似是有点吃惊又有点……戒备。卓阳在心里打了个突,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前移动半步,恰巧挡在了刘文军能够攻击到陆蓥一的线上,刘文军发现了,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陆蓥一再次轻轻叩击那块方砖,像是确认了,一伸手:“撬棍。” “李烟烟”去柜台下的工具台里找到了递给他,他接过,将一端插入那块砖石,吸了口气,然后轻轻一撬。只听轻微的“咔哒”一声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不一会,客厅上方的墙面挡板居然接连发出“砰砰砰砰”数声,逐个被破开,依次推出了弩机、吹箭、飞矛等暗器。这些机关都已十分古老,却至今仍保留着森然锐气,一刹时,卓阳敏锐地挡在了陆蓥一身前,同时一手将罗婆婆的轮椅拉至身,刘文军也往后躲入人群,然而过了片刻,却什么危险也没发生。即便如此,他们谁也没有放松,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此时陆蓥一行差踏错一步,这些机关便会齐齐启动,带着百年前的杀意呼啸而至。 陆蓥一却像是浑然不觉周围的危险,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他取出那块砖石,露出了底下的机关真容。 “原来是紫铜七环密码锁。”他说。只见就在那一砖下方赫然露出了两排四列小巧的褐色铜转轮,每个转轮上都刻着一圈数个汉字,但最后一个转轮上却什么也没刻。陆蓥一刚才找到墙角的提示之后显然就已经有了主意了,此时稍一凝神,便开始拨动铜转轮。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悄然无声,就连刘文军带来的小弟们此时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个个屏住呼吸凝神观看陆蓥一解锁。从陆蓥一拨动汉字转轮开始,那些适才露出了狰狞爪牙的暗器便不断地发出叫人心惊的声音,悄悄动作着,弩机缓缓调整角度,吹箭口打开露出了尖锐的暗器,飞矛扎成的尖网更是在屋子上方缓缓移动,直至覆盖了众人的头顶。 刘文军的一个小弟终于忍不住了,从后腰拔出一把西瓜刀就想去砍毁离自己最近的那架弩机。陆蓥一发现了,忙喝道:“拦住他!” 卓阳眼疾手快,转瞬之间已经逼近那小弟身后,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小弟手中的砍刀就偏了方向,刀尖上挑,险险划过弩机旁边。 突地一抹亮光在陆蓥一眼角闪过,陆蓥一心头一惊,急喊:“小心傀儡丝!”原来那弩机周围还绷着数根肉眼难以看清的透明细丝,透明细丝织成了一张蛛网,不知牵动着什么机关,但有变故,必然启动。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那刀尖就要挑断其中一根,却见卓阳的手掌一翻,食指、中指两根手指前探,竟然准确无误地从那密布的傀儡丝网之中穿过,似轻又重地在刀面上“嘣”的一磕,刀身吃力,转眼又换了个方向,这次一头扎进了墙壁之中。 这一番变故统共生了三次波折,小弟砍弩机为一变,卓阳夺刀为二变,卓阳磕刀又为三变,既要眼力,又需劲力,更需巧力,尚且要有速度,一波三折,却是在短短几秒之间发生,兔起鹘落,石破天惊,卓阳悄无声息地便化解了一次危机。 即便是陆蓥一,此时也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过去的镖局金库不仅位置隐秘,周围还常有机关,但是强威镖局的主人显然精通机关术并且思虑深沉,除了布置了明的机关之外竟然还有暗的,倘若有人想要毁坏机关,强行取物,那大概最后只会落个与宝藏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下场。幸亏卓阳! 陆蓥一心中生出侥幸却无暇深想,解锁可不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哪怕在这紫铜七环密码锁上并没有电视剧里那些定时炸弹一般的时间显示,但是从周围那些机关一直没停过的动静来看,强威镖局的主人必然是把这件事也考虑进去了,所以陆蓥一除了刚才两次出口示警,便再没有余暇来管其他,他的心中正在不断推算这组密码的数据,很快,他便已经完成了七个转轮的转动。 刘文军看向周围,过了一会轻声问:“怎么没有动静?” 罗婆婆此时眼中精光闪烁,只是定定地看着陆蓥一,那眼神之中饱含着热烈的期望。陆蓥一伸手摸向最后一个本该是转轮的位置,那上头并没有刻上一个汉字,却一样可以转动。年、月、日、时辰以及刻。会是多少刻呢,陆蓥一蹙眉细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手劲轻柔却十分坚定地在最后一个转轮上转了一格,弩机前倾,二格,吹箭推前,三格,所有暗器都呈现出一个要发射的姿态,屋子里响起了一片“咔哒咔哒”连续机关运作的声音。刘文军手下的小弟都吓坏了,他们这些混黑道的人谁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凶险之时,能跟在刘文军身边贴身保护的更是个中精英,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明明是白天,明明不过是在一间家庭旅馆的大厅之中,明明周围并没有荷枪实弹的敌人,却每个人都感到了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 “咔哒咔哒”机关不停地运作,不知从哪里传来“砰砰砰砰”好似炮弹上膛的声音,卓阳飞快地又闪身护在了陆蓥一喝罗婆婆的周围。房屋震动,好似地震一般,人们惶恐地时而看向脚下,时而又看向周围,胡博文想要夺路而逃,却被刘文军的小弟押住了,没敢动弹,此时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然而,这阵颇大的动静闹腾了几分钟后,竟然停了下来。 丁丑年丁未月丁巳日午时……三刻!杀头之时! 陆蓥一长长舒了一口气,地下再次传来了轻轻地“咔哒”一声,而后是一阵连锁反应,是机括在运动。不久后,刚刚被陆蓥一圈定的密码锁周围的石板地面整个微微下陷后向前收缩进去,露出了下方的一块包铁厚板。陆蓥一拨开尘土,只见那板上阴刻着“丁丑年丁未月丁巳日午时三刻胡英奇手封”的字样,上头还留着两个竖条残破的痕迹,可见原先是被封条贴住的,然而在漫长的岁月里,封条已然烂完了。 刘文军至此才算是松了口气,因为这证明了这个地下金库确如罗婉玲所说从未打开过。 罗婆婆说:“刘大当家的可是看清楚了,这口金库并未打开过。” 刘文军说:“是是。” 罗婆婆说:“那我可开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4、5:门道上的匾额内容来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源顺镖局,其主人为清朝光绪年间赫赫有名的侠士王正谊,江湖人称“大刀王五”,民间传言因反抗八国联军英勇牺牲,但据其继室王章氏称为义和团运动后,遭人告密被清政府缉拿,王五为保住在镖局中避难的一众老少,从容就捕,后被移交给八国联军,被德军枪杀于前门外东河沿。——《镖行》康保成主编。 第12章 继承山庄 罗婆婆说:“那我可开封了。” 陆蓥一听言,却往旁边让了一让,说:“卓阳你来开。” 卓阳愣了一下,看向罗婆婆,罗婆婆笑道:“嗯,卓阳来吧,这铁板可重着呢。” 被当成苦力使唤的卓阳倒是没什么怨言,走上前去,分开两腿,弯腰去搬动那块铁板。铁板牢牢卡在凹槽里,只是上方有两个凹槽,可以把手伸进去。卓阳深吸了口气,一用力,手臂、背部、腿部的肌肉齐齐隆起,伴随着轻微的碎屑滑落的声音,那沉重的铁板竟然真的被他搬起,一点点地浮出,直至最后完全挪开,一股子陈年封存的霉味立刻弥漫了上来。 罗婆婆摇动轮椅,想要上前,然而胡博文已经飞快地拨开人群冲了上去。他现在心里悔得要命,早知道蔷薇山庄地下有这么一大笔钱,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刘文军把庄子让给他了,可惜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 胡博文站在地下金库的入口边,探头探脑地向下张望,只见这是一口竖井形式的眼子,深约两米五左右,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口木箱。箱子用铁链牢牢捆住,上面留有挂索的铁环。刘文军一把将胡博文推到旁边,看了一眼说:“快去拿钩子吊出来!”几个小弟立刻应声而去。 罗婆婆默默地让到一边,看着那些人在屋子里进进出出,一会拿这个工具,一会换那个人,直到二十分钟后,箱子终于被起了出来,放在地上。 由于常年封存在地底,空气并不流通,箱子的颜色还保持着当年的鲜艳赤红色,罗婆婆看着这口箱子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苍老的脸孔上瞬时浮现出一个悲戚的神色。 “开箱!”随着刘文军一声令下,这口本身应当也有一定价值的老木箱却被瞬间砸了个粉碎,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这是……”刘文军的脸色变了,只见从碎木之中当先滑出来的乃是一大堆的铁腰牌、破破烂烂的镖旗、书册、衣物,然后才是一口一口的小匣子,哪里有什么黄金的下落!他疯了一样地冲上去打开那些匣子,却见每口匣子里只放着一片泛黄的硬片。 “这是人的髌骨,也就是膝盖骨。”罗婆婆淡淡地说。 许许多多块髌骨,就如同一个一个惊叹号,静静躺在红色丝绸铺垫的匣中,穿越百年光阴,与这个无数年后的绿林晚辈冷不丁打了个照面。那凉凉、静静的一瞥,令这个杀人也不会眨眼的男人却自后背心起了一阵凉意,浑身冻了个透彻。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他狠狠地把一口匣子摔到罗婆婆面前,盒子掉到地上砸了个粉碎,里头的人骨也摔了出来,在地上断为两截。 罗婆婆轻轻摇动轮椅过去,弯下腰,捡起那口匣子看了眼,随后道:“这是小五的遗骨。” 刘文军的盛怒并没有动摇到她,这个老人慢慢吞吞地再度弯下腰,试图一点一点捡起所有的骨头残屑。她的双手颤抖,额头冒出了冷汗,陆蓥一想要去帮她,却被她伸手制止了。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将那些残屑慢慢归拢,气喘吁吁地重新装回匣子里。 “三十万两黄金?呵呵。”她冷冷笑道,“我强威镖局的确曾经有过三十万两黄金,然而早已在当年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统统用作扶危救困和资助军费的款子分发尽了,别说是钱,强威镖局的所有人除了老弱妇孺也都已上了战场!你看到这些遗骨和铁牌没有,每一块铁牌都曾属于一名镖师,每一块髌骨都曾属于一条好汉,包括我的夫君胡英奇在内,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送回家的只有这一块铁牌、一片髌骨。男儿膝下有黄金,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这就是我强威山庄最大的财富,也是我罗婉玲守了百年的唯一传承!” 刘文军顿时惨白了脸色,嗫嚅道:“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罗婆婆似是很可怜刘文军一般,嘲讽地笑道,“刘大当家的,字据是你亲手立下,金库也是在你检视过后才打开,这屋里所有的人都是证人,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强威镖局的宝物,现在,可以请你离开了吗?” “你!你这个疯老婆子!”刘文军伸手就想将罗婆婆从轮椅上揪起来。陆蓥一一惊,正想上前拦阻,却有人比他更快,卓阳挡在罗婆婆身前,一拳就向刘文军脸上打去,那刘文军也是个练家子,偏头一闪便让了过去,跟着与卓阳飞快地过起招来,只听拳风呼呼,腿影闪烁,数招后,伴随着响亮的“啪”的一声,刘文军倒退数步,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啐!”刘文军吐了口唾沫,血水混着半颗断牙落在地上,弹了弹。 罗婆婆的眼神在一瞬间亮了一下,看看卓阳又看看陆蓥一,这位年迈的老人,终于是在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刘大当家,承让了。”卓阳抱拳一礼,却并不退后,坚定地拦在了罗婆婆的跟前。 刘文军的小弟和保镖们见他吃亏,终于反应过来,立时一拥而上,想要将卓阳包围起来。然而这时刘文军却喊了一声:“都退下!” 小弟们愣了愣,不知所措地让开了身。 刘文军吸了口气,说:“好功夫!” 卓阳微微点了个头,却并不接口。 陆蓥一生怕这黑道上混的老板要生气,赶紧出来打圆场说:“刘老板,你看这东西你也验过了,罗婆婆确实是没钱,她要是有钱哪能还住这个片区啊,不早搬小别墅去了?还有,咱们江湖儿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诺千金,您刚刚立了承诺,总不能这就翻脸吧,当着这些徒子徒孙的面儿,多没面子啊。再说了,这栋房子可是上了年纪的古建筑,我请教了个专家,说可以挂牌当成古建筑保护起来的,拆掉多可惜啊。唉,您疼不疼啊,要不我给您找个冰袋敷敷,我还认识个厉害的牙医,能打折给您做个漂亮的牙套……” 或许是被陆蓥一烦得不行了,刘文军阴沉着个脸色转身就走,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又忽然回过身来,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罗婆婆深深行了一礼。直起腰来后,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过头。胡博文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罗婆婆忽然道:“胡博文。” 胡博文打了个哆嗦,说:“奶奶。” 罗婆婆说:“存折拿来。”“李烟烟”把一张存折递了上去,罗婆婆说,“这里有五万块钱,就当我给你的最后一笔生活费,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们胡家子弟,你,好自为之。” 胡博文一开始拿到存折还很开心,此时一听却脸色变了,他嬉皮笑脸道:“奶奶……”却听“嗖嗖”两声,不知从哪里射出了两枚石子,分别打在他的左脸和右肩上,打得他站立不稳,往后倒退数步,直直跌出门槛去。 罗婆婆说:“滚,滚出强威山庄!”她沉下脸色,宛如瞬间换了个人一般,浑身散发出逼人的气势,吓得胡博文再也不敢出声,拿着存折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直到胡博文的身影消失在门道外,罗婆婆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她看向陆蓥一说:“陆……”然而只说了一个字,她便猛然往前一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晕倒在地。 ※ 王医生从罗婆婆的房内走出来,对着陆蓥一等人摇了摇头:“回光返照,你们俩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陆蓥一的脸色一变,过了会,才轻轻应了声:“好。”他推开门,和卓阳一起进去。 罗婆婆的屋子很小,但却挂着许许多多的照片,陆蓥一之前没敢进来,此时才发现满墙竟然都是当年强威镖局的影像。门道、骠旗、骏马、金字匾额,挂着镖灯的镖车,还有许许多多张英气蓬勃的青年人的脸,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挤在镜头前,对着他这个百年后的晚辈露出拘谨而单纯的笑容。 罗婆婆靠在床边,身旁立着郑律师。见到两人进来,后者冲他们点了个头,拿起一份文件塞入公文包中离开了。 “罗婆婆。”卓阳只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呼唤便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头滚动,显然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罗婆婆却对他们俩露出个微笑,她说:“快要一百年啦,也该到他们来接我的时候了。” 陆蓥一走上前,将老人的手合在掌心,问:“罗婆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罗婆婆似乎微微有些走神,过了会才轻声说道:“我孙子不争气,我本以为强威山庄到我手里就要断绝了,没想到却让我遇到了卓阳和你,所以,我决定将这个庄子连同里面的所有财物都赠予你们,希望你们可以接受。” 陆蓥一浑身一震,他为难地看向罗婆婆说:“婆婆,我不能……” 罗婆婆笑道:“婆婆知道你一定也有你自己的家学渊源……”她顿了顿,随后道,“你姓陆,做我们这一行,姓陆、如今还能懂这么多的后生,我只能想出一家,我猜你是……” 第7节 陆蓥一脸色一变,刚要阻拦,罗婆婆却已自己转了话题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独自流浪在外,但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庄子留给你们俩是最好的选择,我想你也不会忍心看我这个可怜兮兮的老太婆死不瞑目吧。” 陆蓥一的神情果然软了下来。罗婆婆吃力地轻轻拍了拍陆蓥一的手掌说:“你放心,说是给你继承,但是婆婆并不是要逼你重振强威山庄,我很清楚,强威山庄到我离开就不复存在了,我只是期望这座宅子和宅子里的记忆还能存续下去。唉,早年时局混乱,我怕宅子被砸,特地找人偷偷改建过,其实这也已经不是过去的强威了。总之,就当老婆子求你,你就收下吧,也不用很久,三年或者五年,如果到时候你确实不愿意留着,那就把这栋宅子卖了,到时宅子楼上的那些书和强威的走镖记录、镖师名册,你就替我捐给国家图书馆,希望他们肯收藏。” 陆蓥一思索了片刻,终于点点头说:“好,我答应您。” 罗婆婆这才放了心,又招了招手说:“卓阳,你过来。” 卓阳走上前来,罗婆婆却看向陆蓥一说:“陆后生,麻烦你先出去。” 陆蓥一站起身来,与卓阳错身而过时,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个男人或许与他将有一段很长、很深的缘分。 陆蓥一不知道罗婆婆后来与卓阳谈了什么,只知道他们谈了很久、很久,直到卓阳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卓阳的脸色不是很好,但是看到陆蓥一和桌上的饭菜,他微微地闭了闭眼,调整了表情。 “吃吧。”他说。 当夜,本市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雷雨,罗婆婆就在那场雷雨之中静悄悄地溘然长逝了。陆蓥一当时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忽然间听到院门发出了“嘎吱”一声,风雷声之中有那么一刻他似乎听到了马蹄声、车轮声还有“合吾合合吾”的喊声,然而待要再细听时,却已只剩下了“哗哗”的雨声。 卓阳从罗婆婆的房内出来,对陆蓥一说:“婆婆走了。” “哦。”陆蓥一想,是强威镖局的镖师们来接罗婆婆了呀。 不久之后,罗婆婆的葬礼在本市殡仪馆低调地举行,胡博文没有来参加,反而是刘文军带着一群小弟来了,他在罗婆婆的灵前点了三支清香,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离开,信守承诺,并没有找卓阳和陆蓥一任何一个人的麻烦。陆蓥一知道,强威山庄这才算是真正保住了。 回来后,卓阳忙着打扫卫生、整理罗婆婆的遗物,陆蓥一则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发呆,一抬头,冷不丁发现“李烟烟”提着行李站在他的跟前。 过去,李烟烟的打扮始终是朴素、不起眼的,就像她的长相和性格那样,普通、内向,丢到人堆里几乎找不出来,然而,现在的“李烟烟”却完全不同。此时她身着一条深v领艳红色紧身连衣裙,披散着一头染成了酒红色的波浪长发,原先用于遮挡视线的黑框眼镜被拿掉,露出了一双略带幽绿的魅惑的眼瞳。她就那样随便站着,却仿佛是一幅画一般,美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就连陆蓥一是个弯的,也不由看呆了。 “李烟烟”哈哈一笑道:“怎么,帅哥,你对我有兴趣?” 陆蓥一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只对男人有兴趣。”这种荷尔蒙美人,他可招惹不起。 “李烟烟”遗憾地叹了声,走过来,被剪短了指甲的纤纤玉指间夹着一张镶金边的米色名片,她说:“任务完成了,我也该走了,不过以后你和阿阳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我。”她弯下腰,凑到陆蓥一耳边说,“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打折哦。”说完,她将名片往陆蓥一的裤腰里一塞,笑着挥了挥手,提着行李离开了。 陆蓥一一等她离开,立马跳起来,将那张塞得很不是地方的名片从裤腰里捞出,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很风骚的字体写着两排字,上面是“私人定制演员”,下面是如同火焰一般硕大的“娄焰”二字,背面凹印着联系方式。 陆蓥一抬起头,外面阳光灿烂,庭院里的蔷薇花蓬勃盛放,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以后又该要怎么走下去,他甚至已经向着楼梯口走去,打算背上他的行囊继续下一程的流浪,却在这时听到卓阳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小陆!” 陆蓥一愣了愣,收拾得满身是汗的卓阳一撩厨房的帘子走出来,对他说:“喊了你几声了,发什么呆呢?” 陆蓥一说:“什么?” 卓阳说:“我要出去买菜了,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瞬间,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魂魄重又落回了身体之中,陆蓥一整个人都像是从梦中醒来一般,重又脚踏实地地踩在了地面上。 卓阳说:“去不去,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做汤?” 陆蓥一想了想说:“嗯,去。” 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洒满了客厅,他似乎又看到那个有着少女气质的老太太坐在阳光中对他微微一笑。 好吧,三年或者五年,反正身上也没钱,暂时就继续留在这里吧!陆蓥一想着,吊儿郎当地跟上了卓阳的步伐! lt第一卷 完gt 第二卷·重操旧业 第13章 暗夜惊魂 case 00 委托人:王妤乐 委托事务:救票 承接人:陆蓥一 时效:三日之内 委托费用:一个微笑 一条街之外就是人来人往的广场,吃过饭的市民们趁着天气未热,携家带口的地出来遛弯,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下,跳广场舞的大妈跟着口水歌的节奏抬腿、下腰、再转身,活力四射。一条街之内,男人却奔跑在好似无边无际的黑暗荒芜之中。 发臭的水沟、杂乱堆积的货箱、生了锈的铁门,还有背后紧追不舍、如同毒蛇一般冰冷的杀意。男人已经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他不断地寻找机会试图摆脱对手,然而追踪他的人却显然受过十分严格的训练,无论他留下误导的线索、制造声东击西的声响又或者试图利用地势混入人群,对方却总是能够迅速在纷繁杂乱的外界环境中找出最正确的那些信息,经过组合,捕捉到他的存在。 “妈的!”男人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对方的速度放慢了,但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反侦察能力发挥了效果,反而是因为他已经被赶入了无人的暗巷,对方深知他很快就将走投无路。对方就像是一只喜欢玩弄猎物的猫,在稳操胜券的余裕下,享受着毁灭猎物前最后那一点迸发于绝望的对抗火花。 男人的眼前已经出现了巷道的尽头,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越发从容了,他几乎可以从那稳定而冷酷的脚步声频率中想象出来人此时的样子,蹬着陆战军靴,手持杀手们酷爱使用的m1911或是勃朗宁大威力,一步一步地接近标的物,然后,毁灭!然而,他还不能死!走投无路的男人并未放弃逃生的希望,在他的心中尚有一念存在,正是这一念驱使着他绝不放弃求生的希望,哪怕在绝境之中也要寻找逃生的可能。 在哪呢?在哪里呢?到底要怎样才能逃出去?男人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小巷的尽头,几块长条木板斜着靠在墙边,附近有家小店正在装修,这显然是从店里拆出来的制造家具的木料的一部分,他可以借助这座“桥梁”到达墙的另一头,但是他要如何安稳地爬上去?一旦他人在空中,将成为最为贴切意义上的活靶,要不了一秒钟便会被射个对穿。快想!快点想!男人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但是这次,他似乎真的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条件。 难道就要这样死了吗?他的情报,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还没能传递出去啊! 巷口的路灯下已经出现了对方的身影,由于背着光,他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但是对方手中的枪管却在灯下折射出了一线亮光。 “妈的!”男人再次骂了一声,终于下定决心,他一手飞快地在口袋里的手机按键上输入指令,然后按下发送键。手机通讯太容易暴露信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走这一步,然而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当做完这件事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那人能够看到他的这条简讯后及时行动,那么情报就还有送出去的可能。 杀手一步步地逼近,如同死神一般,男人微微弯下身躯,明知并无胜算,却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来吧,就让我的死、我的血,让这最后一刻来洗刷我过去所承受的所有耻辱! 杀手却忽然微微一顿,暂停了追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手机,只看了一眼,便扬起唇角将手机屏幕对准了男人。当看清屏幕上内容的那一刻,男人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他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是傻了一样。屏幕上是一张满是鲜血的男人的脸,泛着沉沉的死气。不止是他,竟然连他的上线都…… 绝望,如同千斤巨石一般瞬间压垮了这个男人。他强忍着悲痛眨了眨眼,一颗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杀手深深吸了口气,那是一种昭示着极度病态的亢奋表现,他知道他的猎物即将崩溃,而在那之前,他将享受到最最美好的一刻。愤怒、绝望、仇恨、反扑,然后,一切归零!就在这时,突兀的“嘎吱”一声同时传入了对峙双方的耳中,巷道中一扇不起眼的门被打开,漏出了一线光明。一个穿着脏兮兮厨师服的饭店伙计手里端着一大盆污水出现在那道光中,嘴里骂骂咧咧着:“妈了个巴子,死胖子!” 突然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杀手,伙计愣了一愣,他的眼神顺着杀手戴着夜视眼镜的脸孔移到了他的衣服上,跟着又移到了他拿着枪的手上…… “啊!”伙计发出了无声的惊呼,手里的白铁盆发出“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油腻腻的污水顿时溅射开来。 就是现在!男人在瞬间发动,他的身体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无穷的力量,没有助跑便顺着架在墙边的木条跃上了高近三米的墙头,然后飞快地翻了出去。 “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伙计发出惊呼,飞快地逃了进去,随之小饭馆的后门发出了“砰”的一声,牢牢关上。 杀手顾不上追杀伙计,一个助跑,通过男人利用过的木板,也跃上了墙头。墙的另一面是一条小马路,街灯昏黄不明,照亮了灯下男人奔跑的身影。杀手居高临下,举起枪管,三、二、一…… 突然,从前方拐角处飞快地开过来一辆车,雪亮的远光灯打了过来,杀手的眼睛下意识地闭上,手也忍不住顿了一下,下一瞬,但听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重重的“咚”的一声,一个身影在灯光下拔地飞了起来,带着喷洒出的鲜血浓墨重彩地摔落在地,打了几个滚后便不再动弹。 车上的司机冲下来,慌张地看着这一幕,副驾驶座上的人、后座的人也下来了,孩子发出了惊慌的哭喊,有人在喊:“打120,快打120!” 杀手收回枪,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给予猎物最后一击的机会,他心情恶劣地从墙头跳下,将枪插回了后腰。 灯光、人声,然后是潮汐的声音,仿佛海浪一波波地汹涌而来,男人感到了某种液体正从他的身体中涌出,滚烫。光明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了,但是还不能……还不能睡……男人努力等待着,直到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滴”的电子音,那声音在周围的嘈吵声中显得那么微弱,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对不起,要连累你们了。”他想着,然而渐渐地,他便不能想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排骨四十三块五,冬瓜七块八,番茄五块,鲜鸡蛋十二块八,草莓二十五,再加上油盐酱醋……”陆蓥一的脸随着那串数字越拉越长、越拉越长,到最后简直要哭出来了,“卓阳,我们又花掉一张毛爷爷了!” 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的卓阳稳稳地走在路上,只在发现陆蓥一又跑到了自己外侧时,空出一只手将他拉回里面,然后平静地应了声:“嗯。” 陆蓥一哭丧着脸说:“嗯什么嗯啊,咱们的存款又少了啊!” 卓阳忽而停下了脚步,陆蓥一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发现不对又倒回来说:“怎么了?” 卓阳指了指路旁的便利店说:“要交水电煤。” 陆蓥一:“啊,这么快又要交了吗,这次又要交多少啊,卓阳,要不我们逃走吧!” 卓阳无奈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交。” 五月的夕阳投射下暖意,陆蓥一站在路口,继续扳着手指头算花销。自从罗婆婆过世以后,他和卓阳就成了蔷薇山庄的老板,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他才知道蔷薇山庄几乎可说是每开一天就亏一天的钱,然而,在罗婆婆过世前接的预订又不能不做。陆蓥一现在想到罗婆婆定的那个一周五十的住宿标准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别人是赔本赚吆喝,他们这是烧钱赚吆喝啊! 就在陆蓥一不知第几次后悔当初没有从秦伟锋的皮夹里多拿几捆钱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后方不远处的马路上,只见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拎着一个蓝白两色的毛绒公仔,正浑浑噩噩地走在马路上。 陆蓥一一见到小女孩的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小女孩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眼神却十分迷惘,她脚步踉跄,就像是一只迷路的羔羊般行走在危险的车流之中。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飞快地从她身旁经过,小女孩被蹭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摩托男却反而回头骂了句:“操!” 陆蓥一看到小女孩踉跄着立稳了身子,她的眼神里既没有险些被撞到的后怕也没有被人恶人先告状地辱骂后的愤怒,她的眼睛很大很好看,但是眼睛里面却是一潭死水。一阵汽车引擎声从不远处传来,陆蓥一警觉地朝那里看过去,那是一辆改装车,正发出巨大的声响,飞快地驰来。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陆蓥一箭也似地冲过去,将小女孩搂进怀里,汽车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借着腰部扭转的力度整个人往后跃出,却由于被车子蹭到仍然在半空中转了数圈,最后重重摔倒在地,疼得好半天直不起腰来。 “怎么了怎么了!”人群围拢过来,有人吵吵嚷嚷,“出事啦,撞到人啦!肇事司机跑了!” 陆蓥一感觉自己的后背可能擦伤了,火辣辣地疼,并且脑袋也“嗡嗡”直响,好在怀里的小姑娘和他都逃脱了一场可能致命的交通事故。 “唉,金丝雀做久了,连身手都退化了。”他哀怨地想着。 卓阳拨开人群冲进来的时候,脸色几乎是黑的,直到看到陆蓥一好好坐在地上,又把他上下左右仔细验看了一通,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真是,真是……”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出手,重重在陆蓥一的脑袋上按了一下。 “嗷!”陆蓥一大叫:“别按,我后脑勺磕了个包,疼!” 卓阳闻言立刻伸手摸向他的后脑勺,果然那里有个大大的凸起,遂改为曲指在他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该!” “乐乐!”一声惊呼传来,一个女人用力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一眼看到了陆蓥一怀中的女孩,立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将女孩拉过来紧紧搂到怀里,“乐乐,你怎么又自己跑了,妈妈快急死了!” 周围的人群见没好戏看大多散了,只有几个大妈留在还旁边指指点点:“你这当妈的怎么当的,这么大女儿都能走丢,要不是这个小伙子,你女儿早就没命了!” 女人这才擦干眼泪,抬起头对着陆蓥一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这是一个年约三十后半的女人,或许曾经美丽,但此时憔悴的神情却令她看起来苍老而黯淡,陆蓥一发现她的手臂上别着一只黑袖章,再看小女孩,手臂上果然也别着一只。他确认了两人的关系,放了点心说:“没什么。幸好没有伤到,不过您以后看孩子可要当心点。” 女人忙道:“是是,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陆蓥一站起身来,后脑勺的大包引起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抽了口冷气,他心情不佳地冲周围人道:“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 女人又再度对陆蓥一道了声谢,然后领着乐乐离开了。陆蓥一看向小女孩稚嫩的脸,自始至终,她面无表情。 第14章 意外访客 “卓阳啊,又有三个毛爷爷离我们远去啦。”陆蓥一沉痛地发言,他本来是不想去医院的,卓阳却不放心,非拉他去医院照了个脑部ct,确认没有脑震荡的病症后才配了点外伤用的药水纱布什么的领他回家。 “都跟你说了没关系的,你非要带我去看,这下好了,我们的毛爷爷又少了!” 卓阳一声不吭地走在前头,多年锻炼出来的对于危机的直觉让他觉得现在最好跟这个满身怨念的家伙保持距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蔷薇山庄门口,卓阳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陆蓥一一个不留神险些撞上去,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怎么了?”他从卓阳身后探出头来,跟着脸色就变了。蔷薇山庄的门口此刻站着一名衣着精致、风度翩翩的老者,老者年约六十来岁,穿一身挺括的浅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银丝边眼镜,一头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口口袋中还荡下一根银色的怀表链。他就像是一个从年代片中走出来的绅士,端正、优雅、充满怀旧气息,并且好似人畜无害。 卓阳敏锐地察觉了空气中产生的变化,他不明所以,但仍然第一时间站到陆蓥一跟前,阻挡住了老人与陆蓥一的对视。老人显然发现了卓阳的动作,他上下打量了卓阳一番,随后露出了一个欣赏的笑容,微微一躬道:“您好,鄙姓李,李景书,木子李,良辰美景的景,书香门第的书。” 卓阳被动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您是?” “我是陆家的管家,”他笑眯眯地说,“在您身后的就是我家大少爷。” ※ 卓阳敲了敲门,进到本属于自己,现在属于他和陆蓥一共同的卧室。 由于蔷薇山庄的客房有限,为了多招徕点生意,陆蓥一干脆地腾出了自己那间房,搬到了卓阳房内,反正后者的房间比一般的客房都要大,再多加张床也不挤。卓阳进去的时候,陆蓥一正趴在他自个的床上不知在想什么,原本就懒洋洋的没个样子,此时更像是没了骨头似的。 第8节 卓阳将餐盘放到一旁桌上,坐到他床边问:“伤口还疼不疼?” 陆蓥一没有回答他,似乎仍在出神。卓阳看了他一会,忽然觉得不大高兴,伸出手,轻轻将陆蓥一的脸孔扳过来,凑上去问:“伤口还疼不疼?”陆蓥一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等到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对上了卓阳放大了的脸,顿时发出“嗷”的一声,整个人跟只虾子一样弓背弹了起来,要不是卓阳让得快,他的前额头大概又要挨一下。 “哎哟是你啊,”陆蓥一发现了是卓阳后,忍不住抱怨道,“差点被你吓死了,你进来怎么不喊我啊!” “喊了,你没听见。”卓阳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总算是放了心,然而,刚刚陆蓥一眼里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怅然又是什么呢?卓阳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肚子饿了吗,我给你端了饭菜过来。” 陆蓥一坐起身,把椅子拖到身前,示意卓阳把餐盘放到椅子上。今晚的晚饭是糖醋排骨、冬瓜开洋、炒青菜还有一碗西红柿打卤面。陆蓥一一看到那碗面,脸色就微微变了,过了片刻,他端起面吃了一口,嘴里含糊地问道:“是……他做的?” 卓阳点点头,他知道陆蓥一不是个普通人,但是没想到陆蓥一会是个什么大少爷,然而不管陆蓥一的身份如何,在他的眼里,陆蓥一还是那个陆蓥一,他是大少爷或是金丝雀都不影响卓阳对他的看法,卓阳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那个陆蓥一。 陆蓥一不吭声了,默默地把饭菜吃了个精光后说:“我要吃草莓,草莓呢,我去洗。”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声音传来:“大少爷,我来收碗筷。” 卓阳起身去开了门,就见李景书站在门外,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是两小碗洗净分好了的草莓,红艳艳的用水晶杯装着,旁边还配着果盘和水果叉。见到卓阳,李景书微微点头道了声谢,然后才走进屋。他利落地将陆蓥一吃完的空盘子收走,又在他的跟前放下了水果,正要离开,却被陆蓥一喊住了。 “景叔。”陆蓥一轻声唤道,李景书的表情在刹那间变了。虽然之前也是彬彬有礼的客气与友善,但是在这个时候,卓扬才能够清楚地读出他矜持表情下面隐藏的真实心意是多么柔软和富有感情。他一定很宠爱陆蓥一,卓阳想。 “卓阳,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先离开一下吗?”陆蓥一不好意思地问。 卓阳点点头:“我把空盘端下去。”他接过李景书手中的餐盘(后者还冲他道了声谢),然后离开了房间。 “景叔,你怎么会找到我……”房门关闭前,卓扬最后听到的是这么一句话。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端起餐盘下楼去了。 ※ 空旷的灵堂内稀稀拉拉地站着没几个人,林雪萍身着家属的丧服,木然地站在人群之中。乐乐蹲在一旁,正在和她的毛绒公仔玩,那只公仔是她父亲买给她的,而她的父亲……林雪萍慢慢地回过头去,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停灵台,过一会,那里就将拱出透明棺木,她被撞得四分五裂缺胳膊少腿的男人经过缝合后将会上了妆,静静地躺在那里头,等待他为数不多的亲友和朋友送他在人世的最后一程。 “嫂子,节哀顺变啊!”林雪萍回过头,看到了一张斯文儒雅的脸孔。那是她丈夫的高中同学,名叫黄杨,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市博物馆的副馆长,工资很高也很有名望,反观她的丈夫,曾经也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最后却砸在了他自己手里。 恨吗?林雪萍问自己。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恨过的,他们也曾经是郎才女貌,被誉为十分登对的一对,那个时候王东刚刚进入警队,正是最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穿着警服的帅气模样还迷倒过一群小女生,后来他们顺利地结婚,再后来她生下一女,过起了甜蜜的三口之家生活。然而,不知什么时候,王东却变了,他变得粗鲁、低俗、脾气暴躁,他迷上了赌博,甚至为了筹集赌资以警察的身份敲诈勒索,最终被开除出警队还险些吃了官司,但是他并没有吸取教训,自那以后反而变本加厉地堕落下去,最终走上了一条社会混混的不归路。 林雪萍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回想前半生,她几乎有一种梦游一般的不真实感,她甚至觉得,或许有一天当她睁开眼睛,一切都会回复原样,王东依然爱她,她的小家庭仍然幸福美满,而到那时她就可以扑到男人的怀里,撒娇抱怨道:“老公,我做了一个噩梦……” 司仪从喇叭里发话:“王东先生的追悼会即将开始,请大家保持安静。” 林雪萍打了个哆嗦,从恍惚中醒转过来。 生活真是一个噩梦,却是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追悼会很快就结束了,因为王东既没有单位领导发言,也没有多少人肯来见他最后一面。林雪萍木然地应承着人们半真不假的关心,递给他们糖果,然后让自己的娘家人将他们领上租来的车辆,送去吃豆腐饭。 直到人都走空了,林雪萍才发现黄杨还在。他正蹲在乐乐的身前,试图与她交流。乐乐原本是一个十分开朗活泼的小女孩子,后来却因为王东的缘故受了惊吓,在一次王东被人追债打得浑身是血的事件后,乐乐变了,她变得自闭,变得寡言,再也没有笑过,只有在和那个毛绒公仔玩耍的时候才肯多说几句。 林雪萍走过去,听见黄杨锲而不舍地在和乐乐对话:“这是你的小伙伴吗?她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乐乐喜欢吃什么,下次叔叔来看你的时候买给你。” “乐乐,你不能总是这样闷在家里,叔叔下次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游乐园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你喜不喜欢坐旋转木马?” “没有用的。”林雪萍苦笑了一下,“她从一年前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带她去看过很多医生,他们都没有办法。” 乐乐就像是没有听到自己母亲和黄杨的对话一般,依旧执着地和她的小伙伴玩耍。她的小伙伴是一只《蓝精灵》里的蓝妹妹公仔,有着金色的头发,洁白的帽子,洁白的裙子还有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她拉着她的手,像是跳舞一样一步一挪。 “嫂子,再这样下去,乐乐会毁了的。”黄杨说。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没办法……”林雪萍的眼眶里终于凝起了泪花,就算刚刚王东的尸体摆在她的面前她都没有哭,为王东而流的眼泪早已经干涸在岁月中。 黄杨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沓钱,硬是塞到林雪萍手里:“嫂子,我知道你一个人难,这是一点小心意,你就收下吧。还有,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阿东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乐乐的病!嫂子,你别哭,别哭啊……” 林雪萍“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王东死了,她的男人死了,直到这一刻,这个女人心底压抑着的那份痛楚才终于突破了层层心结覆盖的冰层,喷涌而出。 第15章 韦爵爷 韦正义一早醒过来就觉得今天会不顺,这不仅是因为他在刮胡子的时候割伤了自己,穿唯一一套西装的时候崩了纽扣,喝咖啡的时候摔碎了自己用了三年的咖啡杯,还因为他匆匆赶去探望自己女儿的路上接到了前妻的电话,那个骄傲无比的女人高贵冷艳地说:“最近刚好我有空,所以带西西出国玩去了,你自便吧。” 韦正义挂断电话,狠狠地捶了一下汽车喇叭,汽车发出“叭”的一声,把一旁经过的路人吓了一跳。 “神经病!”路人骂了一声,气冲冲地离开了。 韦正义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盘,往警局开去。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他接到了电话,按下接听键,蓝牙耳机那头传来了手下小吴的声音:“爵爷,出事了,城西护城河里捞上来具裸男尸体,很可能是凶杀案,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韦正义精神一振,立刻调转车头:“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韦正义顶着身后一串交通警车的鸣笛声,赶到了案发现场。 “对不住,这儿出了个案子,所以他开得急了些,都是自家兄弟,多多担待、多多担待!”小吴自觉地替他老大擦屁股,把香烟塞进交通警的口袋,恭恭敬敬地把对方打发走。 韦正义那边已经一撩警戒条,弯腰钻了进去。几名警察正在忙碌,韦正义过去的时候,看见队里的法医杜若玫正从地上直起腰来。 “怎么样?” “他杀。”女法医摘掉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袋,她生得十分冷艳,浑身都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根据尸体情况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72小时之内,溺亡,生前被狠狠折磨过,其他细节需要等待进一步检验确认。” 韦正义看着被摆放在地上的男人,他看起来死得十分痛苦,鼻孔、嘴里皆有泥沙,整个身体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姿势向后弯曲,他浑身被剥得赤条条的,被水泡发了的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更可怕的是,他的整个脸都被刀划花了并且招来了鱼类的啃咬,如今已经残缺不全,完全无法分辨生前面目 “有人把他的手和脚反绑在一起,坠上石头后扔进护城湖里,要不是刚好有家环境监测机构这两天在进行水质监测和水生动物的研究,发现他的时间会晚得多。”杜若玫顿了顿,“除了被毁容以外,他的舌头被割,大拇指、食指也被人为砍断了。” “死者身边有没有可以查证个人身份的东西留下?”听了杜若玫的话,韦正义虽然已不抱希望,仍然问了一遍。 小吴摇头:“死者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清空了,所以目前还没办法判断身份。” 韦正义眉头一皱,沉尸、剥除衣物、清除物品、划花脸、砍断手指,显然是凶手不想他们发现这个人的尸体及身份,而这样老辣的手段,这样冷静的处理,这起案件的背后恐怕不简单。 ※ 卓阳下楼,正要进厨房做早餐,却见李景书一撩帘子走了出来。后者依旧是一身无懈可击的西裤衬衣打扮,只是脱了外套,露出了瘦削却保养得当的良好身材。他手中端着一个餐盘,盘中堆满了刚刚做好的热腾腾的早点,有蜂蜜华夫饼、煎蛋、蔬菜色拉,还有一份香喷喷、金灿灿的炸肉丸子。 卓阳愣了愣,赶紧上去接盘子说:“辛苦您了。” 李景书却微微一让,说:“卓少爷客气了,你也跟着少爷叫我景叔吧,早餐我已经都做好了,你坐着就好。” 卓阳有点尴尬,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喊过“少爷”,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答不上话。 一对小情侣从楼上下来,打着哈欠。闻到食物的香气,女孩子顿时瞪大眼,发出了惊叫:“哇,早餐这么丰盛呀!” 李景书冲他们轻轻一鞠,微笑道:“多谢这位美丽又有品位的小姐的夸奖,希望我做的饭菜能够合你们的胃口,两位请慢用,我去准备餐后水果。” 他风度翩翩地进去后,女的两眼闪闪亮,拼命摇着自己的男朋友说:“哎你看呀看呀,那个老伯伯帅不帅,他好像日剧里那种……那种执事哎!” 她的小男朋友无奈地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嘟哝道:“哪里帅了,我看就没我帅!” 女孩子打了男孩子一下:“得了吧,你臭美!” 两个人“嘻嘻哈哈”了一通,才吃起早餐来。卓阳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已经习惯了早起把蔷薇山庄里的一切家务做掉,准备早餐、洗衣服、晾晒衣物、打扫卫生,结果现在李景书抢了他的活,弄得他有些找不着北了。 现在他该干嘛?难得的,卓阳苦恼地思考起来,这个时候,陆蓥一也打着哈欠下楼来了。卓阳一愣,他已经认识陆蓥一一个多月了,早就对他的生活作息了如指掌。自从罗婆婆走后,这家伙平时除了吃就是睡,每天不到中午绝不会起床,怎么今天起那么早? “小陆!” “早。”陆蓥一没精打采地跟卓阳打了个招呼,一撩帘子进到厨房里,半是撒娇地喊,“景叔,今天早上吃什么?” 卓阳听着陆蓥一的声音,心里蓦然升起了一点失落,就像本该完全置于他保护之下的人突然间就多了别的去处,在李景书面前的陆蓥一有着卓阳陌生的一面,而那是他现在还无法踏足的领域。李景书来了,陆蓥一会离开吗?卓阳想到昨晚两人在房内的秘密谈话,心情愈发不佳起来。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阳光还不太晒,娇艳的蔷薇花顶着晶莹的露珠,惬意地享受着晨光的爱抚。 卓阳挑了块空地,立定以后,先自吐纳了一番,然后便开始打起拳来。初始的时候,他的心绪还有点乱,然而渐渐地,他便完全投入到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出拳、抬肘、踢腿、腾跃,卓阳的拳法是典型的稳扎稳打的实战风格,并不赏心悦目,一招一式却都恰到好处。在练拳的过程中,卓阳似乎曾经听到过有人喊好,还有相机拍摄的“咔擦”声,但是他都没有在意,等到练完拳收了势回头一看,却见陆蓥一趴在窗台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阳光、鲜花、好闻的空气,还有陆蓥一的笑脸,卓阳的心情不可思议地又好转了,不由得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笑。谁知陆蓥一却一翻身从窗子里跳了出来,蹦到他面前说:“来,陪我练练!”说着,出手便向他的中路攻来。 卓阳略怔了一下,险些就叫陆蓥一打了个正着,到底是多年生死锤练出的敏锐,临到快要被击中的时候猛然一个铁板桥,仰天直直倒下,跟着又猛然弹起,侧身攻向陆蓥一。卓阳猜测过陆蓥一有功夫,但是陆蓥一的功夫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陆蓥一的功夫套路走的是灵巧、轻捷的路子,同时每一招、每一式皆十分刁钻,他使指如剑,走位神出鬼没,有一段时间几乎让卓阳招架不住,但是捱过了那一阵子后卓阳便慢慢看出了陆蓥一的不足之处。陆蓥一的刁钻正是为了弥补他的力量不够,他的神出鬼没也是为了填补他的后劲不足,卓阳摸清了陆蓥一的底细后,一边拆解一边应对,慢慢就占了上风。又打了一阵,眼看卓阳就要一掌击中自己的肩头,陆蓥一忽然往后一跳说:“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 卓阳及时收住手,却见陆蓥一忽地又往前一跃,起手一掌轻轻拍在他的肩头,嘴里欢呼着:“中了!”卓阳没奈何地看着他,却见他笑嘻嘻地说,“兵不厌诈,卓阳,你功夫是不错,但是在对阵经验上还要多加训练啊!” 卓阳被陆蓥一的笑脸和故作得意的语气撩得心痒痒的,真想当场把这人抓到怀里狠狠揉搓一通。陆蓥一却似是天生直觉敏锐,蓦然住了嘴,打了个哆嗦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点冷?”所以卓阳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他的头发一下。不管陆蓥一之后是留还是走,卓阳自己心里却是定了主意了。 第16章 蓝妹妹 林雪萍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墙都是用血红色的可疑液体刷出来的狰狞字体:“欠债还钱!杀杀杀!不还钱,杀全家!”她忍不住紧紧攥住了乐乐的小手,小女孩吃痛,嘴里发出轻微的呻吟,努力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母亲的束缚。 隔壁邻居家的老头从粘满了油烟污渍的门后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头来,恶狠狠地吼:“你个扫把星快带着你的女儿滚吧,成天招惹些凶神恶煞上门,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说完,“砰”地一身狠狠关上了门。 林雪萍被那沉重的关门声震了一下,一下子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几乎感觉那扇门是拍在了她的脸上。租屋的门锁已经被踹开,风一吹,门扇颤颤巍巍地向后打开,露出了房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原本小而整洁的一居室里此时满地都是摔碎了的生活用品和被人恶意丢入的臭哄哄的垃圾,一只死猫躺在垃圾堆里死不瞑目,原本蓬松干净的白色长毛都染成了肮脏的红褐色,它就这样瞪着蒙了白翳的失神眼珠对着天空…… “诺诺……” 林雪萍猛然捂住女儿的眼睛:“不要看,乐乐不要看!”她浑身颤抖着,拼命忍耐住即将滑出眼眶的泪水,将女儿转了个身,“乐乐在这里和妹妹玩,妈妈进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晚不住家里了,我们去大大家住好不好?” 女孩没有回答,小猫被杀死的冲击似乎只是让她的心门少许震颤了一下,她很快又把自己给封闭了起来,坐到楼梯台阶上,和她的蓝妹妹做起游戏来。林雪萍闭起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强迫自己进到房内收拾。 “王东,我真是恨死你了!”她想。 ※ 一回到警局,杜若玫便立刻投入了工作之中,韦正义则从另一个角度着手调查此事。 “爵爷,你过来看这个。”负责对监控视频进行技术分析的小周喊了韦正义一声。他们的运气还不错,护城河所在的临江大道新近装了两个视频监控探头,知道的人还不多。根据杜若玫划出的死亡时间段,他们很快从中调取到了死者被害时的相关视频。 韦正义抱着胳膊坐到小周身后的桌上,后者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视频日期显示为前天凌晨1:17分至1:50分。由于光线原因,画面质量不是特别好。视频开始不久,画面的右上角便出现了一辆车的车头,车子是黑色的suv,车牌被刻意遮挡住了,只能看出是t牌一款15万多的大众车型。 “凶手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小周说着,用笔点向屏幕,“爵爷你看。”车子停稳后,从副驾驶座下来了一个人,该人身高在一米七十多一点,穿一身迷彩野战作训套,蹬了双靴子,戴着手套和帽子。 “副驾上下来,至少还有一个同伙。”韦正义说,“停,放大脸部给我看。” 小周苦笑了一下说:“这就是我说凶手反侦察意识强的原因。”他操作着电脑键盘,很快就将这个人的面部进行了放大、噪点滤除、调节色调、锐化等多种处理,最后显现在电脑屏幕上的却是一张古里古怪的脸。 “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韦正义盯着屏幕上那张蓝色的眼睛大大的脸,嘴里叼着的烟都几乎掉了下来。 “蓝……精灵吧。”小周嘟哝着,“一部动画片,我小时候看过,听说前一阵子才出了个3d电影。” 韦正义低低骂了声“操”,一面吩咐道:“小吴,去查一下这种面具哪里有得卖,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小吴应了一声,立刻跑去忙碌了。 韦正义叼着烟,继续看视频。视频中,那个唯一上镜的罪犯正在走动。他头上套着帽子防止毛发掉落,脸上戴着那张“蓝精灵”的面具防止被人认出,手上还戴着手套防止指纹留下。他侦查完了四周情况,拉开后车门,将那名如今已经成为“死者”的倒霉蛋从车后座上拽了下来,执行这一串动作的时候丝毫看不出紧张和恐慌。 “像是老手。”小周说,韦正义赞同。凶手是不是老手等于给这起案子定了性,不是误杀、不是意外,是仇杀,甚至可能是买凶杀人。这个死者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得罪了谁? “死者”当时已被剥除了全身衣物,并且伤势不轻,但他显然还活着,这从他被扔到地上时身体的佝偻反应就可以看出。将死者扔到地上后,凶手从一旁的车里取了一把刀、一块塑料布出来。“死者”好容易缓过来一点,看到刀子,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这个反应在视频中看得特别清楚,然而之后他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怎么会这么镇定?韦正义思索,这不符合普通人面临生死存亡时的表现,难道是被灌了药? 接下去视频中展示的景象极其残酷,凶手将塑料布垫在地上,牵着绳头将“死者”拽了上去,一把撕开了他嘴巴上的胶布,捏着他的下颚先割了他的舌头,跟着一刀一刀地开始割他的脸,然而“死者”却并没有哭喊挣扎,除了一开始被割舌时他挣扎了一下,其后自始至终只是紧紧咬着牙,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韦正义忽然伸手一指那辆黑色suv的窗口:“这里放大。” 第9节 小周立刻执行命令,不多会,屏幕中出现了一个亮点以及一个隐隐的方形轮廓。 “手机,有人在拍摄这个过程。”韦正义说,心想这八成是杀鸡给猴看。 “刽子手”执行死刑的过程让每一个关注这个视频的警员都觉得无比缓慢,虽然加起来也不过是十多分钟,但是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如坐针毡般的不安,那残酷的手段令每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而“死者”即使血流满面也依然坚毅的身形也令每个人都深受震撼,尽管他一直处于弱势,但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任人宰割的意味。最后,凶手把“死者”划成了个血葫芦,以将他扔进河里告终。 现场沉默了片刻,韦正义说:“最后三分钟,倒回去,再看一遍。” 小周依言倒回去以后重播了一遍,跟着韦正义又要求倒回去,如是反复了数遍,才喊停。韦正义思索了片刻,说:“你们兵分两路,给我去查两件事。第一件事,查一下本市体校老师和毕业学生及健身房教练中有链球运动员史且如今无正当职业的人的名单,着重追查那些生活条件不错或者一夜暴富的;第二件事,去调事发时段附近所有监控设备的记录,排查黑色suv的行车路线,务必找出对方的老窝。”停了停,他又说,“再加一件事,把这件事情往上报。” “往上报?”小周不解。 韦正义说:“我去找杜若玫,让她优先对死者进行dna鉴定,必要时做面貌复原。” 小周说:“头儿,咱们的dna样本库没那么丰富,除了那些牢里的重犯,也就咱们自己人的资料全点,就算检测出了死者的dna,也不可能找出他的真实身份啊。” 韦正义深深吸了口烟,烦躁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了说:“难道你们还没看出来?” 小周和其他警员都楞了一下,没弄明白韦正义的意思。 韦正义声音低沉地说:“死者是个警察,一个卧底警察!” 只有卧底警察才会在忍受酷刑、面临死亡的时候拥有那样义无反顾的坚忍姿态,才会一声不吭地接受已然命定的结局却不恐慌与绝望,仍然坚持以自己的方式做出抗争。韦正义眉头皱得死紧,此时他的心中尚有一个猜测,需要杜若玫来为他验证。不久后,杜若玫果然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在死者的食道里发现了一张3g sim卡,看来正是在他被割舌之前仓促间吞下的。 韦正义将这张卡清理干净,放入可以匹配的手机之中开机后不久便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来自一个18x打头的号码,消息发自于前天晚间,内容只有三个字:“蓝妹妹。” “蓝妹妹又是个什么东西?”韦正义嘀咕着,在键盘上迅速进行敲打,未几,一个动画人物呈现在他眼前。金色头发,白色连衣裙和高跟鞋,还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 第17章 黄杨来访 林雪萍醒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女儿,这一摸却摸了个空,顿时慌张地坐起身来。 这是哪儿?她惊恐地环视四周,狭小却整洁的房间,老式的木制家具,桌上插着一支带着露水的蔷薇花。这是……蔷薇山庄,对了,她们现在在蔷薇山庄。 拉着乐乐的手推开蔷薇山庄的大门时,林雪萍也十分意外居然会再次见到陆蓥一。她们母女俩一路被追王东债的高利贷逼得东躲西藏,连自己的娘家都不敢回,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了蔷薇山庄家庭旅馆的牌子,才想着过来暂避一下,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这个人。乐乐……对了,乐乐呢?她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大喊着女儿的名字,冲到楼下。 “乐乐,乐……” 女孩子乖乖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呆呆地看着陆蓥一变戏法给她看。 “这是乐乐的手帕,哥哥先借用一下。好,我们首先握个空心拳,然后把它塞进去,再然后哥哥要念个咒语,好了,你来吹口气。”陆蓥一说着,将合拢的双手凑过去,小女孩一开始没敢动,后来在陆蓥一的微笑鼓励下,才小心翼翼地轻轻吹了一口。 “很好。”陆蓥一笑着道,“看好啦,接下去就是变戏法的时候了。”他说着,将合拢的双手微微搓了几下,跟着猛然松开手,手帕不见了,他的掌心中却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麻雀。乐乐的两个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不明白手帕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麻雀。 “好了,小麻雀借你玩一会,记得等一下要放走哦,麻雀是不能家养的,否则会死。” 乐乐抬起头,以她这样小的年纪竟然对死亡这个词十分的敏感,她用力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接过小小的麻雀,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嘴里发出了似乎代表开心的“呼噜”声。陆蓥一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姑娘到底是碰到了什么变故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她简直就像是退化成了一只通人性的小动物似的,所有的表达方式都是非人类的。 一抬头看到林雪萍赤着脚站在楼梯口,陆蓥一忙道:“早上好,乐乐妈妈,我看你没醒,所以自作主张地带乐乐过来吃饭,又陪她玩了一会,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啊。” 林雪萍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道:“不,没关系,谢谢你替我照顾乐乐。” 李景书从厨房里出来,体贴地递上了手帕说:“女士,早餐已经在准备了,等您洗漱完毕随时可以用餐。” 林雪萍接过手帕,看看陆蓥一、看看乐乐,又看看李景书,这一阵子东躲西藏引发的委屈伴随着扑簌簌的泪水滚落尽数被释放了出来。 ※ “那对母女怎么样了?”卓阳边晾晒床单边问。 “不是很好。”陆蓥一啃着苹果,吊儿郎当地靠在一旁的墙上。卓阳一开始还担心过他会掉到蔷薇山庄的机关里被锁住脚踝什么的,后来就发现根本不用为陆蓥一担心。他身形灵巧,并且总能够十分准确地找到平衡点,保持不触发机关的状态。 “乐乐妈妈对我说了她们家的事,她老公本来是个警察,后来没学好,赌博欠了很多钱,前阵子被车撞死了,结果那些高利贷要债都要到了她头上,现在母女俩有家归不得,只能在外面东躲西藏。” 卓阳皱了皱眉:“不是长久之计。” “是啊。”陆蓥一说,“反正她们付了钱,咱们能收留一阵就收留一阵呗,她们也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 卓阳说:“她们身边就没个能帮忙的人?” “欠高利贷这种事,就算是亲戚也不敢帮啊。”陆蓥一啃完一个苹果,蹲下身,捡了根树枝手闲地在那儿刨坑。 卓阳走过来走过去地晾晒,几次三番险些被他绊倒,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你在干嘛?” “种苹果啊。”陆蓥一说,“你说咱们弄些蔬菜啊水果啊自己种种是不是能节约点开销?” 卓阳:“……” 有人在门口喊:“请问有人在吗?” 陆蓥一马上站起身,用最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说:“在的,您要住店吗?”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斯斯文文的,穿着和气质都带着书卷气,手里还拎着一大袋东西。 “啊,不是,我找林雪萍,我是她朋友。” “哦。”陆蓥一马上没了干劲,看了他一眼说,“跟我来。” 林雪萍正在客厅里教女儿看童话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了愣:“黄杨,你怎么来了?” 黄杨将东西放到桌上,先将周围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我听叔叔阿姨说你们母女搬到了这里,想着你们会不会缺什么东西,所以去超市里买了点带过来。”他说着,伸手摸了摸乐乐的头顶,“乐乐,我们又见面啦。” 乐乐抬起头看了黄杨一眼,然后便低下头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雪萍尴尬极了,说:“对不住啊,黄杨。” 黄杨说:“咳,嫂子你说哪儿话呢,乐乐的情况我又不是不清楚。”他一边说着从提着的口袋里掏出几个毛绒绒的动物公仔说,“这是买给乐乐的,我看她成天闷着,给她带点玩具。” 见女儿一点都没反应,林雪萍赶紧伸手接过来说:“哎,我替乐乐谢谢你。”她将一个时下很流行的卡通猫公仔硬塞到乐乐手里说,“乐乐,看,黄杨叔叔给你买的玩具。” 乐乐瞪着眼睛看了那只猫一阵,突然猛地抓过来一把扔到了地上。 “哎你……” 乐乐抱着她的蓝妹妹“蹬蹬蹬”地上楼去了,留下黄杨和林雪萍一阵尴尬。黄杨说:“没事没事,嫂子你别放在心上。” 陆蓥一将地上的毛绒公仔捡起来,递还给他,他道了声谢,坐到沙发上。 林雪萍也坐下来说:“黄杨,你老来看我们,我怪不好意思的,这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 黄杨笑道:“不会,当然不会,我们博物馆其实平时很空的,再说了,嫂子,我这次来看你是有件事。”他说着,忽而压低了嗓门道,“嫂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林雪萍有些疑惑,嘴里还是说:“没关系,你说。” 黄杨说:“嫂子,其实我觉得东子的死可能有点蹊跷。” 林雪萍愣了:“蹊跷,怎么蹊跷?”交警大队都已经定了性的事,是王东全责,对方司机出于人道也赔了她们钱了,当然这笔钱现在填了高利贷的无底洞,这事照理应该结了。 黄杨忽然偷偷瞥了陆蓥一一眼,林雪萍愣了一下,陆蓥一识相地说:“你们聊,我去楼上处理点事。” 等陆蓥一走了以后,黄杨方才轻声道:“嫂子,本来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该拿来跟你说,可是我越想越是不对,我想不明白,心里也放不下。” 林雪萍呆呆地看着黄杨,不明白自己丈夫如此一目了然的死亡之中还有什么蹊跷可以让人想不透、放不下的。 黄杨说:“嫂子,你知道吗,我昨天刚好有个饭局在东子出事那条马路附近的一间小饭馆里吃,席间听那个饭馆里一个服务生跟人聊天,他说他曾经看到过东子。” “服务生……看到过王东?” “是啊,他说就在东子出事那天晚上,他看到有个男人被个杀手追杀,那个杀手带枪的,他当时正好去后门倒洗碗水,吓了一大跳,后来那个男人跑了,再后来就听说出了交通事故。” “王东被杀手追?”林雪萍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是不是追高利贷的?”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回来后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高利贷是要钱,又不是要人命,再说了,高利贷最多就是动动刀,他们哪敢动枪啊!” 林雪萍的表情有些混乱,说:“我、我不懂。” 黄杨思索了片刻说:“嫂子,这么说吧,你看过香港那些警匪片吧,里面不是老有这种情节么,就是东子他可能……可能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或者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惹到了……某些人。” “惹到了……不该惹的?”林雪萍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一片迷茫。 黄杨说:“你再回想看看,过去东子也欠高利贷,那些人有追你们母女俩这么紧吗?为什么这阵子你们被追得连家都回不了?会不会这也跟东子有关系?” 林雪萍的脸色变了,的确,以前虽然也有债主找上门来,却并没有那么穷凶极恶,听说王东跟她断绝关系又见她确实没什么钱,多数就骂骂咧咧地走了,不像现在,完全是想要逼死她们母女俩的势头。对了,还有乐乐……林雪萍的脸色变得雪白,她忽然想起来王东死了才没两天,乐乐就有两回差点出事,一次就是被陆蓥一搭救了的交通意外,还有一次是险些在街上被坏人拐走。难道……王东真的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林雪萍着急地对黄杨说:“这……这可怎么办啊?黄杨,王东他什么都没跟我们说过,我们母女俩什么也不知道啊!” 黄杨说:“嫂子你先别急,最近你就先在这里住着,我看他们未必有通天的本领能那么快找过来,咱们就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说不定就能想起点什么呢?” “想想……”林雪萍说,“哎,我好好想想。” 黄杨微微笑着,拍了拍林雪萍的手。 第18章 第二张卡 卓阳办完事回来,找了一圈都没见着陆蓥一,一直爬到三楼才发现他正坐在电脑前面聚精会神地敲打键盘。他敲了敲打开的大门,陆蓥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说:“你回来啦。” 卓阳喜欢听陆蓥一用懒洋洋的语气说这句话,他走进来说:“林雪萍怎么了,我看她不大对劲。” 陆蓥一说:“刚刚有个人来看望她,然后说了点事情。” 卓阳回想了一下林雪萍现在的样子,她木木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恍如神游天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微妙,一时是悲,一时是喜,一时是恨,一时又是无限惆怅,也不知道已经这样多久了。不过,反正跟他没关系。他又问:“你在忙什么?” 陆蓥一说:“聊天。” “聊天?”卓阳露出狐疑的眼神。 陆蓥一说:“干嘛,我也是有朋友的。” 卓阳才走过去一点,他就“啪”地一下合上了蔷薇山庄唯一一台老破笔记本电脑,显然不想让他看到。 卓阳挑了挑眉:“我以为你这个时候都在睡午觉。” 陆蓥一:“偶尔我也会跟朋友联络一下感情的。”他说着,将手边一张纸对折了夹在书里。 卓阳看了一眼,书名是《中国历代书画家集》。他把眼神移开,换了个问题说:“对了,你昨晚干嘛去了?” 陆蓥一愣了一下:“昨晚?”过了会才想起来说,“哦,你说半夜啊。”陆蓥一的睡眠向来比较浅,昨晚他听到走廊里有奇怪的声音,醒过来以后便出去查看。 “怎么,昨晚你也醒了?” 卓阳看了他一眼:“正好想上厕所,所以发现你不在。” 陆蓥一才不信他,他猜卓阳肯定也听到了。他说:“我是听到乐乐的声音才出去的,后来就在走廊上陪了她一会。” “乐乐?她怎么会半夜三更在走廊上?”卓阳诧异。 “她在玩耍。”陆蓥一说,“我出去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楼梯拐角正在和蓝妹妹说话,蓝妹妹就是那个她一直拿在手里的绒毛公仔。” 卓阳点头,表示知道。 陆蓥一说:“我问她怎么半夜在和蓝妹妹玩,她说以前她都是半夜和蓝妹妹一起玩的,蓝妹妹一到了半夜就会开口跟她说话,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蓝妹妹再也没理过她,她觉得蓝妹妹在生她的气,所以很着急。” 第10节 卓阳皱起眉头:“怪力乱神。” 陆蓥一哈哈一笑:“小孩子的话嘛,当不得真的,我小时候还觉得家里供的古剑里住着老祖宗的魂灵呢。” “你家有古剑?” 陆蓥一的表情微微一变,立刻换了个调调说:“哦,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长辈收集的古董而已,不值几个钱。” 两人正说着,忽听门口传来林雪萍的喊声:“陆先生、卓先生。” 两人齐齐转过头去,却见林雪萍站在门口,满脸的焦急神色。她急匆匆地说:“陆先生、卓先生,我要出门一趟,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下乐乐可以吗?” 陆蓥一与卓阳对视了一眼,陆蓥一说:“当然可以。” “谢谢你们。”林雪萍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陆蓥一赶紧喊住她说:“乐乐妈妈,你要去多久,晚饭回来吃吗?” 林雪萍说:“我……我也说不好啊,回来的,应该回来的吧。”她这么说着,匆匆地离去了,然而到了这一天的晚上甚至第二天的晚上却都没有回来。林雪萍,失踪了。 ※ “韦爵爷,您可来了!”一个打扮邋遢,流里流气的中年男人一看到韦正义,立刻殷勤地迎了上去,“您要找的人应该还在这里头,出门的几个我一个没漏都查过了。” 韦正义看了地下赌场的门口一眼,顺手掏出口袋里的钱,数了几张给男人,男人立刻点头哈腰地道着谢收下了,说:“爵爷,要不要我带您进去找?” 韦正义说:“不用,你忙去吧,我自己来。”说着一撩帘子,就钻进了这乌烟瘴气的场所。 韦正义今年四十出头,当警察很多年,本事有、手段有,就是一直升不上去,原因很简单,他的破案手法不太正统。就跟《鹿鼎记》里的韦小宝那样,韦正义端着公家的饭碗,半只脚却踏在黑的那一边,有些人说他背地里收黑钱,有些人说他用不当手段逼供,有些人甚至去上级反映投诉过他,他自己却觉得只要目的正确,用什么手段并没所谓。因为问心无愧,所以没人能拉下他,又因为没什么往上爬的欲望,所以他干脆一直混在一线,混得黑白两道都风生水起,不管是喜欢他的、忌惮他的甚至恨他的,私下里都得尊称他一声“韦爵爷”。 此时韦正义一进这民房改建的地下赌场,满耳朵就听得了各式各样的噪声,有麻将洗牌的声音,老虎机转动的声音,打牌的声音,掷骰子的声音,还有人们吆五喝六的声音。一群男人,衣着各式各样,既有上班族的衬衫西裤,也有工地工人的汗衫短裤,然而在这里,在这个统一的时刻,他们都有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心态,想赢!想赢大钱! 赌场里负责维护治安的打手看到韦正义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就要迎上来,韦正义却摆摆手,凌空扔过去一支烟,跟他打手势,没你什么事,抓个小猫。于是对方伸手捞了,笑着夹到耳朵上,装作没看见。 韦正义从口袋里掏出信息科给的定位装置,对着研究了一会,确定了目标。 在押大小的桌旁,马新星正沉陷在狂热情绪中,除了上厕所,他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出过这间屋子了,此时他顶着满脸的油腻和不正常的亢奋正瞪着荷官手上不停摇动的骰盅。当荷官将手中的骰盅重重定格的时候,他和身旁的所有人一起拼命呼喊起来:“大、大、大、大……”韦正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吵!”马新星不耐烦地拨开了韦正义的手。 韦正义笑了笑,在荷官开盅的时刻,猛然伸手箍住马新星的脖子,夹着他就往外走。马新星愣了一下,马上用力挣扎起来,嘴里呼喊着:“你是什么人!救命!救……” 韦正义顺手抄起一个赌徒扔在桌边的臭毛巾就塞到马新星嘴里,对赌场打手比了个手势,后者点点头,他就跟抓小鸡似地押着马新星进了一旁的屋子。韦正义才松手,马新星立刻拿出嘴里的臭毛巾,从地上跳了起来,抡起拳头挥过来。韦正义轻松地避过,抬腿一脚踢在马新星小腿上,疼得他当场就跪了下去,然后他拎起张凳子,反摆了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按亮了台灯对住马新星的脸。 这一招对马新星这种人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了,他登时就软了,努力陪出个笑脸说:“警……警察同志,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韦正义笑笑:“你倒是机灵,把手机交出来。” 马新星愣了一下,说:“手机?什么手机?” 韦正义说:“别跟我玩虚的,你口袋里那只。” 马新星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了,但还是伸手到裤袋里掏出一个杂牌手机递了过去。韦正义接过来看了看,伸手打开背板,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设备,显示屏中间的红点立刻剧烈跳动起来。没错,就是这张卡,在护城河中死去的兄弟尸体上找到的手机卡里的最后一则讯息就是来自这里。这是一张没有登记的卡片,无法查到使用者,直到一天前,小周通知他监测到了卡片使用的信号并进行了定位。 韦正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马新星:“行啊,除了赌博,原来你还会偷啊!” 闻言,马新星立刻跳了起来:“我没……”被韦正义踹了一脚,又摔回了地上。他着急地爬起来说,“警察同志,这手机真是我的,不是偷的。” “不是偷的你用的卡怎么是别人的?”韦正义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马新星顿时急了说:“警察同志,我冤枉,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手机是我的,但是这张卡是我捡来的!” 韦正义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踹得马新星一个骨碌差点没翻过去,跌坐在地上满脸惧色。韦正义作势要追打,他立刻急叫道:“我说,我都说,这张卡是我在一个车祸现场捡到的!” 半个小时后,韦正义回到警局,对小吴说:“帮我查一桩交通事故,时间是七天前的晚间八点不到,地点在鹞子街。” 小吴很快调到了档案说:“爵爷,找到了,死者名叫王东,今年三十四岁,职业……”他顿了顿,韦正义说:“怎么?” 小吴说:“死者本来是北城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三年前由于参与聚赌加上渎职罪被警队开除了,这三年一直是社会闲散人员。” 韦正义听到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小吴很少见到自己的头儿会露出这样伤感的表情,忍不住问:“头儿,这个王东?” 韦正义说:“这个王东就是护城河兄弟电话清单里唯一的联系人。” 小吴“啊”了一声:“那他……他……” 王东也是个卧底警察,他,牺牲了。 第19章 接受委托 卓阳进到林雪萍的房间里,看到陆蓥一正在陪乐乐玩。 林雪萍失踪两天半了,音讯杳无,乐乐却也不是十分紧张的样子。她就像是一个缩在洞穴里躲避外界危机的小动物,只要跟她的蓝妹妹在一起,再有口饭吃就好。 陆蓥一看到卓阳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伸手摸摸乐乐的小脑袋说:“乐乐乖,自己跟蓝妹妹玩一会,哥哥出去办点事。”乐乐跟陆蓥一算是混得熟了,闻言却只是低着脑袋点点头,一声不吭,但这已经是十分友好的表示了。 卓阳放下手里的果盘,看了乐乐一眼,跟着陆蓥一出去了。 “怎么样?” “林家的人还不知道林雪萍不见了,她单位里的人则说她在两天前打电话请了病假,说想休息一阵。” 陆蓥一说:“有蹊跷。” 卓阳“嗯”了一声,问:“现在怎么办,报警?” 陆蓥一摇头:“不能报警,照林雪萍的情形看,她丈夫王东的死搞不好也有蹊跷,在彻底摸清楚情况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卓阳说:“那个黄杨……” 陆蓥一的脑筋也动在黄杨头上,两天前就是他来探望了一趟后导致林雪萍做出了某个决定,离开蔷薇山庄并且再未回来,所以他到底跟林雪萍说了什么又让林雪萍想到了什么呢?林雪萍这么爱乐乐,不可能无缘无故扔下这个女儿不管,所以只可能是管不了。陆蓥一真心希望林雪萍此时还活着,他说:“我知道黄杨的身份,他在市博物馆工作,我们找他问问去。” 两人说着下楼,正好与韦正义碰了个正着。韦正义正在打量这间小小的家庭旅馆,手插着裤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然而几乎是在双方打照面的瞬间,他周身萦绕的氛围就变了。这或许就是那些都经历过生死存亡关头的人才有的直感,韦正义越过陆蓥一看向卓阳,卓阳也没有避让,回看向他,两人交锋的眼神如有实形般发出人耳听不到的金戈尖啸。 “这位先生是住店还是吃饭啊?”陆蓥一却不慌不忙地插入二人之间,他生得好,又露着一张笑脸,叫人看着就没法生起气来。 韦正义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林雪萍住这儿吗?” 陆蓥一很客气地道:“请问先生是?” 韦正义掏出警官证说:“区公安局的,找她了解点情况。” 卓阳走上前,竟然伸手就去拿那本警官证,韦正义一怔,右手死死攥着证件看向他,他也回看过去,因为比韦正义高,稳妥占了优势。正在两人僵持到要动手的时候,陆蓥一凑上前,把眼睛几乎贴着那本证件仔细看了看说:“是真的。”卓阳这才松开手,回了句“嗯”。 韦正义很敏锐,问:“林雪萍出什么事了?”如果林雪萍没出事的话,这两人不至于对他如此戒备。 陆蓥一说:“韦正义韦警官是吧,”他眼珠转了转,笑得人畜无害,“你介不介意跟我们合作一把?” 韦正义说:“合作什么,我是来查案可不是来玩的,小朋友!”他看陆蓥一脸长得嫩,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便以为他岁数很轻。 陆蓥一想了想道:“这样,你听我说三句话,要是说完了你还是不打算跟我们合作那就当我们没缘分好了。” 韦正义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打量着陆蓥一。 陆蓥一说:“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说了啊。第一句话,你是为了王东的案子而来,他并非死于交通意外,而是被杀。” 韦正义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已经起了波澜,他说:“继续。” 陆蓥一说:“第二句话,王东被杀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消息就是因为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而这很可能与他过去的警察身份有关,结果却波及到了林雪萍母女。” 韦正义从他这话里听出了意思,心知自己来晚一步,林雪萍恐怕也出了事,当即转身就往外走。陆蓥一在后面喊他说:“第三句话你还听不听了,韦爵爷?” 已经走到门口的韦正义猛地脚步一挫,转回身来,一对鹰也似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陆蓥一,这次是认真把他看了一遍,越看却越觉得自己刚才怎么反而会被那个大个子吸引了更多注意力呢,明明这个青年身上云遮雾绕的味道要更浓一些。他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认得我?” 陆蓥一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说:“这个你不用管,你有你的人脉和消息,我们也有我们的,我和卓阳就一个目的,找回乐乐的妈妈林雪萍,你呢,想必是要破案,所以我们两方合作不好吗?” 韦正义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却还是严肃了脸色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蓥一说:“陆蓥一,鸿渐于陆的陆,一二三四的一,蓥……那个字超烦的,一般人都不认识,你随便听听就好。” 韦正义这才认识陆蓥一没半小时,心里对这个青年的印象已经连着翻了几个跟斗,初见时觉得他不起眼,后来觉得他是个不知轻重的小屁孩,再后来发现他不简单、危险,现在又……觉得好二。他的心情实在是有点微妙,因此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道:“陆蓥一你听好,我现在追办的这件案子很可能是件大案,十分凶险,别说是你,我连我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这样你还想掺合进来?” 陆蓥一说:“凶险归凶险,乐乐妈妈还欠我们房租没给,要是追不回来,我们旅馆下个月交不出电费就得停电了,这个险还是很值得冒一冒的。”说话的时候,神情严肃认真得很。 李景书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抹着眼角说:“少爷,是景叔没用,这些年让你吃苦了,我心里真是难受。” 韦正义:“……” 卓阳咳嗽了一声说:“那上楼聊?” 韦正义说:“等等,你刚刚不是说有三句话吗,第三句是什么?我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跟你们合作。” 陆蓥一说:“有第三句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见韦正义露出了恶狠狠的神色,才笑道,“跟你开个玩笑,韦爵爷,第三句话是,我手里有件东西,我猜你可能感兴趣。” 韦正义说:“既然说好了要合作,你就别磨磨唧唧的了,大家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陆蓥一笑着道:“哦,原来爵爷决定跟我们合作了,那行,我们上楼吧。”说着,就往楼上走。韦正义莫名所以,看向卓阳,却见卓阳脸上毫无表情,他不知道卓阳心里其实也在纳闷,只觉得这两个人都十分的深不可测,于是小心戒备地跟了上去。 上楼以后,陆蓥一却直接进了乐乐的房间,韦正义不知情,走进去冷不丁见着个玩玩具的小女孩愣了一下,说:“这是?” “林雪萍和王东的女儿王妤乐。”陆蓥一说。即便房间里多了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乐乐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自顾自玩起玩具来。 韦正义看过去,目光落到乐乐手上时,猛然一惊,脱口而出道:“蓝妹妹!” 乐乐抬起头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将蓝妹妹紧紧搂在怀里,转过身去,似乎害怕韦正义会抢走自己心爱的玩具。 韦正义结结巴巴地说:“蓝妹妹怎么在……在她手里,你……你怎么知道?” 陆蓥一微微一笑说:“我没那么神,在你确认之前,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他走过去,蹲在乐乐身前说,“乐乐,哥哥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乐乐紧紧将蓝妹妹抱在怀里,低着头不吭声。 陆蓥一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她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陆蓥一放下手说:“乐乐,你知道你妈妈被坏人抓走了吗?” 乐乐仿佛若有所感,抬起一双微带惊慌的眸子来。 陆蓥一说:“你想不想妈妈回来?” 乐乐低下头,过了好一阵子才点点头:“想。”轻声地答应了。 陆蓥一说:“抓走乐乐妈妈的人跟害了乐乐爸爸的人是一伙的,哥哥现在就是要去把他们找出来,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乐乐的小脸整个埋进了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回忆起了某段可怕的经历。陆蓥一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乐乐不要怕,你可是警察的女儿啊!” 乐乐在他怀中轻声地嘟哝了一句:“爸爸……是警察……” “对,你爸爸是个好警察。”陆蓥一说,“乐乐是一个好警察的女儿!” 乐乐的身体不颤抖了,她努力大声说:“乐乐是警察的女儿,乐乐不怕!” 陆蓥一说:“乐乐,你爸爸很相信你对不对,他是不是让你保管了什么东西?” 乐乐犹豫了一会,终于点点头:“爸爸,让乐乐保守秘密。”所以,天真的女儿闭起嘴,不到万不得已不再开口,她坚信着信守这个承诺就能得到父亲的夸奖,就能等到父亲回来。 第11节 陆蓥一说:“你看这个叔叔,他也是警察哦。”他看了韦正义一眼,韦正义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摸出警官证来给乐乐看。 “叔叔也是警察……”乐乐说,“爸爸说,警察叔叔来问的话……”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一般站起身来,将蓝妹妹递给韦正义,“就让乐乐把蓝妹妹交给警察叔叔。” 韦正义的眼里露出了惊喜的神采,迫不及待地接过娃娃,转身就走。 卓阳说:“我去跟着他。” 陆蓥一点点头,蹲下身去轻轻抚摸乐乐的脑袋,女孩柔软的头发在他的掌下透着微微的热度,这一次,她没有闪避,反而努力挺起了胸脯。陆蓥一说:“乐乐,你相信哥哥吗?” 乐乐点点头:“哥哥是好人。” 陆蓥一微微一笑,虽然没有回头,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般道:“景叔,我知道你在。” 李景书不慌不忙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空白信纸说:“少爷,将就着用吧。” 陆蓥一笑笑,接过了那张现在还很普通但之后将不再普通的空白信纸,对乐乐说:“乐乐,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吧,等会我需要你在这里签个名。” 女孩子疑惑地看着他,李景书递过来一支软性毛笔,陆蓥一接过了,开始用一管熟练的小楷在纸上勾画书写。委托人:王妤乐。委托事项:救票。承接人:陆蓥一。时效:…… 人生之中或许总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十八岁惶惶然逃离家中,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再也不会踏入那个世界,甚至做了七年的“金丝雀”,七年来,他一直止步家中,努力不看外界纷纷扰扰,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仍然还是那个世界的人。陆蓥一拿回信纸,仔细验看了底下女孩端端正正的稚嫩笔迹,方才直起身道:“委托生效,从此刻开始,我将会为完成林小姐的委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0章 成佛成魔 临近闭馆时间,市博物馆里游客寥寥,喇叭中播放着清场通知,优雅动听的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请游客们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开展馆。 黄杨手里拿着电子pad,逆着人流而行,一个一个展区巡视过去,在屏幕上点验、确认展品的情况。展馆的保安看到他,毕恭毕敬地行李道:“黄馆长。” 黄杨点点头:“辛苦了。” 保安摇摇头:“我们不辛苦,黄馆长才辛苦。” 自从这个月古代名家书画展开展以来,这个年轻有为的副馆长就每天扎根在馆内辛勤工作,早来晚走甚至留下过夜,拼命的程度令所有人都敬佩不已,大家都在说,如今的老馆长明年一退下来,搞不好黄副馆长就要接任正职的位置。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算得上是前途无量了! 黄杨巡视到展出唐代名画家画作的展区,却见空旷的展室内尚有一人立在某幅画前,聚精会神地观赏。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闭馆时间只有5分钟不到了,遂走过去道:“不好意思先生,闭馆时间到了,您可以明天……”话说到此却中断了,只因闻言转过头来的人黄杨认得,“你是……蔷薇山庄的?” 陆蓥一笑笑:“是我,黄馆长,咱们又见面了。” 黄杨上回去蔷薇山庄对陆蓥一的印象不算太深刻,只记得这个老板年纪很轻,长着一副出色的相貌。黄杨自己是学国画出身,在审美方面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然而当日在蔷薇山庄中看到的陆蓥一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陆蓥一却似有十分大的区别,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不同,大约就像是昔日蒙尘的稀世明珠陡然绽放出了璀璨光华一般吧,因为这个,黄杨一时居然有些失神,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陆……先生是吧,”他客气道,“真是意外,想不到你也专精书画一道?” 陆蓥一有些腼腆道:“是家中长辈喜欢,所以自小耳濡目染了些许,算不得专精,只是知道个一二。” 黄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陆蓥一适才在看的乃是唐朝著名画家吴道子所做的一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6。吴道子是世人公认的“画圣”,尤擅释道、神鬼、人物等题材,世间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很多,所以就算对书画知之不详的老百姓也基本知道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而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正是本次画展的扛鼎之作。 陆蓥一说:“说来惭愧,过去我只知道画圣有令屠夫、渔夫见之心惊而改行的《地狱变相图》,还曾痛惜其毁于战火之中,却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得以流传于世。” 黄杨隔着玻璃保护框注视着其中画像,画上的地藏菩萨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宝珠,一派慈眉善目,端得是形容生动,他感慨道:“是啊,这幅画确实难得。史书记载吴道子一生画作无数,但能被确认为其真迹的却并不多,其中又以乾元年间大师辞世前最后两年中的画作最难考证,由于史料失载,千年来几乎一片空白。此次要不是一位华侨收藏家慷慨将此画捐赠我馆,世人竟是不知画圣晚年功力精进至此!”说完他便默默观画,不再出声。 陆蓥一却微微一笑说:“我可能与黄馆长见解不同。” 黄杨转头,疑道:“哦?” 陆蓥一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方道:“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虽则笔法超秒,人物生动自然,纤毫毕现,将地狱中诸般苦刑与地藏菩萨讲经普度众生之相呈现完满,风格也与吴道子一贯的作品十分相符,然而却有一处恐待商榷。” 黄杨眉头微微一皱说:“陆先生的意思是?” 陆蓥一说:“地藏菩萨在佛教八大菩萨之中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他本已证得佛果,但为度尽世间众生,故此隐去真实功德,只以菩萨身行走世间。他曾发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并且认为度众生便要去往秽恶世界,越是秽恶的世界越要去,所以……” “所以在地狱讲经显然符合地藏菩萨的发心。” 陆蓥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黄馆长,我没有说这幅画的内容不妥,只是……”他指着《讲经图》道,“你看此图构造,中间为地藏菩萨讲经法相,周围有鬼王、判官、夜叉环伺,底下匍匐一众受刑之鬼,对地藏菩萨顶礼膜拜,再周围则是《地狱变相图》的再现,所以可以推论,此画画得乃是一个众鬼听菩萨说法,又见地狱之中诸般酷刑,由是幡然醒悟,信奉地藏菩萨,得脱苦海的场景,然而你看地藏菩萨的形容神态,可有何发现?” 黄杨闻言凝神看向画中地藏菩萨面部,半晌后仍是不解道:“地藏菩萨形容神态如何?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陆蓥一说:“太平静、太超脱。” 黄杨愣了一愣,随即轻笑起来道:“你刚才不也说了地藏菩萨早已证得佛果?他是有大智慧的菩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然超脱于尘世,不然又怎能得到‘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的评价?” 陆蓥一说:“然而这神态表情却似与画中菩萨的姿势不合。” 黄杨半信半疑地再度细细观赏那画,只见画中地藏菩萨为结跏趺坐姿势,右手持九环锡杖,左手托着法器宝珠明月摩尼向前伸出,宝珠放出光彩,令周围一众观望之鬼皆露出痴迷神色。黄杨说:“左手前伸的姿势在地藏菩萨像中确实不多见,可这与神态又有什么不合的?” 陆蓥一叹了声说:“黄馆长,如果这幅图是吴道子盛年之时所画,那么并无任何不妥,然而你既说了此话作于画圣辞世前最后两年,那么这里就可能有问题了。” 黄杨问:“什么问题?”口气莫名是有些不悦了。 陆蓥一说:“黄馆长可听说过卢稜伽此人否?” 陆蓥一这般神神鬼鬼地绕了半天已经让黄杨十分不悦,此时听言更觉得自己的专业素养被他嘲讽了,因此颇有些生气道:“当然知道,他是吴道子的得意门生,曾被吴道子评价为笔力最为像他!” 陆蓥一说:“那么黄馆长可还记得乾元年间此人在干嘛?” “先于成都大圣慈寺作画,后又至长安庄严寺绘三门,后来,由于呕心沥血伤神过度,因而病故。” 陆蓥一说:“乾元初,吴道子正是78岁高龄的年纪,但是史书记载他当时还健在,并且他还能够东奔西走去看卢稜伽的画并作出夸赞,由此可见当时画圣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非常不错,为什么短短一年之后他就病故了呢?” “因病。”黄杨说,“传闻当时唐玄宗再度召吴道子入宫作画,结果他在途中因感染瘟疫而死。一个老人家,千里奔波又感染了传染病,会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陆蓥一说:“所以我觉得这副《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中地藏菩萨的眼神不对啊。” “哪里不……”黄杨突然语塞,他的眼中像是猛然生出了钩子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墙上玻璃罩内被层层保护的画像看了半天,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震惊之外,却又有一些隐晦的复杂情绪。 陆蓥一说:“黄馆长你看,《地狱变相图》乃是吴道子盛年之时所做,那时他意气风发、声名大噪,正是最鼎盛的年纪、最鼎盛的位置,因而笔下地狱众生相可谓淋漓尽致,泼洒肆意,用晚唐志怪小说家段成式的说法是观这幅画‘笔力劲怒,变状阴怪,睹之不觉毛戴。’但是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中的地狱变相却又有所不同。” 黄杨额上不知不觉已有冷汗渗出,却硬撑着说:“有何不同?” 陆蓥一说:“孽镜台前原形露,诸恶地狱酷刑出。《地狱变相图》中各地狱内烈焰血泊流淌,恶鬼张目伸爪,何等残酷逼真,才会令那些屠夫、渔夫看了以后心慌乃至改行,然而在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中的地狱变相部分却有许多地方并未着色,而是使用了白描的手法,一些过于血腥的描绘也被含糊带过,无形中便降低了许多冲击性,并且此画中并未将所有的地狱图景画全。” “那或许是因为画圣过去已画过全景,此时不愿重复,又为了构图的考虑,所以……” “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陆蓥一看向黄杨,“我觉得这些地狱变相是特意挑选过的。黄馆长你看,其实你我都是凡人,都知道凡人就有凡人的毛病,像画上这些贪吃、嗜酒、吃荤腥、沉溺淫欲、背后说人坏话之类的罪行,其实一般人都有或者有过,这些事没有触犯法律,在人类社会也很普遍,但在地狱中这些本不是很糟糕的问题却都要受到十分可怕的酷刑惩罚,这是不是让人很心惊?尤其是对一个年近耄耋的老翁,又尤其是他才刚刚痛失了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心爱徒弟的情况下?” 黄杨额头上的一滴汗珠,终于慢慢地滑了下来。 陆蓥一说:“所以我猜测吴道子正是在卢稜伽去世后才动念画了这幅图,因为卢的死令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终有一天也将离开人世。这个问题从没有一刻如此鲜明地摆在这位老人的眼前,在岁月面前,不管你是乞儿、将军、画圣乃至帝王,终将化为一抔尘土。吴道子画了一辈子神仙、鬼怪,你说他心中对地狱神佛是信呢,还是不信?” “自然是……信。”黄杨勉力开口说话。 “所以他画了这幅图,将那些他认为自己身上可能有并招致地狱刑罚的毛病挑出来,重做《地狱变相图》并将画中地藏菩萨的姿态形象做了改变。地藏菩萨手中的宝珠传说能除四百四病,而这个伸手向前的姿势多么淋漓尽致地体现出了画者渴望得到救赎,去除身上疾病苦痛的迫切心情!因此,地藏菩萨在此画中的神态我推论绝不该是淡然平静的,不仅不该平静,为了给予观者希望,甚至应当是热烈的,毕竟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对于这个尘世最后一笔浓墨重彩的留恋!”陆蓥一说到此处轻叹一声,“所以,挂在这里的这幅图是否是吴道子真迹,我个人觉得还是有待商榷。” 黄杨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向前跌倒,陆蓥一立刻伸出手,扶住了他的一条胳膊,略有些困惑地问:“黄馆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黄杨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才轻声道:“没……没事。” 陆蓥一说:“哦,那就好。对了,我其实是来找您的,刚才一时竟然给忘了。” 黄杨勉力镇定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因为林雪萍。”陆蓥一说,“你那天来找过她以后,她就出门了,到现在没都回来。我有点担心她的安危,而且毕竟……”他讪笑了笑,“毕竟她是我们的客人,还欠着房租没给,乐乐也还在我们旅馆里,我实在是没办法……” 黄杨说:“你先别急,也许她是回娘家去了呢?我可以帮你联系看看,她的房租我也可以帮忙代付。”说着就要去掏钱包。 陆蓥一忙道:“不不,不用那么急,还有几天呢,总之还是先找到她本人为好,乐乐也很想她,我就想着要是你也不知道,那就只好报警了。” 黄杨赶紧道:“你还是等我消息吧,要是联系不上,咱们再做打算。” 陆蓥一感激道:“那太好了,谢谢你啊黄馆长。”然后又像是挺不好意思地说,“刚才那些话,就是关于《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的,不过是我胡乱猜测,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鉴定古画方面当然还是您更权威,我看过电视节目上采访您鉴定《讲经图》的片段,太专业了!” 黄杨没有吭声,他努力挤出一个笑,但是那个笑却是僵的、冷的。他就这么看着陆蓥一告辞走远,面上表情几分阴森,几分狠毒,他盯着陆蓥一,一直到他走出展厅,看不见人影,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定了定神,拨了个号码。 “是我。”他说,“我想请你们帮我对付一个人。对,五分钟后,他会走出博物馆大门,是的,立刻动手,他发现《讲经图》被替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6:关于吴道子晚年心态揣测和《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都是作者虚构的,不要当真。 第21章 一场考校 “爵爷,检测结果出来了。”小吴喊道,韦正义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进技术科大门的时候,紧随其后的卓阳却被拦住了。只见他弯腰往前一探,就着拦门小警员的动作左一闪右一扭,不知怎么地就进了门。 小警员怒道:“哎,你!” 韦正义回头看了一眼说:“自己人,放他进来吧。” 卓阳丝毫没有惹到了别人的自觉性,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站到桌边。技术科的于海正拿着一个手机在拨打,随着扬声器中的“嘟嘟”声,躺在蓝色毛绒公仔肚腹中的一个小型装置亮起一盏绿灯,跟着一个轻柔的卡通女声响了起来:“乐乐,乐乐,蓝妹妹找你说说话。” 于海在公仔的腰部后方按了一下,跟着就传来了一阵电流音。于海一手拿着手机说:“喂。”室内顿时响起了另一声“喂”,明明是男人的嗓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后却变成了一个细嫩卡哇伊的小姑娘声音,固然有些失真不自然,但是还能听。 “没什么稀奇的。”于海挂断电话说,“就是一个类似手机的通讯装置,王东通过自己的手机呼叫这个号码,小姑娘按开关接听,然后就能彼此对话。动力来源是蓄电池,太阳能的,娃娃的眼睛部分就是半导体元器件。” “就这样?”听于海说完了这一段就不再开口,韦正义不相信地问。 “就这样。” 韦正义目瞪口呆,说:“没有其他情报?没有什么特殊字条密码器高级记录芯片?” 于海莫名其妙地看了韦正义一眼说:“韦组长,你最近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韦正义:“……” 卓阳问:“也就是说,这就只是一个通讯器?” 于海挺不耐烦的,他是个技术狂人,平时要忙的事情可多了,今天要不是韦正义说这个毛绒公仔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他才不会专门抽出空来研究这个,结果就研究出个通讯器,心里也是超不爽的。 卓阳说:“你确定?” 于海烦死了,说:“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这他妈就是个通讯器,没别的门道!” 小吴在旁边说:“爵爷,这不对啊,你不是说王东兄弟的最后信息和秘密都藏在这个毛绒公仔里吗?” 韦正义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如果这就是个通讯器,王东有什么必要特地交代女儿把这个东西交给警方?他又是为了什么丧命? 想着,韦正义瞪着眼睛看着桌上被开膛破肚了的蓝妹妹。原本还算甜美的玩偶造型配着眼下被大大打开的肚子也就只剩下惊悚、怪诞这两个词可以形容了。卓阳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王东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送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情报,如果说“蓝妹妹”腹中的东西并无玄机,那么……“蓝妹妹”这个卡通形象本身呢?卓阳走到于海的桌边,在他“你干嘛”的呵斥声中飞快地打开浏览器,键入“蓝妹妹”三个字,点了搜索。 “蓝妹妹——《蓝精灵》中唯一的女性蓝精灵,由格格巫创造,意在让蓝精灵内部因嫉妒而发生争斗,后来蓝爸爸用魔法把蓝妹妹变成了真正的蓝精灵(百度百科)。” “什么意思?”韦正义看着屏幕读完了以后摸着下巴道,“蓝妹妹这个形象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卓阳突然直起腰来,脑袋正撞在韦正义伸过来的下巴上,后者疼得“嗷”地叫了一声,不幸咬到舌头,连说话都含糊了,说:“里干嘛?” 卓阳再度弯下腰去,迅速键入了另一行搜索关键词,不久后搜索结果出来。卓阳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韦正义莫名其妙地凑过去一看,却见屏幕上显示的搜索结果乃是“中国历代名家书画珍品展”几个大字,后面是展出地点市立博物馆以及展出时间。韦正义摸了摸下巴,脸色慢慢变得严峻起来,掏出手机,他飞快地找到几个群组发出了消息。坐镇蛛网中心的蜘蛛已经下达命令,单等各方消息滚滚而至。 另一边,卓阳已经跑到了门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所谓“蓝妹妹”的含义其实是,在我们中间有一个人,虽然披着跟我们一样的皮,但他是另一边的,这个人,是黄杨! “该死!”卓阳报了市博物馆的地址,掏出手机就开始拨打陆蓥一的电话。不通、不通、不通……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卓阳改拨蔷薇山庄的电话,那头是李景书接的。 “少爷?他不在。” “他出门了,没有交代去哪里。怎么了?” 第12节 卓阳挂断电话,死死咬着牙关,心里一团火烧得又高又旺,几乎要将他烧穿。他想起陆蓥一轻描淡写地说半夜陪乐乐玩了一会,想起他这么懒的人竟然亲自去招待黄杨,想起他在阁楼图书馆看的书《中国历代书画家集》,想起他对他说要去找黄杨却被韦正义打断了,如果当时没有韦正义的出现,陆蓥一真的会带上他吗,还是会在路上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支开?他一定一早就知道了许多事,他知道王东是卧底,知道“蓝妹妹”的秘密,也知道黄杨有问题,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顺着细微末节的线索追溯整件事的源头,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信任他! 卓阳死死捏着手中手机,机器的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像是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出租车驾驶员本来想跟他说博物馆现在已经下班了,但被后视镜里卓阳的狰狞表情给吓到,最后决定一个字都不说了。车子驰得飞快,很快就在博物馆门口停了下来,卓阳下车,扔给司机一张一百块,不等找钱就匆匆离开了。 时近傍晚,博物馆自然早已关门,夕阳下下班的人群涌动,赶着回家或是找节目。博物馆邻近一家商业广场的大楼上led显示屏高挂,上面正播放着最近上档的几部电影的宣传片。这家商场楼上的影院新近才装修过,能提供imax放映系统,受到了很多年轻人的追捧,之前《蓝精灵3d》的首映礼就是在这里做的。 一个瘦小的青年从卓阳身边经过,一不留神撞了他一下,竟然撞得卓阳一个趔趄。 “对不起!”那人说着,匆匆离开。 夕阳西下,霓虹闪耀,卓阳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望着黑洞洞的博物馆门头,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与哀伤,这强烈的感情逼得他在大街之上几乎想要大声咆哮,然而最终这个念头却被一丝理智压了过去。 陆蓥一很可能在黄杨手里,他得把他救出来!要快,要准,不能浪费时间! 他这么想着,深呼吸之后强自压下了情绪,然后拨打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他从未拨打过,但却已在他的手机里存在了一段时间,上一个拨打这个号码的人,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是罗婉玲。 电话响了几声后,那边接通了,一阵低沉的爵士乐传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嗓音:“喂。” “刘老板,”卓阳按捺下焦躁的情绪道,“我是蔷薇山庄的卓阳。” 电话那头的刘文军冲着坐在他对面的人微微一点头,说:“我记得你,有什么事?” “我想找你借点人。”卓阳很清楚自己的单兵作战能力,然而光靠他一个人却并不能够在这巨大而繁华的都市中迅速找到陆蓥一被刻意藏匿起来的踪影,而他等不起! 刘文军笑道:“我没听错吧,你找我借人?” 卓阳说:“小陆被人绑票,有生命危险,我需要尽快找到他并将他救出。” “绑票?”刘文军电话那头的声音似是有几分玩味,他说,“那你应该报警才对啊。” 卓阳沉下声音:“刘老板,我请求你借我人手。” 刘文军说:“给我一个借你人的理由。” 卓阳郑重地说:“刘老板,你借我人手,这个人情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刘文军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人,那人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便道:“笑话,你不过是个家庭旅馆的服务员,你能做什么?” 卓阳捏着手机,微微垂下眼睫,片刻后抬起眼来,已是换了一副神情,眼中精光外露,宛如世上最最锋利的兵器,他说:“蔷薇山庄的卓阳或许做不到什么,但是,另一个卓阳可以,比如……”随后,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几个字。片刻之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挂断电话,匆匆向博物馆附近的小巷找去。 刘文军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卓阳竟然是……他几乎觉得不可思议。一直以来,他自诩自己算是混黑道混得颇有建树了,虽然与那些省级或是京城的大佬们没法比,但在这市里也算是号能呼风唤雨的人物,谁能想到他辖区里先有了原强威镖局的家主遗孀罗婉玲,后来了太原陆家的陆蓥一,如今又多了个深藏不露的卓阳?刘老大人到中年,第一次尝到了难以形容的挫折感,这就像是一个通过努力满以为自己第一个交卷还能考得不错的学生突然发现班里的其他同学不交卷不是因为没做完,而是因为人家早就被提前录取了。 “妈的!”这个精干的汉子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刘大当家?”李景书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茶,面色如常地看着他,风平浪静的表情令人看不出他对陆蓥一被绑票一事的丝毫紧张。 “卓阳管我借人手,他……他那个身份我也不想招惹,所以只好借给他了。”刘文军无奈道,心想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 李景书说:“哦,他是什么身份?” 虽然明知房里再无他人,刘文军还是凑上前去,在李景书耳边说了一遍。 李景书听完,面上虽是波澜不兴,眼神里却也有了些许变化。 “这倒出乎我意料了。”他欣慰道,“我们家少爷果然挺有看人眼光。” 刘文军被他这话给说糊涂了。先前李景书出现在他面前自报家门的时候,刘老大才知道陆蓥一竟然是当年天下第一镖太原陆家的继承人。刘老大祖上就是绿林好汉,他这黑老大事业也算是子承父业、一脉传承,而自古以来,镖师和绿林好汉就是个亦敌亦友的关系,所以他自然知道太原陆家,也知道像陆家这种古老的大家族,哪怕自明朝嘉靖年间因玉慈航一案而没落却决计不会倒塌。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不再显于明面,陆家必然还是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之中不动声色地延续了下来。 他以为李景书出现是来找他借人的,结果对方却开口就要求他不要插手此事,刘老大便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窥到了古老大宗族内部争夺家主之位的腥风血雨,而李景书是站在陆蓥一对面的,可是此时听来,却又仿佛不是。 李景书见刘文军一脸“好奇宝宝”的复杂表情,不由呵呵一笑说:“家主命我带大少爷回去继承家业,他不肯,那便是要自立门户的意思,既是如此,就免不了要考校一番。按照陆家的规矩,这一单委托,就算是他的考题,他自己也立了生死状,接镖如交命,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单看他自己了。” 第22章 深入敌巢 陆蓥一自一片昏暗之中慢慢醒来,第一反应是“疼”。 “靠,下手那么黑!”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五感慢慢地回来,他开始能够分辨出自己所在的环境。这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充斥着阴冷的湿气、陈年堆放物品的霉味,还有一种难闻的酸腐臭味。他试着动弹了一下,手脚都被捆住了,后脑勺则疼得要命。陆蓥一很忧郁,他的后脑勺才刚好没多久就又遭重创,不知道会不会变笨。 “为什么不能用麻药呢?”他想,敲闷棍这种事简直太低俗了! 他靠着地面,扭动着身体,慢慢地挣扎坐起。这间“牢笼”显然位于地下,没有窗户的屋内时不时还会震颤几下,每当这时,头顶就会“扑簌簌”地掉下尘土来,陆蓥一猜测附近不是有地铁铺设,就是有工地正在施工。 “啊……”身边不远处传来了另一个人声,陆蓥一看过去,借着外界传来的昏暗的灯光,勉强认出了另一个囚徒,是林雪萍。 林雪萍也被绑缚住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此时气息微弱地靠在一堆麻袋上。发现陆蓥一醒了,她空洞的眼神才有了点神采,正着急地想要对他说些什么,陆蓥一却喊在了她前头。他重重呻吟了几声,跟着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这、这是哪儿啊?林雪萍,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外面的看守,随着脚步声,一个身高一米七十多,体型敦实、相貌凶狠的男人走过来,用力敲了铁栏杆几下。 “闭嘴!别吵吵!” 陆蓥一愣了一下,立刻挣扎着爬过去,急切地问:“先生,这里是哪儿,你们为什么抓我?你们是……林雪萍的债主?我跟她没关系啊,我只是她的房东而已!” 男人显然很不喜欢陆蓥一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骂道:“闭嘴,再啰嗦就砍了你!” 陆蓥一吓得一个哆嗦瘫坐在地,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他慌里慌张地哭求道:“先生、不不,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只是个小本经营的生意人,我不知道林雪萍怎么得罪了你们,但是我真的跟她没关系,真的!你们……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钱,要多少钱我都去凑,求求你们!”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摸着下巴道:“哦,你能有多少钱?” 陆蓥一像是那些绝处逢生的人一般,不计较后果地和盘托出:“你们、你们要多少,我银行里有十万存款,还有一栋房子,都可以卖了给你们!” 男人正要回答,另一头却传来了声音:“老六,别跟他废话了,他得罪了黄馆长,早晚是要做掉的。” “黄馆长?”陆蓥一惊慌地重复道,“黄杨?我……我哪里得罪他了,不不,这一定是误会!我、我要见他,请你们帮我联系他,我当面跟他赔礼道歉,求求你们,只要你们肯帮我,我……我给钱,还有……我什么都肯做,真的!呜呜呜……”泪水扑簌簌地从他的眼眶中落下,在昏暗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晶莹剔透。 被叫做老六的男子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忽然生出了些下流的念头来。陆蓥一本来就长得好看,此时更是把一个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形象演绎得生动逼真,而这几个看守自从林雪萍被抓来以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一直缩在这么个鬼地方,固然是不愁吃喝,却也闷得慌。这老六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说:“要见黄馆长也不是不可以……” “老六!” “没事儿。”老六冲另一头喊了一声,“我看这小子怪可怜的,咱们就做回好人呗,也许真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准啊!”说着,还冲另一头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陆蓥一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说:“谢谢,谢谢大哥!那、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黄馆长?” “你急什么!” 老六骂了一声,吓得陆蓥一一个瑟缩,立刻道歉说:“对……对不起。” 老六走回去,过了会拿了串钥匙过来说:“黄馆长现在正忙着呢,我先放你出来坐会,回头等他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陆蓥一的眼睛里顿时放出了神采说:“好的好的,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一个劲地道谢。 牢门打开,陆蓥一被揪着领子拖了出来。他飞快地看向四周,这里应该是一个荒废的防空洞,四周围都是土壁,一盏灯泡挂在洞顶上,堪堪照亮了几米范围。灯光中摆着张放满酒水饭菜的桌子,除了那个老六,还有另外两个男人正坐在桌边大吃大喝。 见到陆蓥一,其中一个只是扫了他一眼,另一个却有点移不开眼睛。陆蓥一猜测后者正是刚才与老六对话的男人。 由于双脚被绑着,陆蓥一只好一跳一跳地蹦过去,进入到那个光圈范围后,他便畏畏缩缩地站住了,不敢再上前的样子。 “啧,怕什么!”老六说着,伸手一推陆蓥一,还顺手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 陆蓥一“吓”了一跳,差点没栽倒,赶紧努力站住说:“大、大哥……” 老六说:“咳,别紧张,哥哥只是想帮你看看有没有受伤。哟,瞧瞧这小手,都给捆红了呢,疼不疼啊?”说着,用手指暧昧地来回抚摸着陆蓥一的手腕处,又顺着他的双腿往下摸了一把。 陆蓥一登时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说:“不、不疼,谢谢大哥关心。”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个男人笑了起来,说:“老六,你看你,把人都给吓坏了。”这么说着,却也伸手在陆蓥一细瘦柔韧的腰肢上掐了一把。 陆蓥一“啊”地惊叫了一声,整张脸都红了,嘴里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两位大哥……我……我是男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另一个男人道:“废话,说得好像谁不知道你是个带把的似的,不过你这模样倒还真是……比女人还要甜啊!”他一面说着就来抓陆蓥一的手腕,似乎想要让他摸摸自己那个不堪的部位。 陆蓥一在心里“啐”了一声,面上却还是一副柔弱的样子说:“大哥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老六这便露出了真面目说:“你不是想见黄馆长么,只要把咱们哥俩伺候好了,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伺候?”陆蓥一愣了愣,马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着急道,“大哥,我我我做不来那个……”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男人揪着捆绑的绳索一下子拉进了怀里,还伸手在他背后乱摸。 陆蓥一还没能有所反应,第三个男人却开了口,他道:“伍建、贺六,你们别瞎胡闹,让上头看见了又要怪罪下来。” 伍建冷笑了一声,说:“哟呵,咱哥俩还真成你手下啦!” 贺六也笑道:“是啊,好大的排场哦,真是吓死我了!” “你们……”第三个男人愤怒地低下头,决定眼不见为净,继续吃他的饭。 见不识相地闭嘴了,伍建将陆蓥一一把抱起来,往自己腿上一放说:“来来来,小美人,先给哥哥嘴一个。” 陆蓥一脸色涨得通红,期期艾艾地说:“大哥,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他拼命扭动身体,臀部正好蹭在伍建的裤裆处,顿时蹭得对方又爽又痒。陆蓥一今天只穿了件白衬衫,底下是一条亚麻裤子,规规矩矩,斯斯文文,带着股禁欲感,反而撩拨得这两人兴致大起。 贺六说:“五哥,你别光顾着自己享受啊,这小子可是我先看上的。” 伍建说:“行了行了,待会匀你个位置,一起来得了。” 陆蓥一闻言,惊得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把这两人看得心猿意马。陆蓥一哀求道:“大哥,我、我真不会那个,我我我……我陪你们喝酒好不好?” 伍建说:“哟,你还会喝酒啊,行啊,先喂哥哥喝一个。” 陆蓥一说:“好好。”动了一下,又为难地停住了,他扭动着身体,让伍建看他背后被绑着的手说,“大哥,我的手……” 伍建说:“你想我给你把手解开啊……” 他话还没说完,第三个男人便怒道:“不能解,谁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伍建原本也并没有真想给陆蓥一解开,只是逗逗他,被第三个男人这么一激却有点上火,反而梗着脖子说:“老六,给他解开,我就不信了,这么个娘们样的小子,还能翻了天去!” 贺六自然跟伍建一伙,闻言去找了把刀,“刺啦”就给陆蓥一把捆手的绳索割了,待要弯腰给他割脚踝上的绳索时,伍建却是留了个心眼说:“脚上的先留着吧,反正这会儿他也用不到走路,对不对啊,小宝贝儿?” 陆蓥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还是乖乖地说:“不走不走。”松开绳索后,他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然后才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两人倒酒。由于紧张,酒液还被洒出来了一小半,淋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衬衫勾勒出他的身体曲线,把贺六看得目不转睛。 陆蓥一端起酒杯,左右看了看,做了决定说:“伍建大哥,您请喝酒。” 伍建一只手在他大腿上摸来摸去,另一只手却猥琐地点了点陆蓥一的嘴唇说:“用嘴喂。” 陆蓥一:“……” 贺六倒是出来解围了,说:“五哥你也忒心急,可别吓到他了,来,先跟你六哥干个。”说着,拿起另一杯酒,与陆蓥一碰了一下,自己便一饮而尽。 陆蓥一慌慌张张地说:“可、可是这杯酒是敬伍建大哥的……” 伍建被冷不丁截了胡,心里有些不痛快,虽然贺六是他好兄弟,但是他刚才那一出可真不够意思,因此抓了陆蓥一的手腕,就着他的手一仰脖子也把酒喝完了,末了还咂吧着嘴说:“美酒配美人,哥今天可算是知道这其中奥义了。” 陆蓥一马上又倒了两杯酒说:“两位大哥请。” 贺六一伸手将陆蓥一拖了过来,揽到自己怀里说:“这次也该轮到我了吧,我也要美人配美酒。” 陆蓥一赶紧又端起一杯酒凑到贺六嘴边,恭恭敬敬地说:“六哥,请用酒。” 贺六笑得痛快,就着陆蓥一的手“咕嘟咕嘟”又喝了一杯。两人就这么把陆蓥一拉扯来拉扯去,轮番着喝了有三、四杯,期间第三个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闭了嘴,只是摇了摇头。 很快,这两人就开始神魂颠倒起来。伍建说:“这酒……这酒可真够烈的……”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一脑袋的糊涂,因为有美人在怀,哈哈笑着一不留神就把酒杯摔碎在了地上。 陆蓥一说:“大哥你别动,我给你捡。”说着,弯下腰去。 贺六看他腰部这么露出一截雪白皮肤,伸手就想去摸,却被伍建给拦住了。伍建瞪着眼睛,脸红脖子粗地说:“干嘛,他是我的!” 第13节 贺六也生气了,大着舌头说:“才……才说了一起……起上,凭什……什么就归你!” “凭我是……是你哥!” “哥什么……哥,我早就……看不惯你!” “你说什么?”伍建把陆蓥一拨到一边,伸手就想来搡贺六,没想到搡了个空,“扑”的一声就栽倒在地,不动了。 贺六疑惑地看着地上说:“五哥,你……你怎么……”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个儿也“咚”地趴到桌子上,不动了。 第三个男人不跟他们一起胡闹,吃完饭后本来坐到一边去了,此时发现不对,立刻跑过来喊:“伍建、贺六,你们怎么了?”他伸手推推贺六,跟着又推推伍建,发现他们全都睡着了,不由看向被推倒在地的陆蓥一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陆蓥一慌里慌张道:“我、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敬酒……” 第三个男人抓了根绳子在手里说:“你起来!”伸手就去拽陆蓥一的一条胳膊。陆蓥一被他拖得踉跄着站起,就着这势头却猛然往前扑去,男人吓了一跳,立刻往后跳开一步,却见陆蓥一手里抓着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险些就扎在他身上。 他脸色一沉,刚要说什么,却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便重重倒了下去。刚刚给了他一记鞭腿的陆蓥一轻盈落地,站稳了身子笑嘻嘻道:“声东击西。”他说着走过去,挨个在伍建和贺六身上摸了一阵,搜出了牢房钥匙、一堆零钱和黄色小卡片,又在第三个人身上搜出了一只手机。他自己的手机显然早已变成了废铁不知被扔在路上哪儿了,陆蓥一想起来就觉得好心疼。 搜索完后,他把三个人都捆起来,对伍建和贺六,则给予了特别照顾。伴随着“咔咔”数声,两人的鼻梁被他徒手击碎,手腕也被卸脱了臼。他又狠狠在他们脸上、手上踹了几脚,跟着把两人扒光了,让他们面对面抱着捆到一起,准备扔进牢里。 林雪萍听到动静,爬到牢房门口,隔着栏杆伸长了脖子看。看到这一幕后,不由激动起来,喊:“陆先生……” 陆蓥一说:“你等等,我放你出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洋金花……” 第23章 神秘敌人 这声音不属于之前三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甚至陆蓥一都没能察觉对方之前在哪里,又是从何冒出,只听他用那把沙哑、难听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洋金花、细辛、天茄子、蓖麻、平姜……”声音停住,抽动鼻子的声音传来,跟着才接了下去,“天仙子?不……是用了牡丹花根做药引,”他缓缓道,“许多年没看到过有人使用这么纯正的蒙汗药了。” 陆蓥一浑身僵硬,他对林雪萍做了个手势,看着她退回阴影中,才慢慢转过身去。三个男人还躺在地上,桌上空空荡荡,光圈与黑暗的交界处却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对方穿着一身黑衣,隐匿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也听不出多大年纪,然而陆蓥一一见到这个人,便出了一身的冷汗,只因这个人自始至终都在这间屋子里,而他竟然一直都没发觉,甚至是此刻,他已经与之面对面,竟依然无法完全捕捉到对方轻微、绵长的呼吸节奏。 这里居然会有一个高手,还是一个……仿佛来自数百年前的武林高手! 陆蓥一紧张地握住从之前男人身上搜来的手机,暗暗地输入卓阳的号码,他想,只要卓阳和韦正义在一起,他们一定能够通过信号定位搜索到这里。 对方却嘲讽地笑了笑说:“别玩这些小动作了,朋友!” 陆蓥一手上微微一顿,接着干脆一气把号码全输了进去,正要拨打,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那句平平常常的“朋友”在他耳中恰似雷声鼓噪,震震有声。赌一把?他慢慢放松手指,将手机揣进裤兜,跟着上前一步,双脚不丁不八,一拱手道:“走天下路,交天下友,当家的辛苦。” 那人在黑暗中“呵呵”一笑,竟也伸出手来,亦是一拱道:“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掌柜的辛苦!” 陆蓥一听言,心中一惊又是一喜,惊的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着个显然得了悠久传承的绿林好汉,喜的是对方既然肯跟他“点春”(用春典交流),那就并非存了你死我活的心思,只是不知对方此时现身究竟有何意图。 那人见陆蓥一沉默不语,竟也并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等着。陆蓥一却没时间多做考虑,否则那三个男人的上头来了,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定定神道:“祖师爷留下了饭,朋友你吃一片,兄弟我才吃一线,在下……蔷薇山庄陆蓥一,今日借道贵宝地,还请当家的赏个薄面,留下这一线儿兄弟我走。” “蔷薇山庄?”男人嗤笑道,“怎么,你不是太原陆吗?” 陆蓥一心中更惊,天下镖师不知凡几,他来到本市后从未暴露过身份,这人是谁,又是如何知道他出身太原陆家?难道他认识他?一思及此,陆蓥一只觉冷汗涔涔,他在武力上本已没有胜算,如果再加上知根知底…… 那人却“呵呵”一笑道:“这就把你吓着了?” 陆蓥一勉强定了定神说:“这位当家,我已经离开太原陆家数年,故此对外不再自称太原陆,蔷薇山庄是我开的一间家庭旅馆。” “旅馆?哈哈哈哈!”那人就像是发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一件事一般,笑得夸张至极。 陆蓥一听得有点不开心,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道:“开旅馆怎么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那人闻言,笑得更夸张了,陆蓥一看到在黑暗的那一头有个身影的轮廓在不停抖动,他道:“好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陆公义还真是生了一对好儿子,小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大儿子自个儿跑出来开旅馆,报应,这可真是报应!” 陆蓥一听到对方认识自己父亲,开始还暗暗心惊,及至听到他说起自己弟弟的死,却猛然脸色一沉,手指骨节捏得“嘎吱”作响,继而毫无征兆地一弓身便窜了出去。 “哟,生气啦!”对方虽然一直在东拉西扯,谁知竟是没有放松丝毫戒备,陆蓥一这突然一击只是沾了他一个边便被让了开去。陆蓥一却不放弃,使出了浑身解数去攻击对方!如果此时卓阳在场,或许会觉得心惊无比,因为此时的陆蓥一并不是那个总是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陆蓥一,也不是那个在罗婉玲面前沉着镇定,破了紫铜七环密码锁的陆蓥一,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双眼布满血丝,好似疯了一般,只攻不守,竟是个拼命的架势! 那人先初还能游刃有余地戏弄于他,渐渐地却也被陆蓥一逼出了认真劲来,两人便在黑暗之中,纯然凭着耳力与经验,互相缠斗了数十招。又是一阵震动传来,陆蓥一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一侧偏了偏,眼看着就要被对方一拳砸到面门,却听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十分细微,一般人绝不可能发现,但是陆蓥一此时已是调集了十万分的精力在打斗上,故此发现了。他的对手自然也发现了,眼看着就要砸到陆蓥一脸上的拳头骤然一收,仅在他眼前一公分的距离停了下来,竟又缩了回去。 陆蓥一被那拳风扫得眼睛发疼,鼻梁发酸,却拼着命还要还击,然而对方却倏尔往后连退了数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天就当打个招呼,你的救兵到了,我的事也已办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别跑!”陆蓥一怒吼着冲上去,伸手就抓,对方却似一条游鱼,堪堪在他指尖上滑了开去,纵起身形,往远处跑了。 陆蓥一哪肯放过,他提起一口气,也向前追去!此时林雪萍也好、黄杨也好都已被他甩在脑后,陆蓥一眼中、耳中、脑中都只得那一个人的声息、那一个人的话语,他说琢迩的死是报应!无数的回忆片段在脑中划过,一时是枪林弹雨,一时是机关重重,一时又是春日暖阳下,陆琢迩盖着厚实的毛毯看他试验机关,千言万语,林林总总,最后全都化作了陆琢迩最后短短一句话,他说:“哥哥,我信你!” 陆蓥一的嘴唇被咬出血来,丝丝缕缕地淌下,他却浑然不觉,一心之中只得一个念头,他要杀了那个冒犯琢迩的家伙! 防空洞的走道深而长,并且有诸多曲折,他追着对方而去,那人似乎十分熟悉路径,总是在他即将捕获到他的前一刻,东一弯西一拐地又蹿出去数米。陆蓥一恨不得此时能有颗炸弹,把这里全炸了才好,那样不论是他还是那个神秘人都将粉身碎骨,这是最好、最好的结局! 眼看着又要失去对方的踪迹,陆蓥一奋力往前一扑,正撞在了那人身上。对方气息急促,一碰上他的手便是结实沉重的一拳砸来,陆蓥一矮身闪过,伸腿扫过对方脚踝,对方跃起,就着踩踏洞壁的姿势居然灵巧地翻到了他的身后,又是扎扎实实的一拳砸到。 陆蓥一此时已失去理智,不然他不会没能发现这个交手对象的攻击套路与刚才的神秘人完全不同,并且在交手数招后,便突然改攻势为守势。 “小陆,陆蓥一,是我!”卓阳一个旋身,拼着腹部吃了一拳,扣住陆蓥一的手腕,将他的胳膊往后一别,压制到土壁上。 陆蓥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声,身体拼命挣动,卓阳不得不加大扣住他双臂的力度,但他却像是拼着不要自己的胳膊也要挣脱出去,他用力扭动身体,骨骼与骨骼以不正常的姿态摩擦着,发出叫人心惊的声音。卓阳心中大惊,不得不松开手,陆蓥一正要旋身反击,却又被他一把抱住,借着体重和身形,整个儿地压制在土壁上。 “嘘,小陆,是我,卓阳!我是卓阳!”卓阳心里翻起一阵疼痛,即便此处没有灯光他也能想象出陆蓥一此时的样子,在他的身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卓阳紧紧拥住陆蓥一的身体,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过了许久,陆蓥一才终于慢慢地平息下来。 “……卓阳?”陆蓥一的声音显得疲惫不堪,令卓阳听了心惊。 “是我,我来帮你。” 陆蓥一始终绷紧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过了片刻他整理了呼吸道:“我好了,你放开。” 卓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陆蓥一又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基本恢复了往日的调调,只有那嘶哑的嗓音证明着刚才黑暗中的一切并非幻觉。陆蓥一说:“林雪萍被关在里面,我带你过去。” 两人沿着黑暗的走道往回摸,卓阳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屈服于自己迫切想要知道些什么的欲望,说:“你刚才……” 陆蓥一却打断了他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卓阳静了一静,不得不放弃说:“我根据蓝妹妹的人设猜测出她指代黄杨,再联系你曾经看过的《中国历代书画家集》在网络查找,得知市博物馆正在举办中国历代名家书画珍品展,进而猜测所有的事都与这个展览有关。我认为你为了尽快找到林雪萍,有可能采用极端手段,这样你一定会去找黄杨,便去博物馆附近查找线索,那里有个保安告诉我,曾经有一个你这样的人在闭馆前来过,后来不知去向,因此我断定你是在博物馆附近被人劫持。” “然后呢?你怎么找到这里?” “确定了黄杨是一切事情的关系人以后,我想起了韦正义给我们看过的那名卧底警察被行刑的视频。视频中那个凶手穿的陆战靴靴面及靴帮上有泥点子附着,使用的黑色suv挡泥板上也有大量新鲜溅射上去的泥点。刚巧本市前几日刚下过一阵不小的雷雨。因为是几日前下的,市中心自然早已没有积水,但是在一些郊区路况不好的地段却很有可能还有积水留存,这样便缩小了他们的藏身范围。韦正义那里的小周调查的黑色suv行车路线虽然中途就断了,但是根据行车路径来分析,也间接证明了这一点。” 见陆蓥一没有吭声,卓阳继续说了下去:“然后就是在郊区寻找藏匿之处。居民区显然不可能,他们曾经在藏身处折磨过那个卧底警察,如果是在居民区一定会被人发现,那么剩下的就是一些不起眼的、隐蔽的地方,例如乡下待拆迁的民房、烂尾楼、废弃的建筑工地等等。再回到那个折磨卧底警察的视频,我发现凶手的作为十分不合逻辑。” 陆蓥一说:“他太张狂,行事的风险极大。” “没错。”卓阳说,“这个凶手和他的同伙本来的工作其实只是抛尸,那么在他们的藏身处将卧底警察杀死毁容后带着尸体趁夜抛尸即可,他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把活人带出来后在现场进行处置?我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这两个人被困在某个地方太久了,因此心理扭曲得厉害,并且自己也想要尽可能多一点在外头的时间,因而甚至做出了在公众场所行刑的决定。所以他们的藏身处必然是一个令人压抑的、不能看到外界并且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了废弃的地下室、防空洞、停摆的地铁工程这几个地方。” “这种地方也不少。” “是的,所以我找刘文军借了人挨个地找,这里已经是我找的第四个地方,我坚信,我一定能找到你!” 话说至此,两人已经回到了适才陆蓥一跑出的地方,昏暗的灯光下,卓阳面上的神情显得无比郑重甚至虔诚,一双黝黑的双目中反射出璀璨光彩,令陆蓥一几乎有些不敢对视。过了片刻,陆蓥一移开目光说:“先把林雪萍救出来再说。” 第24章 生死追捕 陆蓥一移开目光说:“先把林雪萍救出来再说。” 卓阳却没有移开目光,他一路看着陆蓥一走过去打开牢门,扶出林雪萍,又把那两个罪犯关进去,想来这两人就是之前搭档虐杀了卧底警察的元凶。第三个人因为并未中药,此时已经醒转,看到陆蓥一和他身旁的卓阳,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脸上露出了灰败的神色。 陆蓥一问林雪萍说:“你没事吧?” 林雪萍微微摇头:“他们没有太为难我,因为需要我提供王东藏匿东西的所在。” “你告诉他们了?”陆蓥一问。 林雪萍又喘了一阵气才道:“我给了他们假讯息。王东在临死前曾经往我的手机上发了条消息,但是因为那个号码我不认识加上消息的内容很莫名,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发错了,直到黄杨特地来提醒我王东藏起了东西,我才联想到了那条消息。” 卓阳那边已经打完了电话,跟刘文军的人交代了事情,大批的人马正在赶过来,相信就算黄杨那边的人再厉害,看到这个架势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雪萍说:“我和王东还在大学念书的时候曾经是推理社的社员,那时候,我们还一起幻想过成为私家侦探惩恶扬善,并且一起想过许多点子,其中就包括一套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密码切口和藏匿东西的地点。那些地方都在我们念书的大学里或是附近的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王东还把那称之为‘七十二疑冢’。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布置其实十分幼稚,没想到能够派上用场。我推脱信息不全,不能完全解答,给了他们七处‘疑冢’,前两日他们找到了五处‘疑冢’拿了东西后分析出是假货,剩下的最后两处,这会儿应该也被排除了。” 卓阳说:“黄杨到底做了什么?” 陆蓥一冷冷道:“走私文物。他利用自己的专长,伪造展出珍品的赝品并予以替换,真品则可能被他倒卖给了国外的拍卖行或者私人收藏家。” 卓阳脸色猛然一变说:“市博物馆的展会已经在今天结束,今晚所有藏品都将被打包运往国家博物馆的文物库保存起来,我还听保安说,黄杨已经请了假,今天的展会结束后将会去国外休长假!” 林雪萍猛然抬起头来说:“那还等什么,你们、你们快去追捕他啊!” 陆蓥一说:“那你……” “我没事!你们快去!”林雪萍焦急地推着陆蓥一,在陆蓥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蓥一转过头,只见她含泪凄切道:“拜托你们给王东报仇!” 陆蓥一点点头,然后和卓阳一起奔向出口。 看着两人的身影失踪,林雪萍方才凄楚地笑了笑,她看着头顶的灯光,灯光中依稀仿佛现了王东的幻影,还是念书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说:“萍萍,将来我们毕业了不如去做一对私家侦探,一起除暴安良。” 他说:“萍萍,你最近有点退步啊!” 他说:“萍萍,你猜出我设的谜题了吗?” 时光磨折了梦想,拉远了距离,也平添了隔阂,却从来不能够摧毁那些最单纯的岁月中孕育出的坚定真挚的心。林雪萍的眼泪滑了下来,她对着空中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阿东,你看我的答卷合格了吗?” ※ 韦正义一接到卓阳的电话立刻行动起来,他大声呼喝着:“小吴马上去联系本市a、b两个机场负责人,让他们配合我们查询黄杨信息并截住他,小周跟上级申请逮捕令,联系交警大队和其他单位兄弟帮忙,务必封锁所有通往机场的道路,在重要节点设卡盘查,尤其是a3、a4两条高速路。其余兄弟跟我出发,妈的,要打硬仗了,都给我动起来!”随着他“噼里啪啦”的连串命令,整个公安局的人都动了起来,民警们飞快地整队集结,红蓝警灯齐齐闪耀,拉着警笛驰入夜色。 黄杨正坐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前座的司机骂骂咧咧道:“妈的,搞什么名堂,这会儿怎么会堵车!” 黄杨感到胸口一阵颤动,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条短信:“货假,肉票已跑,事败露,速走。”黄杨眼皮一跳,从车窗探头看了一眼,遥遥地似乎见着前方灯火通明。他缩回头,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出租车隔板说,“师傅,我赶飞机,您能想办法开快点吗?我给您再加五百!” 出租车司机本想发作,听了最后一句,立刻道:“行,那您可坐稳了!”换挡一踩油门,车子猛然往后一退,吓得后车司机开了车窗破口大骂,而那辆出租车便在骂声中滑出大排长龙的队伍,顺着路边的一条小巷钻了进去。 韦正义正在跟陆蓥一通电话,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瞎他妈胡什么闹,接下去是我们警方的事,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什么?你答应了林雪萍替王东报仇,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告诉你,你这他妈的是犯法知不知道!” 一个警察匆匆跑来说:“查到黄杨的航班信息了,是今晚8点半起飞的ca3215次航班,从b机场t2航站楼走!” 韦正义来不及捂住话筒,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头陆蓥一已经挂断了电话。韦正义气得骂了句“操”,对手下说:“a小队所有人跟我去b机场t2堵黄杨!” 那头陆蓥一正坐在卓阳的副驾上,卓阳开得是那几个绑匪使用的黑色suv,这车子平时开着不错,此时需要争分夺秒却难免不给力。开了一段,卓阳把车一停说:“下车!” 陆蓥一莫名其妙地跳下车来,却见路边等着个男人,胯下一辆低调霸气的黑色哈雷883,那人见卓阳过来,立刻跳下车,迎上来说:“卓哥,这一时半会也调不到你要的jh600,你看这哈雷883能不能将就用?咱们刘老大已经尽力了。” 卓阳把手一伸说:“头盔。”接过小弟递过来的两个头盔,抛了一顶给陆蓥一说:“上车!”利索地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等陆蓥一坐上来后问了句,“坐稳了?” “稳……”陆蓥一话音才落,胯下的摩托已经风驰电掣般飙了出去,他赶紧伸手紧紧环住卓阳的腰,好险没给甩了出去。 卓阳的驾驶技术简直是战斗机级别的,一路上只见他左穿右插,尽拣小巷小路钻,不时还上个梁飞个坑什么的,陆蓥一胆子那么大,也曾数次经历过生死关卡,坐在他后面却连脸都吓白了。妈呀,这家伙是不要命了吗,他忍不住想。 一段至少四十分钟的路,卓阳居然只跑了十七分钟就到了,陆蓥一从后座跨下来的时候,腿都给颠软了。卓阳把摩托车就地一停,就往出入境通道跑,陆蓥一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地冲入机场。虽然已是晚上,机场内仍然人潮汹涌,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特殊的人,旁人看不出来,卓阳和陆蓥一却一眼就认出是韦正义那一挂的便衣。 便衣们有的装作无所事事等人的旅客,有的装作机场的地勤人员,扫地的、卖报的,什么样的都有,他们穿插在人群之中,警惕地盯视着四周。陆蓥一和卓阳心知黄杨此时可能已得到消息,自然不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值机柜台,那么他还会不会来? 第14节 “会来。”陆蓥一说,给卓阳看他手机上的一条讯息,那是从那几个看守身上搜出来的,他直接挂网上查了一下说,“后天晚上a国艺术周最后的压轴节目是东亚文物拍卖会,黄杨很可能就是联系的他们,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把画带出去。” 那么,面对重重包围,黄杨会怎么做? ※ 黄杨在距离机场有一段路的地方突然要求停车,在付款的时候却悄悄掏出浸透了麻醉剂的手帕按在司机的口鼻上,待他昏迷后,把他制服扒了跟自己对换了搬到后座,然后自己坐到前座,装做司机开车上路。前方有人拦车盘查,他并不着急,而是慢吞吞地打了个弯,往机场酒店里拐。下车后,他把昏迷的司机背在背上,挪到前台说:“我送个客人去机场,半路客人有点不舒服,让我给他先租间房,他的家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前台见黄杨背上的人一副脸色苍白、迷迷糊糊的样子,接过黄杨递过去的银行卡给他飞快地开了间钟点房。 “哎!” 黄杨正要走,却被突然喊住,心里惊惧却面上不显,慢慢转回身去道:“怎么了?” “这位先生要不要紧啊,我这儿有晕车药。”前台以为司机是晕车吐坏了。 黄杨露出个微笑说:“哦,没事的,已经吃过药了。谢谢你。” 黄杨背着出租车司机上电梯,电梯门一开,几个人与他擦肩而过,那几个游客交谈着说:“烦死了,刚刚到酒店又说飞机来了,别到时候去了机场又说不能飞。” 黄杨瞥了一眼他们拿在手里的登机牌,记住了飞机班次。他进入房间,把出租车司机扒光了捆好扔进壁橱里关好,然后在盥洗室里给自己贴了胡子,戴上眼镜,做了一番伪装,又把出租车司机的制服脱了反过来叠好,用宾馆的口袋装了拎在手上。等到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已经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当他走到宾馆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认出他,只当他是个普通的住客。 一出宾馆,黄杨立刻在僻静处重新换上制服,走到宾馆停车场发动了出租车,开到大厅前面的迎客台。他下了车窗说:“cz1253次班机的一位王先生叫的车。” 旁边一个男人立刻凑过来说:“就是我就是我!” 黄杨自然知道他并非是什么叫车的王先生,只是想要尽快坐上出租车罢了,他不动声色地等待门童把行礼搬进他的后备箱,然后男人坐了上来说:“t2航站楼国际通道。” 黄杨应了一声,将车子拐出门去。后座的男客坐了会说:“哎,你怎么不打表啊。” 黄杨说:“哦,打表机坏了,就这么点距离,就收您个起步费吧。” 男乘客咋咋呼呼地说:“那可不行,我是要报销的!” 黄杨装出为难的样子,末了说:“那这样,要不收您五块?反正我也要去拉客。” 男乘客占了便宜,挺得意地说:“那可是你说的,五块!” 黄杨低声下气地说:“是是,我说的。” 车子开到刚才的路口时果然被拦了下来,黄杨的心里打鼓一样,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面上却还是努力维持镇定。有人敲了敲玻璃窗,黄杨深吸口气,摇下车窗,窗口露出了一张警察的脸:“临时检查,把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拿出来。” 黄杨期期艾艾地掏出伪造的三证,警察来回对比了一阵,又看了眼车子上的驾驶员公开栏说:“怎么不是你的车?” 黄杨说:“哎,同志,这个……我租老朱的车开,他开日班,我开晚班。” 警察说:“你这可不对,你不是c公司的正式职工,按理说,你们这样是违反出租车运营管理办法的。” 黄杨还来不及说什么,后面的乘客先炸了,嚷嚷道:“有完没完啊,我还赶时间呢!”一面说一面狠狠敲打自己手腕上的表,意思是赶着要走。 交通警见黄杨与上头要求缉捕的凶犯名字、相貌不同,本来已经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只不过是职业习惯使然,说了那么几句,被男乘客一扰,顿时全把注意力移动到后面去了,说:“警察查案呢,把身份证拿出来。” “我又没犯法!”男乘客瞪大了眼睛,滑稽地吼道。 警察冷笑一声,说:“废话,哪个犯人会主动承认自己犯法!我数三,再不把身份证交出来,你给我下车,咱们去局里走一趟。” 男乘客骂骂咧咧地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警察看了一阵,冷笑道:“倒是没问题,走吧。” 男乘客还要再骂,黄杨已经发动车子开上了坡道,不久后,车子停在了通道口,黄杨下车帮男乘客搬下行李,对方还在骂骂咧咧,他一面劝说着,一面送行,等对方走远了一些,他把自己的行李从后座下面搬下来,装作去追遗忘了行李的乘客,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 韦正义正在机场坐镇指挥,一个奇怪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立刻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了一个沙哑的、雌雄莫辨的声音:“韦爵爷,你这次的事儿可不小,根据我的消息,你的货身边有hg llc的人。” 韦正义一愣:“hg llc?” 对方道:“a国最臭名昭著的雇佣兵组织,曾经在i、a两国战争中干过不少‘好’事,那是一伙真正的亡命之徒。” 韦正义挂断电话,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他飞快地思索,然后拿起对讲机,重新部署包围。他的兄弟们都只是普通的一线民警,对方却是国际知名的雇佣兵组织的成员,不论是装备或是实战经验,他们怎么比得上! 第25章 针锋相对 陆蓥一在盯着led屏上的飞机班次看的时候,卓阳在警戒四周。 来自于一种他这样的人的直觉,他觉得机场的气氛不对,并不是因为韦正义的便衣盘查而不对,而是有另一些更为危险、更为隐蔽的因素带来了这种变化。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中掺入了杂质,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令他浑身肌肉都不由得绷紧。卓阳很相信他的直觉,因为他的直觉是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地狱式训练和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中锻冶出来的,正如同猛虎的利齿、猎豹的四足、雄狮的锐爪,是最值得信赖的武器! 那个危险的因素到底在哪里?卓阳面上神色未变,脑子却在飞快转动,眼睛一遍遍地扫视人群,试图从这偌大的、人潮汹涌的空间之中发现一粒细小的、有毒的沙子。陆蓥一在一旁轻声道:“找到了。” 卓阳说:“什么?” 陆蓥一说:“vs151,黄洋可能坐的另一班飞机。” 提前准备好多条撤退线路确实是很符合黄杨这一类高智商犯罪分子的作为,前往a国的航班有不少,但是要能够赶上后日拍卖行的拍卖会就有了一个局限,如果今晚就要离开,那就更缩小了范围。即便如此,在公告板上此时也有多达七个机组班次能够实现这个目的。陆蓥一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见卓阳疑惑的样子,陆蓥一笑了笑道:“我有自己的渠道。” 卓阳刚才已经看到陆蓥一在跟某个人通讯来往,他猜那个人就是陆蓥一之前在图书馆号称聊天的对象。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居然数次帮助他并能够迅速锁定黄杨的退路,更重要的是,对方和陆蓥一是什么关系? 陆蓥一说:“好了,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卓阳心中本来有些纠结的情绪因为这句话而稍稍得到放松,至少他能够亲眼见到对方,他想看一看,陆蓥一如此信赖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突然,机场的一侧起了骚动,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抓住他!”周围一群便衣统统行动起来,扔下拖把,丢掉抹布,甩开行李,十多个人从四面八方向着骚乱点奔去。陆蓥一和卓阳对看一眼,也跟了上去,那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有个男人被摁在地上,正在骂骂咧咧:“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 韦正义拨开人群走进去,蹲下身,强硬地把对方的脸抬起来看了一眼:“不是他!” “不是?”摁着男人的警察惊讶道,“可是手机定位系统显示黄杨的手机在他身上。” 韦正义伸手到那人的口袋里摸了一阵,末了,掏出了两只手机问他:“这都是你的吗?” 男人骂道:“我凭什么……” 韦正义掏出警官证晃了晃:“警察办案,请你配合。” 不说还好,一说男人更生气了,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他怒道:“警察办案警察办案,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怎么又来了,我又没干坏事,你们干嘛盯着我不放!” 韦正义说:“从你口袋里发现的其中一只手机来自一名通缉犯,你要是不老实交代,那就只好当你是共犯处理了。”他说着直起腰来,“把人带回去!” “等等!”男人挣扎着爬起来道,“这个……这个手机不是我的!” “那怎么在你的口袋里?” “我怎么知道,我从机场宾馆出来就坐了出租车过来,中间没有去过其他任何地方,我哪知道这手机怎么跑我口袋里来的。” 韦正义一愣:“机场宾馆?出租车?那个出租车司机呢?” “走了吧!”男人愤愤地从韦正义手里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说,“我可跟你说,我手头有几千万美元的生意要做,没空跟你们瞎掰扯!” 韦正义拔腿就往外跑,与此同时,黄杨默默路过人群,排队进入安检口。值机的地勤人员验看了他的证件后,示意他把行李放上传送带进行称重检查。 “张先生,您的行李托运已办妥,这是您的登机牌。” 黄杨点点头,接过证件往安检口走去。k市是个二线城市,但是也有一条经转线路通往a国。他一步步稳稳地走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镇定一途,越是镇定,便越不容易出错。他要像一滴水,融入溪流之中,才能沿着航道进入大海,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杨觉得自己真是个做大事的人,因为此时此刻他是如此的镇定,他已经借助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身份冷静地摆脱了哨卡盘查,又靠那个烦人的男乘客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现在只需要走到安检口,接受安检,然后准备登机即可。他为自己准备了多条退路,甚至购买了三个不同班次的机票,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如果没有事发,他将按照最初的计划飞往a国,如果被发现了,但对方还来不及大动作,他就搭乘另一班经转飞机,从另一条线路离开本国,如果对方大动干戈,那么趁着对方忙着调查国际线路的时候,他将以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悄悄飞往国内的另一座城市,坐上发自那里的下一班国际航班,无声无息地离开。 黄杨走过安检门,身上发出了“嘀嘀”的声音,他张开双臂,让安检员检查。 “是皮带扣。”他说。 安检员确认没有异常,将他放行,他拿起桌上的背包和一个狭长的海报筒,不紧不慢地步入人群。突然,背后有人大喊了一声:“黄杨!” 黄杨心头猛然一跳,但神情未变,他依然维持着之前的步调往前行走,就像是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那样。 “拦住他,拦住前面那个拿海报筒的人!” 黄杨的额头瞬间滚下一滴冷汗,他终于确认自己被发现了,于是,他一个转身,连着跳过数张安检台,飞快地跑了起来。他所搭乘的飞机已经要起飞,广播里回荡着呼叫他的通知:“搭乘vs151次班机的张志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班级即将启航,请您速至登机口登机!” 黄杨发足狂奔,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前头,他却功亏一篑,无法搭乘上那班带他逃离的飞机。他在人群之中不断穿插,试图摆脱后面紧紧跟随的“猎犬”,心中咒骂连连。陆蓥一和卓阳的举动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然而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机场的保安也好、韦正义的便衣也好,此时都被吸引在国际通道,无人知道真正的猎物正在此处与猎人展开追逐。 陆蓥一身形灵活,跑在了卓阳的前头,眼看着他就要抓到黄杨的衣角,忽听身后一声大喝:“趴下!”在千钧一发之际,卓阳从后方扑上,抱住陆蓥一连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排弹孔钉在了陆蓥一刚才所站和后来滚过来的一长条地面上。短暂的寂静过后,机场骚动起来,女人尖叫,小孩哭闹,人们四处奔逃! 卓阳将陆蓥一塞到一辆清洁车后头,自己深吸了口气,探头看去,“叮叮叮”的数声,子弹崩飞了车上放着的拖把柄,不锈钢材质被打了个稀巴烂,远远地飞了出去。 “操,冲锋枪!”陆蓥一骂了一声,紧紧拽住卓阳说,“你别看了,我打电话给韦正义,让他带人过来处理。”然而这样一来,黄杨便将没入人群,如同游鱼入海,不知逃往何方。 卓阳只考虑了一瞬,便伸手将陆蓥一抓着自己的手拂了下去。这是陆蓥一第一次主动抓他的手,卓阳心里其实有些舍不得,但是时局所迫,他不能放黄杨离开。这不完全是因为卓阳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宝流失,还因为他知道像黄杨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如果这次让他跑了,以后他一定会回来找陆蓥一的麻烦,他不能让陆蓥一时时刻刻陷于危险之中!卓阳拿定了主意,说:“11点钟方向15米外有家书店,我喊行动后你不要回头,往那里跑,其余交给我。” 陆蓥一震惊地看着卓阳说:“你疯了?那人有枪,冲锋枪!” 卓阳说:“你信我一次。” 陆蓥一说:“这不是信不……”话还没说完,猛然愣住了。过了片刻,卓阳轻轻将印在陆蓥一额头的嘴唇拿开,低低一笑道,“行动!”跟着双腿用力狠狠一蹬垃圾车,陆蓥一骂了句“操”,不得不连滚带爬地向斜前方十五米开外的书店奔去。 垃圾车突然冲出,引来一串枪声,但是对方很快发现垃圾车后头并没有人,他迅速捕捉到陆蓥一的身影,正要开枪扫射,却听一声破空声传来,回手一梭子,一罐没喝完的可乐在半空中炸开,棕色的液体登时溅了他一身,又甜又腻。 “damn it!”杀手恼怒至极,放弃了陆蓥一对着卓阳穷追猛打。陆蓥一躲进书店里,听着外面的枪声简直心惊肉跳,他的额头上还残留着卓阳留下的温度,滚烫至极,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要一起被焚烧殆尽。 “卓阳你这个王八蛋!”陆蓥一在心里骂了一声,拿出手机拨了韦正义电话,不等他开口就劈头盖脑地骂道,“你他妈的是脑子有病啊,黄杨的杀手在a5区放冲锋枪,黄杨已经跑出a5区了,快他妈的来增援!”骂完,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店铺里已经躲了不少人,这些人本来就怕得要命,刚才陆蓥一那一通骂又实在太过凶神恶煞,吓得好几个人哭了出来。陆蓥一懒得理他们,着急地寻找着可供利用的物品。然而,一间书店里能有什么具有杀伤性的东西?突然,陆蓥一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个主意,他飞快地拿了些东西,觑准时机又冲了出去。 枪声已经有些远了,卓阳显然打得是引走敌人的主意,他且战且行,成功地将对手拖离了这一区。陆蓥一此时只能根据枪声的位置追上去。 对方占据了高处,子弹仿佛不要钱一样地横扫,吓得人们抱头鼠窜,很快跑了个空。整个机场大厅里此时除了枪声静得几乎落针可闻,卓阳几个翻滚接侧身空翻,躲到一根柱子后头,躲过了一长串密集的子弹。 “show yourself,coward(胆小鬼,有种给我滚出来)!”对方疯狂地叫嚣着,子弹在大理石地板上溅出火花,发出“噗噗噗”的声响。杀手太过习惯于轻易掌控人的生死,卓阳的滑不留手已经彻底激怒了他。 卓阳静静贴着柱子深呼吸,他要的正是激怒对方的结果。此时他的手臂上流淌着鲜血,左腿大腿动脉附近更是直接中了一枪,他毕竟是血肉之躯,哪怕再灵活、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一次一次扫射中毫发无损。撕开衣服,将血管扎束以后,他计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杀手已被激怒,他显然已顾不上黄杨,只把自己当成了需要解决掉的对手。这种常年行走在黑暗世界的人自尊心极强,又加上过去总能掌握人的生死,自信心膨胀得厉害,因此为了毁灭自己,很可能做出一些冒险的举动,例如,放弃制高点,主动凑到他面前。卓阳如此想着,耳中已经传来了靴子踩踏地面的声响,这一区是机场新装修好的片区,还未投入使用,因此此时周围除了他和杀手以外并无他人。 卓阳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如同一块石头一片叶子,贴紧柱子,悄无声息地等待对方踏入他的攻击范围。对方此时也已放轻脚步,不管如何愤怒,这毕竟是常年出生入死惯了的人,对于危机也有着不亚于卓阳的直觉。这个杀手此时显然已经感觉到了,卓阳的难对付并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确实就不好对付! 杀手原本还对保护黄杨的指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一桩杀鸡用牛刀的差事,却没想到黄杨随便一个对手竟然就能达到如此水准。他感到兴奋,甚至亢奋,如果把这样的人逼入绝境,看到他如同困兽一般的眼神,那该多么美妙!先前死在他手上的那个警察,还有之前被他抓捕到的那个警察都离卓阳差得太远,他不尽兴。 卓阳此时身无寸铁,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只有,一串钥匙。 但是,有钥匙也足够了! 卓阳静静听着对方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重、缓慢,与之前的拼命扫射不同,此时的杀手十分珍惜每一颗子弹。——他的弹药不足了。 在刚才的缠斗中,卓阳已经判断出对方使用的乃是hk公司的ump45冲锋枪,这种枪支使用点45口径acp弹,每个弹夹可容25发子弹,枪本身自重轻、精度高,然而也有缺陷,为了便于连发时操枪和减小射弹散布,枪身上安装了减速器,导致射速较慢,同时弹夹更换速度也较慢。对于一般人来说几秒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卓阳来说却是足够大的漏洞! “嘿,懦夫,给我滚出来!”杀手再次使用英语叫骂道,似乎是沉不住气了,但卓阳却听出了此时的叫骂与之前叫骂的不同,这是一个陷阱。 这里的柱子是半装饰性质的,并非全为建筑结构的一部分,因此十根柱子排成了一个倒三角形,卓阳此时就躲在最后一根柱子也就是三角形的顶点阴面。杀手沿着地上滴落的血迹一排排地找过来,已经快要逼近他的所在。 “呵呵,小可怜,我终于要逮到你了!”杀手病态地笑道,说得好像他们已彼此追逐了很长时间那样,其实从卓阳让陆蓥一逃开到现在他被逼入一隅,不过过去了短短七、八分钟而已,高强度的对抗令两人都产生了一种旷日持久的感觉。 卓阳微微弯曲身子,浑身的肌肉都随着呼吸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左腿处由于流血过多已经开始麻木,他知道自己只可能有一次机会。 “宝贝,我来了!”杀手发出猥琐的喊声,随之黑影一闪,然而那竟是杀手的外套飘落在地,此时杀手本人早已经绕到了柱子的另一端。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完成了声东击西的一招,端枪就射,弹夹中最后几发子弹被他一气打出,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却打了个空。 第15节 人呢?顶上!杀手判断出结论后并不如一般的菜鸟那样抬头去看,而是猛然后退,想要躲开,然而靠手臂和腿部力量在最后一刻攀爬上柱子,攀附在墙壁与柱子之间的卓阳已然松手,借着于空中旋身的腰部力量和重力,狠狠一记剪刀腿绞向杀手的手腕。 杀手手中的冲锋枪“啪”地摔飞出去,人也往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卓阳紧跟着提腿又要再踢第二脚,然而,他的腿突然便停在了空中。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多了一柄m1911。 第26章 女真再现 “嘿,宝贝,运气似乎不在你那一边是吗?”面容凶悍的男人手里握着枪,病态地看着卓阳。他的另一只手的腕骨在刚才卓阳的一击中已被打碎,不过这并不碍事,他还有另一只手。这份疼痛此时反而更像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兴奋剂,令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因为他知道卓阳已经无路可退,这只凶猛的狮子马上就将倒在他的脚下,奄奄一息。 “嘿,白痴!”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杀手和卓阳都是一惊,杀手回手就是数枪射出,却见远处一个男人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飞快地逼近此处。杀手的枪弹悉数没入了他的脑袋和心口,奇怪的是,这个人就算脑袋被轰掉了一半,仍然在飞快地接近。 “见鬼!”杀手骂道,又是数枪射出。 人的半截身体都飞了出去,杀手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书店常用的真人传记广告看板。看板被安装在运输小件行礼的板车上,借着板车的滑动,飞快地逼近过来。糟了,上当了!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杀手猛然下沉枪口,就在此时,一块重物从断裂的广告版后旋转着“嗖”地飞出,准确地砸在了杀手的手腕上。 那是一块用来压报纸的镇纸,又硬又重,杀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上一松,枪便落到了地上。他急着弯腰去捡,卓阳却猛然伸腿一扫,扫翻了杀手也将枪踢到了远处。杀手骂了一声,跳起身来将卓阳扑翻在地,竟是打算肉搏。陆蓥一想要冲上来帮忙卓阳,但两人纠缠得太紧,他根本无从插手。 杀手抽出了军靴中的军刀狠狠扎向卓阳,卓阳偏过头,在最后一刻闪过了这一击,耳廓上却划出了一道血痕,他抓着杀手的手腕,狠狠一掀,将他压倒在地,然而下一瞬又被杀手用膝盖攻击了伤腿,疼得被他又翻了回去。陆蓥一跑去捡起地上的枪,试图瞄准杀手,但是卓阳与杀手之间的攻击与反攻频率极快,他根本没法瞄准。他怕伤着了卓阳,急得一头大汗。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大部队的脚步声,韦正义的声音隔着喇叭遥遥传来:“犯罪分子听好了,你已经被我们包围,放下武器,立即投降!”陆蓥一回头一看,很好,防弹衣和防暴盾牌都拿上了,韦正义这是趁着他们搏命的时候给自己手下配装备去了。 别说杀手听不懂中文,就算能听懂,此时他也已经顾不上其他了。犹如一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猛兽,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卓阳一个人,就算是死,他也要把卓阳拖下水!伴随着一声怒喝,卓阳忽然奋起,以兔子搏鹰之势蹬踹杀手腹部,借着全身发力,将杀手猛然掀飞出去。 “不许动!”韦正义大喝道,数十支92式手枪的枪口指住了杀手。 杀手喘着粗气,高举双手,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韦正义说:“去给他上铐。”两名膀大腰圆的警察便小心翼翼地接近杀手。 陆蓥一飞快地跑过去扶起卓阳,卓阳浑身挂彩,仿佛是从汗水和血水的罐子里里爬出来的一样,由于流了不少血,脸色苍白得厉害。杀手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冰冷,仿佛恶魔。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陆蓥一大吼。 韦正义对身旁的警察吩咐了几句,转头道:“救护车已经等在外面了,你带着他跟我的手下过去。” 就在这时,剧变陡生,只见正要给杀手套上手铐的两名警察的其中一人吃了杀手一记脑锤猛然倒地,另一人则被他钳制住了咽喉,反剪了手,挟持为人质。 “滚!都退后!”杀手骂道。 卓阳忽而给了陆蓥一一个眼神,陆蓥一反应极快,电光火石之间一膝猛然跪地,垫手托举,下一刻就见卓阳的身形猛然暴起,借着蹬踏陆蓥一双手之力高高跃起,从上至下狠狠一拳击打在杀手的太阳穴上,杀手的身体随之猛然一僵,他转动着眼珠,似乎想要再看一眼卓阳,然而他终究没能达成心愿,短短几秒后,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浑身抽搐不止。众人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韦正义举着枪上前一打量,才发现杀手的太阳穴上竟然扎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枚十字钥匙几乎整个没入其中,正是刚才卓阳那一拳所致。 即便只有一串钥匙,也能化为武器。韦正义暗暗感到心惊,这是只有真正拔尖的特种兵才有的实力。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小吴兴奋地报告道:“爵爷,黄杨抓住了!” 林雪萍得救了,黄杨抓住了,杀手被干掉,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 陆蓥一推开病房门,只见卓阳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他的一条腿中弹,险些伤到动脉,差一点就废了,身上两根肋骨骨折,一根骨裂,胳膊被弹片擦伤,其余还有轻伤无数,简直惨烈得要命,然而他自己却十分平静,仿佛对于这种场面早已无比适应。事实也是,医生惊讶地给出观察结果,认为卓阳康复的速度大大快于常人,如此严重的伤势,或许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康复。 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卓阳警惕地转过头去,眼神如同刀锋一般犀利,却在看到陆蓥一的瞬间和软了下去。 “你来了。”他说,脸上露出一个笑。 陆蓥一有点尴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对于卓阳的心情,他们一起度过了生死难关,卓阳救了他,还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令他辗转难安的吻。事后,陆蓥一无数次地回想,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危难时刻的生死托付,又或是,卓阳真的对他有意思? 卓阳……喜欢他? 陆蓥一心不在焉地将李景书特意做的海带猪蹄汤放到桌上,打开来给卓阳盛装。 “林雪萍怎么样了?” “哦,已经出院了。韦正义他们上报的事情也有了结果,王东和鲁国峰……就是那个被沉尸的警察的卧底身份已被确认,两人都被追认为烈士,今天市里举行了表彰大会。” “挺好的。” 陆蓥一把汤碗递过去,卓阳正要接,他犹豫了一下说:“你手还没全好,还是我喂你吧。” 卓阳笑笑说:“好。” 陆蓥一舀了一勺汤,放到嘴边吹凉了才喂到卓阳嘴边。卓阳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勺说:“好喝。” “是景叔做的,喜欢就多喝点。”陆蓥一又舀了一勺汤,吹凉了喂给卓阳。 卓阳又问:“黄杨怎么样了?” “过几天就要开庭了,韦正义说,买凶杀人加走私国家重点保护文物,至少得判个无期徒刑,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怎么想的,好好的博物馆副馆长不当去做这种事!” 卓阳静静地喝着汤,听陆蓥一絮絮叨叨。单人病房很静,他也喜欢那种静,可是只要陆蓥一出现,他就会觉得闹腾腾的才更好。 陆蓥一像是十分害怕两人间的沉默似的唠叨个不停,什么乐乐终于笑啦,林雪萍打算带她去旅游,刘文军不知怎么跟景叔认识了,还很服他,蔷薇山庄最近生意不行,电费都快付不起了之类,一直到说到最后实在没话可说了,他才静了下来。 一碗汤已经喝完了,陆蓥一端着汤碗,像是陷入了沉思。卓阳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头发底下露出雪白的一截脖子,让人看了就想要去摸一摸,咬一口。陆蓥一忽然抬起头来,正对上卓阳的目光,就算是脸皮再厚,卓阳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尴尬,说:“呃,我看你头发有点长了。” 陆蓥一说:“是吗?”伸手勾了勾发梢说,“是有点长了,这不没钱上理发店么,回头我让景叔帮我剪掉点。” 陆蓥一顿了顿,忽然喊道:“卓阳。” 卓阳忍不住就挺直了身体说:“嗯?” 陆蓥一破罐子破摔般地问:“你那时候……为什么亲我?” 原来他在为这件事烦恼吗?卓阳的眼底弥漫开了笑意,他说:“因为想亲你。” “为什么?” “喜欢你。” 陆蓥一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说:“咱俩才认识多久,你喜欢我什么啊?” 卓阳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喜欢这个东西是能用时间衡量,用语言说明的吗?” “那也总得有点由头吧,比方说有人喜欢长得好看的……” 卓阳说:“你长得是挺好看。” 陆蓥一:“……” 陆蓥一说:“喂你能不能有点儿诚意啊?” 卓阳说:“我是认真的。” 陆蓥一把汤碗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卓阳有点慌了,喊:“小陆!” 陆蓥一挤出一个笑说:“时间不早了,旅馆里还有客人,我明天再来看你。” 失望在瞬间填满了卓阳的胸口,他只好努力地回了一个笑说:“那明天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央求的口气。 “嗯。”陆蓥一提着保温桶消失在门口,卓阳在他重又安静下来的病房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蓥一还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韦正义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那头闲闲地问他:“卓帅哥身体怎么样啦?” 陆蓥一说:“挺好,康复中。” 韦正义说:“哎哎,我说你们卓阳以前到底是干嘛的,这么能耐!” 陆蓥一坐上公交车说:“韦爵爷,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三八的人?” 韦正义说:“三八就三八,我好奇不行啊?” 陆蓥一说:“那你自己问他吧。”说着就要挂电话。 韦正义在那头忙喊道:“别别,别挂,我有正事!” “什么正事?” 韦正义说:“我听说你也挺有来头,你看我正想给手下找几个有经验的教官再培训培训……” 陆蓥一二话不说就掐断了电话,回头韦正义再怎么打都不接了。陆蓥一用脑袋轻轻撞着玻璃窗,在夕阳中轻声呢喃:“麻烦了,认真就麻烦了!” 回到蔷薇山庄,陆蓥一才进客厅就听到一声呼喊:“小陆哥哥。” 陆蓥一眼睛一亮说:“乐乐,你来啦!” 乐乐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微笑,走上前,伸手抱了陆蓥一一下,比起以前的自闭,这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林雪萍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她的丈夫不幸牺牲,但她已经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在王东存放黄杨一案涉及的情报及证据的地方,她还发现了王东留给她的一本日记、一段视频,那将伴随她走很久、很久。 送走了林雪萍与乐乐后,陆蓥一不自觉地在空旷的客厅里又站了一会。说起来,来到蔷薇山庄也就一个多月,不知怎么就觉得这里已经是个家了。但是,不行,不能停留! 陆蓥一终于下定决心,正要转身上楼,却听身后传来声音:“少爷。” 陆蓥一转过身:“景叔。” 李景书穿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他道:“少爷,你本次委托中的表现我已经作了报告发回本家,根据考察,大家都认为你已有足够资格自立门户,我要在此恭喜少爷了!” 陆蓥一却惨淡一笑:“自立门户?不,我并不想再回到镖师的世界去。” “可是少爷你明明开了镖单。” “只是为了乐乐破例。” “少爷!”李景书喊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死了的人也不会再复活,我想琢迩少爷他……” “景叔,请你别再说了!”陆蓥一疲惫地摆摆手,“晚饭我不吃了,我很累,想早点休息。”说完便上楼去了,李景书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气。 ※ 凌晨一点,陆蓥一收拾完了行囊,轻轻拉开房门。在卓阳的病房里,陆蓥一撒了谎,最近蔷薇山庄根本就没有客人。由于没有客人,走廊上也就没有点灯,一扇扇客房的门都关得紧紧的沉陷在黑暗中,只有他和卓阳的卧室里还有一线灯光流出,散发着吸引人的光芒。 陆蓥一再度回看自己住了短短一个月的房间一眼,然后背上他那口破旧的麻布背包,跨出门去。 “卓阳,对不起了。”他在心里轻声道。 在秦伟峰身边停留的七年已经是个错误,他不能再犯第二个错,像他这种人,注定是要不停流浪的,因为他既不配得到安稳,也不配得到幸福,然而为什么,离开秦伟峰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的难受此时却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口? 陆蓥一不得不深深喘了几口气,才能勉强止住颤抖的手指,按熄房内的电灯。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音响起,他迅速掏出一个小巧的设备,却见上面跳动着一行花花绿绿欢快无比的卡通字:“发现了好东西,快上来!”署名是spirit。 陆蓥一的心随着这条消息猛然一松,不是他不想走,是因为临时发生了事,所以没法走!他这么想着,重又进房,将背包迅速放回柜子里,拿了钥匙上三楼,打开了电脑。 刚一连接上网络,电脑屏幕上立马就蹦出来了一个视频窗口,一个看起来年约十八九岁,满头扎着夸张的荧光绿小辫子的杀马特男生在那头欢快地边敲击键盘边道:“lulu,我在你那个卧底警察的证据里发现了超有意思的东西!” 陆蓥一无语道:“你又黑进警局系统,还有,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喊我lulu。” 名叫spirit的男生轻蔑地一笑说:“区区一个小警局算什么,我连a国的中央情报机构都照黑不误,不过这个警局里倒是有个挺有意思的黑客,有点能耐,当然跟我比还是差得远了!啊啊,不说了,给你看一下你就知道。” 随之,陆蓥一的窗口便发生了变化,视频被切换到了屏幕右上角,底下出现了一个ppt文件。spirit说:“黄杨服务的组织名叫saq,表面上是个慈善组织,实则臭名昭彰,他们以在各国通过非法手段窃取珍贵文物并贩售为主要工作之一,其他还有不少破勾当,据说跟那个hg llc还是一个上家。这个ppt里面是他们近期打算拍卖的来自你们国家的文物,我想你一定不会相信你将看到什么!” 他说着飞快地点击着鼠标,在屏幕上先后呈现了书画、铜像、青花瓷后进入了玉器部分。陆蓥一的眼睛忽然整个睁大了,连spirit的聒噪都几乎没有听进去。spirit献宝一样地说:“看,明·玉雕慈航乘犼像,是不是跟你祖上那件案子里被摔碎的那尊很像!” 陆蓥一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屏幕,他看着屏幕上慈航道人那圆润庄严的脸孔,线条流畅的衣褶,飘飞出尘的披帛还有她座下威武生动的神兽坐骑——犼。别人或许不知道,可身为太原陆家的嫡系子弟他又怎么能不知当年害得陆家声名跌堕的那起案子中的玉慈航雕得是何模样?传言当年陆修吾回到太原之后,每日便在家中不断绘制玉慈航图,几近疯魔,可是那尊玉慈航明明已经被宁远镖局的蓝肃摔碎,又怎么会在数百年后的今天出现在saq的拍卖会上? 陆蓥一的双手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似是喃喃自语一般:“琢迩,这是不是你冥冥之中留给我的暗示……” lt第二卷 完gt 第16节 第三卷·招兵买马 第27章 case 011 房立文 case 01 委托人:房立文 委托事务:人身镖、物镖 承接人:卓阳 时效:七天 委托费用:一纸卖身契 ============================= “身份验证无误,下午好,adam博士,欢迎您回到彭坦因研究中心。”柔美的电子女声响起在空中,随之,泛着银白色泽的合金自动门在房立文面前开启。 “下午好,爱丽丝。”房立文礼貌回答,迈步跨入门内。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道,同样是纯白色的。纯白色的顶棚、纯白色的墙壁、略微暗些的米白色的地板,这里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只有白色的世界,有那么点像一间高级医院,但却没有医院的喧嚣感,安静、空旷,如同无机质般的冰冷是这里的标志。 几只小型扫地机器人经过房立文身边,发出了轻微的蜂鸣声:“下午好,房博士。” “你们好。”扫地机器人快速滑行通过,留下洁净至纤尘不染的地面。 房立文先后经过了七道门,直到跨过最后一道门,眼前才出现了一间圆弧形的开阔实验室,实验室内,几十名穿着洁白制服的男女正在里面忙碌地工作,代表着这个世界上顶尖技术的高科技仪器东一台、西一台地摆放着,同样正在忙碌地动作。这里一如既往地充斥着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轻微的讨论声、仪器蜂鸣的声音……空气则漂浮着有助于头脑清醒的咖啡香,多年来,房立文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声音与气味,却依然不能习惯这里的人际交往。 “adam,你来了!”同事jessica抬起头来向他打招呼,她是一名a籍c裔的年轻女子,有着健美的身材和一张五官英气的脸孔,是房立文在整个中心为数不多能够交流得来的人。当然,房立文知道这并不是其他人的错,是他的性格过于内向,特别不擅长交际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好在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 房立文正要去茶水间给自己泡杯浓茶,他的助手jack就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博士,第五组小鼠的实验数据发生了异常,请您快去看看!”房立文放下茶杯,立刻急匆匆地跟着jack冲进了实验室。 七个小时以后,房立文才终于从实验室里跨出来,第五组小鼠在给药量不大的情况下发生了猝死现象,因此他不得不对小鼠进行大体解剖以开展病理分析,寻找猝死原因,然而结果却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房立文出生于中医世家,在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便随着父母远渡重洋来到a国,然而一场车祸夺去了他父母双亲的生命,也使他从此成了孤儿。贫困交加的房立文在差点就要流落街头的时候,被一家名叫saq的慈善组织收留,他们提供他好的教育与生活环境,只要求他毕业成人之后能够为saq的下属组织服务。这些年来,房立文一直在saq所辖的微生物科学研究机构中工作,目前正在从事对一种被称为e virus(e病毒)的病毒的研究。这种病毒被发现迄今已有35年的历史,拥有极强的传染性与高致死率,每次出现必然收割大把人命,房立文的项目便是利用中医学中“以毒攻毒”的原理,结合西医研制出一种针对e病毒的特效药物。 房立文的项目推进至今已有将近七年,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通过努力,攻克了数个难关,眼看就要取得成果,然而……房立文的心头沉甸甸的,根据病理分析的结果,他不仅功亏一篑没能研制出针对e病毒的特效药,反而使得e病毒产生了变异,诞生了一种全新的的病毒毒株,这种病毒毒株除了具有e病毒现有毒株的一切危险性外,同时具备了高变异性以及十分可怕的耐药性,这意味着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想要找到对付这种变异病毒的可能性,是零。 作出判断的一瞬间,房立文几乎觉得眼前一黑,还好他的助手及时扶住了他。 “房博士,您太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他说。 房立文缓慢地点点头,走出实验室,将随身穿戴的所有东西丢弃到专门放置生化污染物的处置机器后,经过消毒间,走到室外。 “doctor adam.” 浑厚标准的a国发音使得房立文瞬间抬起了头,彭坦因微生物科学研究机构的大boss约翰逊正靠着桌子,微笑地望着他。这个男人今年五十出头,有着一头淡色金发和一张五官深刻的英俊脸孔。他就像是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典型的社会精英,精力四射,气场强大。 房立文看到约翰逊出现便猜测出自己的实验结果已经被告知上级,他们虽然名为宝贵的研究人员,但由于都属于saq培养出来的人才,所以saq对他们看得也比较紧。讲得好听点,叫珍惜人才,讲得难听点,就有点监视的意味了。 “抱歉,实验出了问题。”房立文实话实说道,脸上是掩不住的沮丧。 约翰逊却咧嘴一笑,拍了拍手,说:“嘿!嘿!怎么了,adam博士,这可不像你啊,一次两次的挫折算什么,何况,你不是也有了新的发现吗?” 房立文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e病毒的变异毒株?” 约翰逊走过来,亲切地揽住房立文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道:“我觉得现在应该将之称呼为超级病毒e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房立文有点茫然地道:“确实,带了ndm1基因的e病毒,可以称之为超级病毒。” 约翰逊带着房立文走出实验室,拐了个弯,进入一间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关起门道:“所以,你看这并不能被称之为失败,我记得你们c国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约翰逊活泼地打了个响指,“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房立文琢磨着这句话,突然猛地抬起头来:“您的意思是?” 约翰逊说:“你看,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宵小之辈妄图攻击我们a国来换取利益,因此政府不得不派出大批士兵维护国民的安全,然而这却是让人十分心疼也很无奈的一件事,枪炮无眼,不知有多少年轻人在战场上丢了性命,他们同样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如果,我们能够将超级病毒e应用在这些方面,那么……” “我反对!”房立文猛地站起身来,白净斯文的脸孔涨得通红,“使用细菌战是反人类的恶行!” “nono。”约翰逊比了个手势,绕到房立文身边,屁股靠着桌子俯视着他,“房博士,难道你不恨那些恐怖分子,不恨那些反政府主义者以及极端异教徒吗?你是不是太久没有看过电视,没有看到新闻里那些焦黑的土地、流离失所的人民还有行走在死亡边缘的我们的战士?” “战争永远是错误的,使用卑劣的手段杀人更是!”房立文喘着粗气道,“boss,我真心希望你刚才对我说的并不是当真的,否则我只能采取必要的手段来阻止这一天的出现!” 约翰逊的脸色微微一沉,低下声音道:“doctor adam,我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培养出来的,是谁在你最艰难困苦的时候救济了你,又是谁供你读到博士并拥有了一份好工作,是谁给了你社会地位和财富……” “为了保护每一个人的生存权利,我愿意随时放弃这一切!” “你!”约翰逊的蓝眼睛从加勒比海一般的蔚蓝刹那沉淀为死海一般的深色,他的眼中凶光毕现,微微抬起手,似乎下一瞬就要掐死房立文。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jessica探进头来。 “哦,抱歉,先生们,”她像是没有察觉到屋中两者之间的剑拔弩张一般,微笑道,“嘿boss,您有位重要访客到了,您的秘书刚刚打了电话下来。” “……哦,当然,我知道。”约翰逊在转过身的瞬间完美地调整了自己的脸部表情,此时除了他紧握着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以外几乎已经看不出他之前的杀意,他走到门口,又回身冷冷看了房立文一眼,“doctor adam,我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再考虑一下我刚刚提过的事,你的童年过得很辛苦,你一定不想你可爱的女儿也遇到同样的事不是吗?” 房立文倒吸一口冷气,直到目送约翰逊消失在门口,才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adam,你还好吗?”jessica走进来,伸手轻拍他的肩膀,“你看起来……很糟糕。” 房立文苦笑:“谢谢你,jessica,我只是因为实验失败,被约翰逊教训了一通而已。” “哦,真可怜。”jessica同情地望着他,“老约翰逊的脾气可不好,你别放在心上。对了,”她说着,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了三张票道,“这是今晚八点国家芭蕾舞团表演的入场券,我正好有事去不了了,送给你,你带琳和你女儿一起去吧,就当是散散心。” 房立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说:“谢谢你,jessica,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唉,瞧你。”jessica感叹道,“你们c国人总是那么严肃,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房立文挤出一个笑,站起身,离开了这间令他窒息的会议室。 ※ 晚七点,房立文正坐在n市一间温馨的餐厅内,他的对面坐着美丽的妻子宋琳,中间则是他们的女儿房倩云。 宋琳教育完女儿吃饭的礼仪,转回头刚好对上了房立文布满愁容的脸孔,她想了想,还是问道:“阿文,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没事。”房立文下意识地否认,过了会,被妻子盯得没办法了,才道,“确实有点事。” 宋琳轻声笑道:“我就知道,我们俩做夫妻都快十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脾气?说吧,烦恼藏着并不会变成好事,不如说出来,至少我还能给你点建议。” 房立文犹豫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凑上去道:“你稍微靠过来点,我讲给你听。” 宋琳凑过去,听房立文在她耳边把今天白天的事都说了一遍,越听,脸色却越是凝重。房立文述说完后,她重重叹了口气说:“阿文,其实你考虑过回国发展吗?” “回国?” “对,回c国。”与从小就在a国长大的房立文不同,宋琳是直到念大学才来的a国,她的父母双亲至今还在c国,房立文也曾经陪妻子回去过几次。 宋琳说:“按照你的说法,约翰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一旦拿到了超级e,我也绝不相信他只会用在制裁罪犯和战争狂身上。老实说,这些年来你为saq做得够多的了,而你做得越多,我也越觉得不安,有时候我甚至觉得saq就像一只庞然大物,我们所看到的它露在外面的那部分光鲜亮丽不过是……”她想了想,总结道,“不过是种引诱猎物的伪装。” 房立文心中一惊,比起他的木讷,宋琳的才华更多地展现在了对事物的分析和时局的判断上,迄今为止她所做出的结论,几乎没有落空的。他点点头:“那么我明天上班就向上级提出辞呈,然后我们一起回国。” 宋琳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嗯,听说祖国现在的生物科学技术发展得也不错,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施展拳脚的天地!”她说着举起香槟酒杯,“为未来,干杯!” “干杯!” 房立文饮下香甜的液体,这个时候的他并没有预料到仅在三个小时后,他的生活将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28章 case 012 房立文 再一次站在蔷薇山庄的门口的时候,卓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从他把对陆蓥一的心思说开了以后,陆蓥一看他的眼神总是不怎么对劲。不像是讨厌,但也不像是喜欢,卓阳被他瞧得心里很烦恼,加上后来这人还时不时地晾他几天,害他总是担心在自己住院的时候,陆蓥一就这么跑了! 卓阳绝对相信陆蓥一是想过要跑的,他感觉得出来,所以拼了命地在医院做康复治疗,病愈的速度把医生都给吓坏了,最终不到一个月就出了院。好在,陆蓥一这时还没跑。 卓阳当初住院的时候是五月,如今已经是六月了,烈日炎炎,阳光下,蔷薇山庄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砖瓦都显得那么的鲜艳。卓阳刚要迈步进去,忽然眼角一道微光闪过,他立刻弓起身体,猛然往后跳开数尺,但见自己刚才脚踩的位置瞬间就出现了一堆飞矢,虽然只是些玩具一样的飞镖,但要是被扎中想来也不会好受。 这是怎么回事?卓阳抬起头来,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蔷薇山庄已经不“大”不“小”的变化。说变化“小”是因为围绕着整间蔷薇山庄的变化都是不起眼的,说变化“大”则是因为这些变化彻底把蔷薇山庄从一处普通的家庭旅馆改造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建筑!墙头攀上了蔷薇花,这在以前是没有的,有几个地方的花枝甚至高高隆起,卓阳猜测里面藏着探头;门内的步道上铺了新的砖石,单看不觉得,整体看去排布却颇有机巧,想必踏错后果不堪设想;就连门口都挂上了一只可爱的晴雨娃娃,睁着大大的眼睛,盯视着来客,要说这娃娃身体里没有机关,他可不信。 卓阳看向陆蓥一问:“怎么回事?”难道最近有谁来找蔷薇山庄的麻烦? 谁想到陆蓥一走上前,伸手就弹了那只悬挂的晴雨娃娃的脸一下,晴雨娃娃被他弹得滴溜溜乱转,底下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与此同时,娃娃的嘴里竟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嗷,lulu,你想杀人啊!” lulu…… 陆蓥一说:“张雪璧,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今天卓阳要回家,把你那套测试都收一收,还有,别喊我lulu!” 过了片刻,晴雨娃娃翻了个白眼,眼睛变成了闭着的样子,嘴里发出了声音说:“好了好了,快点进来!” 陆蓥一冲卓阳耸耸肩:“好了,走吧。” 卓阳跟在陆蓥一身后迈步进入这陌生又熟悉的蔷薇山庄,一路仔细打量着四周,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多处颇有蹊跷的机关。陆蓥一到底想干嘛?饶是卓阳,此时也有点混乱了。 推开蔷薇山庄小楼的大门,原本布置成餐厅兼大厅的底层竟然也有了改变,陆蓥一不知什么时候对这里重新进行了装修,他把底层隔为前后两个部分,后面不知道是什么用处,前面则是一间间隐秘性极好的小间。原本的柜台还保留着,但是桌椅的色调都有了改变,银灰色加海蓝的涂漆与多种铝合金材质的运用再配上灯带,使得整个大厅都带上了一种商业、高效的印记,更不用说后面墙壁上挂着的“ 保全”两个灯箱大字。 “空空保全?”卓阳问,“保全前面空着的两个字是什么? “哦,名字我还没想好,所以暂时先空着。你觉得怎么样?”陆蓥一挺得意地问道。为了省钱,他花了一个月自己动手,才把这里勉强搞成这样,加上同时又要照顾卓阳,几乎没把他给累趴下了。 卓阳看了周围一眼,又看了陆蓥一一眼,然后飞快地跑出去看了看门外挂的牌子,原来门外的“蔷薇山庄家庭旅馆”也已经被换成了“空空保全有限公司”的招牌,那两个大大的空当在阳光下简直显眼得太耀眼了! 卓阳莫名其妙地走回来说:“我们不开旅馆了?” 陆蓥一点点头:“对,旅馆赚不了钱。” 卓阳想了想,语重心长地问:“小陆你告诉我,咱们现在到底穷成什么样了?” “穷?有我在,你们怎么可能穷啊,哈……”随着这没精打采的声音,从楼梯上“爬”下来了一个人形动物。 卓阳看了半天才看明白那是一个少年,只不过因为穿得古里古怪加上满头荧光绿的小辫子和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身材才使得他的人类特征不是那么明显。 “你是?”卓阳问。 “张雪璧,你叫我sprite就好。”张雪璧佝偻着背,像是没睡醒一样伸出手,卓阳被动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你好,sprite。” “你好,卓队长。” 卓阳的手猛然一紧,全身上下在一瞬间迸发出了犀利的杀意,张雪璧吓了一跳,顿时紧张地叫道:“陆陆陆……陆蓥一,你新男人要杀我!” 谁知陆蓥一闻言也把脸色一沉,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雪璧吓死了,怎么陆蓥一也生气了啊?他缩了缩脖子说:“我说你……你……” “好了,你们要把他吓死了。”李景书从后厨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块手巾在擦,“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都来吃饭吧。” 陆蓥一说:“你别给他打圆场。”掉头对张雪璧说,“我跟你说清楚,卓阳和我是朋友,朋友这个词你懂不懂,不是什么新男人!” 张雪璧无趣地撇了撇嘴说:“知道了,你还惦记着秦伟锋是不是啊?” 秦伟锋?卓阳的脸色猛然一沉,张雪璧还被他攥着手呢,疼得顿时杀猪一样地叫起来:“手手手,我的手!” 陆蓥一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掰卓阳的手:“卓阳?” 第17节 卓阳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松开手,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李景书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都去洗手吃饭,雪璧,你不能再喝雪碧了,你这一早上都喝多少瓶了!” 张雪璧悻悻然地把想要打开冰箱的手又缩了回来,哈欠连天地进餐厅洗手吃饭去了。 “小陆……”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也去洗一下。”陆蓥一急匆匆打断了卓阳的话,“景叔给你煮了柚子叶去晦气,你的房间还在老地方,现在我住你隔壁。”说着,他便飞快地跑上楼去了,像是后面有狼在追一样。卓阳想要伸手拉住他,却只沾到一点指尖就被他逃掉了。 收回手,卓阳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紧。 直到一顿饭吃完,卓阳才算把蔷薇山庄目前的情况搞清楚了。原来陆蓥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注册了一家叫做“空空保全”的保全公司,打算转做相关业务。 “注册保全公司的要求很苛刻,除了要有具备相应资质证明的专业技术人员以外,还需要至少有100万元的注册资本……”卓阳疑惑地说,“而且你连公司名字都没定,到底是怎么注册下来的?” 陆蓥一瞥了张雪璧一眼,张雪璧便“嘿嘿”笑着伸筷子举手说:“靠我呗,早说了有我在100万算什么,名字什么的更是小事一桩” 李景书咳嗽了一声,陆蓥一只好接下去说:“雪璧比较擅长操作电脑,所以我们做了点手脚,不过只是给审查的人看看的,不会真的动那笔钱哈哈。” 卓阳看了眼张雪璧:“他是黑客,在我们的账户上捏造了一笔不存在的存款对吗?” 陆蓥一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说:“反正只是审查用嘛。” “顺便也伪造了其他的资质证明?” “不,专业技术人员的资质证明我都有。”陆蓥一抬起头来,“我从小就在这个行当里混。” 卓阳正在感叹陆蓥一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听至此却愣了一下。他不是没有猜测过陆蓥一的身份,并且根据罗婆婆当时交代他的话已经得出了一些结论,但依照他过去的观察,陆蓥一似乎并不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他甚至离家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那么是什么促使他在短短一个月内改变了主意,甚至不向他交代一句就注册了这样一家公司? 陆蓥一误会了卓阳的意思,忙说:“你放心,我知道你能耐,我不会拖你后腿的。雪璧的本事你也看到了,景叔当年更是我们陆家的一块招牌,有他帮忙,我们做事情会容易很多,另外我们也跟刘文军打过招呼了。” “他?”卓阳想起来自己还欠着刘文军一个人情,改天倒是要登门道谢一下。 李景书说:“刘老板为人仗义,少爷注册公司的时候,他在背后帮了不少忙。卓少爷可以放心,就这一方面,我们空空保全绝对不会有法律纠纷。” 卓阳想了想说:“开保全公司我没什么意见,但是就我们几个人能做的恐怕也有限。” 陆蓥一说:“谁说了我们要做那些‘大型’业务了,小区保安、大楼清洁、场馆安检、婚外恋调查,你不觉得这对我们来说太大材小用了吗?” 卓阳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做vip服务。”陆蓥一说,“vip保镖,贵重物品护送,重要信息传输等等,当然,如果是政客的婚外恋调查倒也可以考虑接受。” 卓阳严厉地说:“陆蓥一,你知不知道这些业务都很危险?” 陆蓥一懒懒散散地道:“知道啊,我当然知道。” 卓阳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牙痒极了,恨恨地说:“拿vip保镖来说,你想没想过你将会遇到什么?能够动到那些vip的都不会是普通人,你很可能将会遇到……” “精神病、极端分子、职业杀手等等,热兵器、冷兵器都有可能出现。”陆蓥一平静地打断卓阳,“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胡来!” 陆蓥一把饭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卓阳。”他说,“不跟你事先打个招呼是我的不是,但是这个保全公司我开定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参加还是退出?” 卓阳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希望你出事,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 陆蓥一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看我?”他忽而笑了笑,“也对,我是只金丝雀么,自然要被男人养着才符合你们的口味对不对?” 卓阳一愣,脸色瞬间就变了:“小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蓥一问,过了会儿道,“哦,我懂了,你还是怕我拖你后腿。” 卓阳恳切地说:“小陆,你真的再好好想想吧,做vip保全服务风险真的不小,这不是会两手功夫就能办的事。” “十三年前的z市绑票案和十二年前的s省高官宅邸枪击案,这两件案子现在网上应该还有报道,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查一查。”陆蓥一说着站起身来,“我还有点事,先上楼了。” 卓阳说:“等等,你让我查这两件案子是什么意思?” 陆蓥一冷冷一笑:“没什么意思,让你了解一下你的合作伙伴。好叫你知道,这两起委托当时是我全权负责的。” 卓阳心中一惊,再抬起头时,陆蓥一已经踏着平稳的脚步上楼去了。 张雪璧喝了两口汤,趁着李景书不注意,偷了一瓶雪碧也摸上楼去了。他现在住在三楼,霸占了图书室后,堂而皇之地将之改装成了自己的工作间。 李景书也立起身说:“卓少爷,我给你炖了点补品,去拿出来。”顿了顿又说,“那两起案子你的确可以仔细看看,那是我们少爷当年作为镖师出道的时候接的两起委托,都完成得十分漂亮,相信对你了解少爷的为人及本领大有裨益。”他说着,鞠了一躬便要退下。 卓阳说:“景叔……” 李景书停住了脚步:“卓少爷请说。” 卓阳说:“小陆……是……镖师?”这个充满古典韵味的词从嘴里吐出来,连卓阳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不到如此古老的行当、古老的辞藻至今还有人在使用。 李景书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不是镖师,少爷他曾经差一点就成为我们陆家新一代的总镖头,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年满十八岁,只可惜……”说到此处话却断了,他叹息一声,微微一礼,离开了饭厅。 总镖头?陆蓥一?卓阳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第29章 case 013 房立文 吃过饭以后,卓阳便上了三楼去查询信息。 被张雪璧不怎么高兴地迎进去后,卓阳简直吓了一跳。原本充满阳光与油墨香的图书馆如今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乌漆墨黑的,满屋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服务器、电脑主机、显示屏,五颜六色的电线连得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张雪璧拱卫在当中,而他就这么蹲在一张旋转座椅上,一面喝着雪碧,一面“噼里啪啦”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见卓阳站着不动,张雪璧说:“你可以用右手边第三台电脑,密码按指纹就可以。” 卓阳说:“书呢?” “搬隔壁去了,陆蓥一把储藏室和晒台改了。”张雪璧一面说一面伸头把桌上摆着的半张披萨叼进嘴里,没见他怎么动作,硕大的披萨饼就进了他的嘴巴,三两下不见了。 卓阳对这非人类的举动简直叹为观止,实在是想不通这么吃的情况下,这人怎么还能那么瘦。他走到一旁张雪璧说的电脑前,看到型号微微一愣,那不是蔷薇山庄过去那台老破电脑吗,怎么现在使用还需要按指纹? 张雪璧头也不抬说:“外壳没换,里面全换了。我跟你说,要不是lulu过去救过我一命,我才不会搬过来跟你们住呢!”他这么抱怨着,把自己之前因为太懒惰将租屋搞得一团糟最后被房东和邻居赶出来的事就一笔抹消了。 卓阳说:“我能搬到隔壁去用吗?” 张雪璧“啪”地按了一个回车键说:“那最好,我最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的清净了!” 卓阳拿起那台电脑,拔了电源线,走到隔壁去。原先那里是一间小型储藏室加一个晒台,现在陆蓥一搭了间阳光房,把两边重新统一装修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温馨舒适的空间。因为天气热,卓阳在里面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始查阅起信息来。 十三年前,国内的网络信息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那时候的网络平台才是刚刚走上繁荣道路的时候,新闻报道也不是桩桩件件都能上网,然而碰巧的是这两起案子刚好都是影响比较大的案件,皆引发了舆论热潮。卓阳最先找到的正是十三年前的那起富商绑票案,仔细看下去,原来说的是这样一件事。 十三年前,z市有一位做外贸生意的富商,他十分喜欢早锻炼,每天清晨五点总会出门跑步,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六点多一点回家洗漱,然后用早餐,七点准时出门去公司上班。这一天,富商的家人醒过来却发现富商并没有回来,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富商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多跑几圈或是去附近的公园里看别人下棋,然而一直到过了上班的点富商都没回来,家人就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了。因为富商平时公务繁忙,为了随时能够处理自己的生意,哪怕是晨练时他都带着手机,所以富商太太就拨了电话去找自己的老公,谁想到电话响了几声以后,接电话的人却不是富商,而是他的私家车司机。司机说富商昨晚有个应酬,喝醉了以后把手机落在了车上,他也是刚才听到铃声才发现了落下的手机。 富商太太这下急了,立刻派了人去寻找,谁知下人们找遍了富商晨跑路线附近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没能发现富商的身影。这个时候,富商的家人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祥的猜测,不久,一个派出去寻找的下人来回报说有一个晨起遛鸟的老头曾经见过富商。因为富商多年来都是沿着一条固定的线路晨跑,所以这附近有不少居民已经认识了他,老头就是其中的一个。 富商这个人,完全是白手起家,所以身上没有一般有钱人那种骄奢淫逸,对人很是客气,老头跟他认识以来,每天路上碰见了都会打个招呼。这一天早晨,老头也碰着富商了,奇怪的是,当时他身边还有两个男人,老头跟富商打招呼,富商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搭理他就乘上旁边一辆桑塔纳跑了。老头一开始是挺生气的,但是想着想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并且越想越不对劲,因此急急忙忙地赶来富商家报信。 富商家人这一听立刻就明白过来当家人是被绑票了,富商太太没主见,哭了个死去活来,孩子也不过才十多岁,还是富商的侄子兼助理知道了这件事后打了报警电话。警察赶到后听了老头的证言,让他描述一下两个人的外貌还有车牌号,老头没有留意车牌号,对两个人的样子倒是还有点印象,只是当时是冬天,那两个人戴着帽子还翻起了风衣领子,老头看到的着实有限,描述来描述去,最后只记得离他近一点的那个绑匪右边脸上有条疤。警察拿着这条线索回去罪犯资料库里搜了一搜,调了六张相出来让老头认,老头认了半天,最后在三个人中犹豫不决。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有前科,其中一个是在逃通缉犯,在别的市杀了人跑了,一个因为混帮派打伤人坐了牢,前阵子刚刚刑满释放,还有一个倒是没有犯罪前科,是个工人,不过因为纠缠前妻,曾经被叫到派出所教育过。 在逃的估计没胆子在这个时候犯这种案,没案底的也不像是能干出绑票这种事的人,只有那个混帮派的或许因为没钱铤而走险,所以一番分析后,警方将注意力聚焦到了这个人身上。不久,富商家果然接到了勒索电话,对方要求富商家在24小时内凑出五千万,进行交易,并扬言如果富商家敢报警,那富商就没有活路可走了。富商太太要求与富商通话,结果只听到了两声男人被打后的呻吟声,电话便挂断了。 富商家虽然有些家底,但要一下子凑出五千万却是不可能的。富商太太根据警方的教导学了话,忐忑不安地等待对方来电。第二天的同一时刻,对方果然打来了,富商太太告饶说想尽办法也只能凑到一千五百万,能不能就收这点,对方沉默了片刻,最后答应以这个数目成交,并约定后日十二点在东门百货商场见面。 富商太太按照要求,只身前往百货商场,身边自然跟着埋伏了的便衣,他们有的打扮成清洁工,有的打扮成普通顾客,还有的打扮成商场工作人员在周围来来去去。时间过了许久,富商太太却一直没收到电话,最后只好惴惴不安地回家去,谁知她一到家,一通电话就打进了门,绑匪在听筒里狠狠骂了富商太太一顿,说看到她带了条子去,如果再有下次,富商的命就没了!正在这时仆人说门口有人放了个盒子,指名道姓要送给富商太太,富商太太打开盒子一看,顿时吓晕过去,只见里头放着一根血迹斑斑的手指,侧面还有颗痣,正是富商的。 富商太太吓得一病不起,家里就交给了富商的侄子代管,这一次对方打了电话来说:“因为上一次你们的背信弃义,这次仍把赎金提高到五千万。” 这下富商家里再也不敢劳动警察,然而五千万又是决计不可能凑到的。最后,富商家卖了公司取了存款抵押了房子,拼拼凑凑才搞到三千七百万不到点。在电话中向绑匪百般求饶后,对方最终同意了这个数额。就在即将交易的前夕,富商家的管家却提出了个建议,说:“既然警察不行,咱们何不试试私人保全公司呢?” 那个时候私人保全公司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遍地开花,已有的保全公司的保全业务也还是以站岗放哨之类的基础东西居多,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处理好这种事,因此富商侄子一开始对此强烈反对,认为这是拿富商的生命开玩笑,结果反倒是富商太太想要再试上一试。事后有人分析说富商太太是舍不得钱财,想要放弃富商,也有人说那是因为富商太太是富商的原配,跟着他一路白手起家,知道他对公司的看重程度,还有人说富商太太可能当时就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坚持这个意见。没错,这件事发展到最后,被查出来富商的侄子就是绑匪之一,这个后说。总之,当时在富商太太的授意下,管家绕过富商的侄子请了一家保全公司的人来帮忙,那家保全公司的名字叫作山陆。 卓阳看到此处不由吃了一惊,山陆并非一家十分有名气的保全公司,与许多大型保全公司相比,它甚至显得十分的小,小到几乎很少有人知道,然而卓阳却因为职业的缘故知道并掌握了一些这家公司的讯息。这其实是一个家族企业,专接一些针对高端客户的委托,没有点分量的人别说是委托他们就连他们的门都摸不着。与之匹配的是,他们所接的所有case,完成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然而在十一年前,这家公司却出了件事,不仅没能完成委托,听说还死了几个人。十一年前,卓阳想,当时陆蓥一离家了吗,他会与那件事有关吗? 卓阳继续看下去,当时接了这单委托的是山陆公司的正统继承人陆某某,网上说此人时年不过16,换做普通家庭也就是个高中生,然而他却已经独自出来接任务。一开始,富商太太也有点不信任他,然而陆某某一来便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他沿着富商的晨跑线路走了一遍并和那个老头交谈了一阵;第二件事,他调阅了富商手机的记录并和司机交谈了一阵;第三件事,他查看了那只被送来的盒子和盒子里的断指。做完这一切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抓住富商的侄子! 第30章 case 014 房立文 明明应该是一篇新闻报道的东西被这记者写得就像推理小说一样,还带了伏笔和悬念,但是卓阳知道,陆蓥一当年所作出的判断在不了解、不懂行的人看来确实是神乎其神的。 陆蓥一是如何锁定作案人员里有内贼的?除了绑票案经常有类似的熟人作案事情发生以外,原因有三:其一,绑匪能够熟知富商的晨跑线路并成功地在路上堵住他。当然,这也可以说是绑匪锁定了富商后,经过数次踩盘子确认了他的位置,那么来看第二点。 其二,富商被遗忘的手机。卓阳猜测陆蓥一应该曾经怀疑过富商的司机与绑匪有关,毕竟富商被车子带走,而他每次晨跑必带的手机又好巧不巧地就在这一天的前一晚遗忘在了车上,这委实很难让人相信是种巧合,然而陆蓥一想必从富商的手机上确实调出了能够证明司机清白的记录。因为富商既然习惯于带着手机晨跑,那么当他发现问题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当然就是打电话确认自己的手机在哪,也因此,富商被遗忘在车上的手机上应该有一个当时由富商家中座机拨出的号码。据此,陆蓥一排除了司机的嫌疑后,便迅速将目标锁定在了富商侄子的身上,那是因为第三个理由。 其三,绑匪中有人对富商的身家到底值多少十分了解。绑匪第一次提出的五千万不过是个虚标,用于掩饰富商侄子的内贼身份,并且试探富商家人而用,当富商太太说出只能凑出一千五百万的时候,绑匪便已经知晓富商太太很可能报了警,因此他自然不会出现在约定交割款项的地方,也正是因此,事情败露后,富商太太才会刚到家就收到了断指恐吓。同样的,当富商太太表示只有三千七百万的时候,一个不熟悉富商的绑匪是不可能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能凑出的最高数额的。毕竟绑匪是要钱,把富商家逼急了就是个一拍两散的结局,谁也不想看到。然而,即便是富商身边的人,也并非人人都知道富商的真正家底有多少,除非是那个帮着富商做生意,同时在当时已经掌管着富商产业的人。对了,还要加上一根断指,不是人人都知道富商身上的小特征的。因此,陆蓥一迅速得出了富商侄子即是绑匪之一的结论。 卓阳为陆蓥一的卓越洞察力而叫好,他如今已经二十八岁,又在特殊部队里磨练多年,此时推断这些自然易如反掌,然而十三年前,他不过才十五岁,当时的他可没有这份能力!思及此,卓阳忽然愣了一愣,怎么,原来陆蓥一比他大一岁吗?思及此,卓阳的心里居然对陆蓥一起了一种微妙的怜惜感。 再看下去便是陆蓥一巧妙审问得到讯息的过程,富商的侄子老实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然而可惜的是,连他也不知道绑匪的身份是什么。他是在一个网络聊天室里认识的对方,因为发了些不受富商重用,辛辛苦苦忙碌数年不过是为富商儿子做嫁衣还被看不起之类的牢骚,对方忽然问他:“既然如此,你想不想报复?”这之后,他便在对方的安排下做了富商家中的眼线。富商的手机也是因为被他灌醉酒后,送其回家的路上有意识地留下的。 那么此时绑匪在哪,富商又在哪呢?约定交付赎金的日子就在一天后,如果要保住富商和他的财产那就必须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找到富商被关押的所在,将其救出。陆蓥一听了绑匪两次打来电话的录音,当时警方也曾经试图追踪电话来源,但是每次未等赶到,绑匪便已匆匆离去,警方最后能够找到的也不过是几个分散各处的公用电话亭而已。 那个时候大街上的探头远没有如今多,设备质量也不高,加上绑匪刻意做了伪装,想要靠此来发现绑匪踪迹实在是难上加难,于是陆蓥一从另一个侧面进行了快速、准确的切入——查找区域交集。那几个公用电话亭固然并不在一个区域,但是却十分凑巧地都在一辆49路公交车的行驶线路上,这就代表着绑匪要么就藏身于这条公交线路的附近,要么就是平时生活中有很大的可能性经常使用这部公交车。 不论是陆蓥一还是卓阳,即便没有警方的通缉犯档案库也能立刻做出判断,这个绑匪不可能是外来人员,原因很简单,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区域的格局其实都是既定的。在普通老百姓看不到的世界里,那些活动在阴影中的人们各有各的地盘,像富商这种人、这种身家,不会没人打他的主意,但他以前没出过事,这就说明他也懂规矩,黑白两道都打了招呼,但凡在道上混的,比如警方怀疑的第一个杀人犯,不可能不懂这个规矩。然而俗话又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往往一些街头小混混就因为不懂规矩常常做出一些胡天胡地的事儿来,这就是富商目前最可能碰到了的情形。 言归正传,那么绑匪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老头说他看到绑匪开了桑塔纳带走了富商,没过几日就变成了搭乘49路,那会不会是绑匪不想暴露自己的车牌号呢?这种可能性的确是有的,但是陆蓥一做出了进一步的判断,车,恐怕不是绑匪自己的。十三年前,国内私家车的普及率还没有那么高,那个年代,除了小车司机、出租车驾驶员,一个普通家庭能够有一部车,那都是生活条件还算可以的。生活条件还算可以的人会甘冒风险去绑架勒索?固然不是没有这种脑子抽风的人,但比率显然可以小到忽略不计。这样一来,这辆只出现过一次的桑塔纳就很有可能是绑匪工作单位的车子。 没错,陆蓥一做出了绑匪是有工作的人的判断,这一点倒是不难推测,因为绑匪每次邀约交割赎金的时间不是在午休时间就是在傍晚下班以后,同时从绑匪在电话中的谈吐来看,他并非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个工人,可能还要值班。陆蓥一看了装断指的盒子,果断将目标锁定在了3号嫌疑人身上。之后,他调阅了3号嫌疑人工作单位的情况以及他的住宅所在等个人信息,每一条信息都基本吻合了他的判断。 工人跟前妻离婚后,目前独自居住在一套四十多平米的一居室中,住宅小区正在49路其中一个公交站的附近,然而这栋住宅显然不适合存放肉票,为了保证顺利拿到赎金,他需要一个更安全且能够随时照看到肉票的地点,这样,除了家,工人工作的工厂成了最好选择。 陆蓥一假装去谈生意的人,混进了那间塑料产品加工厂,通过实地调查,很快发现这间工厂里有一辆公车是桑塔纳型号,另有几间仓库专门用于存放加工原料,而嫌疑人正是仓库管理员。在确认了绑匪装断指的盒子与这间厂里装零配件的盒子一致后,陆蓥一提出了参观工厂原料仓库的要求,工人的脸色当时就有点不好看,陆蓥一便知道八九不离十了。谁想到仓库打开后,里面并没有富商的身影。也是陆蓥一多留了个心眼,来回转了几圈,终于发现有一列货架摆得与其他的都不同,有点歪歪斜斜,而且那一处地面踩上去的声音也有点奇怪。 陆蓥一心里有了主意,回去后便带了人当晚突袭了工厂,抓住了工人和他的同伙,工厂的司机。挪开货架后,他发现底下有块木板盖,再移开,下面竟然有个地洞,富商就被蒙了眼睛,嘴里塞了布条关在其中。原来工人觉得自己被前妻抛弃是因为没钱,所以想着要快速弄一笔钱来挽回自己的婚姻。 富商被救出来后,稀里糊涂地说一直以为自己被关在山里,并且是一天换一个地方。陆蓥一告诉他,那是绑匪施的小把戏,这塑料厂里到处都是堆积的零配件,只要带着他蒙了眼睛,晚上脚高脚低地溜达那么几圈,或者将厂里的车开上那么几转,他就糊涂了,也就没了逃跑的心思,任人摆布。这起绑票案最后以一个很好的结局了结,陆蓥一原本似乎也不打算显于人前,连夜就走了,但是不知道这个记者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可能是富商家人透露的,把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写了一通,成了部传奇小说,这也是山陆保全公司不多的曝光于媒体的其中一次。 卓阳喝了一口茶,忍不住又去看陆蓥一的另一桩光辉过往。那是十二年前的s省高官宅邸枪击案,这起案子的报道由于当事人身份的特殊,要比第一起少许多也含糊许多。即便如此,卓阳还是能从那些不多的描述中读出陆蓥一当时处理委托的高明手段。 出于职业敏感性,卓阳十分清楚这是一件多么棘手的事,当vip保镖最难的一点其实不是护住vip的安全,而是要让vip的身处环境从不安全变为安全。简单来说,老百姓中有句俗语叫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要是给贼惦记上了,那就只好每天提心吊胆,这种日子谁受得了?所以vip保镖固然需身负高强本领,但是仅仅只是能够在乱局中护得主人一命只能说是合格而已,好一点的保镖能够找到危险的源头,想办法将之拔除或消解。当然,也有些仇恨是无法消除的,这就需要保镖能够在对手行动的时候一击即中,将之击毙。至于更好一点的保镖则可使得贼人不敢轻举妄动,久而久之自动打了退堂鼓。陆蓥一的这一起委托完成得远不如上一单惊险离奇,但是从最后结果来看,卓阳相信,他显然做到了第三点。从那以后,高官再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件,一名十七岁的少年却能够做到这样地步,卓阳对陆蓥一的实力不由得有了个重新的评估。 卓阳当然不是不信任陆蓥一的能力,他只是不想陆蓥一遇到危险,然而陆蓥一明明有十多年不再涉足这个领域,此时突然的变化却令他心里产生了不安,他想到了陆蓥一当时在地洞中疯了一样的模样,也想到了李景书所说,陆蓥一曾经险些成为陆家的当家人却在18岁那年离家出走,直至如今。是什么令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吊儿郎当,永远不肯把自己的心思说出口的青年,又是什么令他在十多年前毅然离开了镖师的行当,如今又重新踏入?卓阳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既然陆蓥一想做,那他少不得要舍命陪君子了,休息了两年多,他的身手也有点退步了,或许,这也是天意的一种吧! 卓阳站起身来,下楼去找陆蓥一了。 第31章 case 015 房立文 房立文惊恐不定地缩在一间窄小的出租屋内,一个半月过去了,每当他静下来,脑子里却仍是一个多月前那一晚的景象。当时,他和妻女刚刚看完国家芭蕾舞团表演的《胡桃夹子》正准备回家,却临时改了主意。因为生怕约翰逊他们会打那支变异病毒毒株和自己的研究数据的主意,他决定干脆连夜赶回去将东西能毁的毁去,该带走的带走,于是他将车钥匙交给妻子后,自己打车去研究中心,然而,就在他坐进出租车的一瞬间,一声轰鸣响彻空中,就在他之前停车的方位,猛然冲起了一道冲天火柱,地面被撼动,险些将他坐的出租车都掀翻了。他疯了一样地冲下车去,却见夜幕中原本该是停车场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他想要冲过去救他的妻女,然而却被一个人拖住了。 “走,快走!”jessica的脸孔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随之响起的是一声枪响。 房立文惊呆了,他感到自己的手掌下是一片温热的液体,jessica在枪响的瞬间将他扑倒在地,为他挡去了一枪。 “快走,adam,他们想要除掉你!我……我帮不了你多少了……”jessica愧疚地说,原本总是充满活力的脸孔上此时满是死气,她将一只包塞进房立文手里,“这是……你的东西……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今晚……来……这里看戏……我没……想到……”她说完这一句,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18节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房立文在下一个瞬间飞快地跳了起来,以从前自己从未想象过的速度冲入人群,躲避过了追击。之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逃亡生涯,从这个州到那个州,直到雇用了一个私家侦探兼保镖,借着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终于冲出a国国境搭乘上船只,漂洋过海,辗转来到了c国内地。然而,追踪并没有结束。 房立文望着出租屋逼仄的窗户,路灯从窗外射进微弱的光芒,丝毫照亮不了这狭窄阴暗的角落。房立文等待着,等待着他的保镖给他带回食物和最新的消息。追踪并没有结束,当私家侦探在昨晚告知他们需要更换新住所的时候,房立文便知道他们又追来了!远隔重洋,他们却依然不肯放过他! 混蛋!房立文咬牙切齿地一拳狠狠砸在墙上,薄薄的墙上掉下了墙皮,呛得他一阵咳嗽。过去的房立文是个典型的研究型人才,不通人情世故,也没有攻击性,然而被逼到了临界点终于使得他也产生了嗜血的冲动,他温柔美丽的妻子,他活泼可爱的女儿,为了他的研究,他失去了自己人生中最宝贵的两个人,而现在,那些混蛋还想要他的命!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房立文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来者的脚步声很轻、并且谨慎,而这恰恰是不对的。私家侦探为房立文找到的住所位于一片打工人群聚居的平民区,这里有曲里拐弯的小巷,乱七八糟的违章建筑以及一群时刻吵吵嚷嚷全然不知安静为何物的人,他们可不像a国或是c国繁华城市繁华地带的那些打着领带穿着西装的精英们,他们从来不会顾及自己的脚步声是否会打扰到别人,他们大大咧咧,有时候线条粗得令人恼火,但是他们身上的那种平凡人的烟火气却又是房立文这种逃亡天涯的人如今所渴望的——平静的生活,与普通人一样吵吵嚷嚷的家庭生活,这是房立文或许一辈子都再也得不到的奢侈品。 房立文悄悄站起身来,脚步声慢慢接近了,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然而人却一点点向后摸去。私家侦探如果回来的话,在巷子口就会发出讯号,所以门外的……不是他!几乎是在脚步声停留在门口的一刹那,房立文敏捷地从后门滚了出去,拔足狂奔。 风声在耳后呼啸,夜并未深,这里却在进行一场猎物与猎手的生死追逐。房立文仗着自己相对熟悉地形,几次险险逃出追捕,很快,他跑出了这一片租屋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狭窄的马路,有几个路人正在公交站台等车,有人闲得无聊地坐着聊天,有人则频频看表。房立文飞快地跑过去,躲到公交站牌后。只要车子来了,他就能跳上车去往另一个地方,然而,必须赶在对方发现之前。车子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 车头灯打了过来,房立文顿时精神一振,他脱了外套反穿后,低下头,混入排队上车的人群之中。镇定、镇定,小巷子里很黑,对方不太可能完全看清楚他的穿着,现在只要沉着地上车,混入人群就好。突然,房立文感到一股尖锐的视线锁定在了他的背脊上,几乎是下一瞬间,一根冰冷坚硬的东西便顶住了他的后腰。 “adam博士,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希望您配合一点。”有人在背后低声说道。 房立文僵在了半途。 “很好,现在,慢慢地退出队伍。” 房立文死死地抓住车门把手,难道就这样被带回去,难道就这样……失去了妻女,失去了正常生活,最后依然逃脱不了被掌控一生的命运,背负着杀孽,永远只能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房立文不甘心!突然,有人猛然撞了他一下,一个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插入了房立文与追踪者之间,他说:“有病吧,堵着车门不上……”中年男人的话中断于他的视线落在追踪者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的一刹。男人的额头在一瞬间就冒出了密密一层冷汗,整张脸都扭曲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枪、枪!”男人终于扯着喉咙喊了起来,“恐怖分子!” 伴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整个车厢顿时大乱。人们疯狂地跳起来试图从后门涌下车厢,中年男人似乎吓得过了头,惨叫着瘫在了地上。房立文趁机一猫腰蹿上了公车,混入人群之中。追踪者捡起暴露的枪支试图追上房立文,却被一个劲尖利惨叫的男人给堵住了。他愤愤地抬手给了男人一枪托,迈步跳上了车才想起来,这时候他明明应该等在车下堵房立文才是。然而此时,房立文已经又跟着人群从后门下了车,拼了命地跑了出去。 追踪者一咬牙,抬手便是一枪。房立文刚好踩到某个人的脚一个趔趄,子弹因此只击中了他的肩膀,他险些摔倒在地,跟着却单手撑地又爬起来,钻入了一旁的开放式绿地。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杀手,眼前是影影幢幢的树木草丛,房立文心知自己这次逃掉的几率微乎其微,也许明早就会有新闻媒体报道他的尸体被晨练居民发现在草丛中,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始终在不停地动作,抬腿、跑步、跳跃、打弯。房立文已经一天没有吃过饭了,肚子饿得要命,整个人都是软的,可是他的手脚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反而是他的魂灵如同离开了躯壳,漂浮在了空中。他看着自己好几次险些摔倒,爬起来又继续跑,看着自己腿部也中了一枪,然而仍然拖着腿穿过了绿地,试图寻找有人群有警察的地方,却越跑越偏僻,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这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带,整条马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远处的工地上还亮着些灯火,他想要往工地上跑,想要呼救,子弹却逼得他不得不往另一个方向跑,他转入了一条小巷,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门头,一盏温暖的、昏黄的灯亮在那门楣下,照亮了旁边一只挂着的小小的晴雨娃娃。 “救命,救命!”房立文终于大喊出声,但那只是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事实上他的声音几近微不可闻,枪伤带走了血液,也带走了他清醒的意识,体力的透支使得他在下一刻跌倒在地。距离那个门口只有三米不到了,即使爬也要…… 追踪者走了过来,黑洞洞的枪管探出,一面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上头的命令是如果确实不能将房立文带回去,那便就地格杀,但是需要注意,不得损毁他手里的东西。 房立文依然在努力向前爬着,他的手拼命向前伸出,身体却无法动弹,这使得他整个人在地上都显得扭曲和狰狞,类似一个惊叹号与问号的组合:“救命……救……” 眼看着追踪者的子弹就要出膛,恰在此时,温暖灯光映照下的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开启了,一名高个子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向外头扫了一眼。只是一瞬间,追踪者感觉自己仿佛被这男人如有实形的目光击中,他的手缓了一缓,等到反应过来,男人已将房立文抱起来,迅速地抱进屋去了。 大门关上,杀手的耳机里也传来了声音:“此地敏感,先撤退。”杀手收了线,暴躁地看了一眼那个门口,晴雨娃娃被风吹到打了个转,露出了一双瞪视着的并不怎么可爱的大眼睛。 ※ 身体就像是同时被抛在了冰水与火海之中,一会儿冰冷刺骨,几乎连骨髓都要冻僵,一会儿又是火烫灼人,像是连脑髓都要烤干,房立文意识模糊地想,难道他已经死了,来到了地狱吗?他的耳边断断续续有些声音传来,像是有几个人在对话,他听见了医院、我来、麻醉、没问题几个词组,然后他觉得有什么带着凉意的东西靠近了他,那是一种与“冰水”完全不同的凉意,带着一种下意识让人放松的感觉,然而下一刻,他就仿佛被一柄原始人的长矛扎穿了身体,几乎要将他唤醒的疼痛猛烈袭击了他,房立文只觉得脑子里某根始终紧绷着的弦被一下子扯断,随后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立文才慢慢地醒转过来。他的身体十分虚弱,以至于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睁开眼睛,又用了更长的时间才弄明白自己此刻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床旁边挂着两袋葡萄糖输液,正在慢慢吞吞地往下滴液。他就这样瞪着那两袋液体,虚弱地想着,他是被抓了吗?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房立文抽了抽鼻子,作为一名文弱的学者,他在逃亡途中并未哭泣过,此时却突然有了哭泣的冲动,可惜的是,他的身体因为太过虚弱,就连哭泣都暂时成了件无法办到的事。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房立文没有转动脖子去看,过了一阵子,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你醒了?”男人放下托盘。 房立文猛然想起来,这似乎是……似乎是那个他在昏迷前最后见到的男人,难道他是被带到了那个挂着晴雨娃娃的门里面吗? 男人看出了他的情绪起伏,说道:“你身上有两处枪伤,但是运气不错,都没伤到要害,其中一处只是擦伤,另一颗嵌在小腿里的子弹已经给你取出来了,但是由于你的体质虚弱,短时期内都需要卧床休养。” 房立文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发出干哑的声音:“包……我的包……” 男人起身,过了会手里多了一只不起眼的棕色牛津包:“在这里,没人打开看过。” 房立文拼命动着身体,似乎想要将那只包接过去,男人看出来了,弯腰将那只包放到了他的枕边:“放心,没人拿你的东西。你再睡一会吧,我过一会再来看你。”他说着,站起身,给房立文换了头上的冰贴又喂了他点水就离开了。 这个人是谁呢?为什么会救他?他们报警了吗?弗莱,他雇的侦探还活着吗?那个追踪者呢?他们会来这里找他和他的救命恩人的麻烦吗?一个一个问题在房立文的脑海里乱蹦乱跳,就像是在做不规则分子运动的可恶的小分子们,房立文以为自己会心烦意乱到睡不着,然而只不过是一会儿,他便伴随着额头上的凉意再次沉入了梦乡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立文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了,头脑开始正常运转,虽然伤口和其他一些伤痕都实在疼得厉害。夕阳从窗外打进来,他慢慢地转动脖子,看着这间屋子。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舒适,一枝新鲜的蔷薇花插在花瓶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老者出现在房立文的视野里,见到房立文醒了,老者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说:“您醒了。” 房立文愣了一下,开口道:“您……您好,这里是?” “这里是蔷薇……”老者忽而收住了口说,“不对,现在是叫……嗯,是保全公司。” “保全?”房立文眼睛猛然一亮,如果是保全公司的话……随后他才想起来,与a国不同,c国的保全公司中似乎不少只是从事监控设备买卖、小区警卫之类的工作,并不提供vip服务,更何况他手头也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就像是看出了房立文的心中所想一般,老者走过来,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撒着葱花的清淡米粥,他说:“您先吃点东西吧,关于保护您人身安全的事,可以等您有点精神了再和我们的负责人谈。” 房立文一愣,说:“你们、你们也从事vip服务?” “是的。” 房立文立刻支撑起自己软绵绵的身体说:“我、我有委托,我现在就想麻烦你们!” 第32章 case 016 房立文 房立文靠坐在单人沙发上,来回打量着眼前三人,除了救了他的高大男子,给他送饭的绅士老者,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长得很漂亮,神态却有些懒散的青年。他已经听过了刚才的介绍,知道这个青年和他身后那名高个男子就是这间保全公司的老板,以及,唯二的出外勤工作人员。 房立文简直有种自己跑错频道,上了荒诞剧舞台的感觉!他在a国雇佣的私人侦探兼保镖弗莱虽然算不上超一流,却也是出自一家雇员多达百人的大型保安咨询公司。弗莱曾经有过十分辉煌的职业历史,即便这样,如今却生死未卜,而眼前这家公司能用的人手却只有这么两个人?哦,对了,听说这家公司还有一名内勤是负责网络信息之类的事务,但是那也不顶用啊!房立文刚刚才勉强振奋起来的情绪不由得又低落了下去,这家公司不行。 陆蓥一笑眯眯地打量着房立文,在心里对他做着全方位的判断。一名学者,被人追杀却死死守着自己的包(他们从sprite的监控设备中看见了那一幕),那一定是因为他的包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穿着和谈吐都不像是本地人,较大的可能是海归,至于是自己想归还是被迫归,那就得另论;落魄的外表以及坚忍的神情显示他已经被人追踪很久,但是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继续走这条逃亡路,所以这是一个心性执着的人,嗯,或许还有点古板,所以他现在对他们小而精的公司组成产生怀疑了。 陆蓥一伸手轻轻推过去一杯水说:“房先生,不要紧张,先喝口水。” 房立文像是方才从梦中醒过来一般,“啊”了一声,被动地将水杯举起来,过了会又放下:“我……” “没关系,您可以慢慢说。”陆蓥一单手托腮,摆出一副“我很有耐心”的表情,随后不出所料地看到房立文露出了为难与纠结的神情。 这个男人想要收回自己刚才的委托,但是以他的性格却又觉得出尔反尔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于是正在努力思考要怎样才能将这桩委托取消,他想。 房立文想了半天,才缓慢地开口道:“我……正在被人追杀。” 陆蓥一点点头:“我们已经知道了。” 房立文犹豫了一下,才道:“被追杀的原因是我持有的某件东西。” 陆蓥一瞥了一眼房立文此时仍然紧紧抱在怀里的牛津包,说:“是的,我们也知道了,东西就在您的包里。” 房立文开始纠结了:“关于……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 陆蓥一却突然打断了他:“您不用告诉我们是什么。” 房立文一愣:“不、不用吗?”上一家保全公司还曾问过他大概的内容,因为他们需要据此做出风险评估,从而设计合适的方案以及估算出相应的费用。 陆蓥一说:“我们公司接镖守则里有不问客户物镖内容这一项,除非客户自己有意愿作出说明,否则一概不加询问。” 房立文疑惑地看着陆蓥一:“……镖?” 李景书在旁边微微一笑说:“哦,鄙公司老总的意思是,保护好客人的隐私是鄙公司的重要服务宗旨之一。” 房立文却更加纠结了,说:“你们这样不对啊,如果那个客户委托的东西是赃物呢?是偷来的抢来的呢?这样你们也不问?” “不问。”陆蓥一说,“这是祖上的老规矩了,您下委托,我们负责帮您达成委托,其余事情不是我们能管也不该是我们管的。” “那要是……” 陆蓥一轻轻咳嗽一声:“那您是准备好告诉我们这包里的内容了吗?” 房立文被他噎了一下,虽然很想反驳些什么,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咽了回去。 陆蓥一说:“好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您因为怀璧之罪为人追杀,现在可以请您详细说明一下您的委托诉求吗?” 房立文说:“好的,我想……”只说了两个字却愣住了。他想干嘛呢?在a国的时候,房立文的心中、脑中每日每夜都在燃烧着妻女被杀害的愤怒,他每天活在被追捕的紧张窒息感之中,吃得不好,睡得不好,但却像是有一根神经始终绷着,他想着他一定不能让那些混蛋如愿,他要逃出去,要遵从跟妻子曾经的约定回到c国,所以他能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的身体撑过了一次又一次艰难的逃亡,直至回到了这个国度。然而现在,他明明已经踏在这片国土之上,除了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他还做了什么呢?他又应当做什么呢? 房立文慌张地想,并且想得慌张。 如果他不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那么他就会一辈子活在被saq追捕的阴影中,即便交出去了,他的人生自由恐怕也到此为止,saq绝不会允许有他这样的知情者逍遥法外。那么复仇?就凭c国这样一个小小的只有4人编制的保全公司去挑战a国saq那样庞大的组织,这可能吗? 房立文打了个冷战,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不停地奔逃,没有一刻敢松懈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懈,等待他的就只有被捕或是死亡这两个结局,很有可能这两个结局还是因果关系,然而此刻他罕见地暂时不用为自己的生命与自由担忧了,这短暂的松懈却反而像是致命毒药,令得他丧失了生活下去的希望——房立文发现自己失去了生的目标。 如果……如果再找一个势力,比如c国的政府,将这支变异病毒毒株和研究数据交出去呢?可是谁又能保证c国掌握实权的政客们不会利用这支超级病毒做出一些违背人类道德底线的事? 房立文脸色苍白,耳朵“嗡嗡嗡”直响,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急急忙忙地喊出了“委托”的指令,对于“委托”的内容却一片空白。 时间就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指针正在一格一格跳动着,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声音。房立文不开口说话,陆蓥一竟然也不逼他,只是交叠了双手,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如果……如果我请你们保护我几天的生命安全可以吗?”房立文终于下了决定,既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长远的打算,那么至少先保住这条命,利用这段时间找到弗莱——他的a国保镖的下落,然后再好好思考一下今后的打算。 “几天是多少天?人身安全保护是指到哪个程度?外围警戒?贴身守备?24小时随叫随到?” “三……不,一周吧,我不会外出,只要是住在这里的时间里能够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就行了,我……我能住在这里吗?” 陆蓥一打了个哈欠,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副“白费了时间”的嫌弃表情,转头对李景书说:“景叔,拿张人身镖单给他填了,随便收个二、三十万就好。” 房立文的嘴巴都张大了:“说,什么!” 陆蓥一说:“还有之前的手术费、医药费,床位费、餐饮费什么的都给他算一下,打个折,就收一万二吧,卓阳你给他到二楼开间房。就这样,我要去睡觉了。”这么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你等等!”房立文“嚯”地站起身来,眼睛里冒出了火花。他愤怒极了,他明明是为了这个男子和他的同事着想,不想把他们牵涉到太危险的事情中去才删减了委托,可这个名叫陆蓥一的男人这个态度算什么意思?而且随便收个二、三十万就好是什么意思啊,就算是全a国知名的保安顾问咨询公司平克特的收费也不会这样轻率和价格高昂好嘛!他这么想着,愤怒地揪住了陆蓥一的领子。 卓阳上前一步,想要拨开房立文,陆蓥一却一挥手,拦住了他。 “房先生,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即便被揪着领子,陆蓥一的脸上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德行,房立文被他这态度噎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慢慢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啊,”陆蓥一却突然上前半步,冷冷地看着房立文道,“知道委托人与受委托的镖师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房立文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是细一思量,却觉得自己并没什么错。 “镖师守则之首:接镖如交命!”陆蓥一沉下脸色,冷声道,“我告诉你,客户委托我们做事,那么在约定的范围内,哪怕赴汤蹈火我们也会替客户把事办成,但是如果你并没有把事情托付给我们的觉悟和信任,纵使我们有天大的本领,那也帮不了你,说不好,反而还会被你害了性命!” 房立文想说我没有不信任你们,但是这短短几个字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口。 陆蓥一突然轻嗤了一声,紧绷的表情又松开了,他说:“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你把医药费什么的补一补,趁早另请高明吧,你的生意我们不做了。” 房立文一愣,整个人都有了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说:“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陆蓥一挺无赖地笑道:“房先生,请你搞清楚,我们不是慈善机构,而是间新开张的公司,我这儿还欠着装修公司的装修钱没还呢!” 李景书在他身后咳嗽一声,卓阳无奈地把头扭开了,陆蓥一却一点都不在意,说:“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就等着有大宗委托上门好把知名度打出去,名利双收赚个盆满钵满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让卓阳出门接你啊,不就是看你的这起单子够大吗,可惜你不肯合作,那就没办法了,咱们一拍两散,哦对了,祝你长命百岁啊!”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剩下房立文和李景书、卓阳三个人面面相觑。 李景书说:“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去买菜了,不然抢不到打折的。”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房立文和卓阳两个人。 房立文傻傻地看着卓阳,卓阳想了半天,最后说:“小陆……其实人很好。” 房立文差点就想脱口而出说我怎么看不出来!!! 卓阳说:“要这样吧,你今晚还是先住在这里,再好好考虑考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想了想,又道,“我让雪璧再给你配台电脑,你就当打发时间用吧。”这么说着,也离开了。 房立文茫然地站在这间屋子里,对这间怪怪的保全公司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感情,有茫然也有恼怒,或许正是因此,暂时冲淡了他对于未来的惆怅。 第19节 第33章 case 017 房立文 卓阳背靠墙壁,侧身微微挑开窗帘往外看去。夜色下,蔷薇山庄门头处的门灯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门道上空空如也,再远处星星点点有些灯火,是来自对面的工地,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常,如果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然而在卓阳眼里,那个利用衣料伪装与出色的反侦察意识巧妙地将自己隐藏在不远处一撞待拆毁建筑阴影中的人却不是太难识别。 第二个。卓阳心想,从身形来看,这并不是最早追杀房立文的那名杀手,也就是说至少有一个三人小组在跟踪房立文。职业杀手的习惯要么是独来独往,要么就是成组,除非有特殊情况,例如卓阳知道的曾经活跃于f国的一对雌雄姐弟杀手,大多数时候,成组的最小单位是三人,这一方面是因为分工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杀手们对彼此都没有信赖感。 能够干掉敌人的人自然也可能干掉“自己人”,反正杀手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兵器,所以三人成组在理想的情况下刚好可以起到互相监视的作用,比较不容易出漏子。与昨天来的那个人相比,今天这个的身形要矮小很多,但是卓阳判断这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反而要强于昨天那个,并且是全方位的。 灯光猛然洒落,卓阳立刻放下窗帘,转回头却是一愣:“你……你怎么……” 陆蓥一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外面进来,他显然刚刚才洗完澡,脚上穿着拖鞋,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因而露出了赤裸裸的上半身。卓阳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那裸露的半边。陆蓥一身形瘦削,身上的肌肉却十分匀称,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经常提到的练武之人才有的那种丝绸包裹着钢铁,充满了韧劲与内力的感觉。陆蓥一离家十多年,自称做了七年“金丝雀”,但是任谁这么看了都会觉得“金丝雀”一说显然是子虚乌有。卓阳的目光顺着陆蓥一还淌着水的脖子看到他的锁骨,然后是胸口……停了停,然后才往下看下去,看到他的小腹,再然后是…… 陆蓥一的毛巾猛然盖在了肚脐眼那部分,卓阳抬起头来,看到陆蓥一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我那屋还没全弄好,所以来……来吹会空调,看你灯没亮,我还以为你不在。”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晚上不吹会空调就会热得厉害,大概就是因此,连人心都跟着动摇、浮躁起来。卓阳定定神,伸手拿了件自己的衣服递过去说:“干净的,你穿,别冻着。” 陆蓥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披在身上。陆蓥一的身高有183公分,穿卓阳的衣服却还是大得厉害,让他觉得有点怪怪的。秦伟锋也是个180公分以上的男人,但是跟卓阳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而且陆蓥一也从来没有穿过秦伟锋的衣服,哪怕是在最如胶似漆的时候。陆蓥一在自己脑子里给自己下了个禁止令,想什么呢,秦伟锋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卓阳正专注地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有点……深。 陆蓥一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问:“你看什么?” 卓阳说:“你这样看起来,很可爱。” 陆蓥一:“……”拜托,29岁的大男人怎么能用可爱这种形容词!!! 陆蓥一说:“我不吹空调了,拜拜。” 卓阳却拉住他,问:“你以前也穿过那个人的衣服吗?” 陆蓥一简直要炸毛了,低吼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那个人!” 卓阳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声音里却突然有了那么一点儿的委屈,他说:“……秦伟锋。”三个字念得又硬又冷,不甘愿极了。 陆蓥一:“……” 陆蓥一真是头大死了,他完全不懂卓阳怎么突然间就对他有了兴趣,而且现在这样……这是已经进展到独占欲了? 卓阳看着他,似乎还在等他的回答。陆蓥一本来想说“这与你无关”,但是话到了嘴边莫名其妙地自己变成了:“谢谢,没有!”然后他便一面懊恼于自己的老实,一面飞快地脱下身上的衣服扔还给卓阳,飞快地逃出了他的房间,连擦头发的毛巾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 门“砰咚”一声关上了,卓阳弯下腰,捡起那条毛巾。毛巾还是湿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新的香气。卓阳拿着那条毛巾,脸上慢慢地浮上了一个笑。 ※ 房立文也站在窗边,同样背靠墙壁,但是他并没有卓阳的洞察力,视力也不太好,因此只能瞎瞪着外头的黑暗看。他看不到监视自己的人,却有一种直觉,此时有人正在外面盯着他。或许是因为他这条命还有价值,又或者说因为他手上的东西不能轻易被毁损,加上在c国的土地上惹出纠纷容易惊动上头,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们暂时还未闯进来,闯进这间仅有4人的小小保全公司。 房立文干瞪着眼睛又看了会,直到眼睛发酸了,才一瘸一拐地从墙边走开。地上铺着一条毯子,上面摆着卓阳借给他的电脑。房立文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稍微动作快一点、大一点就疼得厉害,也不能久站,但是此时他却没有选择去床上躺着,而是坐到了地上。已经是夏天了,对于房立文来说,地板还是太凉,所以他请李景书为他在地上铺上毯子,而之所以选择地面作为休憩的场所,是因为他害怕会有一颗子弹在某个时候突然穿破墙壁或是玻璃窗,击中他的太阳穴。不知道接下去要干什么,但房立文至少知道他不想死! 打开浏览器,房立文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键入搜索引擎地址,搜索了e病毒相关信息。没有任何异常,在他逃亡期间,并未有人取得卓越研究成果,这说明他过去留在彭坦因生物研究所的资料被jessica清除得很干净。随后,他犹豫了一下,在地址栏输入了彭坦因生物科学研究所的官方网站网址,与他离开之前相比,网站中只多了些事务性新闻,像是捐赠药品给流浪汉、孤儿院之类,然而他一打开其中企业文化这一栏的内容时,却发现页面赫然变成了黑灰色,一个硕大无比的十字架从教堂的高处投下影像,底下是空荡荡的教堂和两支白色的蜡烛。 “沉痛悼念在5月的国家大剧院爆炸案中不幸丧生的两位同事jessica·m及adam·f和他的家人们。”房立文呆呆地看了那十字架一阵,随后不由捂住眼睛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那声音却又变了调,他趴在地毯上,捂着嘴声嘶力竭却小声地哭了起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了,房立文才勉强收住了眼泪。用袖口擦了擦自己已经哭肿的双眼,他再次打开浏览器,这一次是c国的浏览器,查看最近的新闻。昨晚的枪击案件已经被报道出来,不过媒体和当地警方都对此事莫不着头脑,只是简单推测为私人纠纷导致的仇杀,评论中有个id正在拼命咒骂警方的无能:“什么仇杀,那是杀手!杀手好不好!爷爷可是第一个发现那个杀手的人,还正面与杀手对峙过,打掉了他的抢呢!要不是因为那家伙狡猾,跑得快,爷爷早就把他拿下了!你们这群浪费纳税人钱的废物!” 房立文本来心情不好,被这言论弄得哭笑不得,点进去一看,发现头像正是前晚在公车上惨叫的中年人,不由摇了摇头。换言之,这批追踪他的人还没能引起c国的主意,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c国的警方不会帮他,好事是他此刻也不想引起c国政府的注意。 房立文又浏览了其他新闻,却都没有弗莱的消息,心里不由沉甸甸的,不知道弗莱此时是否还活着,有没有受到折磨。他忍不住想起了陆蓥一之前对他说的话,接镖如交命,心不诚反而会害了接受委托的人的性命。弗莱是不是就是被他害了呢? 一阵短促的鸣音突然打断了房立文的思索,房立文这才想起来,他一打开电脑就习惯性地登陆了某个专业论坛,那个论坛上汇聚了来自全世界各地各行业的高端技术人才尤其是生物科学方面的人才,他想着自己反正也暴露了行踪,干脆就直接上线了,刚才的鸣音正是代表着论坛上有人给他发了封简讯。 房立文打开收件箱一看,发件人的名字是宇文,不由得微微一愣。他知道这个id,这也是个微生物科学研究尤其是病毒研究方面的高手,由于房立文在这个论坛的id是立文,于是他们被并称为“双文”,然而他们俩固然研究领域一致,却一直没有互相打过招呼,为何宇文会突然发简讯给他? 正在房立文思考的时候,蜂鸣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宇文似乎十分着急,房立文一刷新,但见七、八封封简讯立时出现在他眼前。 “立文,是你本人上线吗?” “抱歉,冒昧打扰了,我有些急事想找你商量。” “立文,能否请你联系我一下。” “难道你不是本人?” “是这样的,这件事有关你的那个e病毒研究实验,我有了新的发现。” “立文?” 房立文心中一震,赶紧回信道:“是我。” 宇文说:“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你失踪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出事了!” 房立文心中苦涩,他想他可不就是出事了吗?正要打些内容进聊天框,突然,电脑屏幕的角落里自己钻出了一个对话框,一个绿头发的卡通小人一面喝着绿瓶子的汽水一面“噼噼啪啪”地说道发现窃取信息木马,已予以拦截并向对方投放病毒。过一会是,病毒投放成功,聊天信息得到保护。 房立文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这家保全公司的网络安全防火墙,他险些就忘了,尽管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但是所有的信息还都在他手上,saq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他可能透露信息的渠道,包括电话、网络聊天工具、论坛平台,也许就连他的岳父岳母那儿此时也受着监视吧。房立文的心里涌起了一阵焦虑感,回讯息的速度也变快了:“我这里出了点事,有什么快说。” 房立文这话口气不好听,宇文却不在乎,反而真的直截了当地说:“听说你也在做e病毒的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的研制,我想冒昧问一下你的实验结果。” 房立文的心里立刻戒备起来,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宇文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实在太像是套取机密研究资料,遂坦然道:“你放心,我的实验和你是差不多时间开始的,或许还要早个几天,这些都有记录证明,你可以看我发表的日志链接。老实说,现在我的实验小鼠产生了基因突变,并且已经死亡,通过大体解剖分析,我得到了一支e病毒的变异毒株。” 房立文心中大惊,没想到自己的试验在这个宇文手上重演了,他试探着在输入框里半遮半掩地描绘了一下自己发现的变异毒株的结构及特征,但在关键处修改了一些。宇文那边像是得到了验证,消息发得比之前更快了:“没错,高传染性、高变异性,但是有一点跟你的不太一样,我这支变异毒株产生了耐药基因,险些就成为超级病毒了。” 房立文刚才在描绘病毒变异结构时,正是在这里做了修改,然而宇文又说了下去:“但是这支变异毒株在接下去短短七个小时之内又发生了三次变异,却是向着退化的方向,到最后一次变异的时候几乎已经不具备抗原性,而是退化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畸形病毒。将这种病毒给感染了e病毒且病程进入第三阶段的小鼠注射后,可以观测到小鼠的症状有了暂时性缓解……” 房立文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在他出逃的一个月时间里,他根本无暇顾及那支被他带走的病毒毒株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难道他发现的这支病毒毒株也产生了同样的情形? 宇文却接着道:“可惜的是,之后我尝试了多次,却都没能再次成功培育出该种畸形病毒,所以我想向你求证一下你的试验中是否也发生了同样或类似的情况,如果是,或许我们可以共同探讨研究这个课题,找出产生这种畸形病毒的真正因素。” 宇文这一番话说得直接也说得单纯,并没有任何私心存在其中。他的所有话都只在传达一个讯息,他希望能够邀请房立文与他一起研究,因为很可能他们已经踩在研制出治疗e病毒的有效药物的边界线上了。 房立文思索了一下说:“或许我可以把我的研究数据和变异毒株寄给你。” 宇文那儿忙道:“不不不,这于理不合,我是希望能够与你当面探讨,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空,我可以去拜访你,当然,如果能够邀请你来c国那就更好了。” c国!房立文心里忽然就豁然开朗了,没错,那刚才还隐藏于他的心中不甚明了的未来的微光在这时终于拨云穿雾,完全展露在了他的面前。他要去找宇文,与他一起攻克e病毒!房立文微微颤抖着手,打下一句话:“请告诉我你的工作地址和联系方式。” 不一会,陆蓥一脸色难看地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房立文被他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么晚了打扰别人的不妥,不过陆蓥一的表情却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又变好了:“是你啊。”他懒洋洋地抓了抓半湿不干的头发道,“有什么事?” 房立文说:“托镖,我要托镖!”这一次说得清晰而坚定。 第34章 case 018 房立文 出发地:m市 目的地:b市 距离:2150公里 可选择的交通方式: 飞机:飞行时间约3小时10分钟; 动车:车程10小时35分钟; 自驾/摩托:2022小时; 骑马:…… 步行:…… 安德森从短暂的养精蓄锐之中醒来,睁开双眼。他拥有一双灰色的眼瞳,搭配上典型的欧式五官,倒也算得上英俊帅气,但是从来没有人会欣赏他的这方面,因为他是名杀手,就算是在知名的保全咨询公司hg llc中也能排进前十五,在业界,大家都管他叫“灰鹰”,因为他就像一只被驯服了的鹰一般忠诚、谨慎、精准。 时间已经走到了清晨五点,安德森从瞄准镜里看到从那家奇怪的保全公司的小楼里走出来了一个人,那就是之前从亨特眼前硬生生接走了房立文的男人,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之一。安德森已经拿到了他的资料,知道他叫做卓阳,而卓阳现在正在院子里……扫地。安德森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并不因为后者此时一身扫除的装扮以及浑身漏洞百出的样子而掉以轻心,他行走在这一行当已经多年,十分清楚掉以轻心会导致多么可怕的后果! 老人、小孩或是妇女,不论看起来多么柔弱、多么不起眼,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展露出能够杀死你的毒牙利爪,所以哪怕被亨特挑衅地讥笑为“胆小鬼”,安德森仍然坚持先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观察、去分析,当然,另一方面,他也在等候上级的命令。 房立文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目标,尽管上级的指示中的确提及如果实在无法将其带回a国,可将其就地格杀,但是这个“实在无法”的标准却并不好衡量,更何况,上级还在联络中提及房立文身边带着的东西十分重要,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都不得令其毁损。思及此,安德森不由得又想到了此次与自己合作的同僚之一,“野猪”亨特。与谨小慎微的安德森不同,亨特的风格是蛮横、粗暴、不讲理的,所以才会闹出在c国街道上贸然开枪的事来,安德森一想到亨特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就不由在心里冷笑,亨特一定不知道,他的这一行为已经激怒了上级,对方告诉他,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形,他可以随时让亨特消失。 杀人,或者被杀,这大概就是杀手人生的两个宿命终极。 突然,安德森的身体猛然一僵,就在刚才的一刹那间,他的身体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并对他做出了提醒,然而等他回过神,再通过m24狙击枪的瞄准镜筒看出去的时候,所看到的依然只是卓阳正认真打扫的样子,他甚至在瞄准镜中将后背完全暴露了出来。刚才难道是他的错觉? 时间慢慢推移,太阳升起并渐渐往正中移动,卓阳忙忙碌碌地扫完地、清理了草坪,接着开始洗衣服、晾衣服,期间与出门买菜的李景书打了个招呼。当时,安德森通过耳机呼叫了浩二:“目标1名,李景书,出门前往超市,注意追踪。” “roger。”那头的浩二立刻用夹带奇怪口音的a国语回了话。 安德森这支小组统共三人,浩二是第三名成员,主要负责后勤事务,同时,他也是一名优秀的计算机专家,他比安德森和亨特都先赶到这座城市,现在已经成功侵入了整座城市的交通监控探头,可以说,只要李景书还在街上行走,他就能随时随地掌握他的行踪。 “发现目标,我要去投放诱饵了,灰鹰请多加小心。”浩二说完,便暂时关闭了通讯器。安德森知道,浩二将会把窃听器投放到李景书身上,这样能够帮助他更好地掌握房立文目前的情况。 安德森继续专注地监视那家保全公司的情况。时间快到九点半,这家保全公司的另一个老板陆蓥一终于起床了,他打着哈欠到院子里闲闲地看了看,然后到门口取了报纸和牛奶就回了屋。安德森仔细看了他手上的东西,确信并没有夹带任何值得特别注意的物品。又过了一会,李景书回来了,一只手里拎着装满了各种食材的环保袋,另一只手里则拎着些橡胶手套、围裙之类的日用品。他们这是要干嘛?安德森想了想,哦,对了,他们似乎正在装修。 小小的院子一角堆放着木材、铝材等建筑材料,油漆桶一字排开,赤橙黄绿青蓝紫,几乎什么颜色都有。安德森真怀疑这家公司的人懂不懂什么叫审美,哪有这么装修房子的。耳机里终于再度传来浩二的声音:“诱饵投放成功,现在开始调试。” 在一阵紊乱的电流音和忽远忽近的人声后,耳机里的声音终于稳定下来,安德森听到了浩二的声音,他正在努力地翻译屋里的对话。 “早饭吃什么?” “煎饼……锅子……果子。” 安德森问:“煎饼锅子是什么?” 浩二也有点糊涂,说:“好像是一种鸡蛋烤饼,你等等,他们正在说怎样制作煎饼果子,先这样、然后这样、然后再这样、然后再……” 安德森:“……”安德森看了一眼自己身旁一马甲袋冷冰冰的面包和同样冷冰冰的罐装咖啡,终于忍无可忍地说,“能不能等有了有用的信息再告诉我?” 浩二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说:“……好、好的,那我等一会再联系你。” 被浩二这么一打岔,安德森也忍不住有些松懈,他赶紧稳定了心神,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监视房立文上。房立文住在这家保全公司二楼第三间屋子里,此时他的房间窗帘还下着,似乎表示本人还没起床。安德森知道房立文受了伤,要不是他命大,搞不好亨特在街道上那一枪就会要了他的命,对于一个文弱学者来说,这种伤养个十天半个月那也并不奇怪。 卓阳终于忙活完了所有家务,安德森看到陆蓥一出来对他扬了扬手里一个金黄色的……似乎是鸡蛋卷饼的东西,卓阳便走过去,就着他的手大大咬了一口,并且露出了一个笑容。隔着瞄准镜,那胖嘟嘟的饼的香味和滋味似乎都随着笑容一同传递了过来,令安德森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那是不是就是煎饼果子?安德森咽了口口水,莫名地觉得那东西看起来似乎很好吃,也许他应该在和亨特换班后去买一个尝尝? “安德森,有一辆小卡车朝你那过去了。”浩二那口不标准的a语再次从耳机里传来,安德森说了句“收到”,立刻取了望远镜走到另一侧窗口,往外看去。 马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小型卡车,车上堆满了各种家具和建筑材料,几个工人跳下车正在往下搬东西。陆蓥一和卓阳走了出来,他们与从车头跳下的一名工头模样的中年男人聊了几句,卓阳伸手拔了根烟给对方,对方接了,然后双方便笑着往里面走。 沙发、茶几、立柜、书架……安德森一件一件数着将要被搬运进去的东西,这家保全公司这是要替换掉一大批家具吗?安德森这么想着,灰色的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有进必有出,这会不会是给房立文刻意制造的逃跑机会?安德森一面通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每一个经过他面前的工人的脸,看不到脸的则着重记住了他们的身形和行走习惯,一面嘱咐另一头的浩二注意监听和盯住外面的车,并让亨特守在合适的地方必要时开展拦截。 工人们陆陆续续地进了院子,他们原地讨论了一阵子,最后似乎决定先把小部件拿进去,大部件则暂时放在了院子里。 “他们在说什么?” 浩二那头认真听了一会,然后慢慢说道:“沙发先搬出去,衣柜摆到楼梯下面,这组书架要放到两楼,小心头,后面再抬高点,对,把角度让一下才能上去。”浩二的翻译听来毫无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是安德森还是仔细地听了下去,只可惜他不懂c国语言,他知道有些暗号是通过一些词语组合方式发出的。 安德森提醒浩二:“里面有没有隐语?” 浩二又认真听了片刻道:“目前来看没有,现场很多人,信息有些杂乱,我再梳理一下。” 安德森从望远镜里看到有一些工人出来了,其中一些工人把新的家具陆续拿进去,另有三个工人正抬着一张旧沙发往外搬。 “他们谈妥了贱价处理那些旧家具。”浩二的声音及时提醒道。 “收到。”安德森移到瞄准镜前,调整了枪口往下看去。沙发的造型无法隐藏一名成人,所以房立文不可能躲在里面,但是一张只需要两个人就能抬起的沙发为什么需要三个人来抬?安德森的手不由扣到了扳机上,他仔细观察着这三人,其中两个他很快就回忆起来,但是第三个人的身形却有点陌生,何况这么热的天他还戴着帽子。难道房立文打扮成了工人打算混出去? 第20节 正在这时,前头那个工人的脚似乎偏了一下,沙发往他那一侧猛然倒了过去,第三个抬着中间的工人急忙靠过去,他蹲下身、弯了腰,帮忙去扶,这一下动作幅度极大,但是这工人的肢体却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这就不可能是房立文了,房立文被安德森打伤了肩膀和左小腿,就算他能忍痛,但是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绝不可能在情急之中将肌肉调动得与常人一样,遇到这种事也不会想着去抬,而是会下意识地避开。恰在这时,那名工人为了擦汗,摘下了帽子,果然不是房立文。 安德森微微皱起眉,固然这不是房立文,但是他也并不记得自己刚才曾经见过这样一个工人,难道是他刚才看漏了?第三个工人等着前两个工人把沙发抬到了外面停放着的车上以后,对那两个工人招招手,然后就自顾自地走了。安德森正要下令,那头浩二已经道:“看到你这里跑了一条鱼,野猪去确认了。” “你盯着他点,让他收敛点!”安德森说。 “明白。” 前两个工人放下沙发,又重新返回那间保全公司,进了小楼,过了一会,又是四名工人出来了。他们一起抬着一张厚重的书桌,看他们的样子,并不是很吃力,可见里面别说是人,就算是连书都没放,但是,安德森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这次的四个人里居然又有一个工人是他记不起来的! 安德森一直对自己的观察力、记忆力都十分有自信,一方面他有这个天赋,另一方面在发现这个天赋之后,他便一直在加强这方面。他做过很多训练,甚至可以做到在400米开外通过瞄准镜在七秒时间内迅速发现自己的目标,如果是面对面的接触,那更是可以同时找出复数个记忆对象,但是现在他却错了第二次。 安德森抬起枪口,对准了这一个工人头上盖着的毛巾,结果就在这时候,后者身旁的工人突然抬手抽走了他脑袋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后挂到了自己脖子上。仍然不是房立文! 浩二的回馈信息送了过来:“漏网的鱼已经确认不是目标,放归大海,咦,怎么又有第二条鱼了?”惊讶的口吻显然代表浩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继续追踪。” “明白。”浩二急忙道。 然而接下去,出乎人意料的,在安德森眼前陆续出现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完全没有记忆的工人。这简直就他妈地像是场荒诞剧了!一向冷静的安德森此时也忍不住烦躁起来,或许是因为报告打上去太久却一直得不到上级的新命令,或许是因为早饭太他妈难吃,甚至是因为对面的工地吵得简直像是快炸了!再加上这档子超出安德森认知的事,冷静的“灰鹰”终于也失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本钱。另一头的浩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抱怨着监听器里听到的都是无用的讯息,而亨特也因为来回跑了太多趟开始喋喋不休地发脾气了。 安德森计算了一下,当时进去的工人除了工头一共有十三个人,此时经过了大半天的时间,其中九个人已经离开,那么在这个院子里应该就还剩四个工人加一个工头,而他也已经先后通过各种方式验证过,那些运出去的家具不是没有办法藏人,就是确实没有藏人。为此,安德森甚至冒险在对面工地施工声大作的时候击毁了一口长立柜的门锁,立柜门当场掀开,掉出了里头一堆的……废旧报纸烂木头。 这时,保全公司的小楼大门打开了,只见工头和卓阳两人走了出来,后面陆续跟出了四个工人,他们一人扶着一根木柱,抬出了一口沉甸甸的镂空雕花……什么来着?木箱?浩二想必是监听到了什么,在那头嘟哝了一句:“这么好的清代红木架子床都卖掉,这家公司的老板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床?那是一张床?”安德森疑惑地打量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问浩二,“这种床里面有没有暗层,能不能藏人?” 浩二道:“我这个角度看不到床的样子,一般而言,这种床的前后两侧会设置两组抽屉,要藏人只有在两者之间靠手臂和腿部力量支撑,但是以房立文的身高来计算,空间不够不说,他也没有这个身体素质坚持到床被搬出去不露馅。” 安德森排除了架子床藏人的可能后便把所有注意力放到了那四人身上,这一看却不由得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竟然是四个人他都没有印象? 第35章 case 019 房立文 安德森的额头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汗水,背后的工地又开始闹起来了,真不知道那些c国的建筑工人到底在建筑什么工事,声音大得几乎像是要拆毁一整座城市。一滴汗水流下来,滴到了安德森的眼睛里,他不得不放开瞄准镜,用手背去擦汗水。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运气不好,安德森手中的狙击枪突然掉到了地上。他吓了一跳,伸手去扶正枪支,结果屋子猛然一颤,手中的枪差点又滑了出去,显然是受了隔壁工地打桩的影响。安德森不由得恼羞成怒,一把将枪从两角架上拿了下来。他此时心跳加速,血气也跟着上涌,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又爬又啃,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对着那伙人大喝一声,然后把他们统统突突了。 然而,这是不被允许的。 安德森只能努力深呼吸又深呼吸,好容易情绪平复了稍许,这次没用两脚架,而是直接拿起枪对准下面。只是一会儿工夫,那伙人已经走得很近了。四个人,还是安德森完全没有印象的四个人,正扛着架子床不紧不慢地走着,丝毫看不出要“偷渡”一个人的紧张。 难道房立文真的不在这四个人里面?否则他们怎么会如此镇定?不,也许这正是他们的计谋,是欲擒故纵呢?可是刚刚走出去的每一个人他不都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吗,并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房立文的! 安德森额头青筋迸出,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躁状态,他努力告诫自己要镇静、要冷静,然而他的大脑里依然有个小人在疯狂地叫嚣:“安德森,你这头蠢驴!为什么你连十多个人都分不清楚?为什么你会不记得这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你这么蠢,真的能确信刚刚走出去的九个人里面没有房立文吗?” 安德森开始怀疑自己了。他的自信心已失,方寸大乱,他努力地告诫自己,不要乱,千万不能乱,就算他本人漏过了房立文,不是还有浩二,还有亨特吗?每一个离开蔷薇山庄的人亨特都去确认过了,确实没有房立文。可是以亨特那副只懂使用蛮力的猪脑子,他真的能够分辨出伪装过的房立文吗?他会不会也漏看了呢? 安德森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居然使用了一个“也”字,他开始犹豫了,他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再呆在这里。他一时想要去把刚才走掉的九个人都追回来,一时又想着要快点先把眼前这四个人处理掉,搞不好房立文就在这四个人里面。 是阴谋!一定是阴谋!安德森想,事情至此,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监视这家保全公司的事已经被发现了。安德森的耳机中传来了浩二迟疑的声音:“灰鹰……安德森,你怎么了?”安德森迟迟没有动静也没有指令下达,让浩二感到了明显的不安。 经过了两方大半天的对峙,此时时间已近傍晚。夏日的夕阳挂在天边,将橙红色的光芒洒落在这个繁忙的都市上空。安德森深深呼吸着渐渐凉下来的空气,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他的谨慎帮助他取得了太多次胜利,正是因此,当局面超出了他的预料,一点一点脱离他的控制,对他的打击也就格外巨大。安德森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他说服自己,跑了的九个人此时再追也没用,他不相信亨特也该相信浩二,所以房立文还没出去,只要自己盯紧最后的四个工人以及工头,那么前面那些挫折就都不算什么。 就在安德森监视着的狭窄巷道中,现在那名工头已然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卓阳则变为稍微落后一些,有意无意地帮着那四个工人一起抬着这张红木架子床。四个工人全部都戴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围巾。安德森的不安突然变得更浓重了,因为当他仔细看去,竟然发现这四名工人的身高、身形都与房立文十分相像,除了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受伤以外。 他们没有受伤吗?不不不,左面第一个的一条腿走路似乎有点瘸,右面后头那个的一边肩膀不自然地垂着,还有右面前面那个,走路的时候喜欢往左偏的习惯跟房立文一样,等等,左面后面那个看起来是四个人里最紧张的一个! 安德森彻底混乱了。房立文到底是哪个?刚刚出去的九个人是一个都不像房立文,而现在出来的四个人则各有各像房立文的地方,并且,这四个人居然没有一个是安德森之前记住的进入强威山庄的任何一个工人! 难道蔷薇山庄里有一条密道?所以有源源不绝的人偷偷混进来?不,醒醒,如果能够通过密道离开,蔷薇山庄的人干嘛还要在这跟他们做游戏?啊,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拖延时间,为了把已经混出去的房立文尽快送走! “安德森?安德森,你到底怎么了?”耳机里传来了浩二的声音,把安德森惊醒。 安德森说:“什么?” “上级命令下来了!” 安德森不由得精神一振:“怎么样?” 那头浩二解密了上头发来的电文,读给安德森听:“查悉房立文与c国微生物科学研究机构成员联系,请即刻格杀并带回其随身物品。” “roger!”安德森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就等这句话。他再度端起枪,吩咐浩二说,“房立文可能已经跑了,你配合野猪去查一下出m市的各种交通工具班次,见到他就把他格杀,半小时汇报一次进展。” “那你……” “房立文还有一半的可能在这里。”安德森说,“这里由我来解决。” “是。”那头浩二暂时关闭了通讯,与野猪联络去了。 安德森看着越走越近的人群,目光阴冷。 只好赌一把了,他想,赌房立文就在这里面。安德森通过瞄准镜选择对象。 左前、左后、右前、右后……安德森努力思索,房立文究竟会是哪一个四分之一?对了,扮得再像,不是房立文的人毕竟没受伤,房立文受了伤,用不上力气,所以为了保持架子床的平衡,需要有人帮一把。也就是说,房立文在卓阳帮着抬床的那一边。 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房立文的人选范围就缩小到了两人之中,是前面的还是……不,应该就是后面那一个,做保镖的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客户挡在自己的身前! 这一番分析下来,安德森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不管这些人有什么花招,此时统统已经失效。安德森心想,他们也是有些小能耐,今天这个局面如果换了亨特来盯,很可能已经被人调虎离山,放脱了房立文,也多亏了他耐心足够,头脑也足够清醒,才能够终于等到正主露面。虽然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进去的人和出来的人好多都对不上号,但是他又不是参加考试,解题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只要最后写上正确答案即可! “准备好上路吧。”安德森冷声道,他调整枪口,试图锁定卓阳身后的人,无奈卓阳身形魁梧,加上他后面那名工人总是多动症一样地晃来晃去,导致安德森以现在的角度总是无法精确锁死对方,但这一举动也愈发坐实了安德森的猜测,后面那名工人必然是房立文! 安德森开了通讯器道:“鱼儿出港,等待收网。”他一脚跨上窗台,改变枪口角度以便能绕过卓阳击中他身后的人。 还有五步,“房立文”就能进入他的最佳射击范围。 五、四、三……安德森的手已在扣动扳机的过程中,就在这时,一种古怪的违和感在安德森的心中蒸腾起来。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是什么地方?安德森的脑子在这一刻飞快地转动,排除人选的过程没问题,锁定目标的过程没问题,目标本身……等等!安德森回想着,房立文走路会不自觉地有一种轻盈的跳跃感吗?那是只有经过训练,懂得搏击术而力量不够的人才习惯使用的腿部发力方式,在那家保全公司里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走路习惯,是陆蓥一! 安德森的手猛然收住了,这是一个陷阱!他通过瞄准镜依次扫过了所有人,最后定格在了始终没被他怎么注意过的工头身上。这张脸…… “糟糕,是陷阱!”远处蔷薇山庄楼上的窗口,有张人脸一闪而过,但是安德森敏锐地捕捉到了,似乎是房立文。看来对方虽然知道他们在附近却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人数和位置,也就是说今天的一切不过是个引诱他出手好找到他的位置,再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圈套! 安德森当机立断,收拾了东西,飞快地往门口走去,就在这时,外头的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他脚下一顿,转身从厕所一侧的窗口灵巧地翻了出去,敏捷地沿着落水管道爬到了另一侧的一户屋子里,然后又接连换了几间屋子,最后从楼房另一侧底楼的某间厨房翻了出去。戴上墨镜,安德森装成普通游客的样子,身上背着个登山包,正好与几名匆匆跑来的警察擦身而过。 果然是个陷阱!安德森想起了工头的那张脸,那属于一名叫做韦正义的警察。本来这种普通民警不可能入了他们的法眼,但是现在hg中无人不知上个月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民警带着一帮c国最普通的小民警干掉了他们排名前十的杀手“坦克”!这家保全公司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请到这种人?安德森的心中刹那燃烧起了火焰,那倒是正好,既然彼此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那就免不了要来个你死我活了,如果他能把韦正义一起干掉,他的身价、地位恐怕都能翻上一个跟斗!安德森这么想着,转了个弯绕进了另一栋空置的动迁居民楼,那是他早就看好的第二个监视点,那就今晚行动吧。 另一头,卓阳和陆蓥一连同其他几名“工人”一起把红木床搬上了小卡车,韦正义发动车子,沿着大街小巷绕了好一阵子后,才终于停在了一处看似已经荒废了的汽车修理厂里。韦正义跳下车,给那三个搬运工一人发了一个红包说:“哥们,今天多谢你们啦!” “客气了,韦爵爷,以后有事用得着兄弟们的,您继续发话啊。”那几个人数了数钱,笑着冲韦正义挥挥手,带着其他人走了。 韦正义说:“怎么样,兄弟我办事地道吧,这批人里可是汇集了咱警队侦查专业的佼佼者还有本地剧团最好的台柱,别的不说,伪装个身份演个人什么的最在行了,包管连家里人擦身而过都未必认得出。哦,对了,留在你们那儿那化妆师记得给我安全送回来。” “当然,景叔会处理好的。”陆蓥一说,“这回谢谢你了爵爷,现在时间紧,等事办完了,我们一定好好酬谢你!” 韦正义说:“咳,谈什么钱啊!你们上次帮我抓了那个国际杀手,帮了足够大的忙了,我只求卓阳兄弟……” 卓阳说:“先办正事,其他以后说。”就这么把韦正义的话给截断了。 韦正义倒也不尴尬,说:“行,那说好了,你回来了可得找我。”他帮着卓阳和陆蓥一将那张红木床又搬了下来,卸掉了外面的抽屉面板。原来那组抽屉最上面一层靠内的侧板已经被卸掉,床中间的空隙加上了两个抽屉的空间,足够容纳房立文整个人横卧其上,又由于有了抽屉骨架的支撑,受了伤的房立文也能支撑到现在。 这个藏人的方法其实并不高明,高明的是陆蓥一扰乱安德森心智的方式。在彼此暗中对峙的情况下,知道讯息越多的一方必然占有更大的优势。安德森他们输就输在不知道卓阳有多强的观察力、张雪璧有多少获取信息的手段,也不知道陆蓥一有多强的分析布局能力,当一个自信满满的杀手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焦躁、狂怒、失去控制力,那就是他们的机会来临的时刻。 陆蓥一帮着房立文从抽屉架子里拿出手脚,从床底爬出。卓阳则从韦正义手里接过两个一模一样的背包和一把车钥匙,递了一个包对陆蓥一说:“按计划行事。” “按计划行事。”陆蓥一背上其中一个背包,对其余三人挥挥手,“咱们b城见!” 目送陆蓥一的身影缓缓没入夜色之中,卓阳扔了个摩托车头盔给房立文,自己也带上一个,发动了早被刘文军的小弟停放在院子里的改造版哈雷883,对韦正义一挥手:“回见。” “一路顺风!” 摩托车载着两人风驰电掣地割裂夜色,往国道开去。 “好了,现在该轮到我们这儿的活了!”从监视器中分别观测到陆蓥一及卓阳都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出发,张雪璧手指操控着键盘,“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蔷薇山庄的每一处土地、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发生了轻微的变化,监控探头全面启动、红外线热感应报警器启动、3d全息投影设备启动,与此同时,李景书从蔷薇花丛中直起身来,满身都是灰尘和汗水,长长地舒了口气。在他的手下,属于强威镖局的古老陷阱也终于全部活了过来,迫不及待地要显一显自己宝刀未老的锋芒! 第36章 case 0110 房立文 哈雷摩托发出“突突”的声音, 在夕阳中停在了一座小镇中的饭馆兼旅社门口, 旁边是一家加油站。卓阳嘱咐工作人员给他的车加满油,带着房立文进饭馆叫了两个菜。 “没关系的, 我吃饼干就可以,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耽搁了吧。”房立文紧紧抱着他的那口包, 有些慌张不安地看向四周。饭馆不大,一共只有五张四人桌, 此时其中有两张坐了客人, 一张桌边是一家五口,里面有一个是小孩子, 还有一张桌边则坐了一个斯斯文文的男青年, 旁边的椅子上放了个硕大的背包, 像是外地来的游客。 卓阳慢条斯理地用茶水涮了涮一次性碗筷和茶杯,给房立文倒了一杯茶说:“离目的地不远了,你受了伤,不宜过度劳累。” 房立文说:“我真的没关系的。” 卓阳伸手轻轻一搭, 便抓住了房立文的手腕, 房立文吓了一跳, 然而卓阳又很快放开了:“你发烧了,我去要间房,休息两小时再走。” 房立文愣了一下,过了会低下头蔫蔫地说:“对不起。” 卓阳并没有花功夫安慰他,只说:“吃饭吧。” 房立文端起饭碗,努力地扒拉起饭菜来。 另一头, 藤田浩二向亨特那边传讯:“发现目标。” 过了一会,亨特那边终于也传来了反馈:“我这里也发现了。”在b城的某间商业广场内,亨特正谨慎地跟在同样抱着一口背包的陆蓥一后面,在拥挤的人潮中转悠。 换作过去的亨特,他绝不会那么谨慎,但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谨慎。就在昨天晚上,他和浩二正在忙着在外头四处奔波寻找所谓已经逃出m市的房立文时,一起得到了一个消息,安德森为了独揽功劳,试图一个人对那家名不见经传的保全公司发起进攻,抹去房立文和其他知情者,却没想到反而步入了一个圈套之中。过程是怎么样的,两人已经无从得知了,最终的结果却是对方亲口告诉他们的。 没错,就是那个看起来成天笑眯眯,和蔼又亲切的老绅士,每天最大的爱好好像是……去超市抢打折菜和做家务,最近则正在努力融入本土广场舞大妈大爷队伍。就是这位老绅士——李景书通知了他们这个噩耗,当然不是通过电话,而是采用了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李景书的同伴,那个满头荧光绿小辫子的geek张雪璧直接帮他黑进了浩二的电脑,以至于他们打开通讯器满眼就是李景书笑呵呵的脸和那个geek一头乱七八糟的小辫子和大雪碧瓶,然后前者便配着那个浩二亲自安装的窃听器,用一口优美流利的a语对他们做出了宣告。他说:“晚上好,两位先生。”他甚至还不忘试了试音,“你们的伙伴灰鹰安德森在五分钟前因擅闯民宅和杀人未遂已被警方抓获,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诚恳地通知你们一声,房立文房先生也已乘坐班机离开m市,不久将会抵达目的地,请你们不用再费心找寻。拜拜!”然后就切断了联系,顺带把浩二电脑里的一堆资料都给黑完了。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亨特和浩二当时气得火冒三丈,但是气归气,两人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好。在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三人小组中,安德森一向是核心人物,因为他有头脑,浩二则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宅,没有谋略也没有武力,现在安德森进去了,亨特又是个只会蛮干的,他们俩真的就像是走丢了的娃,连一步路都不敢走了。报告上级?当然不行,任务失败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何况只要房立文一天没有消失、没有交出手里的东西,就一天不能算他们失败。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再度捉到房立文的线索! 然而,房立文此时会在哪儿呢?是真的已经坐在班机上了,还是走了别的路出去?浩二明明连接了所有机场的安检摄像头,并没有发现类似房立文的人啊,会不会是欲擒故纵呢?就在浩二和亨特两个人束手无措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进了浩二的手机。这是一个陌生的电话,来自一个浩二和亨特都不认识,却谁也不会不知道的人。 浩二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接到这个人的联系,虽然他也曾和其他人一样听闻过这个被誉为hg传奇的名字“蛟”,而他又比其他人多知道那么一点。曾经大胆侵入过hg数据库的他知道“蛟”的国籍正是c国,但是他不是已经退隐了吗,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任务,又为什么肯伸出援手呢?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蛟”提出帮助他们完成这次任务,他命令浩二和亨特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到b市高速公路附近堵陆蓥一,另一路则需按照他给的路线追踪,找到房立文和卓阳。 “我?”浩二听到任务分配的时候惊呆了,“您让我去追踪房立文和那个卓阳?我只是一个文职人员,我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卓阳!” “我会出手。”“蛟”只用四个字就堵住了浩二的嘴。 没有人知道“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多大年纪,什么相貌,就算从电话里听来那是一个沙哑、难听的老年人的声音,但是谁又知道他/她是不是使用了变声器呢?浩二心里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感情,有紧张、有困惑,也有期待和兴奋,因为他知道“蛟”现在很可能就在附近监视着这里的一切。 房立文显然胃口很差,勉强吃下一碗饭后便不再动了。卓阳把剩下的菜都吃了个干净,然后买了单,带他上楼去休息。浩二就坐在旅社楼梯旁的饭桌边,两人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他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边吃着自己的饭菜,边在手机上编短讯,就像那些沉迷于电子设备的普通年轻人一样,看起来正常极了,然而谁要是停下来看一眼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就会发现那上头写的是:“目标转移至202。” “蛟”那里并没有消息送回来,但是浩二知道他一定已经收到了。 “买单。”操着不太标准的c国语叫来了服务员,浩二起身往外走去,目标交给了“蛟”,但他并不甘心做一个壁上观战的看客,难得能够与这样的前辈合作,他也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或许这样能够得到前辈的青眼?浩二决定对卓阳的哈雷摩托动点手脚。 卓阳放下窗帘,房立文的脸红彤彤的,显然发起了高烧。他身体疲累,但是依然强撑着,睁着眼睛问:“怎么样?” “有条尾巴。”卓阳并不喜欢用虚假的言论来安慰vip,不影响布局的情况下,他会正面响应vip的提问,“不是职业杀手,能力不强,出发的时候我会顺手解决掉。” 房立文似乎略略放了心,说:“那我先睡一会,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以后请你把我喊起来吧。” 第21节 卓阳说:“好。”不一会,房内就传来了房立文均匀的呼吸声。 卓阳再次来到窗边,正好看到浩二走进加油站,装出问路的样子,却在他的摩托车上摸了几把,趁小工不注意将什么东西安在了哈雷摩托车的座位下面。卓阳眯起眼睛,伸手拨通了陆蓥一的电话,过了一会那里传来了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小陆!”卓阳一惊,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但是那头很快传来了陆蓥一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声线。 “没事,我已经到b市了,正在遛‘狗’。”由于携带病毒毒株无法乘坐飞机、动车等公共交通设施,与自己开摩托的卓阳他们不同,陆蓥一是一路搭顺风车到的b市,不过他这一路可真算是顺风到家了。一方面是因为韦正义确实人脉很广,前半段给他安排得好,另一方面是陆蓥一也确实能说会道,加上有点小运气,在韦正义人脉顾不到的地方也轻松搭上了车子,所以反而比卓阳他们早到了。 卓阳这才放下心来,说:“我们还有三个多小时也该到了,不要掉以轻心,对方有枪。” “我知道,这不正在找机会嘛。”陆蓥一从一堆正在抢打折衣服的女人中间快速穿过,顺手摸了顶帽子戴在头上,亨特就跟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两名争夺一条长裙的大妈阻住了他的脚步,使得他的心情烦躁不安。 陆蓥一穿过两间相连的店铺,来到商场的中庭广场。此时此地人潮汹涌,广场的中央搭起了一方舞台,龙门架上悬挂着射灯盏盏,硕大的背景板上则写着“夏日香气——abo粉丝见面会”几个大字,好像是个什么青春偶像的商业活动现场。 陆蓥一眼珠一转,对卓阳那头道:“我的机会似乎来了,回头联系你。”不等卓阳开口说什么,便切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卓阳不由得苦笑了下。好吧,他也该有所行动了。 陆蓥一钻入人群之中,一路往前挤,边挤边注意听周围的女孩子们讨论,很快弄明白这是一个三人青春男子组合,正要在这里给代言的香水品牌做现场表演。他这么挤的过程中自然也招致了不满,好几个小姑娘本来都想要骂他了,结果一回头看到他长得好看,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还说着只有她们这些死忠粉才懂的术语,便都以为是自己人,纷纷给他让开道去,陆蓥一就这么一路顺利地挤到了最前排。 时间刚刚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射灯四处扫射,嘈杂的电子音乐旋律跟着响起,三名身穿银色太空衣演出服的青年化着浓妆从天而降,现场静默了片刻,顿时响起了一片高亢的欢呼声。 三个青年载歌载舞:“a,是alpha,霸道而温柔;b,是beta,亲切又阳光;o,是omega,疼你到心坎,a、b、o,aabbo,大家举起双手一起来,鼓掌鼓掌鼓掌,跟着我们的节奏,唱出我们的青春……” 少女们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也差点震聋了亨特的耳朵。烦躁的情绪在他体内酝酿太久,此刻已经达到了顶峰,终于倾闸而出。他本来就不是有耐性的人,更何况怎么看他都不觉得陆蓥一像是有什么能耐的人,如果对手换成卓阳,他很可能会再警觉一点,但是陆蓥一……亨特也看过陆蓥一的资料,知道他曾经给个有钱人当过七年的情人,就这种人也值得他提心吊胆? 亨特的一只手插在内袋里,手里紧紧握着pss微声手枪,这支枪是他从一个r国的特种兵身上搞来的,那一次较量他赢得侥幸和辛苦,却也十分满足,现在那个特种兵的头骨还摆在他的收藏品当中,而后者的随身配枪也成了他的爱枪。 亨特慢慢靠近陆蓥一的身后,涌动的人群和狂热的欢呼成了最好的掩饰,他甚至怀疑自己就算不使用具有消音功能的手枪,此时开上一枪也不会有人发现。现在,他只要慢慢地靠过去,对着陆蓥一的背心开上一枪,就能解决掉所有问题,慌乱的人群将成为最好的掩饰,他可以轻轻松松地拿走后者的背包,然后离开现场。 一切仿佛都在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亨特的面前不过是些十几、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哪可能挤得过他这样的魁梧大汉,就算有人被挤痛了想要说两句,看到他那铁塔一般的身躯和狰狞凶狠的相貌,也都吓得不敢噤声了,唯一令让他有点烦心的是陆蓥一也在不停地变换方向。像是想要找到最佳的观看位置一般,陆蓥一一路上至少换了三次位置,亨特只好也跟着调整了三次,他本以为陆蓥一是想要趁乱挤出去,谁想到他却越换越当中,最后干脆挤到了正对舞台的位置。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亨特想着,就这么一路挤到了陆蓥一的身后。他掏出枪,现在,只要对着这个男人的致命处,扣动扳机即可。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亨特却没有察觉,只因他的注意力此时都在陆蓥一身上。台上一曲已经唱罢,三名青春偶像齐齐站到舞台中央,正要接受主持人的采访,台下的粉丝们都静了下来,虔诚地等待着聆听偶像的声音。就在这时,现场猛然响起了“砰”的一声! 这一声原本不算太过响亮,但是在经历了刚才的嘈杂与现在的安静的对比后,这一声“砰”声却鲜明地凸显了出来,就像是一只试图将自己混入羊群的狼一般醒目。所有人都是一愣,只有亨特是一惊。怎么回事?枪声?他明明还没有开枪,他的枪也不会这么响,那是谁开的枪?陆蓥一?他中枪了? 亨特低头看向自己,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大叫:“有anti粉!”是陆蓥一的声音,随之,亨特只觉得自己握枪的那只手突然一麻,他不知道陆蓥一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的枪已经被踹飞,准确地跌落在了abo表演舞台上那个高高耸起的巨型装饰花篮中,在半空时还喷出了一丛小小的火星。一枚子弹壳掉落,人们愣忡了片刻,顿时惊叫着四散奔逃开,亨特的身边就像是退潮一般,很快空出了一个圆。 亨特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抓陆蓥一,然而陆蓥一的身形却如同一条游鱼一般地灵活。亨特几次三番抓不住他,一怒之下,再也顾不了其他,拔出靴子里的伞兵刀,挥舞着欲要致陆蓥一于死地。此时,也不知是哪个人大吼了一声:“宝宝们还愣着干什么,anti粉不仅想杀我们男神,还想杀救了男神的宝宝啊!” 粉丝们终于反应过来并且疯狂了,她们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用包、用伞,用各种顺手抄起的硬物砸向亨特,亨特见势不妙,挥舞着伞兵刀想要冲出人群的包围。就在这时,abo经纪公司雇佣的保镖们和商场的保安终于也反应过来了,数十名大汉冲出,将亨特团团围在当中,警方接到消息也迅速出警,很快,国际杀手、hg排名前三十的“野猪”亨特就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潮所淹没,被打得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抬上了警车。临出门前,他看到陆蓥一站在人群中,笑得一脸灿烂地冲他挥了挥手:“拜拜。”亨特气得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送走了亨特,陆蓥一正要离开,却见一名年轻女子冲他走来。 “你好。” 陆蓥一很快辨认出这就是刚才煽动粉丝们包围亨特的那个声音。 “哦,你好,刚刚谢谢你。”陆蓥一说,“我还有点事……” “山陆的陆先生是吗?” 陆蓥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很快取而代之以严肃的神情:“您是?” 长相英气的女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证件,陆蓥一看清之后,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 “不知能否耽误你一点时间聊一聊?”女子客客气气地问,但是陆蓥一知道,他跑不了。 点了点头,陆蓥一说:“行,去哪儿谈?” 第37章 case 0111 房立文 “卓阳, 我们为什么开得这么慢?”房立文不解地问。陆蓥一已经抵达b市, 他们距离b市则还有两个半小时到三个小时的路程,如果车速可以达到150公里/小时以上, 应该还能减少点时间, 卓阳却反而开得比之前都要慢不少。 “我没事了, 真的。”房立文还以为卓阳是怕他的身体吃不消。 卓阳却突然低声道:“准备跳车。” “啊?” “五、四、三、二、一!” 伴随着最后一声,卓阳以微不可查的动作技巧性地轻轻一按刹车, 随后抓着房立文的胳膊, 带着他轻巧地往侧面跃出,拽住一根野藤, 滑落到了一块隐藏在荒草下的土堆上。哈雷883由于惯性在无人操控的状态下依然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 不久之后失去控制, 猛然撞到公路围栏,在难听的摩擦声响中一路侧翻出去,直至跌落路基底部,发出了沉重的“砰”的一声。 房立文被刚才那一下搞得晕头转向, 这会还没回过神来, 结巴着问:“怎……怎么了?” “车子被动了手脚, 时速超过100码会有个小型爆破装置启动后破坏刹车。” “什么!” “破坏装置我已经拆除了,嘘。”卓阳捂住房立文的嘴,同时压低他的头。 夜色中,一条身影慢慢地浮现出来,一辆车停在路边,从上面走下的正是藤田浩二。他经过了卓阳他们的跟前却没有发现两人, 这条通往b市的普通公路由于高速路筑好后便少有人使用,两侧的田地因为动拆迁已经被征收却还未来得及投入新的工事,因此暂时荒废着,长满了野草。 卓阳松开捂住房立文嘴的手,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一条影子一般,隐在黑暗之中,跟上了藤田浩二。浩二跟着哈雷一路摔出去的痕迹,一直追到了公路边缘,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瓦尔特p22。作为不习惯杀戮的技术人员,p22能够保护他又不让他的心里产生抵触。 卓阳和房立文跌下去了吗?他们现在还有没有反抗能力?浩二站在公路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此处的路基高度在三米左右,在超过100码的摩托车加速度的情况下翻倒造成的撞击相当可观,卓阳的身体素质好一点,也许还活着,但应该也没有反抗能力了。 正当浩二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脚脖子却猛然一紧,他低头看去,然后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叫便被卓阳拖入草丛打晕了。卓阳又等了一会,确信浩二没有后援了,这才从荒草中走出。房立文也想跟出来,卓阳却背着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后者只好又蹲回去。卓阳面无表情地扯了根路边的野藤,将浩二的手脚捆绑在一起,然后轻而易举地把一个大活人拎起来,打算栓到路基旁的树上。就在卓阳快要攀上路基的时候,突然,一股犹如针扎一般的杀机猛然向他袭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卓阳果断一个旋身,一腿由下至上强硬地斜扫对方肋间,下一瞬一股同样强劲的力道竟然以同样的招式实打实地撞上了他的腿。 “啪!”一声钝响。 “谁!”卓阳愣住。如果不是腿上还在火辣辣地作疼,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莫名其妙穿越到了什么电视剧拍摄现场,只见昏黄的路灯光下,一个浑身打扮得犹如武侠剧中贼匪的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此人个子不高,将将一米七十五左右,一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见卓阳短暂出神,不发一言便再攻向他,卓阳只好暂时扔掉浩二,与对方动起手来。 在与黑衣人对了几招之后,卓阳开始暗暗心惊。卓阳一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少,在这个国家里又大概能够排到个什么位置,这与他过去的身份有关,他有足够的渠道知道这个国家中的能人有多少,各自是在什么段位,特点又是什么,但是眼前这个出手凌厉的人,他竟然一点印象也无!更进一步说,卓阳非但对这个人没有印象,竟然连这个人的招数出处也毫无概念!! c国的武术历史源远流长,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经历数千年的各家传承断的断、失的失、损的损,西洋火器传入之后,后人又多半仰赖于那些奇淫技巧,因而把这些难练、难练好、练着也苦的国粹渐渐地就看淡了,以至于武术界很是出现了一段低迷时期。然而,即便是这样,在这个国家不为大众熟知的领域里,仍然还是有一些优秀的传承被他们的后人艰难地承继了下来,这些人里堪当宗师级的人物都曾被请去教导过卓阳他们这一批人,所以卓阳很熟悉他们。 是的,大概再也没有比出身自c国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腾龙”曾经的队长,历任过多位重要领导人贴身保镖的卓阳更清楚这些讯息,然而几番较量下来,卓阳却对此人的来历、身份均感到了如临深渊般的压迫与迷惑。一开始卓阳试图从对方擅用的招数去判断他的师承,然而对方却十分狡猾,在短短几十招中就做了五次变化,而且每一变都是该门的绝学,后来卓阳又试图从他的打击习惯中去揣摩他的身份与职业,但却同样失败了。这人有时像个杀手,有时像个武术教练,有时像个当兵的,有时却又像个无赖……出手变幻莫测,让卓阳始终无法得出结论。 在又一次交锋过后,卓阳往后跃开数尺,戒备地问道:“你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对方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此处攻击他,只有可能是hg的人,然而奇怪的是,他刚才的所有招式虽然都十分狠辣,却并不以杀死卓阳为目的。并不只是对方不用枪械这点令卓阳感到奇怪,卓阳在与其的交手中有至少两次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应对有失误,如果对方跟进会给他极为有力的打击,但是对方却偏偏放过了。要是只有一次还可看做失误,如果是两次,那就只可能是有意的——这个人太强了! 黑衣人站定了身形,不久,夜色之中响起了一把沙哑的笑声:“腾龙的卓队不过如此。” 卓阳的心中更惊,他的身份应当是国家机密,当初退伍之时都有专人处理,即便是本国安全部门的一般人员去查,也只能查到他在普通地方的陆军部队服役然后转业的履历,这个人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叫蛟。”出乎卓阳意料,这人竟然自我介绍道,“曾经是hg的蛟。” 蛟?卓阳的脑子里渐渐有了印象,那个在国际雇佣兵市场,在国际黑道杀手排行榜上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头号人物?卓阳知道他是c国人,但是他不是已经退隐很多年了吗?为什么这次他会出现?如果他一直都在,为什么之前只派了安德森、亨特那群人出来掠阵?无数的疑问划过卓阳的脑海,就在这时,蛟猛然攻了过来。 在刚才的较量中,卓阳判断蛟是一名以速度和近身格斗见长的攻击型杀手,谁也没有想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中竟然就多了一根长棍,长棍夹带着呼呼风声猛然扫向卓阳的腰部,卓阳一惊,想要退开已是不及,当机立断一个铁板桥,后仰折倒在地,躲过了这一击。然而,不等卓阳起身,蛟的长棍如影随形而至,挞、刺、缠、圈、扎……卓阳躲得无比狼狈,完全无法想象刚刚已经十分厉害的蛟当拿起了长枪竟会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更厉害上数倍不止! 是的,是长枪,卓阳已经看出蛟真正擅长使用的武器并非棍,而是古老的长枪! “长枪”在蛟的手中挽了个枪花,看不见的红缨仿佛随风摇摆,如同毒蛇吐信,那虚幻的枪尖在一次扎向卓阳脸部的中途,猛然一个下滑,神出鬼没地从他腋下伸出去,反弹上来叩向他的后脑勺。卓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借着腋下的“长枪”为支点,他试图旋身空翻避开这一击,然而动作却在中途莫名地一僵,虽然最终还是勉强躲开了,却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看不见的“长枪”的“枪尖”稳稳指住了卓阳的脸孔。 “卓阳!”房立文的声音传来。 “跑!”卓阳喊。 “枪尖”从卓阳的脸部慢慢移动下来,移动到他的胸部,最后在最下方的肋弓处狠狠一击。卓阳发出了一声闷哼。 “卓队的身手果然因为那件事退步了。”蛟收起“长枪”,怪笑道,“不过有你在陆蓥一身边,将来的日子想必还是很值得期待。” “小陆?”卓阳的脸色猛然变了,难道这个人竟是冲着陆蓥一来的? “你到底是谁!”他喝问转身准备离开的蛟。 “我是谁?”蛟冷冷一笑,“你回去拿‘玉慈航’、‘蓝家’两个词问一问陆蓥一便知。” 卓阳脑中电光飞转,猛然道:“你是那时候黄杨案子里从防空洞里跑掉的人?”虽然陆蓥一事后从未对卓阳提过,卓阳却分析出当时的防空洞里必然还有一个人刺激到了陆蓥一并且最后躲过了所有人的追捕。 “你很聪明。”蛟说,“看来我要真心期待未来我们的对阵了。”说完,他便不慌不忙地没入了夜色之中,由始至终根本看也不看被绑在一旁的藤田浩二一眼。 房立文颤颤巍巍地跑过来说:“卓、卓先生,你没事吧?现在要怎么办?” 卓阳慢慢收回目光,一切的谜题恐怕只有等再见到陆蓥一才能解决,此时他需要先办好手头的事。 “走吧,去b城。”卓阳将已经醒来的藤田浩二拎上他自己的车,开车前往b城。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后,卓阳和房立文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订阅,我们的男二号小蓝终于又露了个小脸,挥手帕。作者:小蓝,看这边!小蓝:别开脸走了。唔,真是好烦的傲娇~看了引子卷的人应该已经知道小蓝的出身了吧。另外,卓队的身份也算是做了一定程度的曝光,那就是传说中的中x海保镖(为了保证不被和谐,架空的a国a语,a籍c裔什么的真是够了,还有长枪都和谐到底几个意思啊!),不过请注意我的修饰词哦,一定程度,嘿嘿。后面还有一章啦,来看房立文这个故事的结局吧。 第38章 case 0112 房立文 “要走?”房立文惊讶地看着卓阳和陆蓥一, 随后才想起来他们会一直留在b城才奇怪。他已经和c国国家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的宇文争鸣联系上, 听闻了他的情况后,c国政府本着爱护人才的宗旨, 为他大开绿灯, 如今他已经获得了在c国永久居住的身份证明, 并且在研究所谋得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与宇文争鸣共同研究治疗e病毒的特效药。c国政府还向他承诺, 研制出的特效药将用于慈善事业, 为e病毒肆虐地区的灾民提供帮助。 b城很热,并且总是阳光灿烂, 以至于被hg追杀的事情也好, 在saq下属的研究中心工作的日子也好, 对房立文来说,都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是的,离开m城已经七天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陆蓥一说, “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谢谢你们, 也祝你们工作顺利, 平平安安!”房立文说完这些客套话,才突然想起一件事道,“等一等!” “嗯?”陆蓥一和卓阳转过身来。 “我还没付报酬给你们呢!”房立文不好意思地说,他一到了研究所就投入了e病毒的攻克之中,竟然把这样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当时他光顾着托镖,也没跟陆蓥一谈好具体的报酬, 此时便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我现在手头还没什么钱,可能一下子拿不出所有的……” “不用了。”陆蓥一说。 “啊?” “你不用支付报酬了。” 房立文疑惑地看向两人,陆蓥一淡淡道:“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所以你不用支付了。” “谁?谁替我付过了?”房立文可不记得自己在这里有什么熟人朋友,难道是他的岳父岳母?不对啊,他的岳父岳母还不知道他回到了c国呢,说起来,等治疗e病毒的特效药和疫苗出来,他也要去拜访他们一下才是。 陆蓥一说:“总之是付过了,你不要多问了,再见。” 陆蓥一冷淡的态度令房立文有些惶惑,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陆蓥一已经转身走了,卓阳看了房立文一眼,轻声道:“有些事情不要细究比较好,再见。” 这两人就这样走出了房立文的视线,一名穿着白色实验袍的同事经过房立文的身边,轻轻喊了他一声:“房博士,要吃午饭了,你去不去食堂?” 房立文猛然回过神来:“去,一起去吧!”他笨拙地与新认识的同事们交际着,想着要努力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半个月后,电视台、电台和新闻都在播报一条重要消息,说由我国科研人员自主研发的e病毒特效药已经研制成功,批准进入临床试验阶段。陆蓥一看了一眼屏幕,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张雪璧已经上楼摆弄他的“宝贝”去了,最近他好像交上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在网上聊来聊去,李景书则出门办事去了。 见家里只剩了两人,卓阳清了清嗓子说:“小陆。” “嗯?”陆蓥一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最近他总是显得无精打采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空保全”一直接不到新生意的缘故。 卓阳斟酌了一下说:“我……以前在c国特种部队腾龙工作,做过一些重要人物的保镖,后来因为出了点事,各方面状态都不行,所以退伍了。” 陆蓥一愣了一下,这还真是一报还一报了。在卓阳猜测他的来头不简单的时候,他同样猜测过卓阳的来头不简单,但是卓阳的来头还是比他预料的更加出挑一些。即便如此,他也只花了一会便消化了这个讯息,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哦。”他说,“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我想用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卓阳诚恳地说,“我曾经告诉过你在护送房立文的时候遇到了一个hg的退役杀手。” 陆蓥一点点头,卓阳当时只是草草提过这么件事,他听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含糊不清,但既然房立文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也就没再追问。这世界上又有谁是没有秘密的呢? 第22节 卓阳说:“我猜测他就是你当时在关押林雪萍的防空洞里遇见过的那个人。” 陆蓥一的脸色猛然一变:“他是hg的人?”那不是一个镖师吗?还是一个拥有优秀传承的大镖局的镖师,怎么又变成了hg的杀手?等等,黄杨是为saq服务的,雪璧说saq与hg是一个东家,这么说来,此人出自hg倒也不算太蹊跷。 卓阳观察着陆蓥一的表情说:“他认识你。” 陆蓥一说:“他是镖师出身的人,认识太原陆家不算太稀奇的事。” 卓阳斟酌道:“你说他是镖师出身的人,那么你知道他是出自哪个镖局吗?” 陆蓥一猛然一愣:“难道你知道?” 卓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其实当时他曾经托我带给你一句话,两个词。”然而他始终没跟陆蓥一说,有一种直觉在提醒卓阳,陆蓥一听说了那个人的留言之后,也许会发生什么不好的变化。 “什么话、什么词?”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牵动了陆蓥一的神经,他觉得头皮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的脑壳里破壳而出。 卓阳在心底叹了口气,那人是冲着陆蓥一来的,不能不告诉他。卓阳说:“那个人说,真心期待以后与我们的对阵,还有……”卓阳顿了顿,“他说他的身份,用两个词一问你便知,一个词是玉慈航,还有一个词是……蓝家!” 话音刚落,陆蓥一的饭碗便被他拍碎在了桌上。 “宁远……蓝家……”陆蓥一喃喃自语,“……竟然是你们!” ※ “恭喜你,房博士!” “恭喜你!” “谢谢!”房立文抱着一大束鲜花心情愉快地走在研究所的中庭。e病毒治疗药的临床试验结果很好,这意味着这批药很快就能投入使用,挽回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开心的呢? 房立文脚步轻快,此时回首两个月前那黑暗的一晚,悲伤的感觉竟然也淡去了一些,虽然他依然时常思念自己的妻子和爱女,但是只要一想到最支持自己事业的她们得知他成功挽救了无数人生命的样子,想必也会露出由衷地微笑吧。那么今后该做什么呢?研制e病毒预防疫苗的项目已经开始正常运作,有了研制e病毒治疗药物的经验,加上宇文争鸣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出色学者,相信这一课题很快将被攻克,那么再接下去呢? 思及此,房立文的心中微微有了点动摇,但是他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搞什么嘛,真是过惯了苦日子,连休息都不会了,手头一没事做,就觉得怪失落的。 研究所的中庭是个非常漂亮的开放式圆顶空间,中央部位种植了大量的暖房植物,不论一年四季都盛开着花朵,所以不仅是研究所的人,隔壁政府机关里也有很多人喜欢来这里吃午餐或是休憩。 “方简,你怎么来了!”一名女研究员匆匆跑过房立文的眼前,向着另一头而去。房立文下意识地瞄了那边一眼,然而这一眼却让他浑身都僵住了。 就在女研究员的对面,一名五官英挺、穿着部队制服的女子正微笑着对她说着什么。 “刚刚出完任务回来,所以来看看你。” “你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对了,给你带了出差地的土特产。” 从声音到相貌、到动作,每一样都令房立文如坠冰窟。一幕一幕过去的梦魇再度重现他的脑海,五官英挺、性格活泼的女子主动与他交朋友,她说:“你好,我叫jessica,祖上也是c国的哦。” 在他被boss威胁的时候,jessica“无意中”解了他的围;在他低落的时候,jessica说有三张国家芭蕾舞团的表演入场券,你可以带家人去放松一下;在他徒劳地想要去救自己的妻女的时候,jessica拉住了他并为他处理了实验室的善后,还把他的研究成果带给了他;在他被杀手追杀的时候,是jessica替他挡了一枪……无数的回忆之中以前从未被注意的细节纷至沓来,jessica为什么会提前替他处理掉了实验数据,又是如何绕开了他设置的密码?他在a国各州辗转时好几次险些被抓又奇迹般地逃脱是怎么回事,他是如何机缘巧合坐上了回c国的船只,失踪的弗莱后来又是如何安全回的国?最后,房立文想起了彭坦因研究所官网上的公告,沉痛悼念在国家大剧院爆炸案中丧生的jessica·m以及adam·f。jessica当时根本不是死于爆炸,而是被枪械击中才…… “咦,房博士,你怎么了?” 有人经过,喊了房立文一声,刚刚那名女研究员回过头来,看到房立文也跟着喊了一声:“房博士中午好。” 她身后的女子的表情却随着这一声,在一瞬间变了。过了片刻,她才沉下声音道:“珊珊,你先去忙你的吧,晚上7点我在‘咱家私房菜’订了位置,我妈说想跟叔叔阿姨好好聚聚,你记得去。” “哎,那你……” “我现在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叫珊珊的女研究员来回看看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好,那我先去忙了,今晚见。” “今晚见。” 等到珊珊离开了,jessica,不,现在该叫方简的女子才走上前来,大大方方地说:“房博士,方便找个地方聊聊吗?” 中央喷泉随着舒缓的音乐喷洒出水雾,房立文与方简坐在植物暖房音乐茶座的一角,大眼瞪着小眼。方简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咖啡道了声谢,然后将一杯浓茶放在了房立文身前。 “好久不见。”她先开口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房立文颤抖着声音,被欺骗的感觉让他愤怒得无以复加,同时也害怕得快要崩溃,难道说一切都是……都是…… “非常抱歉骗了你。”方简郑重地道,房立文在这一刻简直觉得眼前一黑,他的身体微微一晃,险些就要从椅子上栽下去,他用力地抓着桌子的边缘,像是要把那块木头掰断一样,然后才稳住了自己。 “骗了我?”房立文愤怒地道! “是的。但是我所有骗了你的只有一件事,我的身份。至于‘jessica’的死,那不是演戏,事实上我当初差点就死了,要不是我的队友及时把我抢出,送去治疗,现在也不会有这个方简坐在你的面前。” “你到底是……” “如你所猜测的那样,我是这个国家培养的特别工作人员,你本来不是我的任务目标,但是上头知道了你的研究进展后嘱咐我要保护你的安全,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希望能够说服你回c国贡献力量。” “我的妻女……你们……” “那件事是hg背后操作的,你应该也听说过这家公司,名义上是保全咨询公司,其实暗中替a国政府从事很多不正当的事。”方简说,“你不肯交出病毒毒株和数据,于是他们就想要给你一个警告,本来的计划是当着你的面,炸掉你的房子,然后再伪装成煤气爆炸事故……我以为让你带家人去看戏,就能暂时回避掉这件事,没想到他们干脆跟过去对你的车子动了手脚……” 房立文的嘴唇蠕动着,呼吸急促,声音虚弱而充满悲愤:“所以,你、你们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 “……是的。”方简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虽然知道,但是无法阻止。” “是不想阻止吧!”房立文狠狠地拍击桌子,周围的顾客不由得看向他们,方简歉意地对周围说了声“抱歉”。 “你们……你们既然知道他们想炸我的房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动了我的车子,你们……呜呜呜……”房立文伤心得嚎啕大哭,就如同一个孩子一样! 方简叹了口气,最终只是道:“对不起,你有你的私人感情,我也有我的国家利益。”她站起身道,“房博士,今天跟你说这些事情我已经违反纪律了,回去后我会将所有事情上报,接受组织的处理。咱们后会无期。”说完,便毅然离开了茶室。 房立文一个人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刚刚被赠予他的鲜花还放在一侧桌上,明明是娇艳欲滴代表喜庆的花朵,此时在他眼里看来却如同墓前供奉的鲜花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 “第一批e病毒疫苗已由我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研制成功,有望结束目前的e病毒疫情……”卓阳一边擦拭着水杯,一边观看电视,门口的风铃发出了“叮铃”一声,“欢迎光……”卓阳疑惑地合上嘴,看房立文往里拖自己的旅行箱,“房博士?” “你好。”房立文抬起头,一个多月没见了,此时的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稍微胖了一些,但是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谁来了?”陆蓥一从厨房出来,看到房立文只是微微一顿,说,“哦,是你啊,这次又是什么委托啊?” 房立文从随身背着的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叠纸说:“这是我的履历。” “嗯?”这次,就连陆蓥一都愣住了,说,“什么意思?” 房立文说:“我还欠了你们委托费没给。” “那件事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报酬已经……” “他们给的跟我没有关系,”房立文说,“我还欠你们钱。” 陆蓥一和卓阳对看了一眼,说:“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有钱了,所以来还我们钱?” “我没什么钱。”出人意料的,房立文微微一笑,这么说道。他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被南部的阳光晒得黧黑的脸庞,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十天之前我已经辞职,现在是个无业人员,因为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久,所以也没法领取失业救济金。” 陆蓥一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你辞职了?!” “对。”房立文说,“然后我就顺路去南边玩了一圈,还看望了我的岳父岳母。别说,这里跟我想象中相比变了好多,当年我和父母离开这里的时候,这里还很不发达,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发展得很快!” 陆蓥一说:“你等等!你说要还我们钱,然后你又辞职了,还说没钱也没失业救济金领,那你怎么还钱啊?” “打工啊。” “哪儿打工?” “这儿啊。”房立文说,“不然我干嘛给你们看我的履历?” 陆蓥一目瞪口呆,无语地看向卓阳,卓阳却微微一笑说:“你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打工?” “我看你们挺有本事,但是公司人还是少了点,有些该配备的都没配备。你们不是老说自己是镖师,接委托是托镖吗,我查过了,以前镖局里都有人专门管治伤的,你看你们上次给我取子弹包扎什么的,手法都粗糙得很,后期也没照顾好,害我现在落下个腿伤,下雨天还会发麻,我出身中医世家,大学读了医科作第二专业,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有这个竞争实力在这儿谋份工作。” 陆蓥一说:“天啦撸,这家伙是不是被人魂穿了,说话怎么变这么利索了!”自从上次参加了abo粉丝见面会,陆蓥一勇救abo男神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风头以后,他的照片就在abo粉丝之中传开了,前一阵子还被“赶鸭子上架”拉去参加见面会获封了个官方荣誉粉丝的称号,以至于他最近跟着一群年轻女孩子学了不少网络口头禅。 房立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为了找工作,总是要积极点的。”笑容之中已经看不到明显的阴霾。 卓阳说:“怎么办?” 陆蓥一说:“什么怎么办?” 卓阳说:“要不要录用他?” 陆蓥一很纠结,说:“他说的的确没错,可是咱们好久没生意做了,付不起工资啊!” 房立文道:“我不要工资,我还欠你们钱呢。” 陆蓥一一拍巴掌说:“哎对,还有这茬,那行,你从今天开始上班,不付工资管三餐住宿,还住上次那间房。” “好!”房立文用力点点头,自己拖着箱子上楼去,卓阳想帮他,却被他笑着拒绝了。 打开左手边第三间房的房门,一切似乎还与一个多月前一模一样,铺在地上的地毯,放在立柜上的蔷薇花,还有那盏有些老旧的台灯,浅淡的窗帘正随风轻轻飘扬。房立文先环视了周围一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迈入房内。 麻利地打开旅行箱,他将一张全家福摆在了床头茶几上,轻声道:“琳琳,小云,从今往后我就在这儿工作了,这里的人不错,有什么说什么,也没那么多复杂的东西,我喜欢这里的氛围,希望你们也能喜欢这里。” 相片中的一大一小并不答话,只是用灿烂的笑容表示默许。 房立文又拜了拜,然后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屋子,从今天开始,他将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第39章 case 021 赵远 case 02 委托人:赵远 委托事务:信镖 承接人:房立文、张雪璧(sprite) 时效:十天 委托费用:一纸卖身契 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卓阳被雨声吵醒,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梦,等到仔细听了, 却马上清醒过来——是陆蓥一的声音。 陆蓥一虽然搬出了他的房间, 但两人如今还是隔壁邻居, 更因为阳台也只是隔着短短十多公分的距离,所以想要听到隔壁的动静仍然十分方便。陆蓥一正在跟谁说话呢?卓阳从来没听过陆蓥一会有这样愤怒而冰冷的语调, 他所认得的陆蓥一大多数时候都是懒洋洋、笑眯眯的, 带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小狡猾,偶尔被逼急了, 还会露出令人忍俊不禁的可爱神情。 思及此, 卓阳坐起身来, 下床走到阳台边,向外看去。外面一片昏暗,只有门口的门灯仍然亮着,透出一点微光, 陆蓥一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灯光下神情僵硬。卓阳侧耳细听, 先是听到了“蓝家”两个字,然后断断续续是“a国艺术周”、“玉慈航”、“拍卖”之类的字眼,其他词卓阳都懂,但是“玉慈航”这三个字冷不丁听来却毫无头绪。那日卓阳固然把蛟的传话带到,使得陆蓥一当场失态,然而过后陆蓥一却只字不提此事, 以至于卓阳至今仍然蒙在鼓里,尚未搞清陆蓥一与蛟、与蓝家之间的关系。 “够了!”陆蓥一突然拔高了音量,虽然那声音仍然是压抑的,但是其中充满的抵触情绪却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说,“我只是尽到义务告知你们一声,你不要想得太远了!我?从11年前起,我和你们之间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完他连“再见”也不说便狠狠挂断了电话。 雨水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丝汇聚成雨珠,雨珠又汇聚成水流从房檐沿着落水管“哗啦啦”地淌落,发出宛如小溪流淌一般的声响。陆蓥一挂断电话后又在阳台上焦躁不安地来回走了几圈,仿佛余怒未消,过了很久,他才勉强平复下来,推开门进去。卓阳又在窗边站了一会,确定陆蓥一睡了,才打开门出去,上了三楼。 张雪璧此时正在网络世界里遨游得畅快,冷不丁被人打断后不由得有些恼火。 “干什么!”他凶巴巴地吼卓阳,桌上一如既往地堆满了雪碧空瓶。 第23节 卓阳说:“抱歉,想请教你点事。” 张雪璧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狠狠敲击着,看也不看卓阳一眼说:“说。” 卓阳道:“你认识小陆比我久,知道玉慈航是什么吗?” “玉慈航?”张雪璧重重按下回车键,这才将电脑椅转了过来道,“你问这个干嘛?” 卓阳说:“你知道。” “我是知道。” “告诉我。” 张雪璧自认自己是个怪咖,现在他觉得卓阳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来很想说我干嘛要告诉你,后来想想还是不要得罪这个人的好,他可是比其他人都更清楚卓阳过去的身份和经历,也绝对相信这个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比大多数人都心狠手辣。思及此,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存储卡说:“喏,自己拿去看。” 卓阳接过了道:“上次的电脑再借我用一下。” “还在隔壁。” 卓阳这次连“谢谢”都忘了说,急匆匆地拿着卡就到隔壁去了。望着卓阳的背影,张雪璧的嘴角微微一翘,他觉得陆蓥一这次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不过那又怎样呢,反正与他没有关系! “情情爱爱什么的,最无聊了!”张雪璧这么想着,重又沉浸到自己最喜爱的0与1的世界中去了。 卓阳打开灯,昏黄的灯光伴着外间隐约的雨声,将整间图书室衬托得格外温馨。卓阳在老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插入了存储卡。存储卡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份ppt文件和几个word文档。卓阳先打开的是ppt文件,那是在两个多月前也就是黄杨案结束一周后举办的a国文化周东亚拍卖会上展品介绍ppt,他一页一页翻看过去,很快发现了目标。 “明·玉慈航骑犼像。”卓阳眯起眼睛,仔细浏览着说明内容。说明部分十分简短,除了交代了这尊玉慈航的工艺特点以及价值所在,只着重说明了这是明朝嘉靖二十七年时任太子少傅的奸相严嵩进献嘉靖帝的寿礼,后来因故辗转流落到了a国,成了一位私人收藏家的传家之宝。 卓阳思索着,这尊玉慈航像与陆蓥一或者说陆家有什么关系呢,与蛟的宁远蓝家又有什么关系呢?随后他又打开了旁边的word文件,这份文件里主要是对c国镖局历史进行了一个概要性的回顾,从镖局的起源、业务、行规等方面做了相应介绍,其中有一大板块是历数了各个朝代声名远扬的镖局,卓阳心中一动,找到了明朝嘉靖年对应的部分,果然看到这里有些异常。文档中写道:“明嘉靖年间,镖之一行发展兴盛,江湖上有名望的镖局甚多,但皆以太原扬威镖局陆家为首,沧州宁远镖局蓝家为次,其后才是威海、振宇、长隆,然而因‘玉慈航’一案,扬威镖局受到重挫,宁远镖局亦不得不解散,这才给了后来者长隆以取而代之的机会。” 联系,找到了! 卓阳慢慢地将文档一个一个打开,仔仔细细地阅读其中的内容,大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竟是如此!卓阳不由得在心内感叹,当年的沧州蓝家因太原陆家而获罪,因而对陆家后人心怀怨恨这一事并不难理解,他所难以理解的是,如果当初‘玉慈航’像已然毁损于弯月镇,那么此时出现在a国拍卖会上的‘玉慈航’像又是来自何处?是原物的修复件?是古时工匠的仿造?又或者根本就是一尊现代赝品? 同样令卓阳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当年的“玉慈航”一案看着证据确凿,事实清晰,然而细究下去却十分违和。蓝肃身为宁远镖局的当家镖头,不说富甲天下至少也是富甲一方,加上镖师这一行当历来要求从事之人清白刚正,这样的一个人缘何会去偷盗“玉慈航”像,被发现后又为何不逃跑,反而要留下死战,他和那些白莲教徒有什么关系?还有那凭空出现的女真、狮吼又是怎么回事? 数百年前已然了结的案件,已然化为飞灰的古人,此时却在数百年后的这个雨夜,在卓阳心中埋下了一颗深深的种子,只待有朝一日生根发芽,长出参天大树,还复其本来面貌。 ※ “早……”李景书愣了一下说,“怎么,昨晚没睡好?” 卓阳“嗯”了一声,他半夜爬起来查“玉慈航”的资料,之后分析了很多也推想了很多,不由得就在三楼沙发上睡着了。可是睡也睡得不是很安生,难得的做了一晚的梦,在梦里,他和陆蓥一都回到了那个古老的年代,陆蓥一便是陆家少主陆修吾的身份,而他则变成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影。他眼睁睁看着陆蓥一押送“玉慈航”上京,途中投宿弯月镇客栈,半夜却出了事,冲天的火光中,慈航大士凭空出现,身下是一条浑身喷射火焰的金毛狮吼。狮吼见陆蓥一与人混战,突然大吼一声,向他冲去,卓阳想要阻拦,却被它当胸穿过,回过神的时候,狮吼已然将陆蓥一扑倒在地,正要咬向他的咽喉。情急之中,卓阳抓起一块砖头向之砸去,但听“乒乓”清脆的一声,金毛狮吼不知怎么变成了“玉慈航”像,被这一下砸了个正着,顿时碎了个彻底,而陆蓥一大睁着眼睛,看着漫天的碎片溅射,眼神中流露出了无尽的哀凉与绝望,他说:“玉慈航碎了,我只能死了。” 卓阳惊出了一声冷汗,就这么从梦中醒了过来,整个人翻倒在地,身上还砸着个笔记本,疼得要命。回过神来,卓阳清了清嗓子对李景书说:“没什么,昨天半夜被雨声吵醒,后来就没怎么睡着。” 李景书没多问,只说:“那我去给卓少爷做早餐,顺便再泡壶茶。现在不开旅馆也没那么多事要做,你今天好好休息休息吧。” 卓阳感激地点点头说:“谢谢你,景叔。” 李景书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厨房忙碌去了。 卓阳却还是闲不下来,呆呆站了会,便又去盥洗室挤了块抹布,擦起桌子来,擦到一半,只听得门口“叮铃”一声,门口探进来张陌生脸孔。 “您好,请问你们这里上班了吗?”来人长着一张显年轻的圆脸,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是一名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的青年男子。见卓阳点了头,他才舒了口气,推开门进来说,“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你们,我叫赵远,这次来是有桩委托想要麻烦你们。” 第40章 case 022 赵远 十分钟后, 赵远坐在了空空保全的餐桌上, 兴高采烈地和陆蓥一、卓阳、房立文一起享用丰盛的早餐。李景书笑眯眯地站在桌边伺候大家用餐,——卓阳最初也曾试过让他入座, 后来发现老人家似乎更享受看着大家因为他的服务而高兴的样子, 也就作罢。至于张雪璧, 自然正在楼上日夜颠倒地呼呼大睡。 不得不说,赵远这个人十分地讨人喜欢。虽然从他的穿着来看, 并非什么有地位、有身份的有钱人, 但是从他的谈吐到他的神态都能够让人感到舒心和安心,而且他的这种令人放松的气质并非是有意的讨好, 而是真正发自内心, 毫不矫揉做作。 赵远吃完李景书为他做的臊子面, 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把碗一放,然后才擦着嘴真诚地道谢说:“景叔,你做的面真是太、太、太好吃了, 我连一滴汤都舍不得剩啊!”说着很自然地起身要把碗端进厨房去洗。 李景书笑着拦住他道:“喜欢吃的话下次再来, 碗放着给我就好。” 赵远说:“那怎么行, 你劳动了前半段,后半段就交给我吧!”他说着,又去收其他人手里的碗说,“我没出饭钱,这么好吃的面,也让我劳动劳动当报答呗。大家放心, 我在餐馆打过工,保管洗得干净又省水。” 他这番话把不怎么擅长人际交往的房立文都逗笑了,房立文说:“赵远,你可是我们的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还是我来吧。”说着伸手去拿赵远手里的碗。 陆蓥一赶紧摸着肚子说:“哎,老房也别折腾家务,就你这动手能力,我怕碗不够摔的,还是交给景叔吧。” 李景书这才从两人手里接过了碗道:“就是,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们一个二个都别抢我的饭碗,茶我已经泡好放在会客室了,你们过去谈正事吧。” 赵远这才挠了挠后脑勺说:“那麻烦你了景叔,对了,我那儿有乡下摘的新鲜西瓜,个大又甜,等会给你们送几个过来。” 陆蓥一笑着打趣道:“行啊,西瓜我们自然会收,不过你也得把委托给我们先说清楚了,那才是大头呢!” 赵远忙道:“哎哎,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几人鱼贯走入会客室,在沙发上坐了,赵远说,“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 “你叫赵远,在对面工地工作嘛,刚刚吃饭的时候已经说过了。”陆蓥一说。 赵远道:“哎,这就是个大概,我还得再说具体点,因为这跟我待会的委托有关系。”他想了想,大概是在理思路,然后一张嘴就是流利的一串话语吐出,“我叫赵远,今年27岁,在天工建筑有限公司当工人。天工就是刘文军老大的公司,我来找你们也是他给介绍的。” 卓阳正斟了茶,一杯杯摆到众人面前,听了此言问道:“刘老板跟你是朋友?” 赵远摆摆手道:“我倒是想,但是哪能啊,我就是刘老板手下一个小工,只不过我们刘老板人好,所以对下面兄弟们都很照顾,才会给我介绍了你们。” 卓阳却是心里有数。刘文军不能算是个奸人,但是要说他人好那是绝对的胡扯,充其量他就是个利益为重却又尚有几分义气不灭的典型的黑道人。赵远跟刘文军的关系应该不差,这跟赵远这讨喜的性格想必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应该还有点别的原因。赵远说他是个工人,但是他身上并没有一般建筑工人有的那些石灰沙土的污渍,反而是机油味更重一些,看他小巧的体格和灵活的身形,也不像是干重活的人,所以做技术活的可能性更大。 卓阳才想到这儿,陆蓥一那头已经喝了一口茶,慢慢道:“阿远不是建筑工人吧,我看你倒像是个机修工。” 赵远把眼睛睁大了说:“这你都能看出来啊?陆先生,你们果然很厉害!”随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刚没说清楚,不好意思啊。我的确不在工地上做事,平时主要是帮刘老板保养他的车子,要是哪块工地上的机械设备坏了,也是我负责修理,偶尔刘老板缺人手了,我还会去给他开开车。” “这可是技术活啊。”房立文道。同样是从事“技术活”,在房立文眼里看来,机械也好,微生物科学也好,都是十分有趣的领域,只可惜他在前一方面没有天赋,否则也想去学一学。 赵远摸着脑袋说:“我那点小能耐哪能跟房博士你比。我读书读得少,念到中专就不念啦,学校出来后一开始在社会上混过两年,没怎么学好,好在也没出什么乱子,24岁以后才算是让我外婆省了心,在刘老板那谋了份工作,做到现在也有三年了。你们应该知道,刘老板在郊区有家汽车修理厂吧。”他又灵活地把话题扯了回来,这回准确地看向了卓阳。 卓阳微微一愣,心里一想便明白了,说:“知道,就是刘老板那部哈雷883停放的地方吧。”当初为了送房立文去b城,刘文军曾经二度借了摩托车给卓阳用,当时车子就停在陆蓥一设计偷渡房立文的中转点——一处偏僻的修理厂,原来那竟是赵远的地盘。 赵远“嘿嘿”一笑说:“那个修理厂是我在管,除了帮老板保养车子,帮公司里修修东西,有时候我也会接点朋友的活,偶尔还会去垃圾场买些报废的车子拉回来练手。我今天说的这个委托就跟一辆报废车有关。”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叠东西摆在桌上。陆蓥一用眼神询问“可以吗”,见他点了点头,便将那东西拿了起来。那是整整一摞包在三层塑料袋中的信件,全部用的是老式的牛皮信封,看起来得有二十多封。 赵远说:“这些都是我从一辆报废桑塔纳的手套箱里找到的,我猜测车主人原来可能是想要把信给寄出去的,结果不知忘了,以至于这些信到了我手里,所以我想委托你们找一下收件人。” 陆蓥一“嗯”了一声说:“我能打开看看吗?” 赵远道:“当然,您随意。” 陆蓥一先是端详了外面的塑料口袋一番,然后才伸手进去取出了那一摞信件。信件总共有二十九封,从信封的外表来看,有旧有新,旧的边缘已经磨损,新的还比较光滑。陆蓥一挨个伸手摸了一下,每一只信壳中都装着信纸,有的薄一些,有的则很厚,然而没错,最奇怪的一点是,尽管这个写信的人写了那么多封信,并且好好地封了口,但是所有信封上都既没有邮编也没有收信人的详细地址,统统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同舟兄(亲启)”。 陆蓥一将这些信封一枚一枚排开放在桌上,于是便有了整整二十九个“同舟兄(亲启)”。 房立文看了一阵子说:“这些字好像不是一个人写的?”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29封信中,有些信封上的字迹清晰有力,有些则显得孱弱无力,还有一些根本乱七八糟,不努力看几乎看不清楚,此外,写信人使用的笔也不尽相同,有一些是蓝黑色的钢笔墨水写的,还有一些是圆珠笔的痕迹,甚至有两封使用的似乎是炭笔,导致信封上黑糊糊的,很难分辨字迹。 卓阳却只看了一眼便下了结论:“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他指着其中“同舟兄”的“兄”字那一钩说,“竖弯钩最后那一笔往内斜收的风格是一致的。” “那怎么会区别那么大?”房立文疑惑地问。 “因为不是同一个年代写的。”陆蓥一一边比对着那些信封,排布着什么,一边说,“你看到用钢笔书写,字迹清晰的那些都是这个人正当意气风发,身体也十分健康之时写下的,而这一部分圆珠笔的恐怕不是重病就是年老到手已经哆嗦了,至于使用炭笔的,可能是因为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无法使用正规的文具来书写。现在你再看看。”他说着,指了指桌子上排好了的信笺。 房立文低头看去,忍不住“啊”的一声。零散看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当陆蓥一有意识地排列过后,这种年代变迁的感觉确实十分明显。不仅是写信人字迹的变化,使用书写工具的变化,同样变化了的还有牛皮纸信封本身,从一开始的竖排红框格式,到如今的横排加邮政编码框的形式,以至于光是这么看着这些信笺,便会有一种时光荏苒的感觉铺面而来。 “还有简体和繁体的区别。”房立文也发现了一个佐证,由于“同舟兄”这三个字不论简繁都是一样写法,所以看不出问题,但是“亲启”这两个字却有了显著变化,从初始繁体的“親啟”变成了后来简体的“亲启”。 “繁体字简化是哪一年的事?”他问。 “有两次。”陆蓥一说,“近代以来,我国对繁体字简化做过两次大规模改革,第一次还是在1935年的民国时期,当时公布的《第一批简体字表》中有‘啟’这个字但并没有‘親’这个字。第二次则是在1956年,国务院出台了《关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的决议》,同时公布了一份《简化字总表》,这份总表共分三个部分,里面把‘親’、‘啟’两个字都收录了进去,所以就有了你看到的这个变化。” 卓阳看着那些信说:“使用‘親啟’的信共有十二封,剩下的都是‘亲启’。十二封‘親啟’中有七封字迹清晰,另有三封字迹格外颤抖,难以分辨,此外用炭笔写的两封也是‘親啟’,并没有发现使用‘親启’的信。” 陆蓥一说:“那是因为1935年8月的简体字改革并未能推行下去,这批简体字表在第二年也就是1936年的2月就因为受到极度反对而收回了。” 房立文说:“我明白了,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在1935年以前出生,并且在1935年第一次简化字改革的时候至少已经到了会写‘親啟’的年纪,也就是说至少有七八岁了,所以他并没有受到这短短半年多改革的影响。” 陆蓥一却笑着摇摇头说:“不对。” “不对?” 陆蓥一说:“1935年,当时的国民政府推行第一批《简化字总表》的时候同时出台了《推行简体字办法》9条,其中一条提到‘凡小学,短期小学,民众学校各课本,儿童及民众读物均应采用部颁简体字。’同时期还通知各印书馆,从1936年1月起,课本、读物不用简体字的不予审定。” 房立文更糊涂了,说:“这是什么意思?” 卓阳说:“他的意思是,这个人在1935年的时候不可能是学生。原因很简单,尽管只有短短半年的改革,但是当时政府格外看重学生,可以说简体字改革就是从学生开始的。而一个人,在他童年时期学东西的速度是特别快的,为了巩固这个东西养成的习惯也是特别牢固的,反之,如果一个人成年了,想要灌输新事物,培养一个新习惯可就难得多了,所以,如果这个人当时是念书的年纪,后期会有很大可能写出‘親启’这两个字。” “那我也没说错,我说的是至少,也就是说这个人在1935年的时候至少已经有七八岁,更大的可能是已经成年了!” 陆蓥一却再次摇摇头说:“不是。” “怎么还不是啊?!”房立文都有点着急了,说,“别卖关子了,你快说清楚啊。” 陆蓥一“呵呵”一笑道:“你再猜。” 房立文真心猜不出来了,求助地看向卓阳。卓阳说:“笔。”他无奈地看了眼陆蓥一说,“房博士一直在国外生活,有些事情知道得没那么清楚。” 陆蓥一说:“那你说说看。” 卓阳说:“这些信大多是用钢笔写的,钢笔是从1930以后才在国内大量使用起来的,在那之前,读书识字的人用的多是毛笔,尤其是湘笔。” 房立文恍然大悟说:“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在1935年以前就已经成年了,那他一定会比较习惯用毛笔来书写,就算改用了钢笔,多少也会带有一些软笔书法的书写习惯。” 陆蓥一点点头说:“这次对了。” 房立文说:“那这个人在1935年的时候既不是学生也不是成年人,所以要么是1935年的时候年纪在小学入学年龄6岁以下,要么就干脆是1935年以后出生的,加上他习惯使用‘親啟’,那便一定是在1956年前出生的。” 卓阳说:“字迹最潦草的几封信信封上写的都是‘親啟’,证明这个人在年岁上去,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下由于童年习惯,无意中又使用了老式写法。” 房立文说:“也就是说,1956年第二次简体字改革的时候,这个人至少已经有了十五六岁年纪,不大容易改变习惯了,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是在19291941年间出生。” 卓阳说:“嗯。19291941年间出生的话,到今天是7486岁,也符合了最后几封信表现出来的笔迹形态。” 赵远在一旁一直听得连连点头,此时终于开口道:“原来如此,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陆蓥一却微微一笑说:“阿远,明人不做暗事,你既然找到我们下委托,我觉得咱们彼此都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封信的原持有者是谁,什么背景情况身份地位,如果你不把真实情况给我们说清楚,我们可是很难替你完成委托的。” 第41章 case 023 赵远 赵远微微一愣, 随后咧开嘴笑道:“陆先生,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么,这些信是我从一辆报废的桑塔纳手套箱里找到的。我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 好奇心强, 爱管闲事, 我想这个人既然收藏了这么一大摞信件一定是很看重这些信的,如果就这么丢了那就不好了, 所以我才想做点好事, 把信送出去算了。” 陆蓥一慢吞吞地拿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 然后又慢条斯理地饮下了一口才道:“这件事你跟你外公说过吗?” 话音才落, 赵远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盯视着陆蓥一,就像是在看一只怪兽一样,过了好半晌才又坐下来,这一次他低着头想了半天,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 一直挂在脸上的亲切可爱的笑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尴尬又有点紧张的笑:“陆先生,你真的是很厉害,你已经都知道了吗?” 房立文莫名其妙地问:“知道?知道什么?” 卓阳说:“这些信件并不是从什么废弃车辆中偶然发现的,它们原本属于赵远的外婆。” 赵远搔了搔头发说:“卓先生,你、你也知道了啊。” 陆蓥一说:“阿远,我们无意让你难堪, 只是你既然决定了把事情委托给我们,那么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的目的就是帮你完成委托,所以一些有助于委托完成的,该让我们知道的事情你还是应当说清楚的。” 第24节 赵远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间,来回搓磨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抬起头来道:“我会把事情说清楚,但是,我可不可以先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和我外婆有关系的?” 陆蓥一说:“可以。”他伸出一根手指,“首先,这些信件都被保存得很好,哪怕是最早的一封信除了边角磨损也并没有被油污、水渍之类的沾染,可见保管信件的人对信十分看重,这么个人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信件随随便便丢在一辆老车的手套箱里拉去报废?” 赵远说:“也许信件的保管人自己现在没能力照看这些信件,因此被家里人无意中丢弃了呢?” 陆蓥一摇摇头:“这些信件外头裹着三层塑料袋。”他拿起那些塑料袋,摊开给旁边的房立文看,“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房立文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说,“塑料袋有的很皱了,有的还比较挺。” “是的,这说明信件保管人时不时就会拿出这些信来看看,也就是说,信件保管人始终将这些信件保管在一个离自己很近并且随时可以取出来看的地方。” 赵远说:“保管在手套箱里不行吗?” “气味。”陆蓥一问,“老房,你闻到塑料袋上有什么气味吗,闻最皱的那只。” 房立文闻了闻:“好像有一点香味。”他说,“嗯,应该是香料的味道,护手霜?” “除此之外呢?”陆蓥一问,“有没有汽油的味道、机油的味道或是树脂材料老化以后散发出的气味?” “都没有。”房立文说。 陆蓥一点点头:“你看,这些信件的保管人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上了年纪,并且健康状况已经很差,这从最后几封信的颤抖笔迹中可以看出,所以她不可能是你说的那辆桑塔纳的驾驶人,而这些塑料袋上也没有久置手套箱中的异味,证明这些信件不可能长期被保管在手套箱内。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些信会离开了这个女人被丢弃呢?我认为你说的女人失去了照看这些信件的能力是真的,信件被她的家人丢弃一事也是真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信件是这个女人的家人趁着她身体不好,无暇顾及这些信件的时候,特地找出来后放进你说的手套箱蓄意丢掉的。” 赵远的脸色微微变了。 陆蓥一接着道:“假使这些信的主人和你没有关系,那么你看到这些信后即便产生了好奇心,第一反应也应该是把信件归还给原主人,而不是托我们去找信件的收件人,那么你为什么会托我们去找收信人呢?其一,因为原主人已经无力照看这些信件;其二,因为你很清楚这些信件一旦被她的家人发现会再次丢掉;其三,你觉得你有义务为原主人做一回信使。” “我……” 陆蓥一打断了想说些什么的赵远说:“可别说你是因为不知道报废车的原主人是谁才去找收件人,现在报废车辆都是要登记的,只要有心查一下就能查到。所以,不管有没有这样一辆车,你不仅知道信件的原主人是谁,并且还与她关系密切。” 赵远微微地叹了口气。 陆蓥一说:“刚才你跟老房提到过自己的学历吧,你说自己是中专生,毕业后游荡在社会上,没少让外婆操心,你的语气里透露出你和你的外婆感情很好、很亲,但是从头至尾你都没有提过自己的父母,所以我想,你应该是从小跟着你的外婆长大的。” 赵远低声说:“是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两个人都重组了家庭远走他乡,我是被我外婆外公抚养长大的。” 陆蓥一说:“这就对了,这些信件的字迹虽然很潇洒,但仍然带有明显的女性风格,加上塑料袋的香味还有对写信人年龄的分析,我觉得我们可以很容易得出这样一个女性形象,她是一名年龄在七、八十岁的老人,近期身体状况不佳,她对你十分重要,以至于你很想要为她做些什么来完成她一个可能一辈子也没实现的夙愿,但是你又撒了个谎,谎称自己并不认识信件的主人,所以,我判断信的主人虽然是你的外婆,然而她写信倾诉的对象,咳……”陆蓥一清了清嗓子,省略了中间部分,“不方便让你外公知道,所以你无意中发现了这些信后,打算替你外婆把信送出去,当然你做这件事也是瞒着你外公的。” 赵远听完,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他向后仰靠在沙发上,低声道:“陆先生,你真是太厉害、太厉害了,有没有人说你就跟面照妖镜似的!” 陆蓥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说:“怎么,你觉得自己是个妖吗?” 事情说开了,赵远那标志性的可爱笑容便又回复了,他搓了把脸说:“我就是打个比方嘛,你知道我书读得少,别取笑我嘛!” 陆蓥一说:“我也就是个高中毕业生,我书也读得少,咱俩彼此彼此。” 赵远立马笑开了,脸上露出一边一个酒窝,兴奋道:“陆先生,那咱俩可算是志同道合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啦!”说着,就想要抓着陆蓥一的手摇一摇,结果冷不丁插进来个卓阳,往两人中间一坐,冷冷地咳嗽了一声。 “说正事。”他说。 赵远愣了一下,不知怎么觉得卓阳看他的眼神有点凉飕飕,下意识地就正襟危坐了说:“哦哦,我说。” 真实的事情跟陆蓥一所推测的差不多,赵远的外婆正是这些信件的原主人,老人家出生于1938年,今年刚好77岁,原本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前一阵子突然查出来得了肺癌并且已经到了中晚期,医生考虑到她的年纪大了,体质又不太好,认为手术风险太大,建议还是采取保守治疗为好,如此一来,老人家剩下的日子便不多了。 “好一点的情况是半年,差的话,也许就两个月、三个月。”赵远的眼眶微红,但是忍着没有流下泪来,“我就想着趁她还在,帮她把这件事办了。”他说着,看向陆蓥一摆在桌上那整整齐齐的二十九封信,“其实同舟这个名字我小时候曾经听过一次,当时我外公和外婆不知怎么吵起了架。他们俩的感情一直不错,很少红脸,但是那一次却吵得特别凶。外公当时说早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同舟,我就不该绊住你什么的,外婆就哭了,后来他们和好了,却谁也没有再提过这个事。我长大了以后才慢慢明白,同舟很可能是外婆曾经喜欢过的人。这次外婆住院,外公替她拿东西去医院,结果被我发现这些信给扔在垃圾桶里,我看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我外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个人。”他摇了摇头,“虽然我能够理解外公的心情,但是外婆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没有遗憾地走呢?” 陆蓥一说:“所以你希望我们替你找到同舟这个人,把这些本应该寄出去的信带给他。” 赵远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他能够来送我外婆一程,当然,我也知道这要看老先生的健康状况和个人意愿,又或者他家里人也未必希望他过来,那就带个信吧,能录个音说两句话或者写两笔都好,就当是临别之际,送别旧友一程。”赵远说,“陆先生,我知道时过境迁要找一个人很难,我也没有很多钱,我想这个case,我就付……”他伸出三根手指。 陆蓥一抬起眼皮看了看,然后说:“你等等。”把卓阳和房立文拉到隔壁的另一间会议室里,“你们看怎么样?” 房立文说:“三千还好啊,至少这个月的水电煤伙食费都有着落了。” 陆蓥一怒其不争说:“我们是要开国际一流大公司的,你怎么就知道水电煤伙食费!” 卓阳说:“小陆,我们已经好久没生意做了。” 陆蓥一更生气了,说:“宁缺毋滥懂不懂,我们如果老是接一些没有宣传价值的案子,那公司的格调就上不去了啊!” 房立文说:“可是上周你不是还接了个护送小学生上下学的案子吗?那个也不……不高大上啊。” 陆蓥一:“……” 陆蓥一怒而看向卓阳说:“都怪你,老是接一些既没有油水又没有商业价值的案子!” 房立文同情地看向卓阳,因为那个案子明明是陆蓥一自己接的,然而“躺枪卓”却一本正经地说:“是是,都是我不好,我检讨。”检讨完了说,“那这个案子我去推掉。” 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陆蓥一喊了一声:“回来!” 卓阳又走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蓥一。陆蓥一清了清嗓子说:“那个……阿远这个案子还是有一定的价值的,虽然并不高大上,但是要在有限的时间里,跨越几十年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特定目标对于我们练兵也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像老房、sprite你们两个,正好趁此机会练练手。” 房立文“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这才明白陆蓥一刚才干嘛盯着他让他猜。想到此,他点点头说:“好的,我去做。”自从他来到空空保全以来,确实也没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贡献,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 卓阳说:“那就这么定了,案子让房博士负总责,我们配合。”说着,又要往门口去。 陆蓥一又喊:“回来!” 卓阳莫名其妙地看向他,陆蓥一咳嗽了一声说:“接是要接,价格还可以再谈谈嘛。” “哦。”三个人又嘀咕了一通,达成了共识,这才又回到刚才的那间会议室去。 赵远看到三人进来,站起身说:“陆先生,你们看怎么样。” 陆蓥一说:“关于这个案子,难度还是挺大的……” 赵远说:“我懂我懂,毕竟都几十年了,除了一个名字也没别的线索。”他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再多加点钱。” 陆蓥一得意地瞥了卓阳一眼,意思是,看吧,生意就要这么做。卓阳看着他,心里就像被只小猫挠了一下似的,痒痒得厉害。 赵远说:“我……我再加一万,四万,给你们十天时间,你们看可以吗?” 陆蓥一:“…………………………” 陆蓥一:“四四四、四万……” 赵远说:“要么……四万五?”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陆蓥一不由得两眼一翻就往后倒了下去。 房间里登时一团混乱,房立文大喊:“卓阳,快把他放平,小陆昏过去啦!” 第42章 case 024 赵远 房立文惴惴不安地把这起委托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站着等待张雪璧给他回复。少年一如既往地蹲在电脑椅上“噼里啪啦”地飞速敲击着键盘, 房立文只看到电脑屏幕上的程序指令跟瀑布似的倾泻而下,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等了一会, 没有任何回音, 又等了一会, 还是没有回音,直到房立文觉得大概是没戏了的时候, 却听张雪璧开口说道:“行吧, 案子不复杂,不过我不跑外勤, 实地走访这种事只能你去。” 房立文心头一喜, 马上说:“可以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 陆蓥一这次让他和张雪璧一组负责这起委托,还任命他做了组长,可是房立文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与人交际,如今虽然有所改进, 遇到了正事还是有点不知从何入手的感觉, 他甚至有一点怯这个比他年纪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少年, 不知道该怎么调动他和自己一起做事。 张雪璧的手又在键盘上连续敲击了几下,最后一个回车,电脑屏幕顿时变了,上面出现了一组华丽流畅的动画,蓝天白云、高楼大厦,飞快移动着的车水马龙, 然后是训练有素的人员穿着大方美观的制服,配备了高科技的装备,威风凛凛地整队,准备出发。 “这什么?”看到动画末尾出现了歪到一边的“保全”两个字,房立文忍不住问道。 “还能有什么,空空保全的宣传视频呗。”张雪璧揉了揉颈椎道,“陆蓥一可真是会使唤人,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这种级别的黑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房立文很明智地没有接口,小心翼翼地问:“那俞英的事,你方便帮我查一下吗?”俞英就是赵远外婆的名字。 张雪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房里文顿时就有点怵,又自己退缩了说:“当然是你、你方便的时候。” 张雪璧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打印机上拿过几张纸。张雪璧房间里的东西太多,电子噪音也多,房立文都不知道这些纸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还是早就已经打印好了的。张雪璧将纸拿在手里看了看,递过去给房立文说:“喏,你要的。” 房立文疑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由得眼睛一亮。 张雪璧蹲在椅子里边喝雪碧边说:“俞英是1938年生人,她那个年代只有纸质档案,所以通过网络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我查了她的退休单位和社保记录,大致上只能追溯到她24岁从本市第四机床厂当工人开始的一些后续记录,24岁之前只能查到她不是本地人,祖籍l省白山市,父亲叫俞思源,母亲俞张氏,家庭条件似乎还不错,其他一概不知。” 房立文说:“那同舟……” 张雪璧说:“我查了第四机床厂的工人名册,俞英从24岁起在那里当机床女工到50岁也就是1988年退休,当时同批次的工人中并没有查到有叫这个名字的,但是有一个和她同车间的维修工叫王学风,这个人比她小三岁,和她关系不错,不过王学风进工厂认识她的时候已经成家了,这个人退休后就留在本市生活。另外有一个叫李舟的机械厂工人,和俞英也是朋友,他们俩认识的时间应该比较长,我查到李舟的祖籍也是l省白山市,所以他们俩很可能早在来m市之前就认识了,李舟是二十多岁才来的本市,他在本市工作到1975年以后便跟着妻子去了邻省定居,在那里退休。除此之外就没有相关名字的异性了。” 房立文思索着,同舟,风雨同舟,王学风、李舟,俞英喜欢却没能在一起的人会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吗? 张雪璧挥了挥手说:“地址和联系电话都给你了,你可以出去跑了,别在这儿杵着,我还要给陆蓥一那个黄世仁继续打工呢!” 房立文忙道:“哦哦,我这就去。”转身就跑出去下了楼,出了门。等到都站在保全公司门外的公车站台上了,定神一想,他……他该拿什么身份去见人家啊? 房立文就这么惴惴不安地先找到了王学风家。 王学风如今也已经是74岁的老人了,子孙满堂,和老婆一起住在一个老式小区里,不过这年头老人们都普遍长寿,74岁不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古稀老人而是被代之以“小弟弟”的称号,王学风这个小弟弟就精神健旺腿脚挺好,房立文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心花园看几个老头下棋,一面看一面还嘟嘟囔囔,最后被几个老头一起给撵了出来。 “观棋不语真君子,老王头你可真是够烦的!” 王学风“嘿嘿”笑道:“谁让你们几个都是臭棋篓子,看得我着急的呀!” “得了,就你那臭水平,赶紧的回家去守着你那老婆子当妻管严去吧。” 王学风听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妻管严怎么了,妻管严活得久,妻管严身体好,家和万事兴嘿!”说得还一套一套的。 老头回过神来,见房立文苦着张脸正盯着他看,愣了一愣,问:“小伙子,看什么呢?” 房立文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装得很路人呢,怎么会被王学风发现呢?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了,心里一慌更是不会说话,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学风顿时就警惕了,说:“你哪来的,来干什么?” 王学风到底早年是做一线工人的,声如洪钟,中气十足,把房立文吓得腿都打哆嗦了,差点就把自己的家底脱口而出了。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王学风猛然就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不大会儿功夫,就咳得面红耳赤的,连气都喘不顺了。 房立文情知他是一时心急,吃到了风岔了气,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去说:“得罪了。”说着,就伸手把王学风的胳膊拽了过来。 王学风本来是不肯的,可是这会儿实在是咳得厉害了。他有几十年慢性支气管炎的老毛病,平时看着嗓门大,但是换季或者着凉了就会发,此时房立文便不再是之前那副鬼鬼祟祟看着让人怀疑的样子了,在专业的领域里,他是专一、沉稳的,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散发出一种令人信赖的气质来。他将王学风的左臂伸平,先在他手掌鱼际穴上反复按压摩擦至发热,跟着又在他腕下两寸边缘处按压了数十下,奇迹般的,王学风的咳嗽止住了,就连刚才感到难受的咽喉都好了不少。 房立文松开手,王学风试探性地大声清了清嗓子,过了会自己笑起来说:“嘿,不咳了?神了!” 房立文被这老顽童似的老头给逗乐了,说:“王大爷,您这看来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吧,等会我给您写张食疗加热敷的方子,简单得很,在家自己也能做的,但是很有效。” 王学风这会看房立文的眼神可就亲热多了,说:“先生啊,你是神医啊,快,神医快跟我上家去,我请你喝茶。” 房立文这才有了余裕慢慢地思考,然后说道:“大爷,您别可叫我神医,我叫房立文,其实是俞英俞婆婆那过来的。” 王学风愣了一下,顿时表情都变明朗了说:“哦呀,原来是她呀,快快快,那更要上来坐坐了。”边说边领着房立文爬了三楼,进了他家。 小小的客厅里放着电视,王学风的老婆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声音探出头来说:“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是个圆圆脸挺富态的老太太。 王学风说:“路上遇到个客人,是俞姐那边过来的。” “哦,她呀,好久没来家里了呢,怪想她的。”王学风的老婆泡了一杯茶出来说,“小伙子你多坐会,等下一起吃饭。” 房立文吓坏了,赶紧起身说:“不不不,我不吃饭,坐一会就好,坐一会就走了。” 老太太在他肩膀上狠狠一拍说:“坐着,说让你坐着就坐着!”劲儿大得房立文一屁股就栽沙发里了,老太太满意地笑笑,健步如飞地走进厨房去了。 王学风凑过来,狡黠地说:“看到没有,老婆子厉害着呢,不让着点可不行。”说完推了一盘糖果到房立文跟前说,“我俞姐近来身体还好吧?” 第25节 “啊,还……还好……” 王学风说:“是么,前一阵子我还听说她得了病是吧,别看她平时挺精神的,其实身子骨有点弱,都是早年出车祸落下的病。” “车祸?” “你不知道?”王学风诧异,随后道,“也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她都还没来我们机床厂,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的,总之听说伤得很重,差点把命都赔进去了,还好后来救回来了。你别看她年轻时候长得漂漂亮亮,人也看着挺斯文的,其实性子野着呢,那时候我就是被她给打服了的。” “打?”房立文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了一个老头一个老太扭打做一团的样子。 王学风的老婆正出来拿东西,闻言笑道:“别听他瞎说,不是真打,就是比技术。” “比技术?” “是啊,比技术。”王学风说,“我一开始并不是做机床维修工的,我当过兵,在军工厂跟着老师傅学过几年重型机械维修啥的,那时候年纪轻嘛,不是我夸口,我人是算聪明的,又爱琢磨,慢慢地在这方面就有了点名气,后来退伍被分配到机床厂当工人就觉得有点委屈,总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干活也不上心,结果有一次就被俞姐给教训了。” “怎么教训的?”房立文不由听得出神了,他没想到赵远的外婆竟然是这样一位老人。 “怎么教训的?咳……”王学风笑了笑,竟然有点脸红,“她叫了一百来号人,找我当面挑战,三局两胜,比修机床,听声、观形、动手,看谁最快找出毛病并修好,最后我输了。那种老式的机床你知道么,不像现在都是电子数控的,那时候就都是柴油啊皮带齿轮传动,一台机床大大小小多少零件,动起来吵得不得了,她那眼睛、那耳朵可真是神了,听一听声音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看一看就能找到症结所在,完了修起来还特别快。一个女孩子,秀秀气气的,坐在那里又是拆、又是装的,把我都吓傻了。” 老太太端了盘水果出来,往茶几上一放说:“你那哪是吓傻了,分明就是被征服了!” 房立文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老太太哈哈大笑说:“你这后生可真不经吓的,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俞姐哪能看上他啊,这不就是把他当弟弟看才介绍了我俩认识么,她可是我们俩的大媒人呢!” 王学风说:“你别打岔,对了,神……小房,俞姐让你来是干嘛呢?” 房立文正自出神,按照王学风和他老婆的口吻来看,显然王学风不可能是那个“同舟”了,那么他会知道“同舟”是谁吗?房立文回过神来,努力扯了个谎说:“是……是这样,俞婆婆早年不是认识一个叫同舟的人吗,那个人当年托付她保管一样东西,然后说过三十年来拿,结果后来就失去了联系……”一开始还扯得结结巴巴的,慢慢地也就顺起来了,房立文咽了口口水说,“前几日家里大扫除又把东西翻了出来,婆婆就想说要找到这个人把东西还回去,所以就让我们小辈帮着一起打听打听。” 房立文这谎其实扯得漏洞百出,如果俞英要找的人王学风也认识,俞英完全可以自己来询问,为什么还要委托别人呢,然而王学风却像是没听出来,他微微皱起眉头在那里边思索边嘟哝:“同舟、同舟……这名字怎么那么熟呢?” 房立文顿时精神一振,难道突破口马上就要出现了。王学风突然一拍巴掌说:“有了,我想起来了,同舟就是那个和她一起出车祸的人嘛!” “啊?” 王学风说:“没错了,就是他,我有次听她们家老冯说起过,说就是同舟害了俞姐,弄得她因为车祸差点丢了一条命!” 第43章 case 025 赵远 房立文从王学风家出来后还在琢磨这件事, 同舟竟然是和俞英一起出车祸的人?赵远的外公也就是冯保国既然知道这件事, 那么他果然是认识同舟的吧。当初同舟和俞英是因为什么出的车祸呢,车祸以后同舟又去了哪里, 他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房立文看了眼屏幕, 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过了会才有个男声响起来:“是我。” “你?”房里文有点疑惑,“你是谁?” 那头叹息了一声:“我啊, 张雪璧啊!” 房立文惊呆了:“你?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他住进空空保全都快有一个月了, 至今都没跟张雪璧打过几个照面, 聊的话更不超过二十句,一多半还是今天为了调查事情说的。怎么现在他会给他打电话? 张雪璧说:“你不是吧,我们俩不是分到一个组吗,这你都能忘?” 忘?当然没忘, 可是房立文还以为张雪璧压根不关心空空保全的事呢, 毕竟他每天都关在三楼房间里, 非到必要绝不出门也很少跟除了陆蓥一以外的其他人交流。等等,这么一想的话,房立文记得张雪璧之前正在帮陆蓥一做公司的宣传动画,虽然他是一个出色的黑客,但是谁也没说黑客就懂做3d动画吧,毕竟那可不是会软件懂计算机就能做的。一面抱怨着一面还是帮陆蓥一做了, 一面说不出外勤一面却又给他打电话,房立文忽然觉得张雪璧其实没有那么难相处。 张雪璧一直听不到房立文的声音,忍不住在那边吼:“喂喂,你听到没,人还在吗?” 房立文忙说:“在在在,你有什么事?” 张雪璧说:“真是的,好好的跟你说着话,分什么心啊!”他说,“你刚刚去王学风家打听到的消息我都知道了。” 房立文愣住了,问:“你怎么知道的?” 张雪璧满不在乎地说:“我在你手机里安了gps定位器还装了窃听器啊。” 房立文:“……” 房立文有点生气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可以……” 张雪璧说:“放心,又不打听你隐私,办完事我就给你把功能停掉,再说咱们不是一组的吗,本来我就该和你一起去的,那我人不去了,远距离听一下总没错吧,这和我跟在你身边一起调查有什么区别?” 房立文被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感觉张雪璧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也就生不起气来了。张雪璧说:“那个车祸的事网络上是查不到了,我就勉为其难去图书馆调一下当时的报纸档案查查看吧,你现在去洱海路的银河宾馆。” “银河宾馆?”房立文纳闷地问,“去那儿干吗?” “李舟现在人在那儿。” 房立文惊呆了,问:“他怎么会来?不是,你怎么又知道了?”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张雪璧抱怨着,嘴里却还是解释道,“我查了他的身份证信息,刚好发现他坐今天早上9点的动车来本市参加一个老朋友孙子的婚礼,你赶紧地趁现在过去找他,晚了人家可就要走了。” 房立文马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好好,我马上就去。” 张雪璧又在那头说:“这次你也给我好好想个借口吧,王学风那是老糊涂了,否则就你刚才那种程度的谎话,谁会信你啊?俞英要跟自己认识的人打听别人,干嘛不自己问,反而找个莫名其妙的晚辈去打听?” 房立文的脸红了,说:“那、那该怎么说?”正说着,手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那是代表着有邮件进入信箱的提示音。 张雪璧说:“我哪知道,你自己想想吧,李舟朋友还有那对新人的资料都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一下,我去图书馆了,拜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房立文看向手机屏幕,那上头刚刚显示过的手机号码此时又变成了另一串数字,房立文心中一动,顺着这个号码拨了出去,结果接电话的是一个外地口音的女人,房立文连连道歉说打错了,结果还是被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显然张雪璧又使用了他偷天换日的技术把自己的真实通讯号码给掩盖了。房立文愁啊,这样固然是很安全,但是他要想联系张雪璧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哦,对了,他有窃听器嘛,也许只要喊一声就行了? 房立文很快完成了心理建设,打开手机邮箱看里面的信息,那里头是一份文档,交代了李舟这些年的一些生活轨迹以及今天结婚那对新人的背景,新人的祖父和李舟之间的关系。房立文仔仔细细研读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差不多背下来了,然后才退出邮箱,车子刚好停在了洱海路上,房立文付了钱下车。 他先进一间百货公司买了一套西装,把自己身上的便服给换了,为防万一又塞了一个小红包揣了,然后才急匆匆地跑进了银河宾馆。银河宾馆门口人来人往,因为有新人在这里办理婚礼的缘故,地上落满了礼炮的彩绸和爆竹碎屑。房立文瞄了一眼水牌,新郎詹宇与新娘何美凤的婚礼在三楼国宾厅举行,房立文跟着一群人一起挤上了电梯。出来以后,他没有直接去婚礼现场,而是在旁边候着,国宾厅里陆续有人走出,房立文直到看到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子走出才跟了上去。 男人是往厕所去的,路上遇到的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张科,来得真早啊。” 男人就挥挥手:“老詹的孙子结婚嘛,应该的,过来帮帮忙。” 房立文等他进了厕所,才跟进去,在厕所洗手台前装出洗手的样子。过了一会,张科过来,房立文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装出惊讶的样子说:“张科,你来得这么早啊!” 张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房立文一番,印象中对这个人是陌生的,但是他们这种人平时业务关系上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了,其中有不少是一面之缘,难免会有忘记的人,所以他就打了个哈哈说:“啊,老詹的孙子结婚嘛,应该的,过来帮帮忙。”还是那一套。 房立文说:“老詹可是有福气,孙子回国以后找了份好工作不说还娶了个家境这么好的媳妇,真是让人羡慕。” 张科一听房立文对詹家这么了解便更加确信了这人至少跟老詹家是熟悉的,是以态度放松了不少,说:“可不是嘛,我儿子要是有他孙子几分出息就好咯。” 房立文替他拉开厕所的大门说:“张科您这是过谦了,令郎哪儿没出息了。” 张科连连摆手说:“不能比不不能比。” 两人就这么聊着往婚礼现场去,新郎新娘正在那头迎宾,看到房立文和张科一起说笑着走过来便认为他也是宾客之一并且刚才已经迎接过了,所以便没上前打招呼。房立文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水牌指示处停下脚步说:“张科您先进去,我还等个人。” 张科说:“好好,我坐18号桌,有空过来喝酒啊。” 房立文忙道:“要的要的。”送走了张科,他飞快地扫视过座位安排,很快找到了李舟的座位,看来他跟老詹的关系真的是很不错,居然排在了距离主席台十分近的一个好位置,在6号桌。房立文走进宴会厅内,举目望去,四处皆是欢笑交谈的人群,他装作在寻找自己位置的样子,一路找到6号桌,扫视了一圈,十二个人的桌子,此时只坐了十个人,尚有两个位置空着,但却没有李舟的身影。 奇怪,难道他还没来? 房立文正在疑惑,忽然听得身后传来声音:“抱歉……” 房立文转过头去,不由得惊叫出声:“李舟!” 李舟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房立文一番,说:“请问您是哪位,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些记不起来了。”他说着,看向房立文挡着的座位,房立文这才发现那座位上是搭了件衣服的,看来李舟正是坐在这里,刚才只是因为一些事暂时离开了位置。 房立文赶紧让开身说:“不、不好意思,李老师!”连忙改了口。根据张雪璧的讯息,房立文已经知道李舟后来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机械厂工人,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到退休的时候已然成功晋升为高级工程师。房立文打量着李舟的样子,老人虽然已经年过七十,生了一头华发,却精神矍铄,身材也保养得很好,加上常年从事研究工作,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属于高级知识分子的温文尔雅的气质,而以房立文的眼光来看,李舟年轻时候一定长得很帅。 俞英的丈夫冯保国只是一名铁路工人,房立文看过相片,知道他生得并不高大帅气,与李舟相比显然是差了一截的,那么眼前的李舟会不会就是当年的同舟兄呢? 李舟见房立文傻愣着不动,不由得更疑惑了,问:“您这是……” 房立文这才反应过来说:“对不起李老师,我没想到能在这遇见您,一时有点激动。” 李舟茫然地“哦”了一声说:“我们认识?” 房立文努力告诫自己不要惊慌,然后扯谎道:“怪我没说清楚,是我仰慕李老师已久,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缘分遇到您。我叫房立文,今天结婚的小何是我同事,我们跟李老师您一样,都是搞电子工程的,还有,俞英是我表婶,我在她那儿看到过你们的合照。” 房立文前面的话是根据张雪璧的信息编的,有根据来源,后面的却是自己冒险一试了。他想着,如果俞英和李舟真的是旧友,并且一起在m市工作生活了很久,那么他们总该有个一两张合照吧。 事实证明房立文的推断是正确的,李舟刚才还戒备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他说:“原来是这样,这个世界可真是小啊。”他坐下身说,“小房你也坐啊。” 房立文说:“我、我不坐这桌,我在18桌。” 李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头张科也正好看过来,看到房立文,遥遥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李舟刚才只信七分的话,现在就是全信了,他说:“没事,咱们这桌有个人不来了,难得碰到老朋友的后辈,你就陪我坐一会。” 房立文这才放下心来坐了,听得李舟说:“唉,我自从四十年前离开m市以后就不怎么跟小俞联系了,她现在还好吗?” 房立文想了想说:“谢谢李老师关心,我表婶还好,就是身体弱,常常生病。” 李舟说:“她呀,这身子骨都是年轻时候自己折腾出来的,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她就是这个性子呢?如果不这样,她就不是俞英了呀!” 房立文说:“我表婶的性子?” 李周说:“是啊,你不知道吗?”正在房立文有些尴尬的时候,他又自己说了下去道,“也难怪,小俞自从嫁给冯保国以后确实变了不少,你们小辈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为了这段婚姻,她牺牲了很多。” “牺牲?” “是啊,牺牲。你不知道,小俞那个性子啊,小时候我们可是都喊她‘山大王’的!”李舟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童年往事,唇边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她呀,性格可烈了,就像阵狂风一样,却那么吸引人的眼光。那时候她是我们那一拨人里最早离开家乡的,15岁不到就跟着一个货车队跑出去闯天下了,天南海北的,她家里人也管不住她。我也是24岁那年到了m市才重新跟她遇上的,那时候她已经跟冯保国处了对象了,性子也变得比以前踏实多了。” 房立文感叹说:“李老师真了解我表婶啊。” 李舟闻言却是一怔,未几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说:“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也不能算秘密了,算是……陈年旧事吧。”他笑道,“其实我年轻时候曾经追求过小俞。” 房立文惊讶地看着他,李舟却笑笑:“当然是没追着,她说不喜欢我这样温吞的性子,你别看冯保国看起来貌不惊人,这个丈夫可是她自己选的呢。” 房立文惊讶极了,听赵远话的时候,他还以为俞英与冯保国的结合并非出于个人意愿,否则她怎么会几十年如一日地向同舟倾诉心事,然而李舟又说俞英在他和冯保国之中选择了后者,难道说李舟并非同舟? 李舟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被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我应该去探望一下我这个老同学、老邻居才是,她现在还住在新民小区吗?” 房立文早已熟背了信息说:“不了,我表叔表婶已经搬过家,现在住在富安小区,不过表婶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 “小俞她怎么了?”李舟关切地问。 房立文有点拿捏不准该不该说,最后只道:“是肺有点问题。” 李舟说:“哎,真是的,这我可必须得去看看了,麻烦你给我留个电话和地址吧,我回头跟他们联系一下。” 房立文应了一声,拿出纸笔把赵远外公外婆的联系地址写上了,想了想,又写上了赵远的号码。场地里暗了下来,柔美的音乐旋律也停了下来,预示着新人就要入场了。房立文趁着递纸条的时候问道:“李老师,你跟我表婶认识那么久,知道同舟这个人吗?” 李舟愣了一下:“同舟?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房立文这便终于确定了李舟并非同舟,他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半天,可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借口把这事儿给瞒混过去,正在犹豫不决,却听李舟自己又说了下去说:“是不是冯保国和小俞又为了他吵起来了?” 房立文顿时脸色变了,李舟看出来了说:“唉,我就知道。真是的,都多少年了,他们俩怎么还没放下这个人!” 房立文正要再问个仔细,突然一阵急促的钟表走动声从会场的四面八方传来,跟着是钟声敲响“当当当”六下,随之一阵声响巨大的电子音乐便如海潮一般扑了过来,新人进场了。房立文不得不直着嗓子吼:“李老师,同舟!同舟哪里找!” 李舟听了半天又看他比划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拿出张纸,“唰唰”写了几笔又说了些什么,但是音乐声实在太大了,根本听不清。好在房立文有了纸条,他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看了一阵,终于看清楚那上面是一个地址。李舟似乎是想让他去那里问问,房立文拿了那张纸条向李舟道了谢,然后出了门。 在大厅里,房立文终于能够看清楚纸条上的内容,上面写的是“临江路31号江北汽修厂,杨宇帆”。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空空保全里,陆蓥一正躺在沙发上,卓阳在给他捶腿,李景书给他削水果。 第26节 陆蓥一:老房表现得不错嘛。雪碧,你也要加油了。 张雪璧:lulu你这个黄世仁! 第44章 case 026 赵远 赵远穿过住院部来往的人群, 停在c病区某间三人病房门口, 正要推门进去,却听里头传出了争吵的声音。他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看了下左右, 确信并无人注意他, 这才将门微微推开一条缝,凑了上去。里头传出的正是他的外公外婆冯保国与俞英的声音。 冯保国:“我不同意, 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俞英:“你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固执!” 冯保国:“我就固执, 你说我什么这件事我都不会答应的!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就是心心念念不忘同舟!”一拳砸在桌子上, 发出了“咚”的一声。 赵远猛然一愣, 险些就要推门进去。 俞英:“我没有心心念念……” “没有你写那么多封信给同舟?!” 片刻的沉默, 冯保国再度开口:“算了,这件事没得商量,别说现在我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同舟,就算找到了, 以你现在这个情况又能做什么呢?” 冯保国此时的声音与刚刚激烈争吵时相比反而是不大的, 但却蕴含着一股十分沉重的情绪, 就算是赵远这个对当年的事几乎并不知情的晚辈听来都忍不住心生愁苦。 俞英的声音忽而一扬:“现在?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冯保国愣住了:“没、没什么,就是你生病……”他的声音转而变为慌乱。 俞英长长叹了口气:“老冯,你跟我讲实话,我是不是得了……癌?” “当、当然不是。”冯保国的声音更慌乱了,赵远在心里叹气,他们千方百计想瞒着他外婆不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 没想到现在还是露馅了。思及此,他便装作刚刚过来的样子,空按了一下门把手,然后才推开门进去,用明朗的语调喊道:“外公外婆,我来了。” 俞英的病房里此时只有她和冯保国两人,唯一的临床室友检查身体去了,二老闻声齐齐转过头来,冯保国的表情有一点不自然,他轻轻咳嗽一声,沉默着坐到了另一侧的空床上,反倒是俞英,表情如常,笑着招呼赵远道:“远远来啦,快过来坐。” 赵远心里有一些纳闷,他外婆和外公刚刚吵得如此激烈,后来他外公又不慎说漏了的他外婆的真实病情,可是此时老人看起来实在是太镇定了,这有一点不合情理。 赵远偷眼看去,俞英在冯保国来之前可能在看书,老花眼镜被放在床边,一本书摊在她的膝盖上,赵远眼尖,立刻看清封皮上写的是《并非一个人的战斗》。赵远的眼睛猛然睁大了,因为这本书他也认识并且买了,那是现代f1赛坛上最厉害的赛车手亨德瑞·罗塞写的个人自传。赵远可崇拜亨德瑞了,尤其是他那句“赛车并非一个人的战斗”的名言在广大赛车爱好者的心里可谓掷地有声的金玉良言。 赛车当然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不是光有一名出色的赛车手就能夺得冠军、取得胜利,在一名成功的赛车手背后往往有着无数默默付出、默默战斗的人,往大了说比如赛车研发团队、维修保养团队、技术训练团队、比赛策略团队、公关宣传团队等等,往小了说,最容易让人忽视的其实就是——车。一个赛车手职业生涯的一生,乃至人生的全部,陪伴他的少不了他心爱的车。赵远从小被外公外婆带大,他外公是一名普通的铁路扳道工,外婆也只是一名机床厂的工人,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对车这种东西特别有兴趣,所以初中毕业以后就毅然决然地报考了中专。一开始他是想学开赛车,但是中专里没有这个专业,所以他就学了汽车驾驶和修理,后来又慢慢地触类旁通加上靠自己钻研学了其他许多相关的东西,诸如挖掘机操作、重型机械维修等等。中专出来后,赵远也做过当赛车手的梦,但是在没有背景也没有资金支持的条件下,他不仅未能走得太远,甚至因为复杂的人际关系险些一摔到底,这彻底使他的心冷了下来,24岁那年,他终于决定走一条寻常人走的路子,在刘文军手下谋了一份差使。 突然涌现的许多往事令赵远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但是很快他就收敛了心神。赵远回过神来,却正对上了俞英深深的眼神。老人的眼神令赵远有点儿不自在,他这个外婆是个很聪明的人,从小到大赵远都觉得老人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有任何小秘密似乎都瞒不过老人的眼睛。 赵远低低咳嗽一声说:“外婆,你也喜欢看这个啊?” 俞英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不由得笑了笑,道:“有次在你书架上看到了,所以我也去买了一本。” 赵远说:“你……你也知道亨德瑞?” 俞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当然,其实我看过……” 冯保国却在这时忽而站起身来道:“好了,你外婆十分钟后还有个检查要做,别跟她多说话了,会耽搁的。” 赵远看向自己的老外公,他刚刚已经收到了由陆蓥一传来的现场报告,知道了空空保全公司的调查进度,自然也就知道了李舟告诉给房立文的信息。他外公知道同舟还在这个市里,而他们很快就将找到他吗? 赵远险些就要开口问出这句话,然而最后还是收了回去。他想,找到同舟或者该说杨宇帆以后,他除了需要妥善安排好两位老人的见面,恐怕也要想办法安抚好他外公的情绪才是。 冯保国不知道自己的外孙正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说:“过来帮把手。”赵远应了一声,和他一起把俞英挪到一旁的轮椅上。冯保国给老伴盖上了厚厚的毯子以防她着凉,然后伸手推起了轮椅。 赵远说:“外公你也累了,我来吧。” 冯保国却摇了摇头:“我来就行。”赵远望着老人倔强挺立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有些复杂。 ※ “临江路17号、19号……”房立文一路找过去。临江路是一条老旧狭窄的马路,在几十年前或许也有过风光的时候,现在的马路上却车流稀疏,两边也尽是一些看起来等着动迁的老房。房立文一路走到了马路尽头,这才看到了一间与临江路同样老旧的工厂。 令他感到庆幸的是江北汽修厂如今还开着,虽然厂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鎏金招牌也已经因为风吹日晒发黑,甚至有一个字歪了,但毕竟还开着,还有人在。厂还在,资料就在,资料在,那要找一个人就方便许多了。 房立文走到门房那,里头有个年纪挺大的老头正戴着副老花眼镜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轻声读报纸,也不知道是有这个读报的习惯,还是纯粹太闲、太寂寞了,所以给自己弄点响动。房立文站定脚跟,轻唤了一声:“您好。” 老人抬起头来,看到房立文这张陌生面孔有点意外,问:“你找谁?” 房立文露出个笑容说:“我想打听杨宇帆的住处,不知道找谁比较合适。”房立文话才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因为老头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警惕起来。 “你找他干什么!”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房立文有点慌了,因为心慌,说话甚至结巴起来,因此显得可信度更低了,他说:“我我……我……是他一个朋友的晚辈,我表婶认识他,但是失失失……去联系很久了,所以让我来打听一下,我不是坏人,真的!” 老头说:“你表婶又是谁?” “俞英!”房立文说,“以前第四机床厂的,她过去跟杨先生是好朋友!”见老头不答话,房立文更慌了,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些什么,“我没骗你,我可以打电话证明的,我表婶当年跟杨先生关系很好,他们经常往来的。”见老头的表情有所软化,房立文小心翼翼地接着编道,“五十四年前,他们还一起出过车祸,幸好两个人都没出大事。” 老头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凑巧,在这时候竟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房立文见他姿态进一步放松,于是道:“这次来打听杨先生的事也是受了我表婶的嘱托,其实是我表婶想找他。” 老头的目光忽而一变问:“俞……你表婶找……找他做什么?” 房立文一脑门的汗水,他此时觉得有句老话说得真是没错,一个谎言往往需要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谎言去圆,他只好又把糊弄王学风那套拿出来说:“是这样的,当年杨先生将一样东西交托我表婶保管,但是后来他一直都没来取回这件东西,所以我表婶就想着能不能找到他,好将这件东西物归原主。” 老头原本是靠在桌边,探头与房立文对话,这时候却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他从老花眼镜后上下打量了房立文一番,然后才冷冷道:“你表婶要归还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房立文一下子卡住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正是不久前张雪璧打过来时用的号码。房立文歉意地冲老头打了个手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喂!” “老房我真是服了你了!”从听筒那头传来的却是陆蓥一的声音。 房立文愣了愣,问:“服了?” 陆蓥一说:“现在站在你对面的人,就是杨宇帆本人。” 就跟晴空霹雳似的,房立文彻底懵了。他……他不知道啊,他怎么知道传达室的老头就是杨宇帆?他要是知道,再蠢也不会当着本人的面撒谎啊!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房立文紧张地问。第一次出来办事就搞砸了,陆蓥一会不会开除他啊? 这时候听筒里又传来了张雪璧的声音:“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张雪璧像是听到了房立文的心声,在那头一字一句地道:“五十四年前,杨宇帆和俞英确实一起出了车祸,当时他们也确实都坐在车上,但是,他们坐的并不是同一部车,当时他们分别是两辆解放牌ca10卡车的驾驶员。” 房立文懵了,这也就是说,杨宇帆和俞英很可能是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与受害者的身份?不对,杨宇帆不是俞英喜欢的同舟么,难道说,他们当时是想要殉情? 陆蓥一在那头喊了:“老房、老房?老房!” 房立文好容易才从自己的脑补中回过神来说:“怎么?” 陆蓥一说:“说信。” 房立文说:“什么信?”他这句话是纳闷之后的直接反应,所以声音有点大,引得杨宇帆也从传达室的窗口里探出头来看。房立文此时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听陆蓥一说:“跟他说,俞英想要还给他的是二十九封信。” 咦?房立文心想,难道陆蓥一已经确认了杨宇帆确实就是同舟?于是房立文照着说:“是信,我表婶想要还给杨先生的是二十九封信。” “信?”到现在还不肯吐露身份的杨宇帆问,“什么信?” 房立文本来想等着陆蓥一那边继续远距离教授他怎么回答,谁想到等了半天,陆蓥一竟然不吭声了。眼见得杨宇帆的脸色又不好看了,房立文对他歉意地笑了笑,捂住话筒说:“喂,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听筒那头如巧合一般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房立文:“……” 杨宇帆说:“到底什么信,再不说,我打110报警了!” “别!”房立文也是急中生智,说,“是二十九封写给同舟的信!”这话一出口,房立文干脆豁出去了,说,“这二十九封信都是我表婶……都是俞英在这五十多年间亲手写下的,每一封信都好好地装在信壳里封了口,每一封都写着‘同舟兄(亲启)’,但是却从来没有投递出去,只是好好地保存着,保存在她的身边。我想她对这个‘同舟兄’一定有很深的感情,我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是现在俞英得了很严重的病,也许活不了多久……” 杨宇帆终于急道:“什么!小俞病了?”房立文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他从小小的传达室里冲了出来说,“她现在人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她!” 第45章 case 027 赵远 检查室门口的红灯亮着, 厚重的防辐射门隔绝了室内和室外的联系, 也令人的心无处寄放。赵远坐在医院铁灰色的冰冷座椅上,陪伴在他的外公身边。老人腰板笔直地坐在椅子上, 明明不需要这样庄重, 但他就是无时无刻不将自己的言行保持在最严肃的状态。 医院里人来人往,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匆匆忙忙地跑过, 也有人拖着腿无精打采地走过,赵远想了又想, 觉得或许还是该和他的外公谈一下, 于是开口道:“外公……” 冯保国转过头来, 用征询的眼光看着赵远,被他这么一看,赵远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又说不出来了。与和外婆俞英的亲近不同,赵远非常怕他的外公, 哪怕他如今也已是快要走到而立之年的成年男子, 这份惧怕却从童年时期而来, 一直伴随着他成长至今从未消退。 赵远至今还记得自己念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老师布置回家作业让他们写一篇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爸爸妈妈”,赵远的父母早在他念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离婚,其后各自成家,谁也不管他, 所以赵远自然不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眼看着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自己的父母,赵远决定了要撒一个谎。他在作文中虚构了一对亲切、和善又有教养的双亲,并且围绕着自己杜撰了一些快乐有趣的家庭生活,其中有一些例子是从俞英身上移植过来的。这篇作文受到了赵远的语文老师的大力表扬,不仅得到了“优”的成绩,并且作为最佳范文在家长会上进行了宣读。 赵远的家长会本来一直都是俞英去参加的,可巧那一天俞英有事外出了,便由冯保国代为参加,这一参加就参加出事来了。冯保国不仅在会议上当众澄清了赵远的作文全数虚构的事实,并在会后执意拉着赵远去向他的语文老师道歉。赵远那一次哭得惨得不行,他记得自己当时哭着说:“凭什么要我道歉,别人都有好爸爸妈妈,我就想一想,想一想还不行吗?”而冯保国的回答是:“我们家里没有撒谎的人,撒了谎就要道歉!”那之后,赵远还挨了他外公一顿打,从此以后便在心里种下了惧怕他外公的种子。然而,时光荏苒,如今在赵远的眼里,当年看起来凶神恶煞、高大无比的外公,如今也不过只是个身高不足一米七,两鬓斑白的老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仍然惧怕着这个男人。 冯保国见赵远又不说话了,不由皱起了眉头。老人想来常年有皱眉这个习惯,因而两道眉毛中间的褶皱格外深,这一皱眉赵远不由得更心虚了。冯保国说:“你想说什么?” 赵远支吾着道:“没、没什么,就问问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杯水?” 冯保国闻言,脸上的表情却更严厉了,说:“赵远,讲实话。” 俞英总是叫赵远远远,但是冯保国从赵远小时候起就只会喊他的名字,赵远、赵远、赵远的。赵远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他突然就有了种冲动,想要把陆蓥一他们已经找到了同舟的事说出来,如果这个严肃刻板的老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样,会发怒?会跳脚?会痛苦?会逃避现实? 冯保国深深皱起眉头,说:“我数三,一、二……” 赵远说:“同舟……” 冯保国猛然一愣:“你说什么?” 赵远干脆豁出去了说:“外婆既然这么想见同舟,你为什么不让她见?” 冯保国鼻息都变粗了,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说:“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我自己听到的!”赵远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虚张声势,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知道同舟,小时候你们吵架我就听到了,我还知道外婆给他写了很多信,那些信……都被你丢了!” 冯保国在这一瞬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忍耐下去了。他说:“接着说。” 赵远心想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因此便大着胆子道:“外婆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我都知道是怎样,既然她想再见一见同舟,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实现这个心愿?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不乐意的,但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大气一点吗?” 冯保国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外孙,说:“大气一点?” 赵远说:“是啊,大气一点。男子汉大丈夫,这种陈年旧事总是放在心里有意思吗?你要是真的爱我外婆,难道不应该为她着想,实现她的最后一个心愿,不,实现她这一辈子唯一的夙愿吗?” “唯一的……夙愿……”冯保国原来看起来就要发作了,他的嘴角紧抿,整张脸都拉长了,但是听到赵远的最后一句话却仿佛有所触动,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赵远说话的时候虽然挺理直气壮,其实还是一直在偷偷打量他外公的表情,此时见他外公软化下来,便大着胆子道:“其实我已经雇人去找同舟了,他们说人已经找到了,这就带到医院里来。” “人?”冯保国却猛然一愕,说,“什么人?” “同舟啊,江北汽修厂的杨宇帆。” 冯保国盯着赵远,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说:“你以为同舟是杨宇帆?” 赵远原本听了空空保全房立文的汇报已经十分确定这一点了,此时被他外公这么一反问也愣住了,说:“同舟不是杨宇帆?”如果不是,王学风怎么会说同舟和他外婆一起出了车祸?如果不是,李舟怎么会给房立文杨宇帆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杨宇帆为什么一听说他外婆的病就着急地赶过来? 正在赵远茫然不解的时候,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足音:“保国!”有个人喊着就这么匆忙跑了过来。 房立文跟在杨宇帆的身后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此时他真是惭愧死了,没想到这么大岁数的大爷腿脚和体力都能比他好,他不由得开始反省起自己平日里缺乏锻炼的生活。 第27节 冯保国站起身来,对着那头微微点了个头:“你来了。” 杨宇帆比冯保国要高半个头,但是站在冯保国面前却显得局促不安极了,好像很想要钻个地洞下去一般。赵远有些失望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却又好像有点熟悉的老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很久以前曾经见过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就是同舟?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外公都比他看起来要有气势,难道他的外婆就对这么个男人心心念念挂住了几十年? 杨宇帆急急说:“我、我听说小俞病了……” 冯保国心平气和地说:“她在里面检查呢,过一会就出来了。大老远的还劳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杨宇帆显得挺不安的,搓了半天手才道:“应、应该的,当年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 “哟,小帆怎么来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令所有人都静了片刻,赵远立刻冲过去,挡在他外婆跟前,生怕会发生什么暴力冲突,波及到他的老外婆。俞英在后头不满道:“哎,远远,你这孩子挡在我跟前干嘛啊?” 冯保国说:“你到一边去。” 赵远说:“我要陪着外婆!” 谁想到话还没说完,他外婆就拍了拍他说:“去,别挡着我们老朋友叙旧,你跟你朋友去外面走走,买点冰棍吃,回头外婆给你报销。”俞英还当他是小孩子,说话的口吻都是对待小朋友的,赵远还想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陆蓥一也来了,他拉起赵远的手说:“来来来,别挡着老人家叙旧了,我们去外面走走哈。”一面说着对俞英行了个礼,另一只手拖着房立文也出去了。 目送着三个晚辈离开,俞英才道:“小帆,我们去病房里说吧。” 谁想到杨宇帆闻言“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抽泣着道:“小俞、保国,是我不好,我、我对不起你们啊!”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看一个老人嚎啕大哭地跪在地上,而另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则无奈地注视着他。 “起来吧。”还是冯保国走上去,用力搀起了杨宇帆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能说就是你的错。” 杨宇帆却犟着跪在地上说:“不,就是我的错,如果当年不是我冲动行事也不会连累得小俞落下了肺病,同舟也不会报废,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第46章 case 028 赵远 赵远拼命想要甩脱陆蓥一的手却无奈地发现陆蓥一的手劲着实很大, 又或者说他拿捏的位置实在是很巧, 令赵远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因此只能被他拖着带离病区大楼。赵远最后只好在嘴里嚷嚷说:“陆先生, 你放开我, 我要回去!” 陆蓥一一路把他拖到了医院住院区的花园里才道:“回去干嘛, 老人家叙旧呢,别打扰他们!” 赵远快急死了, 说:“同舟, 同舟在啊,我外公会和他打起来的!”陆蓥一才一松手, 他就想往回跑, 结果又被陆蓥一牢牢按住了。 陆蓥一说:“你小子怎么就那么冲动, 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房立文说:“说、说什么?”他至今还是茫然得很,不知道陆蓥一怎么会突然出现又干嘛把他们特地带离那三个老人,照他的观点来看,他也很担心冯保国会和杨宇帆打起来。 赵远快急死了, 在那里吼:“放开我, 再不放开我, 我可揍你了!” 陆蓥一说:“你试试看。”他手一松,赵远就拔拳挥向陆蓥一的脸上,结果也不知道陆蓥一是怎么弄的,一闪、一捉、一扭,赵远又被他换个角度制住了。 赵远快急疯了,说:“陆先生, 算我求你了,你让我过去吧!” 陆蓥一慢条斯理地说:“杨宇帆不是同舟。” 赵远说:“我知道……咦?”他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陆蓥一简直好气又好笑,伸手敲了赵远的脑门一下说:“我说同舟不是杨宇帆!真是的,按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能平心静气地听人把话说完啊?” 房立文也惊呆了,说:“什么?杨宇帆不是同舟?那同舟是谁?” 陆蓥一正要说什么,忽然身体微微一震,他说:“行了,你们自己听吧。”说着,把裤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按下接听键并调到扬声器,那头便传出了张雪璧的声音。 “喂,是我。” 陆蓥一说:“你跟他们说吧。” 张雪璧的声音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可能是刚刚从睡眠中被唤醒。那头卓阳的声音轻微传来:“你先跟他们说,我去给你买瓶大雪碧。” 那头的张雪璧一下子就来精神了说:“好,这可是你说的!” 陆蓥一在这头无奈地磨了磨牙,想着等会回去要跟卓阳算算经济账。张雪璧已经在那头说道:“杨宇帆,1939年生,s省人,1956年进入星火运输车队当驾驶员,与俞英是车队的同事,同时也是竞争车队队长的劲敌。” “什么?”赵远愣住了,他已经听说了他外婆曾经开过货车的事,但是他没想到他外婆不仅正儿八经地进过车队,并且还曾有望坐到队长的位置。 张雪璧说:“1961年,俞英被正式提拔为火星运输队队长,杨宇帆与她闹了矛盾,赌气开车出去,车开至如今的s1国道广平县路段时由于天雨路滑加上刹车出了故障险些冲下山崖,危急时刻,是俞英开车用自己当路障逼停了他,但也因此,俞英受了很严重的伤,她的肺部被变形的车体扎穿,伤愈后再也不能开长途车,因此在1962年调入第四机床厂工作,同年,嫁给了冯保国为妻。” 赵远听得惊呆了,一时间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道:“那……同舟……” “你还不知道吗?”陆蓥一叹了口气,“同舟同舟,风雨同舟,同舟并不是一个人。” “什么?”赵远的脑子里忽然间调出了无数的画面,有些是他平时没有注意到的,有些则是他已经习以为常的,比如过去他外婆身体还好的时候只要有空闲就会站在窗边看着小区外的马路上人来人往,比如当初他说要去当赛车手是他外婆给了他最早的支持和鼓励,比如他曾经找不到故障源头的车子,他外婆看到了却会“猜”出正确的答案……很多事情他过去没注意,此时越回想却越觉得自己愚笨,为什么他会没发现呢?童年时他偷听到他外公说是我绊着你,长大了他看到他外婆那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在刚才他还曾听他外公说起,就算找到了同舟,以你现在的情况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同舟不是一个人,那他会是什么? “车?同舟是一部车?”赵远吃惊地看向陆蓥一。 陆蓥一点点头:“风雨同舟,同舟就是当年陪伴你外婆度过了1523岁这八年青春岁月的唯一同伴,也是她曾经梦想的唯一寄托。” 赵远被深深地震惊了。陆蓥一说:“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你外公是个铁路扳道工,你外婆是个机床女工,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车?” 是啊,为什么?以前赵远以为这就是一个没有原因的天意,但是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这样。是谁在他幼年时分抱着他去看马路上的车辆来往,是谁带着他近距离地观察了车子这种迷人的东西的内部结构,又是谁将那份热爱冒险的热情与勇气灌输到他的血液里?他无父无母,跟着两位老人长大,既然不是冯保国潜移默化影响了他,那就只可能是一个人,是俞英!是他的外婆在无意识中完成了对他的教育,使得他继承了她的衣钵,同样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车,爱上了冒险!这也是为什么他外婆会认得亨德瑞·罗塞的原因,甚至于,他会喜欢上亨德瑞又有谁知道不是因为受他外婆的影响呢? 赵远说:“那……那同舟……” “同舟已经报废了。”张雪璧的声音依旧稳稳传来,此时听起来却显出一种残酷无情来,“当年那场车祸十分严重,同舟被撞得支离破碎,早就被当成废铁扔掉了。” “不,同舟还在。” 所有人都震惊地抬起头来,却看到杨宇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冯保国。杨宇帆环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赵远身上,他说:“同舟还在,我那时想方设法留下了同舟,后来,我从火星运输队调到江北汽修厂工作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修好它,把它还给小俞,但是我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怎么学都学不会,这一耽搁就是半个世纪过去啦……”他感慨着,转而看向赵远说,“听说你现在就在给人管修理厂,我想不如把同舟交还给你,由你来把它修好吧!” 赵远愣住了:“我?修好同舟?” “对。”杨宇帆转身看向冯保国说,“保国,既然小俞自己已经下了决定,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一回呢?” 冯保国终于忍不住了,一向严肃刻板的老人像个孩子似地鼓起脸颊,气乎乎地说:“你懂什么,她这是拿命在赌!” 杨宇帆说:“没错,拿命赌,可这世界上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是拿同样重要的东西赌出来的?小俞那么爱冒险的一个人,她曾经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驾驶着同舟周游世界,虽然她后来不能再开长途车,但是以她的经验在车队里混个位置绝对不难,可是她却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陪着你守着个道岔一守几十年。她这一生不也是在赌吗,赌你会对她好,赌你会代替同舟陪着她一辈子?” 冯保国不吭声了,这位固执又倔强的老人头一次脸上出现了动摇和愧疚。 杨宇帆说:“别说是小俞,我们剩下的时间又能有多少?你忍心让她连这样一个心愿都不实现吗,她只是想要再看同舟一眼而已!” 所有人都看着冯保国,当中有希冀的眼神,也有困惑茫然的眼神,一直过了很久,冯保国才艰难地开了口,他说:“我想想,你们让我再想想。” 第47章 case 029 赵远 门口的风铃声响了起来, 陆蓥一喊着“欢迎光临”抬起头来, 结果看到赵远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新摘的瓜,我放这儿啦。”他说完便急匆匆地又离开了, 外头传来摩托车马达发动的声音, 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 赵远一阵风似地又刮走了,只留下空空保全门口的晴雨娃娃旋转着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卓阳从后厨走出来说:“阿远来过了?” “嗯。”陆蓥一用下巴指了指柜台, “拿了几颗瓜来。”说完还看了眼卓阳, 言下之意是还不拿去冰镇了,完全使唤卓阳使唤得习惯成自然。 卓阳笑着拎起那一麻袋西瓜, 经过陆蓥一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陆蓥一说:“怎么?” “你脸上沾到东西了。”卓阳说着, 伸出手装模作样地在他脸上摸了好一会, 在陆蓥一快要发作的时候,才轻松地伸手一拂说,“好了,帮你拿掉了, 我去弄西瓜。” 陆蓥一怔怔地看着卓阳的背影, 只觉得头是越来越疼了。 ※ 赵远真不愧是俞英的外孙, 他似乎天生就跟车是一国的,杨宇帆花了几十年都修不好的车到了他手里仅仅三天就已经有了起色,然而同舟实在是撞得太严重了,加上这毕竟已经是一部穿越了半个世纪光阴的老车,现在市面上别说是同类车,就连原系列的零部件也很难找到了。然而, 如果把同舟里里外外都彻底换成新品种的零部件,那即便是修好了,它也不再是俞英的同舟了,如何在修好与保持住同舟的本色之间做出最好的取舍成了一个大难题。 陆蓥一有好几次都看到赵远皱着眉头躺在沙发上发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现在有事没事就往空空保全跑,想到了什么不是跟卓阳聊就是跟李景书聊,他跟房立文的关系不错,更难得是更张雪璧也走得很近,俨然已经是不拿自己当外人。陆蓥一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赵远在人际交往方面的能力与他在车方面的能力都出众得令人咋舌。在一次长达五天五夜的销声匿迹后,赵远终于笑容满面地再次出现在了空空保全所有人的面前。当时空空保全的所有人正围在桌边吃午餐,他一坐下就伸手对李景书说:“景叔,我饿!” 李景书赶紧去给他盛了一碗饭,接着就看他埋头猛吃。吃了一碗又一碗,吃了一碗又一碗,就连卓阳都看呆了。陆蓥一问他:“你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赵远在百忙之中算了半天,最后伸只手出来:“四天。” 乖乖,陆蓥一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赵远终于停下筷子的时候,一桌子的菜和一锅饭都被他扫荡一空不算,李景书新买的三斤面条都一起搭了进去。赵远吃得肚子都鼓了起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边打饱嗝边笑嘻嘻地说:“同舟修好啦,我把同舟,修好了!” 这一天下午,所有人终于看到了同舟的新面目。军绿色的老式卡车在灯光下闪耀着令人心头震颤的耀眼光芒,赵远并没有将同舟完全刷成一部新车,只是对于损伤太严重的地方补了漆,全车有六成的地方还保留着斑驳的岁月痕迹,但却从里到外已经恢复了生气,就像是一个被王子的吻所唤醒的睡美人。 俞英由冯保国推着轮椅来到了同舟的面前,当再次看到这辆爱车的时候,老太太的眼里顿时泛出了晶莹的泪花。她擦干眼泪,撑着轮椅努力地站起来。赵远想要去扶她,却被他外公瞪了一眼,只好紧张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上前搀扶。 所有人都看着俞英,尤其是冯保国,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紧张又有期待,同时还有几分纠结挣扎,然而最多的却是那一份浓得化也化不开的真挚感情。他看着俞英努力地靠着自己站起来,由于身体虚弱,俞英的腿脚使不上力气,她站立在地上的时候有很大一部分重量还是着落在手臂上,因此两条胳膊颤抖得十分厉害,但是她忍住了。她就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适应,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卸掉胳膊上的力度,直到靠两条腿站立在地面上。看到俞英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冯保国微微出了口气,这才敢走上去说:“我扶你去驾驶室看看。” 俞英笑着点点头,伸出手,任她的老伴小心翼翼地搀住她,扶着她登上驾驶室。俞英就像是个第一次收到珍贵礼物的小女孩那样,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恋恋不舍地轻轻抚过同舟驾驶舱里的每一部分,她说:“保国,你看,这个被你的水壶磕出来的印子还留着呢,真好,就像是五十年前一样。” 冯保国看着俞英颤抖着手摸索曾经属于她的爱车,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对赵远说:“谢谢你!” 赵远愣住了。冯保国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说了一次:“谢谢你为她修好同舟。”然后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赵远的心里一时升起一种十分奇怪的感受,他跟他外公从来不亲,哪怕是现在,他为他外婆修车,他外公对他道谢,两个人之间永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外公对于他外婆的爱却是那样明明白白、显而易见。赵远忽而就想通了小时候挨的那一顿揍的原因,撒谎当然是不好的,但这或许只是他挨揍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眼前这个不善表达自己感情的倔强老头所从未说出的,那些被他杜撰于自己父母身上的关爱他的例子其实每一个都来自他外婆,也许老头就是因此才感到了不满,甚至忍不住当场就戳穿了他的谎言。——那不是他赵远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做的,一切都是赵远的外婆、他的老伴俞英做的! 想通了这一点,赵远对他外公二十多年累积下来的观感不可思议地有了变化,他跟他外公仍然没法亲近起来,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对他外婆的爱,他或许根本比不上他的外公! 汽车发动的引擎声突然响了起来,隆隆的轰鸣声中,车身微微颤动,这辆庞然大物穿越了半个世纪的光阴,如今已然苏醒,随时准备着踏上新的征程。赵远原本还以为他外婆只是想要再见同舟一眼,即便看到她外婆坐上了驾驶位,仍然没有别的想法,然而就在大家的注视中,同舟忽然就启动了。 “外婆……”赵远惊呆了,车门被关闭,他眼睁睁看着他外公摇上车窗,给他外婆系好了安全带,然后双手扶着她的座椅,站在她的身侧,眼神无比坚定。由于隔音效果,他听不清他外公说了什么,然而只见他外婆在他外公的帮助下,挂档、踩离合器、转动方向盘,同舟就这样慢慢地启动了。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同舟就这样从江北汽修厂老旧的仓库之中开出,沐浴着阳光,穿过曾经热闹如今萧条的马路,一路直行,沿着垂柳依依的小路出城后又顺着国道开出去将近十公里,然后打了弯,在铁路某个道岔附近停了数个小时,直到夕阳西下才慢慢开了回来。 冯保国跳下车的时候,赵远已经急出了一声汗,他飞快地冲上去喊:“外……” 才喊了一个字就被他外公的手势禁止了。冯保国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赵远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才发现他外婆已经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睡着了,她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眉目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个甜甜的笑。 赵远压低声音说:“外公,你们也太胡来了!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我们都有驾照。”他外公却从口袋里摸出了b照给他外孙看。 赵远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外公也会开货车,不由得愣住了,说:“您……您怎么也……” 他外公却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个笑。赵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外公这样笑,透着轻松,带着点狡黠,还有许多的意气风发,这个笑容令他整个人都显得年轻起来,并且似乎隐隐地透出一种不可抵挡的光芒。他说:“你以为我和你外婆是怎么认识的?”说完这句话,他却又变回了那个一贯严肃刻板的老人,他绕到另一侧将轮椅推过来,然后爬上车,把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扶到了轮椅上。期间,俞英醒了一下,说:“到了?” 老人便柔声细语道:“到了,你再睡会,我送你回去。” 俞英便安心地靠在老人的胳膊上又沉沉睡去了。 赵远目送着两位老人离去,夕阳之中,两人的背影是那样的和谐,和谐,并且圆满。 空空保全的几人是直到一周后才知道俞英的手术获得了成功的消息。据说这次手术的成功率只有30%,所以之前无论是赵远还是冯保国,谁都下不了决心接受这次手术,直到那一日的风雨同舟之行。赵远不知道,他的外公和外婆曾在私下达成了协议,如果同舟能够修好,如果俞英还能开着同舟出去,那么,他们就试着,试着闯一闯这生死一关。 期间确实也曾发生过很危急的时候,由于俞英年纪太大,体质虚弱,手术中途有两次她几乎丧失生命体征,濒临死亡,病危通知单下了一封又一封,然而或许是奇迹,或许是天意,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人终于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和强烈的求生欲望,勇敢地闯了过来。 “我外婆说,她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又驾驶着同舟行驶在一条黑漆漆的山路上开,外头是大风大雨,两侧是万丈深渊,山路又是那么蜿蜒曲折,她知道,如果自己只要一个行差踏错,那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张雪璧难得没有趴在电脑上,抱着个雪碧瓶子,瞪大了眼睛听赵远讲述几天前的惊心动魄。 “后来呢?”房立文也紧张得不行,虽然不如张雪璧表现明显,手却紧紧抓着两侧的沙发扶手。 “后来?”赵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后来她说她看到在山路的另一头出现了灯光。只是小小的、暖暖的一点,是一个人提着风灯站在远处等着她,她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哦,那是冯保国,是她的丈夫,那个永远提着风灯守候在铁路一侧的男人,在等着她回去。她说那个时候,不知怎么地身体里就涌出了无限的勇气,她就这样开着同舟一路过关斩将,闯过了重重关卡,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光明的世界里。” 第28节 “哇,这么离奇?该不是老人家编的故事吧?”张雪璧感叹着,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在人情世故上缺乏敏感性,所以表达意思的时候总有一些我行我素。 好在赵远也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对此也并不在意,闻言只是笑笑说:“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我外婆活下来了,当然这之后还需要接受长时间的化疗治疗,但是至少我们不会在半年后失去她了。”说着,他突然看了一眼手表说,“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还要给我外公送行呢,先不跟你们聊了。” 陆蓥一站起身来说:“送你外公?怎么冯老先生要出门吗?”按理说,虽然俞老太太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此时也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怎么反而要离开呢? 赵远笑了笑说:“嗯,他答应了我外婆,如果她能从手术台上好好地下来,就代替她开着同舟去看一看咱们国家的大好河山,为她实现这个年轻时的梦想,这不,今天就要出发了。” 陆蓥一都呆住了,他说:“这……这可真是了不得!” 李景书却在旁边笑着道:“确实是了不得,不过也不用这么惊讶,”他说,“少爷,景叔虽然一把年纪了,当年却也是从你们这样的小年轻过来的,我也有自己的梦想!” 每一个老太太都曾经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少女,每一个老头也曾经是一名满怀热情的少年,时光或许可以改变容颜、改变体型,吹白了头发,吹皱了皮肤,让人变得苍老,然而它却从来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本质,而那些诞生于青葱岁月中的梦想伴随着时光的沉淀,也会因此越发纯粹而耀眼。 “这一步,任何时候踏出都不会晚,只要你肯踏出。”卓阳说。 赵远似是有所触动,低声道:“任何时候都不晚吗?”他若有所思地离开了空空保全。 这一天是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晴朗,冯保国带着俞英的梦想出发,而赵远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问我,同舟竟然是部车?那老太太写信都写些什么呢?我的回答是,什么都写,同舟不仅是部车,在老太太的眼里,那也代表着曾经的自己,那个怀揣着梦想的少女。 每个人都不得不长大,挑起担子,从年轻时候喜欢冒险到处闯荡,到不得不停留在一个地方成家立业,大多数人会担负起为人妻(夫)、为人父母的责任,困在办公桌前,而年少轻狂的许多梦想便就此搁浅,从此成为了一个只能追忆的对象。而婚姻之中,一般而言又是女性需要付出的更多一些,所以对于赵远的外婆来说,联系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的就只剩下了“同舟”这两个字。不开心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困惑的时候,跟过去的自己说说话,然后封起那份信,继续地走下去,如每一个普通人、成年人一般地生活,面对生活的重担和不如意。 李贺的《苦昼短》中写道:飞光飞光,劝你一杯酒,我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总有一天,少年少女会变成成年人、老人,唯一希望的是,每个人做出的每一份决定都无愧于昨日的自己。 第48章 case 0240 赵远 “早。” “……早。”陆蓥一打了个哈欠, 没精打采地绕过正在勤劳地擦拭前台的人, 走出去三步才猛然一个刹车,回过身来, “阿远?” 赵远笑着抬起头来:“嗯, 是我, 陆先生早啊。” 陆蓥一的视线从赵远的笑脸移动到了他手上的抹布上,然后又移了回去说:“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赵远说:“应该的, 来打扫卫生。” 陆蓥一说:“你一个客人打扫什么卫生啊, 让卓阳做就好了嘛!” 卓阳正好一撩帘子从后厨出来说:“早餐做好了,小陆你快过来吃。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梅干菜肉饼。” 陆蓥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个劲地咽着口水像是想要马上冲过去抢一个饼吃,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轻咳一声说:“卓阳,你怎么让阿远打扫卫生啊?” 卓阳看了赵远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哦,他来应征工作, 我同意雇用他了。” 陆蓥一“噗”的一声,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嗽了好一阵才说:“什什……什么?” 赵远有点害羞地笑了笑说:“嗯,我想来空空保全工作,所以就跟卓老板和景叔提了一下,他们考了我一些题目,我通过了,所以昨天被录取了。” 陆蓥一的两个眼睛都瞪大了说:“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李景书从外面拎着个菜篮子进来, 刚好听到了说:“少爷你又忘了,我不是把阿远的个人履历和考核档案都放到你书桌上了吗,你说你都看过了的。” 陆蓥一努力地想啊想,好像印象中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当时李景书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说这儿有份不算很重要、很紧急的材料,他和卓阳已经商量过做了决定了,让他复核一下就好,什么时候看都行。那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最近有点忙,不是很重要的事你们俩商量着办就行了……原来这个不算很重要、很紧急的事就是录用赵远啊! 赵远看陆蓥一的表情似乎猜出了什么,顿时有些局促不安道:“该不是……陆先生你还不知道这事吧,要不您现在再考考我?我会开车也会修车,而且很能吃苦的,我觉得对于一间保全公司来说,有一个专职司机应该挺……挺必须?”说到后来,似乎有点不怎么确信了。 陆蓥一心里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确实,对于一家保全公司来说有一个车技出众的司机是很有必要的,虽然他们公司只有一台老破的小面包车,但是卓阳他们到底是怎么想他的,这种事都不敢让他知道,这是怕他太抠门,不肯录用赵远吗?陆蓥一想着,狠狠瞪了卓阳一眼,卓阳被他一看,立刻低下头去,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陆蓥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行了,这事我现在知道了。” 赵远惴惴不安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景书说:“少爷……” 陆蓥一摆摆手,打断了他,转而对赵远道:“阿远。” 赵远马上把身体站得笔直说:“是。” 陆蓥一说:“到我们这儿工作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得先搞清楚三件事。” 赵远顿时紧张起来说:“三、三件事?您说。” 陆蓥一说:“别您啊您的了,还是用你吧。第一,你上这儿来工作,刘文军知道了吗?” 赵远松了口气说:“知道的知道的。我已经跟刘老大提出辞职了,刘老大听说我是来这儿工作还给了我很多鼓励,说让我好好干,以后空空保全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他提,他随时愿意帮忙,也希望咱们公司以后能多多照应他。” 陆蓥一心想刘文军还真是个老狐狸,这是知道了他和卓阳的背景,所以做个顺水人情吧,不过他这么一手倒确实是不讨人嫌。 陆蓥一说:“那第二个问题,我们公司现在……嗯,刚刚创业,资金还不充足……” 赵远马上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现在手头还有存款,刘老大也给了我一笔丰厚的离职金,短期内我可以不要工资的,我现在还挂着修理厂的兼职顾问,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 陆蓥一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动了不少说:“不错不错。”卓阳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忍俊不禁。 陆蓥一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做多久?” 赵远愣住了:“能做多久?” 陆蓥一说:“是啊,能做多久。你的理想不是当一个赛车手吗,到我们这儿来当个司机,你不觉得屈才吗?” 赵远摇了摇头:“不会。过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想当个赛车手,我也确实当过,虽然没几年就不干了,我告诉自己我是屈从于现实才找了个稳妥的工作来做,就像无数的普通人一样,在生活中学会妥协与取舍,直到我外婆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外婆说,杨宇帆说她当年选择嫁给我外公是放弃梦想的一种牺牲,其实不是。她说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她之所以选择我外公,那是因为她觉得外公更为重要。”赵远抬起头来,眼神坚毅,她说,她相信,只要跟外公在一起,她的梦想总会有实现的一天,所以在那之前,她可以等一等。她没有牺牲,也没有妥协,她只是选择了她当时最想选的。” 赵远说:“外婆还说,最关键的是要弄清楚我想选择什么。我想……”他没有低头思索,显然已经将这问题想过千百遍并且已经想得无比清楚了,“我想,我真正的梦想或许不是成为一名赛车手,我的梦想自始至终和车在一起,因为赛车手与车紧密相连,所以我以为赛车就是我的梦想,但是我在赛车场上的时候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我选择了开车和修车这份职业,同样觉得缺少了什么,直到看到你们又知道了外婆的梦想以后,我才发现我真正的梦想其实是驾着车去冒险!” 陆蓥一说:“冒险?在我们这儿工作可不只是冒险,也许会有生命危险!” 赵远笑道:“我知道,我也跟外婆外公说过了,他们尊重我的选择。我相信,跟着你们一起工作,我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只要是在这样的世界里工作,我坚信我可以做很久。” 陆蓥一笑了,说:“行了,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儿工作吧。景叔,回头给他办一下录用手续。” 李景书说:“好!” 在赵远和众人攀谈的笑声中,陆蓥一揣了两张饼,一瓶豆浆走出了会客厅。 “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吃饭?”陆蓥一回过头去,就见卓阳出现在另一侧的阳台上,手撑着栏杆,看向外面。 陆蓥一轻轻叹了口气,解决了赵远那儿的事,他这儿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得解决。陆蓥一三两口把饼咽了下去,正想着上哪儿去找张纸巾擦一下,那头卓阳已经递过来一块手帕:“擦擦手。” 那是一块很朴实的手帕,纯色,没有花纹,应该洗过很多次了,陆蓥一接过来,慢吞吞地擦了擦手说:“卓阳啊……” 卓阳说:“小陆,你有梦想吗?” 陆蓥一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说:“我都什么年纪了,还谈什么梦想。” 卓阳看着他:“冯老先生和俞婆婆的年纪也不小,他们就有梦想。” 陆蓥一说:“咳,我跟他们不一样呗,我就是特别普通、特别世俗的那种人,不然我怎么会去给有钱人当金丝雀呢?” 卓阳眉头一蹙,他不喜欢陆蓥一总是用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说自己是只“金丝雀”,因此忍不住道:“你如果真是个普通、世俗的人,为什么不留在陆家继承家业?” 陆蓥一一怔,跟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做那种事多累啊,哪有做金丝雀舒服?” 卓阳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十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下,陆蓥一的眼皮猛然一跳,刹那间抬起脸来,露出凶狠的神情说:“谁跟你说的这些?”他眯着眼看了卓阳一阵,又将这股怒气从表面上压抑了下去,冷冷道,“你查我?” 卓阳说:“我确实能拿到档案,但是我没有。” 陆蓥一道:“那又如何?” 卓阳说:“我喜欢你,所以希望有一天能够站在你的身边,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 陆蓥一猛然笑了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他说:“卓阳,你别这么自以为是好不好!你喜欢我?你知道我是谁,是怎样一个人?” “你是小陆,我很清楚你是怎样一个人。” 陆蓥一笑着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说:“行了行了,你不就觉得我长得好看吗,这么着吧,我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你要是有钱,就包养我呗,秦伟锋可以,你也可以,只要给够了钱,跟你上床也不是不行,对了,看你长得是我的菜的份上,可以给你个优惠,单次计算哦。”陆蓥一笑呵呵地说着,然而卓阳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既不生气,也不反驳。陆蓥一渐渐地便有些笑不出来了,他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行不行给句话。” 卓阳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道:“小陆,我是认真的。” 陆蓥一刹那间就发飙了:“认真的认真的,烦死人了!你又没钱又没地位,认真有个屁用!老子才不要这种认真,老子要的是豪宅名车,名牌衣服,要的是……”陆蓥一渐渐地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从卓阳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令他不悦的东西。 是怜惜,还有强烈的占有欲。 卓阳说:“我当然要你的身体,但我还要你的感情、你的心,你这个人,从里到外,从现在到未来,全部。” 陆蓥一瞠目结舌,几乎要替卓阳的“厚颜无耻”难为情了。卓阳却淡淡一笑说:“不过这不影响我们在工作中的相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等,也愿意等。” 陆蓥一简直要抓狂了,他想说你等什么等,谁要你等,然而卓阳说完了却自己微微一点头,接过他手里空了的豆浆瓶,抽身离开了。 底下的大厅里传来了赵远几个人的欢声笑语,陆蓥一第一次有了种不确定的感觉。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在废物的路上高歌前行,却没想到一场七年之痒逼他重新踏回了“镖”的世界,失踪了数百年的玉慈航与蓝家人居然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孤身一人,秦伟锋也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匆匆过客,然而卓阳却莫名其妙地闯了进来,告诉他,他是认真的…… 良久,陆蓥一扶着栏杆轻声叹了口气:“琢迩……”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问某个看不见的人,“琢迩……你告诉哥哥,接下去的路我到底该怎么走……” 蓝天白云,四下无声,没有人能给陆蓥一任何的指点与答案。 第49章 case 031 娄焰 委托人:娄焰 委托事务:人身镖 承接人:陆蓥一、卓阳 时效:七天 委托费用:一纸卖身契、一个跟班、五百万酬劳 陆蓥一打着哈欠爬起来上厕所, 经过楼梯的时候, 突然听到下面有些响动。 贼? 陆蓥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以老强威山庄那些陷阱和张雪璧后来布下的监控, 别说是一般的贼, 就算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特警要从外头侵入他们内部不引起一点响动都不可能。难道是他听错了? 他放轻了步子, 走下楼去。这时正是黎明时分,初秋天亮得还是比较早, 此时空空保全底楼大厅里已经洒进了灰蓝色的晨光, 他一直走到底层,才发现自己家客厅里用来接待客人的沙发上居然已经坐着一个人。陆蓥一顺着那双秀气的高跟鞋看上去, 看到了一条洁白飘逸的长裙, 再上面……陆蓥一觉得自己该不是没睡醒吧,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您好,是李先生让我们进来坐的。”见到陆蓥一,来访的年轻女子柔柔地解释道。她的声音十分动听,一听就是那种特别学过声乐的人, 而她的长相也十分出众, 端庄秀丽的脸孔配着长可及腰的乌黑长发, 哪怕只是薄施脂粉,在这清晨的日光里也显得那么的出挑。 见陆蓥一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女子似乎有点害羞,她对一旁伫立着的两名西服保镖男说:“麻烦你们去外面等一下,我要与陆先生细谈。” 为首的保镖男显然有些为难,说:“小姐……”他是不明白自己家的小姐为什么放着那些知名大型保全公司不去而要跑来这种犄角旮旯连名字都没听过……不对, 应该说连名字都没有的保全公司来咨询,但是小姐要来,他自然要尽到保镖的义务跟来,只是小姐让他回避,他就有点不甘心了。 女子见保镖男首领为难的样子,又柔柔地补了一句:“拜托了,秦哥。” 第29节 她的声音搭配她的表情委实让人难以拒绝,那个秦哥想了一会方才道:“那我们去门口守着,要是有什么意外小姐一定要及时喊我们。” 见女子点了头,秦哥还是不怎么放心,他又上下审视了陆蓥一一番,那眼神里满满透漏着两种情绪,一种是不信任,一种则是鄙视。陆蓥一就这么手撑着楼梯扶手,站没站相地杵在那里,大大方方地任对方看了个够,脸上的表情自如得简直有点欠打。 男人说:“我警告你,我们家小姐身份尊贵,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了,否则……”扔下这样自以为狠厉的警告后,秦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手下们出去了。 陆蓥一看着那群人鱼贯而出,最后关上门的时候,秦哥还特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再回过头来,就见女子站了起来,她用眼神示意,进去谈?陆蓥一对她说:“你等我会。”上楼去了厕所,又慢慢吞吞把自己稍微拾掇了下,才下楼带着女子进了一旁的小会议室。 “你怎么来了?” “哟,这里还真是大变样了啊!” 刚刚进入到小会议室内,两人便同时开了口。陆蓥一这下终于是确准了对方的身份,他烦恼地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说:“大小姐,还真是你啊!” 女人的脸上瞬间就绽开了一个妩媚的笑容,这一笑便让她那如同不沾尘世烟火的气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看起来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她随意地往桌上一靠,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仔细看了陆蓥一一阵说:“你也变了,看起来和以前不同了。” 陆蓥一昨天受了卓阳的惊吓,一宿没睡好,现在简直困死了,往椅子上一摊说:“娄大小姐,这次你又玩的什么花样啊。” 原来这女子正是当初接受了罗婆婆的委托后扮演了她孙女的娄焰,只是那时候她扮演的“李烟烟”是一个性格内向,外貌也毫不出众的女子,这次所扮演的却是一个清丽出尘,光芒万丈的富家千金。陆蓥一一看到娄焰对着他笑就脑袋疼,娄焰是个不好招惹的女人,她会这么一大清早带着人闯到空空保全来,显然不可能只是来探望他的。 果然,娄焰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烟来,熟练地叼在嘴边,点燃了抽了一口才说:“呼,真是憋死我了。angel这个身份实在限制太多,搞得我连烟都抽不了。” 陆蓥一自己不抽烟,被娄焰一口烟呛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说:“angel,什么angel?” 娄焰凑过去,涂着淡淡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陆蓥一的脑门一下说:“你也够可以的了,这么有名气的大歌星都没听说过!” 被娄焰这么一说,陆蓥一才隐约有了点印象。他是没睡醒,并不是笨,飞快地回想了一下,便有了结论:“soul of heart?”一半是天赋,另一半则是出于职业需要刻意锻炼过,陆蓥一的记忆力是十分出众的,要说是过目不忘也无不可,所以哪怕并未有意识地去记忆,只要是曾经接触过的信息,陆蓥一都能大致回忆起来。 《soul of heart》是最近在电台和网络都热播的一首歌曲,虽然歌曲十分火,但是歌曲本身却十分静。在如今这个电子音乐当道的时代里,这首以纯人声吟唱佐以凯尔特竖琴伴奏的歌曲一经推出便横扫了数个音乐榜单,优美的旋律、直戳人心的歌词,当然最重要的是歌者宛如天籁的嗓音都成了这首歌曲迅速红遍全国各地并且登上世界舞台的重要原因,而歌手angel本人的神秘也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重磅话题。 有人说angel是一名唱诗班出身的归国华侨,家里很有钱,虽然投了钱让她出道却不许她抛头露面;有人说她是一个天桥卖唱的贫家女,无意中被唱片公司老总发掘后包装推出,为了赚取眼球,所以采用了神秘包装;还有人说她就是唱片公司的一个产品,但是因为长相不太好,所以只能采用先“声”夺人的方式出场,等到打下一片天下后,才会逐渐曝光长相……世人众说纷纭,有夸奖的、善意猜测的,却也不乏谩骂的、恶意打压的,然而无论外界如何吵吵,这名才出道一年不到的女歌手的确是红了,并且是大红! 陆蓥一说:“怎么,你这次接的委托是扮演angel?” 娄焰拨了拨自己乌黑的长发,眨了眨眼睛说:“我就是angel啊。” 陆蓥一才不信她:“angel都出道快一年了,别告诉我你一面在歌坛打拼,一面在给罗婆婆跑委托,谁会相信?” 闻言,娄焰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陆蓥一说:“好了,说说你这次来的目的吧,你那个保镖要是看你老不出去,恐怕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来。我这房子才装修没多久,没钱再搞一次。” 娄焰说:“怎么你不做家庭旅馆,居然搞起保全公司来了?” 陆蓥一说:“行了别装了,你要是不知道我是开保全公司的,你找上门来干嘛?” 娄焰说:“先前还真不知道,我本来是想来管你借人的,现在倒是正好了。” 陆蓥一说:“借人?借谁,为什么?”他虽然是在提问,但是心里多少也有点谱了,果然娄焰直接了当地说:“借卓阳啊,我想请他担任我的贴身保镖一段时间,至于原因……” 正说着,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两人正聊着的主角——卓阳将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头来说:“小陆,我要做早饭了,你今天要吃……什么?”注意到了娄焰,卓阳微微一愣,随后对她点点头,“小烟吃过早饭没,需要我做一份吗?”问得极其自然。 娄焰的伪装水准是很高的,就连陆蓥一都是听她自己开口承认才能完全确认,但是卓阳根本无需询问,一眼就认出了娄焰,而且小烟什么的……陆蓥一心里蓦然就有点不是味儿,等到反应过来,不由得哑然失笑,他在想什么啊! 娄焰对着卓阳笑着招了招手说:“吃过了,不过一看到你又饿了,要不阿阳你给我下碗面条吧。” 卓阳说:“还是加香菜加辣不要醋吗?” 娄焰说:“对。” 卓阳点点头,又转头看陆蓥一:“你呢?” 陆蓥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走神了,他轻轻咳嗽一声说:“我?我随便,跟她一样就好了。” 卓阳说:“你昨晚才吃坏了拉过肚子,早上不要吃那么刺激的东西,我给你熬了粥,再配个清淡的小菜就好。” 陆蓥一:“……”陆蓥一心想,还有没有人权了,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还问我意见干吗? 卓阳就像是看出了陆蓥一的心中所想,脸上略带了笑意道:“清淡的早点也有很多,我是让你在那里头选择,但是你选出了范围,那就只好由我替你做决定了。” 陆蓥一无奈极了,只好说:“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卓阳说:“那你们先谈着,早饭大概一刻钟后就能好。” 陆蓥一挥手:“去吧去吧。”一转过头来就看到娄焰一只手托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仿佛颇有深意。陆蓥一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说:“干吗?” 娄焰说:“想不到你们俩处得挺好的。” 陆蓥一莫名就对“处”这个字有点介意了,要说两个人做朋友,用“处”这个字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就是觉得娄焰这个字着落在另一层面意思上。她是看出什么来了?不可能吧,陆蓥一心想,娄焰这才回来多久,再说了,卓阳说喜欢他什么的,陆蓥一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像是扯淡,哪有这么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了的,卓阳又不是那种喜欢到处招惹人的类型。 “你在想什么啊,我是说你们相处得好,没有别的意思。”娄焰笑眯眯地。 陆蓥一心想,很好姑娘,你要不是故意这么说,我还真要信了你没别的意思了。不管娄焰看出了什么,陆蓥一自诩脸皮厚,说:“什么别的意思?我不懂啊,我跟卓阳处得是不错,他这人办事勤快周到,人也可靠,我想没什么人会不喜欢有这样的合伙人。” 娄焰说:“对呀,所以我一有需要,第一反应也是想到卓阳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陆蓥一抬起眼皮,看着娄焰一脸八卦的好奇神情,便也回了一副嬉皮笑脸说:“借人不是不可以,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价格也好说,不过我这儿既然开了公司,那咱们就还得按正规流程走一下,就请你先把来龙去脉都给我说一下吧。” 第50章 case 032 娄焰 一刻钟后, 小会议室里冒出了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陆蓥一、卓阳和娄焰三人围着桌子,一边吃着早点, 一边聊这次的委托。 娄焰说:“angel的家世的确是不错的, 你们听说过寰亚国际吗?” 陆蓥一点头, 大凡本国的人很少有不知道寰亚国际的,那是一家超大型的企业, 说是商业帝国旗舰也无不可。从房地产起家, 其后触角延伸至百货零售、美容美发、娱乐、电子科技等方方面面,传说寰亚国际的当家人还有政界背景, 所以一般的商贾根本没法与之相比。 “angel就是寰亚国际的千金。”娄焰说。 陆蓥一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那可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了, 他说:“这样一位大小姐出来混娱乐圈,她家里人没意见吗?” 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后来咽了下去。 “怎么没有?”娄焰说, “她答应了家里人不会抛头露脸才被勉强答应了可以出唱片, 但是这也不能说只是因为她的身份关系, 主要还是angel的健康状况不允许太过劳累。” “嗯?” “angel的身体不太好,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然已经动过手术,但是并没有痊愈。”娄焰说到这里的时候,声调突然低了下去。陆蓥一有点奇怪,angel不过是娄焰的一个雇主, 但是此时此刻娄焰的声调和表情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担忧。她很关心angel,为什么呢?陆蓥一此时只能想到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angel确实具有令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吧。 娄焰说:“angel从小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呆在家里,她能与人接触的窗口很狭窄,所以对于这个世界的复杂与险恶并不太了解。”娄焰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那是一个略带自嘲意味的笑。 陆蓥一有些不解地看着娄焰,但是这个表情一闪即逝,娄焰说:“不过大概就是这种成长经历才使得她养成了那种不沾人间烟火气的特殊气质,而没有俗物分心也使得她能够更专注于音乐殿堂之中,可以说,她能有今天的成就一点也不夸张,并且她应该还会走得更远,爬得更高!” 娄焰的表情中隐隐带有几分骄傲,陆蓥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心里忽然有了一点想法了。娄焰却又话锋一转,说:“但是最近,angel碰到了一件麻烦事。” “什么样的麻烦事?” “因为她的成名,导致关注她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娄焰说,“粉丝多了固然是好事,但是同时也会招惹来麻烦,例如一些极端粉丝就给她的生活造成不少困扰。出于对angel的保护,她的唱片约就签在寰亚国际自己旗下的五洲娱乐有限公司,对外公布的angel的联系信息也是公司的,但是自从第一张唱片爆红以来,她陆续地还是收到了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礼物’。” 陆蓥一深有同感。他自从莫名其妙成为了abo粉丝集团的坚挺一员以后,成天耳濡目染那些anti、黑子啥的词汇,对于那些极端粉丝能够做到什么程度,陆蓥一已经彻底刷新过一把三观了。实在很难想象不过是些青春期的姑娘小伙,怎么能够对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爱或者恨到那种程度,甚至有人会做出违法的事情来。 娄焰说:“一开始只是一些狂热的示爱信,五洲的工作人员都尽可能妥善处理掉了,但是从今年年初开始,陆续有一些糟糕的礼物送过来。” “怎么个糟糕法?” “恐吓信、刀片、装满血的瓶子、死耗子,等等。” 陆蓥一皱起眉头:“这看起来不像是极端粉,是anti粉吧。” 娄焰有点惊讶说:“原来你也懂这些?” 陆蓥一说:“拜托,我年纪虽然比你大,但是不是老头子好嘛!” 娄焰又惊讶说:“什么?你年纪比我大!”这次是真惊讶,因为在她眼里看来,陆蓥一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她忍不住摸了摸脸蛋,嘟哝了一句,“真是不公平,凭什么男人可以看起来这么嫩。” 陆蓥一权当没听见说:“这和你接受委托有关吗?” 娄焰点头:“有关。因为从今年四月开始,这种骚扰大大升级了。一开始是angel家里经常接到无声电话,这种电话以前只有白天有,后来连半夜都开始多起来。” “等等!”陆蓥一风卷残云地将剩下的粥一扫而光,把碗一放说,“你刚才不是说angel是寰亚的千金吗,怎么这样都能有人骚扰到她?” 娄焰说:“所以问题就在这里,对方拨打的是她的私人手机。” 卓阳起身,收拾了碗筷,拿去放到厨房,过了会又回来,给两人一人泡了一杯热茶。陆蓥一很自然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消息是从哪儿走漏的?” “不知道。拥有angel手机号码的除了她的家人,只有五洲娱乐的几个负责人,如果要泄露,恐怕也只有从他们手头漏出去,但是这也不合逻辑,因为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分寸。” “黑客呢?”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猜测。”娄焰说,“angel感到了害怕,因此她家人给她又加派了保镖,并且让相熟的警界的朋友帮忙调查这件事情,然而一直都没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对方十分的狡猾,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又过了一阵子后,除了骚扰电话,angel开始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娄焰解释道:“angel平时基本上呆在家里,但是她毕竟是歌手,有一些必要的场合还是要出门的。例如录音、去电台录通告等等,此外,每两周一次,她需要去私人医生那里接受身体检查。大概是今年六月起,angel开始发现有人跟踪她。” “她是怎么发现的?” “信。”娄焰微微皱起眉头,“她换了几次号码,但是每次没过多久就会被对方查出来,因此吓得不敢再使用电话,后来她的家人想了办法,比如我现在手头这支……”娄焰从自己小巧的坤包里掏出了一支手机说,“这是特别定制的,有一群人专门负责监督这支手机的电话接收情况,一旦发现有可疑的拨入电话,就会迅速定位手机地点,将拨打人当场抓获。此外,手机中还有gps定位系统和内置的呼救系统,如果我出了事,按下快捷键,就会将我的坐标信息迅速传递出去。” 娄焰说:“我总觉得那个神秘粉丝是有内应的,因为自从换了这支手机以后,那些骚扰电话就没有再进来过,转而改为了信。信的内容只有两种,一种是对angel一天行踪的描述,其中往往还包含照片,另外一种就是对angel诉说的……”娄焰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说,“我真不想将那称之为爱意,你懂的。” “我是如此爱你,想要占有你、毁灭你,我要挖出你的眼睛放在我的床头,这样你就能整晚看着我,不再注意别的人;我要把你囚禁在笼子里,剥去你所有的衣物,将你牢牢地捆在我身边,这样你就只能每天唱歌给我一个人听。诸如此类。” 陆蓥一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真是要命。” 娄焰说:“是啊。凌家……angel姓凌,”她说,“凌家那边也是无计可施,因为这种骚扰无孔不入却又难以追查,导致他们烦不胜烦,而angel的病又是经不起惊吓的,出了这件事以后已经发过两次病,医生警告再这样下去或许会有生命危险。angel的家人认为正是因为她蹚了娱乐圈的浑水才会导致这种结果,因此不许她再唱歌,但是angel不肯,她很热爱唱歌,并且认为那是她为数不多能与人交流和表达自己的机会,她坚持不肯退出,两方发生了争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要找到那个隐患,彻底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拔除。” “所以他们找到了你?” “没错。再过一星期,流行音乐界的顶级盛事格莱瑞奖的颁奖仪式将在南麓群岛举行,angel已经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邀请她出席本次盛会并角逐奖项,这也将是angel在大众面前的首次露脸。angel必须出席典礼,而她的家人则认为那个骚扰者必然借此机会对她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因此希望我能代替angel去参加典礼,趁此机会,抓住他!” 陆蓥一说:“所以你希望卓阳能担任你的贴身保镖,帮你把这只烦人的臭虫抓出来?” “没错。”娄焰媚眼如丝地看向卓阳,“我跟阿阳认识也有一年多,对他和他的能力都是十分信赖的。”说着,居然还给卓阳抛了个媚眼,“你不知道,一开始罗婆婆是真的希望卓阳能做她的孙女婿的,如果不是你出现了,搞不好现在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哦。” 陆蓥一“噗”的一声,把茶水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一面咳嗽一面找餐巾纸抹桌子,卓阳去拿了块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后低低喊了一声:“小烟。” 他统共就说了这两个字,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但是娄焰的表情却一下子就收敛了,正襟危坐了说:“好好好,我错了,我不逗他玩了。” 陆蓥一说:“什么?” 卓阳说:“其实她喜欢女人。” 陆蓥一又“噗”,卓阳无语地看着自己刚刚擦干净的桌子,认命地又重新擦了一遍。娄焰说:“你、你怎么知道?不、不对,讨厌啦,人家是bi(双性恋),拥有无限可能性,你别随便给人家定性了。” 陆蓥一说:“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们俩什么关系,这个case我们接还是不接,还是要看你们的诚意的,你要知道,我们公司虽然新成立没多久,但是架不住我们的团队里都是精英啊。我和卓阳那就不说了,像景叔,那可是我们保全行业的一个传奇人物……”正说着,就见李景书提着一篮子小菜,手里拎着条鱼,乐呵呵地从外面进来了。他出去的时候穿着一身正装,回来的时候,衬衫领子也开了,领带也歪了,袖子也脏了,脸上好像还有两道爪痕。陆蓥一一看,李景书手里那条鱼外头套着个超市大减价的口袋,不由得老脸一红,显然后者是刚刚才和超市抢打折的大妈们奋战过才会变成了如今这样。 陆蓥一清了清嗓子,继续厚着脸皮说下去道:“那个,譬如小赵,那可是本市出了名的赛车手……”正说着就见赵远推了辆自行车进来了,在后头喊,“景叔景叔,你走好快啊,我拼了命地蹬都追不上你,快,帮我把瓜卸下来。” 陆蓥一眨了眨眼睛,说:“还有老房,那可是a国知名的生命科学领域的权威,他手里做出来的东西就连a国政府那都是哭着求着要的……” 外头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几人都是一愣。卓阳打开门出去看了眼,回来道:“没事,老房边看书边走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幸好只是蹭破了点皮。” 第30节 陆蓥一觉得自己真特么的作孽,这牛皮怎么往下吹啊,硬着头皮道:“还有像sprite什么的,那可是黑客界出了名的人物,总之我们这儿汇聚了那么一屋子的精英,所以生意可是很忙的……” 娄焰笑眯眯地递过去一纸合同:“五百万酬金,你看怎么样。” 陆蓥一说:“干干干!一定干!咱们什么关系,谈钱多伤感情啊……”一面说着将那张纸飞快地抽出来往怀里一揣。 卓阳:“……” 卓阳问:“什么时候动身?” 娄焰立起身来:“明天早上8点40分的班机,我会派人来接你们,机票证件什么的凌家都会帮我们搞定,你们只要带上人和本事过去就行。” “好。” 送走娄焰后,卓阳回来,发现陆蓥一还坐在那儿不动,绕过去一看,陆蓥一就跟着了魔似地盯着手里那张支票,傻笑着反复念叨:“五百万,嘿嘿,五百万……这下发了……” 卓阳无语极了,走过去拍拍陆蓥一说:“小陆,小陆!” 陆蓥一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说:“怎么啦,卓阳?” 卓阳说:“既然定了明天就要走了,咱们是不是也开个会议布置一下行动计划。” 陆蓥一说:“哦哦,开的,要开的。”一看就是还沉浸在五百万的兴奋里。 陆蓥一说:“对了,卓阳,你刚才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卓阳愣了一下,他还以为陆蓥一没有发现自己的举动,这么看来,陆蓥一其实也挺关注他?卓阳的心里微微一暖,说:“嗯,我刚刚想对你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陆蓥一:“……” 陆蓥一说:“就这个?” “对。” 陆蓥一无语极了:“娄焰也吃饭的时候说话啊,她还边吃饭边抽烟呢,你怎么不说她!” 卓阳说:“她是客人,你是自己人。” 陆蓥一:“……” 卓阳说:“你好像忘了,我在追求你。” 陆蓥一大吼着:“开会开会,都瞎忙什么呢!”飞快地冲了出去。 卓阳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陆蓥一:队伍不好带啊…… 第51章 case 033 娄焰 飞机在经历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之后终于在h国的南麓岛徐徐降落。 陆蓥一跟在娄焰的身后踏出机舱, 顿觉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南麓群岛位于波罗的海, 统共辖有五千多座小岛,本次格莱瑞奖的颁奖仪式将在其中最大的本岛南麓岛举行。这里一年四季气候宜人, 夏季平均气温不超过25摄氏度, 由于人口不多与当地政府的环保措施得力, 因此工业化的痕迹不重,加上历史悠久和自然资源丰富, 景色十分优美。岛上处处只见野花烂漫, 古堡巍峨,令人一望而生好感, 仿佛生生穿越大半个世纪, 来到了古老的中世纪一般。 此时机场里头来往人群并不多, 但是远远地就可看到格莱瑞颁奖盛典的巨大广告看板耸立于蓝天之下,从今日开始,将有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杰出音乐人抵达此处,为广大音乐爱好者们奉上一场听觉盛宴。 陆蓥一和卓阳换了一身西服跟在娄焰的身后, 陆蓥一已经有许多年没穿过这种类型的正装, 自觉自己穿着有点儿别扭, 再看卓阳却觉得眼前一亮。不知道该说是卓阳的个人气质本来就适合这类衣服,还是该说名牌衣服包装出来到底是不一样,此时的卓阳看起来身板笔直,姿态优雅,尤其是那两条被包裹在西装裤底下肌肉匀称的长腿以及敞开的西服中露出的一截劲瘦的腰身,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醒目, 并且有一种……淡淡的禁欲感。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陆蓥一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不是吧,他想,难道他是因为太久没做过了,所以导致最近有点那什么……欲求不满?否则怎么都把主意打到卓阳身上来了!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卓阳忽然转过头来,淡淡扫了陆蓥一一眼。陆蓥一当然知道做保镖的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是像卓阳这样对于人的视线那么敏锐的,那是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才能锻炼出来的下意识。 不愧是腾龙的队长啊,陆蓥一心想。如同明朝年间的镖师与官府锦衣卫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一般,对于陆蓥一来说,卓阳不啻于相同的存在——既让他感到好奇,同时也挑起了他的好胜心。镖师在野,锦衣卫在朝,但其实他们既可以算作是同行,也可以说是冤家对头,要用相爱相杀这个词来形容也无不可……等等,相爱相杀是个毛啊!陆蓥一在心里泪流满面,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对卓阳起了什么花花心思吗? 卓阳轻轻咳嗽一声说:“集中思想。” 陆蓥一马上反应过来,“嗯”了一声,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先于娄焰走出机舱的保镖男首领秦刚看了陆蓥一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可是十分看不起这群野路子的保镖的,要不是大小姐坚持,老爷太太也下了吩咐,他才不会跟这些人走在一起。 赵远和房立文也一起跟来了,经过商量之后,陆蓥一决定带上他们两个,赵远主要充当司机的职责,房立文则因为懂医术,可以留下来应急,同时也是配合angel身体虚弱的这个设定。他们俩都是头一次来到这种场合,尤其是赵远,一出机舱眼睛便咕噜噜地左右转个不停,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脸的兴奋。 秦刚说:“大小姐,车子已经安排好了,本地的负责人会负责送您去酒店休息。另外,晚上七点半组委会安排了一场对内的小规模接风宴会,您看要不要出席?” 娄焰歪着脑袋想了想,她今天穿了一身简洁活泼的便装,上身是一件浅紫色复古雪纺衬衣,下身一条窄腿裤,长长的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垂在胸前,并没有戴墨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邻家少女般的清新。她说:“嗯,我要出席。” 秦刚像是微微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么等到了酒店我会联系对方。” 南麓岛的机场跟c国的机场相比要小很多,并且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但是处处都充满了人文气息。作为一个出过多名世界范围知名音乐家的地方,这里要用“音乐的摇篮”来称呼也无不可。陆蓥一他们一路上走去,处处只见与音乐相关的陈设与布置,比如被做成了音符形状的机场柱子,小型音乐喷泉,装饰成乐谱的led屏等等,机场里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中也有不少背着乐器。 广播里流泻着动听的大提琴协奏曲,温暖的曲调令所有旅人都忍不住缓下了脚步,放松了心情。格莱瑞的组委会本来安排了人来接机,但是为了避免angel的形象过早曝光,也是为了保障娄焰的安全,他们拒绝了组委会的好意,并比邀请函上要求的提前三天到达了南岛,四天后娄焰需要参加一场表演彩排,而真正的颁奖盛宴则将在第五天的晚上举行。 拜angel形象神秘的福,他们这一路走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有些人看到了陆蓥一他们的装扮也只以为是什么商务人士,不过这群人出色的外表还是为他们引来了一些注意力,尤其投注在卓阳身上的目光更多一些。快要走到机场出口的时候,突然外头起了一阵喧哗,一群洋妞挥舞着手里的鲜花彩旗“呼啦啦”地朝着某个方向直招手,嘴里不停喊着:“leo、leo、leo!” 出于职业敏感性,确认卓阳盯着娄焰后,陆蓥一迅速往那里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一名身穿休闲西服的青年正微笑着快步走来。 这个被叫做leo的男人是典型的西式帅哥长相,身形高挑,轮廓深刻,一头金色的头发搭配上他灿烂的笑脸,让人看了仿佛连心情都亮堂起来。他的身边并没有跟着保镖或是随从,他就这样孤身一人,身上背着个双肩包,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音乐盒健步如飞地走来,那个小提琴盒身上还很骚包地用银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只……萌萌的仰着头嗅闻蔷薇花的小狮子。 陆蓥一:“呃……” “小提琴王子里奥·隆巴迪。”娄焰显然也看到了来者,两个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我可喜欢、可喜欢他了!”还说了两遍。 陆蓥一:“喂,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滚!我是bi、bi,男的女的都喜欢,要我说几遍!”娄焰压低声音,偷偷地踩了陆蓥一一脚,把陆蓥一踩得龇牙咧嘴的。高跟鞋绝对是世纪大凶器,绝对是!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目光,里奥转过头来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继而干脆对着他们挥起手来:“hi,那位来自古老东方国家的小姐,您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闪耀,看到您的眼睛,我就像是醉倒在了清澈的泉水之中,美得让我无法呼吸!” 陆蓥一“啧”了一声:“何等轻浮的男人……嗷!” “这不能说是轻浮,而是意大利男人的美德。”娄焰装作不经意地松开踩着陆蓥一的脚,微笑着矜持地冲对方颔首致意。 卓阳轻轻咳嗽一声:“凌小姐,我们该走了。” 娄焰遗憾地叹了声说:“好吧,反正今晚的接风宴会上我应该还能遇见他。”小提琴王子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不用说,肯定也是为了格莱瑞奖而来。 陆蓥一忽而一顿说:“左后方八点钟方向。” 卓阳作势跟身后的赵远讲话,微微侧过身去,只见一条人影一闪,蹿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戴眼镜穿红蓝条纹衬衫牛仔裤的男性,175公分左右,看了angel好一阵了。”陆蓥一说。 秦刚听言,立刻给身边的小弟一个眼神说:“你去看看。”然后他对娄焰道,“小姐,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快点回宾馆去吧。” 娄焰很配合地点点头:“好的。”在陆蓥一等人的簇拥下匆匆步出机场。 不得不说,寰亚国际确实是令人咋舌的富贵,即便是在这样并不算商业都市的异国他乡也有他们的分公司。陆蓥一等人才走出机场,便有人走上前来迎接,那是一名身高约一米八十左右拥有亚裔血统的青年,有着过于白皙的肌肤和一双略带灰蓝色的眼眸,黑色的卷发覆盖了他的额头,瘦长却微微佝偻的身形使得他看起来有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忧郁气质。 “您好,凌小姐,我叫作卢卡斯,您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富荣……” 赵远说:“什么?芙蓉?” 陆蓥一扶住额头,秦刚瞪了赵远一眼,卢卡斯倒没有动怒,很好脾气地解释道:“是富荣,富贵的富,荣耀的荣。” 娄焰说:“富荣,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还是叫卢卡斯吧,这样会方便一些。” 卢卡斯弯腰一躬说:“好的小姐。我是您在这里的全程地陪兼管家,在此地期间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吩咐我去做。”卢卡斯讲一口略带口音的中文,举止彬彬有礼,边说边勤快地接过了娄焰等人的行李,逐一放入商务车的后备箱,然后打开车厢门,一摆手,“几位请。” 赵远坐到车子里后不由得赞叹了一声:“乖乖,真是好车,这空间感太舒适了。” 卢卡斯闻言微微一笑说:“赵先生如果有用车的需要,我也可以为您安排。” 赵远一愣说:“咦,你认识我?” 秦刚鄙视地看了赵远一眼说:“土包子。” 卢卡斯说:“在几位来之前,秦先生已经把各位的相关信息都发给我了,这样便于我更快地在人群中认出几位。” 秦刚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老梁呢?” 卢卡斯恭敬地回答道:“梁经理去政府那里办事了,最近有一笔生意牵扯到了一些地方利益,当地政府卡了我们的许可证。” 秦刚“哦”了一声,他的工作主要是负责angel的人身安危,凌家的生意就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了。车子很快驶上了公路,卢卡斯边开边解说道:“我们现在行驶的这条公路是为了机场专门铺设的,大概在前方五公里左右,我们会拐上‘王子路’。那是岛上唯一一条环岛公路,最早是由h国王室出资兴建的,路两旁的风景十分美,很多游客来了以后会选择租借一辆自行车,进行环岛骑行,你们要是有空也可以试试。”说着说着,车子便慢慢拐上了一条两车道的蜿蜒公路,路的一侧是漂亮的海港,另一侧则是开满了花朵的山丘,远远望去,在岛的最高处还能看到一栋白色的建筑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贺浦鲁斯教堂,是文艺复兴时期建造的,现在被当做博物馆使用,里面保存了不少珍贵的画作和知名音乐家的手稿,教堂建筑本身也很值得一看。”赵远闻言趴在窗边,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远处,就连房立文也忍不住侧过身去,望向外界。 秦刚对这些不专业的保镖们的不满情绪愈发重了,坐在椅子上重重“哼”了一声。“像什么样子!”他说,一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小弟们也都挨在窗边看。 卢卡斯轻笑了一声道:“秦先生放心,这部车子安装了防弹玻璃,出门前我也仔细检查过车况,安全方面基本可以放心。” “基本又不是完全,不怕一万,就怕……” “停车。”陆蓥一突然道。 卢卡斯踩了一脚刹车,车速便慢了下来。秦刚立刻道:“你搞什么,他让你停车你就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为谁服务的?” 娄焰说:“秦哥,车子靠边停一下好吗,我看到前面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秦刚惊讶地从车窗看出去,果然只见前方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自行车骑手正在垂头丧气地检查他的“座驾”,那辆自行车的一个轮胎已经完全瘪了,显然是没法再用。卓阳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陆蓥一看的那个方向,他和陆蓥一一个坐在左侧,一个坐在右侧,需要警示的是不同区域,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职责范围是担当贴身保镖的基本要求。 秦刚说:“小姐,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管了吧,谁知道那是……”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刚才还在前面的骑手已经飞一般地扑到了他们的玻璃窗上,露出了一张令人心生好感的帅脸。 “哦上帝啊,又是你,美丽的小姐,我们之间的缘分果然是上天注定的,否则怎么会让我在这么落魄的时候如此幸运地遇见美丽的你呢!”里奥盯着娄焰,眼睛里简直像是盛装着一个银河般闪闪发亮。 娄焰被他彻底逗笑了,说:“秦哥,你看,这是小提琴王子里奥,他绝不可能是我的骚扰者的,我们就帮他一把嘛!”说着,似是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调调。 陆蓥一心想,娄焰可真是太擅长洞察人心了,果然,秦刚被她这么一恳求,态度也硬不起来了,只好说:“好吧,那就让他上来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然后亲自打开了车门,里奥一个咕噜拱了进来,嘴里说着“抱歉抱歉”,车子重新启动了。 第52章 case 034 娄焰 陆蓥一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快炸掉了。 里奥是个话痨! 重要的事应该重复三遍的, 但是他实在没精力重复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里奥的影子在晃,耳朵边“嗡嗡嗡嗡”全是里奥的声音!他猜对了里奥是个意大利人, 但是怎么就没人告诉他这家伙懂中文? 自从确认了他们来自古老的东方龙之国以后, 里奥的热情及自来熟程度都直线上升, 并且开始使用中文与他们沟通。据他自己说他的外祖母的祖母是c国人,所以他拥有1/16的c国血统, 与他们算是“老乡”。并且他十分热爱c国文化, 对于c国的传统民族音乐也十分感兴趣,甚至从高中时代起就自学中文, 如今的“中文造诣已经很深了”。于是, 他就这样操着一口东北银口音的中文开始跟他们热烈地、亢奋地交谈起来。 整个车厢, 整个,除了卓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面瘫的表情,所有人到最后都被他打败了,包括娄焰和秦刚。娄焰从车上下来的时候, 脸都是白的, 为了表示礼貌而始终微笑的脸也僵了, 至于秦刚,看样子都像要崩溃了。 “小姐,请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去给你们办理入住手续。” 哦,对了,还有这个叫作卢卡斯的司机, 他居然也能始终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倾听里奥的聒噪,甚至偶尔在车厢里冷场的时候帮着接上两句,让车内的温度重新热起来。其实陆蓥一他们都不希望他再接嘴了,要知道就算没人搭理里奥都能一个劲地唠嗑呢,有人理他的后果简直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卓阳突然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后道:“当然没问题,请您跟我来。” 卓阳跟着卢卡斯离开了,陆蓥一知道他是需要去踩一下点,了解一些必须知道的事情。在异国他乡担当保全工作,最忌讳的就是对场地的不熟悉。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从娄焰那里要到了将要入住酒店的详尽资料,其中包括酒店的平面结构图、周边道路情况及各种设施等等。然而,图片和建筑图毕竟是平面的东西,什么也比不上亲身踩点的感受更强,在古老的镖师行当中,投宿客栈必得详细检查有无暗道机关那是黄口小儿都知道的规矩。 秦刚的人也派出去了几个,显然也去勘察周边情况了,过了一会,有个小弟匆匆赶了过来,陆蓥一记得那就是当时秦刚在机场派过去搜索那个可疑男子的人。小弟一跑过来就两腿一并道:“报告秦主任……” 秦刚看了陆蓥一一眼,对着小弟使了个颜色,他才反应过来,两人走到一边窃窃私语,显然是不想给陆蓥一知道具体情况。陆蓥一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在一旁好似百无聊赖地等着,但是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秦刚那边。 第31节 “跑了……很狡猾……注意……戒备……”陆蓥一听不到秦刚他们的交谈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读取两人之间正在交换的信息,陆蓥一懂唇语。 “你在看什么!”一声活力十足的喊声突然响起在耳边,吓得陆蓥一差点摔地上去,里奥探出个头来来回转了转,“哦?你在看老秦他们讲话?你能看得懂他们在讲什么吗?我懂了,你是不是懂唇语?天呐,你太厉害了!” 陆蓥一简直想把里奥这个混蛋的脑袋塞到他的裤裆里去,他怎么还不走?都到旅馆了!不对,他难道也住这里?然而已经晚了,秦刚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虽然有点怀疑,但他还是侧过了身去与手下讲话,这下陆蓥一什么也读不到了。里奥还在那里惹他:“我是不是猜中了?啊哈,我就知道你深藏不露,我可喜欢读你们c国的武侠小说了,那些故事中看起来最无害的人往往都是武林高手,就像你这样!” “什么武林高手?” 卢卡斯走回来,他的身后跟着卓阳,手上则拿着几枚房卡。他说:“入住手续已经办妥了,这是各位的房卡,其中包括一间总统套房。” 秦刚布置完了后续事宜,也走了回来,伸手便接过了卢卡斯手中的房卡。他们这一批人一共是十一个,除了娄焰和陆蓥一这边的四人,剩下六个人都是秦刚这里的。娄焰当然是入住总统套房,为了就近照顾,秦刚也会带着他的一个最信得过的手下赖山一起留在套房里,剩下的四个小弟则两人一组分到了底下两层不同楼层的商务房,都距安全通道很近。从这就可以看出秦刚也是一个经验比较丰富的保镖,知道人都集中到一起未必是保卫vip的最好方式,反而应当尽可能地将人员布置到关键点,一来便于隐藏,另外就是对酒店保安的薄弱之处起到补缺作用,这样才能起到好的效果。 几人接过房卡很快分成了两组,然后秦刚才将手里另外两张房卡递过来,陆蓥一接过来一看,心里就有了计较,知道秦刚是不信任他们,刻意把他们排除在了有效的警戒范围之外,两间双人标间统统都在远离娄焰并且十分偏僻的地方。卓阳皱起眉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秦刚说:“好了,房间都安排好了,你们也去休息一下吧,晚上七点大堂集合,可别迟到了。”说完,看也不看陆蓥一那群人一眼,径直对娄焰说,“大小姐,我们走吧。” 娄焰冲陆蓥一使了个眼色,然后才起身说:“好的,秦哥。卢卡斯,你也先回去吧,哦对了,如果陆先生有什么需要和要求,还要麻烦你帮他解决。” 卢卡斯恭敬地鞠了一躬说:“好的,小姐。” 娄焰说:“那我们晚上见。”在秦刚等人的前后簇拥下,往电梯走去了。 卓阳等他们走了,对陆蓥一说:“我去看看能不能调换房间。” 卢卡斯说:“您要换房间?那我去吧。” 陆蓥一说:“不用麻烦你了,卢卡斯,卓阳能就好的。”然后把赵远和房立文叫了过来,说,“给你们俩布置个任务。” 赵远咧开嘴就笑了说:“什么任务什么任务!”他是完全闲不住的那种人,进了空空保全以来还没出过什么力,正想着要大展手脚一番。 房立文则是那种极其认真的人,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说:“小陆你说。” 陆蓥一刚要说话,一转头就见里奥还在旁边杵着,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简直无语,为什么这家伙就是阴魂不散呢?陆蓥一转了转眼珠说,说:“阿远,给你布置个任务,你带老房出去逛逛街。” 房立文:“咦?” 赵远却已经听明白了,说:“多谢老板,老板你最好啦!我爱死你啦!” 陆蓥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卢卡斯说:“麻烦富先生借他一辆车。” 卢卡斯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说着,就去打电话了。 房立文还想说什么,却被赵远一搂肩膀说:“老房,走,咱们去把行李放了,好好出去玩玩。”伸手接过卓阳递来的房卡就走了。 陆蓥一正要转身对里奥说什么,却听有个女声突然尖叫了一声:“天呐,那是不是里奥!” 里奥的脸色微微一变,挂着那种甜死人的花花公子式的笑容转过身去:“亲……爱的……”只见酒店的大堂里雄赳赳气昂昂地汇聚了数十个“超资深少女”,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瞪着他,里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说,“我我我,有事先走了!”拔腿就溜。 “里奥给我签个名!甜心等等!”师奶粉们以与身形和年龄完全不符的轻盈步伐瞬间就跑了一空,全去堵里奥了。陆蓥一心中有种出了口恶气的舒畅感,回过头看到卓阳正微笑地看着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总觉得,会有什么要命的事情发生。 果然,卓阳走过来很自然地递过来一张房卡说:“因为格莱瑞奖颁奖仪式的关系,酒店大部分房间都被订掉了,我看了一下,最后只有一间房能勉强满足我们的需求,是一间……”卓扬顿了顿,“豪华大床房。” 陆蓥一的脑子顿时又炸了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卓阳你就欺负小陆吧,哼。 第53章 case 035 娄焰 陆蓥一疑惑着自己该不该怀疑卓阳, 因为最后他们俩入住的这间房确实是能满足他们的工作需要的。由于酒店的整体建筑是一个工字型结构, 他们住的这间豪华大床房刚好斜对着娄焰入住的总统套房,只要打开窗户, 就能看到娄焰那间房, 直线距离并不算远, 也就是说,如果那边发生了什么问题, 只要大声呼喊, 他们也能及时赶过去——虽然是从外面的窗台上爬过去。此外,这间房间靠近酒店的工具间, 这种少人来的地方固然不是什么出入关键地带, 却是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做准备工作的上佳选择。 “卓阳应该没有假公济私吧。” 陆蓥一正这么想着, 却听卓阳说:“你睡哪一边?” 陆蓥一:“……” 卓阳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挽着袖口似乎是打算好好整理一下行囊。陆蓥一看着那张宽有两米五的大床,心情很复杂。卓阳举止自然,已经放下行李箱, 开始逐一把东西往外拿, 该挂的挂, 该摆的摆,全然一副万能好男人的模样。陆蓥一头一遭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说:“我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别……” 卓阳却已经手脚利索地把属于陆蓥一的行李箱也提了过来:“一样是收拾,长途跋涉的,你也累了, 好好休息休息。”边说边抬起一双诚恳至极的眼睛看着陆蓥一,陆蓥一纠结了半晌,最后说,“好吧,密码是618。” 卓阳拨开了密码锁,打开行李箱,只见里面只简简单单放了三四件衣物,洗漱用品,剩下的就是陆蓥一当初带过来的那口灰扑扑的麻布背包,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卓阳边把陆蓥一的衣服拿出来挂,边似是随口问道:“618有什么意义?你生日?” 陆蓥一正在打量房内陈设,从小接受的教育已经让他养成习惯,每到一个陌生地方必要把所有角落都摸索一遍才能完全放下心来。当然,与古代不同,现在的酒店里不太可能装置什么机关暗道,但是可以暗下手脚的东西却只多不少,像窃听器、针孔摄像头,可能有的电器隐患、建筑隐患等等,任何一点疏忽都是致命的,只有养成随时都保持警觉的戒心,才能在真正的危机发生之时脱离危险,成功保住性命并完成任务。 陆蓥一正在看墙上挂的油画后头,听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嗯。” 卓阳沉默了一会才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陆蓥一又爬到桌子上去看房间里安装的消防烟雾报警器,看了一会,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铁丝,便动手拆卸起来。 “当时不知道,没能和你一起过。”卓阳用着遗憾的口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陆蓥一一个趔趄,险些从桌子上翻下来,好容易才撑住了天花板,讷讷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自从卓阳对他表露心迹以后,真的越来越让陆蓥一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卓阳并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盯上了就不停示爱的人,但是他就是能用他的行动、用他的神情和一些生活细节无时无刻不告诉对方,我在追求你! 陆蓥一皱着眉头盯着那只烟雾报警器看着,心里翻腾个不停,他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的卓阳。扪心自问,陆蓥一确实很欣赏卓阳的能力,他的身材和长相也是陆蓥一喜欢的款,经历过数次事件之后,陆蓥一甚至已经把卓阳的地位提升到了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的位置,所以他才会愿意用自己当年还在陆家出道时做过的两起委托来留住这个人——要知道,自从18岁离开陆家以后,陆蓥一甚至有一段时间连自己的姓氏都不愿承认,然而为了卓阳,他破例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要重新调查嘉靖年间的玉慈航案,重新拿回属于陆家的那份荣耀,他需要这个人!然而,这不代表着他想要与卓阳发展那种情感上的关系。 因为被秦伟锋伤害?不,这和秦伟锋毫无关系,陆蓥一自从走出秦家那一刻起,已经将这个人彻底丢到了脑后,那么为什么拒绝卓阳呢?陆蓥一想,或许还是因为看重吧。因为看重这个人,所以反而不想与他发展不牢靠的感情。恋爱什么的太容易变质了,一旦他跨过了这道坎,也许将来有一天,他和卓阳会连朋友、合作伙伴都做不成,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你还带了照片?”卓阳伸手从陆蓥一的几件衣物里取出一方相框,然后他愣住了。相框里是两个男人的合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穿着合身的西服,背景有点呆板,一看就是那种室内摄影棚里拍出来的,其中那个坐着的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是陆蓥一,而另一个……卓阳的呼吸微微地乱了,过了一会才重新调整过来。 “这是……秦伟锋?”卓阳问,似是不经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相片,然而看着陆蓥一的眼神却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委屈,也有黯然。 陆蓥一回过神来,等看清卓阳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后,立刻跳下桌子,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相框:“谁准你碰我的东西!”卓阳愣住了。 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陆蓥一也僵住了。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吭声,就这样沉默地站着。过了一阵子,陆蓥一终于憋不下去了,开口说:“对不起,是我反应过激了。” 卓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陆蓥一,过了会,才以一种似乎淡然的口气问:“你到现在还挂着他?” 陆蓥一把相框放进自己那口麻布背包里,又把背包放到床的一侧说:“没有。” 卓阳深深吸了口气,这一次却是冷冷道:“他抛弃了你。”陆蓥一并没有对卓阳仔细说过他和秦伟峰的事,但是他那样落魄地流落到蔷薇山庄,有些事情不必说也能猜得出来。 陆蓥一一下子就火了,这火甚至说不上来是因何而发的,或许是因为卓阳侵犯了他的隐私,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所以明知自己此时应该放软态度,转移一下话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等说出口了,话却变成了:“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空气简直冷得像冰柜了,过了很久,卓阳才轻轻“嗯”了一声:“现在是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现在……陆蓥一真的气炸了,卓阳这家伙!陆蓥一气鼓鼓地转过身来说:“卓阳,请你搞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们只是……” “合伙人。”卓阳说,又补了一句,“只是现在。” 陆蓥一一下子就泄气了,他发现卓阳这个人真是他的克星,他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一个死缠烂打的登徒浪子,有另一百种方法对付那些哭哭啼啼的暗恋者,可是卓阳两边都不靠。他无声无息地入侵,平时绝不给人添麻烦,但在必要的时候又显得强硬无比,这个人的每一次越线都令他措手不及,以至于陆蓥一觉得他们俩就像是在玩踩圈游戏一样,看着老实而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卓阳每每就在他出其不意的时候一脚踩进他的地盘,圈地为王,把他能够活动的空间范围越挤越小。 陆蓥一叹了口气,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说:“卓阳,你到底想怎么样?”卓阳刚要说话,陆蓥一立刻有所预感地制止了他说,“行了行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 卓阳看着他,用那种很认真、很正直的眼神,陆蓥一心想,这眼神怎么那么……那么熟悉,对了,就像是他还在老家的时候曾经养过的那条狼犬威仔,顶着张威严的脸孔,对着他却是脾气好得不得了的,只是总也有犟的一面,比如自从他被人暗算受过一次伤以后,就再也不肯离开他的门前半步,哪怕是寒冬腊月也一定要睡在他的门口,谁也拖不走。 想想威仔,再看看卓阳,陆蓥一的心情奇妙地又变好了,刚刚还沉下的脸色也渐渐和缓起来。卓阳看着他,眼里有几分不解。陆蓥一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后再一回想就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是失态了。他想,在不知不觉之间,卓阳对他的影响或许已经比他自己能感觉到的要大了,所以他才会在他面前失了分寸,甚至是像小孩子一样的生气。陆蓥一的脾气从来就是这样的,只有对亲近的人才会有负面的情绪,在外人面前反而是永远的嬉皮笑脸,无忧无虑。 想通了这一点后,陆蓥一心里也有了主意。他给不了卓阳爱情,也不想他们之间决裂,那只有让他自己知难而退。想着,陆蓥一抬起手,搭在了卓阳裸露的臂膀上。 卓阳低头看了一眼,显然有些疑惑:“你……” 陆蓥一说:“卓阳,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我吗?”他说,“这样吧,我寻思着反正你也说过,主要是喜欢我的脸,可是你也不愿意接受包养关系,那么不如……我们做炮友怎么样?” 卓阳愣了愣,过了会才重复道:“炮友?” “对。”陆蓥一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说,“有需要的时候互相解决,平时就不干涉彼此的情感状态,双方都可以自由找人交往,哪天谁要想收心了,这段关系就即刻中断。”他笑道,“一般我是不做这种事的,但是谁让我刚好也喜欢你这一款呢,所以就破个例,再退一步,不收你钱了,咱们互帮互助,争做一对新时代的模范好炮友,你看怎么样?”一面说一面还抛了个媚眼。 卓阳沉默了很久,胸口急促地起伏。陆蓥一心想,这样单纯正直,始终在强调自己是认真的男人应该是最讨厌被人当成纯粹的性对象来看的,所以卓阳接下去的反应应该是生气、很生气!卓阳也确实脸色变了几变,有一瞬眼神犀利得甚至像两把刀,就在陆蓥一以为他就要发作的时候,卓阳却轻轻笑了一声,春风化雨一般地化开了一脸冰霜,他很诚恳地说:“好,我听你的。” 这下换陆蓥一斯巴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儿子啊,你太蠢了,蠢得妈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第54章 case 036 娄焰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无风无浪地到了彩排日的晚上。 陆蓥一站在演播厅里,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怎么过的。自从他作死地向卓阳提出要做炮友而卓阳也答应以来,他的日子就过得有点……不好形容。卓阳还是那种很老实、很正直的样子, 丝毫没有因为顶了个炮友头衔就对他酱酱酿酿, 但是……但是卓阳就是有不动手也让陆蓥一心惊胆战的天赋!!比如, 比如这三天每天晚上卓阳洗澡之前都会特正直地喊他:“小陆,我要去洗澡了。” 陆蓥一:“嗯?” 卓阳:“那个, 你……你要跟我一起洗吗?我听人家说炮友都是这样的。” 陆蓥一喷出一口老血, 好容易咽回去说:“不、不用了,我不习惯。” 然后卓阳就乖乖地自己去洗澡了。就在陆蓥一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多久的时候, 卓阳又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只围条浴巾, 裸着上半身回来了。 卓阳:“小陆。” 陆蓥一:“嗯??” 卓阳:“我洗好了,你今晚要做吗?” 陆蓥一:“……” 陆蓥一特严肃地:“工作为重,娄焰那里的事还没搞定,咱们暂时不考虑这些, 好吗?” 卓阳:“好的。”乖乖地躺下, 没吭声了。 陆蓥一松了口气, 继续研究方案。等他终于关了灯,小心翼翼地躺下没过一会,卓阳的手也跟着搭了过来。 陆蓥一:“!!!” 卓阳:“小陆,抱着你睡可以吗?” 陆蓥一:“……” 陆蓥一:“对不起,卓阳,我不太习惯和炮友有做、爱以外的身体接触。” 卓阳:“炮友是……不能碰的吗?我以前没跟人有过这种关系, 不太懂规矩,对不起,是我错了。” 陆蓥一:“救命……”明明是个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一身功夫了得拿一串钥匙都能干掉一个杀手的成年男人,卓阳说这话的口气却愣是让陆蓥一觉得自己正在欺负一只毫无战斗力的小动物,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陆蓥一:“你、你没错,只是我不太习惯而已。那……只要不做别的事,稍微抱一下也是可以的。” 卓阳便笑着点点头,说:“好,我不打扰你太多。”伸手扣住了陆蓥一的一只手掌,摸索着、摸索着,然后就成了个十指交扣的姿势…… 陆蓥一在心里哀嚎,他和卓阳居然已经这样十指相扣地睡了三晚、三晚了!他妈的,虽然没有拥抱、没有接吻更不用说做、爱,但是这个动作只会令他觉得更羞耻啊!!!他以前跟秦伟锋都没这样过好吗!!! “老板?老板……老板!” 陆蓥一猛然反应过来,就见赵远顶着一张笑脸笑嘻嘻地看着他说:“老板,你又走神啦,过一会angel小姐就要登台了。” 不远处站着的秦刚再次投来鄙视的一瞥,显然对陆蓥一身在工作岗位却开小差的不专业表现十分有意见。陆蓥一自己脸上也有点烧,低声说了句:“抱歉。”另一头候在舞台通道侧的卓阳投过来一瞥,在接触到陆蓥一的眼神后,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瞬间便柔和了下来,唇角还微微扬了起来。 妈呀……陆蓥一简直没脸看了。 第32节 赵远来回打量了一番说:“哦,老板,你和卓哥在打招呼啊,你们俩的关系可真好!” 房立文在后边重重咳嗽了一声,赵远回头看了他一眼,回了一个调皮的表情。陆蓥一开始后悔收留赵远这个人精了,不过后者的能力倒确确实实在这三天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赵远对陆蓥一给出的压马路的指令心领神会,这几天一直和卢卡斯混在一起,开着车在附近的大街小巷转悠,仅仅三天的时间,他就对这一带各种道路的情况以及街镇布局了解了个透彻,熟悉程度俨然像是一个在此地居住了多年的居民,更令人惊讶的是,赵远的英文明明不怎么行,但是他居然还在当地交了几个“有用的”朋友,同时跟卢卡斯也混得很熟了。 “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但是小人物在必要的时候反而更能帮得上忙。”赵远笑嘻嘻地说。陆蓥一心想,好吧,看在你很有用的份上,原谅你的八卦了。 现场麦克风里传出声音:“请angel小姐准备上台彩排。” 陆蓥一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知道格莱瑞奖想要邀约angel现场表演的意图,但是因为angel本人是不会来的,所以陆蓥一以为娄焰一定会想办法推脱掉这场表演,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娄焰会唱歌?要知道angel的嗓子可是被乐评家誉为一百年里也难得出一个的,虽然这里面肯定也有公关公司炒作的成分,但是angel首张专辑就破了白金销量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然而,娄焰能不能唱好还只是一个会不会丢人现眼的问题,更严重的问题是,即将在数以万计的观众面前表演的人将会是娄焰! 顶着angel的名字替她参加宴会不是问题,替她出席个把典礼也不算问题太大,毕竟没有人见到过angel本人,典礼镜头也不会只围着娄焰一个人打转,但是顶替angel在一个现场直播的如此大规模的音乐盛典上表演那就问题大了……假使娄焰今天代替angel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成功了,那以后真的angel还怎么走到大众台前?莫非这位神秘的歌姬真打算一辈子隐身幕后?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思,陆蓥一看到娄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走进一旁的嘉宾通道,一步一步地上了台,等候在舞台候场区那一侧。 因为是彩排,所以现场并没有观众,但是来看的人仍然不少,其中有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对angel好奇的组委会相关人士,也有其他的表演嘉宾。虽说不是百分之百,一般来讲,能够在颁奖盛典上表演的歌手将有很大可能会得奖,大家也都一致看好angel这次会斩获第五十六届格莱瑞奖的最佳新人奖。然而,angel毕竟从来没有登台表演过,网络上就曾有人质疑过她的天籁歌喉是否是靠后期录音师修音修出来的,眼下这些等候angel表演的前辈每一个都声名显赫,他们固然不至于怀疑angel的声音是纯后期修出来的——毕竟专业素养摆在那里,他们比一般人更能听出猫腻,但是对于这个后起之秀的唱功及舞台表演功底如何还是十分感兴趣的,毕竟比起一个幕后歌手,一个能走到台前并且煽动人心的“star”会更具威胁性。 “angel,please.”广播里传来简短的通知,陆蓥一凝聚精神,一寸一寸地再次排查周围任何可能存在的危机隐患。摄影器械、舞台布景、人群、灯光、各种角落…… 拜新上任的组委会主席所赐,这一届的格莱瑞奖可谓是玩出了新花样,谁也没想到组委会居然不是在南麓岛城中心的大型音乐厅举办颁奖盛典,而是将这场大型party搬到了海上,搬到了一艘名为“海洋之心”的巨大豪华游轮上。 这艘庞然大物横卧海港,虽然如今已经退役,却仍然不掩全盛时期的风采。整艘船从船头到船尾全长475米,宽48.7米,载客量最高可达6100名,船上包括了游乐场、海上花园、音乐厅、图书馆、赌场、温泉等多种大型设施,可谓奢侈到了极致。“海洋之心”平时作为静态游轮博物馆在港口展出,本次则为盛典特地破例。当格莱瑞奖开始的时候,这个“大个子”将会由牵引船拉着慢慢驶出爱玛港口,直到抵达附近一处水流和缓,景致漂亮的洋面。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以后,来自天上地面水下的六十多组摄影机将同时启动,焰火喷射,霓虹绚烂,塑造出如梦似幻的绮丽光景。当然,此刻因为是彩排,所以船只并不会真实出海,但是四周由投影技术模拟出的水底世界景象与舷窗外真实的海景融合在一起已经足够令人惊艳。 卓阳回过头,对陆蓥一点头,代表着他那里是clear的,赵远和房立文也都各就各位守着自己的岗位。陆蓥一看向秦刚,见他正紧张地站在台下,一脸严肃地盯着舞台上的娄焰,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娄焰在提示音之后,却并没有马上出场,大家都在等着她,过了会就有了一些骚动。怎么回事?难道她是怯场了?负责的工作人员正要继续用广播催促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娄焰出场了。 舞台下的人都盯着上方。因为是彩排,娄焰并没有穿为明天的正式典礼定制的银白镶水钻礼服,而是穿着轻松随意的t恤牛仔裤,但是当她整个人一步步向台中心走近的时候,谁也不会怀疑,自己看到的将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巨星! 娄焰的步履十分从容,姿态优雅无比,尤其是因为今日绾起了发髻露出的那截雪白的脖颈,有着可以媲美白天鹅般优美的曲线。她并没有像一般上台的明星那样,边走边向观众致意,也可能是因为angel的风格设定就是这样,她目不斜视,宛如女王加冕一般走到舞台中央,随后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好气势。” 陆蓥一听到身边有人在轻声交谈,回过头去发现是来自r国的一名十分面熟的歌手正在轻声对身旁的人说话。这位歌手陆蓥一本来不认识,但是他在来之前看过了今天出席的嘉宾名单,很快认出她是一名横跨美声、流行两个领域的知名歌手,也就是说,angel目前的歌路定位与她十分接近,难怪这人会特意留下来看一看娄焰的表现了。 娄焰对着不远处的场控点点头,现场顿时寂静了下来,陆蓥一想,看来娄焰是真的打算代替angel唱歌了,果然,短暂的片刻之后,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森林之音传来。 没有乐器伴奏,人们耳中听到的首先是沙沙的微风摇动树叶的声音,虫子轻快地鸣叫,间或有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传来。在彩排之前,大家都拿到了彩排节目的顺序表,娄焰作为angel报上去的歌名叫作《我的家园》,这是一首angel至今公布于众的曲目中从未出现过的歌曲,陆蓥一猜测那可能是一首新歌。然而,这首新歌,娄焰居然会唱。 在自然的乐音中,一段悠扬的吟唱慢慢响起。陆蓥一吃惊地看向娄焰,她此时神情镇定,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演播厅里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已完全沉浸到了音乐的世界之中。凯尔特琴的轻柔声响缓缓响起,如同小溪一般流淌,从泉水叮咚到流溪淙淙,而娄焰的声音也伴随着琴声恰到好处的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伴随着她的歌声,在陆蓥一的眼前不由得展现出了一幅画面。温和的秋日阳光下,孩童们正在森林中愉快地玩耍,她们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姐妹,姐姐牵着妹妹的手,一起追逐着飞舞的蝴蝶与欢乐的小鸟。突然,一个不留神,妹妹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姐姐赶紧将妹妹扶起来,逗她开心,谁知道妹妹摔疼了,怎么都不肯笑,当姐姐的没办法,只有做起鬼脸来,又是学大猩猩又是学小狗狗……长笛恰到好处地融入进来,带着一点俏皮的味道。妹妹终于笑了,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眼前的景象而会心一笑的时候,天上突然打起了雷。 隆隆的鼓声沉闷地响起,使得所有人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快跑啊,要打雷下雨啦,森林里很危险的!人们的心中不由得呐喊起来,姐姐拉起妹妹飞快地往家跑,然而雷声与大雨来得如此迅猛,不过一会,森林里便下起了瓢泼大雨。两姐妹淋得浑身湿透,惊雷闪电把小姐妹俩都吓坏了,尤其是妹妹,本来就胆子小,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小姐姐没办法,只好把妹妹背在身上跑。 周围的树木在狂风之中张牙舞爪,乌鸦扑簌簌地起落,树影在闪电中投射在地上,宛如无数的恶魔在追赶两姐妹。姐姐气力不继,猛然摔了一跤,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妹妹不见了。苏格兰风笛的声音适时响起,哀怨、惆怅、悲凉,姐姐咬紧牙关爬起来,她一定要去寻找自己的妹妹,她要将她的妹妹带回家,带回他们的家园…… 最后一段的吟哦时断时续,充满了浓浓的哀思,犹如一根岌岌可危的蜘蛛丝,然而那只是一种表象而已,再听下去,人们便会发现那其中又有一种隐隐的坚强。那是一根永远不会断的充满了韧劲的线,线的一头连着姐姐,另一头则连着妹妹,它使人们相信,无论天涯海角,那个姐姐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妹妹,然后将她,带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你看着妈妈的眼睛,来,告诉妈妈,你真的觉得卓阳老实、憨厚、又正直吗? 陆蓥一:………… 第55章 case 037 娄焰 歌声已远去, 伴奏的乐手也已停下手中的动作, 然而现场却谁也没有动,每个人都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沉浸在娄焰的演唱之中。 出类拔萃的声线, 娴熟的技巧以及无法掩盖的丰沛的情感使得娄焰的这一曲宛如一种神谕, 将人们带入了一个光影声俱全的世界,亲眼见证了那一对小姐妹的过去, 而最后整首歌唯一的一句台词“我们回家……”像是一柄柔软的锤子轻轻击中了人们心中共同的、最深的思恋, 现场甚至有人已经泪流满面却不自觉。 “bravo!”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单个人的掌声响起, 然后是一些人的, 最后全场集体开始鼓掌。本来彩排不会让歌手唱满全曲, 毕竟时间有限,主要就是让歌手适应个现场环境、音响和机位,但是当娄焰唱起歌来以后,就连场控都忘了这本是彩排这件事, 愣是听她唱完了全场, 此刻那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人正拼命拍打着自己的手掌。 娄焰这才睁开眼睛, 对大家微微一笑,说:“谢谢。” “咔擦。”陆蓥一迅速回过头去,却见一个似乎是工作人员的男子手中的照相机闪光灯一闪,这本来不算什么,但是陆蓥一却猛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打量了那男子一番以后,他状似不经意地往那名男子身边走过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陆蓥一的举动, 除了卓阳。卓阳转过头去,此时,陆蓥一已经走到了那名男子的身边,男子还在拼命按着手中的照相机,全然不顾彩排现场不允许随便拍照的规矩。突然,他好像发现陆蓥一的动向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陆蓥一顾不得其他,一面飞身扑上一面喊道:“抓住他!” 然而陆蓥一并没能成功抓住对方,由于一个工作人员刚好从外面搬东西进来,卡进了两人之间,陆蓥一险些就撞到了这个人身上,那个拍照的男子见机甩开膀子就往外跑。卓阳在听到陆蓥一喊声的时候,第一时间返身追向男子,赵远反应也是快,仗着身形灵活也飞快地跟了上去,试图与陆蓥一一起对这个人形成围堵之势。秦刚愣了愣,他的手下问:“秦主任,我们要追吗?” 秦刚想了会说:“不用了,让他们去处理就好。” 再说那男子,他眼看局势不对,更是跑得不要命一样。这人身材在亚洲人中属中等,在老外之中却属于矮小的,因此左一钻西一蹿地竟然给他钻了空当跑出去很远。陆蓥一紧追不舍,身后是很快赶上来的卓阳,赵远在更后面一点。那男子对这游船的环境竟然挺熟悉,不到片刻就跑到了出口处,正要下船,陆蓥一随手抄起身旁的什么东西就砸了过去,但听“磅”的一声,男子的后背被砸了个正着,疼得趔趄了一下,差点倒地,他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往外跳,陆蓥一已经从后面赶到,一脚踹在他膝弯处,跟着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干什么干什么!我犯了什么罪,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来人啊,有人打人啦,来人……” 陆蓥一狠狠扭住对方的双手,反剪在后背,用膝盖抵在对方的后腰处,将男人压制得动弹不能。卓阳赶到后,男子更是没法逃脱了,气急败坏地歪着脑袋看两人,嘴巴里骂骂咧咧的,很快,负责安保的官方工作人员赶到,从男人的身上搜到了一部相机,相机的数码卡里竟然全都是娄焰他们这一行人的相关照片,从c国机场到飞机上再到南麓岛机场,到酒店附近,令人吃惊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有据说是angel家中的照片。 秦刚惊呆了,还是他一个手下看了那男子一阵后对他耳语了几句,秦刚惊诧说:“是老张的侄子?”后面的事情就清楚了,原来这个老张是秦刚的手下,也是凌家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这个男的则是老张的侄子,因为小时候被老张领养过一阵子,所以也有过机会出入凌家。后来男人去了娱乐新闻网工作,成为了一名狗仔。男人因为angel的专辑对她一听钟情,无意中知道了凌家大小姐就是angel以后,便开始暗中跟踪和骚扰angel,甚至跟着来了南麓岛,直到此时被陆蓥一和卓阳抓获。 秦刚头疼极了,谁也没想到他们追查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变态骚扰者竟然会是个“内贼”,不过这样一来便能很好解释对方如何知道凌大小姐凌安琪的出行线路并尾随拍摄以及能够拿到对方手机号码这样私密消息的事。秦刚觉得自己简直像被人扇了十七八下巴掌,尤其是这巴掌还是他根本看不起的野路子保全公司的陆蓥一和卓阳联手打的,那感觉真是……最后他只扔下一句“你们守在这”,便气冲冲地把这人带去警局了,失态到都忘了要关照娄焰接下去的行程。 傍晚,陆蓥一将娄焰送回了酒店,明天就是第六十四届格莱瑞奖的颁奖典礼了,过完这一天之后,他们就将启程回国。陆蓥一安排赵远和房立文去休息,自己则推门出去。 卓阳刚才说自己还想在典礼游轮周围转转,并没跟他们一起走,此时才从外头进来,两人因此撞了个正着。卓阳问:“怎么,你要出去?” 陆蓥一说:“去娄焰那里。” 卓阳若有所思地说:“哦,什么时候回来?” 陆蓥一问:“怎么了?” 卓阳说:“有些事,我有点在意。” 陆蓥一猜他可能发现了什么,道:“那你现在说吧。” 卓阳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又道:“算了,还是等你回来再说。” 陆蓥一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说:“好吧。”只要不是跟他谈炮友的事情,陆蓥一还是很欢迎卓阳这样的专业人才跟他交换看法的。 卓阳说:“我等你一起吃饭。” 陆蓥一点点头。坐电梯上了顶楼,又经过了一段长长的走廊,陆蓥一终于到了娄焰的门前。小弟们似乎是轮流吃饭去了,只电梯门口的隐蔽处有两个小弟把守着,看到陆蓥一,两人才将按在后腰的手放了下来。 陆蓥一说:“凌小姐在吗?” 小弟说:“在里面。” 陆蓥一说:“我找她有点事谈。”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娄焰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听到敲门声,陆蓥一又敲了两下,等了一阵,没等来娄焰的回应,不由得眉头一皱,他从兜里摸出出发前张雪璧给他做的万能房卡,在门上一刷,门锁应声开了。 “我进来了。”陆蓥一边说边走进去。总统套房进门是个客厅,娄焰并不在里面,再往里走有个小型会客室,陆蓥一走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娄焰正在跟谁讲电话,看到他进来,娄焰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了一下,飞快地说了句什么便挂了电话。 “怎么来了?”她一面说一面将手中拿着的一张传真纸折起,不动声色地压在传真机下。 陆蓥一看了一眼传真机,号码已经看不见了,也不知道娄焰刚才在跟谁联系。陆蓥一说:“娄焰,我想找你谈谈。” 娄焰比了个手势:“坐。”她起身去一旁的冰箱里拿出一罐茶叶说,“喝茶吗?” 陆蓥一说:“不用麻烦了,就几句话的事,关于你妹妹。” 娄焰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将茶叶罐轻轻放到桌上,转回身来。她脸上的表情变了,既不是那个妩媚艳丽的娄焰,也不是那个清纯天真的angel,她此时看起来就像一个十分普通的二十后半的女子,虽然远未到衰老的年纪,却已经有疲惫与沧桑爬上脸颊。 娄焰说:“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说着,往茶杯里斟入热水,“今年的碧螺春,尝尝。” 陆蓥一接过抿了一口,茶味略有苦涩,像是泡茶人的心声。他说:“本来这件事是你个人隐私,我也不想过问,但是有些事情如果你不告诉我会影响我的委托完成情况。” 娄焰说:“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陆蓥一摇头:“人是抓到了,但是我们的任务是保障你在代替angel参加格莱瑞奖颁奖典礼期间的安全,直到我们回到c国我把你安全送到家之前,我们的委托都还在进行中。” 娄焰轻轻一笑,坐到沙发上,翘起了线条优美的长腿,这就又是那个锋芒毕露的娄焰了。她说:“看不出来你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原来这么敬业。” 陆蓥一说:“受人钱财,忠人之事,这是走镖的规矩。” 娄焰说:“我听说过你们陆家,果然是名门之后。” 陆蓥一不接她的话茬,说:“现在你能说说你和angel的事了吗?”娄焰的一曲解开了陆蓥一在这起委托中一系列的疑惑,难怪娄焰能够代替angel来参加颁奖典礼并且上台演唱,难怪秦刚对她的态度不像是对一个冒牌货,那并不是因为秦刚敬业,真正的原因是,秦刚并不知道娄焰是假冒的! 娄焰从包里翻出一盒烟,点上,抽了一口,青烟袅袅中,她开口道:“没错,angel是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第56章 case 038 娄焰 娄氏姐妹出生于一个底层家庭, 父母文化水准都不高, 从事着辛劳的工作。本来这样的家庭虽然不至于富裕,应该也不至于太过困苦, 但是一场工作事故夺去了娄父的生命, 娄母带着两个女儿, 小女儿身体又不好,不得不没日没夜地干活, 结果因为积劳成疾, 在姐姐娄焰十岁,妹妹娄泉五岁的那一年撒手人寰。失去了父母的娄氏姐妹被亲戚当成了拖油瓶, 谁也不愿照料他们, 最后两人只能被送进孤儿院。 娄焰、娄泉在孤儿院里一共待了四年半。也许是上天给予两人悲惨命运的一点赔偿, 娄氏姐妹都有一副出众的相貌,因此想要收养她们的家庭初期的确有不少,但是娄焰对所有对她表现出收养兴趣的家庭都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收养她也必须收养她的妹妹娄泉。 娄泉年纪尚小, 长得又可爱, 本该是最讨领养者喜欢的年纪, 结果因为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却成了不受欢迎的孩子。娄焰婉拒了所有人的收养请求,陪着妹妹在孤儿院里生活,直到有一天,有一户富户人家看中了娄泉。富户人家的太太由于心脏病的原因,自己没法生孩子, 因此对娄泉有同病相怜的感觉,这位太太就是凌家如今的主母。凌太太想要收养娄泉,但是娄焰此时已经快要满十五岁了,为了保护妹妹,她在孤儿院里免不了要与人打架争吵,所以已经上了领养家庭的黑名单。凌太太不愿意收养她,为了让娄泉没有牵挂,娄焰最终狠狠心,随便跟了一户人家走。 “那家人的女人生不出孩子,男的……”娄焰说到这里,眯起眼睛,脸上满是轻蔑与刻骨的仇恨,“是个变态。”她说,把自己的这一段记忆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那个混蛋收养我不过是为了找个免费的发泄欲望的人偶。” 陆蓥一抿着嘴,尽管娄焰说得很平静,但他仍然那能够想象出当年不过是个少女的娄焰经历了怎样的炼狱。 “后来,我找了个机会把他砍伤了,逃了出去。”娄焰笑着摁熄烟头,“不要那个表情,我后来的运气还不错。逃出去后找到了一个肯收养我的好心人,那个人给我提供教育,让我平安地长大,这才有了现在这个我。” 一个靠近似诈欺为生的娄焰。 陆蓥一抬起头说:“凌安琪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娄焰说,“我放心不下她,回来以后偷偷打听过她的事,没想到被她发现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娄焰的脸上忽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满含着宠溺,“我还以为她那时候那么小,不会记得,没想到她一直挂着我,她啊,真是从小到大都超会撒娇的!”她笑着说:“好了,该让你知道的,不该让你知道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陆蓥一正要说什么,眼睛忽然瞥到了桌上传真机下的传真纸上。传真纸通常都很薄,娄焰刚才将之对折后压在机器下面,但是或许是没压严实,被空调风一吹微微掀动了一角,陆蓥一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好似图腾一样的图案,一条蛇环绕着四周,中间是一张诡异的脸和团团火焰。那是什么?陆蓥一总觉得这个图案他似乎曾在哪里看到过,此时却完全想不起来。 娄焰注意到了陆蓥一的目光所向,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将传真纸再次对折,这次塞到了自己的坤包里:“帅哥,这上面是我的业务机密,你可别问我是什么哦。” 陆蓥一收回目光,笑笑说:“那没什么了,我下去了。”他说着,走到门口却又微微顿了一顿,说,“娄焰,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娄焰看着他:“什么?” 陆蓥一说:“重感情是美德,前提是对方值得你重感情。” 娄焰的表情僵住了,她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陆蓥一说:“娄焰,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在我这儿觉得应该算朋友,这是一句出于朋友道义的提醒,听不听在你,只是从我过去的经历来看,自欺欺人毫无意义。”说完,陆蓥一便转身走了。 电梯下行,陆蓥一微微叹了口气。刚才他没有打断娄焰兴奋地述说,然而在他眼里看来,凌安琪这个妹妹可并不如娄焰嘴里说得那么光彩。将近十岁的年纪被领养,她不可能不记得过去的事、不记得娄焰,要说小的时候自己做不了主,那么如今二十多岁的年纪,难道她就没想过去茫茫人海中找一下自己亲姐姐的下落吗?难道她就没有去关心过这么多年来她姐姐到底过得好还是不好吗? 娄焰只有一个人,凌家却有那样强大的人力物力,就算是最后与娄焰相认了,她又做了什么呢?是娄焰找到了她,而她会认娄焰,恐怕只是要让娄焰代替她去面对那些骚扰电话和尾随的变态。陆蓥一猜测这个替身的提议肯定是娄焰自己说的,但真正的主导必定是凌安琪。前者在十岁的小小年纪便是一个为了妹妹可以拒绝收养人的姐姐,更不用说与妹妹阔别多年后的现在,为了凌安琪,她恐怕什么都会答应。这也许才是秦刚他们根本不知道凌安琪被替代了的原因,更甚者,这件事也许就连凌家二老都未必知道,这宗替代委托,也许知情人仅仅局限于两姐妹之间。 家人,或者别的什么,就算留着同样的血又如何呢?有值得你付出一切的家人,就有同样让你厌恶无比,甚至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所谓“家人”!电梯门打开,陆蓥一带着满身的寒气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蓥一他们早早就来到了颁奖现场。典礼正式开始时间是晚上七点半,但是作为表演嘉宾,娄焰一行自然要早点到场。游轮很大,加上典礼会持续一个晚上,所以所有来宾都统一退了旅馆,搬进了“海洋之心”,这其中也包括了当地的地陪卢卡斯。此时,娄焰正在组委会专门给她安排的化妆室里休息。 秦刚的小弟们回来,依次跟他汇报外面的情况。现场人多眼杂,但是保全工作同样也做得十分周密,毕竟此时整艘船上几乎汇聚了这个世界上所有流行音乐界叫得上名字的名人。有了昨天娄焰那件事后,组委会更是把安保工作看得十分重要,到处可见各种各样身着制服或是便衣的保全人员在人群中穿梭溜达。 隔着门,隐隐能听到喧闹的音乐声,除了娄焰扮演的angel这种灵魂歌姬,格莱瑞奖的主要奖项还是设置在流行音乐领域,例如摇滚、funk、说唱等等,比起国人的内敛含蓄,老外们可要奔放热烈得多,连音乐都充满了奔放的活力。 第33节 娄焰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古典曳地长裙,黑色的长发烫卷后挽在一侧,中间点缀着莹润的大颗珍珠,配上古色古香的妆容,颇有古代仕女的清新优雅。娄焰抱怨着:“穿成这样都没法好好吃了。”然而事实上,为了保证演出效果和嗓音状态,她从中午就开始有意识地控制饮食甚至饮水,并且能不讲话就不讲话。 陆蓥一站起身说:“我出去看看。”他不知道卓阳现在跑哪去了,昨晚他回去后,卓阳跟他说了一件事令他很在意。 卓阳说:“我得到一个消息,蓝蝎进了h国国境。” 陆蓥一不知道蓝蝎是谁,卓阳告诉他,那是国际上都知名的通缉犯,一个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 “蓝蝎隶属于一个名为‘圣火轮’的邪教组织,这个组织名义上是宗教集团,实际上就是个恐怖组织,并且至今为止已经在多个国家制造了多起恐怖事件。”卓阳语调沉沉地说。 “蓝蝎的出现和格莱瑞奖有关?”陆蓥一问。他相信卓阳既然说了有,那这个消息的来源就应当是可靠的,毕竟他是曾经站在国家安全保障核心的人。 卓阳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蓝蝎”并不是h国人,突然出现在h国,谁也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也不知道他背后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陆蓥一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做好自己手头的事。”虽然他们都有一身本领,然而个人的能力比起组织和国家的能力还是有巨大的差距,光拿装备来说,他们这没有名字的小保全公司成立至今仍然人力物力资源贫乏到危险,甚至连应当配备的枪支弹药都没有,之前帮房立文那次要不是因为对方忌惮房立文手里的病毒样本,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作战,没准他们还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拿下来,如果“蓝蝎”到来真的与格莱瑞奖有关,他们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将更多希望寄托于h国的安全机构与组委会的安保措施了。 陆蓥一心想,不管怎么说,这事跟娄焰本人没有直接关系,angel是有点名气,但是放眼这艘船,又有谁是没有名气的?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暂时还是不要过分担心的好。这么想着,陆蓥一他们等到了盛典开始的时间。 第57章 case 039 娄焰 七点半, 演播厅里五彩绚烂, 伴随着和着节奏的鼓掌声,六十四组摄像机全开, 扫射着场内场外热烈的气氛。陆蓥一、卓阳、赵远、房立文和其他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及歌星们的私人保镖一起, 在专门划给他们的区域待机, 随时准备迎接可能发生的一切意外。 脱口秀主持人麦塔斯跳着踢踏舞蹦上舞台,燕尾服在身后一摆一摆, 特别是到了舞台中央的时候, 伴随着他刻意扭动臀部的动作引得全场一阵哄堂大笑:“ladies and gentlemen!party开始了!” 埋在水下平台的焰火齐齐迸射,围绕着海洋之心的焰火蹿上天空, 织成闪耀的星辰。一颗星辰代表一年, 六十四颗星辰闪闪发亮, 中间夹杂着欢唱的小鸟与在空中徐徐绽放的鲜花。乐音震天,热烈的节奏几乎把所有人在一开始就拖入了狂欢的节奏,然而保全们却坚守自己的岗位,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保持着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的冷静, 努力摒除一切外界干扰。 陆蓥一与卓阳遥遥相对, 隔着一整个演播厅,陆蓥一守在娄焰附近,卓阳则站在整个演播厅的末排,居高临下。 投影机的虚实交融技术出现的时候,就连观摩过彩排的嘉宾们都发出了惊呼声,毕竟彩排的时候他们不可能看到特效全开的结果, 此时整个演播厅都仿佛被搬到了海底,色彩丰富的珊瑚礁这一簇、那一簇的盛开,颜色鲜艳的鱼儿从身旁游弋而过,一大群鱼群游来的时候甚至有人别过了脑袋,生怕被撞个正着,反应过来那只不过是投影的时候不由得哈哈大笑。 典礼一项流程一项流程地进行,周围始终风平浪静。不少保全人员慢慢地也松懈了下来。音乐毕竟是那样充满感染力的东西,欢腾的旋律、人们沸腾的热情以及长时间的高度注意力集中都令这些人不由得感到了疲惫,渐渐失去了最开始的良好状态。赵远和房立文都有点无法忍受了,陆蓥一见状,干脆让房立文去医务休息室坐着,赵远则是有点心思活了,微微抖动着身体在跟着音乐节奏舞动。 陆蓥一的耳朵里满是嘈杂的人声,从小习武锻炼了他敏锐的听觉,对别人而言只是嘈杂的声音在他耳里听来不啻于耳边打雷,但是同样因为从小习武锻炼出来的坚忍的毅力使得他能够忍受这一切。只是……陆蓥一苦笑,比起别人虽然好了很多,但是相较于年轻时候的自己,他这时便感觉自己的年纪真的是上去了。也多半是因为太久没有经历过实战磨练了吧,陆蓥一想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演播厅尾部不起眼的角落中站着的卓阳,由始至终,他居然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如同一尊雕塑一般始终伫立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那姿态,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会就这样一直站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陆蓥一过去就有过的疑惑在这时又冒了出来。卓阳曾经是腾龙的队长,这样的优秀人才为什么会流落到到一家家庭旅馆当服务生的地步?他说他因为身体状态不行不得不退役,但是这样的人才即便是不能再出一线,也完全可以在幕后担任教官,更何况就卓阳在之前和现在展现出来的素质来看,陆蓥一真的不觉得卓阳现在的身体素质有什么地方是不行的。 突然,整个演播厅里都静了一静,陆蓥一回过神才发现是麦塔斯在唇边竖了根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众人都配合地停下了声音,一瞬间整个演播厅里静得只剩下了机器运转的些微声响。麦塔斯见大家都静了下来,才微微一笑,说道:“音乐是神明赐予我们的最好礼物,有时候,会有一些天生的歌者降临尘世,带领我们聆听音乐最初的声音与节奏,如风声、如雨声、如神明的轻吟……” 伴随着他的声音,人们渐渐地喧嚷起来,大家都明白这一段台词将指向的是谁,数台摄像机调整了方位,给了娄焰一个特写,这个充满了古典韵味的东方美人甫一入场便引起了人们的关注,观众们纷纷猜测着她是谁,此时终于明白过来。 “angel!”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没错,angel!”麦塔斯夸张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弯下腰行了个绅士礼,“angel,能请你为我们带来来自神殿的神谕吗?” 娄焰站起身,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麦塔斯大喊:“让我们欢迎angel和她的……家园!” 整个演播厅猛然暗了下来,刚才的海底世界被瞬间切换成了一片翠绿,所有人都仿佛置身于一片清新葱茏的森林之中,悠扬的自然之声再次传来,风吹动树叶,树叶婆娑,风拂动小溪,溪流淙淙…… 突然,陆蓥一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疑惑地看向四周,却见所有人都沉浸在娄焰即将开始的表演之中,有一些人甚至已经舒适得闭上了眼睛。难道是他的错觉?陆蓥一觉得自己刚才的确感觉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震动。 不久之后,有个人朝他们匆匆跑了过来,这个人一路跑到了负责本届安保工作的詹姆斯先生那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陆蓥一因为离得近,清楚地看到詹姆斯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紧张地抬头看了看左右,陆蓥一赶紧装作也陶醉在音乐中的样子,詹姆斯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便带着刚才那个人匆匆出去了。阳光洒下来,娄焰的轻声吟哦传入耳中,陆蓥一对着远处的卓阳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跟着詹姆斯两人走了出去。 但愿是他多想了,陆蓥一想。 娄焰的歌声仍在继续,陆蓥一发觉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在状态。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在音乐方面他只能算个门外汉,但是当看到坐在前排本来闭着眼睛打算好好享受的r国歌手杨科诺娃皱起眉头睁开眼的时候,他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娄焰的状态不对! 此时的娄焰站在舞台中央,沐浴着舞台灯光洒下的光芒,长长的银白礼服上,一颗颗闪耀的碎钻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她衬托得犹如沐浴圣光一般,她的歌声仍然很美,技巧毫无瑕疵,然而感情却完全变了!阴暗、晦涩、难以形容的矛盾纠结使得她的歌声失去了灵魂,整个就像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毛线。陆蓥一能够听出来,在场其他的专业人士当然也能够提出来。从一开始的静默无声,渐渐地便开始有些议论声冒了出来。 “这就是angel的真实实力?好像不怎么样啊。” “她是不是病了?昨天我特意来听了她的彩排,完全不是这样的呀!” “我也觉得。” 娄焰的歌曲进展到了后半段,密林中开始打雷下雨。昨天因为是彩排,所以音响、音效都不是最终效果,今天马力全开,隆隆的雷声伴着闪电、风声的效果简直如同真实情景一般。也不知道是这些后期音效有效地掩盖了娄焰在演唱感情上的瑕疵,还是感情恰好契合,这一段娄焰唱得十分不错,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得到了集中,然而陆蓥一却感到了别的东西。阵阵雷声之中,他好像听到了其他的声音,而脚底下的地面又先后震颤了数下。 一、二、三、四……连同最开始的那一下,一共是五次震颤。 不是错觉!这一次,不仅是陆蓥一,身边其他的人也都感觉到了不对。赵远转着脑袋看来看去说:“老板,你有没有觉得船在抖?” 陆蓥一觉得情况不妙,正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台把娄焰带走,突然一阵刺耳的音响尖啸声响起。由于电波干涉而造成音响杂音在一些低规格的表演舞台上经常发生,但是这可是格莱瑞奖的颁奖现场,更何况这是一场面向全世界观众的现场直播,这样低级的错误怎么会发生在这里? 嚣叫太过刺耳,众人不由得都捂上了耳朵,然而却有几个人没有动静。他们不仅没有捂住耳朵,反而缓缓地站了起来。 “趴下!”陆蓥一反应迅速,一把按下了赵远的脑袋,下一瞬,但听一阵“嗒嗒嗒嗒”的冲锋枪响,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一排保安当场身中数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现场静默了片刻,跟着是一片尖叫之声。娄焰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仍然站在台上继续歌唱。 陆蓥一骂了一声,对赵远说:“你出去找到卓阳,我去把娄焰弄下来,我们约定地点见。”说着,便猫腰往前摸去。 赵远抱着脑袋嘀咕:“娄焰是谁啊?约定地点又在哪儿?”不过还是身形灵活地往外蹿。 人群已经陷入混乱,整个演播大厅之内所有人都在动,无数人抱着脑袋尖叫着四处躲闪的样子通过卫星,在五湖四海遍地开花。 陆蓥一心想,很好,这届格莱瑞奖的收视率恐怕要突破天际了,往后哪一届格莱瑞奖都不可能得到这么高的关注度。正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挥舞着一把军刀向他刺来,陆蓥一一缩脖子,伸腿一扫,瞬间将对方撂到了地上。捡起落在地上的军刀,陆蓥一狠狠刺了下去,然而在快要刺入对方心脏的一瞬,却又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改为一掌劈晕了对方。 人群全然失去了方向,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向前,又有人向后。整个演播厅连同后方一共有四个出入口,此时处处都挤满了人,有人到了这个门口,被一顿枪支乱扫,吓得又奔向另一个门口,有人已经到了另一个门口,却因为被争先恐后想要逃出去的人拉扯,又被拉回了后方。所有人都在跑,整个演播厅就像是煮沸了的开水锅,此时此地,竟然反而是站在舞台中央的娄焰最为置身事外,一曲唱毕,她就这样站在舞台中央,垂眼看着下方的一切混乱。 恐怖分子的枪口喷出火花,比刚才外面的焰火要微弱得多,然而却谁也不敢接近那地狱之火!陆蓥一终于爬上了舞台,他飞快地跑过去伸手拉住娄焰说:“走。” 娄焰抬起眼来,这一眼却让陆蓥一心中一惊,因为此时娄焰的脸上既没有惊恐也没有慌张,她也并没有被吓傻,她的眼神是冷的,神情是平静的。陆蓥一看着她,不由得就渐渐放松了那只拉住她的手。娄焰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然后再次看向陆蓥一:“小陆,抱歉了。”她说,然后,陆蓥一只觉得后脑勺猛地一痛,黑暗瞬间笼罩了他…… 第58章 case 0310 娄焰 陆蓥一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的储物室中, 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 嘴巴倒是没封上,大概是知道如今整条“海洋之心”都已被控制, 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有用。陆蓥一顶着“突突”跳的后脑勺看了天花板半晌, 觉得有点哀怨。他最近第三次磕到脑袋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智商欠费的吧,啊? “哎, 陆蓥一, 你醒了吗?”突然放大在眼前的讨嫌的脸和那一口土得掉渣的中文令陆蓥一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要命了,是里奥。 陆蓥一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身坐起来说:“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被抓了啊。”里奥用那种“你没病吧”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陆蓥一一番, 然后说, “嘿, 我刚刚发现你长得挺好看的啊。” “打住!”陆蓥一赶在自己崩溃之前打断了里奥的话。被恐怖分子劫持是挺可怕的,但是被恐怖分子劫持还和里奥关在一起那简直可怕透了好嘛! 陆蓥一转动脖子看向四周,这间舱房不太大,屋里堆满了桌椅木箱之类的东西, 木箱上已经积了灰, 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里奥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周围说:“哦, 我们现在在下层舱室里,这里是个储物间,专门用来堆放不用的家具的,旁边几间房也都关了人,听说那些恐怖分子已经挟持了整条船,他们炸断了牵引船的缆索, 现在海洋之心已经出海了,就算我们能逃出这里也没地方可去。” 陆蓥一蹦跶着跳起身来,又蹦跶到一旁的舷窗旁往外看去,果然只见一片茫茫大海。此时已是深夜,明月高悬,映照着海面上孤零零的一艘船。 陆蓥一回过头来问:“你有没有看到卓阳他们?” “谁?哦,那个跟你一起的大个子啊,”里奥摇摇头,“没看到。”就在陆蓥一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接着说道,“那群人把人抓到以后分了几拨,凡是保安什么的好像全被突突死了,也不知道为啥把你留了下来。” 陆蓥一心头一紧说:“什么!”薄如蝉翼的刀片从袖中滑落,他一把割开了捆住自己的绳索,伸手揪住里奥,“你再说一遍!” 里奥愣了一愣说:“你你你,你别激动啊!我说的是其他保安,没没没……没看到你那个大个子!” 陆蓥一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放开手,不发一言地蹲下身割掉了脚上的绳索,然后往门口走去。 “哎,”里奥喊住他,“外面有带枪的守卫,你这样出去只是送死而已。” 陆蓥一停下脚步,猛然转头看向他,里奥被看得吓了一跳,蹦跶着往后退了数步说:“你你你,你干吗?” 陆蓥一眼珠子一转,说:“呵呵,借你用用。” 十分钟后,当外面传来脚步声的时候,里奥开始在地板上边打滚边声嘶力竭地大叫:“啊啊啊,疼死我了,肚子……我的肚子好疼!来人啊,救命啊!” 脚步声加快了,不久,有人推开舱门上的圆形玻璃窗看进来,吼道:“吵什么吵!” 陆蓥一已经在第一时间躺平,装出仍然昏迷的样子,任里奥在那儿扑腾。 “疼,我的肚子疼!”不得不说,里奥的演技还真挺逼真的,据他自己说,这是因为平时拍mv锻炼出来的,“求求你,带我去看医生,我可能犯了急性阑尾炎!” 看守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跟身边的什么人说了两句,有一个脚步声远去了,大概是去找医生了。剩下的那个看守打开了门,端着枪戒备地看向里奥。他本来是不想管这个囚犯死活的,但是这个小提琴王子也是个名人,听说家世还非常不错,拿来换赎金可以换个好价钱,所以上头不让他死。 里奥额头上的汗珠都渗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佝偻着身体,整个人一阵阵地抽搐,眼睛都没有了焦点。看守看见他这样不由得信了八成,用脚踢了踢他说:“嘿,小子,给我撑着点,已经去给你喊医生了。”然而,里奥突然猛然抽搐起来,就像犯了羊癫疯那样,嗓子眼里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过了一会,他猛然“啊”了一声,便不再动弹了。 看守吓了一跳,刚听声音还以为他要吐了,这也确实是急性阑尾炎的反应症状,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把脚收了回来,结果里奥就这么不动了。 “不会吧。”看守嘟哝着,急性阑尾炎是会死人的,如果死了,他们就少一笔钱分了,就算最终能够落到他这样的小卒子手里的肉不够大,但好歹也是块肉啊!这么想着,看守忍不住靠过去,用脚踢了踢里奥的脑袋,“嘿,醒醒,醒醒!” 里奥歪着脑袋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没了。看守想了一下,最后弯下腰去,伸手去试里奥的鼻息,就在这个时候,里奥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守吓了一跳,刚要起身却被里奥一把拉住,然后这个倒霉鬼感到自己后脑勺一疼,顿时就软倒在了地上。 陆蓥一手里抱着口破木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说:“唉,我的确不适合干重活粗活。”里奥好像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是看陆蓥一手脚麻利地开始捆扎那个看守,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陆蓥一把那个看守的衣服扒了下来,给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捆起他的手脚,把他的下巴抬起来,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合上嘴,顺手一捋。 里奥说:“你给他吃了什么?” “毒药。”陆蓥一说。里奥吓得一个瑟缩,陆蓥一才说,“迷药,能让他老实一阵子。” 里奥刚刚明明还怕得不行,这会又不满意了说:“怎么不杀了他,万一他醒了叫来救兵怎么办?” 陆蓥一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有你吗,你看着还能出事?” “什么!”里奥睁大了漂亮的蓝色眼睛说,“你居然要让我留在这里,和……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在一起?你怎么忍心!!” 陆蓥一说:“那怎么办?我们都走了,房里只剩他一个,谁不知道咱俩跑了?这里布满了监控器,要找到我们俩,尤其是还有你这样的废物拖后腿,不是分分钟的事?” “废物……你居然说我是废物……”里奥如果是只猫,这个时候大概就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堂堂一个小提琴王子,到哪儿都受人追捧,不知多少少女为他迷倒,结果在陆蓥一嘴里,他就是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废物…… “咳。”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陆蓥一猛然跳起来,他刚刚居然没发现门外还有一个人!然而,时间容不得他多想,他一把揪住对方,一个过肩摔动作想要将那人狠狠按在地上。 “是我!”来人被压得发出痛苦的声音,陆蓥一一愣,“卢卡斯?” “是……是我……”卢卡斯咳嗽着转过脸来,陆蓥一这才发现他也被捆缚起了双手,只不过双脚没被捆上,大概是因为要押解来牢中的缘故。 “你怎么在这儿?” 陆蓥一将他扶起身来,然后靠在门边,一面戒备地看着外面,一面问道。他不知道刚才离开的那个守卫什么时候会回来。 卢卡斯说:“我本来在休息室等你们回来,后来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的动静就推门出去,结果发现大家都在跑,有人喊有恐怖分子。我不知道大小姐和你们怎么样了,就想去演播厅找你们,结果看到好多人被杀了……”卢卡斯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司职员,直面这种场面的确是残酷了点。 陆蓥一说:“你有没有看到卓阳和赵远他们。” “有。”卢卡斯说,“我看到房先生被抓了,阿远和卓先生我就没看到。” 陆蓥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再次放松了一些,卓阳没出事。他此时已经无暇去意识到自己只关心卓阳,却对房立文被抓反应平静的事了。等等,房立文是医生,刚刚那个守卫说要替里奥去找医生,那么房立文会不会被带过来?毕竟恐怖分子出来干活不可能还带个随队医生吧。正这么想着,就听不远处的走道上传来了声音,有个人边走边道:“别、别推我。”是房立文的声音。 陆蓥一下巴一抬,几个人立刻各就各位。里奥继续在地上打滚,卢卡斯则在旁边关切地问:“你、你怎么了?不要紧吧。”陆蓥一将身形隐入箱子堆积形成的死角之中,等待着对方出现。 很快,囚室的门被推开,房立文被人一把推搡了进来:“你干嘛!”房立文骂道,斯文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神情。由于过去的经历,他对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反感至极却苦于自己没有能力救其他人于水火。 “少废话,看看他怎么了!”守卫挥舞着手里的枪械,指着房立文的脑袋。房立文不得不单膝跪地,去探视里奥的情形。 里奥在房立文靠近他的时候,睁开眼睛对着他眨了眨,意思是我们有埋伏。房立文却没理解说:“你怎么了?干嘛对着我眨眼睛。”他按压着里奥的右下腹,然后“咦”了一声说,“你好像没有事啊。” 里奥拼命眨着眼睛,房立文说:“里奥,你干嘛?” 第34节 “什么眨眼睛!”一听看守的呵斥,里奥简直快哭出来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黑影猛然从暗处跃出。 “谁!”这个看守比上一个更机警,虽然将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里奥那边却也没有忘了戒备四周。 糟糕!陆蓥一一看他手腕抬起的动作便知道自己这次要吃亏,但是此时除了前进已别无他法,看来只有拼着挨上一枪才能把这个看守干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猛地抬腿踢向看守的手腕,看守措手不及,手中的枪猛然飞出,又被人一脚踢走,是卢卡斯。看守一愣,再想要去抢枪,陆蓥一扑过来狠狠一拳砸在看守的下颌骨上,跟着一个过肩摔将之摔在地上,一手上一手下,固定住看守的脑袋用力一拧,伴随着“嘎达”一声,看守的颈骨断裂,脑袋一歪,软噗噗地倒在了地上。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里奥和房立文都看呆了。陆蓥一喘着粗气,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在努力平复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直起身来说:“解决了。” 房立文轻声问:“陆……陆先生,你没事吧?” 不怪他害怕,陆蓥一此时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虽然还是那张好看的脸孔,但是神情 却森冷无比。陆蓥一用力摇摇头,像是要极力甩掉什么讨厌的东西似的,过了会才说:“没事。”他又看向卢卡斯问,“你会功夫?” 卢卡斯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轻声说:“会一点,是在本地的中华武术馆里学的。” 陆蓥一说:“好,你跟我走。”他转头对房立文说,“外头危险,你和里奥就留在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枪留给你们,万一有人想对你们不利,你们也好防身。” 谁知里奥这时候猛然跳起来说:“nono,我不干!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房立文也道:“是啊,小陆,我知道我笨,只会拖后腿,可是你们身边总得有个懂急救的人,再者,如果发生什么,我还可以留下来当诱饵。” 里奥也说:“你别小看我,我可是业余拳击赛的亚军!”说着还摆出一副打拳的姿势。 陆蓥一沉下声音说:“瞎开他妈什么玩笑,这是玩的时候吗?” 房立文板起脸孔说:“我没有轻视的心思,也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你就让我去吧,我看到阿远受了伤逃走了,他用得着我,也许卓先生也……” 里奥也哭丧着脸说:“陆蓥一,你不要看不起我们啊,不要丢下我们嘛!” 陆蓥一一个头两个大,说:“好了好了,一起去,但是出了这里必须听我安排行事,谁再叽叽歪歪,就给我滚!” 里奥立刻把两腿一并说:“好的。”房立文也激动地点头。 陆蓥一无奈地转向卢卡斯说:“我开路,你换上另一个看守的衣服,带枪殿后,你会用枪吧。”回答他的是卢卡斯熟练地操作枪械的动作。 “会。”他说。 好吧,果然是人人能持枪的资本主义国家啊。陆蓥一说:“行了,出发。” “嗷!”里奥兴高采烈地喊。陆蓥一突然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好像是那个什么来着?对了,是名侦探柯南,带着一群小学生侦探…… 离开牢门的时候,卢卡斯回头看了一眼,抬手,一粒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另一名只是昏厥的守卫太阳穴中,分毫不差。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身带上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59章 case 0311 娄焰 与此同时, 卓阳正如同一条影子贴在通风管道口。 在他下方是一条狭长的走道, 走道尽头是一间舱房,底下有持枪的守卫正在来回巡逻。守卫一共有两个, 每过十分钟会有一个经过这里, 另有一名机动守卫, 不定时会出现,卓阳需要在十分钟的时间里干掉其中一个守卫, 然后想办法进入到那间舱房内, 前提是,他的运气够好, 不会遇到机动守卫。 一名守卫从不远处走来, 五步、四步、三步……在守卫经过底下的下一瞬, 卓阳猛然伸出手来,强壮的胳膊宛如树藤一般紧紧缠住守卫的脖颈,力气之大甚至将人高马大的守卫整个提了起来。守卫拼命挣扎,想要开枪示警, 然而卓阳的动作更快, 伴随着轻微的骨骼碎裂声, 那名守卫已然魂归西天。卓阳将守卫拖进通风管道,飞快地扒了他的衣服,然后跳下去,快速给自己换上。当他扣完最后一粒纽扣并戴上帽子的时候,机动守卫出现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机动守卫骂道,“布鲁克, 你又偷懒了!” 卓阳低下头,赶紧拿好枪,匆匆忙忙地沿着那名守卫的巡逻路线离开了。机动守卫回头看了一眼舱房门,确认那里并无异常,这才离开。那里头可是连他们老大都不得不忌惮的女人,如果出了事,他们就算有十条命都赔不起! 卓阳等机动守卫离开后,又悄悄地走回了原地。游轮里的房间门也是刷卡的,卓阳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金属薄片,在门缝处试了试,然后又掰了一下形状,伸入其中。伴随着轻轻地“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卓阳闪身入内,关上门的同时,刚好另一个换班的守卫经过,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便离开了。 门内是一间布置得十分有情调的双人房。超大的水床,厚厚的地毯,花瓶中插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浴室里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应该是有人在洗澡。大概是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浴室里传来女人的喊声:“等我一会。” 不一会,水声停了,浴室里传来了窸窸窣窣擦拭和换衣服的声音。卓阳闪身让到一旁,紧贴着墙。门打开了,一个女人穿着浴袍,擦拭着头发光脚走了出来:“怎么这么早回来?” “别动。”冰冷的枪管顶在了女人的后脑勺上,过了一会,女人轻笑一声,举起了双手。 “卓队长。”娄焰转过身去,平静地看着卓阳。 这个时候,刚好是陆蓥一他们抵达监控室的时候。一路上他们已经陆续放倒了四名守卫,令陆蓥一感到惊讶的是,不仅卢卡斯拥有清楚的头脑和不错的身手,居然就连他之前最担心的里奥也没有给他添乱,就连房立文都能哆嗦着用走道里的装饰花瓶砸晕了一个闻声赶来的守卫。 “少年侦探团的大家表现得都很不错嘛。”陆蓥一心想,回过神来又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柯南看了啊! 陆蓥一在上船之前就已经把整艘“海洋之心”的船舱结构图记在了脑子里,这个长期养成的习惯在这时候帮了他的大忙,使得他能够在复杂的环境中迅速找到自己要找的地方,加上他的经验,陆蓥一对于敌方在哪些位置会布置岗哨基本猜了个七七八八,因此规避了不少不必要的短兵相接。至于没猜中的那部分……那不是陆蓥一不专业,而是因为对方水平不够,把人力浪费在了不必要的地方。 走到监控室门口的时候,四人已经全部换上了恐怖分子的装束。一身黑不黑灰不灰的作训服,头戴面罩,手上是防割手套,就连房立文手里都多了一支手枪。陆蓥一深吸口气,敲了敲门。不久,里面传来了声音:“谁?” “威廉姆,有两个逃犯跑了,你们帮我们找找呗。”威廉姆正是陆蓥一他们在囚牢里第一个打晕的看守。 门打开了,有个人揉着眼睛出来说:“怎么搞……”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蓥一一掌劈晕。 “你们干什么!”监控室里还有两个人,见陆蓥一对自己同伴下手,立刻伸手去摸枪,然而陆蓥一一行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只不过是片刻工夫便将这几人都解决了。房立文很自觉地去拿了绳索什么的把这些人都捆上,陆蓥一挺满意,觉得老房也算是熟练工了。 不大的监控室内摆满了监控显示屏,三十二幅画面在眼前闪烁,上面都是这艘“海洋之心”关键部位的监控情况。陆蓥一看了会调试面板,摸索着想要找到操控方法,他旋动一个按钮,突然,有四组显示屏上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晃动,过了一会才重新平稳下来,显然是探头刚刚发生了位移。陆蓥一又陆续弄懂了其他一些操控键,当按到某个按钮的时候,原本暗着的的一台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显示出里面的人物…… 那是……陆蓥一差点贴到显示屏上去,里奥在旁边轻浮地吹了声口哨,房立文则是脸有点红地掉开了眼神。原来在显示屏上显示的正是娄焰此时的样子,她坐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浴袍下面的美景若隐若现,她正在跟什么人讲话。 “咦,是卓先生!”屏幕中的另一个人露出了半个脸,房立文不由惊呼。 “卓阳!”陆蓥一也愣了一下,他刚才的关注点其实并不在娄焰房内的第二个人身上,而是在娄焰的胸口。娄焰的胸部附近赫然有一个纹身,一条蛇环绕着四周,中间是一张诡异的人脸和团团火焰。 “圣火轮教。”卢卡斯突然道。 陆蓥一一愣:“什么?” 卢卡斯指着屏幕:“这是圣火轮教教徒的标志,大小姐怎么会有这个标志……”他终于反应过来,陷入了疑惑之中。 陆蓥一先前虽然已经在猜测娄焰很可能和这群不知从何处潜伏进来的恐怖分子有关,但是比起直接知道娄焰是圣火轮教的成员,那种冲击还是太小。现在陆蓥一终于知道娄焰从那户收养她的家庭逃出来以后是如何生活、如何成长,又是怎么走上诈欺师这条道路……恐怕诈欺师都只是她表面的皮,她是一名真正行走在黑暗世界中的罪犯! 里奥弄懂了圣火轮教是什么后,不由得惋惜道:“真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是坏人呢?我猜她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哦,我要像骑士一样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然后她就会感激我,然后就会以身相许,至于我要不要跟她在一起,那我还要考虑考虑。” 陆蓥一:“……”我他妈到底都带了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卓阳突然转过头来,然后他的脸在屏幕上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再然后屏幕上一黑,似乎他把什么东西遮在了监控器上。 “他发现我们了!”里奥惊叫。 陆蓥一说:“别吵,他只是发现了探头!”陆蓥一想,卓阳既然发现了探头,很可能会挟持娄焰来抢夺监控室,毕竟占据了监控室就等于给自己开了一只天眼,整艘船的情况都能了如指掌。陆蓥一不知道卓阳要花多少时间来这里,但是一定很快,然而卓阳出现得比他想象中都要快。当门锁响起轻微的转动声时,里奥立刻欢快地迎了上去喊:“卓……”后面那个字还没出口,就见一道闪亮的银光划过,陆蓥一眼疾手快把他拖了回来,才没让这个只有脸能看的花花公子毁容。 卓阳闪身进来还要攻击,陆蓥一喊:“卓阳。” 卓阳一下子住了手,他回身一把关上门,飞快地扫视了屋内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陆蓥一身上。陆蓥一说:“就知道你会……” 话还没说完,猛然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袭中,陆蓥一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重重撞在了监控室的操控台上。鼻尖闻到的满是卓阳身上的气味,熟悉的男人阳刚味以外还有一丝血腥味。卓阳受伤了? 里奥在旁边再次吹了声口哨,娄焰则是轻轻笑了一声。陆蓥一被卓阳搂得死紧,感到自己的骨头都快断了,只好求饶说:“卓阳,你勒死我了,快松手!”一连唤了几次,卓阳才稍稍松开手,低头看着他。 陆蓥一说:“你是不是受伤了啊,让我看看。”说着,伸手想要去解卓阳的衣扣,卓阳却一把按住了陆蓥一的两只手。 陆蓥一疑惑地抬起头:“干……” 那个“吗”字还没出口,嘴就被堵上了。像是一千个礼炮在耳边炸开,陆蓥一整个人都被震懵了,以至于卓阳在蹂躏完他的唇瓣又用舌头顶开他的牙关把舌尖探进来了纠缠吮吸都没发现。一直到有人在房内用力咳嗽了几声,陆蓥一才猛然醒悟过来,奋力挣扎起来。 “放……手……” 卓阳根本不肯让陆蓥一离开,死死堵着他的嘴唇,双手急切地在他的后背抚摸,像是要借此来确认他还活着一样。衣服被撩起,当有些凉的大手伸进后腰的时候,陆蓥一终于从稀里糊涂的浆糊状态醒过来了,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伸腿一脚踢向卓阳的重要部位。 “我去……”里奥发出一声惊呼,房立文用手遮住了眼睛,实在是没脸看下去。 好在卓阳虽然陷入情欲之中,他的身体却早已养成了随时防备的姿态,因此虽然稍微晚了一点,但还是避过了陆蓥一的“断子绝孙腿”,只是大腿上挨了重重一下。 “嘶!”里奥忍不住抽了口冷气,这要是踹中了关键部位,该有多疼啊,一定会鸡鸡飞蛋蛋打的吧……不仅是里奥,这时就连房立文和一直都很冷静的卢卡斯都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里,然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幸好,幸好陆蓥一踹的不是他们! 陆蓥一擦了擦嘴,羞恼地说:“你干什么!” 卓阳说:“我……我看到你没事,控制不住自己。” 陆蓥一:“我操,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控制不住自己?” 卓阳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又来这套!陆蓥一恨得牙痒痒,可是又拿他没办法。正在两人互瞪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60章 case 0312 娄焰 敲门声令所有人又转为了战斗状态, 陆蓥一飞快地闪身到门的一侧, 抬头一看,卓阳站在了另一侧。在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句, 还真他妈有默契, 陆蓥一看向娄焰, 示意她说话。 卢卡斯用枪顶着娄焰的脑袋,房立文则躲在一边。卢卡斯说:“让大小姐受委屈了, 请大小姐你把人打发走。” 娄焰显然是有些意外眼下的状况的, 毕竟就连陆蓥一刚才都没想到卢卡斯居然有这样好的身手和出色的应战经验。陆蓥一的心里浮现了一丝疑问,卢卡斯究竟是谁?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吗?还是说, 他也是如秦刚一般的保全人员, 然而他的素质比起秦刚可要强多了, 更不用说秦刚那些小弟。 陆蓥一转过头就发现卓阳也正若有所思地打量卢卡斯,显然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蓥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有什么事情等度过难关再说, 卓阳点点头。 外面的人见里面没有应答, 马上急促地敲起门来:“安迪、汉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娄焰的脑袋被顶了一下说:“没事。” 外面的人愣了一下,过了会才问:“是……queen夫人吗?” 娄焰往前走去,卢卡斯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娄焰却回头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然后走过去,亲手打开了大门。 “除了我还能有谁?”娄焰倨傲地问道。 门口的守卫愣了一下,立刻连声抱歉说:“对不起夫人,刚才我们发现了几名守卫的尸体,看起来应该是有危险分子在船上活动,所以想过来调一下监控记录。” 娄焰说:“过半个小时再来。” 守卫愣了一下。娄焰说:“刚才有个小贼想要暗算我,被我打伤后逃走了,我正在查监控记录,你们的排后面。”她让开一点身,卢卡斯立刻心领神会地把那群晕过去又被捆的工作人员摆正在操作台旁,装出正在忙碌的样子。 娄焰又把身形挡了回去说:“明白了吗,明白了就滚。” 守卫点头哈腰地说:“是、是,马上。”随后又谄媚地问,“夫人,您被袭击的事有没有告诉赤先生,他一定会帮您出气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响亮的一声,娄焰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那个守卫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 “这点小事我难道还搞不定?”娄焰骂道,“少他妈废话,还不快滚!” 守卫挨了打,诚惶诚恐地道了歉走远了,走之前还不忘把附近其他几班岗哨的人都调远了一些,生恐惹怒了这个喜怒无常却举足轻重的女人。 娄焰关上门,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可以把指着我、顶着我的那些东西都撤了吗?” 闻言,卓阳和陆蓥一分别收起了一柄匕首和一把枪。 娄焰走回来,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说:“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她此时仍然穿着浴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片乳沟却镇定无比,完全没有被人挟持的恐慌。 陆蓥一说:“你是圣火轮教的人?” 娄焰说:“是。” 陆蓥一又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娄焰说:“挟持人质,交换金钱、军火、直升机,还有前一阵子被抓的三名同伴。”她顿了顿,自己直接说了下去,“领头人代号是赤先生,真名不详,船上一共有四十七名我们的人,现在船只已经驶出港口,将要把人带到圣火轮教在附近的一个驻地。” “是座岛?”卓阳问。 第35节 “对,一座岛,具体坐标连我也不知道。” 卓阳和陆蓥一对看了一眼,恐怖分子的人数虽然不算多,却也是几倍于他们,并且这些人手里的枪械弹药都比他们充足得多,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各个击破,然而娄焰又接下去道:“如果你们想做救世主,那我劝你们要快些,一来这艘船一旦抵达我们的驻地,那里的守备人员可要比船上的多得多,二来赤先生正在与政府谈判,那边的老狐狸们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那他就会每过一段时间杀一个人,现在好像还是半小时吧,总之,到时候人死光了,你们也就不用救了,呵呵。” 里奥气死了,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歹毒,枉我还以为你是被迫的!” “被迫?”娄焰蔑视地一笑,“你不知道从十多年前起,就再也没有人能强迫我了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里奥说:“你你你……难道你就不后悔?” “不后悔。” 卓阳说:“好了,别打嘴炮了,来讨论接下去的行动计划。” 房立文突然道:“啊,是阿远!”果然,在某个显示屏上显示有一个身影正偷偷摸摸地蹿过一道走廊,那身影行动的速度有点慢,一条腿好像拖着。 “他受伤了。”卓阳说,“左小腿。” 卢卡斯问:“这是哪里?” 陆蓥一看了一眼:“二楼b区走廊,距离这里不算太远。” 正说着,走廊上迎面出现了个持枪的身影,赵远速度慢,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监控室里一众人都不由得吊起了一颗心,都以为这下要坏了,谁想到赵远左右一看,找到个花瓶摆设,拿起来往墙角里摆的装饰用卖花少女蜡像后头一蹲,也摆出副不能动的样子,一只手还搭在卖花女的肩膀上。 那个持枪守卫走过来,瞟了赵远和那尊少女雕塑一眼,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想不出来,这就走过去了。要不是情势不对,监控室里众人简直快笑死了。 陆蓥一也无奈地笑,这个鬼灵精! 卢卡斯说:“我去接他。” 陆蓥一说:“小心些。” 卢卡斯点点头,开门先看了看外面动静,然后才一闪身蹿了出去,整串动作都做得无比流畅。卓阳皱起眉说:“他是你们从哪招来的?”问的是娄焰。 娄焰没好气地道:“不知道,真当我是凌家人啊。” 卓阳被噎了一下,想想也是。陆蓥一从显示屏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说:“大部分人还留在演播厅里,绑匪也大多数集中在那里。”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带着红色面具的男人问,“这就是赤先生?” 娄焰说:“是。” “是你男朋友?” 娄焰轻笑起来:“勉强算个炮友。” 她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扔出来却令卓阳和陆蓥一两人都是一愣,跟着彼此移开目光,尴尬地咳了一声嗽。然而他们这一串动作却像是约好了似的全是同时做的。同时一愣,同时互看一眼,同时尴尬地移开目光,然后同时咳嗽一声……这么一连串做下来,简直不能更显眼,里奥个白痴问:“你们俩在干吗?玩拷贝不走样吗?”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这个古老得不得了的游戏。 陆蓥一狠狠瞪了这个不懂看山水的家伙一眼,娄焰却轻轻笑了起来,她说:“行了,都知道你们俩帅哥有奸情了,赶紧的说,接下去要我做什么,再耽搁下去,刚刚那批人又要来了哦。” 陆蓥一说:“蓝蝎呢?” 娄焰愣了一下:“什么?” 陆蓥一说:“蓝蝎,你们组织里的蓝蝎不是也来了吗,哪个是他?” 娄焰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她说:“蓝蝎来了?不可能,这不过是个中等难度的任务,蓝蝎这样的顶尖高手不会来的,你们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陆蓥一和卓阳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觉得娄焰没有说谎,这样一来,事情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蓝蝎入境并非为了这件事,要么就是连娄焰都不知道蓝蝎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地在何处。怎么想这都是个令人不舒服的推测,蓝蝎就像一颗不知藏匿何处的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房立文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那么配合我们?”他为人心肠软,对女人更是狠不起来,所以总想着娄焰或许是有苦衷的。 娄焰看了他一眼说:“你靠过来点,我告诉你。” 房立文便真的傻乎乎地走过去,就在他即将碰到娄焰的时候,后者猛然暴起,指间夹着一枚削薄了的硬片就要去划他的喉咙,房立文吓了一跳,下一刻却被人猛地往后一拉,卓阳闪身而上,几个交手间,就将娄焰重新制服了。 “给我老实点!”他说,把娄焰手里的东西收了,这次彻底搜了她的身,确定了她确实没法再做什么了。 娄焰说:“看,这就是你傻的地方,我为什么配合你们?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我的命在你们手里啊。” 房立文像是气着了,老好人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你、你自甘堕落!” 娄焰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说:“废话,你以为呢!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能那么蠢。” 卓阳伸手在娄焰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你也少说几句。” 门口传来了长长短短的叩击声,是卢卡斯回来了。里奥一开门,果然卢卡斯带着赵远闪身进来。赵远一头一脸的垃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顶着张花花绿绿的脸惊喜道:“老板、卓先生、老房,你们都没事啊!太好了!” 里奥不由哀怨地说:“我呢我呢?喂,怎么就没人关心我啊?” 第61章 case 0313 娄焰 众人的放松只维持了片刻, 房立文给赵远包扎好伤口后, 就迅速转入了正轨。 陆蓥一说:“我的计划是,夺回船只航行的控制权后悄悄把人送回去, 想办法联系当地政府, 里应外合, 把这些恐怖分子一锅端掉。” 卓阳说:“有一个问题。” 陆蓥一说:“我知道,外头的人可以收拾掉, 里面那些人要一锅端必须有内应。”言下之意是, 需要有人想办法回到那个演播厅中。陆蓥一说,“我去吧, 反正本来我就被他们抓住了, 就说我想逃跑, 路上又被人抓住了。” 卓阳想也不想说:“不行!” 陆蓥一说:“怎么不行了?” 卓阳说:“不行就是不行!” 陆蓥一:“你……” 卢卡斯说:“我去吧。” 房立文思忖了一会,说:“我也去,我本来就是被关在演播厅里的,后来被拉去给里奥看病, 不回去不正常。对了, 里奥最好也一起。” 里奥拿手手指指着自己鼻子说:“什么?我……”然后叹了口气说, “好吧,去就去,当内应好像也挺好玩的。” 陆蓥一:“……”这小子真的是没心没肺到极点了。 卓阳说:“那就这么定了。卢卡斯你们三个想办法回去,我和小陆、阿远一起去解决外围的那些守卫,把其他人也救出来。” 卢卡斯点点头:“好。” 陆蓥一又从刚才被揍晕的几个技术人员身上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很快,那头传来了几人熟悉的声音:“喂,lulu,我就知道你会联系我,你们都上新闻啦!”张雪璧的大嗓门传来,还时不时伴随着“咕嘟咕嘟”喝雪碧的声音。 李景书说:“少爷,听说你们被恐怖分子劫持了,有没有受伤?” 陆蓥一说:“没有,大家都还挺好,只有阿远受了点伤,已经给他包扎过了。” 李景书说:“少爷,那你们要记得吃饭啊,吃饱了肚子才能上战场打仗的。” 陆蓥一无奈地扶住额头说:“景叔,我们现在哪来的饭吃啊。” 李景书说:“咦,少爷,我不是给你的行李暗格里装了你最喜欢吃的牛肉饼吗,你难道一直没发现?我还放了些别的东西进去,大概你现在用得上。” 陆蓥一眼神一变说:“景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李景书说:“少爷,你的身手退步了,竟然连这点小机关都没发现,看来景叔要下点苦功夫,帮你尽快回复全盛时期的状态了。” 陆蓥一:“……” 卓阳说:“sprite,你能接管这艘游轮的控制权吗?” “能啊。”张雪璧说,“你们先打开网络,我差不多已经找到你们的位置了。” 陆蓥一立刻打开网络,不一会,整个监控室屏幕上就全是张雪璧和李景书的脸了。张雪璧在喝雪碧,李景书则是乐呵呵地端了一碗面在吃夜宵,其乐融融得简直令人发指,把卢卡斯和里奥这两个外人都看呆了。 陆蓥一深深觉得自己公司的企业文化是没脸见人了,自暴自弃地说道:“行了行了,赶紧地行动起来。”几人领了命,各自离开了。 卓阳问陆蓥一:“她怎么办?”他说得是娄焰。 陆蓥一说:“先送到我们住的房间关起来再说。”一抬手就把娄焰打晕了。陆蓥一又道,“其他人也……”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因为卓阳一手一个,已经飞快地把那三个刚要苏醒的技术人员的颈骨统统折断了。他还把他们放在椅子上摆好,手也放到操作台上,装出继续在工作的样子。 陆蓥一知道恐怖分子该死,也觉得留这些人的性命是给自己找麻烦,但是他还是从卓阳的动作中读出了一点不怎么对劲的意味。卓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手上的动作也很麻利,就像是……十分惯于杀人似的。当然,做他们这一行有时候免不了要杀人,尤其卓阳还是站在更高层面的,面临的局势要更复杂和凶险,但是陆蓥一始终觉得卓阳做这件事时候的神情有一点儿违和,这点儿违和就像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扎在他的心里,不疼、不致命,但说不出的不舒服。 卓阳回过头来说:“都布置好了。小陆?” 陆蓥一回过神来说:“走吧。”他决定暂且把这件事压下。 两人带着赵远一路闪躲过数轮守卫,杀了两个,将娄焰送回了他们在船上的房间,陆蓥一找到自己的行李打开,取出自己那口宝贝麻布包,摸啊摸,果然在一侧的暗格里掏出来又一个小口袋,口袋也是布做的,还挺重,陆蓥一打开看了看,乐了:“我说怎么行李变重了。” 卓阳说:“景叔都给你准备了什么?” 陆蓥一说:“吃的、通讯器、药,还有一些我以前做的小机关。” 卓阳说:“你会做机关?” 陆蓥一得意地笑笑:“太原陆本来就是以机关术闻名江湖的,你太孤陋寡……”说到一半却又顿了顿,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继而又冷冷道,“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和他们无关。” 卓阳听出他语气里有与太原陆家划清界限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将娄焰安置在床底下,拿被单遮住了,然后陆蓥一才背起自己的包,问赵远:“阿远,你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赵远的腿受了伤,行动不便,加上他也不是那种刀口上舔血的人,接下来两人要做的事情并不是很适合他在场,然而赵远却摇了摇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他说,“不是要把船开回去吗,我大概能帮得上忙。” 陆蓥一一想也是,这艘船原来的驾驶人员估计不是被杀就是被控制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他们需要赵远在。陆蓥一说:“你会开游轮?” 赵远说:“我开过那种小型私家游轮,刘老板有一艘,这种大型的确实没操纵过,不过我想对着操作台研究一下,应该可以触类旁通。” 陆蓥一说:“好,那我们走。”几人一起出门去。在他们走了一段时间后,安静的屋子里突然起了响动,像是有条大鱼在拼命地拍动尾鳍挣扎。过了没多久,床底下堵着的被单被推了出来,娄焰唇边带血,口中吐出一枚薄薄的刀片,她用这枚刀片割断了捆缚自己的绳子,在给自己松绑后却没有逃跑,而是伸手取下了簪在自己耳后的一枚珍珠发夹。那枚珍珠个头极大,饱满漂亮,娄焰却伸手用力一捏,外层的仿珍珠壳便碎成了粉末,露出了里面一个一闪一闪亮着光的讯号发射器,发射器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开关,娄焰毫不迟疑地按了下去。周围什么动静也没有,然而娄焰知道,事情正在朝着她计划好的方向发展。 “两位帅哥,现在就看你们的本事和运气了。”她笑着说道,然后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摊手摊脚,懒洋洋地躺在了地板上。 ※ 张雪璧的讯号接入的时候,陆蓥一和卓阳刚刚联手干掉了第五个守卫。按照娄焰所说,船上的恐怖分子一共四十七人,其中七人集中在演播大厅,剩下四十人中有的有定点位置,例如现在驾驶游轮的、看守底层牢房和在监控室工作的,这一批人差不多有十个,剩下三十个则游走在各处巡查。零零总总算起来,卓阳他们已经干掉了十一人,也就是说还有三十个不到需要消灭。 正在陆蓥一和卓阳弯腰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打算解救那些关在不同舱房里的工作人员的时候,张雪璧开口了,他说:“陆蓥一,出事了。” 陆蓥一给卓阳也配了个通讯耳机,所以卓阳也能同步听到他们的交流,问:“怎么了?” 张雪璧那头传来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的声音,过了片刻,他严肃地对陆蓥一说:“很好,我刚刚又重新查了一遍,现在可以确凿无误地告诉你,这艘船被人安装了足以炸沉整条船的炸药,定时炸弹刚刚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陆蓥一惊呆了,同时也觉得不可理解,问:“你确信?” “是的。” 陆蓥一说:“怎么回事,怎么这时候就开始倒计时了?”如果不能达成愿望或是遇到意外就同归于尽,极端恐怖分子常常会有这样的后手,但是此时圣火轮教的人自己都还在船上,跟政府的谈判也尚在进行之中,这中间总得有个时间往来,他们不想达成目标了? 卓阳问:“还有多久爆炸?” 张雪璧的声音清楚地传来:“三十分钟,你们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救出人质,击败恐怖分子,逃出这艘即将爆炸的船只可能波及的范围!” 第62章 case 0314 娄焰 第36节 作者有话要说:  来唠嗑几句: 1、当时写这章的时候在听洛天依改编版的《喀秋莎》,虽然本来想的是前苏联的那个版本,于是食用可配合音乐: 2、虽然说要尽快完结,不过至少应该还有20w字吧,这么一想,不砍大纲我到底又要写多少,惊恐脸。 3、我的十周年纪念个志《蛇亲》12月6日预售截止,现已决定取消通贩,所以预售期结束就没了哦。因为是纪念志,所以也不会二刷,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下(赠送的特典里有我笔下所有cp的蜜月旅行特别番外,包括《奸角》柳恒澈x周远志、《梁祝系列》梁杉柏x祝映台、《山鸡精要做大妖怪》古泰来x姬小彩、《蛇亲》佘七幺x廖天骄,其他cp也会打酱油啦,像马文才施久、唐青郑枚、鸡哥哥周道长什么嘿嘿): 铺着红毯的走廊上流泻着昂扬激进的歌曲, 不知控制室的人是什么品味, 这个时候正在播放的音乐竟然是r国前身s国的著名歌曲《喀秋莎》。伴随着重金属音乐的流淌,卓阳犹如一匹出笼的猎豹, 整艘游轮都成了他肆意游走的黑暗丛林。 陆蓥一他们已经救出了底下被困的那些工作人员, 不幸的是, 几乎所有的保安或是有反抗意向和战斗力的人都已经被杀,秦刚运气比较好, 也可能是娄焰放了他一马, 所以凌家的保全人员中只剩他还活着。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娄焰是顶替了angel的身份,心心念念着要救出自己家的大小姐。陆蓥一没有点破, 只让他负责把其他人救出来后分配好, 有战斗力的那部分护送赵远去抢夺驾驶室的控制权, 另一部分没有战斗力的则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安置好。双方以通讯器联系,约好了都达成目标后一同进攻演播厅,至于陆蓥一和卓阳,自然是肩负起了最难的那部分, 干掉所有外围的守卫。 看着卓阳的动作, 陆蓥一觉得自己就算不来也没有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以前他就觉得卓阳很强,但是那种强和现在卓阳展现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现在的卓阳就像是一具人形兵器的安全锁被解锁后的状态,整个人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以及完全冷酷冷静的态度几乎令人战栗。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台机械,在他的脑中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最机械化、最高效、最快捷的计算方式运算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最多的人,如何以最有效的方式扼杀一个生命……陆蓥一看着看着, 后背渐渐浮起了一层冷汗。他明知道卓阳不会对他不利,也知道卓阳表现得越强势,对他们也越有利,他更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应当抓紧,卓阳采取了相当正确的策略,但是他就是觉得……觉得卓阳这样下去会不妙! 当卓阳干掉最后一个守卫的时候,一名意想不到的恐怖分子出现了。按照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中并不存在这样的一个人,但是谁知道呢?或许是情报有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一个看起来瘦骨伶仃,身形不高,显然还只是个少年的恐怖分子挥舞着刀冲了过来。卓阳在侧身闪过对方一击的时候,抓着对方的手腕,一拉一抖,就将人掼在了地上,少年的刀掉在了地上,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卓阳,而卓阳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脚。厚重的军靴重重压在了少年的喉骨处,只要卓阳再用点力,少年就将结束短短十多年的人生。 空气像是凝滞了,陆蓥一终于憋不住了,喊:“住手!”在话出口前,他有一种自己的声音会不够响、无法传达到卓阳耳边的感觉,因此这两个字是憋足了力气喊出来的。卓阳的脚停住了,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陆蓥一,脸上的表情不能更正直:“怎么?”他问。 陆蓥一愣住了,卓阳看起来太正常了,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种卓阳是不是失控了的感觉其实只是幻觉……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这……这孩子还小,还是交给法律审判吧。” 卓阳低头看了一眼,少年恐怖分子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满脸惊恐地看着他,身下已经失禁。卓阳想了想,说:“好吧。”他走到陆蓥一身边,“走吧。” 突然,陆蓥一的眼角划过了一道银光,糟糕!他转身一枪射出,正中了那名少年的眉心。少年的手中抓着刚刚捡起来的银刃,他想趁两人不备攻击卓阳。刀落在了地上,少年睁着无神的眼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整个人都倒了下去,一滩血很快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浸润了地毯。 卓阳看了那少年一眼,拍拍陆蓥一:“走吧,这是他最好的结局了。那些恐怖分子不会要没有战斗力的成员。” 陆蓥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轻轻吐出一口气:“好。” 赵远正在驾驶舱里翻箱倒柜,他刚才在秦刚等人的护送下成功掌管了驾驶舱,然而负责驾驶的几名恐怖分子冥顽不灵,誓死不肯投降,两方人马在交锋的时候击毙了这一批恐怖分子,同时操作台也有不知什么地方被击坏了。 赵远焦头烂额,满耳朵都是机械故障的报警声,滴滴滴,哔哔哔,嗡嗡嗡,什么都有…… “船……船在转弯……”有人忽然惊呼一声,秦刚扑到窗前往外看去,果然,整艘“海洋之心”脱离了原本的航路,此时正以一个极大的角度在偏转,偏转速度十分快,以至于在惯性的作用下,整艘船体都发生了倾斜。 “操,抓好!”秦刚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整间驾驶舱都朝左侧偏转过去,屋里的所有东西凡是没有被固定住的,都不由得往同一方向倾斜,顿时满屋子都是“叮叮哐哐”的物品掉落声。 “怎么回事!”正在演播厅里的恐怖分子也发现了问题。赤先生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摸出通讯器呼叫道,“驾驶室,呼叫驾驶室,刚才是怎么回事?” 赵远好容易稳住船身,空出一只手抓过一旁的通讯仪,定了定神,流利地回答说:“遇到了一段湍急洋流,受了点影响,马上就调整。” 那边沉默了片刻,问:“你是谁,弗洛哈呢?” 赵远一愣,秦刚立刻扑向一旁倒在地上的恐怖分子,飞快地翻找起来,最后在他的脖子上发现了一枚吊牌,上面写着名字。 “马修。”秦刚用口型表示。 “报告,我是马修,弗洛哈去洗手间了。”赵远说。 “马修?”对方迟疑了一下,然后道,“让弗洛哈小心驾驶,这一船猪仔还要拿去卖呢。” “是。”赵远关闭通讯仪,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突然,他的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急切地喊,“快,查查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弗洛哈的恐怖分子。”被击毙在驾驶舱的恐怖分子共有五名,距离主操控台最近的恐怖分子就是那个名叫马修的。能够站在主操控台前的一定是负责人,那么对方问弗洛哈是什么意思? 秦刚等人很快翻找了一通,然后慌乱地摇摇头。 “小陆……”赵远急切地接通讯号,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另一头关掉了通讯器的恐怖分子走到赤先生身边耳语了几句,对方脸色一变,抓起枪对天开了一枪说:“把所有人集合起来,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的政府仍然不肯答应我们的要求或是妄动干戈,那么每过三分钟我就杀五个人。”整个演播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经过压抑的惨叫声,没人敢大喊大叫,哪怕吓得已经快要尿裤子。 “砰”的一声,一名年轻的作曲家或许是受不了这让人崩溃的气氛,想要打开口香糖铁盒吃颗糖,然而那轻微的开盖的一声却为他换来了一枪,他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鲜血很快在他雪白的名贵衬衣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朵。 “啊啊啊啊啊……”人们再也无法忍受,女人尖叫,男人谩骂,恐慌使得他们失去了理智,人群即将崩溃。 赤先生拿过手下手中的冲锋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梭子。枪声回荡,良好的隔音效果令得那声音更显纯粹和响亮,所有人都被吓住了。赤先生说:“都闭嘴!”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听起来像是上了岁数,他缓缓扫视了一眼人群,“从现在开始,那五个带出来……” 被点到名的五人顿时满脸惨白,哆嗦着谁也不肯上前。 “磨磨蹭蹭什么!”一名恐怖分子抓住一个女人的头发,在她的尖叫声中把她拖了出来,一把搡倒在地,拿枪顶住了她的额头。女人是a国一名新近出道的流行歌手,平时总是以叛逆形象出现,然而在恐怖分子的枪口下,她哭花了妆容,浑身哆嗦得就像是一头世界上最最纯良的绵羊。 “等等。”突然有人扬声喊道,出言人正是r国那名跨界歌手。女人站起身来,在一群瑟瑟发抖的人中她显得太镇定了,然而仔细看,她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恐怖分子说:“你想干嘛,站那儿别动。” 女歌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放过她吧,我顶替她。”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名歌手。女歌手成名已久,脾气固执,如今年过四十,又不肯跟从现在的电子舞曲潮流,近几年人气开始下滑。被指着头的女歌手大叫道:“对对,换她换她,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房立文在一旁听着,不由得生气地皱起眉头瞪着那名流行女歌手,心想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样无耻的人,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替那名上了年纪的女歌手不值,然而对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那名流行女歌手一眼,并未对她的话予以评价,也没有动气,或许在站起来之前她就已经料到了事态的发展。 她说:“那我过来了。” 那名揪着流行女歌手的恐怖分子不由得转头看向赤先生,带着面具的赤先生唇角微微上扬,说:“你还真勇敢,以为这儿是英雄片拍摄现场吗?”说着,对着女歌手抬起了手腕,黑洞洞的枪管指着后者的胸口。 女歌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从容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抚平了褶皱后,静静地看着对方。赤先生微微一笑,下一瞬,他抬手,随着“砰砰砰”三声枪响,所有人都愣住了。女歌手疑惑地看向自己,她的身上并没有枪口,接着是“扑通”一声,刚刚那名流行女歌手猛地滑倒在地,身下是一滩流淌的血泊。 “杀谁不杀谁是由我说了算。”他说,“不要自以为是。”然后又道,“不过既然你一心想死,那就过来吧。” 女歌手正要上前,突觉手上一紧。 “等等!”女人惊讶地回头看去,看到了那个她并不怎么喜欢的轻浮的小提琴王子什么的递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过来,他说,“我去吧。” 第63章 case 0315 娄焰 赤先生正要开口, 忽然一旁大步走过来一名带着面罩的恐怖分子, 一拳揍在里奥的腹部。女歌手惊得叫了一声,里奥冲她悄悄摆了摆手。那名恐怖分子拖着弯腰抱住肚子的里奥, 一下将他扔在地上, 里奥打了个滚, 撞到了一旁的一堆杂物,那里本来是表演乐器的堆放处, 被他这么一撞, 七八个乐器盒子掉下来,砸了他一身。 里奥几乎完全被埋在了里面, 费力地扒开乱七八糟的各种乐器勉强露出头来:“你……你也太心急了。”这会儿他还要耍贱, 痛得龇牙咧嘴地扭曲着笑道, “我可是小提琴王子里奥·隆巴迪,无论何时出场都不能掉了份儿啊。” 那名恐怖分子显然一点都不想理会他这种冷笑话,抄起枪上前,一副要干掉他的狠劲。 “等等等等!”房立文惊叫着冲出来, 正好拦在两人中间。为了不给那个恐怖分子上前, 他竟然还大胆地冲上来, 把那个持枪的恐怖分子逼退了几步。有其他的恐怖分子想要帮忙,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房立文的身体被先前那名恐怖分子挡得严严实实。 赤先生皱起眉头,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房立文哆哆嗦嗦地说:“听、听我一句话,在这儿的都是世界上有名有姓的人,很多人背后都有来头的, 你们在杀人之前难道不查一下吗?你们抓人质是为了换东西,如果人死了你们就什么也换不到了,要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那就更得不偿失了呀。” 赤先生眉头微微一皱,确实,他们最期望的结果当然是能够交换到想要的东西,杀人对他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是无意义的杀人不过是浪费子弹。这个医生提醒了他,就算必须杀人来缩减人员,以便更好地掌控这些人质,避免不必要的人力浪费,那也必须要精挑细选剩下的人,虽然他依靠娄焰拿到了这次所有与会人员的全部名单和资料,看似十分清楚这些人都是谁、隶属哪家公司,有一些人的家庭背景因为媒体报道和其他一些人脉原因,他也知道,但是的确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他所不了解的。 “你们知道里奥……里奥家里是干嘛的吗?”房立文简直把这辈子能用的所有勇气和扯谎能力都用上了,他自己都感觉自从进了空空保全以后,整个就是每天都在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其实他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如果对方的首领根本不肯听他说话,那他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堆蛋白质了,但是有时候必须得赌一赌。 里奥愣了一下,说:“我?” 房立文给他使了个眼色说:“你们别看他就一张脸长得好看,人又轻浮得不行……” 里奥:“我……我不是只有脸好看啊!”这还大言不惭地顺便夸了自己一句。 房立文说:“他……他家里……”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扯……扯什么呢?有了!他说,“里奥家里是开保全公司的,是a国最大的保全公司!” “平克特保全服务公司?”赤先生脸色变了。他们的组织虽然很有实力,但是像平克特、hg这些半只脚跨在政府军队里的雇佣兵组织与保全服务公司还是不要轻易招惹得好,只是,平克特公司有这样一位小少爷吗?里奥·隆巴迪……这么一想,平克特现任掌门听说的确有一位意大利情人,那位夫人似乎是姓……隆巴迪? 这时,忽听“轰隆”一声,整艘船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船体发生倾斜,人们惊叫着身不由己地滑向某个角落,就连那些持枪的恐怖分子都不例外,有人还能及时抓住固定座椅站稳脚跟,有人干脆连枪都掉在了地上。 就是现在!有人断喝一声:“行动!” 房立文立刻扑倒在地,把某样东西从那名恐怖分的双腿间向外滚了出去,然后不要命地往旁边里奥撞翻的道具堆那里爬。“嘭”的一声,一阵强光乍现,现场顿时一团混乱,伴随着“嗒嗒嗒嗒”的冲锋枪开火声,他听到了各种惨叫声。 “你在这里躲一会!”有人把他拖进了一排舞台装饰道具的后面。 “轰隆”又是一声! 整艘船都发出了呻吟声,此时如果有人从空中俯瞰,就会发现“海洋之心”的船头船尾分别爆出了两团火花,由于炸药造成的巨大冲击力与海水的倒灌,此时“海洋之心”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双重圈,上层是火烧云一般的炸药烟雾,下层则是回旋的海水漩涡。“海洋之心”就在这双重圈的包围之中旋转摇摆,原本的庞然大物、海上霸主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叶扁舟一般弱不禁风。 演播厅上方的玻璃窗被打破,有人从空中顺着绳索荡落。是卓阳,他手中端着一柄德制mp5冲锋枪,向下扫射。下面的恐怖分子一下子被打懵了,人们抱头向外逃去。赤先生最先从强光偷袭中反应过来,正要向上还击,却听“嗖”的一声,手上一阵疼痛,原本握在他手上的枪支顿时脱手。从另一个方向,陆蓥一跳了下来,手上抓着一种奇形怪状的器械,如果赤先生对中国古文化足够了解,他就该明白那是一种吹箭,经过改良以后,拥有不输枪械的威力。 越来越多的人闯进了演播大厅,赤先生身边的恐怖分子自知大势已去,纷纷围拢到赤先生身边,想要集中火力端枪扫射,然而众人之间突然又爆发出一团火花。 “什么!” “操,烟雾弹!” “谁扔的!” 在一片烟雾腾腾中,有人开枪点射,赤先生耳朵不错,数声过去便知道自己身边的小弟已经死剩无几。妈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刚刚那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炸弹为什么会提前爆炸?难道是queen那臭婊子摆了他一道? 没错,queen呢?怎么一直都没看到她?她要抢功劳?赤先生又气又急,手中却不慢,凭着过人的耳力和经验,抬手数发子弹,伴随着惨叫声,一时间竟然无人能接近他。他趁着混乱,往外逃去。有个人跟了上来:“赤先生,queen引爆了动力系统和船舱底部的炸弹,船很快就要沉了,我们必须离开,我掩护你撤退。” 好你个queen啊!赤先生恨得牙痒痒,此时却拿娄焰没有办法,他想着,一旦让他逃出去,他一定要向上级打报告,说这女人背叛组织,这个臭婊子迟早会得到报应的。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赤先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那名戴着头罩的“恐怖分子”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房立文不知道外界现在怎么样了,一开始是玻璃破碎、枪声大作,然后是双方交火,烟雾弹爆炸,烟雾腾腾中,人们惊慌地到处逃窜,他躲在装饰道具后头一直没敢露头。他知道自己运动神经不发达,躲起来不要乱动就是帮了陆蓥一他们,但是此时周围一片寂静,他都不知道外界情形到底怎么样了。所有人都走了吗? 房立文心中纠结了半天才试探着把脑袋伸出去。拜玻璃窗碎裂和演播厅比较大的福,此时室内烟雾已经稀薄了不少,依稀能看到前方十多米的距离。只见满室狼藉,地上东一摊西一摊血迹,好几个恐怖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房立文摸索着走出去:“小陆?卓先生?”房立文小心翼翼地喊,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房立文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刚经过的地方,一名躺在血泊中的恐怖分子睁开了眼,在他的手上抓着一枚手雷。既然要死了,我也不让你们好过!那人哆嗦着手,想要拉开手雷上的安全锁,忽听“砰”的一声,房立文整个人一震。 中枪了?死了? 他傻傻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都没感觉到身上有痛楚传来。怎么回事?是他听错了? “喂,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房立文转过身去,却见里奥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举着小提琴对着他,仔细一看,小提琴的琴头处竟然探出了一截短管,那竟然是一柄经过改造和伪装的自动步枪。 “你……” “这么惊讶干嘛,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里奥有点傻气地挠了挠一头金发,“里奥·隆巴迪,平克特保全服务公司的小少爷。” 房立文傻眼了。 ※ 陆蓥一和卓阳已经解决了所有的恐怖分子,除了赤先生! “有人去追他了。” “谁?” “卢卡斯!” “胡闹!”陆蓥一骂了一声,卢卡斯再有本事不过是一个在中国武术馆学过点功夫的外行,他怎么就敢只身一人去追个恐怖分子的头目,“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卓阳拦住他。 “他想逃,只能去找救生艇。”陆蓥一说,“我们还有监控!” “轰隆隆”,猛然一阵巨响,船身剧烈震荡。这一次震动比前两次更为剧烈,张雪璧通过通讯器喊道:“陆蓥一,快跑,你们只剩十二分钟时间了,趁着炸弹现在只炸毁了船舷和部分隔水仓,还不至于让船马上沉掉!” 陆蓥一深深吸了口气:“安排人员分批撤退!” 秦刚此时已经对陆蓥一和卓阳两人十分信服,听了他的吩咐没有多言,便和其他几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工作人员一起去组织撤退了。张雪璧说:“h国政府的人说会派五支救生队和海上警察来接应你们,十分钟后能够赶到附近海域,你们可以准备撤退了。” 陆蓥一想了想问:“船的航路有没有问题?” 赵远在那头和几个懂一点船舶驾驶知识的人忙得满头大汗,说:“我调整过航路了,按照目前的速度和情况推算,很有可能会在八分钟后撞上前方十公里处的一座小岛,不过那座岛上没有人居住。” 陆蓥一说:“好,你们可以撤退了。”随后拿起通讯器边走边问前线的秦刚,“情况怎么样了?” 那一头秦刚正在焦急地安排人们撤退。那些天之骄子、娇女们此时无不狼狈不堪,只想着快一点逃离这艘船只,有人甚至想要把别人扒下来,自己先上去。 第37节 “砰”的一声,秦刚朝天鸣了一枪:“按秩序走,否则就把命留在这儿。”这一瞬,他也豁出去了。这个汉子也曾经为国战斗在边疆防线,退伍后多年来服务于富商家庭加上年岁渐长,使得他也渐渐地有些迷失方向,然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重新又回到了年轻时候,不用畏首畏尾,不用计算这个那个,有一个目标,便不断向前就好。 人们被吓了一跳,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地按照先老弱受伤者、后女士、最后青壮年的顺序分批撤上救生艇。与此同时,秦刚也一直注意着周围,他心里其实也很焦急,因为他在所有人中都没能看到“凌安琪”。 小姐呢?小姐去了哪里?难道她出事了? 正在这时,秦刚猛然发现,有一道身影从船尾一闪而过。 是小姐! 秦刚吩咐手下:“你们在这里继续维持秩序。”提着枪就想追上去。 陆蓥一刚好出来,拦住他说:“老秦,你干嘛?” 秦刚说:“小姐,我看到小姐……” 陆蓥一一愣,他把娄焰给忘了。 “你留在这里,我去接她。”他说着,接过秦刚手里的枪追了上去。 第64章 case 0316 娄焰 赤先生并没有第一时间撤退, 因为他心中尚有不甘! queen那个臭婊子, 表面上对他阿谀奉承,恐怕心里早就存了背叛之心。也对, 当年组织上派他杀了那个女人的养母也是前一代的queen, 她会恨他们也正常。只是他没想到, 这么多年来,这女人一直都表现得那么乖顺, 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骨。 他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刚才杀进来的那几个人都是那女人带来的所谓“保全人员”,恐怕她早就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 想要趁这次机会, 把他们一锅端掉。妈的!镇日打雁, 这次是实打实地被雁啄了! 赤先生身边跟着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最初和他一起从演播厅里撤出来的那个。这个人枪法很好,数次掩护他逃过了追踪,只是赤先生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的手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再次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对方, 那人正边跑边左右戒备, 制服下鼓起的肌肉显示着他强健的体魄, 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冰冷无比,赤先生看着看着竟是心头一凉。 “赤先生?”对方似是发现了他的迟疑,喊了一声。 赤先生回过神来说:“queen那个婊子不知道跑哪去了,算了,不追了,我们也赶紧走。” 男人说:“好。属下马上掩护先生去2号舱。” 2号舱里停泊着属于这个恐怖分子的专用救生艇, 赤先生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这么多年以来,他这个狡兔三窟的习惯数次救他于危难,这次也不例外。但是,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娄焰,2号舱中停泊着一艘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救生艇。 那么,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恐惧袭上了赤先生的心头,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传言,据说在圣火轮教的组织里有一个神出鬼没的杀手,当组织对一些人下达命令的时候,同时也会给他下达一道命令,这个杀手将可能以任何一种身份潜伏到负责行动的人身边,一旦发现对方行动失败快要被捕或是有叛变的可能又或是失去了利用价值,便会下手将这些人提前干掉。这个人的代号是……蓝蝎。 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赤先生的手开始颤抖。 “赤先生,您怎么了?”似是发现了他的异常,对方关切地问道。 “不,没什么。”赤先生说,“我们快走吧。”他匆匆忙忙地沿着小道一路下到了整艘船的最底层。 底下已经积了齐腰深的海水,这艘“海洋之心”服役超过五十年,好容易退休后在晚年拥有了这么一次辉煌时光,谁想到这么快就要迎来自己的末日,还是在全世界人眼前,还真是讽刺!在同样上了年纪的赤先生的心中,此时也不由得有了一份物伤其类的感伤。 所幸机电设备还没完全损毁,赤先生蹚着水来到了停放救生艇的2号舱前,按下开关后,舱门打开。里头本来是一个小型的停船港,打开船尾的暗门后,救生艇将因为水位落差顺流而出,浮出水面。赤先生弯下腰去解缆绳,突然“哎呀”叫了一声。 蓝蝎问:“怎么了?” 赤先生说:“好像是停船的时候没弄好,缆绳卡住了。” 蓝蝎说:“我来试试。” 赤先生退后两步,蓝蝎毫不疑他,走过去弯腰去看。 “是绳索卡进了尾部螺旋桨,绕出来就好。”他说。 赤先生端起手枪,伴随着“噗噗”两声,蓝蝎的手一顿,他半侧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赤先生:“你……” “噗噗噗”,消音手枪再次喷出一串火花,蓝蝎整个人往后倒去,“哗啦”一声落进了水里。 死了吗?赤先生小心翼翼地接近港口,但是水中已经看不见蓝蝎的身影,恐怕是因为身上带着比较重的东西,尸体被坠下去了。呵,想算计他,还早几十年呢! 突然,赤先生的耳朵里响起了清脆的“咔哒”一声,赤先生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装作没注意,依然忙着解开缆绳。来人悄悄地靠近了他,赤先生计算着距离,确定对方差不多快到的时候猛然暴起,然而一支枪比他更快地顶上了他的脑门。 “老赤,你慢了。”娄焰笑眯眯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冷的,“把枪扔掉。” 赤先生愤愤地松手,枪支在落地之前被娄焰一脚踢进了水里,捞起来恐怕也不一定能用了。他尽量放平了语气说:“queen,有什么事情好商量。” 娄焰的枪口顶了顶赤先生的脑门,后者的额头立刻冒出一层汗来。面具被汗水冲刷,终于顶不住滑了下来,露出了赤先生的真容,那是一名毫不起眼的老者。娄焰说:“是时候该跟你算算账了。” “别!”赤先生惊叫道,“queen,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杀了你养母,可是那是组织下的命令,是她背叛组织在先,我也是身不由己,你现在也为组织办事,应当知道组织的规矩。我没有办法啊!” “是的,我知道。组织下的命令如果不完成,你就会成为弃子,下场无比凄惨。”娄焰说,“组织当年让你杀了安姨,但是并没有让你强暴她,也没有让你强暴我!”娄焰的美目之中喷出了愤怒的火花,“你们更不该用angel来威胁我,要挟我帮你们做这次的事情!你们触犯了我的底线!” 汗水一滴一滴地从赤先生的额头滚落,他自知自己这次已是无法逃脱,然而他并不甘心。忽然,一阵轻微的水声传来,赤先生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水中隐约有团黑影浮起,他忽然想起刚才蓝蝎虽然落入水中,但却并未见血水浮起。难道蓝蝎没死?这个结论使得他一下子产生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很好,虽然他这次恐怕是跑不掉了,但是娄焰背叛了组织,蓝蝎会替他结果她。 臭婊子,你就等着吧!带着狰狞的笑容,赤先生在数声枪响后,带着炸开的大朵血花落入水中,结束了他肮脏的一生。 娄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过了很久,她才走到码头边。距离最终的大爆炸只剩下七分钟了,她还能够逃出去。经过这次事件,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属于圣火轮教的queen,queen已经死在这次行动中,从此,她自由了。 娄焰解开缆绳,坐上救生艇。她按下按钮,船尾的暗门打开,一开始海水大量涌入,很快由于压强关系,将小艇带了出去,娄焰并没有注意到,在小艇底下此时还扒着一个人。陆蓥一追过来的时候,娄焰已经驾着救生艇出去,他左右看了一圈,好容易找到了一件救生衣,套在身上,也顺着水流往外游去。 不久,娄焰远远绕开爆炸区域,浮出了水面。此时已是清晨时分,灰蓝色的晨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这天地,如同晨曦女神的薄纱一般圣洁璀璨,看着那些光芒,她觉得那些血腥、呐喊、熊熊燃烧的船只都已与她无关。她浑身湿透,仰躺在救生艇中,看着这天空,此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猛然翻身坐起,然而,已经迟了。 一个男人扒在船舷,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男人将面罩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头黑色的卷发和灰蓝色的眼眸,整个人显得既正直又无害,然而他的手中举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娄焰。 “卢卡……斯?”娄焰茫然极了,这种茫然甚至使得她一时间连危机都忘了。 “蓝蝎。”男人简捷地回答道。 “蓝蝎!!”娄焰彻底愣住了。与赤先生一样,她也听说过蓝蝎的大名,这个大名鼎鼎的杀手只要是圣火轮教中的人就无人不知其威名,但是也同样没人知道他的性别、相貌、年龄、国籍……卢卡斯竟然是蓝蝎?不!娄焰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结论,卢卡斯一直在凌家分公司工作,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蓝蝎一定是将他囚禁在哪里,然后取代了他! 娄焰问:“组织让你来杀我?” 蓝蝎笑了笑:“你觉得呢?” 娄焰有点吃不准蓝蝎的意思,她愤怒地说:“要杀就杀,少他妈故弄玄虚!” 蓝蝎笑道:“想要你命的不是组织。”他说着,摸出一个什么东西冲着娄焰丢了过去,娄焰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低头一看,那是一张被好好存放在防水袋中的纸。 “这是什……” “你大概不知道,我还有一个身份是蛟。” “蛟……”娄焰颤抖着回答。 “对,蛟,hg的职业杀手。蓝蝎只服务于圣火轮教,蛟却不然,只要有钱,谁都可以雇用我,那么刚好,有个人想要你的命。”蓝蝎说着。 娄焰傻傻地看着蓝蝎交给他的东西,短暂地愣忡后,她就像疯了一样地撕扯开防水袋,掏出里面那张纸,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猛然就变了。娄焰的嘴唇颤抖着,脸容扭曲,露出了一个又像笑又像哭的神情,笑自己的愚蠢,也哭自己的可悲……因为委托人那一行的签名赫然写着三个字:凌安琪。 蓝蝎说:“亲情并不总是值得信任,何况凌小姐与你分别已久,你的音乐才华又远超过她,不过好在,你还有个女儿在k城乡下不是吗?” 娄焰的脸色一瞬间安全变了,如果说刚才的她还有那么几分镇定,想着要分析蓝蝎所为的目的,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完全乱了方寸。她焦虑地看向蓝蝎,努力保持镇定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要知道就连组织上都不知道她有一个私生女! 蓝蝎微微一笑:“不干什么。”他说,“我放过你,你欠我一个人情,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通知你偿还。”他说着,似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说,“有人来找你了,我今天就放你一马,记住,不要试图动任何手脚,否则……”他话只说了一半,就跟来时一样突然地往水里一钻,消失了踪影。 娄焰呆呆地坐了片刻,然后猛地扑到船舷边,像是要跳进海里去,把蓝蝎抓回来问个明白,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水花,一张脸猛然从海里头浮了出来。 “哇!”娄焰吓了一跳,一下子摔倒在船上。 那人抹着满脸的水说:“靠,差点被你吓死,你可别想随便跑啊,雇我们的酬金还没付呢!”竟然是陆蓥一……娄焰愣住了。陆蓥一见她一副傻傻呆呆的样子说,“怎么?想赖账?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的一天,你就别想溜。就算queen死了,娄焰也死了,可是你还活着,李烟烟还活着,大家被你摆了这么一道,损伤惨重,你欠的债可不小!” 娄焰傻傻地看着陆蓥一,似是喃喃自语道:“queen死了……娄焰也……” “死了。”陆蓥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可是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娄焰喃喃自语,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我还活着。” “是的。” 娄焰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是的,我还活着,李烟烟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扳回来的机会! ※ 另一头,男人正爬上一座小岛的岸边。 这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小岛,位处波罗的海众多岛屿的1/5364,没有美丽的风景和丰富的自然资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来拉屎的海鸟,无人踏足。 奇怪的是,就是在这样一座小岛岸边的一堆礁石上竟然摆放着一只用防水袋套着的登山包,男人从包里拿出了换洗的衣物以及手机等设备,不一会就给自己换了一身装备。最后,他剥除了紧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纯然东方式的英俊脸孔。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伸手摘下了灰蓝色的隐形眼镜,露出了一双既黑且深的眸子。那对眸子就宛如一口既凉且深的古井,无论是谁与之对视,恐怕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放在身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男人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上面跳动着一个名字,孟小冬。 “喂,是戎表哥吗?”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刻意压细以显得娇嗲的声线,蓝蝎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头,然而他的声音里并听不出这种感情。 “小冬啊,是我,怎么了?” “戎表哥,你现在在哪里啊,怎么那么久都不接我电话?”孟小冬娇嗔着,又甜又腻的口气简直就像是在对自己的情人说话,虽然蓝蝎确实有意让对方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 “我在h国出差呢,有时差,可能没及时听到。”蓝蝎看了眼手表,再过十分钟,就会有船只来接他了,他将比陆蓥一他们提前回国。 “啊,好讨厌哦,表哥你去国外都不带我!”孟小冬不依不饶的。 “唉,表哥也是没办法,毕竟是公事嘛,回去我会给你带礼物的。”顿了顿,蓝蝎说,“对了,你不是跟你那位处得挺好的嘛,让他带你出去玩啊。” “他?他一点都没意思的啦!”孟小冬抱怨着,“最近老是说我,一会说我这个不如那个谁,一会又说那个不如那个谁,好讨厌的!” 蓝蝎在心里冷笑,心想,就你这种蠢货,想跟那个人比确实是差了不止一截。孟小冬说:“表哥,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啊。” 蓝蝎安抚道:“乖,你先待在他身边,等表哥把事办好了,自然会来接你的。” “可是……” 蓝蝎冷下口吻:“孟小冬,你不是口口声声爱我,还答应过我会帮助我一起复兴蓝家的吗?难道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随后却又口气一软道,“唉,其实表哥也舍不得你啊,谁能舍得把自己心爱的人送到别的男人身边呢,表哥也是没办法。” 孟小冬一下子就心软了,说:“好啦好啦,我会乖的。表哥,你回来了一定要来看我哦。” 蓝蝎,不,现在该叫他蓝戎了,蓝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凉薄的笑容,口吻却依然甜蜜肉麻:“嗯,这次回来后你可一定要找机会偷偷溜出来,让表哥好好带着你玩几天。” “那回国见。” “回国见。” 千里之外的c国m市,孟小冬挂断电话,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房门被推开,秦伟锋探进头来:“冬冬,跟谁打电话呢,喊你都没听见。” 孟小冬立刻堆出一脸笑,跟只小兔子一样蹦了过去说:“你回来啦,还不都怪你,你老是忙工作,人家无聊死了啦!”很快,屋子里响起了唇舌交换的热烈声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是蛟、是卢卡斯、是蓝蝎,也是蓝戎……这一场厮杀的棋局,是命中注定,避无可避,是你死我活,玉石俱焚,那头的暗手已动,而此端的陆蓥一却仍未察觉。 lt第三卷 完gt 作者有话要说:  热烈鼓掌欢迎男二号蓝戎正式登场! 蓝戎:介绍归介绍,别挡我的道,呵呵。 卓阳:我的风头呢???我的存在感呢??? 第38节 陆蓥一:我想吃饭…… 娄焰的目的已经讲明,她的身世也简略写了一下,秦伟锋出轨的事总算在这里对接上了,嘿嘿。等下一卷吧。 第四卷·日日保全 第65章 case 041 abo case 04 委托人:abo偶像组合 委托事务:调查意外事故/不许调查意外事故 承接人:陆蓥一、卓阳 时效:十五天 委托费用:总计四十五万 “呼, 终于回来了!”陆蓥一把行李一丢, 猛然跳到了床上。可怜的木板床顿时发出了“嘎吱”的呻吟声,接受着陆蓥一的蹂躏, “啊啊啊, 果然还是家里的被子舒服, 家里的枕头也舒服,家里的什么都舒服!” 卓阳给陆蓥一把行李拎进来说:“起来洗个澡再睡吧, 会舒服点。” 陆蓥一把枕头抱在怀里说:“不洗了, 好困啊。” 卓阳无奈道:“那我给你把东西拿出来。” 陆蓥一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了句“嗯”,然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猛然坐了起来:“坏了, 忘了管娄焰要钱了!啊啊啊, 她会不会就这么跑了吧!啊啊啊, 我怎么能把这事都忘了,起飞前明明还记得的!” 卓阳看看他,陆蓥一又自己倒了回去,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算了, 还是睡觉重要……”把卓阳给彻底逗笑了。 事实证明, 陆蓥一的担忧是多余的, 因为当他一觉睡醒,不早不晚地下楼吃饭的时候就看到空空保全的餐厅里竟然坐满了人。原本显得稍大的桌子,此时竟然只剩下了一个空位。 “卓阳、景叔、sprite、老房、阿远……”陆蓥一揉了揉眼睛,“你谁?”他指着坐在赵远身边戴着副厚厚的酒瓶底眼镜,穿一身运动服,绑了个马尾的女孩子问。 “嗨!”被点到的女孩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我啊,是我。” “娄焰?” “李烟烟。” 陆蓥一愣住了。大概是误会了他不说话的原因,旁边另一个不请自来,正抱着一口汤锅一边拼命喝汤一边连声赞叹的男子也抽空举起……条腿来,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说:“我也在我也在,我是里奥·隆巴迪,知名小提琴王子,a国著名……” “闭嘴。”陆蓥一走过来,随手抄起一张饼塞到里奥的嘴里。他还没走到座位边,卓阳已经站起身来为他体贴地拉开了椅子,并且站在了椅子后头。陆蓥一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但还是走了过去。他坐下身,卓阳就配合着给他把椅子推好,陆蓥一的感觉真是……哥们这不对吧,我又不是女人啊!!! 陆蓥一看向卓阳,就看到卓阳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憨厚笑容……陆蓥一无语了。 “少爷,你的饭。”李景书给陆蓥一盛了一碗米饭,递到他手上。 陆蓥一扒了两口,越想越不对,把筷子一放,咳嗽一声说:“那个……” 所有人瞬时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看着他,只有sprite还在拼命地喝雪碧。坐在他旁边的房立文轻轻咳嗽了一声,结果张雪璧没能领会,房立文只好伸手把他的瓶子拿下来说:“等等再喝。”张雪璧简直委屈死了,哀怨地看看房立文又看看陆蓥一,最后只好学其他人乖乖坐好了。 陆蓥一可没想到自己咳嗽一声会有这么个结局,一时间竟然有点傻眼了。他看看卓阳,卓阳也看看他,看看其他人,其他人都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光看着他,那种眼光就像是……陆蓥一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带着一群幼崽的……保姆。 李景书慢条斯理地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还请示下。” 陆蓥一糊涂了:“什么?什么示下?” 卓阳说:“大家都在等你下指示?” “我?”陆蓥一指着自己,“下什么指示?”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刚刚他是有话想说的,问题是,他不过说两句话而已,用得着这么正式吗,还示下…… 陆蓥一皱起眉头,难道?他吸了口气说:“娄……李烟烟,你上一笔雇用我们的费用还没结算。” “五百万对吧。”李烟烟笑眯眯地说,“从我的工资里扣就好了。” “工……”陆蓥一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不幸的预感似乎成真了,“你……你该不是想要赖在这里打工吧?” “瞧你说的,什么叫赖在这里啊,你看你们这儿一群光棍和尚,明明长得都不错偏偏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叫外人看见了多可怜啊。” 赵远怯生生地举手说:“我,我有女……”被李烟烟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李烟烟说:“我想嘛,你们这群大老爷们肯定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再说了,现在哪个公司没有个负责对外宣传洽谈的人,像我这样美貌聪明又有能力的人才愿意在这儿工作,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陆蓥一:“……”陆蓥一默默想了想,他们空空保全还真是需要这样一个人。想到李烟烟的外形条件和对外交际手段,也就默许了,只是五百万……五百万就这么没了啊!!!陆蓥一恨不得捶胸顿足,以头抢地,但是既然已经决定留下“五百万”干活,那也就不能再在这个事上做文章了……不对,文章还是可以做的。 陆蓥一说:“那说好了,你来这里工作,包吃住,但是在五百万还清之前,公司是不会付给你一分钱的。” 李烟烟一双妙目转了转说:“好啊。” 陆蓥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必要的时候,也许还需要你去外面赚钱补贴。” “好啊。” 解决掉了李烟烟,陆蓥一又转头去看里奥。金发“宝宝”不知道是不习惯用筷子还是天生就有点“智障”,陆蓥一觉得他那副看着自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忧心忡忡。这可是平克特公司的小少爷,陆蓥一在心里重复了数遍里奥的身份,才鼓起勇气开口:“你……” “我也要在这里工作,我长这么帅……” “驳回!” “我是跆拳道黑带……” “驳回!” “我不但不要工资还给赞助,以后公司需要的枪械防弹衣各种装置配备我都能搞定!” 陆蓥一眯起眼睛打量着里奥,里奥被他看得怕怕的,说:“怎么了?” 陆蓥一说:“提供装备是以谁的名义?”不怪他想得多,里奥从头到尾都出现得太突然了,谁知道背后有谁在?他可不想平克特公司借着里奥这个人趁机插足他的公司甚至是进军c国的保全界,这些大世家出来的子弟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里奥作为一个大家族的直系血脉,又是闻名世界的小提琴家,叫他怎么相信他会抛下一切来为他一个小保全公司打工? 谁知道陆蓥一这句话才问出口,里奥马上就往李烟烟身上一靠,娇羞地说:“讨厌,当然是以我的个人名义,你以为我和平克特那群老狐狸很熟吗?” 李烟烟则在一旁轻抚狗头说:“放心吧,里奥是无辜的,他不代表平克特公司,只是为了跟着我才一起来的。” “你?” “对啊,你不知道吗,他现在在追求我。” 里奥娇羞地一笑:“我的心已经完全被小烟烟偷走了。” 李景书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可是……我听说李小姐喜欢的是女人啊。” 所有人都看向他,老人家立刻做出一副“哎呀我刚刚说了什么我全忘了”的表情,看了看天说:“我想起来了,厨房里还有甜品炖着,我去看看怎么样了。” “你……”李烟烟指着陆蓥一说,“是不是你们告诉他的!” 陆蓥一莫名躺枪说:“关我什么事!” 里奥受惊地看着李烟烟说:“什么?亲爱的,你喜欢的是女人吗?” 娄焰说:“哎呀,没有啦,我是bi,说了多少遍了,我男女都喜欢的!” 里奥说:“哦哦,太好了,其实就算是拉拉也没关系啦,如果你喜欢女人,你就把我当成是女人来喜欢就好了,我可娇弱了,需要你的保护。” 李烟烟说:“乖,亲爱的,你真是太甜了!” 陆蓥一头疼死了,说:“你们俩饶了我吧!” “呵呵”,卓阳在旁边忽然笑出声来,陆蓥一看向他,卓阳立即咳嗽一声说:“嗯,挺好,热闹。” 是啊,自从罗婆婆过世以后,强威山庄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来来了李景书,然后来了林雪萍母女又送走了她们,再后来来了sprite、房立文,来了赵远,现在又是李烟烟和里奥,在不知不觉中,这间小小的保全公司里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这样也不错不是吗?”卓阳看着他们道,“如果罗婆婆还活着,一定也希望看到我们把这间保全公司越开越好。” 陆蓥一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一旁墙上挂着的照片。罗婆婆走后,他们并没有把她的东西完全收拾掉,至今空空保全的墙上还挂着那些属于强威山庄镖师们的影像。 卓阳说:“放心,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你,我相信你能当好这个家。” 陆蓥一愣了愣,嘀咕道:“你哪来的信心!” 卓阳想了想说:“就跟我喜欢你一样的信心吧,没有原因。” 陆蓥一无语了,想了一会,咳嗽一声说:“那啥,既然人都全了,那我们是不是该把公司名字定一下了?” “什么,我们还没名字吗?”赵远一边趁着里奥和娄焰在那里玩闹,一边趁机抢菜吃说,“我们不是叫空空保全吗?” 空空保全你妹啊!陆蓥一本来想骂几句,后来一想还不是自己作得死,谁让他想不出公司名字来呢?于是敲了敲桌子说:“都安静点,说正事呢,都出出主意,咱们公司到底叫什么好?” “开公司嘛,当然是按当家人的姓氏来取名啊。”里奥停下手,嘴巴被娄焰捏成了个o形,口齿不清地说,“老子……偶家叫……平克特保全,咱们就叫陆氏保全好了。” 陆蓥一摇摇头,他并不想将公司冠以自己的姓,因为这间公司并不是他出资开设的,如果真要冠姓,也应该是以罗婆婆或者她的亡夫胡英奇的姓氏来冠名才是。 “取个古典些的名字怎么样?”李景书思忖了一番道,“陆家镖局当年的名字是扬威,咱们也取个威武一点的,让人一听就觉得实力雄厚的。” “比如?” 老人家一字一顿地说:“威、猛、保、全!” 餐厅里顿时一片寂静,陆蓥一扶着额头说:“景叔,威猛是清洁剂……”他家这位大叔一看就是平时后勤工作做得太好,超市跑多了,这一开口就是生活用品。 “啊!”李景书这才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几张说,“那要不奇强怎么样?” 卓阳轻轻咳嗽一声说:“景叔,那是洗衣粉的牌子。” 李景书无语了,想了半天说:“这个,这个一定好,而且绝不是什么日用品牌子,叫苏泊尔(super)保全怎么样,又响亮又洋气。” 房立文都忍不住了,说:“景叔,这是锅的牌子。” 李景书闭上嘴说:“那……那还是你们取吧。” 房立文说:“其实景叔刚刚说得也是对的,我觉得我们既然要开保全公司,那就要把公司做大,最好将来也能接跨国业务,取一个中外通用的名字是条正确思路。” 陆蓥一说:“我高中毕业,英文差,你们取。” 赵远马上说:“我中专毕业,英文也差。” 里奥马上拆穿他说:“你胡说,我明明听到你还用英文跟那些恐怖分子交谈来着。” 赵远说:“那是因为我女朋友是外国的,我也只会点日常用语啊!” 里奥说:“都停!听我说,你们英文不好,可是我英文好啊!” 所有人都看着他,心想这倒是,甭管母语是啥,怎么说这可是位正宗老外来着。里奥想了半天说:“就叫普罗米修斯保全吧,中文名叫盗火者。” 陆蓥一抄起桌边的苍蝇拍就拍过去了:“盗你妹!一家保全公司叫个毛的盗火者啊!” 里奥边逃边怪叫说:“干吗打人啊,普罗米修修……斯……是多好的名字啊,那可是为人类幸福不惜牺牲自己去盗盗盗……盗火的神祇啊,有了他,人们才能驱散黑暗,而且他艺高人胆大,才能……能盗……盗着火种……” 第39节 “然后自己就挂了,天天被秃鹰啄肝脏,我是读书少,但是这点东西至少还知道!”里奥被陆蓥一揍得嗷嗷乱叫,上蹿下跳。 赵远说:“要不就俗一点吧,俗一点名字好记啊,叫天天保全怎么样?意思是咱们天天见,咱们天天都开门,咱们保大家天天都能看到新一天。” 陆蓥一一口气没喘匀说:“天什么天,你当我不知道隔壁有家天天超市,你最近是不是跟景叔出去买东西买多了!”转头一看,大喊道,“张雪璧!” 张雪璧正在趁众人“内讧”的时候抓紧喝雪碧,这会一瓶1.25l装的雪碧已经被他从满瓶喝到只剩一个底了,被陆蓥一一喊,他不仅不停手,反而抓紧时间“咕嘟咕嘟”把剩下的全灌进了肚子里,然后才擦着嘴,打了个饱嗝说:“附议,阿远的意见挺好。” 李烟烟说:“叫珍爱保全好了,代表着我们会把所有客户当女朋友一样珍爱。” 里奥说:“你果然只喜欢女人啊……” 李烟烟:“……” 陆蓥一觉得自己有这么一群萌萌哒的员工也真是日了狗了。 “叫日日保全吧。”卓阳忽然开口道。 陆蓥一疑惑地看向他,卓阳说:“日日保全,名字朗朗上口,翻成英文就叫day day security,挺有亲和力的。” 陆蓥一差点就想说,大哥,我读书少,你能别忽悠我吗?然而对上卓阳的眼神却忽然一愣,不对啊,他怎么觉得卓阳这小子还有别的意思在里面啊。他正要反对,却听“嘀”的一声电子音,张雪璧不知道从哪里翻了个小型笔记本出来说:“好了,日日保全,已经注册上了,幸好幸好,明天工商就要查档了,咱们可算是赶上了!” “嗷,蛋蛋保全,不错不错!”里奥叫道,陆蓥一都崩溃了,心想这都哪儿的口音啊! 在一片欢呼声中,卓阳伸出手来,笑着道:“以后要请咱们日日陆总多多关照了。” 陆蓥一:“操……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 第66章 case 042 abo 清晨, 陆蓥一从床上苏醒, 下意识地想要爬起身来,挣扎了几下却没能动弹。他稀里糊涂地摸啊摸啊摸, 然后摸到了什么东西, 热乎乎的, 还有点硬,再然后, 他的耳边就听到了轻轻的一声喘息, 有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你醒了?” “啊!!!!!”陆蓥一的惨叫响彻了整个日日保全公司。 里奥偷偷摸摸地叼了个南瓜馅饼,爬到李烟烟待的办公桌(前台)旁, 鬼鬼祟祟地问:“哎哎, 你早上听见没有啊?” 李烟烟左右看了看, 见陆蓥一正在办公室里捧着台电脑神游天外,才压低声音说:“当然听到了,早上大老板叫得那叫一个惨!” 里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这事跟二老板有关?” 李烟烟脸上挂着一个暧昧的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里奥的高挺鼻梁说:“你想知道啊, 你想知道……”突然话锋一转说, “咳,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不该知道的别问,好好工作!” “唉,我怎么算小孩子啊?” 李烟烟变脸如翻书,已经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对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卓阳说:“二老板早!” 卓阳看了她一眼, 点点头,上楼去了。 李烟烟这才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幸好我让雪璧帮我盯着了,不然一准被老板抓个正着。”她把里奥拉过来说,“我跟你说,早上大老板之所以叫得那么惨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 “啊,当然是因为为我们公司的业务发展操心。”李烟烟镇定地直起身子,风情万种地将一缕发丝别到脑后说,“大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吗?哦,是不是咖啡喝完了呀,我马上去给您泡杯新的。”说完,就这么扔下里奥,脚底抹油地溜了。 里奥傻傻地看着陆蓥一,一副大型迷路犬的样子。陆蓥一没好气地说:“有这闲工夫八卦不会出去拉业务啊,再不干活,我就fire了你!” “嗷,我我我马上就去!”里奥吓得立刻拔腿飞奔出去了。 正想下楼来找点吃的的房立文刚对上陆蓥一的眼神,不等他开口骂人,当即脚跟一错,一个向后转又“嗒嗒嗒”地上楼去了。 陆蓥一简直无奈死了,距离他们的日日保全公司正式成立至今已经一个月零十七天了,眼瞅着这已经到了十月下旬,他们就是一笔像样的生意都没接到。怪也难怪,别看如今保全公司好似遍地开花,真正能赚钱的业务还是捏在那几家大型垄断企业中,这种企业要么是国有,要么就是跨国合资公司,背景来头要啥有啥,剩下的那一小搓民营企业固然也有一定的业务量,但主要还是做一些较低层次的服务,像是展馆保安、小区保安之类。他们日日保全以人员配置上来说不过是间小得不能再小的公司,不愿意也没法接这种低层次的工作,拼实力和名气又比不上那些大型企业,自然是处处碰壁,吃亏得很。 陆蓥一叹了口气,当老板果然是很累的。也亏得他这群伙计现在都没跟他计较薪水,是在无偿服务,但是光靠之前那几起单子留下的一点钱哪够支撑公司运转啊,再这样下去,他又要后悔当初没有从秦伟锋那里把自己该拿的那部分钱拿走了好不好!陆蓥一烦恼地想着,当初他暗中帮秦伟锋解决了一些事情,事不多,但全都关系重大,这些酬劳本来就该是他得的,都怪他当初一根筋啊! 卓阳从楼上下来,他刚刚去外面办事了,金秋十月,天气无与伦比的好,气温却仍然居高不下,一出去就是一身汗。他刚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此时带着满身的清新气味下楼来。陆蓥一一看见他就没好气,谁能想到这家伙最近居然学会了半夜往他的房间里钻,美其名曰,尽到炮友该尽的义务啊。陆蓥一都快愁死了,自己挖的这个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要怎么样才能填平啊! 突然,陆蓥一的眉间感到了一股温热。一抬眼就看到是卓阳伸手在抚他的眉头。 “怎么老是皱眉,长皱纹。” 陆蓥一轻轻拂开他的手说:“能不皱眉吗,一点生意都没有。” 卓阳看了眼空空荡荡的接待大厅说:“要不去网上做做广告?” 陆蓥一说:“你以为我不想?现在网络广告费用很高的,再说了,咱们只做vip服务,那些大众网站就算有曝光率,定位的客户也不是咱们想要的。” “那怎么办?”卓阳想了想,“要不我出去跑跑业务?” “你?”不是陆蓥一看不起卓阳,就他那副老实憨厚的模样,站出去,不被人忽悠才怪! “你不行。” 卓阳有些苦恼地说:“广告不能精准定位,出去跑业务又不行,那怎么办,生意又不会从天而降。”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陆蓥一的祈祷,这天下午,生意还真就从天而降了,而且还不是一单生意,而是先后两单生意。 吃过中饭,太阳突然躲到了云层背后,m城难得的起了个阴天,外头寒风一阵阵吹得紧,像是转瞬之间就进入了冬季。因为早上的好阳光还穿着短袖的人们简直被吹晕了,满大街都是哆哆嗦嗦跳着脚取暖的人。就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身穿羽绒服,头戴绒线帽,脸上还架着副墨镜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了日日保全。 “欢迎光……临。”李烟烟收回惊诧的目光,调整出一个职业笑容道,“欢迎光临日日保全,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男人揣着手不发一言,先是将日日保全的内部装修看了一遍,然后又回身仔细看了看,生怕有人跟着他似的。李烟烟知道会请求保全公司做私人业务的有些客户的确是有难言之隐,因此会比较注重隐私保护,可是像眼前这位这样,那就不是合理保护隐私的范围了,李烟烟甚至开始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怀好意了!就在她打算出手制服这个可疑男子的时候,对方突然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张让人觉得有几分熟悉的脸孔,男人像是终于下了决心,飞快地问道:“护宝奇侠在不在?” “谁?”李烟烟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护宝奇侠在不在?”男人着急地再次重复,他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孔,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眼尾往上挑,看起来有点雌雄莫辩,更要命的是,他居然化着妆! “哦哦哦,你是……你是omega!”李烟烟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最近当红的什么男子偶像天团abo组合里的omega吗,他怎么会来这里?等等,护宝奇侠又是谁? 卓阳听到响动走出来问:“怎么了?”看到这个男人,上下一打量说,“我是这间公司的业务主管,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我不要找你,我要找护宝奇侠!”男人就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似的,第三次重复。 卓阳也傻眼了:“护宝什么?” 陆蓥一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你们俩都说什么呢,半天也没……” 男人愣了一愣,他将陆蓥一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跟着“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护宝奇侠,我可找到你了!”抱着陆蓥一死死不肯撒手。 陆蓥一:“……” 卓阳若有所思地瞥了陆蓥一一眼,于是陆蓥一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 片刻后,几人都坐进了日日保全的会客室里。 omega欧嘉文说:“上一次你在大悦广场救了我的事我记得可牢呢,后来托了经纪人打听到了你的住址……谢谢。”接过李烟烟递过来的咖啡,欧嘉文显得倒是没刚才那么神经质了,看起来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他喝了一口咖啡,立刻超开心地说,“哇,好好喝!”神情天真得就像是一个青涩少年,并且毫无做作的嫌疑。 李烟烟这个不怎么喜欢男人的都被萌到了,心花怒放地说:“哎呀,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真的!”欧嘉文说,“别人我不知道,可是我真的觉得好好喝。美女姐姐,你这个咖啡是哪里买的呀,能不能告诉我,我也去买点。” 李烟烟更得意了,说:“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磨了粉煮出来的,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拿一袋让你等下带走,对了,我那还有刚出炉的蛋糕,我去给你端一份来,配这个咖啡刚刚好。”说着便微笑地端着托盘出去了,俨然已经化身路人粉一只。 陆蓥一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偶像什么的果然是厉害啊。 见李烟烟走远了,欧嘉文却又突然脸色一变说:“好了,我们接着说下去。” 陆蓥一还没反应过来,有点傻兮兮地说:“啊?” 欧嘉文说:“刚才说到我打听到了你的住址,本来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你上次出手相助,可惜一开始是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来拜访,再后来,就出了事。” “出了事?”陆蓥一这才正了脸色问道,“是什么事?” 第67章 case 043 abo 欧嘉文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看着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又或者是要说多少,陆蓥一已经感觉出这个omega并不像荧屏上和他的公司宣传策略中所展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和柔弱, 倒也不是说这个人心机深沉, 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娱乐圈人, 懂得如何服务好他的粉丝,也能很好地迎合自己的形象定位来表现言行举止, 但在私下里, 他将舞台上和舞台下的自己分得很清。 这个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委托呢?陆蓥一按照自己的习惯并不打搅客户,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搅拌自己的咖啡。有时候你问得越多, 人们就越抗拒回答, 但是你不开口了, 他们却反而会不停地说下去,甚至说出本来不准备说的信息。观察、思考、分析、推论、验证,这是陆蓥一乐此不疲的“游戏”。 果然,过了片刻, 欧嘉文终于还是开口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说:“今天既然来到这里, 这件事我还是会原原本本说出来的,只是我想向陆先生你们提一个请求,今天我所说的很多事情都是一个字也不可泄露的秘密,请你们千万替我保密!” 陆蓥一点点头说:“那是自然,我们公司虽小,但是制度还是很健全的, 所有在这里进行过委托的客户的隐私都不会对外曝露,所有委托相关文件都只会作为我们的存档文件被放入保险箱妥善保管,就算是需要对外宣传,我们也会事先征求客户的意见,只要客户不允许,我们绝不会外泄任何信息,所以这个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欧嘉文想了想说,“从哪儿说起呢,呃,陆先生既然是我们的abo的铁杆粉丝,对我们这个组合应该很了解吧。” 陆蓥一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抽搐。说真的,他哪能算abo的铁杆粉丝啊,要不是上一次为了房立文的事借了abo一把力,他根本连这个组合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不过既然被“宝宝粉”们奉为“护宝奇侠”了还去参加了荣誉粉丝的颁奖典礼,陆蓥一好歹也是看过abo的资料的。当下,他便以出色的记忆力逐字逐句地回忆道:“当然知道。你们是在两年前出的道,出道歌曲是《shining star a.b.o》,这首歌一开始无人看好,没想到被做少女服饰的厂商蜜糖时代看中了,歌曲伴随广告一下子风靡开来,后来他们找你们拍了pv,这才促成了你们的正式出道,之后这首歌在知名音乐排行榜o榜迅速攀升,占据首位超过十五天,开始大红大紫。” 陆蓥一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见欧嘉文笑着摇了摇头说:“陆先生知道的很完善,但是这些讯息里还是有不正确的部分。” 陆蓥一愣了一下,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自信的,他可以百分百确保自己刚才所说的没有一个字和abo艺人履历上公布的内容有出入,甚至连闪耀的星星这首歌曾经不被人重视这个信息也是只有资深粉才能知道的事,这怎么会错呢?欧嘉文说:“那我换个说法吧,陆先生所说的一切确实是我们abo目前对外公布的内容,包括对所谓资深粉丝,但是关于我们的出道时间和契机,并不是现在对外说的那样。” 陆蓥一说:“你的意思是?” 欧嘉文说:“不瞒你说,我们是一个回炉重造的组合。” 这下子陆蓥一是真的愣住了,欧嘉文“呵呵”一笑说:“看来陆先生虽然很了解我们,但应该是新粉。我说的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但是真正的铁杆粉还是有几个晓得的,不过这些人嘴巴都很紧,所以不会对外说罢了。” 陆蓥一在心里对这个欧嘉文重新做了一番评估,这个人很聪明,观察力也很敏锐。他说:“回炉重造的意思是你们曾经出道过,但是当时没有成功?” 欧嘉文点点头:“是的,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现在对外公布的履历都造了假,年龄也造了假,我今年已经27岁了,不是什么23岁……” 在欧嘉文的讲述中,陆蓥一和卓阳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十三年前,在l省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有三个一起长大的少年,车永毅(a)、林山(b)和欧嘉文(o)。三个少年的父母都在外省打工,一年也不会回山里一次,只有祖父母陪着他们一起成长。山里的基础教育资源是十分贫乏的,甚至三个人每次出去上学都要翻过一整座大山。这三名少年因为住得近,又年纪相仿,因此时常同出同进。 大山很高,也很深,山路陡峭,偶尔还能看到野兽。在山中走的时候,小孩子们因为感到害怕,常常边唱歌边翻山。山民们的歌喉通常都是不错的,或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又或者说因为大山里可以放开了吼,给了他们发挥的舞台,这三个孩子就这样天天唱着歌行走在大山深处,上学、放学、务农、玩耍…… 本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这三个孩子如果按照他们父母辈的生活方式,那就是长到十五、六岁辍学出门打工,到了一定的年纪找个同样的打工妹结婚、生子,为了养家继续拼命打工,孩子则重复他们父母、祖父母辈的过去。然而,意想不到的转机发生了。当时,三个孩子都已经有十三四岁,上了初中。有一回,城里一个企业家来做慈善,老师就让他们表演节目表示感谢,三个孩子也不会别的,就一起唱了首歌,就是这首歌打动了其中的一个评委,那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艺人管理。 听了欧嘉文三人的歌声后,这个人动了心思,特地找三个孩子谈了谈,问他们愿不愿意试试看走歌手这条路。十三四岁的年纪其实也就是个半大孩子,换作城里娃,搞不好连衣服都不会自己洗,但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三人合计了一番,觉得这个叔叔给他们描述的未来很美好、很有吸引力,尽管那名管理人员告诉他们的丰厚报酬不过是跟他走就能够提供三人一份包吃住的工作,每个月还可以给他们发800块钱薪水。800块钱有多少?对于这三个山里的孩子来说,那是一笔巨款,因为他们的父母每年寄回家的钱也不过只有1000块。与之相比,能不能继续读书什么的就不太重要了,何况对方也说了会给他们请老师,继续教他们念书。因为艺人的谈吐也是很重要的,那个人这么说。 三个人这么一合计就有了结论,回去跟祖父母各自汇报了一声,第二天就跟着那名管理人员走了。欧嘉文轻声笑道:“那个时候真的是很天真也很勇敢,初生牛犊不怕虎嘛!”他说,“那家公司现在已经倒闭了,那位挖掘了我们的沈经理现在也已经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了,虽然说公司最后对我们的处理是比较……怎么说,绝情?不,或许应该用理智来形容更贴切点,但是沈经理对我们三个人确实是不错的,即便是我们没能如他所愿的走红,但他给我们的资源确实已经是尽力了。” “总之,我们在这家星点娱乐公司从十三四岁呆到了十八九岁,虽然前三年只是培训,没有演出,还需要帮公司做杂事,但我们都觉得很开心。从第四年开始,我们开始陆续地对外有一些曝光。先从给公司别的师兄师姐当和声开始,然后是接了些幕后广告歌之类的工作,再然后发了一张专辑。那个时候的唱片业还没这么不景气,也不会说一上来先上一支单曲试试水,而是一下子就出一张碟。我们那张专辑的名字,叫《六月》。” “六月?”陆蓥一琢磨着这个名字。六月里,日头好,蝉始鸣,鹿解角,绿荫林中野虫鸣,萤火飞了夏已至。的确是个很匹配的名字,三名正要扬帆起航的青涩少年,唱着充满明媚阳光的歌曲,努力展现自己,希望有一天能爬到别人到达不了的高峰。 “六月,很美吧。”欧嘉文轻轻用手指敲打着膝盖,嘴里轻轻哼出一段旋律,悠扬动人,他说,“至今为止,我都很喜欢这张专辑,或许应该说是最喜欢,可惜当时这张碟由于不符合主流审美,所以卖得不多,市面上的上了一批后就没再做下去了,现在应该也看不到了,不过如果你喜欢,回头我可以给你送一张来。” 陆蓥一说:“好,我要听听看。”他觉得欧嘉文巨细靡遗地跟他说那么久以前的往事必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一定与他此次的委托有关。 果然,欧嘉文说:“那个时候,我和小山、毅哥我们三个人的关系真的是很好的,虽然那个时候明明是我们最苦的一段岁月。整整五年,公司栽培我们花了三年,一心希望我们出道可以挟雷霆万钧,引万众瞩目,谁想到悄无声息地就这么沉了,像是一块砖扔进水池里,连朵水花都看不到。”由于决策错误,三人并没有红,之后,星点娱乐又猝不及防地遭遇了金融危机和掌门人的突然离世,就这么每况愈下了,一年后,公司开始分流人员,打算关门。欧嘉文三人由于年纪很尴尬,加上之前走少年组合的路数出道却没能引起反响,名气不够,攥在手里等于是不良资产,因此在师哥师姐们都纷纷跳槽或者转业的时候,他们被剩下了。 第68章 case 044 abo “那是一种很惶恐的感觉, 看不到未来, 甚至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欧嘉文苦笑了一下,“好在那时候有毅哥在, 他是我们三人之中最年长也是最成熟的一个, 在我和小山都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在家里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恐惧到害怕见人的时候,他却天天在外头奔波。他告诉我们,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总是有起起落落,更何况我们已经享用了不少本来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好东西, 所以适当地还回去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他还鼓励我们说不要轻易放弃, 就算实在不行, 那也还有手有脚呢,难道还不能找到一份工作?” 第40节 欧嘉文叹气:“他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要还是没有人要。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快两年, 从我十八岁到二十岁。在这两年里, 毅哥从来没有放弃过奔波, 他一边找门路一边打工,养活我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就在我和小山都已经陷入绝望,彻底打算放弃的时候,毅哥却真的给我们带来了一个经纪人,这个经纪人就是andy。” “andy?那不是你们现在的经纪人吗?”陆蓥一问。 “是的, 就是他。我们都不知道毅哥到底是花了多少工夫又是怎么找到的这个人,但是他确实靠自己的努力把一个很好的机会带到了我们面前,拯救了我们。就冲这个,我就感激他一辈子!” 陆蓥一和卓阳对看了一眼,对于车永毅这个当年不过只有二十出头的少年不由得有了几分格外的好感,这个人能在两年的时间里四处奔波,挑起重担赚钱糊口还要管两个熊孩子,这份责任心和义气就算是在成人世界里也是不多见的。 欧嘉文说:“在确定被鸿升真正签下来的那一刻,我和小山都哭了,整整五年的磨练,然后是两年的搁浅,本来还以为我们就像是一艘先天不足的船,还来不及扬帆起锚航行太远就要被迫沉没,却突然又有了重新起航的机会,怎么会不开心呢?哪怕对方提出要我们几个人都去h国接受整形和重新包装,以另一副面貌改头换脸地出现,我们也答应了。” 陆蓥一记得网上的确有abo的黑子们一直揪着他们三个人整容的事儿说个不休,说看看那大眼角,法式深切双眼皮,那假得发光的假体鼻子,还有那高高隆起的苹果肌,怎么可能是天然的,而abo的宝宝粉们则一致认定abo三人就是纯天然美青年,大骂黑子没口德,双方在网上已然斗了不知多少回合。 欧嘉文说:“我们确实整容了,这一点是欺骗了粉丝们,我们也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真的也不像反对我们的那些人说得那么夸张,什么这削了一大快那植入多少假体了,都是一些不算大的调整。毕竟,我们是要以新的身份出道,如果还用跟以前一样的脸,很容易让人们想起当初那个失败的组合,那样就不妙了。人们脑子里形成的主观印象是很难抹消的,这就像演员们也喜欢接一些不同类型的角色来拓展戏路一样。” 陆蓥一点头表示理解,欧嘉文又说道:“总之,在二十岁那年,我们重新签约了鸿升公司,然后前往h国接受整容加培训。前前后后大概三年吧,二十三岁那年,我们悄悄回国,然后开始准备出道,再接下去的就是你说的闪耀的星星那支单曲的事。” 正说着,有人敲门,是李烟烟端了蛋糕过来。欧嘉文接过蛋糕,笑眯眯地说:“谢谢。”优雅地拿起银汤匙,吃了一口,连声道,“好吃。”看着他如今端正的坐姿和优雅的举止,真是很难让人相信他居然是出身自大山深处的农村。名字是艺名,履历是假的,脸也是整过的,艺人就像是一个包装品,按照人们的喜好而不断调整,但是艺人又仍然是人,这种奇妙的矛盾大概就是令一些人迷失自我的原因吧。 陆蓥一说:“你告诉我们这么多你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是不是这次的委托和其他两个人有关?” 欧嘉文点了点头。 陆蓥一想了想说:“你们之间发生了矛盾?” 欧嘉文再次点了点头,说:“公司似乎想让毅哥单飞。” 陆蓥一大吃一惊说:“让alpha单飞?你们不是才出道没多久吗,再说现在abo组合的人气也不差啊,团队力量总胜过单打独斗吧。”何况以刚才欧嘉文的描述来看,在最艰难的时候都不曾舍弃过两个同伴的alpha怎么可能在顺风顺水,事业重新起步的时候离两个同伴而去呢? 这次欧嘉文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看着手里的蛋糕,似乎连自己也搞不明白。他想了很久,才抬起头来说:“我不知道。在我们这个三人组合里,我主要是负责乐器部分,小山的特长是舞蹈,毅哥则是主创和歌手,也就是说,他才是我们这个组合的灵魂人物。abo这个组合没有我或者小山其实都不是问题,但是没有毅哥,那这个组合就垮了。”他停了停,“但是这次是毅哥亲口通知我们,说他会脱离组合单飞,希望我们两将来能有更好的发展。” “那你和beta怎么想?”陆蓥一问。 “一开始当然是很生气,”欧嘉文说,“为此,我和小山都和毅哥大吵了一架,不过我的性格相对理智一些,所以很快冷静下来,小山受了很大的打击,就比较……激动。”欧嘉文的脸上流露出了浓浓的担忧,“再后来就出了那件事。” “是车永毅出了事?”卓阳终于开口问,并且一开口就直指中心。 欧嘉文点头:“毅哥,在上星期的一场表演彩排中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意外,保险绳断裂,从将近三米高的舞台上摔了下来,幸亏被旁边的道具棚挡了一下,现在人没大事,但是腿骨有骨裂现象。” 陆蓥一看着欧嘉文,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欧嘉文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仿佛接下去要说的话会要了他的命似的。他说:“我……我怀疑是小山对毅哥的作业绳做了手脚。” 送走欧嘉文,陆蓥一正想和卓阳讨论一下委托的情况,却听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推开,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个人。 “护宝奇侠呢?我找护宝奇侠!”这个人穿着鲜艳的大红色羽绒服,下身一条牛仔裤,头发有些长,不羁地在风中飘扬着,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 陆蓥一心里暗叫一声不妙,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说:“我就是,请问你是?” 青年人一把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帅气的脸说:“是我啊,beta林山,我也要找你们下个委托!” 不妙的预感成真了,陆蓥一无奈地看向卓阳,卓阳咳嗽了一声,主动扛下担子说:“林先生这边请。” 夜幕降临,当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香味的时候,林山才终于结束了自己整整三个半小时的喋喋不休,站起身来:“我不管,反正该讲的我都告诉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帮我想办法抓到那个凶手,洗清我的嫌疑!哼,气死我了,他欧嘉文以为我是谁啊,凭什么就怀疑我啊,我还怀疑他呢!”说着说着,又想要坐下来把对方好生鞭笞一通。 陆蓥一真是怕了他了,连哄带骗地说:“好好好,我们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不然你离开那么久,他回去不见你要起疑的。你的事情我们仔细考虑了以后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回音啊?”被陆蓥一往门外推的林山努力抓住门框,跟只不肯出门的小狗狗似的说,“你你你别推啊,你给我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回音!” 陆蓥一说:“这样,我们明天研究一下,后天给你回复好不好?” 林山说:“什么?!要那么久?不行不行,你今晚就给我回复!” 陆蓥一说:“林先生,我们还要了解具体案情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你。” 林山说:“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要今晚听到回复!”一副熊孩子耍赖样。 就在陆蓥一无奈死了的时候,卓阳走上前,把手轻轻往林山肩头一搭:“林先生。” “干嘛,谁劝我也不会听的!”林山吼道,一回头看到卓阳的脸,声音却马上小了下去,最后四个字基本就听不见了。 卓阳说:“调查案子不能急,不然打草惊蛇你还要不要抓真凶了,何况,你那位朋友欧先生……” “他现在不算我朋友了,哼!”林山小孩子气地回道,一副我要跟你绝交的傻样! 陆蓥一真是没脸看,因为林山对外的定位明明是一个阳光亲切的大男孩,现在这副熊孩子样可实在是太丢人了。陆蓥一突然心头一动,想着我是还不是应该拿个手机把这段视频录下来啊,卖到网上恐怕还挺值钱的呢!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陆蓥一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地把两个手慢悠悠地举了起来,意思是你看,我只是想想而已,没有真的要做。 卓阳无奈地收回目光,又转头对林山说:“何况那位欧先生先于你下了委托,我们总也要想个法子把这件事处理好吧。” “你们都听我的啊,我说的才是真话,他从小就最会骗人的!”林山生气地说,“我告诉你啊,你别看他长得柔柔弱弱的,肚子里可黑了,小时候还骗过我好几次呢!你们千万别接他的委托,不然一定连酬劳都拿不到手!你别看我们现在有名气,可是合约签得苛刻,赚不了多少钱的,不过我有做投资哦,所以我有钱!” 陆蓥一心想,这熊孩子,就你这样都能想到做投资,欧嘉文那样的怎么会想不到,不过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现在就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垂手把担子丢给卓阳让他去挑。 卓阳说:“不管欧先生有没有骗人,他既然下了委托还留下了定金,那么我们与他的合作关系就达成了,我想你应该也能理解这一点吧,要解约就要赔钱……” “我可以替你们付!” “然后堂而皇之地告诉他,你跟踪他来了我们公司并且也下了委托吗?” 林山一下子噎住了。卓阳说:“你看,以林先生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够看出这种作法的不严谨对不对?” 林山“嗯嗯”地应着,其实脑子里并不是怎么清楚,他只是觉得好像是不应该让欧嘉文也知道这件事,不然就……对,不然就暴露了啊。暴露了不就查不了案子了吗?至于他可以隐匿身份躲在幕后之类的事,他是想不到的。 卓阳说:“所以我和小陆也需要一起评估一下这两起委托的可操作性,我们计划明天去事发现场看看,然后回来研究一下,最迟后天……后天中午吧,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你看怎么样?” 林山想了想:“好,这还差不多,还是你爽快,护宝奇侠,我对你好失望哦!” 陆蓥一无力吐槽,后天中午回复和后天回复有什么区别吗?但是他面上只是笑着说:“是是是,你说得对。”等到终于能把这人送出家门。陆蓥一头大地回来的时候,发现卓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柔和得要命。 陆蓥一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说:“看、看什么啊?” 卓阳说:“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能搞定呢,原来也有怕的东西。” “拜托,”陆蓥一有气无力地道,“你不觉得熊孩子很烦人吗?我最怕那种生物了,又吵又没理智可言,做错了事还不用承担责任,自会有所谓的大人来替他们擦屁股,完了还要说,哎呀,我家宝宝实在是太可爱了,多讨厌啊!” 卓阳说:“也不都是熊孩子,也有教养好的小孩,你没有这样的亲戚朋友吗?” “有啊,我……”陆蓥一说到一半却脸色骤然一变,慢慢地,他脸上那种一点幸福一点无奈的表情褪去,只剩下了深深的痛楚。陆蓥一说,“不好意思,我突然头有点疼,晚饭不吃了。”说完便不发一言地走上楼去,卓阳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开口喊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第69章 case 045 abo 夜色已深, 卓阳将经过消毒的碗筷收好, 脱下洗涤用的手套,晾晒在灶台上, 然后端起一旁的托盘。李景书说:“卓少爷, 我来吧。” 卓阳冲他摇摇头:“景叔你做那么一大桌菜也累了, 休息一会,我去给小陆送饭就好。”如今的日日保全已经是一个常住人口八人的大家庭了, 不说别的, 光是每天开伙就是个挺麻烦的事,也多亏有李景书这样一个超级管家在, 在有限预算的前提下, 愣是能把每顿饭都做得美味可口有营养还不带重样的, 大家对老人家的敬佩之心简直是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轻轻爬上楼梯,房立文的房间里传来了“嗒嗒”的打字声,他虽然离开了国家系统, 但是有的时候也会帮宇文一些忙, 算是一个编外顾问的身份, 赵远出门去看他外婆了,李烟烟则看中了一款新鞋,拎着里奥一起出门逛街去,现在这里重又只剩下了他和陆蓥一。队伍越来越壮大固然是件好事,有的时候卓阳却很怀念当时只有他和陆蓥一两个人在的蔷薇山庄。 轻轻扣了扣陆蓥一的房门,卓阳等了一等, 没有听到回音,便旋开了门锁。陆蓥一的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靠窗的一片,陆蓥一躺在床上,应该是睡着了。他没有脱衣服,也没有盖被子,深秋的晚上说是比较冷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冷,可是陆蓥一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就像是一只小动物一样,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小小地缩在那里。 卓阳走过去,把托盘放到桌上,然后伸手拧开了陆蓥一桌边的台灯。暖黄的光芒亮起来,陆蓥一似乎受到了一点干扰但并没有醒,只是嘴里嘟哝了一声什么,便把自己团得更紧了,那样子简直像是要把脑袋藏起来似的——这是一个充满不安的、拒绝与外界交流的典型肢体语言。卓阳走到陆蓥一床边,考虑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拿他的被子,给他盖好。 感觉到了被子的温暖,陆蓥一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伸手抱住被子,想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卓阳伸手轻轻给他掖好被角,又在他的额头轻轻摸了一下,确认他没有着凉发烧,这才直起腰来。这么一变视角,卓阳就看到了陆蓥一床头放着的一样东西。 是那个相框!卓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伸手过去,将那个木制的相框拿起来。一如他曾在南麓岛无意中看到过的那样,相框中是两名穿着礼服的青年端正到有些僵硬甚至滑稽的合影,其中一个是多年前的陆蓥一,另外一个则是秦伟锋。陆蓥一竟然到现在还记着秦伟锋,甚至把他们俩这张可笑的“婚纱照”带在身边还时不时地拿出来看? 卓阳一下子觉得生气极了,他很少有这种极端的情绪,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别人对他的评价始终是冷静、理智、可靠。干他们这一行的,最难过的其实就是情绪那一关,一个人的心境影响情绪,情绪又左右判断力,所以心如果容易动摇,那么做什么都容易出错。干别的工作出错或许没什么,但是干他们这一行,出错,那就是vip死,或者他们和vip一起死,这是一个绝对、绝对不能踏进去的误区!然而在别的同事忙于磨砺自己的心智的时候,卓阳却可以做到不对任何事情产生动摇。 “你呀,简直就像台机器一样。”他还记得那个人曾经这么评价于他,当时后者手上正拿着他最新一期的能力测试报告,卓阳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所以只是笔直地站着,听他说话。那个人似乎能够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他又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这个成绩,很好,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不好,归根结底,这是我的错……” 像机器有什么不好吗?卓阳那个时候并不太明白,现在他好像渐渐明白一些了。尽管他现在很生气,但是他并不是很清楚应该如何排遣这种情绪,因为这种情绪对他来说有一点陌生。似乎是叫做……嫉妒吧。卓阳想,他在嫉妒这个照片中的男人,这个拥有了陆蓥一又跟他分手的男人。既然都带回家了,为什么又要把他抛弃,让他流浪街头呢?卓阳不明白。 卓阳站起身来,把那个相框攥在手里,走到垃圾桶边。把这个东西扔掉好了,扔掉了,陆蓥一就不会再看了,会渐渐忘记那个人了。就在卓阳要这么付诸行动的时候,突然,他发现抓在手里的相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是…… 他把相框转过来,仔细看了看,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在相框的底部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折叠起来的活动木块,将那块木块轻轻掰开后,会发现里面有一个可以左右扳动的按键。卓阳将那枚小小的黑色按键从左边拨到右边,然后只听轻轻的“咔”的一声,相框中的照片竟然像走马灯似的,从左往右卷去。原来这相框里有一个转轴,就像摄影棚里的背景布一样是可以替换的。 卓阳看着眼前的陆蓥一和秦伟锋慢慢地走啊走啊,躲到相框背面去了,与此同时,却有一张新的照片呈现在相框之中。那是一张已经十分陈旧的相片,原本应该是彩色的,然而上头却沾染了不少褐色的液体污渍。 是血!卓阳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因为年月久远而干涸了的血渍,由此可见这张照片曾经被泡在血泊里,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气势宏大、古色古香的建筑,两个不过十多岁的少年并肩对着镜头,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个,卓阳认出了是陆蓥一。他那个时候真的很年轻,不仅如此,简直是不加掩饰的锋芒毕露,卓阳几乎可以感觉到从相片里的陆蓥一身上滚滚而来的那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劲,而坐着的那名少年虽然跟陆蓥一长得十分相似,但是气质却完全不同,那是一名浑身散发着亲和力与柔软的感染力的少年,聪慧却不强势,如同美玉一般内敛。陆蓥一搭着少年的肩头,两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时光凝固在那幸福的一刻,然而不久之后,这张照片却被鲜血浸泡…… 卓阳忽然想起来十一年前山陆出事的时候曾经有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折了几个人,人数并不算太多,却全都是精英,并且听说死得非常惨,其中就有……就有谁来着?卓阳努力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其中就有山陆当家人的亲生小儿子! 卓阳难得地没怎么睡好,有些精神不振地用冷水洗了把澡,带着一身寒气,他震呆了里奥,吓坏了老房,只有赵远没怎么被吓到,还跟他打招呼说:“老大,昨晚没睡好啊?” 卓阳看了他一眼,赵远也闭嘴了,说:“我……我去帮景叔准备早饭。”一溜烟地跑了。 下到饭厅才发现陆蓥一已经坐在桌边了,看到他,陆蓥一喊了声:“今天你起晚了,快点过来吃饭,待会我们要出门。”一脸的寒霜笼罩。 李烟烟推着里奥,里奥推着房立文,三个人跟小媳妇似地往固定位置上一坐,刚要拿起筷子,却听陆蓥一冷冷说了一声:“一份委托都接不到,吃什么饭呀。”里奥一哆嗦,吓得差点连筷子都丢了。 抬起头来,这位前小提琴王子、常任平克特家族小公子、现日日保全业务员战战兢兢地汇报说:“报告老板,我我我……有接到了一份委托的。” “哦?那你怎么不跟我说?”陆蓥一擦着手,表情冷得跟黑老大似的,仿佛下一刻手里就会飞出什么暗器来,削掉里奥半截头盖骨。 里奥吓得心凉凉的,说:“我……我回来的时候,景叔跟我说老板你睡了,所以没敢上来打扰。” “哦,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是有这么回事。”只有李景书是不被陆蓥一今天的不佳情绪所影响的,他乐呵呵地端了整整一托盘热腾腾的面上来,又在桌上放了一碗雪菜肉丝,一碗八宝辣酱,一碗卤蛋,让这群人自己挑中意的浇头。里奥看了看陆蓥一,见他没动静才敢伸手拿了自己那碗面,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加了一大勺辣酱和一颗卤蛋。 “说啊。”陆蓥一说,“接了什么委托?” 里奥的手哆嗦了一下说:“是……是一家500强公司的人事部经理最近下班老是遇到人尾随,所以让我去处理一下。”里奥说,“我收费了的,按照规定也给她开了收据,钱我等会填好报告就会交上来。” “多少钱?”陆蓥一问。 里奥说:“八……八百……” 陆蓥一挑起一筷子面说:“八百?算了,吃吧。”里奥便欢天喜地吃起来了,陆蓥一心里烦,这出息! 赵远说:“老板我前几天给人修车去了,赚了五千,一会也交给你。” 陆蓥一:“……”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自己是保全服务公司员工的自觉性啊!!! 卓阳搛了一筷子菜到陆蓥一碗里说:“小陆,抓紧吃饭,你不是还要出门吗?” 陆蓥一这才放过大家说:“都吃吧,一会我和你们卓老板出门,你们乖乖地做自己的事,能拉业务的都出去给我跑,别见天儿不知道在瞎忙什么。” “是是是。”席间响起了一片应答声,然后便集体开始“吭哧吭哧”吃面,都有点羡慕日夜颠倒的张雪璧,这小子还在睡,跟陆蓥一又认识多年,所以享有不少特权。真是令人嫉妒,哼!张雪璧在梦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然犯了众怒,要挨整了。 吃过饭,陆蓥一便换了衣服,在门厅等卓阳。赵远说:“老板,要我送你们过去吗?” 陆蓥一说:“捎一程就好,回来我们自己走。”两人坐上车,陆蓥一才道,“去天海体育中心。”见卓阳看向他,陆蓥一解释说,“那是车永毅出事的地方,最近abo正在筹备出道以来的第一场演唱会,地点就在那里。” 这时候是上班时间,路上有点堵,赵远见前方大排长龙说:“两位老板坐好咯。”一换挡车头一转,“唰”地就从路牙子上开了下去,钻小路去了。 陆蓥一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伸手拍拍赵远的肩膀说:“阿远,你技术真是挺不错的,是个人才。” 赵远说:“谢老板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显然是刚才听了里奥挨的那一顿训,在那儿表忠心呢。 陆蓥一嘴巴动了动,本来想说,不过下次能别把车开成那样吗,他都快晕车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惨白着脸色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说:“嗯,年轻人好好干。”背着手往前面去了。 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经过赵远的身边时轻声说:“下次别再这么开。”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扔下这么个重磅威胁,走了。 赵远也难得糊涂了,心想这到底该听谁的啊,百思不得其解,钻进车子开走了。 第41节 第70章 case 046 abo 天海体育中心是本市新建成的地标性建筑, 自从投入使用以来, 大多数时候还是承担着政府部门及国家单位大型活动承办场地的作用,abo这次开演唱会选用这个场地一方面证明了他们勇气可嘉, 另一方面确实也说明了他们红。 陆蓥一本来走在前面, 走到一半, 忽然觉得手上一暖。转头一看,发现是卓阳跟了上来, 一手抓住了他的左手。陆蓥一说:“你干嘛?” 卓阳不发一言, 在他的虎口合谷穴和手腕内关穴处揉按了一阵,问:“好点没?” 陆蓥一有些惊讶, 不是惊讶于卓阳懂按压穴位, 而是惊讶于他居然发现了他的不适。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陆蓥一轻声说:“好一些了,谢谢。” 卓阳笑笑:“打起精神来,不然要叫人小瞧了。” 陆蓥一说:“用你说。”他摆出了自己那副一贯懒散的神态,但是卓阳还是能够看出区别, 昨天那段关于兄弟姐妹的谈话还是刺激到了他, 卓阳心头一动, 虽然他希望有一天陆蓥一能够亲口将过去的一切告诉他,但或许是时候动用他过去的人脉来查一下山陆当年的事了。不动声色地跟上陆蓥一,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到天海体育中心。 由于事先跟omega欧嘉文打过招呼,所以门口的保安没有拦他们,两人进入到场地内部后都有点吃惊。天海体育中心是一个可以容纳五万人的大型会场,此时会场前方已经搭起了高耸的表演舞台, 被设计成火焰形状的舞台分为三个分支,高度在两米不到点,周围满是各种各样的布景道具,亚克力材料模拟出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让人错以为这里是一片北极冰原。冰原上燃烧着火焰,熊熊不熄,荒原中开放着花朵,生生不灭,这是abo此次演唱会的主旨“青春不死”。 欧嘉文本人当然是不会到现场来的,他们的工作进度排得很满,就算alpha车永毅现在受了伤,其他两个人的功课也不能落下。不是在外头四处奔波地上通告,就是在公司里接受各种训练。因为时间还早,工人们普遍也还显得懒散,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车永毅摔伤后的后遗症。因为这件事,经纪公司对舞台安全质量紧张得不得了,搞得施工队苦不堪言。 一见到陆蓥一和卓阳两个人进来,便有一个个子不高,戴了副眼镜的男人走过来,他将他们上下一打量说:“请问两位是卓先生和陆先生吗?我是omega的助理,我姓李。” “李先生,你好。”陆蓥一伸手与他握了握。 李助理说:“我们omega跟我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两位这边请。”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带着两人穿过一堆堆的建筑材料,绕过各种大型摆设,曲曲折折地来到了舞台的正下方,“那天车先生就是从这里摔下来的。”他指着空中,原来除了地面的装饰以外,在空中也布置了不少机关,其中就包括了两匹悬挂在空中的天马。天马看起来是用什么金属材料制成的,背上两只巨大的翅膀折射出明晃晃的光芒,看起来威风凛凛。 “王子乘着天马从天而降,摘取了荒原中最美丽的花朵,魔力的花朵散发芬芳,让王子的青春永不逝去,他的光辉如同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整片大地,也温暖了冰雪公主的心。大致上是这么个故事。”李助理说,“天马本来有三匹,分三个方向降落到舞台上,这是他们三个开场的出场方式,但是在十天前的彩排上,alpha的马突然失去控制,同时出问题的还有他的高空保险绳,他就从上空掉了下来。”他指了指三簇火焰中心那簇火焰的上空,那里空荡荡地悬着几根线,原本应该在的天马不见了,“幸好的是,车先生刚好碰到了这里的顶棚,有了一个缓冲,再掉到地上,所以保住了一条命。” 陆蓥一听言走过去看,那个顶棚本来应该也是摆上舞台的道具之一,不知道为什么会摆在那里,顶棚是pvc材质的,有点弹性,所以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此时地上还能看到血迹斑驳,可见当时应该是摔得挺严重的。 李助理说:“至今我们也不知道飞马明明定好了轨道怎么会突然出错。” 陆蓥一直起身来问:“我们可以去上面看看吗?” “当然可以,跟我来。”李助理说,“事情发生以后,我们没有报警,所以现场还保留着。” “为什么?”卓阳问。 陆蓥一看了卓阳一眼,似乎有点奇怪他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不想这件事传出去。”见卓阳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地看着自己,陆蓥一低声凑到他耳边说,“说明他们也怀疑这件事是自己人做的。” 卓阳这才露出了明白了的眼神,而后他问了一句:“是自己人,所以就不查了吗?” 陆蓥一被他噎住了。陆蓥一突然发现,卓阳这个人好像是有点不正常的,不是说他的行为举止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他平时在待人接物上除了话少点,还是比较得体的,可是你跟他接触越多,越往里看下去,便会觉得这儿好像不对,那儿好像也不对,好像哪儿都不怎么对。 陆蓥一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到底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呢?就比方说卓阳突然之间就对他表白了,然后便追求他了,然后又变成了他的炮友,固然感情这码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能用理智去形容,去分析一二三四,一见钟情的事比比皆是,有些人光听个声音还能爱上别人呢,可是卓阳对他的这份感情还是有些不太对劲。倒不是说他是虚情假意,陆蓥一能感觉到卓阳的诚恳,但是……怎么说呢,就像是……像……陆蓥一感觉那两个字就在嘴边快要吐出来了,突然脚下绊了一下。 “小心!”卓阳及时伸手揽住了陆蓥一的腰,这才避免了他摔倒的窘境。 陆蓥一有些窘迫地站直身子说:“谢谢。”地上摆着些工具,也不知道是哪个工人偷懒没收起来,李助理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陆蓥一说了声对不起,将那些工具踢到了一旁。陆蓥一被这么一弄,刚刚才想起来的东西一下子就忘了个精光。 算了,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陆蓥一和卓阳跟着李助理走到一台升降机旁边,李助理跟旁边的工人说了两句,带着他们俩走上去,关了小铁门。工人按了按钮,升降机便缓缓地往上升起,折叠式的托臂将他们运上半空,然后缓缓靠近最左边的一批天马。 “停。”陆蓥一说,升降台停了下来。 陆蓥一走到边缘看那匹飞马。飞马是用轻型铝结构材料制作的,尽可能减轻了自重,在背部一头一尾各安装了一个挂钩,挂钩吊起乘坐着人的飞马,由钢筋牵引,沿着布置在顶棚吊臂上的导轨移动,并且缓缓下降,形成一个斜向下降落的运动态势。 陆蓥一问:“这个东西的承重有多少?” “二百公斤。”李助理回答,“这是考虑到飞马本身载重量的保守估计,事实上五百斤不是问题。” 陆蓥一说:“我能试一下吗?” 李助理说:“这个……” 陆蓥一说:“不是有保险绳么,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出了事也不要你负责。” 李助理在心里挣扎了一番说:“那好吧,你可要把防坠安全带系好了。” 陆蓥一不用他教,三两下就把全身装备全穿戴好了,并在后腰挂上了安全绳,他身手敏捷地爬出升降台坐到了飞马上,试着颠了两下。李助理的心都卡到了嗓子眼,真是没想到这个保全顾问人虽然看着斯文,居然胆子这么大!让李助理崩溃的事情还在后头,陆蓥一跟着竟然拉着挂钩站到了马背上,在找到了平衡点后居然开始……跳了起来…… 李助理:“啊……”简直要崩溃了,眼瞅着陆蓥一反复跳起落下,从马背前部到后部都试了一遍,震得那匹飞马“哐哐”地震动,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拽下来。他甚至已经跑到升降台边伸出了双手,也不知道是无语问苍天呢还是打算一旦陆蓥一掉下去可以随时抓住他。 陆蓥一这么试了几次,又坐了下来说:“挺牢的。”李助理才松了口气,就听他又说道,“来,卓阳,你跟我坐一起。” 李助理崩溃了,紧紧抓住卓阳的手说:“卓先生你不能上去,你……你几斤?” 陆蓥一说:“我一百四,他大概一百七八十吧,放心,就超过三百斤一点儿,在合理范围内。” 李助理心说,我怕你们一起坐上去然后一起跳啊啊!!!然后让李助理崩溃的一幕真的发生了,陆蓥一说:“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跳!”卓阳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一二三,跳! 一二三,跳! 一二三,跳跳跳! 各自跳,凑一起跳,交换着跳…… 可怜的李助理一颗心像是在空中被人当网球打,“啪”歪了,“啪”扁了,“啪”不知飞哪去了。好容易这两人消停了,陆蓥一说:“你回去吧。”卓阳一翻身就从那匹飞马上跳回了升降台,铁皮板“咚”的一声,差点又吓坏了胆小的李助理。 第71章 case 047 abo 陆蓥一仔细看了看前后挂钩的地方, 然后直起身来, 摸了摸下巴说:“下面把我按照你们的彩排路径和速度放下去,然后在alpha大概掉下去的地方停下来。” 李助理掏出一块洒了香水的手帕, 用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才通过对讲机对下面吩咐道:“开动。” 飞马“唰”地张开翅膀, 摆出扇动的样子,然后开始移动, 先是慢慢平移, 到了制高点后,停了一停, 马头处的钢筋伸长了, 整匹马呈现出一个马头向下的造型, 跟着猛然往下一个俯冲,直到距离地面还有差不多三米的地方,才又往后一顿,扑扇着翅膀停下了。这整个就是一个俯冲过程, 速度很快, 但却衔接得十分平滑优雅, 简直就像是乘坐在真的飞马背上一样,可以想见如果再配上舞台灯光和背景音乐,效果必然是很不错的。 陆蓥一这么想得一想,向左右看去,此时他正位于舞台前列的上方。这整座舞台是一个三岔火焰的形状,后方是主舞台, 前方的三个分叉则是三个略微狭窄曲折的延伸舞台,其中最当中那一支凸得最前面,另外两支略微退后一点,三个分叉之间都安排了一些座位,便于abo三人下来以后与观众互动。 由于alpha的飞马已经摔碎,所以陆蓥一此时坐的是左侧那一匹飞马,陆蓥一问:“这是谁的位置?” “是beta的。”李助理回答。 陆蓥一低头看去,因为他吩咐是到alpha跌下去的距离就停住,所以此时便发现了微妙的区别——三支火焰分支的形状是不同的。因为形状不同,所以在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位置alpha摔下去会直接掉到地上,但是beta摔下去的话,下方一米处刚好是舞台。陆蓥一下去后,又坐了omega那匹飞马,然后发现omega的那支火焰形状在这个高度和位置摔下去也是会直接坠落到地面的,也就是说,只有beta这个位置相对安全一点。 陆蓥一问:“这个舞台形状是谁设计的?” 李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蓥一会问这个问题,说:“是荣泰的jason设计的,这次演唱会的灯光也是荣泰负责。” 陆蓥一又问:“这个设计的创意也是这个jason提出来的?” 李助理想了想说:“不是,是……beta提出的。”他点点头,表示了自我肯定,“beta那个人挺有想象力的,平时好像也对这方面有兴趣,我看后来jason在具体设计的时候还经常找他商量呢。怎么,舞台设计有什么问题吗?”李助理有些八卦地问,但是陆蓥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哦”,让李助理很失望。 陆蓥一说:“升降台移过来,我要看看那些安全带的情况。” 升降台把他送到了中间那批飞马掉落的地方,余留的安全绳绳头还留在那里,锦纶绳索的断口初看似乎如自然断开般松散,但是把纤维束拢到一起就能发现断口其实是个基本整齐的斜切面。 “是人为割断的。”陆蓥一说。 至此为止,上面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陆蓥一说:“下去吧,我要找当天当班的工作人员问问情况。” 李助理一面等升降台降下去一面说:“当天操纵升降台的就是现在这个工人,飞马的飞行路径是事先编入到电脑里的程序,编写程序的也是荣泰的人,今天不在。” 陆蓥一问:“那个顶棚是谁放在那里的?” 李助理说:“这就不知道了,”他打开铁门,让卓阳和陆蓥一下去,“其实舞台附近是不允许摆放大型道具的,那个地方都装了光带,容易压伤,那天也不知道是谁不长心,把个顶棚放在那里,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不然alpha现在恐怕就不是骨裂这么幸运了。”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李助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空,有时间在这里跟外人八卦。” 本来还说得兴高采烈的李助理顿时浑身一僵,他慢慢慢慢地转过身去,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车先生。” 陆蓥一和卓阳一起转过身去,就见身后站着个高大的青年。青年的身高在一百八十五公分上下,一手拄着一支拐杖,右腿小腿打着石膏,直挺挺地往前伸着。他穿一身黑色休闲服,很普通的打扮,但是看起来就是有一股不是寻常人的气势。陆蓥一是见过alpha的照片的,也看过他的表演视频,在荧屏上的他固然以“霸道总裁”作为标签,但是在陆蓥一眼里看来,那不过是哄哄小孩子的表象,虚浮得很,谁想到台下的他本人却气势更强过台上。 陆蓥一正要说什么,卓阳却像是一只守护领地的忠实的犬类那样,先于陆蓥一开口道:“你好,车先生,我们是日日保全的,受委托来此调查您出意外的事。” “谁的委托?”车永毅冷声问道,口气极其的不客气。陆蓥一觉得真是奇怪,自己和卓阳都是第一次见他,车永毅的态度怎么如此抗拒? 卓阳没有开口,车永毅看了李助理一眼说:“是欧嘉文?” 李助理说:“那个,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办,我先走了!”说完,没义气地一溜烟就撒腿跑了,显然很怕车永毅。 陆蓥一轻轻咳嗽一声说:“车先生,您的伤没事了吗?” 车永毅说:“我的伤与你们这些外人无关。” 陆蓥一:“……”这态度…… 卓阳说:“我们调查什么也与你无关。” 陆蓥一简直要在现场为卓阳鼓掌了,瞧瞧这王霸之气,你alpha是强攻,我们卓阳也是啊!等等,我们卓阳是几个意思……陆蓥一为自己刚才自然而然的想法开始纠结起来了。 车永毅看了卓阳一阵,忽然换了个态度说:“我知道你们是受了林山的委托来调查我高坠的事情,但那只是一起意外。” “安全绳是被人为割断的。”卓阳说。 “那也是意外。”车永毅说。 “委托我们调查的不只是omega,还有beta。”陆蓥一终于能够在两个小攻哥中间插进一句话,“他们都很关心您的事儿,再换句话来说……”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车永毅一凡说,“您这么不想我们调查下去,难道是因为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并且打算包庇他?” 车永毅愣了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个恶狠狠的神情说:“我怎么想是我的事,别拿你们那套来套我的话,我说是意外就是意外,警察来我也是一样说法。” 陆蓥一说:“您就不担心凶手会对你的其他两个小伙伴下手吗?还是说,凶手就在beta和omega两个人中间,所以您并不担心?不,难道您就不担心凶手会对另一个人下手吗?” 车永毅的脸色已经是难看到极致了,他深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是在按捺自己快要暴走的情绪,过了会,他才开口说道:“贵姓?” “免贵,姓陆,日日保全的老板。” 车永毅说:“陆先生,他们俩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调查这件事?” 陆蓥一眼珠子转了一转说:“哦,费用目前只是初步估算,一人给我报了十万,超支的话我会提交明细再管他们要的。” 车永毅说:“好,我给你二十五万,只要求你做一件事,放弃调查。” 陆蓥一看向车永毅:“二十五万?您觉得我们是会被钱随便打动的人?” 卓阳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然后咽回去了。 车永毅说:“二十五万,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进账,不好吗?” 陆蓥一说:“但是这有悖我们公司的服务宗旨,而且撕毁合同也是要付违约金的。” 车永毅说:“四十五万。” 陆蓥一对卓阳打了个响指说:“拿个名片给车先生。车先生,多谢惠顾,按照上面的账号把钱打过来就好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回去的路上,陆蓥一一路哼着小曲,经过水果超市还特地进去买了平时舍不得吃的黄金猕猴桃,又拿下一箱蜜瓜,让卓阳抱在手上,自己则轻轻松松,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还真是十足的老板派头。 卓阳也不生气,反正这点分量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走了一段,卓阳忍不住问道:“这件事你就这么算了?” “什么事?委托?”陆蓥一说,“嗯,算了。既然alpha给钱我们,那就不做好了。” 卓阳说:“可是你之前答应了beta和omega。” 第42节 “我可以解约啊,再说又没有签订合同,本来不就告诉他们说要到明天上午才给回复嘛,这根本算不上是违约。” 卓阳想了想,觉得陆蓥一说得也对:“不过这样就没法知道真相了。” 陆蓥一有些好笑地转过头来说:“你这么想知道真相?” “也不是。”卓阳又想了想,说,“我怕这个事情还会有后续。” “那又怎么样呢,当事人自己排斥调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陆蓥一说,“你放心,车永毅心里有数,我看真正的凶手是谁,他已经很清楚了。” “那他为什么不说出来或者报警?” 陆蓥一立定脚跟,这一回认真地看向卓阳。卓阳抱着箱子走过去了,发现陆蓥一没跟上来,也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陆蓥一说:“你没听我刚才说的吗?” “什么?” “凶手很可能在beta和omega之间。” “我听到了。”卓阳确定地点点头。 陆蓥一说:“所以啊……” 卓阳把箱子挪开一点,有点困惑地看着陆蓥一:“所以什么?” 所以他才不肯接受调查啊……陆蓥一在心里这么说着,他终于明白卓阳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他的感情思维有一些奇怪。卓阳能够根据线索清楚地推出一件事情发生的原因极其未来的进展,但是对于其中人的感情部分似乎格外迟钝,甚至可以说,他似乎并不是特别能理解一些普通人有的感情和因为这些感情可能做出的决定。 第72章 case 048 abo 陆蓥一迅速地回忆了一下与卓阳认识至今所发生的一切, 他在罗婆婆的旅馆里工作, 对罗婆婆和李烟烟都很照顾,但是罗婆婆过世的时候, 他很平静, 李烟烟走就走了, 他也没有出声挽留。这两个与他相处了挺久的人离开他都没什么反应,更不用说后来的林雪萍母女了, 赵远、房立文、李烟烟, 他们来来去去,遭遇危险或是不幸, 又或化险为夷度过难关, 卓阳的表现始终是淡淡的。陆蓥一一开始是觉得那是因为卓阳的性格比较内敛, 毕竟是男人,不可能像女人一样什么都摆在脸上,可是与此相反,卓阳对他的感情却又表现得很直接…… 陆蓥一很疑惑, 卓阳的感情系统真的不太对劲。 见陆蓥一不说话, 卓阳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但不吭声。他肩上扛着的蜜瓜箱子一直搁在左肩,也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因为疲累就换一个肩膀,他的定性很足。 陆蓥一有了个想法,抬起头来喊:“卓阳。” “嗯?” “你喜欢我吗?” 闻言,卓阳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喜欢。” 陆蓥一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卓阳显然有些疑惑,却还是道:“喜欢就是喜欢, 没有理由的,你长得好看,你有本事,你的性格我也喜欢。” 陆蓥一说:“在我之前,你还喜欢过谁吗?”陆蓥一认为这个问题是解决他心中困惑的重点,按照他的判断,卓阳应该是…… 卓阳说:“嗯,有过。” 什么?!这次换陆蓥一愣住了,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说:“什什什么?你竟然还喜欢过别人?”自己都没发觉自己问出来的话实在太有歧义! 卓阳说:“是的,以前也喜欢过像你这样的,他叫小鹿,跟你名字很像。” 陆蓥一:“!!!” 陆蓥一心想,很好,终于都弄明白了,这小子他妈的是把他当替身了啊!!!不知怎么的,陆蓥一就生气了,而且是十分、十分的生气,比秦伟锋出轨甩了他还生气! 陆蓥一气呼呼地往前一个人走了,卓阳显然有些不解,扛着蜜瓜走上来说:“怎么了?”见陆蓥一不理他,显然更疑惑了。 卓阳想了会,似是不太确定地问:“你生气了?” 陆蓥一的脚下一顿,被这么一问,突然间就哑然失笑了。他竟然会生气?难道说,他被卓阳搞得也有点歪心思了?陆蓥一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 卓阳说:“那你……”刚刚还很稳定的情绪似乎微微有了动摇,他也看出不对劲来了。 陆蓥一说:“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谁?” “你那个前任小鹿啊。” “哦,走了。”卓阳说,干脆利落地吐出了这两个字,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伤感悲痛,没有惆怅不舍,轻松得就像是秋天干爽的凉风拂过。 陆蓥一愣了一愣,过了会才说:“哦。” 两个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陆蓥一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好,卓阳是以为他还要讲话。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杵在人行道上的男人。过了好一会,陆蓥一才说:“回……回家吧。” 卓阳说:“好。”两个人就在沉默的气氛中回了日日保全。 第二天上午,陆蓥一刚刚爬起来,还在早餐桌上夹着锅贴蘸醋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叮咚叮咚叮咚”连续不停地按门铃。陆蓥一今天起得比较早,所以此时餐桌上只有他和卓阳两个人,李景书在厨房里做饭,其他人都还在休息。陆蓥一看了卓阳一眼,示意他去开门,过了一会,急冲冲地闯进来一个人,竟然是韦正义。 陆蓥一一看到这人就觉得没好事,赶紧一口把锅贴囫囵塞到嘴里,飞快地嚼了两下,一伸脖子吞了下去说:“韦爵爷,又是什么……” “你那个委托人出事了!”韦正义都不带跟他寒暄的,直截了当地上来拉陆蓥一的手,结果被卓阳中途拦住了,“哎哟,卓哥,你就别跟我计较这些细节了,真是大事。”韦正义见卓阳不肯让开,只好苦逼兮兮地说下去,“陆老板,昨晚abo那个组合出大事了,两个人受了重伤,唯一那个没事的就是嫌疑犯,他提出要求见你,现在车已经停在外面了,你快跟我去一趟吧。” 陆蓥一吃了一惊,心想果然被卓阳说中了,站起身说:“凶犯是哪个?” “那个舒克还是贝塔,就是林山,总之你跟我去就知道了。”警车就这样鸣着警笛一路把陆蓥一和卓阳拉到了警局。 ※ “你要找的人来了。”推开会见室的门,韦正义把陆蓥一和卓阳领进去,隔着安装了通讯器的钢化玻璃,陆蓥一看到对面坐着个人,那是一个跟前天下午来找他的那个beta完全不同的男人。前天下午来的那个beta如果说是一团火焰,那么今天坐在钢化玻璃后面的beta就是一团熄灭的焦炭。一看到陆蓥一来了,他才像是蹦起了点火星,激动地站起身来拍打着钢化玻璃,嘴里喊着什么,喊了一阵又发现不对,赶紧拿起旁边的通讯器说:“陆蓥一,他们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陆蓥一看向一旁的韦正义,就见韦正义摇了摇头。里面的beta林山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动作,他的脸色顿时一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什么,他……他们……” 韦正义拿起通讯器说:“病人还没脱离危险,具体情况不能跟你透漏。” 林山的脸色刚刚松了一些,跟着又是一紧:“是……是吗……还没脱离危险……”他突然激动地拍打起钢化玻璃说,“你们把我枪毙了吧,是我做的,我认罪,你们快点开庭,什么惩罚我都能接受!” 陆蓥一看了韦正义一眼,韦正义对旁边负责值守的两个民警说:“都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两个警察很给韦正义面子,只说了句“给你们半个小时”就离开了。韦正义往角落里一杵说,“你们聊吧。” 陆蓥一看着他,韦正义一开始装作没看见,无奈陆蓥一的眼刀越来越犀利,只好转过头来说:“不是吧,连我也要回避?” 陆蓥一说:“韦爵爷……” 韦正义说:“行行行,我在门外等着。”反正这儿有监视器,不怕他们玩什么幺蛾子。 等韦正义离开后,陆蓥一让卓阳站在门边看着,防范韦正义搞什么花样,自己走到探视位坐下来,拿起了通讯器。“说吧。”陆蓥一缓缓开口道。 林山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来:“说……什么?” “说怎么回事。”陆蓥一说,“不是你喊我们来的吗?” 林山像是思维都打结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不……不需要了。” 陆蓥一眯起眼睛,翘起二郎腿,把手交叠在膝盖上,冷冷地说:“再说一遍。” 林山有点怯怯地抬起眼睛看向陆蓥一,嘴巴蠕动了半天说:“不……” 陆蓥一猛地一敲通讯器,刺耳的啸叫声几乎震聋了林山的耳朵,他皱起眉头捂住耳朵说:“你、你干嘛啊,你有病啊!” 陆蓥一拿起通讯器,二话不说就开骂:“你他妈才有病,就这么一晚上干什么事去了!跟你说今天上午给你回复,这你都能惹出事来,还搞得一个危急一个重伤?既然是你干的,你自杀也行认罪了等枪毙也行,横竖等着就好,急三火四地把老子叫来就是为了让老子看你玩颓废?你特么以为老子很空啊,我告诉你,今天你既然我叫过来了,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你不把事情说明白了我让你呆在牢里也不安生!” 陆蓥一生得颇有点祸国殃民的味道,平日又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好脾气,谁想到会这么跑进来二话不说拎起通讯器就开骂还不带停顿的,把个林山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陆蓥一往椅背上一靠说:“说,还有二十五分钟。” 林山:“……” 陆蓥一把眼睛一眯,林山差点吓得蹿起来说:“我我我说。” 陆蓥一冷冷一笑,把双手在胸前抱了,跟只虎视眈眈的猛兽似地盯着林山。 林山想了半天说:“我……我其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蓥一刚一动弹,他立刻说:“我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我醒过来就发现毅哥他……他……”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林山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陆,很凶很凶的,嗷嗷! 第73章 case 049 abo 如果要用一个流行的侦探小说种类来概括发生在abo三人组身上的事的话, 叫作本格推理, 用手段来划分的话,叫作密室杀人事件, 事情是这样的。 前天下午, 林山和欧嘉文分别到日日保全下了委托, 要求调查九天前发生的车永毅高坠事件,其中omega欧嘉文是注意到陆蓥一之前“护宝奇侠”的表现后查到了他的职业才起了委托他的意思, 至于beta林山, 熊孩子纯粹是跟踪欧嘉文到了日日保全,心里憋不下那口气, 才同样委托了日日保全来调查。 本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两个委托, 互相没有交集, 但是昨天上午,陆蓥一和卓阳去看现场的时候刚好遇上了高坠当事人alpha车永毅,这个事情就暴露了。车永毅在当天中午找到两人谈了这件事,表示这就是一个意外, 并不存在什么凶手, 希望两个人都能放弃委托, 打开心结,大家还做以前一样的好伙伴。尽管欧嘉文和林山两个人都对对方还存有不满,但是看在车永毅的面子上,暂时算是把这件事按下了。 下午三个人有个电台通告要上,主要是为他们的新专辑和这次首场演唱会打宣传,没想到在节目上, 车永毅竟然第一次向听众些微透漏了自己可能要退出abo的讯息,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有听众打电话来抗议的,甚至有人围堵到了电台门口,abo三人间的气氛也再度因此紧张起来。 “我很不开心,虽然之前已经听毅哥说过了,但是对我们说和对大众说,那种感觉是完全两样的。”beta林山现在提到这件事,神情还是黯然的,从他的表情中可以明显看出他是确实把车永毅当做一个兄长来看的,兄长的离去令他感到了被背叛。 “欧嘉文呢?” “他?”林山撇了撇嘴,“他一向是最会装的了,我是看不出来他真实怎么想的啦,反正好像挺平常的。” “哦,然后呢?” “然后上完通告以后,我们就各自回去了。公司给我们安排了集体宿舍,不过我心里有点闷,所以就去公司健身房运动了一下,毅哥好像也有点事外出了,欧嘉文就不知道在干吗。”他说,“然后大概是到了晚上六点多吧,我收拾完所有东西准备回去了,结果发现毅哥打了我好几个电话。” “什么时候打的,打了几个?有留言或是短讯吗?” 林山努力想了想说:“好像是从四点多开始打起的,打了五个,没有留言短讯。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说。” 林山有些莫名地看了陆蓥一一眼,说:“然后我就回拨电话过去,毅哥接起来后告诉我说,他今天买了不少食材,让我们回去一起吃火锅。”林山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们三个都很爱吃火锅,因为以前日子过得不好,为了省钱,那时候我们经常用清水涮些蔬菜丸子什么的吃,美其名曰是吃火锅。”他的神情里流露出对往日时光的向往,尽管那个时候他们三个人没名气又没钱,穷得不知道明天的路在哪里。 林山收回仿佛回看向昨日的目光,接着道:“我知道毅哥可能是想跟我和欧嘉文道歉,本来我是很生他气的,虽然也气他丢下我们单飞,但是他的确是很出色,我早就知道他有一天会一飞冲天的,我更生气的其实是,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直瞒着我们不跟我们说,就好像我们会反对他似的。” “你们不会吗?” “不会。”林山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补了一句,“至少我不会。” “可是alpha一走,abo也就荡然无存了吧。”陆蓥一还记得欧嘉文曾说过的话,车永毅是这个组合的核心人物,这个组合缺了谁都可以,但是没了车永毅,abo也就不存在了。 林山说:“我怎么样都可以啦,去当幕后或者伴舞什么的,反正赚得也还行,毅哥可是我的偶像呢,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他能够有好的发展!”林山说这话时的表情是十分诚恳的,陆蓥一不怀疑他。 陆蓥一说:“你回去吃火锅的时候,欧嘉文到了没有?” “嗯,到了。”林山说,“我到的时候毅哥和欧嘉文都在,不过他们好像……不太开心,也许又吵过了。” “欧嘉文很反对车永毅单飞?” “我也不知道啊,”林山困惑地挠了挠脑袋,“他之前没有这样表现明显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个事啦,反正我去的时候他们俩本来似乎在吵什么,看到我就不吭气了,然后毅哥就招呼我一块儿把菜端出去,开了酒一起喝,再后来欧嘉文好像也没什么事了。”林山说,“欧嘉文那个人,其实我一直搞不太懂得,虽然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但是他从小就心眼多,很不好琢磨。” 陆蓥一说:“后来呢?” 第43节 “后来……”林山说到这里脸色便黯淡下来,“后来就……一起吃火锅,喝酒,我喝多了,自己稀里糊涂的,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出事了。” 陆蓥一说:“停。” 林山疑惑地看向他,陆蓥一问他:“喝多了是喝了多少,喝的什么酒?喝到什么程度?” 或许是回答过太多次这个问题了,林山很快回答说:“52度的白酒我喝了大概有半斤,然后还喝了点啤酒什么的。当时……反正就稀里糊涂的,那段时间的记忆我一点都没有。”他忽然弯下腰去,双手用力抱住脑袋。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姿势,精神上的痛苦与迷惘令他不由得想要将自己藏起来,但是不行,要查明案情的真相,就必须把这个人从安全地带挖出来。 陆蓥一敲了敲钢化玻璃以引起林山的注意:“听好。”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坚定且不容推翻的语气道,“人未必是你杀的。” “可是……”林山的话在接收到陆蓥一严厉的目光时,顿时就止住了。这个看起来笑嘻嘻的青年人当他敛去了那副无害的外表,其实看起来是有点凶的……像是老家那些有身份的人,林山想。 陆蓥一说:“你既然知道找我来,必然是心里也有不甘心,如果你真心认为自己就是杀人凶手,那么我们的会谈到此为止,我现在就走,你觉得呢?” 林山被陆蓥一的气场压得说不上话,眼看着陆蓥一真的站起身来,接过卓阳递过来的外套,不由得大喊道:“别别、别走,我不是杀人犯!” 已经微微转过身去的陆蓥一重新又坐回椅子上,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懒散笑容:“行了,现在请你好好地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林山嘟哝着:“我也不想稀里糊涂地冤枉自己啊,可是……可是这是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啊……” 这的确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根据林山所说,abo三人组合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但是毕竟目前还处在成长期,不能算一线明星,自然也就不会财大气粗到一人一栋豪宅的地步。他们至今还住在鸿升公司分配给他们的集体宿舍中。 这是一套位于某个高档住宅小区高层建筑顶楼的套房。这个高档住宅小区里的住户大多都是一些类似abo这样的小明星,剩下的则是演艺相关的工作人员,也有部分私营企业主或是大型企业的外籍高管,总之都是一些素质不错并且十分注重隐私的人。换言之,这个小区的物业保安都是素质比较高的专门人士,不太可能随随便便放人进来。 小区里的高层建筑都有底楼大厅,配备了专门的管理人员与门卫。要想进这个小区,除了在小区大门处需要刷卡以外,进楼、进电梯还需经过专门的静脉识别系统才能放行,外来人员则必须经过底楼管理人员的登记,并且一定是要与住户联系上后才被允准进入。加上这些高层建筑统统层高三十二,彼此间距不小,所以也不存在从别的建筑攀援进入的可能性,换言之,这里的安保措施基本上是滴水不漏的。 每天晚上,abo只要是回宿舍休息都会有专门的保镖陪送,直到确认他们安全到达以后才会离开。那一天林山在健身房运动完毕后也照例由保镖护送回宿舍,当时大概是晚上六点四十分左右,他到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abo的宿舍包下了这栋7号楼的整个顶层,是一个十分大的空间,加上隐私保护和排练歌曲的需要,房门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平时有什么响动,外头都不太能听到,但是那天林山就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可见争吵的激烈程度。打开门进去后,林山发现车永毅和欧嘉文两个人都面色不太好地瞪着对方,尤其是欧嘉文。见到林山进来,车永毅还打了个招呼,欧嘉文则是一声不吭地躲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74章 case 0410 abo “我们一个人有一个房间, 剩下的区域是共用的。”林山解释说, “毅哥的房间带一个观景阳台。” 车永毅跟林山尽量自然地打了招呼,喊他一起吃饭, 然后就去把为晚饭准备的材料端出来。因为是涮火锅, 所以没有太复杂的工序, 两个人在地上摆了个小桌,盘腿坐在地上, 摆上电磁灶和锅底, 就可以开吃。 “欧嘉文是迟一点出来跟我们吃的,我记得那个时候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我一向都弄不太懂他, 看了他的样子后, 还想着是不是刚才听错了。” 然后三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吃起了火锅, 席间三个人都喝了酒,欧嘉文是酒量最差的,所以只喝了一罐啤酒,车永毅和林山的酒量都还不错, 车永毅更强一些。 “我怕气氛不好, 所以就挑一些有意思的事来讲, 像是听到的圈内八卦,还有一些网上看到的有意思的事情。”林山说,“哎,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小姑娘可好玩了,给我们开的论坛里有个板块是同人文什么的, 都是她们自己写的小说,毅哥不让我看,我就偷偷去看了,没想到居然是以我们三个为主角的爱情小说,太好笑了!” 陆蓥一心想,也就只有你看到挂着自己和同伴名字的高h文还能这么没心没肺。 林山说:“哎呀,我扯远了。”总算熊孩子又反应过来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重又沮丧地低下头去说,“然后说着说着,不知是谁先提到了过去我们在山里的日子,真的是感觉好遥远啊。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走上这样的道路,鲜花、掌声、镁光灯,还有那么多漂亮的衣服,简直像梦一样。” 说到这,林山的眼眶微微有点红了,他吸溜了一下鼻子说:“那天醒过来发现毅哥和欧嘉文都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差点就崩溃了,美梦醒了,我却跌入了那么可怕的噩梦里!” 陆蓥一冷酷无情地看着他:“再可怕你也得给我一五一十地回忆起来,一点儿不漏地告诉我。” 林山哆嗦着抬头看了陆蓥一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又努力想了一阵说:“那个时候我们喝酒,大概是……喝到九点多还是十点……”他想了又想,还是不行,说,“我真的记不清了,我那会儿基本就是喝断片了,然后我就睡着了吧。大概是十二点多的时候,我突然就醒了过来,发现房间里热得要命,而且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谁关了灯。我喊了几声都没人回答,就爬起来想要开灯,结果踩到了……踩到了……” 陆蓥一看着他,林山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当时什么也看不清,我就摸索着去开灯,按了开关才发现可能是电闸跳了,又摸过去找电闸,等把电闸拉上去以后,灯亮了,我一下子就傻眼了,因为毅哥他仰面朝天倒在好大一滩血里,欧嘉文不见了,我慌得不行,又想着要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又想着要把欧嘉文找到,我还想过是不是有小偷闯进来了,去门口看过,但是门锁得好好的,因为我们是高层,所以阳台和窗也都是全封闭的,那个时候都关着……” 林山越说越是恐慌:“房子很大,我……我急得到处乱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后来我在我的房间的门口竟然看到了欧嘉文,他……他脸朝下地倒在地上,身下也是一大滩血,我回到客厅才发现刚刚我躺着的地方附近扔着一把刀,那把……那把刀是我平时买来玩的,可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杀人的倾向啊,我就是玩玩……” “你为什么看到自己的刀就觉得是自己做的?我听说警察赶到的时候,你一个劲地说是你不对、你不好,你酒后失控。” 林山的头埋得更低了,像是一个被老师责骂的学生,吭哧了半天才轻声说:“因为我……我有过前科。” “什么样的前科?” “就是……他们说我有梦游,说我有一晚梦游拿了个话筒在那儿捅沙发,他们说如果我手里拿的是刀,捅的不是沙发是人,那就出事了,所以……” 陆蓥一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因为这样,你认为车永毅和欧嘉文都是你杀的?” 林山偷偷看了陆蓥一一眼,点点头。 “你是猪啊!” 陆蓥一狠狠一敲通话器,林山顿时皱起眉头又“嗷”地叫了一声:“疼,耳朵疼。” 陆蓥一说:“真是笨死了,你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喝了个稀巴烂,居然还能第一反应是自己杀了人?还跑去自首?” 林山急了,说:“我……我也不想啊,可是当时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门窗都锁得好好的,除了我,还能有谁?” 是啊,还能有谁呢? 陆蓥一和卓阳从看守所出来,卓阳问他:“接下去我们去哪里?”韦正义告诉过他们,目前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但是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超过十天,在这十天里头,他还能动用手头的调查权,给他们走一些后门,超过了,就只能按正常流程走。韦正义说:“怎么样,两位,我可够义气了,卓帅哥,你上次答应我的事还没兑现呢。” 卓阳说:“解决了这件事,我来安排。”韦正义才喜滋滋地走了。 寒风阵阵,m市在前天以前还是在秋老虎肆虐,这便变了天了。陆蓥一被冷风刮得脸有些生疼,想了会说:“先去他们的宿舍看看。” abo的宿舍位于闹市区的一条僻静马路上,也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陆蓥一没有让人打招呼,先试探了一番小区的保全措施,确认管理很严格,普通人难以混进去后,方才拨打了韦正义的电话,让他和小区保全沟通。挂断电话以后,小区保全的负责人脸色有点不好看,在他看来,陆蓥一刚刚那一手可是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了,不过他仍然很有职业素养的将两人恭恭敬敬领到了abo的居所门口。 上楼之前,陆蓥一左右打量了一番,7号楼一左一右另外各有两栋楼,但是楼间距很大,中间是大片的绿化及公共设施,很难想象有人从外部侵入楼道内部。陆蓥一看着那名负责人刷了静脉识别系统,楼道底部的玻璃门才缓缓打开,里面立刻有人迎上前来:“林主任。” 林主任对那名接待人员点点头,伸出手递过去一样东西说:“我带这两位办案人员去看一下顶楼。” 那头马上反应过来,接过林主任手里的东西说:“好的,我这就让人拿钥匙来。”匆匆忙忙地走了。 陆蓥一说:“你们把那套房子锁掉了?” 林主任有些不屑地看了陆蓥一一眼说:“当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自然要保护好案发现场。” 陆蓥一说:“abo用什么门锁,钥匙一共有几把,能不能复制,你们保管了几把,平时在谁手里?” 林主任没想到陆蓥一一下子便想到了那么多关乎要害的问题,愣了一会才回答道:“这里所有房间都统一采用我们特别定制的智能磁性密码锁,钥匙是配套打造的,除了用户人手一份以外,我们物业有一间专门的钥匙房,分别保留有一枚钥匙。这种门锁在制造时就会匹配产生相应的随机密码,密码通过机器实时写入到钥匙的记忆系统之中,密码是暗码,钥匙配置完成后谁也没法读取,所以也无法复制。钥匙房在我们的办公中心库房里保管,平时外头上有密码锁,密码锁的钥匙只有我和鄙公司集团总部的安保总负责人有。” 陆蓥一说:“你当天在哪里,钥匙离身过吗?” “当天我休息,钥匙随身带着,没有被取走的可能性。”林主任打量了陆蓥一一番说,“怎么,陆先生怀疑我?” 陆蓥一还没回答,卓阳却先他一步答道:“案情查清楚之前,所有可能我们都必须要调查一番,林主任还请不要介意。” 陆蓥一心想,又来了。说卓阳迟钝,他在待人接物上明明是得体的,可是为什么对于私人感情方面,总是显得那么违和呢? 林主任大约也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钥匙很快拿来,林主任带着两人坐上电梯,说,“除了房门锁以外,使用电梯也必须用钥匙感应,这样能增加安全系数。”他说的钥匙,其实是一枚黑色的磁性柱体,上头刻有数字“320”,林主任进去后在面板前照了一下钥匙,电梯便感应出了楼层,柔美的女声播报道:“欢迎回来,abo先生。” 到了32层,电梯门打开,女声又道:“再见,abo先生。” 电梯外头有条弧形走廊,走了两步就看到了一扇对开的玻璃门,玻璃门里面是一个小型门厅,再里头还有一扇门。林主任一面用钥匙开了外面的门一面说:“里头的门锁是鸿升公司自己定制的,钥匙我们也没有。” 陆蓥一从口袋里取出韦正义偷偷给的磁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显示解锁了。林主任说:“发生这样的事其实我们也不想,不过你们也看到了,从我们公司的保全措施来看,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外人作案。” 陆蓥一没有接口,只是站在门厅处看着abo们曾经的住所。这是一个弧形空间,正对门口处有一堵类似影壁的水晶玻璃墙,墙上挂着硕大的abo宣传海报,三名青年身穿各种造型的衣服摆出pose,有太空服造型的照片、西方中世纪贵族造型的照片,还有一张三人身上穿着类似金属制造的盔甲一般的衣服。 陆蓥一摸着下巴打量了这张照片半晌,心想,这造型有点眼熟啊,怎么有点像……对了,圣斗士星矢里的圣衣?林主任注意到了,看了一眼说:“哦,这是他们的新海报,我们办公室里也有一张,据说是这次演唱会的主打造型,听说本来是打算穿了这个衣服再坐飞马出场的,谁想到,唉……” 陆蓥一的眼睛忽地一亮,眼睛又在那张海报上来回看了一番说:“林主任,我们还要看很久呢,要不您先去忙自己的?等我们调查完了,会给您打电话的。” 林主任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很识时务,说:“行,那我先走了,钥匙给你们,回头还给楼下的小郑就行。” 陆蓥一点点头:“一定一定。” 第75章 case 0411 abo 林主任一走, 卓阳便走到陆蓥一身边问:“你发现什么了?”或许是已经太过熟悉的缘故, 卓阳现在对陆蓥一的任何表情都十分了解,几乎是陆蓥一稍微有一些表示, 他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陆蓥一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 只是有点在意, 你也想想,回头我们讨论讨论。” 卓阳说:“好。”于是也盯着这堵海报墙看了一番。 陆蓥一不管他, 自己先走了进去。影壁后头便是一个弧形客厅, 这栋套房整体是一个复式空间,底楼有两间卫生间、一间厨房、一个客厅, 另外还有三间工作室加一个大排练厅。此时客厅里一团乱, 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其中可以看到一串脚印,另外现场用粉笔勾勒出了一团人形,显示出当时车永毅倒下的位置、一个弧形,长度大概相当于一柄军刀, 另外有一些东西掉落的地方都摆了号牌, 包括拖鞋、光碟、瓶瓶罐罐等等。 陆蓥一蹲下去看了那人形一阵, 想了想,躺了下去。他看过韦正义给的现场照片,当时车永毅的姿势是一个仰面躺倒的姿势,双手捂在腹部,两脚分开。然而,十分奇怪的是, 车永毅头朝向外,脚的位置却是对向电视柜的。他的伤口显示是被人正面捅刺,所以这个姿势是有问题的。 陆蓥一正闭着眼睛琢磨着,就听卓阳的声音响了起来:“看血迹溅射的情况,凶手应当刺了车永毅两刀,都是正面袭击,所以是熟悉的人刺的。第一下车永毅可能没反应过来,被凶手推着往前,也就是车永毅往后倒退,地上有他后脚跟着力的脚印,另有一条腿是拖痕,然后撞到了身后的电视柜,接着凶手第二刀下去后,他没力气了,倒了下去。接着……这个姿势看起来应该是凶手替他摆放的,否则他应该是先正面跪倒,然后摔倒在地。”卓阳想了想说,“看起来凶手并没有想要他的命。” “嗯。”陆蓥一爬起身来,卓阳所说的正是他刚刚在脑中重建的犯罪过程,“连刺了两刀却怕他摔倒压迫到伤口造成更大出血,所以把他翻了过来,一个有意思的罪犯。” “欧嘉文当时在干什么?”卓阳问。 “是啊,在干什么呢?”陆蓥一说,“根据林山的证词,当天晚上,他和车永毅都喝了不少酒,但是欧嘉文因为酒量不好,所以只喝了一罐啤酒,难道他就这么醉了?如果凶手真的是林山,那么当他在砍杀车永毅的时候,欧嘉文人在哪里,在干什么?” 卓阳说:“你是不是怀疑欧嘉文?” “不,我只是提出疑问。”陆蓥一说,“任何案件都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思想,我现在谁都不怀疑,我只是个来搜集线索的人。另外,你别忘了,如果要说欧嘉文是凶手,那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是无法绕过去的,不是欧嘉文也被砍成重伤,而是欧嘉文的伤口在背部。” 没错,abo的密室杀人案中,车永毅和欧嘉文都受了重伤,车永毅被人正面捅穿了腹部,欧嘉文那一刀却是从后心窝扎进去的,两人之中,其实欧嘉文才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如果是自己捅自己腹部一刀那当然没有难度,但是自己给自己背后来了一刀,那就玄幻了。” 卓阳听得出陆蓥一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确实在怀疑欧嘉文,只是苦于还未找到证据。 “为什么?” 陆蓥一看了卓阳一眼,虽然卓阳这句问句没头没尾,像是接着他上一句话,但是他还是听出了卓阳真正的意思。陆蓥一心想,无论他和卓阳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都不得不承认,他和卓阳确实很合拍,卓阳是一个能够跟得上他的思维并且十分强有力的搭档。 陆蓥一说:“直觉。” “直觉。”卓阳重复了一遍,“我找找线索。”他没有质疑陆蓥一,因为他们都是那种曾经常年战斗在生死一线的人,在他们看来,所谓的直觉并不虚无缥缈,那是用无数次的考验累积起来的下意识的反应。 卓阳走开后,陆蓥在客厅里又兜了一圈,期间捡起一旁桌上放着的什么电器的遥控器看了一眼,然后才去底楼各个房间晃了晃。大排练厅里堆满了各种乐器和音响设备,其中一个乐谱架上还夹着一本歌谱,他随便翻了翻,发现歌名叫作《青春不死》,显然是这次演唱会的主打歌曲。 放下歌谱,陆蓥一又分别去三间工作室看了看。三间工作室显然隶属于abo三个不同的成员,三间房间也十分明显地体现出了这三人不同的性格特征。beta林山的房间是最乱的,他在abo里主要负责舞蹈这一块,所以工作间里到处都是散乱丢着的舞蹈教学碟片,另外也有不少漫画杂志,地上则扔着不少乱七八糟的零食口袋、饮料罐头,靠墙的地方有口陈列柜是唯一整齐的“异类”,陆蓥一凑过去看了看,里面都是各种枪支之类的手办,显然这小子是个军迷。在柜子的顶层,陆蓥一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abo三人的合影,照片已经有了年头,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拍的,背景是一座大山,那时候三个人看着都挺青涩的,虽然已经隐隐有了现在的特质区分,但总体看来还是比较淳朴。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对着镜头笑,车永毅在最中间,左手边是林山,右手边是欧嘉文,林山和车永毅搭得很紧,欧嘉文却略略有些生分,稍微离开了两人一些,笑得有一些腼腆。 感情很好的三个人。陆蓥一心想,为什么有一天会走到两伤一人被抓的地步呢? 放下相片,他又去隔壁房间看了看。这一间想必是车永毅的工作室,林山的工作间就连墙壁都是五颜六色的,画满了涂鸦,车永毅的房间却一派的严肃正经。房间里挂着厚重的窗帘,有一张写字桌,一套音响,一把吉他,一架钢琴,还有一整列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哲学、经济、声乐、电影,陆蓥一看了一阵,挑出了其中一本书,那是一本养生方面的书籍,车永毅看书很爱惜,没有折角污渍,干干净净地拿金属书签夹在书页里,陆蓥一打开的那一页写的是如何保养声带的。 放下书,陆蓥一又到车永毅的书桌前看,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沓白纸,上面是五线谱,车永毅似乎在创作一首新的歌曲,陆蓥一看不懂,只看到一旁写了一行字:“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如果奇迹能够出现……” 什么意思? 陆蓥一试着拉了一下车永毅的抽屉,抽屉是被锁住的,陆蓥一用一根铁丝撬开了锁,里头也是工工整整地放着一些契约文书之类的公文,此外还有一个倒扣的相框,陆蓥一拿出来看了一眼便发现那同样是一张abo三人的合影,并且和林山房间里的那一张显然是拍摄于同一个时间段,但是镜头里三人的表情却和林山房里那张大不一样。林山房里三个人都对着镜头在微笑,但是车永毅房里这一张,用世俗眼光来说,是拍坏了的,因为在这一张里,林山在做鬼脸,车永毅无奈地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宠爱的感觉,而欧嘉文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俩,眼神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孤独,还有一点隐而不发的生气。三个人都没有看镜头,但是三个人的心境却远比林山房里那一张表现得明显。 陆蓥一拿着那张相片匆匆跑到最后一间房里,找了一阵后,果然在一个上锁的抽屉深处的小盒子里翻出了同样的一张相片。欧嘉文工作间里的相片和林山工作间里的是一样的,令人感到震惊的是,欧嘉文相片上的林山脸上被人用鲜红的马克笔打了一个叉。叉虽然是打在相框镜面上的,但是那股恨意还是扑面而来。陆蓥一在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思索着这三张照片,两组不同的场景下代表着的意义,思索着那个叉的意义,突然,他听到卓阳的声音在喊他:“小陆,你过来一下。” 陆蓥一找了个纸袋,将那两个相框放进去,然后上楼。卓阳正站在一间房间里头,房间是从楼道数过去的第二个门,接近窗台的地上同样用粉笔圈出了一个人的样子,这里是欧嘉文的房间,地上的范围是当时发现欧嘉文的位置。陆蓥一走过去说:“怎么了?” 卓阳说:“欧嘉文倒在这里,头正对着窗户,看起来像是想要到窗边呼救,却被林山追上了,在背后捅了一刀才倒在地上。接着他还顺着门口爬了几步,地上和墙上有相应的血迹。” 陆蓥一想了想说:“有问题。” 卓阳点头:“是的,有三个问题。第一,如果林山真的是梦游杀人,那么欧嘉文想要求救,应当是找个地方拨打110,如果手头没有电话,慌不择路,也应该是去带有阳台的车永毅房间求救或是躲进自己的房间,无论如何也不该跑进林山的房间。第二,他们三个人当时明明是在吃火锅,却没有一扇窗户开着通风用,而林山回忆说他醒的时候房间里非常热,并且电闸是跳掉的。” 第44节 陆蓥一“嗯”了一声,他对林山的证词记忆深刻,跳闸意味着过载,加上室内的高温,可以说明不少事情。 陆蓥一说:“第三呢?” “第三,”卓阳说,“你转过去,我做给你看。” 陆蓥一听言转过身,卓阳喊:“跑。” 陆蓥一扭头就跑,卓阳在背后抓他,用的是左手,陆蓥一的身体自然有了个偏转,他努力挣脱,整个人因而更加向右倾斜,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背后靠右的地方受到了轻轻一击。 陆蓥一明白了:“林山是右撇子,持刀的一定是右手,如果欧嘉文要逃跑,他只能用左手去抓他,加上门的空间不大,那么在背后捅刀的时候很难戳中他的左侧心脏部位,更可能是插在右侧。” 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欧嘉文左背后的那个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假使他能够想办法从背后捅自己一刀,显然也没有办法再把这把刀拔出来,扔到楼下去而不留下血痕。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林山背后的伤痕并不是那把如今被当做证物的刀所造成的。陆蓥一想到了什么,他重又退出来,往后看去,林山的房间斜对面有一扇关着的房门。 “那是谁的房间?”陆蓥一边说边走过去看。房门虽然锁着,但是这显然难不倒他和卓阳两人中任何一个,很快他们打开了房门,陆蓥一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服装道具间。他在里头晃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 第76章 case 0412 abo “看来我的推测有问题。”陆蓥一摸了摸下巴说, 并不觉得承认自己的失败有什么大不了的。 卓阳说:“你怀疑欧嘉文背后的伤是他自己通过机关制造的, 比方说……弩箭。” 陆蓥一再次在心里感叹,卓阳真的是能跟上他的思路,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逃不开这个男人的眼睛。卓阳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用带有探询的眼神看向陆蓥一, 意思是怎么了? 陆蓥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说:“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他这话一出口, 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果然,卓阳听了以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他说:“你想什么, 我都能明白。” 陆蓥一心里叫苦不迭, 心想这下子更是没法把自己从那个莫名其妙的炮友关系中解救出来了, 只好咳嗽一声说:“咳,可是,我想错了。” 卓阳来回看了看林山房间门口和这间道具室的门口说:“这个射程是能够达到欧嘉文背部受伤的效果的,用弩箭射出干冰或是冰块制成的箭头, 箭头嵌入伤口, 由于事先调好了暖气装置, 因此室内气温急剧升高,干冰或冰很快汽化消失,到达一定温度后,如果设置大功率电器同时启动,则会造成短时间内电路过载,断电保护装置自启动, 电闸掉下,这就有了林山醒来时候所说的热和黑两种情况。” “但是我们没有找到弩箭发射装置,虽然这里的空调温度确实调得很高。”陆蓥一刚刚看过了室内空调遥控器上显示的温度,非常高。 卓阳说:“再仔细找找。” 于是两人又分散开来,分别在这间服装间内搜索起来,期间甚至搬了椅子爬到橱顶上去看过,遗憾的是,他们不仅没能发现弩箭之类的暗器装置,连有人在此处固定安装过东西的蛛丝马迹都没发现。陆蓥一叹了口气,蹲在椅子上说:“别找了,我们确实推论错了。” 卓阳又将一排衣服挨个摸了一遍才停下手说:“换个思路?” 陆蓥一摇摇头:“暂时想不出别的了。”正说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陆蓥一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韦正义打来的。“韦爵爷,又怎么了?”他接起电话,没精打采地说,那头却传来了韦正义亢奋的声音。 “醒了醒了!” “谁醒了?” “欧嘉文!”韦正义高兴得嗓门都粗了,“刚刚欧嘉文醒了,现在在做检查,医生说如果明天他情况稳定的话,我们可以派人过去跟他交谈两句,不过只给十分钟时间。” 陆蓥一马上说:“给我们留着。” “ok。” 挂断电话,陆蓥一从那张椅子上蹦跶下来,随手就想用袖管擦椅子,被卓阳拦了下来。卓阳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在椅面上抹了抹,又看向陆蓥一,把手一伸。 陆蓥一莫名其妙,说:“干吗?” 卓阳干脆直接抓了他的手过来,拿手帕给他抹了一把。陆蓥一惊呆了,这这这……这是幼儿园阿姨吗?卓阳一点都不觉得他做了什么有问题的事,很自然地把脏了的手帕一收说:“欧嘉文醒了?” 陆蓥一如梦方醒一般点点头:“……哎,醒了。” 卓阳说:“明天能看到他?” 陆蓥一又点点头:“嗯嗯。” 卓阳有点好笑地看着他,问:“那接下去我们干吗?” “干吗?”陆蓥一猛然一拍脑袋,对啊,他们还在查案呢,怎么最近自己老是被卓阳这家伙搞得智商下线?!陆蓥一有些郁闷地看了卓阳一眼,卓阳马上回以“怎么了”的眼神,陆蓥一本来想瞪他一眼,回过神来一想,尼玛这算是眉目传情吗,好险地把自己表情控制住了,咳嗽一声说:“这、这里暂时没有别的发现了,咱们去体育中心看看。” 本来天河体育中心那起高坠案子才是他们真正接到的委托,只是形势跟不上变化,莫名其妙地这就成了起密室杀人案,但是在陆蓥一看来,天海体育中心的alpha高坠案必然和现在发生在abo寝室的密室杀人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许那才是一切的源头。 将钥匙归还给林主任,陆蓥一和卓阳又驱车赶往天海体育中心。此时虽然是工作时间,体育中心的门口却围着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有学生,也有白领,甚至是上了年纪的阿姨婆婆,她们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守着体育中心门口,以期能够遇到abo方面的工作人员,得知自己偶像的最新消息。 abo出事的事自然是经过竭力隐瞒的,但是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首先是在微博上一些大v爆料,然后是报刊蓝v的跟进,现在许多人都已经听说了abo三人出事,两人重伤住院的消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还没有人知道abo三人的出事到底是怎么个事,也不知道beta林山现在在拘留所里,否则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陆蓥一见门口进不得,拉了拉卓阳,往一旁的小巷子里拐过去。穿过曲折的小巷又穿过一个工地,他们来到了体育馆的后门。期间,陆蓥一给韦正义打了电话,韦正义又给体育中心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所以到后门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那个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了场馆里面,然后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昨天前来的时候,这个体育中心里还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现在却是冷冷清清的。施工已经停了,工人们大部分被召了回去,只剩下少数几个正在外头拆解一些工具设施。abo这次闹了这么一出,鸿升娱乐公司的损失恐怕不小,就算将来ao两人能够恢复健康,要东山再起恐怕又需要过一个坎了,更何况如今凶手还没找到,找出了凶手,那abo这个组合是不是还存在着都不好说。 卓阳没有陆蓥一那么心思婉转,到了现场便再度开始慢慢地摸索起来。陆蓥一回过神来,就见卓阳已经站到了之前他们坐过的升降台上,喊他:“帮个忙。” 陆蓥一没奈何地走过去,研究了那操控台一番,按了一个键,升降臂便慢慢升起,陆蓥一操控旋钮,调整着升降臂的动作。卓阳让他把升降台停在了车永毅那匹飞马本该在的地方,此时那里只余下了保险绳的绳头,跟上次看到的一样,露着被人为截断的切口。卓阳正在看那根保险绳,忽然听到有人大喝了一声:“你们在干嘛!” 陆蓥一和卓阳同时回过头去,就见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的气急败坏:“谁让你们随便动机器的!” 陆蓥一稍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是你啊!”来人正是昨天才替他们操作过工作台的工人,陆蓥一记得他好像姓……周,“周先生。” 姓周的工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陆蓥一两人再度造访,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什么粉丝进来捣乱。”他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操控台,又看了看上头的卓阳。 陆蓥一马上奉送笑脸一个,说:“对不起啊,我们以为这里没人了,所以就自己动手了。我们过来再调查一下,已经跟你们老板和警方都打过招呼了。” 姓周的工人说:“调……又要调查?不是都已经清楚了吗?” 陆蓥一说:“哦,还有一些证据需要补充。” “什么证据!”姓周的工人一下子拔高了嗓门,吓了陆蓥一一跳,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道,“对、对不起,老板,我没见过世面。”他说,“你们查、你们查,操控台我来就好。”陆蓥一有些疑惑地让开,让对方来操作。 卓阳又在上面看了一阵,然后才下来,那个姓周的工人表现很奇怪,他就像是格外担心卓阳的安危一般,一直盯着在高空的卓阳看,直到他人下来,才松了口气。 他说:“两位老板,没什么问题了吧,没什么问题,我这儿设备就得开始拆了。” 陆蓥一说:“你们这是要撤走了啊?” 他说:“是啊,演唱会办不成了,真是的,白忙活了一场。”一面说着,一面又看了上空一眼,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陆蓥一和卓阳两人走出体育中心十五米,突然彼此对看了一眼,跟着齐齐转身,跑到一侧墙边,一个托一个,一个翻身上了墙后伸手拽上另一个人,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又翻了回去,从观众席入场。 “姓周的有问题。” “绳子也有问题。” 两人悄悄地摸回了舞台附近,只见姓周的工人果然正在那附近踅摸。他取出个遥控器一样的盒子登上了升降台,拨弄了几下,升降台就动了起来,将这个工人带到了舞台正中心alpha那几根空吊着的保险绳附近。 “原来那个操控台还有远程操作功能啊。”陆蓥一摸着下巴说,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姓周的工人等升降台停下来,便放下遥控器,伸手去捞那两截保险绳,他先是仔细地看了看那两截绳头,接着又仰起头往上看,像是在寻找什么。过了一阵子,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再度操纵升降臂,升降台顶到了最上头,他拿出后腰别着的手套戴上,捣鼓了好一阵,最后将那两根保险绳取了下来,这才放了心。他又操控遥控盒子,把自己放下去。等他下到快到底层的时候,卓阳说了句:“行动。”突然就冲了出去。 陆蓥一一抬头,就看到这人俨然已经像闪电侠一样冲到舞台上,将那个姓周的工人一把揪出来,背着压在了地上。 姓周的工人在地上嗷嗷乱叫说:“你们干嘛,放手,我要报警了!” 陆蓥一只好走过去说:“你好啊,咱们又见面了。” 姓周的工人被卓阳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勉强抬起一张气得通红的脸来,怒道:“你们想干什么,我要报警抓你们!” 陆蓥一的眼珠子转了转说:“抓我们?好啊,你就喊警察来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杀人未遂的凶手那么积极主动报警的,你这算是……自首?” 姓周的工人闻言猛地脸色就变了,顶着一脸煞白说:“你胡说什么!你……你血口喷人!” 陆蓥一说:“我血口喷人?你这都人赃俱获了,多大脸还装无辜呀?你以为警方从保险绳上检测不出东西吗?” 姓周的工人脸如死灰,还要狡辩说:“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竭力挣扎着相要脱身。回报以他的是卓阳的膝盖在他后腰处重重一顶,姓周的工人顿时痛呼出声。 卓阳说:“你割断了alpha的保险绳,导致他从高空坠落,现在想要趁着拆除舞台周围人少的机会销毁证据,这就是小陆在说的事。” 姓周的工人“吭哧”了半天说:“你、你们污蔑人,说是我干的,证据呢!” “绳子上啊。”陆蓥一手一伸,卓阳递过去一块手帕,陆蓥一便垫着手帕将那两根保险绳捞起来看了一番说,“你不是知道的吗,所以才特地冒险来取,比方说指纹啦……” “我是安全设施安装人员,当然碰到过保险绳。”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戴上手套呢?”陆蓥一这么一问,姓周的工人顿时就噎住了。陆蓥一笑笑,“我来替你回答吧,因为吃一堑长一智呗。”他指着保险绳靠近绳头一处微不起眼的血迹道,“这种绳子都是很不好弄断的,不是随便什么人拿把水果刀就能割断,必须要有工具,并且懂得保险绳的特点才行,这不,有人一不小心就留了点痕迹在那啊。哦,对了,你不是说要找警察报案吗,我帮你报吧。”说着,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别!别!”姓周的工人大喊起来,“我……我认罪,绳子是我割的,但是我只干了这一件事,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干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主要就是给这两只培养感情用的啦,虽然看起来好像是案情为主,偷偷地说。 第77章 case 0413 abo 林山被一个不认识的干警带到了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 然后那名干警便朝他暧昧地笑了笑, 推开门走了。 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合上,纹丝密合, 把林山吓了一大跳, 不安开始笼罩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要调查审问的话,不应该是在这个屋子, 如果是有人探望的话, 且不说现在还会有谁来看望他,也不该是在这里啊。 这里, 有人吗? 正在林山这么想的时候, 从后面, 他被人猛然踹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林山摔了出去,没等他爬起来,一束强烈的光线便打到了他的脸上, 逼得他闭起了眼睛, 然后林山的下巴上就挨了狠狠一下。林山一骨碌又摔到了地上, 这下子搞清楚了,自己是被人黑揍了,他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一骨碌爬起来骂道:“什么东西藏头露尾的,有种……”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因为发现站在他面前正在“咔哒咔哒”捏指骨的居然是陆蓥一。 “护……护宝奇侠?”话还没说完, 脸上又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陆蓥一那一手打得既狠又干脆,响亮的一下把林山都给震懵了,卓阳在后面扶着那个电灯,有点意味深长地看着陆蓥一,眼珠子的颜色都变得更深了。前面的陆蓥一莫名觉得后背好像起了鸡皮疙瘩,抖了抖身体,说:“你行啊林山,连我都敢骗!” 林山捂着脸,莫名其妙地说:“骗,我骗什么?” 陆蓥一才举起手来,林山立刻抱头,结果肚子上就这么挨了一拳,发出“唔”的闷哼,踉跄着坐倒在地。林山有点火了,说:“陆蓥一,你别太……”陆蓥一扬起手,林山立马把整个人都团起来,跟只小刺猬似地喊,“你你你别欺人过甚,再打我就喊警察了!!” 门口的小窗被打开,韦正义在外头露了一双眼睛说:“警察在这儿,警察啥也没看到。”“啪”地又把那扇窗给关了。 林山哪碰到过这种事,当场就崩溃了,气得手都发抖说:“你、你们,你们怎么可以……” 陆蓥一捏着指骨,活动着颈骨,跟流氓似地说:“怎么不可以,你有胆谋杀车永毅还贼喊捉贼委托我们查案,我们怎么就不能发现被耍了来教训你两下?” 林山说:“什么?谋杀……毅哥?”他猛地跳起来说,“我没有!嗷……” 陆蓥一一个上勾拳砸在这熊孩子的下巴上,林山的骨头发出“咔哒”一声,听着都让人觉得疼。陆蓥一说:“没有?没有你动车永毅的飞马做什么,你不是跟周勇合谋想要摔死车永毅吗,你负责弄飞马,他负责割保险绳,你们俩谋杀未遂才又搞了个密室杀人案想要干掉车永毅不是吗?” 林山的脸色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变了,在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才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还说没有?” 陆蓥一作势又要打,吓得林山都跪地上了说:“没有!真没有,飞马失控确实是我弄的,但是保险绳的事我一点都不知情啊!”林山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自己干的坏事给交代了。 原来林山得知车永毅要单飞的消息以后跟车永毅大吵了一架,心里十分的生气,熊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就想着要整一下车永毅。怎么整呢?他想起来下午要进行排练,就想着吓吓车永毅再让他在大家面前丢个脸好了,于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改了飞马自动飞行路径的参数。这次这套舞台程序的设计本来是荣泰的jason做的,但是林山提供了创意并且他在设计舞台程序方面也有不小的个人兴趣,两人一来二去地就熟了,现在这套操作程序还是林山和jason两人一起编制出来的。于是,林山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把程序里的某个参数调大了10倍,飞马本来是靠一前一后两股钢索悬挂和调控的,当飞马在向下运动时,其中一边的钢索释放速度快了另一边10倍,当然导致飞马前翻失控,于是alpha车永毅就这么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本来光是飞马失控不至于酿成什么祸事,结果那么巧,林山干这件事的时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被周勇发现了。周勇是技术工人,一下子就看出了林山干的事情,但是他没有声张,反而自己也偷偷干了坏事。周勇对车永毅是真恨,因为他的前女友是车永毅的疯狂粉丝,为了追星把他给甩了,所以他就憋着一口气想要好好整一下车永毅,看到了林山做的事后,就前后脚跟着对车永毅的保险绳做了手脚。 周勇平时负责操控升降台,对于车永毅飞马所在位置跌落会摔在哪里是十分熟悉的,他虽然想要整整车永毅,毕竟没有想要杀人,所以特地在车永毅会跌落的位置摆放了一组道具棚,于是造成了现在车永毅骨裂的结果。也就是,总的来说,车永毅遇到的第一次袭击就是一次恶作剧加一宗故意伤人,虽然也是犯罪,造成了他的人身伤害,但是与第二宗杀人案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林山哭哭啼啼地又是赌咒又是发誓说:“我知道错了,毅哥出了事后我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恶作剧……后来捅伤他的真的不是我!” 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陆蓥一头都大了,搞不懂这么大年纪的男人怎么能活得那样天真和孩子气。应该是被a、o两位保护得太好了吧,陆蓥一想,年纪轻轻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接受万众瞩目,最落魄的时候也有大哥一样的车永毅挡在前头,这种人生可真是轻松。然而这样一来,密室杀人案又绕回了原点,他们的手头没有一点可用的信息。 第45节 卓阳忽而问道:“你在想什么?” 陆蓥一说:“什么?没想什么。” 卓阳说:“你羡慕他?” “谁?”陆蓥一愣了一下,“林山?”他有点好笑地说,“我为什么要羡慕他?” 卓阳想了想说:“因为他活得很天真。” 陆蓥一说:“一把年纪了还活得那么天真,不是应该让人担忧吗?” “但是你羡慕他。” 陆蓥一皱起眉头:“别胡说。” 卓阳说:“因为一直有人来替他挡去麻烦和各种压力,他才会那么天真和长不大。” 陆蓥一说:“卓阳,你听好了,我再说一遍,我不羡慕这种人生,因为那种生活只会让人变得越来越软弱和无能。” 卓阳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蓥一,说:“哦……”余韵悠长。 陆蓥一说:“干吗?” 卓阳说:“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就想做只金丝雀,被人养着,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愁,还说让我包养你,原来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呵呵。”笑得可憨厚。 陆蓥一一下子哑巴了,妈的,卓阳这家伙真的是防不胜防! “不过,”卓阳说,“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你的。” 陆蓥一说:“我不用……” 卓阳说:“为了我能有个健康的炮友和健康的性生活。” 陆蓥一:“……”陆蓥一真心觉得自己的人生不会好了,只要有卓阳这家伙在…… 第二天,两人跟着韦正义一起去了医院。abo三人中,ao两人重伤,omega欧嘉文被刺穿了背部,险些伤及心脏动脉血管,刚刚才醒了过来,alpha车永毅则不知为何病情反复,至今没有清醒,无数粉丝在论坛上为他祈福,希望他能早日醒来,度过这一次难关。 陆蓥一他们到达病房的时候,差不多是上午十点,轻轻敲了敲门,韦正义打开门进去。豪华病房内的窗开着,冷风从窗外直灌进来,将窗帘吹得猎猎飞舞,欧嘉文坐在床上,正出神地看着外面,他好像一下子就瘦了下来,穿着病人服就像是一根杆子上挑着一面旗,被风吹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和悲怆。 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直到韦正义嘟哝了一声,去把窗户关上。 “麻烦把窗打开。” “这样你会着凉的。” 欧嘉文转过脸来,他确实是瘦了,两颊都凹陷了下去,独有那双大眼睛却更亮了,并且显得格外大。陆蓥一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的生气。 “欧先生,我们见过的。” 欧嘉文看了陆蓥一一眼,没什么兴致地说:“嗯。”对卓阳,则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陆蓥一说:“关于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们有些疑问想要请教你。” “不记得了。” 韦正义说:“什么?” 陆蓥一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韦正义便无赖似地双手肘撑开,背靠着窗台,“不怀好意”般地看着欧嘉文。 陆蓥一说:“欧先生,前天晚上的事情里你和车先生都受了重伤,你不想把凶手绳之以法吗?” 闻言,欧嘉文抬起头来看了陆蓥一一眼,那是一种带着点嘲讽的眼神,陆蓥一接触到那眼神的瞬间便明白,他们从欧嘉文这里恐怕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他不配合。 欧嘉文说:“你也说了,我受了重伤,所以我全忘啦。”带着一种不负责任的轻佻,欧嘉文挑起一边眉毛看着陆蓥一,有种奇怪的挑衅意味。 韦正义急了,好容易当事人之一醒过来,结果莫名其妙竟然不肯配合,他站直身子说:“欧先生,恕我告诫你,包庇凶手是要按共犯处理的。”显然已经忘了欧嘉文自己就是受害人之一。 欧嘉文笑笑:“那我也没办法,记不起来就是就不起来了呀。查案不是你们警方的事吗,怎么,你们连这么简单的案子都破不了?” “你……” 卓阳走过去拍拍韦正义,示意他出去一下,陆蓥一有话跟欧嘉文说。韦正义不甘心地看了欧嘉文一眼,跟着卓阳出去了。房门一关,只剩下了陆蓥一和欧嘉文两人。陆蓥一不开口,欧嘉文就看着窗外,一副无所谓你在不在的样子。 陆蓥一打量了欧嘉文一阵才说道:“林山被拘留了。” 欧嘉文说:“哦。” 陆蓥一说:“如果没有别的证据的话,林山会被起诉,幸运的话也许会以过失伤人罪判处有期徒刑。” 欧嘉文还是兴趣缺缺地说:“哦。” 陆蓥一又说:“车永毅伤得很重,至今还没醒过来。” 欧嘉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由于他看着外面,陆蓥一看不到他眼神的变化,但是那一瞬,欧嘉文显然是有所触动的。过了一会,欧嘉文又平静下来了,还是那一个字:“哦。” 陆蓥一说:“如果他醒了,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什么。” 欧嘉文转回头来说:“那祝他没有跟我一样失忆。” 陆蓥一想了想,从随身拿着的口袋里取出了那个相框,弯腰递过去:“这是从你房间里发现的。” 欧嘉文看了那张相片一眼,眼睛在划在林山脸上的红叉上停留了一会,然后还是那个字:“哦。” 陆蓥一说:“红叉是你划的?你跟林山有仇,想他消失?” 欧嘉文抬起头来,直直盯着陆蓥一,过了会儿,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容。林山生得十分秀气,此时这笑却显得妖媚无比,像是带毒的花朵一瞬间绽放。 “是啊,我想他死。”欧嘉文轻声细气地说,“那又怎样?” “那我就知道从哪个方向查起了。”陆蓥一直起身来说,他把相框塞回了口袋里,拉上外套像要准备离去,“对了。”他说着又转回头来,“这是在车永毅房里发现的。”他取出另一个相框递过去。 欧嘉文没有接,低头看了一眼说:“什么意思?” 陆蓥一说:“我猜你是看到过这张照片的,尽管车永毅把这张相片收在上锁的抽屉里。” 欧嘉文又看了一回那张相片,再次问:“那又怎样?” 陆蓥一轻轻叹了口气,他把相框往欧嘉文的床头柜上一搁说:“如果这都不能让你看出什么来,那车永毅还真是死得挺冤的。” 欧嘉文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陆蓥一:“你……” “时间到了,你好好休息。”陆蓥一笑笑,推开门出去了,独留下欧嘉文一个人死死地盯着那张拍坏了的三人合影。 第78章 case 0414 abo “怎么样?”一看到陆蓥一出来, 韦正义便迎了上去。因为心情烦躁, 他手指间还夹着一根烟,正好有个护士走过来, 二话不说把他训了一顿, 韦正义只好连连点头哈腰地道歉, “唉,烦死人了, 抽根烟又怎么了。”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卓阳说。 韦正义像是很服卓阳, 说道:“那好吧,我试着戒戒看。”真的把烟掐灭了, 扔进了垃圾桶。 陆蓥一心想卓阳还真有一手, 韦正义这种一看就是狡猾也自尊心强的人, 到了他这儿这就成了小弟了。卓阳对着陆蓥一笑了一笑,不知道是习惯呢,还是又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这个人真“讨厌”啊,感觉什么都瞒不过他, 陆蓥一想着, 对韦正义说:“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个情况了。” 韦正义说:“真的, 什么情况?他交代了什么?” “什么也没交代,不过他的态度让我对自己的结论有了信心。” “你已经有结论了?”韦正义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还没证据。” “没……”韦正义无语地说,“陆老板你不是吧,没有证据你都能得出结论?” 陆蓥一笑道:“有了结论和方向,再倒推回去找证据不就行了?” 韦正义自诩自己也是个“混世魔王”, 但是他可从来不敢在查案的时候这么来,他说:“我去,你小子可别乱来啊。”连陆老板都不喊了。 陆蓥一说:“等我把最后一环扣上了,你再从头到尾捋一遍,就知道是不是乱来了。”他说着,突然问道,“车永毅现在在哪个病房?” 韦正义说:“还在icu,渡过了危险期了,但是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醒,你想去看他?”言下之意显然是搞不懂陆蓥一为什么要去探望一个现在昏迷不醒,不能开口说话的人。 陆蓥一说:“嗯,我有句话要交代他。” 韦正义莫名其妙地看着陆蓥一,觉得这个青年虽则很有本事,但真是挺神神叨叨的。卓阳说:“麻烦你。” 韦正义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说:“好好好,既然是卓哥你这么说。”毫不要脸地就把卓阳给认成哥了。 韦正义将两人带到楼上的加护病房,跟护士交代了几句,几人才被允准进入。眼瞅着陆蓥一换了消毒过的探视服要进去,韦正义也想跟上,陆蓥一却朝卓阳使了个眼色,卓阳便对韦正义说:“小陆想自己进去,我们在这里等就好。” 韦正义莫名其妙,但也只好停下了步子。 陆蓥一一个人进了重症监护室,隔着探视用的玻璃,韦正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见陆蓥一先是看了看车永毅的双手手掌以及手臂,然后又俯下身,在他耳朵旁边不知是说话还是观察什么,接着就直起腰出来了。 “这就行了?” “嗯,行了。”陆蓥一说,“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韦正义觉得,陆蓥一哪里是什么保全专家,改行当神棍去得了。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他还在想陆蓥一刚才到底在做什么,想来想去想不通,最后问卓阳说:“陆老板刚才到底在干嘛啊?” 卓阳说:“我也不知道。”回答得可无辜、可诚恳,“不过小陆做的事一定都是对的。” 韦正义:“……”韦正义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 告别了韦正义后,陆蓥一和卓阳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天气还是很冷,根据气象预报,据说下周气温会有所回升,然而本周末还将经历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大街上满是穿着厚重衣服的行人匆匆来去,这个城市显得如此地忙碌和太平。 走了一程,陆蓥一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说:“既然爱着对方,为什么又会伤害对方呢,人怎么这么奇怪?” 卓阳疑惑地看向陆蓥一,陆蓥一看了他一眼,才反应过来说:“哦,我忘了,你的感情思维和逻辑都跟常人不一样。” 卓阳说:“我不一样?”想了想,又说,“欧嘉文是不是喜欢车永毅?” “对。”陆蓥一把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淘气的孩子似地,乘人不备,犯嫌地一脚踢飞了一颗小石子。小石子弹射出去打在了一辆停着的车上,车窗立刻被摇了下来,有人骂道:“谁啊!谁那么缺德!” 陆蓥一立刻转头看天,嘴里吹着口哨,一副跟我无关的样子。车主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番,摇上车窗,把车开走了。 卓阳说:“你喜欢踢小石子吗?回去我给你在院子里弄片空地,随便踢,在大街上踢不好,容易影响交通安全。” 陆蓥一:“……”陆蓥一现在觉得卓阳好像连对日常事务的思考逻辑都跟常人不同。 卓阳笑了起来,伸手去揉陆蓥一的脑袋。陆蓥一把头一偏,躲开了,说:“干吗干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卓阳说:“哦,我就想摸摸你的头发。” 陆蓥一:“……” 陆蓥一认输了,说:“回去再摸,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的。” 卓阳点点头:“我听你的。” 陆蓥一心里一痛,这四个字又让他想到自己给自己挖的那个炮友坑了。虽然时至今日都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损失),但是他怎么就是觉得这个坑越来越深了呢?摇摇头,把这些不当的绮思赶出脑海,陆蓥一说:“我给你结论了,欧嘉文喜欢车永毅,你现在倒推看看,这起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蓥一想再试试看卓阳,他有种感觉,卓阳对于感情方面的“异于常人”可能是有些由来的。 卓阳想了一会说:“欧嘉文喜欢车永毅,车永毅的房里有看着林山的照片,欧嘉文可能看到过这张照片,所以怀疑车永毅喜欢林山,因此产生嫉恨心理,想要抹杀林山,因此才在属于他的那幅合影上给林山打了个红叉。” 第46节 陆蓥一点点头:“提醒你一下,红叉的痕迹还很新。” 卓阳说:“那就是新打上去的,诱因是……天海体育中心的高坠案。”他说,“那起高坠案实则是林山的恶作剧和周勇的私人报复心理的偶然结合,但是欧嘉文当初来委托我们查林山的时候,他的态度很明显是怀疑林山为高坠案的真凶。他感到林山对他喜欢的车永毅造成了威胁,所以一开始是想要查他,后来却因为某些变故,改成了想要除掉他。” “那么车永毅呢?如果欧嘉文想要抹杀的只有林山,为什么林山没事,车永毅反而受了重伤?” 卓阳想了一会说:“应该是当天晚上三人对话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什么意外,导致了欧嘉文的心态产生变化。由爱生恨,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很聪明,陆蓥一想,卓阳在推理案情的时候是十分敏锐和正常的,对于人类的比较明显的感情因果逻辑也是具有充分常识的,然而他却没法理解车永毅当时不愿他们再追查高坠案下去的心理,也不能理解林山心态产生改变的原因,换言之,卓阳对于具有直接因果逻辑的感情链能够明白掌握,但是对于那些感情中的曲折细节、微妙的暧昧与摇摆不定的心理和由此生出的变化就无法理解了。换言之,卓阳的感情逻辑,大概就跟一只努力学习人类感情的丛林猛兽差不多…… 陆蓥一头疼了,他这都招惹了一个什么人啊! 卓阳有些疑惑地看向陆蓥一,这一次他没法理解陆蓥一没有说出来的情绪了,所以他只能开口问:“你在想什么?” 陆蓥一回过神来说:“哦,我在……想接下去该怎么走。” 怎么走?卓阳看了眼四周,不知什么时候,两人聊着聊着居然又走到了天海体育中心附近,此时体育中心的停车场上一字排开停着不少载货卡车,工人进进出出,正在把一些大型道具往外搬。abo演唱会的取消已经成了定局,那些未完工的亭台楼阁,古堡天马,就像是一个梦境一样,梦醒了,就烟消云散了。 天马? 陆蓥一突然皱起眉头,把目光牢牢投射在了不远处的几个工人身上。那几名工人正在搬出abo原定的坐骑天马,天马采用了轻型铝结构搭建骨架,虽说是轻型,但毕竟是金属,颇有一点分量,此时是四个人一起抬了出来,另外还有名工人跟在一旁,怀里抱着一根尖尖细细的东西。那是…… 陆蓥一突然嘟哝了一声说:“天马……天马……独角兽,我懂了!” 卓阳说:“嗯?” 陆蓥一突然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就见他急匆匆地跑上去拦住那几名工人,飞快地说了些什么,那些工人便停下脚步跟他交谈。卓阳远远看过去,只见陆蓥一指着那匹天马和那根尖细物连说带比划,那几个工人就拍着马头,指着什么地方给他看,然后也是比划。陆蓥一问了一阵,大概是得到了要的结论,对几人道了谢又匆匆跑了回来。 “解开了。”一回来,陆蓥一便开口说道,语气又回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洋洋。卓阳现在已经知道了,陆蓥一的懒洋洋多半只会在两种状态下出现,一是他无聊,二是他已成竹在胸,所以也……无聊。总之就是无聊这两个字。 “接下来只要去abo的宿舍再跑一趟就好,对了,还要去找荣泰的jason谈谈。”见卓阳看着他,陆蓥一笑笑说,“跳掉的电闸、闷热的屋子、欧嘉文背后的伤还有高坠案里摔毁的车永毅的天马,把这些连起来,顺着结论倒推一遍,事情就都清楚了。”他说,“别看我,想跟上我,那就自己推理。” 卓阳点一点头:“好。” 第79章 case 0415 abo 半夜十一点, 两名护士正在轻手轻脚地收拾病房里的器械。 “唉, 我还挺喜欢abo的呢,没想到出了这种事。”其中一名护士轻声说道, “alpha到现在还在十楼的icu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另一名护士“嘘”了一声, 指指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的欧嘉文:“omega睡了,出去聊。” 第一名护士“哦”了一声, 说:“我买了两杯摩卡放在茶水间, 等会一起喝啊。” “好啊,咱们走吧。”两名护士悄声细语地推着小车出去了。灯熄了, 门被关上, 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会,在黑暗的病房里,忽然有个人影慢慢地坐了起来。 欧嘉文忍耐着后背传来的疼痛,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然后一点一点挪下床。下床后, 他扶着床边稍微停了停, 刚才那一点活动就令他疼得一头冷汗,几乎没有站立的力气。他自嘲地笑了笑,既然一样要受苦,为什么不让他干脆死了算了呢?如今这副样子,倒像是老天爷故意要玩弄他似的。 他想着,缓缓地吸了口气, 然后忍着痛,开始向外走。欧嘉文所住的病房在vip贵宾区,走廊整洁干净,里头的病人也不多。此时漆成了粉蓝色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吸顶灯散发着温暖的橘色光芒。 欧嘉文走到电梯边,按了上行键,等电梯停下来,然后走进去,按了数字10。电梯镜子里清楚地映照出他此时的模样,满脸憔悴,浑身病样。欧嘉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前他是以长得最好看在abo里闻名的,喜欢他的少女、熟女不知凡几,甚至有不少男粉丝爱慕他,然而自始至终,他却从来没能吸引到过那人的目光,那人的眼光从来只会停留在林山身上,此刻他变成了这样,那人恐怕就更讨厌了吧,呵呵。欧嘉文的唇角翘起,讨厌就讨厌吧,至少在那个人的心里,从此以后都不可能忘了他了——谁能忘得了一个试图杀了自己的人呢? 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向左右两侧打开,柔和的女声播报道:“icu重症监护室到。” 欧嘉文慢慢地挪出门去。这一区的走廊颜色又跟底下不同,是带有一点暖意的米白色,欧嘉文扶着墙面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整个过程他都在忍耐疼痛,但却并没有停下过一步,直到来到了某间icu加护病房门口。看了眼外面的名牌,欧嘉文才轻轻推开门进去。 加护病房分内外两个区,外区是监控室,里头才是病人待的地方,中间有一块监看用的玻璃挡板。此时病房里静悄悄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也不在,只有一堆仪器发出枯燥单调的电子音,妆点着这份寂静。欧嘉文隔着玻璃看过去,车永毅就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被褥,脸上套着氧气罩。他看了一阵,便推开里区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加护病房里显得十分空旷,也可能是因为心境的影响,欧嘉文觉得这里就像是一片寂寥的荒漠、一个枯死的废城,充满了让人压抑的氛围。他慢慢吞吞地走到车永毅的床边,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才敢低下头去看那个人。 男人此时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只有一旁心电监测仪规律的跳动声提示着这个生命还在延续。欧嘉文看着他,一直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像是醒过来一般,猛然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眼角竟然已有泪花沁出。其实真不该走到这一步的,但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此时想要懊悔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如果这个人死了,他自然也会跟随而去,然而他和他竟然都活了下来,活成了这样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欧嘉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抚触车永毅的脸颊,然而他的手指只是在空中停留了一会,便滑了开去,最终轻轻地落到了男人露在被褥外面的手掌上。男人的手掌向上,无力地停留在被面上,手指微微曲起,上头包着厚重的纱布。锋利的军刀将他的双手整个割伤,差一点就毁了这双总是抚触琴键的好看的手。欧嘉文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将头埋在床边,努力想要忍住哽咽。 “车永毅,我好恨你……”他边哭边呢喃着,“我好恨你,恨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看我一眼,恨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车永毅,我是个混账,是个变态,是个不正常的疯子,可是车永毅,我好难受啊,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却那么喜欢你啊……呜呜……”悲咽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温热的眼泪流淌出来打湿了被褥,很快变冷。 突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欧嘉文猛然回过神,爬起来,张皇失措地转身就跑。他实在太过慌乱,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的手撤开的一瞬间,车永毅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欧嘉文并没有能跑出去多远,因为他才打开加护病房里间的房门就发现陆蓥一、卓阳,还有韦正义就站在外间的门口。陆蓥一还举起手,微笑地冲欧嘉文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 “我应该没做什么值得被你们扣留的事吧。”坐在桌子的一角,欧嘉文冷冷地问道。他的脸上仍然有泪痕残留,态度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高傲与冷漠,但是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却证明了此时他的内心动荡得十分厉害。 韦正义有点火,听了陆蓥一的话,他深刻地感觉自己被这个长相无害的小明星给骗了,现在小明星还那么拽,所以他那颗向来不按规矩走的心就又在蠢蠢欲动了。 “他有伤,你别轻举妄动。”卓阳说,把韦正义按回了座位,以免他做出什么来。 “好吧,你们来。”韦正义翘起二郎腿,干脆把两手一抄,看起戏来了。 陆蓥一微微一笑说:“是的,你是没做什么,你只是半夜来探望了一下车先生。” “那么我可以走了吗?我现在的情况很糟,再坐下去,我的病情恐怕会恶化。”欧嘉文说着,就想立起身来。 陆蓥一说:“你不想知道伤害你和车永毅的人是谁了吗,我们已经有了调查结果了。” 欧嘉文的身形顿了一顿,最后却还是缓缓地站起身来:“没兴趣。”他说,“这些事情就是一场噩梦,我情愿早一点忘了。” “呵呵,你是可以忘了,但是车永毅可忘不了。”韦正义终于还是忍不住,吊儿郎当地回了一句,就这一句足以让欧嘉文的脸色变化。后者紧紧咬着牙关,半晌才说了句:“随便他。” 陆蓥一说:“好吧,先不谈这个。欧嘉文,我先前给你的那张相片,你看出其中藏有的秘密了吗?” 欧嘉文转过脸来,脸上明显带着半是疑惑半是生气的神情,他说:“什么秘密!”言语之间竟然有几分暴躁。 陆蓥一说:“关于车永毅的秘密。” 欧嘉文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深深地吸了数口气,方才道:“你是指他喜欢林山的事?” 陆蓥一没有搭话,他只是看着欧嘉文,用一种奇怪的“你真可怜”的神情。被这种神情注视着,欧嘉文不受控制地就开始心跳加快,血液直往脑袋上冲。本来他并不想开口说什么,此时却忍不住道:“是啊,我当然知道,他喜欢林山,从很小时候开始就是了。过去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上学,林山年纪最小,所以他总是特别照顾林山,林山不肯走路,他就背着他走,林山要什么,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给他弄过来。后来,我们三个来到这里,进入了星点娱乐公司,大家住到了一起,他更是对林山好得不得了,吃穿用,哪一样不是照顾得妥妥的?呵……”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当初被星点抛弃,他为什么会坚持两年东奔西走地撑下来?因为林山想出名!我那时已经想放弃了,劝了他们好几次回去找个工作吧,但是林山总觉得自己应该在舞台上,接受大众瞩目,所以就为了他,为了他这么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你知道车永毅他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他拒绝了鸿升的邀约!”欧嘉文如同发泄一般地说着,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无关起的可能,“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早在星点倒闭的时候,鸿升就已经发现了毅哥的才华,想要单独签他,可是他告诉人家,如果不能把林山和我一起签上的话,他情愿不要签鸿升!两年!整整两年,他是我们三个人人中年纪最大也最有才华的,他就把两年的时间这么给蹉跎掉了。在这两年里,我去便利店打过工也去地铁卖过艺,可是林山呢?他什么也没做,他每天就在合租房里听听音乐跳跳舞,过得跟个小王子似的。毅哥为了满足他学习舞蹈的需求,一个人打了五份工,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才回来,一大早又要出去,生了病从来不敢看医生,都是靠自己撑过来!” 欧嘉文的眼泪流了出来,不停地诉说:“我真是不懂,他为什么能为林山做到这个地步。好容易,我们终于被鸿升认可了,作为组合包装推出,好容易啊,才能够有了今天这样一点点的成就,结果毅哥居然说要退出。我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退出,我已经向经纪人打听过,公司根本就没有对毅哥单飞的安排,毅哥他是自己想要退出abo,退出娱乐圈!整整十年的时间啊,付出了多少心血,度过了多少难关,我们才走到了今天,结果他二话不说就要退出!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因为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怕做出伤害林山的事情来!” “呵呵呵……”欧嘉文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他真的是个傻瓜,林山根本就不念他的情,一听说他要退出,竟然就联合了那个周勇对他的飞马动手脚,如果不是刚好有个道具棚在下面挡了一下,他也许已经没命在了。当初我委托你们调查这件事,并不是想要把林山送进监狱,只是想要找到证据让毅哥从那种不理智的爱情里醒过来,结果他说什么,他说不让我再查下去,还说这件事不用我管!他……他甚至为了林山,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他看到我想对林山不利,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林山……”欧嘉文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好蠢,可是我比他更蠢……都已经这样了,我为什么还要喜欢他……为什么还会奢望有一天他会多看我一眼……呜呜……” 陆蓥一叹了口气,把手往旁边一伸,卓阳愣了一下,说:“什么?” 陆蓥一说:“手帕。” 卓阳说:“你要用?” 陆蓥一指指欧嘉文:“都哭成这样了。” 卓阳快步走出去,过了一会拿了一盒纸巾回来,递过去。 陆蓥一:“???” 卓阳:“他哭用纸巾,你哭用我的手帕。” 陆蓥一:“……” 陆蓥一无语了,打了个哆嗦,他迅速接过纸巾,递给欧嘉文,欧嘉文根本不理他,他只好自己抽出来给欧嘉文胡乱地擦脸。 欧嘉文闪躲着陆蓥一的手说:“我不用你管!” 陆蓥一说:“我是不想管你,但是你蠢成这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欧嘉文边哭边冷笑说:“我是很蠢,那又怎样?” 陆蓥一说:“拜托,你已经那么蠢了,就不要引以为荣了好吗,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车永毅真正喜欢的人……” “小文。”一声含糊不清的轻微呼唤打断了陆蓥一的话,本来正在哭泣的欧嘉文猛然就停住了哭声,抬起头来。 “小文。”又是一声呼唤,这次欧嘉文终于发现了,原来那是从病房里面借由呼叫器发出的声音。病房里面……那也就是说,车永毅醒了! 欧嘉文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震惊、喜悦然后是绝望及至痛苦的神情,他醒了,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欧嘉文不再哭泣,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小文。”车永毅急促地喘着气。陆蓥一对卓阳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出门去喊护士了,陆蓥一自己则走进去,轻轻摘下车永毅的氧气面罩,把呼叫器凑近去,让他能说得更清楚点。 “小文……”呼叫器里传出车永毅有些变质的虚弱、沙哑的声音,“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欧嘉文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第80章 case 0416 abo 晴空万里, 陆蓥一正在专门开辟的会议室里一边写白板, 一边给他的员工们做培训。 “这起案子的切入点有两个,第一是案发现场不寻常的室内环境, 第二是事主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陆蓥一拿着白板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在第一个圈内写下环境, 第二个圈内写下感情,“现在谁可以告诉我, 当时环境中有什么是值得注意的。” 房立文举手:“温度、密闭的空间、跳闸。” “很好。”陆蓥一在第一个圈下面分别写下了这三行字, “温度+密闭的空间。当天的气温虽然很低,但并没有到需要开空调的时候, 且事主三人当时正在房内吃火锅, 室内温度应该是比较高的, 结果他们不但没有开窗通风,反而紧闭门窗,还把空调开到了最高制热温度,这显然不合常理。既然不合常理, 就可以推测出这是凶手的布置之一。” “其二, 电路跳闸。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断电保护装置会启动?第一, 电器负荷太大,导致保险丝无法承受;第二,老旧的电器装置由于短路,导致一瞬间产生强大电流冲击,为了避免电源损坏,引发火灾, 断电保护装置启动;第三,人为。事主三人住的套房位于高档小区,各方面设备都是极好的,何况当时他们并没有开动除了空调以外的任何大功率电器,因此一、二两条都不成立,那么只可能归因于第三点,所以说,这是凶手的布置之二。” 赵远举手:“还有第三点值得注意。” 陆蓥一伸手一点:“你说。” 赵远便跟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好学生一样说道:“3号事主为什么倒在2号事主的房间里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如果2号事主的房间是在楼梯口第一间或者挨着阳台,那么3号事主还有可能因为慌不择路或是想要呼救进入这间房间,但2号事主的房间根本不具备以上两个进入要素,且考虑到2号事主可能是凶手,那么3号事主应该是很忌讳进入他的房间才是,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3号事主倒在2号事主的房间里是有原因的。”里奥一面任李烟烟给他在那头金发上编小辫子,一面说道。 注意到陆蓥一在看他们俩,李烟烟轻轻一笑,开口道:“我再追加一点吧,寻找这件案子的真凶,还需要注意案件性质的判定,也就是说凶手布置现场究竟是为了什么。” “哦?”陆蓥一说,“说来听听。” 李烟烟一边给里奥编辫子一边说:“这件案子根据大老板你的现场勘查情况来看,很大程度上已经排除了外人作案的可能性,换言之,这起案子的凶手必然存在三位事主之间。这样一来,接下去要做的就是判断这起案子究竟是属于事先周密布置的谋杀案,还是一时冲动引发的意外杀人案,这两种性质案件的最终结果虽然都是杀人,但是对于我们判断凶手是谁会造成不同的影响。” 陆蓥一说:“那么你认为呢?” 李烟烟熟练地用一根皮绳给里奥的麻花辫扎了尾部,顺便系上了一根粉红色的绸带,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才道:“是冲动杀人案,凶手毫无疑问是3号事主。” 李景书说:“从少爷最开始提出的两点来看,现场是经过精心布置的,从2号事主被怀疑为凶手来看,显然也是经过凶手的精心设计的,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一起冲动杀人案?” “因为手法很粗糙。”李烟烟说,“依照凶手在现场的布置来看,他是一个比较聪明的智慧型罪犯,如果2号事主才是真凶,他不可能布置一个将自己置于不利境地的现场,所以从一开始,我优先考虑的就是3号事主为真凶的假设。假如,3号事主为真凶,想要杀死1号事主后再设计嫁祸给2号事主,那么他应当在确认1号事主确实死亡之后再进行从容布置,然而凶手虽然选择了对现场进行布置,但是对于最重要的1号事主的存亡状况却根本没有进行校验,或者说他似乎是想要让1号事主活下去的,这显然是不合逻辑的。此外,我提醒你们注意当晚的聚餐其实是一场突发事件,是3号事主事先没有预料到的,聚餐的提出者是1号事主,原因则在于你们俩的突然到访。你们突然遇见了1号事主并告诉了他2、3两位事主委托调查的事,也就是说,凶手对晚上的事是根本没有预料到的,如此一来,也就不可能提前做出周密布置。所以说,1号事主受伤很可能是一个意外事件,而这起意外事件导致3号事主乱了手脚,他慌里慌张地布置现场其实并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凶手身份,虽然这个布置的确能够达到这个效果,但是只要碰到像两位老板这么厉害的人,这种布置根本是不堪一击的。”李烟烟不动声色地给两位老板拍了个马屁,听得赵远顿时露出了敬佩的神色,但是房立文和里奥就根本没有get到这个点。 陆蓥一笑笑:“说下去。” 李烟烟说:“3号事主的目的只有一个,在一段时间内嫁祸给2号事主。” “可是只要1号事主醒了,这个嫁祸不就不成立了吗?”里奥问。 “没错。”李烟烟说,“其实这就是……另一种程度的‘恶作剧’吧,他认为自己这次一定会死,所以想在死之前再恶心一下2号事主,也给1号事主再次提个醒。” 房立文翻看着手里的材料说:“我看了1号事主的验伤情况,他的双手掌上存在且仅存在着深度接近4mm的割痕一道,割痕周围缺少通常会有的因为挣扎造成的反复划割痕迹,再结合现场血液溅射痕的形态来看,可以基本构建出这样的场景——凶手因为某种原因拔刀捅向3号事主,但却被1号事主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1号事主像这样双手握住刀刃,制住了凶手的行动,在这过程中,1号事主被凶手一路推着倒退,撞到了障碍物,停了下来。此时1号事主应该并未受到重创并且已经能够掌握住刀具,但是1号事主却并没有趁此机会夺走凶手的刀,不然我们就能在那柄刀具的刀柄上找到1号事主的指纹。1号事主被捅伤了,但是尚有余力反抗,然而不知道为什么,1号事主并没有反抗,反而就着凶手握刀的姿势冲着自己再度狠狠捅了自己一刀,之后倒地,这样便形成了两处血迹溅射痕。” 陆蓥一微笑点头,对于自己这些手下的能力显然十分满意。陆蓥一说:“那么,如果3号事主才是真凶,请问他是如何布置现场,造成自己也是受害人的假象的,要知道他的伤痕是在背部的。” 第47节 一直沉默着的卓阳开了口说:“天马。” 陆蓥一转过头去:“你想明白了?” 卓阳点点头:“天马,又名独角兽,3号事主就是巧妙地用这匹天马实现了自己的布局。” 陆蓥一笑了,他说:“是的。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之前发生在天海体育中心的高坠案是2号事主的恶作剧与一名私人报复者的恶意的偶然集合,换言之是一个意外,但是这件事却给一个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3号事主。”李烟烟说,“因为这件事令3号事主印象深刻,所以他在意外杀人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件事。从之前1号事主特意找两位当事人谈话的情况来看,1号事主其实对于天马高坠案的具体原因已经十分了解,尽管他不会透露事情是2号事主的恶作剧这样一个情况,但以3号事主的智慧应当能够推测出一二,然而糟糕的是,正是因为1号事主没有明说却不自觉地透漏出了这件事与2号事主相关的讯息,致使3号事主误以为高坠案是2号事主对于1号事主想要单飞的一次报复,而在他眼里看来,1号事主为了包庇2号事主,甚至可以连险些害了他的命的这件事都压下不表,因而……” “o对b产生了更深的嫉恨心理。”里奥说,“其实我们都知道说得是谁了,老说几号事主多累啊。” 赵远说:“o喜欢a并且误以为a喜欢b,因此对b产生了仇恨心理。之前老板你说在o的房间里看到了三人的合影,其中b的脸上打了一个红叉,并且痕迹很新,那也就是说o在某个时候确实对b产生了杀心,这个时候我想应该就是……” “就是林山在门外偷听到车永毅和欧嘉文吵架以后吧。”李景书说,“林山说在他和车永毅准备晚饭的期间,欧嘉文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再出来的时候就恢复了那副没什么事的表情,这说明在这个期间里,欧嘉文下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就是,杀掉林山。” 陆蓥一点头:“分析得很对。” “接下去就是手法问题了。”张雪璧打了个哈欠,从楼上走下来,顺手开冰箱又拿了一瓶雪碧“咕嘟咕嘟”地喝起来,“之前李助理说过,这次abo演唱会的舞台设计灵感来自林山,林山私人就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并且有天赋,而设计舞台的jason也因此与他关系不错,两人经常在一起讨论,这样一来就可以推测林山为了舞台设计进行过私人性质的反复实验,现在再来回想一下,为什么欧嘉文别的地方不倒,偏偏倒在林山的房间?第一,是因为林山的房间里有他嫁祸林山需要的东西,第二,他要以牙还牙,他认为林山用天马害了车永毅,所以他同样以天马来回敬林山。” 第81章 case 0417 abo 卓阳说:“一开始我们在天海体育中心看到的两匹飞马都没有独角, 那本来应该是有的, 但是由于在高坠案中,车永毅在坠落时被天马角划伤, 流了不少血, 所以后来另两匹天马的角才被取了下来。之后, 我们在林山的房间的吊顶上发现了一个小型的传动装置,可以实现与天海体育中心吊顶上的天马从天降临一样的效果。” “这就对了。”李烟烟说, “天马又名独角兽, 在神话传说里,额头上都有一根又细又长的顶角, 如果有一匹天马以你们之前说的速度从天而降, 它前额的那根尖角足以将一个人的背心扎穿。林山的房间里原先可能只有一个模拟装置, 车永毅摔伤后,他或许因为心虚,怕自己做的事暴露,可能反而积极邀功要查出原因, 因此借故把那匹天马偷偷拖了回来, 而欧嘉文巧妙地利用这一点, 将那匹天马的天马角换成了与林山的收藏品一样的军刀刀刃。” “那么跳闸和房间闷热是怎么回事?”房立文问。 “喝了酒,人会感到很热。林山的酒量不好,说不清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但是要实现自己嫁祸的目的,就必须要让他尽快醒过来,让他被热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李烟烟说, “这么看来,欧嘉文其实应当是确认过车永毅的情况的吧,他希望车永毅能够活下去,活着,并且认为林山把他杀了。”她轻声笑了笑,“真蠢,他以为这样就能在车永毅的脑海里永远留下自己的影子。” “跳闸呢?” “为了回收天马角。”张雪璧在这方面有足够的权威,“欧嘉文想制造陷害林山的现场就必须做到两件事,第一,他必须受到自己不可能完成的伤害;第二,伤害他的利器必须要能够被非人力回收。从abo演唱会的舞台设计来看,天马降临舞台以后,abo下马,然后三匹天马靠事先编制好的程序直接升上舞台上空回收,所以林山房间里的编程应该也是同一套程序。欧嘉文既然在调查林山对天马动手脚的事,必然也研究过这套编程,这个时候这套编程便成为了他的嫁祸工具。” 赵远一拍手说:“我懂了,欧嘉文在天马进行最后一个俯冲动作的中途,将断电保护装置启动,于是天马便停留在了一个固定位置,而他便在天马俯冲的落点等着。一旦林山苏醒,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拉电闸,电力通的瞬间,天马完成俯冲,天马角插入林山的背脊,之后由于系统重启,这是一个从头重读操作的过程,所以所有设备都会归位到原点,天马便会按照先前的指令倒退归位,天马角退出林山的背部,完成使命。” “天马角上的血?” “可以说是是车永毅摔伤的时候粘上的旧血迹。” 案情分析至此为止,李烟烟做了总结说:“他这又是何苦呢,弄成现在这副样子,要如何收场。” 是啊,如何收场呢?案件已经破了,然而接下去如何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决定的了。 ※ 两个月后。 已经是十二月中了,天气越来越冷,陆蓥一在街上走了一圈,觉得自己简直快冻成冰坨坨了。经过一家便利商店的时候,他想着干脆进去买杯热咖啡暖暖手吧,才踏进门去,突然就愣了一下:“欧……嘉文?” 年轻的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本来为了方便做造型特意留长的头发已经剪短了,但是这样反而更衬托出了男人的俊秀。好几个小姑娘正在店铺里装出买东西的样子,却在偷偷打量他。听到陆蓥一的喊声,欧嘉文转过脸来,然后微微一笑:“欢迎光临。” abo组合解散的事情在半个月前被公布出来,立刻在粉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死忠宝宝们哭着闹着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直到beta林山站出来说,由于之前发生了意外事故,alpha和omega的身体健康状况都不允许他们短期内再参与演艺活动,所以他们俩将会暂退这个圈子,而自己将代表着abo的延续,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地努力下去,直到有一天,他们俩能够再度回到这个舞台上。至于发生在一个月前的意外事故,则被鸿升娱乐公司的公关行为淡化、再淡化,最终不了了之。陆蓥一并没有十分明确地告诉林山事情的真相,但是他觉得熊孩子林山其实并不笨,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证据就是在一夜之间,这个一直被照顾得好好的小王子忽然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俨然成了第二个alpha。 陆蓥一拿了一罐咖啡,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说:“你怎么来这儿上班了?” 欧嘉文动作熟练地给他扫了条形码:“七块五,需要便当吗?” 陆蓥一说:“好吧,给我拿那个宫保鸡丁的。”然后问,“你跟……那个……车有联系吗?” 欧嘉文愣了一下,随后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有,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车永毅消失了。他没有责怪欧嘉文也没有提起控告,在他出院的那一天,本来打算接他回去的鸿升的人扑了一个空,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abo三个人,o退隐江湖,a销声匿迹,只剩下了b还在舞台上独自奋斗。曾经ao两人为了b的梦想打工苦苦支撑了两年,如今却是b为了三人的梦想,独自留在了那方舞台上。 陆蓥一说:“你就没想过去找他?” 欧嘉文把便当放进微波炉,设置了时间,然后回过头来给一个女顾客结账。 “你……你是不是……”小姑娘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口。 “不是。”欧嘉文笑着说,“这是您的找零,欢迎下次光临。” “……哦。”小姑娘沮丧着脸走了,时不时地还回头看两眼。 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高亢的喇叭声:“新锐偶像团体ufo观众见面会即将开始,即将开始……”便利店里的小姑娘们“哇”地叫了一声,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堪比闪电奇侠。娱乐圈就是这样的地方,人们总是喜新厌旧,一拨倒下了,自然有另一拨起来,谁的记忆力都没有那么好。 陆蓥一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在等你放下过去?” 欧嘉文自嘲地笑了笑:“等我?别开玩笑了,等一个想要杀了他的傻子?” 一个月前的那一幕至今仍让欧嘉文心有余悸,在车永毅说出“我喜欢的是你”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他居然差点亲手杀死自己爱着的,并且也爱着自己的人,他竟然从来没有发现,那个人对于他的所谓“疏远”和“不自然”,恰恰是因为对他的感情浓烈得几乎要无法控制。从那一日开始,欧嘉文的心便死了,他不认为自己这辈子还有脸去见车永毅,甚至他也没有脸去见林山,对于后者,他是真真切切动了杀意的,只是因为被车永毅拦了下来,才造成了后来的局面——车永毅拦他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林山,而是不想他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 他是个蠢货,更是个罪人! 陆蓥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地接过欧嘉文递过来的盒饭,最后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欧嘉文一个人缩在柜台后面,呆呆的样子,看着有些可怜。寒风扑面,陆蓥一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往外走去,正和某个男人擦肩而过。 “咦,那是……” “欢迎光……”陆蓥一听到了欧嘉文的声音,然后是仿佛哽在喉咙里的一声悲鸣和“噼里啪啦”东西纷纷掉落在地上的声响。他回过头去,正见到男人紧紧搂住欧嘉文的身影,他听得他低声说:“我回来了,前几日特地回老家跟你爸妈和我家里人说了我俩的事,虽然有点波折,不过终于得到了许可,现在我想跟你重新开始。”片刻后,小小的便利店里传出了欧嘉文嚎啕大哭的声音。 陆蓥一笑了笑,转过身不由得一愣。街角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却拎着一条花花绿绿的围巾。见到他,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把那条围巾往他脖子上一围说:“天这么冷,怎么不围条围巾出来?” 陆蓥一被他包得跟只粽子似的,好容易才从羊毛围巾里把脸挣扎出来说:“这、这什么围巾,不对,你怎么来了?” 卓阳说:“看你老不回来,所以出来找找。”说着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马夹袋,又给他两个手戴上手套。 陆蓥一说:“我就出来散个步,用得着吗?” 卓阳笑笑说:“我怕你迷路。” 陆蓥一:“……”陆蓥一忽而心里有种复杂滋味,过去他跟秦伟锋在一起的时候,秦伟锋总是觉得他除了自己身边无处可去,所以从来不曾担心过他会走,而卓阳却恰恰相反,他似乎总是怕他某天会无声无息地走了,因此盯他盯得很紧。但陆蓥一不否认,卓阳的直觉是准确的,终有一天,他会离开。 卓阳忽然又伸手摸了摸陆蓥一的眉间:“别皱眉,跟你说过的,会长皱纹。”他说,“你要是迷路了,我就不划算了,我们做炮友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试过呢。” 陆蓥一:“……” 陆蓥一:“你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了!!!” 卓阳想了想说:“赚钱,娶你。” 陆蓥一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不会好了,然而或许是因为欧嘉文与车永毅两人的重逢在刹那之间打动了他那么一些,也或许是因为男人此时把他包得暖洋洋的,陆蓥一忽而就觉得稍稍给男人打开一条门缝也未尝不可。 “我不会不告而别的。”话比脑子转动更快地出了口,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保证,明明过去对秦伟锋都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男人愣了一下,马上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明明平时看着就是个很酷很man的人,此时看着却有点像个小孩子,他说:“嗯,我信你!” 完了,陆蓥一心想,他给自己挖的坑越来越多了,然而男人的笑脸却真实地打动了他,让他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停留,就再多停留一刻吧,在下一次流浪之前。任男人拖起他的手,陆蓥一跟着这个人一步一步向家走去。 “于是,整起事件以一个十分完美的he结局了,正所谓是,自古红蓝出cp,ao相恋从来就没b什么事儿,只能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了。本故事到此为止。” 下面立马跟了一溜回帖:“哇,lz你写得好感人哦,我还想看下一章。新坑什么时候开啊。”也有反对的声音:“这故事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啊,lz你该不是借梗了吧。”然而更多的还是这样的声音:“哎哟妈呀,这个abo的故事终于写完了,lz你赶紧回来继续直播你大老板和二老板的jq啊!”紧跟在这个帖子后面是一排+1、+2、+3……+10086的回帖。 李烟烟笑着在键盘上打下几行字:“放心,马上就开更了,我跟你们说,最近两位老板有了新的进展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abo三人的感情发展,其实都是性格背景决定的。他们三个人都出身在山区小村里,那里的人别说是接受同性恋了,重男轻女都还很严重,所以ao虽然互相喜欢,但是谁也不敢说出口。a的性格就是那种比较沉稳的大哥哥型,他对b是当弟弟看待的,为什么o会觉得他对b更好呢,那是因为:1、a觉得b是小弟弟,加上b的性格确实比较幼稚,所以真的会更照顾点;2、a喜欢o,想对他好,但是又怕o看出来,所以刻意想要平衡自己对待bo两个人的关系,以显得好像他没有对o有超出一般亲友的感情,但是他自己感觉不到,他用力过猛了,看起来就像是他反而对b有不一样的感情似的。3、当初为什么不肯放弃演艺事业,不仅是为了b,这也是为了他自己,他想和o一起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也害怕一旦离开了o,o就会很快离开他,走上娶妻生子的道路,所以他极力阻止这件事的发生,b这孩子,其实反而成了一个借口呢。 至于o,这个人的性格就是特别心事重,很聪明但是内向、作茧自缚,还有点傲娇,所以明明喜欢a,但是很胆小,不敢说出口,反而想要表现出我对你没什么啊,你别多想了的态度。那两张相片的差异在哪里大家看出来了吗?对路人来说这是一张拍坏了的照片,对o来说,这是一张a展现了自己对b宠溺感情的照片,而对于a来说,这是唯一一张透露了o些许心声的照片,这张照片里,o看着他们,把目光定在了他的身上,露出了羡慕和嫉妒的感情,而不是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淡,这让他感觉自己在o心里还是有分量的。所以说,谈恋爱的人加上情商低就是这么傻。 另外,小陆的心门真的是好难打开……多亏卓阳这牛虻脾气哈哈哈! 第82章 case 051 芮文秀 case 05 委托人:芮文秀 委托事务:寻人 承接人:陆蓥一、卓阳、里奥 时效:三天 委托费用:三百 ============================== a国 w州h区 冬雨迷蒙, h区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却难掩冷清。在街道的一侧, 某栋巨大建筑物里的最后一缕灯光终于熄灭,代表着这里短暂进入了休息状态。门口的岗哨上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保安, 端着枪, 悄悄跺了跺脚,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能够陪伴他们的只有漫漫长夜和偶尔响起在空中的乌鸦的鸣声。 突然, 一道身影灵敏地穿过黑夜, 飞快地爬上了建筑物后墙一侧的树木,跟着手腕一甩, 一只挂钩准确无误地钩上了树木伸展出去的树梢。稍稍试了下挂钩的承重, 此人纵身一跃, 就着系在挂钩下的绳索,巧妙地依靠腰部的力量在空中荡了几个来回,如同跳高运动员那样,利用背越式, 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漂亮的弧线, 成功从高压电网上跃了过去, 落到了墙内的地面上。这人落地的声音很轻,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消去了冲击力后左右看了一番,随后将一枚造型奇特的哨子放在嘴边吹了几声。哨子发出鸟类的叫声,所以并没有引起门口保安的注意,紧接着,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闪现在黑夜里,一、二、三、四、五,这些人都和第一个人一样穿着一水的黑色夜行衣,他们沿着领路人开辟的“航线”,一个接一个地上树、跳跃,荡过了高压电网。最后一个人跃过去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力量不够,绳索摆荡得不够高,险些就要挂上电网,幸好在最后一刻,他的同伴们一个搭一个,有人跃上空中,将他一把扯了过来。 “好险。”差点就挂了的黑衣人拍了拍胸口,然后被人在脑门上重重按了一下。 “叫你平时不好好做力量练习。” 黑衣人悻悻地应了声:“回去就改。” 领头的黑衣人蹲在树丛边,撩开袖子,露出底下一只夜光手表:“对表。” 所有人都撩开了袖子:“十一点整。” “十一点整。” “老k、黑杰克a组,去东区取得外围监控系统的掌控权,方片6和桃心9b组,在建筑物内机动待命,处理突发状况,小顺跟我走,去取目标物。” “是。” 叫作小顺的正是刚才那最后一个黑衣人,戴在脸上的古怪面具下是一双圆溜溜的少年人般的大眼睛,看起来几分可爱、几分稚嫩。听到领头人的分配,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说:“头儿,我真的能跟你一起行动吗,天呐,真是太好啦!” 领头人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能这副德行。” 小顺“嘿嘿”一笑,他知道他的领队会这么安排必然是对他的能力有了认可,他一定会好好表现,把上级要他们带回去的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回国。 领头人看着表说:“三分钟后出发,a、b两组从中庭突破进入建筑物内部,b组负责保护a组,a组取得外围安保系统控制权后给我信号,我等你们的通知,记住,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时以后,saq的内库密码就会改变,到时候我和小顺就出不来了。” “是。” “现在开始倒数计时,59、58、57……3、2、1……行动!” 六个人分为两拨冲了出去,四个人从中庭进入,领头人则带着小顺绕到了建筑物的后面。耳机中传来同伴奔跑中的呼吸声,不时有关键性的汇报传来。 “30s,中庭大门就位,接驳密码破译系统……密码已找到,大门开启。” “1min,进入主控制区,遇到红外热感应器,老k出动。” “3min45s,老k已取消红外热感应,进入信息管控区域。” “遭遇巡逻人员……巡逻人员已解决。” 第48节 伴随着耳机中传来的汇报声,另外两组人马的行动在领头人的眼前清晰展开。应该还有五分钟就能到达监控室,耳机中传来突然声响:“报告,监控室门口有意外人员出现,是……面部辨认已完成,是a国作战部参谋威尔逊·汤普森。” 领头人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汤普森上校,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该如何处理这一突发状况,另一头的人员则潜伏起来等待着他的命令。要快,时间就是生命,如果浪费了,就会对他们的任务造成致命的影响。正在领头人打算下令的时候,耳机里再次传来声音:“警报解除,威尔逊只是来取私人物品,现已离开。” “行动。” “是。”五分钟后,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报告,a组已顺利接管外围保全监控系统控制权。”随着这一声,密闭在领头人眼前的大门发出轻微的“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厚重的合金门后漏出了一线微光。 “c组行动。” “是。”小顺跟着领头人一闪身,从那条门缝里钻了进去,不忘反手轻轻将门带上。整栋建筑物里黑黢黢的,因为这一部分是对外办公的场所,所以看起来和普通的办公大楼区别不大,然而一只只幽绿的眼睛却在这里、那里闪烁着光芒。这里的地上部分乃是隶属于saq公司的拍卖大楼,地底下却深藏着saq的绝密金库,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重要文物、珍贵信函被秘密收藏于此处,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进入这栋大楼的核心区域,取出一份绝密情报。 方历戴上夜视镜,在脑子里又将整栋大楼的平面图过了一遍,方才道:“跟上。”一闪身跑上了一侧楼梯。 “往东一百米,进入右手边的第一间办公室,从洗手间的窗户爬出,沿消防梯到上一层楼。出门,往右拐,走三百米,穿到对面走廊……”耳机里传来同伴有条不紊的指示,现在他们就是他的眼睛,是他的指南,只有一切听从指示才不会出错。 “等等,有一名落单的巡逻人员,可能是上厕所刚回来的。”话才说完,对面的巡逻人员突然发出一声憋在嗓子里的轻微悲鸣,身体软倒下去,对面的同伴如同一条隐没在黑暗中的猛兽,一声不吭地将人拖入了黑暗之中。 “警报解除。” 下方的楼梯口有一列巡逻人员走来,暖黄的灯光映照出他们荷枪实弹的凶悍身影,方历打了个手势,猛然一个骨碌翻过了数米的距离,跟着轻轻一跃,单手撑地,转眼进入了另一条走廊。小顺也跟在他的后面,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那条走廊的时候,突然有人抬起头向他的方向看来。糟糕!方历心里正喊了一声,却见小顺单手点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起、扭转,整个人便像条泥鳅一样倒着贴住了墙面上,一动不动。巡逻人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眼,便低头走开。 方历的脑门上渗出一滴汗,这个小顺真是! saq总部的这座办公大楼乃是如同蜂窝一般的构造,从外围到内部要经过一重又一重的回廊,每一处回廊都有重兵把守。方历看着手上的手表不断走动,二十三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进入内部的核心通道。 接下去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了,内围的安保设施无法轻易夺取控制权,所以只能由他们凭借人力和经验突破进入。 方历再度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十七分钟,内库的密码就会发生改变,进入到内库之前,他们则需要通过七道关卡,这七道关卡既包括人力守备、指纹检查及视网膜扫描等一般安防设备,也有步态检测器、颅骨扫描仪、热源探测器等特殊设备,需要慎之又慎。方历吸了口气,手不由自主地就摸上了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那是陪伴了他很久的幸运物,每次出任务的时候他都会戴上它,希望这次也能保佑他全身而退。方历将那块黑色的小钢片放到嘴边轻轻碰触,黑色钢片上一条绿幽幽的抽象龙图腾上已然磨损了一块,显然是多次亲吻的结果。 之后,方历带着小顺进入了一间准备室,在那里,他们打入敌方的同伴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两个身份、两套制服。不久后,两名穿着a国最高情报机构中枢工作人员制服的人出现在了被称为“蜂王区”的核心区域。 十一点四十七分,方历和小顺终于有惊无险地进入到了内库。这是一个深邃的螺旋形地下空间,无数的宝物被分门别类地保管在此处,高精尖的设备在这里昼夜不息地工作,将来自外部的任何入侵隔绝在外。方历按照事先得到的情报,找到了第三区c字打头的保险柜区域,这里的柜组数量远远多于其他区域,可见saq在c国掠取的珍贵文物有多少。 “哼。”方历在心中冷笑一声,“敢对他的家、他的祖国动手,就要有迟早被狠狠还击的准备!”他飞快地找到了情报中指出的那一口保险柜,银灰色的柜面上跳跃着奇怪的符号,像是老式手机里的贪吃蛇游戏,一条粗短的方块蛇正在一个小方格里行动,在贪吃蛇外面的方框上有一个不显眼的缺口,看起来像是没做好似的,底下则是一排按钮。 小顺说:“头儿,让我来吧。” 方历让开身去,小顺虽然年轻,并且平时看着有些大大咧咧地不着落,但是在专业领域却是顶尖的好手,他是出了名的三快,脑子快、手快、眼快。小顺仔细端详着那条贪吃蛇,方历则看着手表,又是三分钟过去了,距离内库密码变更还剩十分钟。小顺忽然“嘿嘿”一笑:“我懂了。”伸出手,飞快地在那组面板上按动起来。方历只看到小顺的手指在面板上舞动,而那组面板上的贪吃蛇则在不停地扭动变幻,它像是在追逐自己的尾部,又像是在躲闪什么,在小顺的指挥下,整条蛇不断变长变长,直到爬满了整个方框,方历看到柜组上的红灯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如同警报的符号。小顺失败了吗?方历不知道,但是方历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该影响小顺的工作。 小顺的额头低下了汗珠,伴随着红灯频闪得越发急速,小顺的手也几乎疯了一般地动作起来,几乎成了虚影。电子音“嘀嘀嘀”地响起,最后一刻,小顺猛然五个手指一起发力,随着“叮”的一声,保险柜中传出齿轮传动的声音,贪吃蛇从那小小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拼成了一个pass的字样,保险柜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小顺脱力地靠着保险柜滑了下来,这才有力气擦擦额头的汗,但是他的手都是抖的。 “去他娘的罗伯斯特编码守则,差点就被坑死了。”小顺骂道。方历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看表,时间停留在十一点五十二分,时间还有八分钟。当方历打开保险柜的时候,不由得“咦”了一声,因为在保险柜之中不仅存放着他们想要的标的物和一些其他小件文物,竟然还有一尊玉色莹润、十分惹眼的神仙雕像。 第83章 case 052 芮文秀 “这是……”方历迅速地回想了一下, 依稀好像记得这是一尊来自明朝的玉慈航骑犼像, 他记得大概几个月前,在a国举办的东亚古董文物展上, 拍卖行曾经将这尊玉雕拿出来拍卖, 当时应该是一个富商拍下了这尊雕像的所有权, 怎么这东西还保存在这儿? 小顺见方历不动,不由探头看去, 跟着“哇”了一声:“这东西好漂亮好贵的哦!” 方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不管这东西是怎么到了这里,也不管这东西有多漂亮多贵, 只要跟他们的任务无关, 就犯不着动它。方历想着, 伸手进去,绕过玉慈航像去取她身后的那口小小的漆雕多宝盒。保险柜内设置了led灯,当柜门开启的瞬间就会自动启动。正当方历歪着脑袋,去取那口盒子的时候, 他的眼角骤然有什么东西掠过。 什么东西? 方历脑中快速地回想着, 整个保险柜中只有这一尊玉慈航像和那口木盒, 怎么刚才他好像还看到了……看到了什么影子?方历回想着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木盒放在玉慈航身后,为了不碰到玉慈航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刚才是歪着头……对了,是姿势问题!方历试探着将自己的姿势又调整回刚刚那一瞬的位置, 这是!!!方历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小顺说:“头儿,你怎么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快一点!” 方历猛然反应过来说:“好,马上。”他拿起那口盒子,正要取出。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守护符突然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毫无征兆地从链子上掉落下来。方历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木盒的下面……有机关!几乎是在下一秒,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了整栋楼宇,原本好好亮着的灯光开始疯狂地闪动,一个柔美的女声在空中急促地喊道:“警报,有不法分子入侵!警报,有不法分子入侵!”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方历就听到无数扇门被砰然打开,皮靴踩踏地板的声音隆隆传来。小顺说:“头儿,快快,我们快走!” 接着就听“砰”的一声,一枚子弹在他们的身边炸开了花。方历猛地抽回手,原来在多宝盒的底部粘着一根细不可见的透明丝线,一旦有人拿取这个盒子,机关就会被触动,警报跟着响起。 方历一把将保险柜里的所有东西扫进背包,对小顺喊道:“撤退!” 小顺手里抄着两支手枪,边退边说:“头儿,你怎么连这雕像都拿上了?” 方历愣了一下,自己也没明白过来,或许是情急之下下意识的举动,他竟然连那尊玉慈航都一块带了出来。第一队人马已经冲了过来,数名枪手对着两人开枪,小顺一边还击一边对着同伴们喊:“快快,支援我们,我们被人围攻了。”耳机里传来“嘁哩喀喳”的一片杂音,然后是数声枪响,方历的心中一凉,果然听得对面说道:“头,我们被包围了,老k受了重伤。” 方历明白了,他们的行动或许早就暴露,对方就是等着他们出现,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小顺还年轻,并不明白耳机里传来的话代表着什么,他一面灵活地开火回击一面道:“撑住,说好了回去一起吃火锅的!”方历却明白,今天他们可能无法回去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要将情报送出去!将玉慈航和信函扔进身后的背包,方历抄起一杆p45冲锋枪就开始扫射。对方显然并不想把他们打死,因此回避了这一波攻击,然而这却让方历的心更凉了。 有叛徒! 方历想,对方或许早已知道今晚行动是由他带队,这支队伍里都是潜伏在a国许久的精英,除了小顺以外,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不少事情,如果落在敌人手里,不堪设想!可是,到底是谁泄的密?数张脸孔在方历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却无法锁定住任何一个。可能是他,可能是她,甚至可能是他、他、他!小顺大喝一声,突然跳出去,猛地扔出一个闪光弹,一片刺目的光芒闪过,方历趁机和小顺杀开一条血路,冲出了内库。 走廊上满是代表紧急情况的灯光在闪耀,语音提示不停喊道:“有不法入侵分子,不法入侵分子,消灭、消灭、消灭……” 耳机里传来交火的激烈声响,可见另一头的同伴们也并不好过。方历听到了同伴的呻吟声,或许他们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难道他们这个小组今天要在这里全军覆没吗?内库的大门就在眼前,沉重的合金门扇正在缓缓降落,方历喊了声:“冲!”小顺便猛地往前跃去,方历却回过身抄起冲锋枪为他掩护。子弹连珠一般倾泻而出,削去了墙皮,打得敌人无法探头,打完了最后一梭子,方历将枪一扔,紧跑几步,像条轻盈的鱼,猛然贴着地面,趁着最后一丝缝隙滑过门扇。然而,就在他即将滑出去的刹那,但听一声枪响,方历的身形猛然一顿,合金门压下来了,方历奋力往前爬去,但听“刺啦”一声,伴随着彻骨的痛楚,他的左腿终于从门下拔了出来,然而由于被门缝剐蹭,已然削去了一层皮肉,看到了踝骨,鲜血淋漓地淌了一地。 “头儿!”小顺扑过来将他扶起,方历咬着牙用残破的裤管扎住了血管,踉跄着爬起身来。他的左小腿中了一枪,半条腿已经开始失去知觉。小顺发现了,将方历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说,“头儿,我背你出去。” “不用你!”方历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然而伤腿拖累了他的速度,走道上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脚步声,方历头一次明白什么叫“四面楚歌”。耳机里的交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方历听到那一头的喘息声,粗重而虚浮。 “报告方队,我是方片6,老k、黑杰克、桃心9,3名战士已光荣牺牲。” 方历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然而他咬紧牙关站住了。 “撑住,我和小顺马上就出来了。” 方片6在那头“吃吃”地笑了一声:“头儿,我是回不去了,你回去以后记得给我娘说一声,就说她儿子没有辱没使命。” “肖望、肖望!”方历心里升起了一片恐慌,他已经听到了杂沓的脚步声,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以铁桶围城之势迫向方片6。 肖望,也就是方片6——为了保证安全,他们一般不会对外透露自己的本名,他咬着牙关对方历说:“放心,头儿,就算死,我也要帮你们扫清前路。” 方历一下子就懂了肖望的意思,他想喊“不要”,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肖望同志,我会完成你的遗愿。” “谢谢。”肖望说,“祝你们顺利!” 耳机被关闭,在最后一刻,方历听到了冲锋枪扫荡的声音,跟着是“轰”的一声炸响,整栋建筑物都抖了三抖,石灰纷纷从房顶落下,这却不是从耳麦而是从远处真实地传来的声音。a组、b组无一生还,如今希望只寄托在他们身上了。 方历深深吸了几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小顺说:“走,跟我走!”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某个方向奔去,方历的脑子里有这整栋建筑的构造图,如果他没记错,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逃生通道还可以利用!然而,当他们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方历却惊讶地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别开枪!”对方先于他们说话,“是自己人。” 方历戒备地盯着他,直到对方摸出了某样信物,方历才终于松了口气。 “susan已经被盯上了,现在只有我能自由行动,跟我来。”那人带着他们左绕右绕,进入到某个区域后,打开一扇门,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关上门后,方历重重地喘出一口气,他听着外头匆匆经过的脚步声,心内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然而,还没有逃出生天。 “是特殊部队代号青龙的方历同志吧。”那人说道,利索地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医药品,递给方历。小顺马上伸手接过了,给方历重新包扎他的伤口。方历没有开口,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刚才是情急之下,此时却有一股浓重的不安感回荡在他的胸臆之间。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见方历不接口,那人又兀自说了下去道:“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你们的行动已经被a国情报部门提前掌握,那口盒子不过是引诱你们上钩的假饵,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你这个人。” 假的?!方历听言几乎晕厥,为了一封假情报,他们竟然牺牲了这么多人?不仅是老k、黑杰克、方片6他们,还包括之前为了取得情报而秘密战斗、秘密死亡的许多同志,包括那个留下了宝贵情报后迫于无奈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人!方历不敢相信!他急急忙忙地卸下背包,取出里面的盒子,然后一扔背包就去拆解那口盒子,背包被重重扔在地上,里面的玉慈航碰触地面发出清脆的鸣响,也不知有没有摔碎。 屋内灯光昏暗,那人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方历拆解多宝盒的过程,然而方历却仿佛没有发现这人眼底的阴鸷算计。多宝盒看着普普通通,按照一般方式打开所能看到的却不过只是一件普通文物,内里装着一些明末清初的首饰,然而方历却找到了多宝盒侧面的一幅漆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几次之后,多宝盒发出“咔咔”的声音,外壳竟然缓缓蜕出,吐出里头一个大小不足拇指盖的玲珑小匣子。方历轻轻在那匣子上又按了几下,匣子里便弹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团纸。 看到那团纸的瞬间,那个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似乎很想站起来把那团纸抢到手里,方历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才又坐下了,说:“原来这才是取得情报的正确方式,jaqueen真是个天才,她骗过了a国的情报机构。” 方历的心里“咯噔”一声,至此为止他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是有问题的,因为jaqueen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第84章 case 053 芮文秀 现在该怎么办?方历心烦意乱地将那团重要至极的情报打开, 然而下一秒他就呆住了。 “这……” “怎么?”那人发现了方历的反常, 再也顾不得其他,主动凑过来看。 纸条上竟然只写了短短一行字:“真实或谎言, 或许只有神知道。” 那个人将那行字反复读了几遍, 接着便像是不敢置信般地嚷嚷起来:“怎么只有这一行字?这是什么意思?情报呢?啊, 情报呢?”竟然有了气急败坏的意思。 小顺敏锐地抬起头来,两个圆圆的眼睛里露出了小兽一般的凶猛, 方历冲他比了个手势, 他便又低下头去,人却不动声色地慢慢移动起来。 方历说:“没什么意思, 正如你所言, 是假情报。” “我……”那人一下子噎住了, 过了片刻才道,“不管怎么说,只要你们能出去,就还有机会扳回一城。”他说, “但是现在外面警备森严, 要把你们俩都弄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我这里还算安全,你们可以暂时躲在这里。” 方历沉默地将那张没用的纸扔在一边,仿佛已经心灰意冷。那人接着说道:“明天一早守备应该会松懈点,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把你们弄出去。不过光靠我一个人不行,你们还有别的同伴吗,我可以替你们联系他们, 让他们明天过来接应。” 方历低着头,一只手悄悄地在地上比划了一下,他说:“我们都是小组行动,单线联系,我这一路就只有我们六个,刚刚其他四名同志都已经牺牲了。” “不对吧。”那人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急进了,咳嗽了一声道,“方同志,你要节哀顺变啊,正是因为有牺牲的同志,我们活着的人才更要努力完成牺牲者的愿望才是。你刚刚说你们这个小组没人了,那么其他小组能不能接应你们,你们总该有个协同行动,互相照应的第二小组吧。” 方历看着地上,背包里的玉慈航滑出了一小截,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女真的容颜恬静秀美,还有一副普度天下的大气魄,方历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了什么。jaqueen为什么左不挑右不挑,非要把藏有情报的首饰盒与这尊玉慈航摆在一起?既是在一起,必有在一起的原因,比如说,是从同一个人手中获得? 在他获知的情报中,jaqueen确实截获了一份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的情报,然而这份情报此时也的的确确并不在那口保险柜中的首饰盒中。按照眼前这人的说法,是因为a国故意放了假消息出来,好诱哄他们上钩,但是方历却觉得恐怕是他们也不知道真实的情报被jaqueen存放在了那座金库的哪里,因此只好等待着知情的他们去取出。 那人见方历仍然不开口,显然是有些急了,他说:“方同志,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呢,你就自己跟他们联系,我不插手。不过,要送你们出去,是只能通过我的,这个就算你不信任我也没有办法。” 方历沉默了一会说:“你让我想想。”小顺此时观察方历的态度,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多半是有问题了,他的脸上藏不住心事,还好还有面罩在,所以一直低着头。那个人便坐在一边,有些焦躁地等着。 方历脑子里在飞快转动,他想着自己必须马上想出个办法从这里脱困,还要把背包里的东西送出去。尽管不知道真实的情报在哪里,但是他有种直觉,那尊玉慈航或许才是jaqueen真正留下的线索,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不,他也许已经离不开这里了,但至少他要把小顺和玉慈航送出去。 打定主意,方历对小顺说:“扶我起来。”在小顺将他扶起后,方历把背包拎起来,让小顺背上,他说,“我想好了,我来联系接应的人,情报一定存在,但或许中间环节有误,所以导致我们开错了箱子。我知道的东西比较少,但是我上线应该知道得比我多。” “哦,那就赶紧联系吧。”那人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神情,方历脸上露出了一个冷笑。他把手一伸说:“请你给我电话。” 在来人递交电话来的刹那,方历干净利落地将对方一拽,趁势将之挟持在臂弯中,用枪指住了这人的脑袋。几乎是下一瞬间,原本昏暗的办公室内灯火大作,但见周围无数挡板上升,露出了后面许许多多荷枪实弹的人。 “啐,”方历吐出一口血,骂道,“狗娘养的叛徒!”小顺紧张地靠在方历身边,与他形成犄角之势。 “别开枪!”被方历挟持的男人紧张地大叫道,“别开……别开枪!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后一句话是对方历说的。 十分钟后,方历和小顺一步一步倒退着,来到庭院里。刚刚还看起来黑黢黢没有人经过的地方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硝烟味,适才还与他们并肩战斗的四名同伴的尸体被扔在地上,横七竖八地摞在一起。小顺的眼睛瞬间就变红了:“老k、黑杰克……” 方历用枪顶了顶怀中男人的太阳穴:“车子呢?” “车已经准备好了。”随着一阵马达声,一辆悍马吉普出现在了庭院里。 方历说:“小顺,去检查一下。” “是。”小顺飞快地跑过去检查了一番,“车子没有问题。” 方历说:“好,现在让他们都退后。” 男人马上喊:“听到没有,退后、都退后。”士兵们往后退去,空出一个半圆形的空间。 方历说:“小顺,你坐驾驶位。”等小顺上去后,方历挟持着男人倒着坐在后车厢里,大吼道,“开车。” 悍马发出声响,隆隆启动,就在即将冲出这黑暗区域的刹那,方历猛然觉得胸腹一痛,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小腹处居然被扎进了一柄薄薄的刀片,男人回转身,猛然用肘部撞击向方历的脑壳,后面的士兵也追了上来。 “头儿!”小顺发现了后车厢的动静。 “开你的车!”方历大喊着,与男人在车上搏斗起来,由于有男人在,所以士兵们不敢贸然开枪。然而方历毕竟受了重伤,随着鲜血的流失,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将拖累小顺,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刚毅的面容、不苟言笑的表情…… “小顺,”他喊,“去找潜龙,把东西送出去,其他人谁也别信!”说完,他猛地勒住男人的脖子,拉着他一起跳下车去! 第49节 “头儿!”小顺从后视镜中看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发出一声悲鸣,然后在枪声中,一踩油门,车子猛然向前飞驰。 方历在滚滚烟尘中露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鲜血浸透了他的双眼,其实他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却仍然凭着本能在挣扎。一声枪响,方历停了一下,接着更凶猛地扑向那个叛徒,两声枪响、三声枪响、四声枪响……方历的嘴角挂上了一个冷笑,手中的手雷爆炸,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天上下着冷雨,陆蓥一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对送他出来的人说:“不劳远送了,到这里就好。” 送他的是一男一女,女子是目前小有名气的青春玉女偶像,男子则是abo里的beta林山。自从日日保全为abo解决了密室杀人案以来,林山几人为了报答陆蓥一,给他们公司介绍了不少生意。这些生意大部分是一些演出保镖之类的简单工作,也有护送小明星进出公司什么的,现在的粉丝多种多样,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就碰到个过激的。这些工作要求都不是太高,日日保全里几乎人人都能独当一面,陆蓥一就把所有人分散派出去,最近很是赚了一笔小钱。此时,陆蓥一就是刚完成了一单护送任务,正要回去。 陆蓥一长得好看,加上担着个护花使者的头衔,一来二去的,青春玉女偶像便对他有了点意思,因此一再挽留并且颇有一番要与陆蓥一再深入沟通的意思,哪想到陆蓥一却是十足的不解风情。眼见得玉女偶像有些羞窘了,林山方附耳到她耳边说了几句,玉女偶像的脸色顿时变了,末了,无趣地撇撇嘴说:“怎么又是gay啊,还有主了。” 陆蓥一还不知道林山议论了他什么,他正走出这个高档小区,想去外面坐车。从玉女偶像的住所到日日保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如果是天气好的时候,陆蓥一完全可以走回去,权当散步,但是在这种凄风苦雨的天气里,散步就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了。小气吧啦的陆蓥一好容易咬咬牙打算打车回去,结果在马路上等了半天,竟然一辆出租车都没看见。怎么办呢?陆蓥一缩了缩脖子,只好撑起伞一路沿着公路溜达回去。 豪华小区多半都在偏远地带,所以这一路上连个店面都看不到,陆蓥一独自走在马路上,偶尔有来往的车辆不道德地翻起泥水,溅了他一身,把他气得半死。就在陆蓥一打算站到路中央随便拦个什么车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辆打着双跳灯的车停在路边。陆蓥一走过去,就见一个男人正在车尾着急地忙碌着。男人的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百八十五公分,瘦长个,身材也好,穿一身得体的铁灰色西服,只不过此时淋了雨,看起来已经有些狼狈了。陆蓥一再看那车的牌子,是一辆保时捷,这一看就是高富帅的节奏啊! 陆蓥一走过去的时候,男人正在千辛万苦地往下搬千斤顶,陆蓥一注意到车子的后轮胎有一个瘪了,看起来是要换胎。 陆蓥一走过去,把伞往男人头上一撑说:“先生,你这么换胎可不行啊。” 男人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跟身材一样棒的脸。陆蓥一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陆蓥一是个gay,是gay自然懂得欣赏男人,眼前的男人长着一张十分英俊的脸孔,轮廓阳刚而硬朗,然而偏偏生了一对独具风情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而扑闪,不可思议地调和了这人身上肃杀的气质,反而多添了几分儒雅。很矛盾,却矛盾得很精彩。 男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陆蓥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让你笑话了,我的确不太懂怎么换轮胎。” 陆蓥一把伞一递说:“我来吧,你给我打伞。” 男人也不以为忤,爽快地接过了陆蓥一手中的伞。陆蓥一蹲下身看得一看,接着便熟练地取了一字改锥开始松螺丝:“先按对角线方向松螺丝,然后用千斤顶撑起来。”陆蓥一边说边操作,很快就把轮胎给他换好了。 男人感激地说:“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 陆蓥一说:“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他笑眯眯地说,“不过我正想回城,刚好叫不到车,你看……” 男人马上说:“我也要进城,我送你吧。” 陆蓥一笑着拍拍手:“ok。” 第85章 case 054 芮文秀 陆蓥一从车上下来, 笑眯眯地扒着车门, 探进小半个身子道:“谢谢你送我,咱们能够认识, 我想也算是种缘分。”他说着,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保全业务方面的需要, 随时可以找我。” 男人笑了笑道:“嗯, 一定会,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觉得我们挺投缘的。” 陆蓥一笑得更欢了, 连声说:“投缘就好, 投缘就好。”然后假模假样地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咱们回头再联络。” “嗯, 好, 再联络。” 闷骚的绛红色保时捷开远了, 陆蓥一活动了一下笑僵了的脸孔,直起腰来。这么一动作,刚好看见一旁的马路牙子上站着个人,是里奥,这家伙一手撑伞,一手拿着个便利店里卖的日式饭团, 正一脸“天啦撸”的表情看着他。 陆蓥一皱起眉头:“里……”后面那个奥字都还没出口,就见里奥把饭团一扔,跟阵风一样地刮了过来,又刮了过去,嘴里大喊着:“不得了啦不得了啦,二老板,大老板出轨带小三回来啦!” 陆蓥一:“……” 陆蓥一:“我操!” 陆蓥一大吼:“里奥你他妈给我站住,看我打不死你!”一路拎着雨伞就冲过去了。 陆蓥一跟一阵风似地冲进日日保全的大厅里,就见厅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除了李烟烟、房立文这些他自己的员工,此时大厅里还有三、四个人正在咨询委托事宜,卓阳穿了衬衫西裤正在给一对夫妇讲解什么,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陆蓥一一个急刹车,将刚刚还当刺刀一样恶狠狠拎着的雨伞轻巧地划了一个圈,勾到手背上,就像一个云淡风轻的绅士一般进了门,还冲那几位客人点点头:“各位下午好。” 李烟烟伸手把自己几乎脱臼的下巴托回去,摆出一个职业笑脸说:“陆总,您回来啦。” 陆蓥一点点头:“大家忙大家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再喊我啊。”边说边左右打量着,想要把里奥找出来,谁想到那小子竟然学乖了,此时也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哪儿也找不见。 陆蓥一没奈何地回了自己那间写作豪华总裁办公室,读作杂物间·改的小办公室里,气闷地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支长圆珠笔,当刀挥舞着。气死人了,真是气死人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卓阳的关系就变成了全国皆知的秘密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一致认为他就该属于卓阳了?他们明明还什么都没做过好嘛!明明是炮友哎,居然什么也没做过……想着想着,陆蓥一自己都有点糊涂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了。 门扇轻微地响了两声,陆蓥一没注意,过了一会,门被打开,“曹操”卓阳探进头来:“小陆?” 陆蓥一没好气地瞪了卓阳一眼:“干嘛,办公时间请叫我陆总。” 卓阳好脾气地笑笑,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大马金刀地往陆蓥一前面的会客椅上一坐,真的喊:“陆总。” 陆蓥一现在一对上卓阳不知不觉就有点慌,相处时间久了,他也开始渐渐感觉到,卓阳这个人其实没那么简单。身手不简单,头脑也不简单,哪怕他的情商常常像是个气球,浮动范围广阔得令人目瞪口呆。 陆蓥一咳嗽一声,假模假样说:“有本快奏,无本退朝。” 卓阳说:“我想请假。” 陆蓥一:“啥?” 卓阳说:“我想请一星期假。” 陆蓥一顿时恍惚了,卓阳竟然要休假?这回他是真想不明白了,像卓阳这么一个二十四小时待机,万求万应没啥不会,每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干着活儿写作二老板读作劳模的人怎么也会想休假呢?再者说了,他休什么假啊?啊?还要一星期呢,他想去哪儿? 陆蓥一不留神就这么说出口了:“你想干嘛去?” 卓阳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说:“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陆蓥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有点掉份儿了,无奈问也问了,便作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你可是咱们日日保全的顶梁柱啊,公司创业未半你却中途落跑,这样不好、不好。” 卓阳说:“我会尽快回来的,就是有个老朋友结婚,我得去喝喜酒。” 陆蓥一惊诧了!两人认识也有半年了,至今为止,陆蓥一别说是卓阳的身世,就连卓阳的朋友都没见过一个,他们两人各自都有自己的秘密,陆蓥一因为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所以也从来不去打探卓阳的事,这么一想,卓阳这样好像是不太正常。难道这家伙也跟他一样跟家里掰了? 见陆蓥一露出疑惑的神情,卓阳又主动解释下去说:“我去y省下面的一个小县,靠近国境线,收养我的人是那里人,这次要结婚的是他孙女,我们差不多算是一起长大的。” 这下子,陆蓥一别的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了,脑子里只剩下了四个字——“青梅竹马”。 我操,青梅竹马要结婚了,卓阳要去参加那女的婚礼?!陆蓥一的脑子里适时地又回忆起了当时他问卓阳的话,唯一一次,陆蓥一问卓阳你还喜欢过别人吗,卓阳说喜欢过,那个人跟你很像,也叫小鹿,然后还说,那个人走了。陆蓥一愣住了,难道这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姑娘就是卓阳的前任?卓阳他原来……不是弯的? 陆蓥一彻底恍惚了!他这一恍惚就恍惚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卓阳在餐桌上留的字条,里头交代手里业务什么的,顿时整个人就更恍惚了,连看到里奥都没兴趣揍了。日日保全的员工们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赵远说:“老板怎么了,看起来蔫头耷脑的。” 李烟烟说:“还不是因为二老板跑了。” “跑了?!”里奥惊叫,然后立即惊恐地捂住嘴巴,生恐会被陆蓥一揍一顿。他可是已经挨过陆蓥一好几顿削了,讲真,他原来还以为以自己在拳击场上练出来的身手拿下陆蓥一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呢,谁想到陆蓥一身手那么好!里奥压低声音说,“跑了是……不回来了?” 李烟烟一摊手:“谁知道,听说是去参加老情人的结婚典礼了,这老情人相逢,干柴烈火的,搞不好就回不来了哦。” 房立文拿着个牛奶杯也凑过来说:“不是吧,卓老板要是不回来,咱们公司会不会就开不下去了啊?” 赵远说:“不是吧,我好容易才找到份想干的活……” 李烟烟桌上的电脑突然发出“丁零当啷”的音乐声,众人一起凑过去,就见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接驳入了一张脸,显然是张雪璧的,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说着:“人呢?人都哪儿去了?一大清早的还要不要干活了!” 众人都惊讶脸说:“sprite,你怎么这么早起来!” 张雪璧说:“我靠,你们都在,都在怎么不知道接case啊?tb店刚划过来个新单子,你们不接,服务器就一直叫,吵死我了好不好!” 好吧,大家退开一点,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去了,只有陆蓥一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浇花、浇花、浇花。李景书走过去,把陆蓥一手里的东西拿走,换了个东西给他。 陆蓥一:“?” 李景书:“少爷,你刚刚拿的不是水壶,是我酿的米酒。” 陆蓥一:“……”陆蓥一自己尴尬了一阵,猛然跳起来,大吼道,“都特么干嘛呢,干活干……”一看,全都乖乖地坐在电脑前面处理单子呢,顿时觉得自己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里撒不出来,灰溜溜地说了声,“我头疼,休息半天,你们都给我好好干活啊!”然后才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陆蓥一不知道,他那群属下一本正经地全在群里继续讨论呢。 faraway:“二老板跑了,大老板果然心情很差啊,平时那么财迷,今天连班都不想上了。” 立文:“糟了,难道公司真地会开不下去?” 心有奶狮轻嗅蔷薇:“不会吧,难道马上就要上演老板娘跑了,老板跳楼价出清库存的经典梗了吗?” 一缕烟:“你说反了,是老板跑了,老板娘跳楼价出清库存才对。” 烈日当空:“谁跑了?” 众人:“我们二老板啊。” 一缕烟:“等等,刚刚那个是谁?” faraway:“烈……日……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个委托人约在九点,我先走了。” 一缕烟:“前台很忙的,不跟你们多说了,你们也好好干活啊。” 立文:“[自动回复]人不在线,有事请留言,回来后会尽快回复您的留言。” 心有奶狮轻嗅蔷薇:“咦?你们怎么都走了啊,还没说完呢!喂,谁来回我一句啊!” sprite:“烈日当空=卓阳,我刚加进来的,呵呵。” 心有奶狮轻嗅蔷薇:“……” 心有奶狮轻嗅蔷薇:“早早……早,二老板,我我我,我这就去干活!” 烈日当空:“早啊,里奥。我刚到机场,现在正在等飞机。” 心有奶狮轻嗅蔷薇:“二老板,我我我……真的很忙。” 烈日当空:“哦,那你先告诉我,小陆现在在干嘛呢?” 心有奶狮轻嗅蔷薇:“老板娘……不不,大老板说头疼,正在睡觉呢。” 烈日当空:“他生病了?” 心有奶狮轻嗅蔷薇:“不不,不是,大老板是……是……是因为二老板你不在,所以不太习惯,就有点没精神啦,嘿嘿。” 李烟烟、房立文、赵远齐刷刷给了里奥比了一个赞。 烈日当空:“是吗?他……抱歉,我要登机了,我不在的这阵子就麻烦你们多照顾小陆了,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掉了一根汗毛……呵呵,你们懂的。拜拜。” 众人:“…………” 第86章 case 055 芮文秀 陆蓥一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 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末了只好坐起来,开了笔记本电脑来玩, 反正当老板的就是有特权。他先把消消乐开出来玩, 玩了没一会就死了三回, 又开了密室逃生来玩,玩着玩着又觉得无趣…… 不就是卓阳请个假吗, 怎么觉得什么都不对劲了? 陆蓥一回过头去, 他的床上如今放着两个枕头,一个枕头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卓阳的一套干净睡衣。自从他们俩成了炮友关系以后, 卓阳动不动就半夜摸他床上来躺着, 也不干什么, 就是睡一块,最多拉拉小手搂个腰什么的,一开始陆蓥一也义正词严地提出交涉,结果被卓阳一句“我们不是炮友吗”就给打败了, 回头一想, 开门撬锁什么的, 对腾龙队长那是so easy的事,堵不如疏,也就由他去了,这便不知不觉发展成了两人同居一室的状况。 陆蓥一“唉”地叹了口气,往后一下子仰倒在床上,拿双手捂住脸孔。他又不傻, 到了这份上自己也知道自己对卓阳确实是有点不一样了,这也正是令他最头疼的事情。陆蓥一并未想过要为什么人长久停留,不论是对秦伟锋还是卓阳,然而,卓阳和秦伟锋又是不同的。秦伟锋在陆蓥一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他,所以他陪伴了秦伟锋快七年,两人发展到了最亲密的关系,而卓阳同样在他流浪的时候遇见他,但是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对秦伟锋,陆蓥一可以用报恩的心态说服自己留下,对卓阳,他停留了,却找不到一个靠得住脚的理由,正是这点令他感到尤其心慌——如果没有理由,那就只剩下情感这一个解释。虽然从来不愿承认,陆蓥一自己明白,无论是从他对卓阳的感情,还是卓阳对他的感情来看,恐怕都已不知不觉超越了秦伟锋和他那段长达七年的关系。 “唉……”陆蓥一再度叹了口气,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遂决定做鸵鸟不想了,反正眼下他还没准备走,暂时就这么下去吧。不过,卓阳这小子去参加老情人的婚礼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啊?陆蓥一想得心烦,重新坐起来,拿了电脑,打开浏览器。浏览器的默认页面是一张蓬勃向上、充满国际范儿的企业官网,那是张雪璧给日日保全特地做的。日日保全其他都缺,缺钱缺名气缺设备,就是不缺帅哥美女,什么李烟烟、里奥、陆蓥一自己和卓阳,就连赵远、房立文打扮一下也都可算是各领风骚,所以陆蓥一特地花大价钱让李烟烟找了个厉害的摄影师给他们拍了一组硬照,那出来的效果是杠杠滴,就冲着这个页面就招徕了不少生意,甚至还有人就为了专程见他们的人一面而跑上门来下委托。 陆蓥一打开页面以后,登陆了后台管理中心,立马就看到一堆待阅委托电子单在那儿跳啊跳。日日保全现在的委托单还都是陆蓥一自己在筛选,李景书不忙的时候会帮他过第一道关,但是主要是去除一些无效委托或是垃圾邮件,接或不接某个委托,还都是陆蓥一自己来决定。陆蓥一套了权限,在那堆委托单里翻了好一阵,突然眼睛一亮。 “米河县……”陆蓥一打开电子地图搜了一下,这个县位于西南边陲,刚好和卓阳要去的镇宁县离得很近。陆蓥一想也不想,迅速按下了“接受委托”的指令,然后拉开一个群,喊了一嗓门,“里奥·隆巴迪!” 第50节 里奥刚刚才在群里被卓阳吓过,心情正不好,此时见一个叫“金丝雀”的id在喊他,气呼呼地就回了一句:“你谁啊?” 金丝雀:“呵呵,陆蓥一。” 心有奶狮轻嗅蔷薇:“!!!”里奥对着三楼比了个中指,简直悲愤交加了。张雪璧这个王八蛋,怎么吭也不吭一声就把两个老板都加进来了啊啊啊啊! 里奥忙道:“认识认识,当然认识。老板我这不正忙着工作,一时没反应过来嘛,您有什么吩咐,您说您说。” 陆蓥一说:“去订两张下午去y省k市的机票,你跟我一起出趟差。” 里奥:“出差?老板,我手头还有事没做完……” “交接给李烟烟,你们俩关系不是好着呢么?” “老板……”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是是,老板,我我……这就去买票。”里奥哀怨地关掉企鹅群,认命地买票去了。 ※ 卓阳下了飞机,一股湿润的热风便扑面而来。y省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比起m市的冷冬来,气候可要舒服多了,即便是卓阳这样通常不为外物所动的人,此时也不由得微微放松了一些。熟悉的气候、熟悉的景色、熟悉的空气,这里毕竟曾是他成长的地方。 经过八个多小时的飞行,此时l市已经进入傍晚,卓阳穿过人潮汹涌的机场,但见接机口有人高高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思罕”两字,卓阳不由得笑出声来。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举着牌子的是个年轻人,脸比一般人黑一点,带着股少数民族独有的爽朗气息,看到卓阳冲他走来不由得眼睛一亮,连连挥手说:“思罕大哥,这里这里!” 卓阳走过去,伸手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小柱,好久不见了!” 年轻人一下子眼睛就湿了,拉着卓阳一个劲说:“思罕大哥,我可想死你了,快快快,跟我上车。”卓阳跟着小柱走到停车场,车上还有个年轻姑娘坐着,见到卓阳立刻下了车,笑嘻嘻地打招呼说:“思罕大哥好,我是岩柱的准媳妇儿,您叫我玉儿就好。” 卓阳将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一笑:“你好。”跟着伸手在小柱头顶猛地揉了一把,“行啊你,都有媳妇了!” 小柱只是笑,先给卓阳把车门打开了,行礼放进去,然后才绕到驾驶座说:“思罕大哥,时间不早了,咱们路上说。”卓阳点点头,坐上车子,小面包便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出了机场。 一路上,小柱的话就没停过,一会问卓阳近几年在干什么,一会又问他m市好不好玩,如今虽然已经是现代社会了,但是像小柱他们这种土生土长的少数民族多数还是习惯于留在自己的家乡,留在同族的聚居地。不过如今网络发达,要看外部世界已经不用非要亲身前去,只是这样隔着屏幕去了解一个地方总不如听一个久居该地的人说来有意思。 卓阳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一路上大多时候还是听小柱絮絮叨叨,听到他提问了才简要地回答两句。玉儿则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跟小顺两个人一搭一唱,说着说着很快就开始吵吵闹闹起来,两个人好得不行!卓阳看着他们,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微笑,他在十八岁那年离开了镇宁县,那时候的小顺不过只是个十岁的小屁孩,一晃眼十年过去,小顺都有了可以结婚的女孩子,而光阴就像是流水一般,流逝得无声无息。 卓阳望着窗外,目光不由得渐渐放远、再放远,直到飞翔起来,如同一只蝴蝶,拍打着翅膀,穿越了时间的重重缝隙,重新把他带回九十年代。繁华的都市、气派的建筑、绵延的长长人龙在一瞬间被茂密的丛林、简陋的砖瓦房和飞速推进的军绿色队列所替代,在卓阳的耳边重又响起了小号的嘹亮嗓音、狼犬的叫声、虫豸的鸣音、演习的枪声…… 那是1995年,卓阳第一次与那个人见面,当时他正焦躁不安地蹲在一口铁笼子里。笼子虽小,让一个七岁的孩童直起腰来却不是难事,但他那时却四肢着地,如同野兽一般,警惕地瞪着外面,对前来试图与他交流的每一个人露出尖锐的獠牙。在他身边不远处,小鹿也同样被关在坚固的笼子里,两人如出一辙地咆哮不安,戒心重重。 “这孩子你们从哪儿搞来的,怎么瘦得跟只猴似的?”这是卓阳后来的监护人芮继明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虽然当时的卓阳根本听不懂这个穿着军绿色“叶子”的家伙在说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跃跃欲试地想要冲出笼子,在这个可恶的家伙的喉咙上开两个洞。 然而芮继明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卓阳的意料,一块散发着香甜味道的饼干被递了过来:“肚子饿了吧,吃这个。”卓阳半信半疑地靠近了笼子一些,正想张嘴去咬,那人却忽然把拿着饼干的手又缩回来了一些。 卓阳看了他一眼,也往后退了退,结果这人又把手伸过来了:“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来来,你不是想吃吗,来吃呀?” 卓阳疑惑地看着他,犹豫了片刻后,又慢慢地蹭了过去,这次当他张开嘴的时候,饼干没有后退。饿了好几天,一闻到奶油夹心的香味,卓阳的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他正要隔着栅栏努力去叼实那块饼干,谁知那人竟然猛地又缩回了手,这次干脆一把将饼干丢进自己嘴里,继而哈哈大笑。 “好玩好玩!”那人说着卓阳不能理解的语言,但是卓阳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是被愚弄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愤怒冲上心口,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往前跃去。铐在双手、双脚的镣铐随着这奋力一扑发出了“丁零当啷”的声响,然而笼子阻住了卓阳的脚步,他除了撞得摔了一跤以外,根本没有别的收获。用力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卓阳再次爬起身来,整个人伏低,一双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笼子外那个军绿色的家伙,一旁的小鹿与他同样,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伏低了前肢,试图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与他形成合围之势,铲除眼前的敌人! 那人却收敛了笑意,盯着卓阳看了半天,末了赞叹一声道:“好眼神!”他说这话时是侧过身去的,身体与笼子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不少,卓阳悄悄地、默不作声地往后退,直到退到笼子底。虽然铁笼限制了他的自由,但是在刚才的举动中,卓阳已经明白,这笼子并非是固定在地上的,既然他出不去,那就……让笼子动起来吧!卓阳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咆哮声,跟着在有限的范围内利用助跑的加速度,猛力冲向那人。 屋子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然而卓阳的速度极快,他飞快地奔到笼边,跟着把头一甩,猛地往前撞去,铁笼子被他撞得一下子离地,整个往前翻去。近了、近了,快碰到了,就着铁笼前倾的势头,卓阳侧过脸,死死贴住铁栏,从栏杆与栏杆的缝隙努力探出脸去,张嘴一口咬住了那人的手背,就着一声闷哼,狠狠地撕下了那人的一块肉。 一瞬间,屋子里静得除了卓阳的粗喘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下一瞬间,许多枪支保险栓打开,子弹上膛的声音汇聚成了一片。 “干什么干什么,都住手!”捂着鲜血淋漓的手,那人的眉头虽然因为疼痛皱起,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哟呵,牙口还真不错。”他笑着道,“我就说我老芮运气好,居然在这地方也能捡到宝,不错不错,从今天开始,小子你就是我的人了!” 言犹在耳,一晃已经二十多年过去,那人已然化作一捧飞灰,潇洒抽身退离光阴,然而关于他、关于过去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一切却如同烙印深深打入卓阳的灵魂,哪怕他从思罕变成了卓阳,从镇宁县到了m市,从一个黄口小儿变作如今的昂长男儿,变成腾龙的队长、蔷薇山庄的伙计、日日保全的二老板,当踏上这片土地,昨日的一切便都不可思议地再度活泛起来,声色鲜妍,触手可及…… 第87章 case 056 芮文秀 “让让, 让让!”里奥左手一口行李箱, 右手一口行李箱,身后一个登山包, 身前一个登山包, 胳膊上还挂着两袋子水果, 满头大汗地在车厢里开路,陆蓥一则两手空空地跟在他的身后闲庭信步。 载客数显然超标的中巴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乘客, 男女老幼, 汉族、侗族、傣族……有的背着包,有的拎着箱子, 还有挎着篮子、背着麻袋、拎着家畜的, 这里鸭子“嘎嘎”叫, 那里母鸡“咯咯”叫,还有不认识的漂亮小鸟儿在笼子里“啾啾”叫,好不热闹。 里奥好容易找到一个空一点的位置,气喘吁吁地箱子往那儿一放, 伸手招呼陆蓥一:“老板, 这儿这儿。”陆蓥一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看了看左右,很气派地往行李箱上一坐。车子一开,没有扶手拉的人顿时前仰后合,有人踩了脚,有人蹭到了脸,道歉的、骂骂咧咧的, 闹腾得很,陆蓥一有里奥这个苦力在一旁保驾护航,倒是坐得稳稳当当,还很清静。 陆蓥一先前接的那个case一点都不复杂,半天时间就搞定了,然后他对里奥说:“奶狮,想不想公费旅游啊?” 本来还对陆蓥一的称呼很有些意见,听到后半句,里奥的眼睛都睁大了:“真的吗?大老板,我……我真的可以用公费旅游吗?” 陆蓥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里奥的脑袋——他现在明白李烟烟老是玩里奥头发的那种心情了,这家伙一头鬈发毛茸茸、软绵绵的,加上听话得不得了,摸上去真是很有成就感。陆蓥一轻抚“狗头”,不……奶狮头说:“当然了,怎么说你也是远道而来,再说你现在是我的手下,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里奥顿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就差跪下来抱住陆蓥一的大腿三呼万岁。 陆蓥一咳嗽了一声说:“不过,这件事仅限你我两人之间知道,你明白吗?” 里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压低嗓门说,“老板你只照顾我一个人,其他同事知道了会伐开心的,我懂的。” 陆蓥一奸诈地笑笑,拍拍里奥的肩膀:“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就这样,两人在米河县办完了事,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先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跟着又坐上了中巴接驳车,往镇宁县去。这一路开下来,周围大都市的繁华景色逐渐褪去,代之以满目的苍翠自然。蓝天白云,清风竹影,摇曳的绿树红花仿佛将整片天地妆点得如同梦境一般美好,充足的阳光更是令陆蓥一觉得浑身舒坦。里奥没有来过k省,这时也好奇地探着脑袋去看外面的景色。 k省已是驰名中外的旅游胜地,所以老外来得并不少,但是老外长得像里奥这么帅又说一口东北普通话的那铁定是少数,一路上不知多少姑娘明目张胆地把含情脉脉的眼神往里奥身上投,还有不少人按捺不住,跑来问他要了电话号码。陆蓥一笑眯眯地托着腮看里奥在那里左一句甜心右一句玫瑰的满嘴跑火车,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姑娘站在他跟前,有些害羞地看着他。 “我……我能跟你认识一下吗?”姑娘小声问道,显然跟那些搭讪里奥的热情姑娘不是一路人。 陆蓥一愣了一愣,随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姓陆,很荣幸能认识你。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喜欢男人。” 姑娘一下子傻眼了,过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叫叶子,喜欢男人也……也没什么,对、对不起,打扰你了。”说完,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回座位去了,看起来跟只小机器人似的。陆蓥一觉得这姑娘很可爱,不由得笑出声来。里奥便转了个头,轻声说:“老板,你真是好样的!” 陆蓥一:“嗯?” 里奥:“我以前还以为你是那种很轻浮的性格呢,没想到二老板不在,你居然能耐得住寂寞,守身如……” 话还没说完,被陆蓥一一脚踹得差点从窗户飞出去。在众人的说笑声中,一个半小时后,陆蓥一和里奥在镇宁县唯一的一座大型车站里下了车。 里奥说:“老板,天色不早了,我们今晚住哪里啊?” 陆蓥一说:“急什么,先四处转转再说。”背着个手就走了。陆蓥一是两手空空,里奥却是一身负重堪比铁人三项,但是也只好跟在他后头在街上晃。 镇宁县位处c国西南边陲,小小一座狭长的县城紧挨着国境线,过去一分就是m国,许多年来,这里因为美好的自然风光和多姿多彩的少数民族风俗吸引了不少游客,却也因为紧挨“金三角”,成为了毒品偷渡重灾区。从几十年前起,便有一支专门的武警边防部队驻扎在此,专门打击这些偷渡客。 陆蓥一走在镇宁县的街道上,留神打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一个人甚至一头牲畜。过去走镖的都是有自己固定的辖区的,因为c国太大了,就算扬威镖局曾经坐到“天下第一镖”的位置,那也不可能是全国镖路任他们跑的。扬威跟宁远当年的第一、第二之争说穿了其实也就是镖路之争,因为两者的人脉交际范围都在北路,相反南边的镖局倒是跟他们只有情分没有竞争了。陆蓥一这是头一次来镇宁县,走在路上便会习惯性地琢磨这附近的地形,看主要的交通要道、看街区的划分、看人们往来的神态和衣着。这些里奥其实也懂,平克特家族作为一个保全世家,这些东西肯定也会教,但是西方人的思维方式毕竟和东方人不同,比如陆蓥一能够看到这座古城之中至今还保留着的一些旧时走镖人的痕迹,里奥就看不到。 陆蓥一回想着家里的典籍,镇宁是座古城,过去肯定也是有镖局镇着的。尤其过去这一带与中原通路不便,更需要走镖的人帮忙,这么一想,渐渐便想起来了,明朝之时,这一块的确是有一家不算很大却挺有名气的镖局,叫作“红花镖局”,依稀记得镖局的主人仿佛是姓……对了,是姓芮! 陆蓥一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得前方有人喊了一声:“有人抢小孩啊!”随着那叫声,就见一名高个子的男人抱着个小娃娃一路撞开行人,飞也似地朝着他们跑过来。陆蓥一不动声色,等这人跑近了,方才不慌不忙地侧过身,伸出脚,使了个绊子,跟着喊了句:“里奥!” 那抢娃娃的男人显然没想到陆蓥一这么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白脸竟然会暗算他,一不留神就给他绊了一下,猛然往地上栽去,里奥的反应也不慢,听老板喊他,一把就将那人手里的小娃娃接了过来。男人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来,手里寒光毕现,里奥喊了声:“接住!”把小娃娃一把抛给陆蓥一,跟着侧身一让,躲开了男人手里的长刀,又给了他的手臂麻穴一肘子,男人的刀登时“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还想要再去捡的时候,就被里奥狠狠捏住肩胛骨,把手臂往后一扳,伴随着“咔擦”一声,男人的胳膊就硬生生被他给卸了。 里奥将男人压在地上,冷冷道:“光天化日当街抢人孩子,我看你是活腻了。”转头很殷勤地问陆蓥一,“老板,接下去怎么办?” 周围不少人被这里的变故吸引,都围过来看,看到两个帅哥,其中一个还是金发老外联手制服了人贩子,不由得都拍手叫好。那男人被脸朝下按在地上,不由得在嘴里骂骂咧咧道:“狗屁,什么人贩子,那是老子自己的儿子!” 陆蓥一看了眼手里的娃娃,这是一个大概三岁多的小男孩,长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皮肤雪白,粉雕玉琢得跟个水晶团子似的。经过了刚才这么一通,他竟然也不害怕,盯着陆蓥一看了一阵,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伸出小手就想来抓陆蓥一的脸。 陆蓥一把脸往后一仰,鼻端忽地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药香,不由微微一愕。小男孩抓了个空,却顿时不开心了,嘴里“吚吚呜呜”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陆蓥一问他:“这个是你爸爸吗?” 小男孩:“嗷嗷呜呜。” 陆蓥一:“爸爸,爸、爸,懂吗?” 小男孩:“咯咯咯咯咯……” 陆蓥一彻底没办法了,他自己是个gay,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小孩,对于人类幼崽这种东西他也没有特别的喜好,但是现在他可算是领会到了,带个幼崽是多么麻烦的事。 男人拼命挣扎说:“小奇,快告诉他们,我是你爸爸!快!你个小兔崽子!” 里奥说:“老板,怎么办啊?” 陆蓥一说:“等等,这小孩的家人不是就在附近么?” 正说着,就见一个女人拨开人群急急地跑了过来,一看到陆蓥一手里的小孩,立刻喊了一声:“小奇!” 小男孩正在试图揪陆蓥一的头发玩,听到自己妈妈的叫唤,立刻扭过头去,胖乎乎的小手一伸:“妈妈!” 陆蓥一心里一松:“太好了,终于可以移交了。” 谁想到紧跟着他就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陆,你怎么在这里?” 陆蓥一心里一顿,立刻转过头去。就见卓阳正站在那个抱着小娃娃的女人身边,手上还拎着个女士挎包和一个装着小孩子尿布什么的大口袋,显然跟这个女人是一路的。 陆蓥一将这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好嘛,不仅是老情人,这特么是连私生子都有了吧!!! 里奥在地上抱着头自言自语说:“哎呦妈呀忒吓人咧,二老板出轨,大老板发飙啦……” 第88章 case 057 芮文秀 人群渐渐散去, 卓阳和那个女人走过来, 女人手里抱着小娃娃,对着陆蓥一和里奥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你们, 真的谢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 小奇就要被他带走了。” 刚刚那个男人还被里奥按着压在地上,闻言怒骂道:“我带走我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问题, 芮文秀你个臭娘们儿, 别以为有个相好的帮你,老子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你给我等着, 等你相好的一走, 看老子不……”话还没说完,挨了陆蓥一一脚,立马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卓阳看了那男人一眼, 又看了陆蓥一一眼, 并不是很赞同地说:“你不需要出手的。” 陆蓥一说:“怎么?你们的事不让我多管?”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言语里带着一点挑衅和不易察觉的怒意。 卓阳愣了一下, 随后才解释道:“不是的,怕警察来了,给你添麻烦。” 陆蓥一说:“哦,我动手就是给我添麻烦,要是你动手,那就是你份内的事是吧?” 里奥抬头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很明智地低下头去数地上的蚂蚁。一只蚂蚁、两只蚂蚁、三只蚂蚁,还有好多好多只蚂蚁…… 叫作芮文秀的女人听了陆蓥一的话似乎有些惊讶,来回看了看两人后方才道:“思罕,这位出手帮忙的先生是你朋友吗?” 陆蓥一眼皮一跳,思罕又是个什么东东?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才想起来,这个名字似乎不是汉族名字,而是一个……对了,是傣族名字。在傣族中,思这个姓代表的是能够降服老虎者,一般人不能用,通常都是一个部族的首领才可使用,而罕与汉语中的意义差不太多,是金子的意思,代表着十分珍贵、珍稀的意思。卓阳怎么还有一个傣族名字?他是少数民族?陆蓥一不由得收回了那点小心思,有点好奇地打量起卓阳来。 卓阳笑了笑说:“文秀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在m城跟我一起开保全公司的合伙人小陆,”他顿了一顿,一双眼睛觑着陆蓥一,然后清清楚楚道,“也是我正在追求但还没追到的人。” 陆蓥一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身体内部像是炸开了一个原子弹,血气夹杂热气如同蘑菇云一般蒸腾起来,一路直推到脸上,分秒间,整张脸都红了。 “你……你……”他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脑子里都是混乱的,一句话也组织不起来。里奥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精光闪闪地来回盯着两人看,一副“噢耶,我要看好戏”的德行。 陆蓥一瞠目结舌,卓阳淡定自若,里奥兴奋得不行,只有芮文秀表现出了正常人该有的惊讶,不过好像也不太正常,因为她的惊讶方向好像不怎么对?芮文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卓阳一下说:“不错啊你,终于找到一个能让你动心的人啦!”她说,“听说你找了个小鹿那样的,我还挺担心的呢,没想到……不错不错。”说着,便又将陆蓥一有滋有味地从头打量了一遍。 芮文秀个子不高,生得斯斯文文的,像是那种大家闺秀,但是这会看陆蓥一的眼神却直截了当得可以,陆蓥一被她看得窘到不行,直想把脸埋到地里去,但是又埋不进去,只好强撑着任芮文秀打量。好在芮文秀只是打量了一会便笑着对陆蓥一伸出手来说:“你好,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芮文秀,我祖父收养了思罕……哦,就是卓阳,所以我跟卓阳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虚长他几岁,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你可以跟着他叫我芮姐或者文秀姐都行。” 陆蓥一呆呆地伸出手,跟芮文秀握了几下,满脑满心都是“卧槽”。什么青梅竹马,什么老情人,原来是姐姐?还……还有孩子了?那自己刚才不是丢脸透了?!陆蓥一恨不得时间能倒带,他好回去把所有东西都抹掉啊啊啊! 这么想着一抬头,就看到卓阳正在看着他笑,满脸都是藏也藏不住的得意之色,陆蓥一瞬时头就大了。他这么“司马昭之心”地带着里奥杀来镇宁,刚刚又说了那些意气用事的话,不用想也知道过后卓阳会怎样想,陆蓥一在心里抱头呻吟,他刚刚脑子真是进了水啊!!! 芮文秀抱着小奇说:“思罕,既然有客人在,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东西明天再来买也来得及,至于江浩……”她将小奇交给卓阳,走到里奥身边说,“这位先生,麻烦你让一下。” 里奥有点疑惑地站起来说:“小姐,你想做什么,这个男人很危险,你……” 芮文秀对他笑了一笑:“没事的。”仿佛有把握得很。 第51节 陆蓥一这才发觉,芮文秀虽然生得秀美,好似是个内向文静的性格,但是身上其实有一股普通女孩子没有的英气,再一想……她姓芮,难道?果然,就见芮文秀蹲下身,探了一下男人的脉搏,然后一抬手,伴随着“咔咔”两声,给男人把胳膊接了上去,跟着似是不经意地在男人背后某个部位又轻轻一拂,男人嘴里便发出“嗷”的一声痛呼,醒转过来。 睁眼一看到芮文秀,男人立刻又开始骂:“臭……”话还没说完,伴随着“啪”的响亮一声,男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竟是结结实实地挨了芮文秀一巴掌。 男人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说:“臭婊子……”芮文秀看着男人站起来,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 里奥说:“老板,你们怎么不帮忙啊?”说着就想要冲上去,却被陆蓥一拦住了。 陆蓥一把下巴一抬示意里奥看卓阳,只见卓阳正在逗小奇玩,根本看也不看芮文秀那边一眼。里奥仿佛也明白了什么,停了下来。 那男人一见没人帮芮文秀,顿时就不怕了,嘴里骂骂咧咧道:“臭娘们,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我就怕了你了,我告诉你,老子我有得是办法对付你!” 芮文秀却冷冷一笑说:“江浩,你能别这么掉份儿了么?你看看你自己,你的尊严呢?你的骄傲呢?自从沾了毒品,你还认得你自己吗?” 江浩一下子被芮文秀问住了,不过很快脸上又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说:“什么尊严骄傲,能当钱来使吗?芮文秀,我告诉你,小奇是我儿子,我要定了!” 芮文秀轻轻叹了口气说:“江浩,我们已经离婚了,法院把小奇判给了我,现在我才是他唯一的合法监护人,你可以探视他,但你已经不是他的爸爸了。”她停了停,又道,“你这个样子也不配再做他的父亲。” 江浩一下子怒了,骂了一声“操”,猛地朝着芮文秀扑过来。一旁的路人顿时发出惊呼,江浩的个子得有一米八,看架子似乎还练过,而芮文秀只有一米六不到,两人的身形差距摆在那里,大家不由得都替芮文秀捏了一把汗,谁想到江浩气势汹汹地扑过来竟然就扑了个空。也不知道芮文秀是怎么做到的,轻轻一扭身子就躲开了江浩的攻击。 江浩有点意外,他跟芮文秀结婚多年,自然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芮文秀,但是他过去认识的芮文秀并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因为他刚才被那两个奇怪的人暗算了,所以身体感官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江浩想着,掉转方向,再次伸手去抓芮文秀,这次芮文秀却没有躲,她一双白皙柔嫩的手缠上江浩的手臂,也不见怎么动作,但听她娇斥一声:“去!”江浩整个人便突然一颤,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地往一旁冲出去,一头扎进了绿化带中。 小奇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巴掌拍个不停,似乎十分开心,陆蓥一则不由得赞叹了一声:“好俊的功夫!” 江浩莫名其妙地从绿化带里拔出身体,他现在一头一脸的泥,狼狈得简直没法看,完全没有了过去那个帅气男儿的模样。他盯着芮文秀,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嘴里念叨着:“你……你……”又是气,又是怕。 芮文秀长叹了口气说:“过去是因为照顾你的脸面加上不想让小奇看到这种场面,所以我一直让着你。现在你自己都把脸给丢光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她眼神凌厉地看向江浩说,“江浩,你仔细听好了,我以前是你妻子没错,但是我们已经离婚了,从今往后,你少来招惹我和小奇,也别想打蔺春风的主意,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完,便再也不看那个男人一眼说,“我们走。”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 “哇,这里的环境好漂亮啊!”才走到芮家的门口,里奥便不由得发出了赞叹。 蓝天白云之下,但见一栋古色古香的独门大院伫立在道路的尽头,大院的门外正对着一条潺潺的河流,河边种植着一大丛郁郁葱葱的红花,一路盛开绵延出去好远,看起来就犹如火焰一般,十分惹眼。 陆蓥一先看到了“芮家”二字的门牌,跟着又看到了这一大片红花,心里已然是有了结论,这芮文秀果然是古时西南出名的镖局“红花镖局”的后裔,这也真是巧合了。陆蓥一的祖上一生未曾踏足过西南边陲,虽然在家中留下了“红花镖局”的记录,但想来多半是神交为主,未曾有机会谋面,哪想到数百年后,他这后人竟然机缘巧合地来到此地,遇见了芮家后人,而卓阳竟然会被红花镖局的后人所收养,这或也可算是一桩冥冥之中的巧合了吧。 突然有人在陆蓥一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陆蓥一转过头就见卓阳含笑望着自己,而自己身边早已没了其他人。突如其来的独处让陆蓥一有些发憷,忍不住就问道:“干嘛?” 卓阳说:“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陆蓥一一下子就炸了,差点就跳起来,一想,不对,这样不是更显得自己被戳中了要害吗,于是赶紧又把那口气给勉力吞了下去,喘匀了以后方才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说:“你想多了,我是带里奥来出差的。” 卓阳想了想说:“哦,那事情都办妥了吗?” 陆蓥一说:“当然,就这点小事不用半天就能办妥。” 卓阳说:“我们公司现在财务状况是不是很差?” 陆蓥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卓阳说:“也不对啊,如果公司财务状况不好,你什么生意都肯接了,那又怎么会舍得为了一件半天就能办妥的小事,带着里奥两个人千里迢迢地过来出差呢?” 陆蓥一:“……”我操,又中圈套了!! 陆蓥一真是不想跟卓阳讲话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卓阳是个什么性格了,这家伙表面上看起来忠厚老实,沉默寡言,但肚子里全是黑的!黑的! 陆蓥一说:“你……你管得着,我才是老板。” 卓阳低下头去,很诚恳地说:“是,我听你的。”但是微微翘起的嘴角实在惹眼得不行。 陆蓥一气死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卓阳跟前就老是吃瘪!陆蓥一说:“算了,我要进去了。” 卓阳说:“好的,我给你带路。”他说着,很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在擦过陆蓥一身边的时候却轻轻地说了一声,“你来找我,我开心得快死了。” 陆蓥一:“……”活不下去了!!! 第89章 case 058 芮文秀 早上, 陆蓥一在鸟语花香中醒来, 刚想翻个身,却猛然脑子一顿。不对!这、这感觉不对……他一脑门汗地往下看下去, 就见一只无比熟悉的爪子正占有欲极强地紧紧环在他的腰上, 而他的背后也明显地感觉到了一具温热厚实的躯体, 他的后脖子上还有湿润的热气规律地吹拂过来。 陆蓥一闭了闭眼睛,捏起拳头, 猛然一拳砸向枕边人。男人在一瞬间醒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浑身肌肉绷紧, 刹那间就摆出了狩猎的姿态。陆蓥一吓了一跳, 他并没有想要伤害卓阳, 对卓阳的能耐他也自诩已经很清楚,两人这么你来我往地打着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刻的卓阳却是完全不同的! 陆蓥一在那一瞬间出了一头冷汗, 他简直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头野兽, 一头完全天生天养、没有任何束缚也不懂得人世任何规矩教条的丛林猛兽! 卓阳的眼神焦距对上了陆蓥一后猛地一震, 跟着整个人就松了下来,一瞬间,他从一个普通人化为一头野兽,下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普通人的样子,甚至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 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类似于少年人的柔软。 “你醒了?”卓阳说着,凑过来极其自然地在陆蓥一的唇上亲了一下。 陆蓥一:“……” 陆蓥一:“我操!”房间里顿时发出了“砰”、“咚”、“哐”、“乓”种种声响。 “是大老板的声音!”正在不远处的餐厅里吃饭的里奥听到声音刚要站起来,却被芮文秀又按了下去。 “没事的。”她看了远处的客房一眼说,“小陆和思罕在玩呢,咱们不要打扰他们。” “玩……”里奥傻傻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大姐姐,蓦然觉得这个东方古国里尽是一些深藏不露的厉害女人啊 ! 卓阳和陆蓥一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吃饭,比起昨天,卓阳的额头上多了一块创可贴,显然是被揍的,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乐呵呵的。陆蓥一没好气地坐到桌边,自己管自己吃饭,不肯理卓阳。 里奥觉得整个餐厅里都冷风乱作了,卓阳却愣是一点都没感觉到似的,还拿了筷子给陆蓥一搛菜说:“尝尝红花菜,是这里的特产,做早饭酱菜非常清口。” 陆蓥一没理他,倒是也没有让开,乖乖把卓阳给他夹的菜给吃了。 卓阳又说:“这是用今年新摘的菌子和土猪肉熬的酱,你尝尝。” 陆蓥一又没理,不过闷头吃吃吃。 里奥看着觉得挺新鲜的,回头一看芮文秀笑眯眯地也在看着两人,眼神里有点欣慰又有点说不出的深意。众人正在吃饭,外头进来个人,喊道:“文秀。” 芮文秀马上站起身来,一脸娇羞说:“阿风,你来啦。” 陆蓥一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来人。昨天他已经听说了,芮文秀是二婚再嫁,前夫就是那个江浩,本来是个挺出色的男人,结果不知怎么沾了毒品,变成了如今这副德行,芮文秀受不了了,便跟他提出离婚,一个人过。离婚后,芮文秀用家里的老宅开了间特色客栈,后来遇见了来这附近旅游考察的蔺春风,两人一来二去熟了,慢慢有了感情,这才决定重新投入一段婚姻。 这个蔺春风生得不是十分亮眼,比起江浩要矮一些也平凡一些,但是身上有一股子书卷气,看起来就是那种斯斯文文的老好人,穿得挺干净朴素,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居家好男人的气息。陆蓥一心想,不知道卓阳对这个新姐夫满不满意,结果一回头就发现卓阳压根没在看那两人,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看。 “看……看什么看啊!”陆蓥一在心里嘟哝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真的是这里四季如春的气候影响到了他们吧,陆蓥一觉得在镇宁县的卓阳要比在m市的卓阳更直白也更……野?而他仿佛也受了这里的影响,渐渐地,心里有些东西松动了。 这样是不好的,陆蓥一知道,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吃过饭,蔺春风和芮文秀就去忙了,毕竟再过三天,他们就要举办婚礼了,要做的准备工作多着呢。卓阳就说由他带陆蓥一和里奥一起出去逛逛,里奥是典型的西方人思维,往常都是一根筋,说难听点,叫不会察言观色,然而这一次却不知道是开了窍还是有人特地提点,竟然对陆蓥一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出去玩就行,那天车上好几个美女约我呢,大老板、二老板,你们也玩得开心点啊!”说完,一溜烟就跑了。陆蓥一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卓阳推门进来说:“准备好了吗?” 陆蓥一看了他一眼,心想走就走,谁怕谁啊!遂跟着卓阳出了门。 古诗、现代诗说起y省的风景一般都离不开一个“彩”字,彩云、彩蝶、彩花、彩布,这里的一切确实仿佛比别处都更加鲜艳,红的更红,绿的更绿,清澈的也更加清澈!镇宁县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子,没有k市的繁华多姿,但小有小的独特韵味,一路走去,只见处处修竹美泉,穿着各种民俗服饰的少女们在路上婀娜走过,宛若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卓阳走在前面,陆蓥一跟在后面,一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昨天他和里奥也曾在街上观察当地的民俗风情,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天走的路和今天的不是同一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今天的镇宁似乎比他昨天看到的更美也更有活力。 陆蓥一正四处看着,冷不丁鼻子一痛,“嗷”地叫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撞上了卓阳的背。卓阳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怎么,走神了?” 陆蓥一自觉有些没面子,他是一向以警惕心为生存的第一法则的,无论何时何地,这都是他最最看重也绝不会丢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竟然把这三个字忘了个一干二净。陆蓥一叹了口气,怪不得古人说红颜祸水呢,他跟卓阳也才认识半年多,这就已经快把老本都给丢干净了。 卓阳看着陆蓥一在那长吁短叹的,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痒痒的,伸手一把拉住了陆蓥一的手。陆蓥一马上就炸毛了说:“你、你干嘛!” 卓阳说:“前面的路不好走,我带你过去。” 陆蓥一说:“什么路这么不好走,还要拉着手啊!你放、放开啊,我自己能走的。”嘴里这么说着,却已然被卓阳拖着走了起来。陆蓥一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卓阳,最后渐渐地也就不吭声了,算是认可了卓阳的行为。 一路上从人多走到了人少,渐渐地就接近大山了。陆蓥一不知道卓阳是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他所走的路径似乎和任何一条旅游观光路线都不同,但却不可思议地并不担心,似乎只要被卓阳牵着,他就能像是一个真正普通的游客那样,不去注意道路的布局,不去记住重要的地形,以一种纯粹放松的心态去看待周围的一切。 “快到了。”卓阳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镇宁县外的山脚下。 山的名字叫作镇山,山本身不能算很高,但是上头的林木却十分茂密。据说山下镇得有龙,是以保佑了这一方水土的富庶安宁。陆蓥一觉得这个民间传说有点问题,人家保佑你太平,你却把人家给压在山底下,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卓阳说:“带你去的地方在山顶,前几天下了雨,山路可能有点滑,你小心点。”说着,拉着陆蓥一往山上走。 来镇宁旅游的人其实也不少,但是这镇山不知怎么并没有开发成个旅游景点,因此陆蓥一一路上走着没见到几个人,有也多半是当地人,挎着个布口袋,好像是来采野茶什么的。镇山上头还有一条盘山公路,两人沿着往上走,越走越高,渐渐地就到了山顶附近。 “咦,那里是?”陆蓥一陡然发现前头有一列建筑,外头还有一块空地,显然那条盘山公路就是为这里修的。他知道有些山的顶上会有气象台什么的,难道镇山上也有? 等到走近了一瞧却恍然大悟,原来这里竟然驻扎了一支武警部队。部队门口挂着镇宁县第四武警边防部队哨所的字样,大门里头是一栋三层的楼房,后头还有一些建筑。陆蓥一正在疑惑卓阳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就听卓阳说道:“这里是我成长的地方。” 陆蓥一猛地转回头来,认识卓阳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听卓阳说起自己过去的事,更没想到这一上来竟然就是这样的不普通。 卓阳笑了笑说:“我是个孤儿,哦,或者该说,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是文秀的祖父收养了我,他当时是这个部队的政委。” 部队的门开了半扇,门口有两个小警卫在站岗放哨,看到卓阳和陆蓥一,眼睛都不眨一下。陆蓥一可以感觉到,他们表面上没有在关注他们,其实仍然对他们存有警惕心。 卓阳隔着门往里看了一看说:“你等我一会。”说着,松开陆蓥一的手,走过去跟那两个小警卫讲话。陆蓥一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空下来的手,忽然间竟然觉得有点不适应了。好在卓阳很快回来了,重新牵起陆蓥一的手说,“我走了个后门,他们同意我们进去看看。”说着,又拽起陆蓥一往门里走。 第90章 case 059 芮文秀 门后是一片水泥空地, 大概是广场用地, 广场中央立了一根旗杆,一面国旗高高飘扬在上空, 红艳艳的分外鲜艳。空地后头则是一栋三层小楼, 硕大的标语挂在上头:“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卓阳带着陆蓥一往楼旁的小道绕过去, 先是经过了一排平房,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大操场, 操场旁边还有一个篮球场, 几个看着就特别年轻的小伙子正在场地上呼喝着打3 on 3。 见陆蓥一和卓阳的脸孔陌生,几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卓阳冲他们笑笑, 他们也回了个微笑。有个小伙子抢到球, 大概是想着卖弄一下,来了个大灌篮,完了人也不下来,就那么吊在篮筐上, 卓阳喊:“快下来, 那个篮板不牢!”话还没说完, 就听“哐”的一声,小伙子连人带篮球框摔在了地上,大家不由得“轰”的一声笑出来。 那人爬起来,怪不好意思地说:“谢谢班长提醒。”显然是把卓阳当成老兵了。 卓阳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那人虽然有点疑惑, 但是在部队里,新兵服从老兵是天性,因此立刻小跑步地过来了,到了地儿还把腿一并,行了个礼。卓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小伙子的眼睛立马亮了,说:“真的吗?” 卓阳点点头,小伙子高兴地“啪”地又是一个军礼,这会干脆改了口说:“多谢首长!”然后便急急跑回去了。 陆蓥一说:“你跟他说什么了?” 卓阳眯起眼睛看着那里说:“我告诉他左边那个篮球场地的篮筐装歪了,从侧面更容易进球。”才说着,就听场地上一声吼,刚刚那小伙子一个漂亮的空心三分球博得了满场喝彩。 陆蓥一听着那些喝彩声,不由得又看向卓阳,他不知道卓阳过去在这里当兵的时候是怎样的,是不是也是像现在这样总是成竹在胸?听说部队里老兵会欺负新兵蛋子,不过卓阳这样的,一定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个腹黑难惹的家伙吧。 卓阳转回头来看了陆蓥一一眼,问:“怎么了?” 陆蓥一说:“没什么。”他走了两步说,“再跟我说说其他的呗。”陆蓥一对于别人的过去往往是不感兴趣的,但是对于卓阳的过去,他不知怎么就来了兴趣。 卓阳笑着点了点头:“嗯。”他带着陆蓥一往前走去,运动场的后面就是宿舍,卓阳看了一眼那几排新楼房,像是愣了一下,过了会才说,“没了。” “没了?” “嗯,造了新楼房,我以前住的地方没了。”卓阳说着,又带着陆蓥一左一弯、右一绕地穿过一条小路,这次他要找的建筑倒还在。那是一排破旧的平房,一排统共只有三间,如今似乎是没人在使用了,门上挂着锁,窗台上积着灰,门前还有一大片菜地,几只母鸡跟着一只公鸡在附近走来走去。 卓阳走到中间一间屋子前面,凑到窗前往里看了一看说:“笼子倒是还在。” 陆蓥一走过去看,只见那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家具了,两张木凳子倒在墙角,另有两口已然生锈的铁笼子摆在里头。那笼子大概有半人来高,像是关什么大型犬类的,陆蓥一想部队里多半会养狼犬,这个笼子大概就是做此用的吧。谁想到卓阳忽然道:“我第一次见到芮继明的时候就是在这口笼子里。” 陆蓥一说:“哦。”哦完了才反应过来卓阳刚刚说了什么,“你说什么?”他惊诧。 “芮继明,就是文秀的祖父,过去这里的政委。” “不是,”陆蓥一说,“你怎么会在笼子里?”陆蓥一心想,难道这个芮继明有什么不良嗜好?不对啊,芮继明是芮家的后裔,又是堂堂一个部队的政委,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干违法犯罪的事呢? 第52节 卓阳说:“我那时候和小鹿没吃的,所以就下到镇子里偷东西吃,芮继明就把我们俩抓了,因为我们俩想攻击他们,所以被分开关在了笼子里。” 陆蓥一又看了看那两口大笼子,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骨瘦伶仃的孤儿小卓阳,因为没东西吃不得不偷点食物,结果被人关在笼子里鞭打的样子。陆蓥一想得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皱眉道:“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是人啊,还是个小孩子……” 卓阳笑了笑说:“其实没什么,那时候如果他们不把我关起来,指不定我和小鹿就要闯大祸了。” 陆蓥一还是不能接受说:“不管怎样也不能这样对你们啊,难道就没人管管他们吗?” 卓阳看着陆蓥一一脸担心的样子,明知道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却还是为自己这样打抱不平,心里不由得暖暖的,他说:“这样吧,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看。” 两人重又走回去,门口的小警卫看到卓阳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自己刚才的行为违反了纪律。卓阳对他们点点头,结果另一个小警卫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首、首长,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陆蓥一听言差点一头栽地上了,倒是卓阳很镇定地回答说:“军人靠战功说话,不是靠名气。”看那小警卫没精打采地把脸低了下去,末了却又话锋一转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说着找门卫要了纸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卓阳”两个字。 小警卫一看这俩字顿时眼睛就亮了,说:“首长,原来真的是你啊!我是看着你像,自个猜的,太好了!”一副小粉丝见了大明星的样子。 陆蓥一说:“你这么有名?” 卓阳说:“啊,一般一般,在这里勉强算家喻户晓吧。” 陆蓥一:“……”这什么人啊! 没想到小警卫这一吼又惊动了附近几个人,连刚才那几个打篮球的小伙子都来了。卓阳一下子被团团围住,好容易签完名又跟领导似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才终于能够带着陆蓥一一同离开。卓阳笑道:“我算是明白你们宝宝粉有多厉害了,我这才几个粉丝就差点脱不了身,难怪你们连杀手都能干掉。” 陆蓥一也是无语,觉得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卓阳领着陆蓥一抄了一条小道进了林子,然后往深处走。现在没有人工痕迹的深山老林已经很少了,要是放在过去,镖师走镖跟密林搏斗是常事,对于如何防范那些山里的绿林好汉们也是很有一套的,然而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陆蓥一虽然学了丛林作战的知识,但是应用机会毕竟不多,所以基本仍可算是菜鸟。然而卓阳却像是一个丛林专家一般,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哪里会有什么种类的爬虫,几乎都了若指掌。 深林之中光线不易穿透,因此比外面要暗淡不少,但是卓阳却依然能够走得既稳又快,陆蓥一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他觉得卓阳就像是一只猛兽,一位丛林王者,整座密林都是他的天下! 大概走了有快一个小时,卓阳拨开树丛,陆蓥一不由得眼前一亮,在两人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口湖泊,湖水清澈无比,天空倒映在其中几乎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湖是天,湖的旁边则遍生着五颜六色的花丛,彩蝶在其中翩翩起舞,风景美不胜收。 卓阳沿着湖岸走过去,却不停留,绕过这片湖水,又往里走了一阵方才停下来。 “到了。”他说,然后在山壁上摸索了一阵,跟着撩开一片老藤,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猫腰钻了进去。 陆蓥一在一瞬间几乎以为卓阳是要干什么坏事了,后来觉得卓阳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所以也跟着钻了进去。 树藤后面是一个山洞,一开始陆蓥一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一会才慢慢适应了环境。原来山洞的顶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豁口,阳光从那里射进来,使得洞中有了光线,然后他便发现,这山洞里居然曾经有人住。小小的洞中摆放着一张木桌,一张木椅,还有石头床和一口柜子,另一侧则铺着一堆干枯的柴草,不知道在这里已经放了多久,草已经全黄了。 “这是?” “被芮继明逮去部队之前,我和小鹿就住在这里。” 陆蓥一一愣,就算是孤儿,两个男孩子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住在山洞里呢?陆蓥一说:“你和小鹿是……怎么认识的,他也是孤儿吗?” 卓阳说:“我是个孤儿,小鹿或许也是,”顿了顿又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身边就只有小鹿了,我们俩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 那是1995年,一个叫做芮继明的男人回到自己的家乡镇宁县,在地方部队担任政委。镇宁县位处国境线一侧,绵延的山脉另一头就是m国的领地,因为时常有毒贩子从那头往这头运毒品,所以这支边防部队的任务十分繁重。 有一天,山下的镇民来找芮继明反映事情,说是镇子里似乎有野兽,经常一夜过去醒来就发现家里养的母鸡什么被掏了,现场只留下一地鸡毛和血。那个时候,镇上还是有野兽的,芮继明带人去现场勘查了半天,突然发现在鸡舍的一角有一串小小的脚印,脚印虽小,却足够让人明白这是人类的足迹,而且还是一个小孩的。 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来偷鸡吃呢?是流浪儿吗? 芮继明心里有了主意,便找人在半夜埋伏在老乡家附近,等着那个小偷再次出现。谁想到那小偷就像是知道他们的行动一般,一连几个晚上都没出现。芮继明的部队毕竟有很多正事要忙,因此守了一阵见老乡家没有损失,便把人撤走了,谁想到他这一走,当晚好几户老乡家都遭了殃,家里养的鸡鸭都被叼走,甚至连小猪仔都丢了两头。 芮继明顿时就觉得不对了,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要是搂个鸡鸭鹅什么的那还是可以的,但是小猪仔得有多重啊,一个孩子能搂得过来?可巧前一晚才下过雨,芮继明心细如发,在一处老乡家的院墙上发现了半个脚印,这次是一个猛兽的脚印,但是在猛兽脚印的旁边竟然还有一串小孩子的脚印,经过比对,和上次那个小孩的脚印大小一致。这个结果让芮继明惊呆了,他回去思前想后有了主意,一面不动声色地继续忙部队的正事,一面加强了对镇山的巡逻,他偷偷派了人让仔细留心镇子里的动向。 一晚,芮继明的人终于带来了消息,说发现了一个偷东西的小孩子,正在往山上跑,芮继明马上带人对那孩子形成了合围之势。那一晚,芮继明第一次见到了后来的卓阳,那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野孩子,山里生、山里长,更令人惊讶的是,野孩子的身边竟然还跟着一头毛色漂亮的青年印支虎! 第91章 case 0510 芮文秀 陆蓥一都听傻了, 说:“那, 小……小鹿是……” 卓阳说:“小鹿就是跟我在一起的印支虎啊。” 陆蓥一:“……”陆蓥一心想,卧槽, 搞了这么半天, 你说你过去喜欢过的, 跟我很像的就是一头大老虎?什么人会给一头老虎取名叫小鹿啊!!!哎,不对啊! 陆蓥一猛然抬起头说:“你说我跟你那个小鹿……那头老虎很像???” 卓阳点点头:“我第一眼看到你, 就觉得你跟他很像了, 所以特别喜欢。” 陆蓥一简直不知道该喜该忧,他犹豫了半天, 还是问道:“我……到底哪里像了?” 卓阳倒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被这么问了以后还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才说:“你们都特别漂亮,特别厉害,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心地很好。如果没有小鹿, 当时我一个小孩子根本不可能在丛林里孤身生活下来, 更不可能有现在的我。” 卓阳说得没错, 在丛林里生活,就算是一个身负绝技的成人也要面对许多困难和生死考验,毒蛇、猛兽、饥饿、各种自然灾害,谁也不知道印支虎小鹿是从哪里捡到了卓阳,他可能是被人为抛弃的,也可能是被人贩子拐来后弄丢的, 然而这个小生命因为遇到了小鹿因而有幸没有夭折,反而如同野兽一般活了下来。 陆蓥一现在总算是明白卓阳身上那种有时候憋不住就会冒出来的“非人类”气息是哪里来的了,他根本不是一个在普通人类社会成长的现代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他都与一头老虎相依为命,所接受的是丛林法则的教育,尽管后来回归了人类社会,但是这一段人生历程给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也使得他在不经意间便会流露出那股荒莽的气息来。 难怪!难怪卓阳表达感情的方式那么直接和突然,就像是猛兽一般,他没有文明社会那些人类为了交配而发展出的诸多花样的意识,第一眼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往后就没有改变的可能。陆蓥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现在才明白,卓阳对他其实已经十分客气了,如果他真的要放任自流,用本能来控制行为,他们现在大概就不是如今这个状态了。陆蓥一想着,一方面有了想要大喊“谢谢你”的冲动,一方面却莫名其妙地有那么一点点可耻的可惜。 唔,他在想什么啊!陆蓥一懊恼地皱起眉头。 正想着,陆蓥一忽然感到身旁卓阳动了一动,下一瞬间,一股大力袭来,陆蓥一闷哼一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卓阳扑到了石床上。石床上没有铺被褥,只有一些用来垫的枯草树叶什么,经年累月已经脆弱得很了,这么被扑倒在那上头,感受一点都不好。但是陆蓥一此刻已经无暇计较了,因为他看到卓阳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就像是猛兽那样,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挣扎,反而更可能激起卓阳的征服欲。 果然,卓阳将整个人覆在陆蓥一的身上,强硬地抓起他的双手按在头顶,然后低下头,就用那双猛兽一般的眼睛细细打量他。 头顶的阳光洒下微弱的光线,整个洞里都显得昏昧无比,昏暗,并且暧昧。陆蓥一的身子底下是冰冷的石床,上头却是一具充满热度的沸腾的雄性躯体,这让他一时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冷还是热了,只觉得浑身战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卓阳低头看着他,看了一阵便低下头去,陆蓥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便感到自己的唇上被落下了轻轻一吻。卓阳的姿态是充满占有欲的,然而动作却是十分温柔的,陆蓥一忍不住想到了里奥一向标榜自己的那个词“心有奶狮轻嗅蔷薇”,很好,卓阳才是心有猛虎轻嗅蔷薇好么!啊呸呸,他才不是蔷薇呢! 陆蓥一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能感觉到卓阳身体里流动的热度和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荷尔蒙,他甚至不怀疑自己今天搞不好就要在这里被办了,然而卓阳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哑声说:“以前,我和小鹿经常这样玩耍。”他说着,低下头亲了亲陆蓥一的嘴唇,跟着又把头埋到他的颈间,贪婪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时不时地在他的脖子上啃咬两口。 从卓阳身上传过来的气息霸道无比,如有实形般从陆蓥一浑身每一个裸露的毛孔钻进去,使得他全身都软了。老虎也是猫科,猫科动物之间的确是最喜欢通过扑腾和舔毛之类的方式来宣告主权,陆蓥一便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只来自丛林的“猛虎”给扑倒了,他甚至怀疑卓阳搞不好真的会吃人,而他这次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陆蓥一半是纠结半是兴奋地等了半天,结果却等来了一串浑厚的笑声。他懊恼地睁开眼睛结果正对上了卓阳的一张笑脸,灿烂得如同赤子一般,卓阳低下头,凑到陆蓥一耳边轻声道:“这里环境不好,回去再说,嗯?”说着还在陆蓥一的耳垂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陆蓥一“啊”了一声,下面已经被弄硬了,花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平复下身体里的热度,不怎么高兴地坐起来。他想,这个人是故意的吧,一定是! 见陆蓥一脸上露出“欲求不满”的神情,卓阳笑了起来,他拉住陆蓥一的手,陆蓥一说:“干吗?”然后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卓阳的大手覆盖着,按在了上次在“海洋之心”上差点就被他废了的那个部位。陆蓥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因为卓阳的那里已然完全充血变硬,硕大的阳根上,筋络“突突”跳动,仿佛有一颗心要蹦出来一般。 “要……要做就做呗,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陆蓥一忍不住嘟哝了一声。 卓阳却把他的手又抓起来,放到嘴边亲了亲:“可是我想给你最好的体验。” 陆蓥一:“……”陆蓥一的脸红得快烧起来了,真是庆幸这里光线昏暗,卓阳看不清。啊,不对,这家伙跟猛兽似的,该不会眼神也好得很吧!陆蓥一忍不住抬头看向卓阳,果然就见他暧昧地笑了笑,别开了头。 这家伙真是……太讨厌了! 两个人都在这幽暗的洞穴里平复了一会心情,然后卓阳才道:“我带你上去看看。” 陆蓥一说:“上面还有?” 卓阳点点头,拉着他往洞穴深处走,过了一会竟然看到了一些类似石头阶梯的东西,盘旋向上,直通顶上的豁口。陆蓥一觉得这里简直太神奇了,问:“这石阶是你凿的?” 卓阳摇摇头,陆蓥一马上想起来,卓阳再厉害,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小鹿是一头老虎,更加不会这些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开了这方洞穴,留下了这些阶梯。陆蓥一的思维是发散性的,他想到了在过去,山上或许有什么能人异士,那就有在山里居住的可能,甚至,跟“红花镖局”有点渊源也未尝不可能。 他们爬上阶梯,从顶上的豁口钻出去,陆蓥一的眼前顿时一亮。这里已经是镇山的最高处了,外头有一颗大榕树,树干粗壮无比,无数气生根包裹着山岩,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卓阳带着陆蓥一爬上那个平台坐下来,顶上是浩浩碧空,底下,镇宁县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行人、车辆都变得跟蚂蚁一般大小,一条碧绿的带子贯穿了整个镇宁县城,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宁静和美好。 “小陆。”卓阳忽然喊道。 陆蓥一说:“嗯?”他被阳光照得有些熏熏然,几乎要睡过去,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已经渐渐靠上了卓阳的肩膀。 卓阳将他揽在臂弯里,轻声说:“我喜欢你。” 陆蓥一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快出老茧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这几个字,心里“突”地一跳,就像是一只受伤多年的小鹿终于能够站起来,想要尝试着再蹦那么一蹦。陆蓥一说:“我知道了。” 卓阳说:“我知道你以前吃过很多苦,你不肯说,但是我感觉得到。” 陆蓥一没开口,卓阳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柄柔软的包着皮毛的铁锤,将他坚硬的外壳轻轻松松砸开了一个豁口,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不让那些委屈、那些痛苦、那些十多年积累下来的负面情绪在瞬间喷薄而出。 卓阳说:“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人再伤害到你了。” 陆蓥一沉默了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沙哑,他说:“你这家伙,别那么……那么自大行吗?” 卓阳笑了笑说:“是。” 陆蓥一:“……” 卓阳转头,在陆蓥一的头顶轻轻吻了一下,他说:“你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陆蓥一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卓阳的每句话都让他无法招架,他已经看到自己飞快地滑入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情网,但是他居然甘之如饴。如果这个世上真有宿命这种东西,那么他和卓阳之间或许真的是有这种东西存在的,不论是他无意中流浪到蔷薇山庄,还是红花镖局的后裔收养了卓阳,无形之中,一根细线将他们牵到了一起,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只是他不知道,这根细线能够维持多久,就算有一天,他需要重新踏上流浪道路,陆蓥一心想,这也一定会是一段十分、十分美好的回忆! 陆蓥一和卓阳两个人后来一直都没讲话,只是依靠着看着那些白云流水,红花绿树,直到睡着。一直到傍晚时分,卓阳才把他叫醒,拉着他下山去。 走在山路上,陆蓥一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都有了变化,变得十分平和,那是自他十八岁发生那件事以后便再未有过的。然而,当他们俩走到芮宅门口的时候,却见到不少人拥在那里,里奥跟只没头苍蝇似地跑进跑出,门口还停着几辆警车。 见到陆蓥一和卓阳回来,里奥“嗷”地叫了一声就跑了过来,急匆匆地说:“大老板、二老板,快、快,出事了!出事了!” 陆蓥一和卓阳都是脸上表情一变,陆蓥一说:“别着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里奥用力咽了口口水,然后飞快道:“小奇丢了,芮姐还受了伤!” 卓阳一愣,立刻拔足往里面跑去,陆蓥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对里奥说:“你给我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卓阳说:小陆,我喜欢你。 陆蓥一:去去,跟你的老虎去动物园过去! 第92章 case 0511 芮文秀 陆蓥一站在庭院里, 对着一池绿萍皱着眉头想事情。背后忽而传来“吱呀”一声, 门打开了,几名警察走出来说:“大致的情况我们了解得差不多了, 有了消息一定会及时通知你的。” 芮文秀一条胳膊吊在胸前, 满脸苍白, 但还是客气地点点头:“那要辛苦几位了。” 领头的那个警察马上道:“你见外了,别说这是我们的职责, 就冲着芮政委的面子, 这事咱们也得给你办好了。你放心,只要江浩还在咱们这个地界, 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 芮文秀听到这, 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跟着点点头说:“谢谢。”她转过身喊,“蔺哥,麻烦帮我送一下几位警察同志。”蔺春风便走出来,送那几个人出去。 警察走后, 又陆续有两三个人从一旁的偏厅里走出来, 跟芮文秀说了几句什么, 陆蓥一在旁边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所以谁也没发现他,但是陆蓥一看得到他们每个人。他盯着那几个与芮文秀交谈的男人看了一阵,心里终于有了主意。 那几个男人跟芮文秀谈完,也走了,只剩下卓阳和芮文秀两人, 陆蓥一这才慢慢地走出来说:“文秀姐,我能同你聊几句吗?” 芮文秀见着他显然有点吃惊,不过还是点点头说:“好。” 陆蓥一却走上来说:“我们进去谈。” 芮文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就看了卓阳一眼,陆蓥一则说:“卓阳也来吧。” 见卓阳点了头,芮文秀才对刚送客回来的蔺春风吩咐了几句,然后对陆蓥一说:“请进。” 芮文秀的屋子里完全布置成了新房的样子,红色的双喜字贴满了窗棂家具,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和她如今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在今天下午早些时候,芮文秀和蔺春风带着小奇上街采买婚礼要用的东西,谁想到趁他们夫妇不注意的时候竟然来了一辆金杯车,二话不说就把小奇拖上车带走了。芮文秀想要去拦下那辆车,还差点被碾死,要不是蔺春风推了她一把,眼下她就不会只是骨折的结果了。 芮文秀见陆蓥一打量着房内,便坐下,用单手倒了杯茶推过去道:“小陆,真是不好意思啊,难得你来玩一趟,结果让你碰着这种事。” 陆蓥一却没跟着坐下,他等卓阳关上门后,忽而笔直地站了,两脚尖分开,脚跟靠拢,摆一个拜山式,开门见山道:“行千里路,交百家友,太原陆小字号陆蓥一见过红花镖局芮达官的。” 芮文秀猛然一愕,跟着竟是神情一变,原本坐着的她亦是恭恭敬敬地立起身来,依样回了一礼道:“红花遍野,不若西边儿山高,芮家不肖后人芮文秀见过陆达官的。” 第53节 他两人这一番对话便是“点春”了,过去镖师分南路、北路,春典也是不统一的,明朝以后因为两边的来往开始多起来,方才有人花了功夫去统一两边的春典切口。陆蓥一自称自己是小字号,叫芮文秀是达官的,那便是把芮文秀捧高了一级,而芮文秀说红花不如山高,就是说的山西太原陆家要比他们高杆多了,而口称自己是不肖后人而非芮家小字号或是传人便是说这红花镖局的传承恐怕已是佚失了。 陆蓥一闻言心中不由有些怅然。虽则随着时代变迁,古早行业的佚失、断绝并不仅止于镖局一道,但是听到红花镖局如今断了传承还是令他心中有几分怅然若失。 芮文秀点完春,复又将陆蓥一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道:“没想到小陆你竟然是太原陆的后人,我过去听闻太原陆出了事,还以为……”她话说到这里猛然一收,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陆蓥一摇摇头:“没事的,文秀姐,我方才是为了跟你见礼这么说,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原陆家的人,我出来自立门户,和卓阳一起开了间保全公司叫日日保全。” 芮文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陆蓥一说:“既然咱们已经把话说开了,那我就直接说了。”陆蓥一说,“文秀姐,我听说小奇是江浩找人带走的是不是?” 芮文秀的眼神在一瞬间有些恍惚,过了会才稳定下来说:“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陆蓥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其实夫妻离婚争夺孩子这种事并不少见,但是江浩这么做似乎有点过了。”他边说边注意观察着芮文秀的表情,果然见她脸色变了一下,心中便是有了底了,因此干脆开门见山道,“文秀姐,小奇这孩子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秘密?” 卓阳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他方才陪着芮文秀给警察做笔录,确实听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思。芮文秀反复强调孩子被江浩带走了会有危险,一定要快点找回来,但是又不肯明确说出是什么危险,这让那些办案的警员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所以刚才的调查过程其实还是有点不愉快的,要不是芮继明的余威犹在,那些警察恐怕都不肯再细问了。 陆蓥一说:“江浩一个吸毒的人,根本没有余力顾念什么父子之情,再者,我听说你们离婚也有很久了,如果他真这么想要小奇,为什么要拖到今时今日才动手,还是用那么过激的法子?文秀姐,你实话跟我说吧,他那么想带走小奇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芮文秀深吸了口气说:“他……他想要钱买毒品,所以想把小奇卖给别人。” 陆蓥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芮文秀,那双仿佛洞察了一切事情的眼眸令芮文秀开始慌乱,她沉默着,似乎在做思想斗争,这时候卓阳开口了。 “文秀姐,”他说,“小陆是我信得过的生死拍档。” 芮文秀抬起头看了卓阳一眼,卓阳又添了一句:“我愿意拿性命担保他的信誉。” 芮文秀沉默不语了。陆蓥一干脆坦白了说:“文秀姐,我猜你心里肯定是有什么顾虑,所以没敢明说,但是我既然给你亮了身份,那就是说我想管这件事。” 芮文秀猛然抬起头来:“你?” 陆蓥一点点头,说道:“卓阳是你们家养大的,你们对他有恩,这个恩,他不会不报,而他的事……”陆蓥一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而他的事也就算是我的事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就连卓阳都愣住了。陆蓥一没有回过头去看,但是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卓阳的呼吸节奏在刹那间变了,那种宛若猛兽侵略一般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炽烈地胶着在他身上,几乎像要当场将他烧成灰烬。陆蓥一心头一跳,他知道自己刚刚那话说得是有点意气用事了,但是并不后悔,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男人,所以他想趁自己还在的这段时间里能多为他做点事,何况出于镖师的道义也好,作为一个普通人也好,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奇这么个孩子遭遇危险。 陆蓥一说:“红花镖局,我听闻自古以来就擅长用药,有一种十分神秘的方法可以培育药人,培育出来的药人不仅百毒不侵,身上的血能够治病,据说嗅觉还会超出常人的敏锐。”他看向芮文秀,“小奇他是不是一个药人?”陆蓥一想到了小奇那时候伸手想来抓他的时候透出的一股淡淡的药香,那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芮文秀没想到陆蓥一已经了解至此,不由得低叹一声说:“太原陆不愧是太原陆,天下镖局种种皆是逃不过你们的眼睛。”她抬起头,“没错,小奇是一个药人,事实上,我也是。”她说着却又苦笑了一下,“不,应该说,是曾经是。” 历史上的红花镖局是一间小镖局,比不得扬威镖局的人才济济,也比不得宁远镖局的背景雄厚,这间小镖局之所以能够在西南边陲稳坐多年,完全是因为他们擅长用药! 红花镖局的第一任总镖头本来是个医师,他在钻研药物的同时也练就了一身本领,后来因为茶马古道上常有匪患,他便仗着一身功夫为商旅保驾护航,久而久之,闯出了一点名声,这才有了红花镖局的诞生。 红花镖局的镖师大多来自当地少数民族和部分汉族,他们往往没有盖世的武功,但是都十分擅长用药。汉人有汉药,少数民族也有他们独门的巫药,红花镖局当时的总镖头便是在这些传承基础上,自己创立了一门药学,并以当地特产“红花”作为标志。红花镖局的镖师们押镖之时往往戴着奇特的面具,因此过去也有人觉得这个镖局不正、近妖,但陆蓥一在家里的古书中早已看到先人的描述,红花镖局的面具并不是什么巫术的象征,恰恰相反,这是非常科学的防毒面具。 一般镖队遇了匪徒总是能避让就避让,轻易不会出手,因为匪徒求财,镖局护财,伤了人性命对彼此都是损失,所以往往靠“点春”来进行攀谈,如果有交情的,那就放行,回头自然少不了给“掌柜的”的好处,只有实在谈不拢才会动真格的,而红花镖局的镖队据说是所有“掌柜的”最不愿意去碰的。因为他们一般不点春,上来就动手,而这种动手往往是无声无息的。 弥散在空气中的药物,沿途洒下的药粉,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的毒虫鼠蚁,可以说红花镖局的手段比“匪”更像“匪”,比“巫”更诡异,但是他们又的的确确是在行护镖之事,所以尽管红花镖局出手押的镖都十拿九稳,中原镖林却并怎么不待见他们,加上红花镖局的总镖头兼创始人脾气乖戾,从不鸟中原镖林那些人,因此两边几乎也没有什么联系。 芮文秀说:“我们芮家有一门传承,就是炼制药人,这种炼制的方法十分艰难,但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血腥离奇或是为了什么古怪的理由,只是因为芮家祖传的一门功夫必须要有药人的底方能练起来。红花镖局传到我手里的时候,实则传承已经断了,因为我虽然也从小被按照药人培养,但是我的先天条件不好,所以并不能完全把这门功练起来。”芮文秀说到这里,却看了一眼卓阳说,“老实讲,我祖父曾经动过招赘卓阳的念头,这样就能把红花镖局的传承传下去了,不过幸好没成。”她笑了笑,“后来我遇到了江浩,对他一见钟情,跟他结了婚。这门功夫在练成之前是不能行房事的,我结了婚,这个药人的体质就算是破了,但是没想到,小奇这孩子竟然在娘胎里打了底子,成了个炼制药人的绝好胚子。” 陆蓥一说:“江浩知道这件事吗?” 芮文秀摇摇头:“他原本应该是不知道的,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就不好说了。陆蓥一说:“他是最近才开始想着要小奇的?” 芮文秀点点头:“我们离婚也有一年多了,他过去都是对小奇不闻不问的,直到最近才开始屡屡向我要求见小奇,结果那天他抱了小奇就跑,你也看到了。” 陆蓥一说:“除了你们自己人以外,还有谁知道小奇是个药人吗?” 芮文秀摇摇头说:“没有了,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芮家最核心的几个人,就连卓阳都不清楚……”突然,她的脸色变了一下,“等等,或许还有一个人。”芮文秀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采,“怎么会,难道……” 卓阳说:“还有谁?” 芮文秀的表情显示她显然很抗拒自己得出的结论,但是这可能是唯一的解释了。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卓阳:“百里旬。” 卓阳的脸色微微变了。 陆蓥一问:“谁?” 卓阳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百里旬,我以前当兵时的的教官。” 第93章 case 0512 陆蓥一一路琢磨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开口道:“既然没法排除会跟百里旬这个人杠上的可能, 他到底是怎样的,你得给我说清……”陆蓥一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 轻轻的一声, 却让他突然心头一跳,该不会…… 陆蓥一迅速转过身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大力猛然朝着他冲撞上来,将他顶得往后踉跄数步, 直到撞到了墙角才停下。陆蓥一也顾不得后脊生疼了, 急叫道, “卓阳!”这家伙怎么又来! 卓阳将陆蓥一困在墙角,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两侧,两只眼睛里射出如同兽类一般的神采。 坏了!陆蓥一知道这是他刚刚说的话引发后果了,不作不死这个词他这次可算是体会了个彻底。赶紧伸手按在卓阳的肩膀上, 陆蓥一提醒卓阳道:“卓阳, 咱们还有正事没办, 小奇、文秀,你别忘了!” 卓阳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这一刻,在陆蓥一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男人,那完完全全就是一匹兽!卓阳眼神炽烈地盯着陆蓥一,一寸一寸, 就像是在逡巡自己的领地一般,从发丝到脸孔到锁骨,然后深入到衣领里面……陆蓥一被他看得甚至打了个哆嗦,简直有一种自己下一刻真的会被吃得干干净净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人们的文学作品里总是把老虎塑造得不怎么威风,狮子、豹子、狼……仿佛谁都能比虎的光彩更甚,事实上,除了狮子以外,少有动物能够与虎这种“丛林杀手”的攻击性与战斗力相媲美,就算是狮子,它们更多也是以群体狩猎的方式出现,只有虎,始终是单独出现。“一山容不得二虎”描述的正是虎最根本的侵略性特质,而卓阳是从小与一只印支虎一起长大的。 陆蓥一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嘴里不知不觉积聚起了口水,他下意识地往下咽了一口,喉结也因此波动了一下。就这一下,卓阳的眼神登时就变了,就像是打开了一个信号开关,捕猎的冲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陆蓥一是直到自己的嘴唇都被吻破了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侵略”了,而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全然是空白的——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唔……”陆蓥一想要抗议,然而卓阳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他捏着他的下巴,低下头狠狠地吻他,舌头深深地探进来,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很小,小到像是只有一个角落,而这角落里盛开着最最艳红浓烈的花。陆蓥一的双手抵在卓阳的胸膛上,像是要推拒又像是要迎合,他被迫后仰了头来接受这个人的一切,气息、唇舌、津液、心跳、体温,卓阳的双腿甚至强势地插进了他的两腿之间,顶开了他的腿,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唔……够……”陆蓥一拼命喘着气,他快要无法呼吸了。扑面而来满是卓阳的气息,除此之外,他闻不到一点新鲜空气。他腰软腿软,整个人几乎要站不住,然而卓阳就是不肯放过他。 嘴里的津液已经无法咽下,不知不觉顺着唇角便溢了出来,而卓阳的手不知何时也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手顺着他的后腰滑进去,在他的背后游走,慢慢地又游走到了下部,沿着臀线爱不释手地来回揉捏抚摸。当感觉到有手指在试探那个地方的时候,陆蓥一猛地一跳。 “不……不要……”陆蓥一努力挤出空间来说话,伸手想要将人推开,卓阳却就势抽出手,抓着他的双手手腕,顺着他的下颚、脖子一路势如破竹般吻了下去。 衬衫被扯开,背心被翻起,陆蓥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离开秦伟峰大半年他没有跟任何人上过床,事实上在与秦伟锋相处的末期,两人都已经有些各过各的意思,毕竟是年轻气盛的男人,被这样挑逗怎么可能憋得下去,陆蓥一的下面很快充血肿胀,因为被门襟限制住了,格外的难受。 “妈的!”陆蓥一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头随时随地会发情的野…… “啊!”陆蓥一惊叫出声,卓阳不知何时已经蹲下了身,隔着裤子盯视着他那个部位。镇宁县常年气温在二十六七度,陆蓥一穿得轻薄,此时只觉得一阵阵热气吹在他无比敏感的那个地方,脑子里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卓阳抬起头看着他,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此时明明处在下位,却不知为什么仍然充满了攻击性和侵略性。陆蓥一已经被松开了双手,此时却根本没有了逃跑的意识,卓阳探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陆蓥一看得脸上一红,刚才两人吻得太激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卓阳的下唇给咬破了。 卓阳却像是觉得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他笑了笑,伸手揽住陆蓥一的后腰,偏过头,靠了上去…… 一切都消停的时候,陆蓥一蹲在地上有种嫌弃自己的感觉。虽然因为时机不对,两人并没有做到最后,只是互相帮着打了一炮,可这是什么时候啊,他和卓阳居然…… 卓阳这时就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挤了块热毛巾过来要给陆蓥一擦脸。陆蓥一瞪他,他就摆出做小伏低的样子,把陆蓥一气得牙痒痒。 “急也急不来,总要知道个方向才能找下去吧。”卓阳说,给陆蓥一把脸擦了。看陆蓥一像只小兽一样,被热毛巾捂得舒服得闭起眼睛,心里又有点痒痒的了,不过现在的确不是时候。他说,“石头他们已经去打听了,我们等他们的消息再确定下一步行动。” “石头?”陆蓥一睁开一只眼睛,“刚刚那几个男的?”陆蓥一说得是警察离去后与芮文秀对话的那几个男人。对普通人来说,这几个男人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的路人,甚至他们一点都不人高马大,但是陆蓥一却能一眼看出来,这些都是镖路上的人。不论过了多少年月,到了什么时代,“镖”之一道上行走的人所拥有的风骨与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的。 卓阳点头:“是,他们过去是芮继明的人,后来文秀姐转行以后,他们就各找出路去了,但是芮家有需要,随时会来帮忙。如果真的要打听百里旬的下落,恐怕非他们还真不行,另外,我刚刚也给张雪璧发了消息,让他帮忙一起查。” 陆蓥一看了卓阳一眼,只觉得这人真是深不可测。刚刚两人看着都是冲动之下的行为,但他在那之前竟然已经做好了妥当安排,换言之,刚刚他的冲动搞不好都是故意的。 陆蓥一懒得想了,说:“渴。” 卓阳便笑了笑,回身把毛巾搓了挂好,然后去给陆蓥一端了一壶茶回来,就着刚刚好的温度晾好了,递给他。陆蓥一被伺候得挺舒服,觉得自己大老板的威风好像多少扳回来一点,于是想到继续之前的话题,他问:“百里旬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卓阳说:“一个很厉害的人,现在应该有四十……四十四五岁了吧,他曾经是芮继明的副手,各方面都是百里挑一的行家里手,不过在我十五岁那年就离开芮家了。” “为什么?” 卓阳摇摇头:“不知道。”百里旬什么也没说,某一天他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卓阳还是凑巧和他擦肩而过才见到了那个男人的最后一面。 “好好干,你会有出息的。”那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走出了军营的大门,不知去向了何方。等等,他似乎还说了另外一句话。卓阳皱起眉头,记忆有一些模糊,他有些想不起来了,当时百里旬到底还说了什么? “卓阳?” 卓阳回过神来:“怎么?” 陆蓥一问:“我问你,百里旬跟你比起来如何?” “我?”卓阳摇摇头,“我还在这边部队里的时候从来没赢过他。” “那是以前,跟现在的你比起来呢?” 这次卓阳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如果光论单兵作战能力,现在的我可以赢他,但是……” “但是?” “他比我聪明太多。” 陆蓥一愣了一下,他从不觉得卓阳笨,虽然卓阳的情商实在可以算是个迷,但是他的脑子很好,无论在观察能力、分析能力、判断能力、决策能力各方面,卓阳的实力都不容小觑,但是他居然说自己跟百里旬比起来属于笨的? 陆蓥一无法想象,光靠这一句话他没有直观的感受。他问:“那么跟我比呢?” 卓阳看了陆蓥一一阵,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摇摇头:“不知道。”他无法得出确凿的答案,百里旬已经离开太久了,不知道这十年里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因此也不知道他如果遇上陆蓥一,两人间谁会是更厉害的那一个。 “你说不知道,那意思就是他的实力跟我在伯仲之间吧。”陆蓥一说,“那么,这个人的性格怎么样?” “不高调、不喜喧哗,为人很踏实,但在调兵遣将打仗这方面,却擅长出奇制胜,布局吊诡离奇,是个十分不好对付的对手。” 陆蓥一听着不由得对这个人越发来了兴趣,问:“他是什么家庭背景?” “孤儿,基本算是跟着芮继明长大的。” “哦?”陆蓥一觉得这在预料之中,却也有点意外。既然百里旬早在十多年前就走了却还能够知道小奇是药人这件事,那就说明当年他是芮继明的心腹,时任红花镖局总镖头的芮继明当初什么也没避忌他,但是这又有点出乎陆蓥一的意料,因为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按照他们镖行世家的习惯,芮继明必然是当副镖头来培养的,何况百里旬还无父无母,孑然一身,那更是适合做辅佐的一个人。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十多年前离开芮家呢?是因为芮继明过世了以后,芮家后继无人吗? 陆蓥一问:”他走的时候,芮继明还活着吗?” 卓阳点头:“芮继明是在我离开这里三年后才走的,听说走得很平静。” “那关于百里旬离开芮家这件事,芮继明说过什么没有?” 卓阳回忆了又回忆,最后摇摇头:“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没有。” 陆蓥一摸着下巴,看来当年百里旬离开芮家搞不好有点蹊跷啊。正想着,门口有人敲门。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见他忙着思考问题,便起身去开门。门外不知来了个谁,跟卓阳聊了几句,然后卓阳便快步地走了回来。 “有消息了,”卓阳说,“江浩的背后确实是百里旬,而且最近在m国边境听说有人见过他。”正说着,卓阳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阵,脸色就变难看了。 陆蓥一问:“怎么?sprite的消息?” 卓阳吸了口气,然后才道:“原来百里旬这些年一直没走远,”他说,“不过他已经不用这个名字了,他现在的外号叫黑曼巴,是m国的大毒枭,也是边境缉毒警通缉名单上的头一名。” 第94章 case 0513 芮文秀 m国的边境小镇巴多是一个原住人口不超过一万的小地方, 但是由于紧贴c、m两国边境线, 因此外来人口众多,社会构成十分复杂。 早晨9点, 陆蓥一坐在一个小饭馆里, 慢慢喝早茶。这是一间临街的小铺面, 有上下两层,虽然布置简陋, 但是人气十分旺盛。陆蓥一挑了靠阳台的位置, 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吃当地的特色早点。底下的街道上,不时有人群匆匆来去, 有背着背包的游客, 挎着篮子的村妇, 也有赶着牲口群的商贩等等。 第54节 一个金发的老外正在一个地摊上挑拣当地的特色手工艺品,由于语言不通,双方连说带比划,动作大得像在跳舞, 差点就打到了一旁卖花的高个男人。陆蓥一默默看了一阵, 对一旁的服务生招招手:“去给我买支玫瑰花, 要带露珠的。”陆蓥一从口袋里掏出钱,又加了小费,黑皮肤的服务生马上喜笑颜开,跑着就去帮陆蓥一买东西了。 陆蓥一见他在下面的摊位上问来问去,最后在那个站在街角的高大男人那里买到了花,过了一会, 服务生跑回来,把找零和一支还带着露珠的新鲜玫瑰花放到了陆蓥一跟前。陆蓥一冲他笑笑,把找零也一块赏了他,对方立刻高兴地冲陆蓥一鞠了一躬。 店里还有几个人在用早点,有一桌坐的几个男人里有人抬起头看了陆蓥一一眼,那是一名年过四十,看来颇为俊秀儒雅的男人,如果放在校园里,那妥妥的就是一个术业有专攻的教授。陆蓥一转过头去,那人便冲他微微一点头,笑了笑,陆蓥一愣了一下,不怎么高兴地调开了目光。那人于是又低下头去,慢慢地给手上的面包片涂黄油,动作标准而优雅,仿佛此时不是坐在一间临街的小饭馆里,而是坐在五星级酒店的高级餐厅内。 陆蓥一将玫瑰花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新的香味便传了过来。然后……他开始撕扯玫瑰花瓣,一片、两片、三片……撕下来的花瓣被加进了奶茶杯中,一旁好奇看着他的人们不由恍然大悟,这大概是个怪癖多多的公子哥儿。 陆蓥一今天也确实是一身公子哥的打扮,平时蓬松垂着的头发被他好好地梳了上去,用发油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纯白的西装,穿在别人身上那叫装逼,穿在他身上却是恰到好处的优雅高贵,这么个人会出现在这样一间不上档次的小店里其实是很不自然的,但是陆蓥一要得就是这份不自然。因为他今天顶的身份就是这么个角色。 陆蓥一的花瓣已经撕到了最后,不多不少,十七片,单数,那是卓阳传递过来的信息,周围没有异状,他们可以继续行动。对面突然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咳嗽,陆蓥一抬起头来,就看到刚才那个儒雅男人站在他的桌边。 “我可以坐下吗?” 陆蓥一看了周围一圈,奇怪道:“你不是有位子吗?” 男人笑了笑:“是,其实是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陆蓥一装出想了想的样子说:“坐吧。” 男人便抽开椅子坐了下来。之前也有人想过要和陆蓥一同桌,但是他付高价包下了这张桌子,所以没有人能够跟他坐到一桌。那些被拒绝了的姑娘们此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这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喜欢的是男人。 男人,坐在了陆蓥一的对桌。他看了一眼陆蓥一撒了花瓣的奶茶杯说:“这样会比较好喝吗?” 陆蓥一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这里的奶茶不正宗,加点玫瑰花,冲淡些味道。” 男人“哦”了以后,改换了c文道:“是c国人?” 陆蓥一说:“是,你也是?” “幸会,”男人伸出手,做出与陆蓥一握手的姿势,“鄙姓白,白寻。” 陆蓥一看了他一番,这才也伸出手去,与之轻轻一握便放开:“林许。”陆蓥一依着张雪璧查来的这个身份报了信息。林许,真名林皓月,c国中原一带著名的黑帮老大林骄阳的亲生弟弟,一个宠坏了的公子哥,此番来到西南边境,是为他大哥在此地拓宽生意打先锋站的,当然,这个人现在不可能在此地,因为各种身份信息失灵,他被张雪璧阻拦在了遥远的另一个城市。 白寻眉头微微一动,说:“不知林先生这次来是旅游还是?” 陆蓥一看了白寻一眼说:“来寻人。” 白寻道:“哦?是要寻亲吗?”见陆蓥一看着他,白寻微微一笑道,“大家都是c国人,自己人不帮自己人哪像话呢。你别看我只是个小生意人,在这边境往来也有数十年了,找个个把人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陆蓥一听了眼睛微微一眯,转而往后一靠,摆出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来道:“白先生,咱们萍水相逢,你怎么知道我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白寻将陆蓥一似是随意摆在桌上的几片玫瑰花轻轻推了一枚上前道:“因为我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陆蓥一的表情变了:“你认识?” “我认识。” “证据呢?” 白寻说:“晚上十点,你来找我,我就给你看证据。”说完,便站起身来,冲陆蓥一微微一颔首,离开了。 陆续有人也结账离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陆蓥一没想到,这个二层的空间里,竟然全部都是百里旬的人,最后是那个服务生走上前来,他冲着陆蓥一微微一鞠躬,把陆蓥一刚才给他的小费统统摆在了桌上,然后转身离开。陆蓥一心头微微一动,原赖服务生也是百里旬的人,幸亏,卓阳想得周到,并没有在玫瑰花中夹带任何纸条贺卡。 陆蓥一将刚才白寻推过来的那片玫瑰花瓣掀开,发现下面垫了一张小小的纸片,上头只有一排数字,大概是百里旬的号码。 出门后,陆蓥一拿上自己的行李,坐上一辆出租车,去了市里的酒店,他把自己安顿好了,打了个电话到服务台,过了一阵子,他的房门被敲开,端着红酒的服务生卓阳走了进来。 “怎么样?”陆蓥一问。 卓阳却不答话,他把红酒一放,拿了开瓶器道:“是您要的82年的拉菲,先生,您的红酒要现在就打开吗?” 陆蓥一心里一动,道:“打开吧。” 卓阳便利落地打开了红酒瓶。他此时穿着高档酒店服务生的制服,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是怎么弄来的,那修身的制服把他衬托得格外英俊,腿是腿,胳膊是胳膊的,像是男模从画报上走了下来。 陆蓥一盘腿坐在床上,把手撑在身子后头,自下往上欣赏着男人为自己服务的模样,反正林许这个人本来就是个男女不忌的纨绔。思及此,陆蓥一伸出腿,轻轻地踹了一下卓阳说:“嘿,你身材不错啊。” 卓阳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因此停了下来。陆蓥一坏心眼地笑笑说:“继续倒酒啊。”说着,还用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上下打量卓阳。 卓阳手中的动作继续了下去,他打开封口,用手绢垫了酒瓶,防止体温影响酒液,微侧了瓶身,将红酒从杯中到处。酒红色的液体随之倾泻入水晶杯中,发出清悦的声响,突然,瓶口轻轻磕了酒杯一下。卓阳的身体僵住了,他深吸了口气,恶狠狠地转过头瞪了陆蓥一一眼:“先生,您的酒。” 陆蓥一这才满意地收回刚刚蹭了某人重要部位的那只脚,懒洋洋地接过卓阳递过来的酒杯。酒杯递到了陆蓥一的手上,陆蓥一抽了一下却没抽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没动。他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向卓阳,意思是你干嘛?卓阳却低垂了眼睫,一派温驯的样子,高大的身躯却微微弯下腰来:“先生,您刚刚喊了马杀鸡服务,我就是技师,您要现在就开始吗?” 陆蓥一:“……”操,又把自己玩死了。陆蓥一急得在那里打手势,让卓阳不要闹。 卓阳却轻轻一笑,单膝跪在床上,把陆蓥一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形下。 “先生,”他低沉下声音,那嗓子就变得格外性感,陆蓥一听得身体都软了,忍不住就想到了昨日他们在芮家的旅馆里做的那事。这么一想,底下就有些跃跃欲试了。察觉到裤子里顶起来了一块,陆蓥一简直想哭了,什么时候他的自制力变得那么糟糕了? 卓阳也低头看到了他的那个部位,唇角上扬的弧度忍不住变得更大了。 “你……”陆蓥一想说什么,却被卓阳一手按住了,他指了指耳朵,意思是有窃听器,别忘了,动作才做完,便凑了过去,轻轻地把手贴上了陆蓥一的衬衫纽扣,一个一个帮他解开扣子,嘴里还要说:“先生,我先帮你把外衣脱了吧。” 陆蓥一被他剥得三下五除二的干净,关键是这时候还不能说什么,简直气得想跳脚。这个臭流氓! 第95章 case 0514 芮文秀 男人推开门, 里头的所有人除了正在负责监听的那个便都立刻站起身来行礼:“先生。” 百里旬, 也就是之前的白寻,微微一点头, 那些人便都坐了回去。天气炎热, 他把外套脱了, 只穿件白衬衫,底下是一条清爽的亚麻色休闲裤, 蹬一双凉皮鞋, 休闲懒散得紧。刚才在外面行走时做的伪装已经去除了,反而更显得他年轻,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三十出头, 斯斯文文的一个学者, 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一个名震边境的大毒枭。 百里旬坐到一旁的桌子上,看着聚精会神听监听的小弟。这个人叫徐业,跟了他也有几年了,办事向来牢靠,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听得直皱眉, 心神不定的样子。百里旬看了会,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徐业转过头来,竟然整张脸都是红的。见是自己老大来了,立刻站起身来,慌乱地喊道:“老大!” 百里旬伸手,徐业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耳机摘了下来,嘴里嗫嚅道:“老大,那个……现在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百里旬冲他笑笑,把监听耳机凑到自己耳边,立刻,从那里头传来了一声让人心荡神驰的……呻吟声。 “啊……你……你不要那么快……” “拿、拿出去啊……唔……” “快、快一点,再重一点……啊!宝贝,你好大……好舒服……好爽……” 徐业挠着后脑勺,汇报道:“他们……他们已经搞了半个多小时了,在那之前也没聊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林许先进房,叫了一瓶酒,然后他看上了那个送酒的服务生兼按摩技师,说着说着就做起来了。” 百里旬问:“身份信息都验证过了吗? 徐业马上回答道:“验证过了,身份证、班机信息、信用卡信息和户籍档案里的照片都对得上,这个人的确是林骄阳的弟弟林皓月。” 百里旬又不动声色地听了会,然后才把耳机拿下来说:“辛苦你,继续监听着吧,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徐业恭恭敬敬地接过那个耳机说:“是。” 百里旬掏了掏兜,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电子香烟,还是太妃糖口味的,叼在嘴上,然后冲手下们随意地摆摆手:“都忙去吧。”然后又出了门。 ※ “啊!”陆蓥一发出一声惨叫,人都差点跳起来,过了会才消停下去。 张雪璧在通讯器那头抱怨道:“你们俩搞什么东西呢,差点把我耳朵震聋了。” 陆蓥一说:“你问……问他……啊!”卓阳正半跪在床上,两腿分开夹住陆蓥一的双腿,坐在他的后腰上,给他……按肩膀。 卓阳边按边说:“你怎么搞的,年纪轻轻,身上陈年旧伤这么多。”说着双手用力,抓着陆蓥一两手把他轻轻松松扳了起来,陆蓥一的腰随之发出了“咔哒”一声,忍不住又是一声惨叫。 “嗷!要不要这样狠,我的腰!”陆蓥一抱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水来,脸色却红润润的,显得特别可爱。 张雪璧在那头嘟哝了一声含糊不清的“狗男男”。 陆蓥一说:“什么?” 张雪璧飞快地在那头说:“你交代我的事情都办好了,监听器通道给你们屏蔽替换了,你的身份也没有问题,卓阳那边我给弄了个你随身保镖的身份,不过他和百里旬毕竟曾经相处过数年,即便十年没见了也做了掩饰,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让他多出现的好。” 陆蓥一说:“我知道。林皓月那边呢?” “还被我拦在j市,你放心,这个人向来贪玩,这会儿赵远和李烟烟正陪着他兜圈子呢,一时半会想不起这档子事来,倒是林骄阳,我把林皓月那边的电话转移到了你手机上,他这会是忙着没空联系自己弟弟,要是空下来了,你要自己应对。” “知道了,帮我继续盯着。”说着,挂了电话。陆蓥一觉得卓阳手艺真不错,把自己按得浑身舒爽,因此干脆翻过身来让卓阳给他继续按手臂,一副惬意得很的模样。 卓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想笑,也由得他让自己服侍。 陆蓥一享受着马杀鸡说:“你说百里旬到底要小奇干吗用呢?” “小奇是药人……”卓阳正说着,手却忽然停了一停,因为陆蓥一这时候上身没有穿衣服,所以能够清楚地看到在他胸口靠心脏的位置有一块星形的白色皮肤,那是一个……陈年伤口。卓阳的心里一惊,那伤口虽然已经颇有年月,附近已经只剩些许痕迹,但是从伤口创面和位置来看,下手的人当时必然是想要陆蓥一的命的,而陆蓥一当时受的伤也肯定不轻!这是什么时候的伤痕? 卓阳想着,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块伤疤,那头久等不到下一句回音的陆蓥一却睁开眼睛,看清楚情况后猛然坐起来说:“你干嘛?” 卓阳收回手,轻轻咳了一声,说:“你这儿受过伤?” 陆蓥一的眼神微微一变,跟着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年轻时候不当心摔的。” “能摔成这样?” “运气不好,刚好地上有个钉子,插了进去。”陆蓥一说,“差点死了,不过救回来了。” 卓阳听他一本正经地胡扯,已经知道这个伤疤恐怕与陆蓥一那段无法触碰的记忆相关。陆蓥一把衬衫重新穿上说:“行了行了,今天就按摩到这儿吧,晚上还有正事呢。” 卓阳也没勉强他,默默地坐起身来。陆蓥一说:“刚刚你话还没说完呢,百里旬要小奇这孩子干嘛?难道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真相信药人的血能治百病所以打算取血当药?” 卓阳摇摇头:“百里旬不是那种迷信的人,如果要说治病,我觉得不可能,但是如果说药人的血对于提纯毒品有什么促进作用,倒是可能,毕竟他比我更熟悉芮家的事,而按照你所说,芮家的红花镖局是擅长用药的一宗,又是在此地立足了数百年,此地自古就有毒祸,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大。” 陆蓥一说:“嗯,我想他这次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光是一个林皓月恐怕还不值得他亲自出马。” 卓阳想了会说:“猜不到,只能看着办。对了,我刚才突然想起来,百里旬曾经还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 “嗯。”卓阳点头,“那还是我十岁那年的事了,当时在部队里,百里旬的人缘很好,因为他对谁都很亲切,并且有文化,还喜欢给小孩子讲故事。我记得他曾经讲过一个故事,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个关于走镖人的故事。” 百里旬的故事发生在历史上某个不确定的朝代,也可能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卓阳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当时是夏季,刚巧是鬼月里头,百里旬身为一个当兵的,却叫了一群当地的小屁孩过来听鬼故事,那晚他说的是一个走镖人走镖遇鬼的事。 镇宁这一带就算在现代社会都还算是个偏僻之所,即便引入了旅游产业也不能算太繁华,更不用说在古时候。那个时候这附近都是深山老林,只有来往两国做生意的商贩才会走这条道。既然是人迹罕至,那就一定会有剪径的绿林好汉存在,当时有个生意人有笔货款需要去m国收,他就雇了个镖师替他将银两取了送回家。那个镖师是个魁梧的中年汉子,以双刀闻名,还是很有一点本事的,所以敢单刀匹马地接这个生意。 接了单后,镖师很顺利地取了银两,回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行经镇山一带的时候,林中忽然起了迷雾,镖师一开始并未在意,只当是因为近日阴雨天气造成的湿气,谁想到走了一阵后,镖师忽然发现了不对,因为就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林中竟然影影绰绰似乎有个白色的影子。 陆蓥一听到这里眉头忽地一皱,卓阳发现了,问:“怎么了?” 陆蓥一摇摇头:“你说下去。” 卓阳说:“镖师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影子,便以为是什么剪径的好汉想要趁着这迷雾袭击他,因此便与对方攀谈起来。” 陆蓥一似是自语说:“这是对的,这个人既然敢在这附近接生意,跟那些好汉们必然是有些交情的,春典对上了,人家就会给他面子让开路去。” 卓阳仔细听他说的,一面又说了下去。他说镖师一连与对方攀谈了几句,但是那个白色的影子就是不接口,镖师因此心生疑惑,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谁想到越走近便越觉得奇怪,镖师很快发现那白色影子竟然并不是站在地上的,而是飘在空中。 陆蓥一忽的拳头猛然握紧:“飘在空中?” “对。”卓阳说,“镖师走得越近,心中便越是打鼓,等到足够近了,刚好一阵风过,等他抬起头来看过去时,却见空中竟然飘着一个身着白衣的漂亮女子,女子的相貌与镖师曾经的恋人十分相似,而镖师的恋人早已经在十多年前便因病过世了。” 见陆蓥一没有反应,卓阳便继续说了下去道:“那女子看到镖师以后,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镖师正惊疑不定,那女子身上竟然着起了一种白色的火焰,跟着她便一寸一寸地在火中化为灰烬,消失不见了,最后消失的恰恰是她伸出去的那只手。镖师不知应该如何做,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按照她所指的方向找了过去,不久之后,竟然从过去从未走过的一条小路上走了出去。镖师回到镇宁镇上后才知道,原来因为近日阴雨天气,密林中原先可以行走的那条路已经坍塌成了危路,如果他继续走下去,恐怕会丢了性命,于是这镖师就这样捡回了一条命。……小陆?” 陆蓥一回过神来,说:“嗯?我听着呢。” 第55节 卓阳见他表情有些奇怪,可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便接着道:“那时候我对这个故事十分在意,私下里便追问了百里旬,问这世上是否真有鬼怪,如果有,为何我和小鹿在林子里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百里旬回答什么?”陆蓥一问。 “他说,假的。” “假的?” 卓阳说:“是,他说芮继明就懂怎么炮制出这样一个幻象,那是他家传的绝学。我过去不知道芮家是镖局世家,现在看来,这大概就是红花镖局的一个用药的绝学了。小陆?” 陆蓥一没有开口,似是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卓阳等了一会,最终立起身来,将红酒瓶收拾好了,到外面站岗放哨去了。他不知道此时陆蓥一的心里正像是狂风过境,就连陆蓥一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卓阳不经意说出口的故事,竟然会和四百年前他的祖先陆修吾所遇见的那件事似乎有着隐秘的联系! 第96章 case 0515 芮文秀 晚上十点, 陆蓥一坐在当地一间有名的夜店包厢里一面啜着红酒, 一面看几个妙龄女郎给他表演艳舞。他是林许,是纨绔跋扈的公子哥, 百里旬让他晚上十点打电话给他, 他凭什么就要打?来历不明、礼数不周, 这样都能跟他接上线,那他把自己摆得未免也太低了。 那些女郎并不都是m国人, 或许看出陆蓥一是个c国人, 老鸨聪明地安排了几张c国人的脸孔。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女人们浓妆艳抹, 搔首弄姿, 看起来甚是美艳。陆蓥一招招手, 便有两个漂亮的凑上来,一左一右地窝到陆蓥一怀里,要服侍林老板喝酒。卓阳立在一旁的角落里,一身黑色西装,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岿然不动, 如同影子。 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陆蓥一正在咬右手边女郎捏在指尖的草莓,另一个女郎则窝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的大腿上目标明确地抚来摸去。陆蓥一咬住那颗草莓,伸出舌尖, 顺势在女子的手指上轻轻舔了一下,惹得女郎“吃吃”娇笑,喊着“林老板你好坏”,主动把自己丰满雪白的胸脯贴了上来。 手机还在震动,光芒闪耀,卓阳走上前,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说:“老板,电话。” 陆蓥一颇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电话,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卓阳正要按掉电话,一旁那个喂草莓的女郎却顺手将那支手机接过来,按下了接听键:“喂?哦,他在呢。” 陆蓥一正要发作,草莓女郎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贴到陆蓥一耳边笑着道:“林老板,白先生的电话你可不能不接呀。”还是那副娇嗲的笑容,却已然变成了个蛇蝎美女。窝在陆蓥一怀里的另一个女子的手中也在不知何时就多了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刀尖正对着陆蓥一下体的重要部位。 卓阳怒道:“你们干什么!”他这边一动,包厢里方才各自舞动着的女人们的手中不知何时就多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其中一个甚至直接顶上了卓阳的后脑勺。陆蓥一“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身体都僵直了。先头的草莓女郎轻轻一笑,再次把手机往陆蓥一耳边送了送说:“林老板,白先生的电话。”这一屋子竟然又都是百里旬的人。 陆蓥一他们来这个夜店是随机的,虽然百里旬给他投放了窃听器,但是这个人的势力显然还是大过他的想象,看来这附近凡是属黑的娱乐产业都在他的操纵之下。陆蓥一心里想着,面上装出既恼又怕的表情,颤颤巍巍地就着那草莓女郎的手“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未闻其声,先传来了m国传统乐器的弯琴声响,清柔悦耳,与这夜店里的靡靡之音正是两个极端,陆蓥一等了一会,那头才传来百里旬的声音说:“林公子,晚上好。” 陆蓥一恼羞成怒,大骂道:“好什么好,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有话就明着说,别搞这些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陆蓥一这头气急败坏,百里旬在那头却还是不悠不急,潺潺的流水声传来,陆蓥一听得百里旬还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方才道:“林公子,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早我不是还嘱咐过你要在这个时候与我联系吗,你既然忘了,那就只好我这边多费点心了。” 陆蓥一愣了一下,跟着破口大骂:“白寻?你x!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敢不敢不要这么藏头露尾!”他这话声一落,耳朵里就听得一阵轻轻的机括运转声。陆蓥一和卓阳的耳力都是极好的,心下已经飞快地判断出这房里有机关,但是碍于林皓月的人设,陆蓥一没能动,只有卓阳马上把注意力转到了一旁的屏风墙那一侧。 陆蓥一和卓阳此时在的是一间不小的包厢,整间房间都装修得很有时代气息,唯独却在深处有一面传统风格的绘画屏风墙,此时那面墙体竟然随着机括声分为两半,缓缓向两侧移去,露出了后头的面貌。那里头竟然另有一间房,布置得古色古香,还点着香,一个男人正坐在竹榻边喝茶,房间的一侧有一个小型循环水景观,里头布置的亭台楼阁假山石,正是c国的传统园林布景。 一见到男人出场,那几个女人便都收回枪,自动站好了,百里旬轻轻一抬手,她们便陆续离开这间房,最后是那两个一左一右挟持了陆蓥一的女郎,百里旬说:“你们也下去吧。”两人这才站起身来,似乎略有些犹豫。 草莓女郎喊:“白先生……” 百里旬说:“不用担心,这位林公子可是林骄阳先生的亲弟弟,不是无礼之人。” 那两个女郎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离开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卓阳与陆蓥一一眼说:“这周围可都是白先生的地盘。”言下之意是要他们别动歪脑筋。 那两人一走,陆蓥一立刻摆出一副虚脱的样子,“呼呼”地喘着气,卓阳也立刻拦到了陆蓥一的身前。陆蓥一本来不希望卓阳直接暴露在百里旬面前,无奈里奥那小提琴王子的身份太过显眼,林皓月又不可能单枪匹马地过来打先锋站,最后还是只能卓阳来。 百里旬上下打量了卓阳一番,卓阳并不畏惧他,只是一副谨遵保镖职责的样子,怒目瞪视着他,彼此眼神里先交锋了一阵,各自都是心里转了数转。卓阳早上并没有与百里旬打上照面,他们是根据张雪璧的消息,说林骄阳的眼线得知了百里旬以白寻的身份在那个小吃店里出现过,因此让陆蓥一去与他接触,此时正面对上以后,卓阳却觉得很诧异,因为百里旬跟以前比居然没有太大变化。 当年百里旬离开芮家的时候,卓阳只有十五岁不到,正是处于青春期蜕变的时候,所以卓阳自己并不是很担心会被百里旬认出来,毕竟现在的他和十多年前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加上他特意为自己做过伪装,脸上甚至加了条疤痕,所以就算是认识他的人也未必能马上认出他来,可百里旬如今已经是警方通缉的大毒枭,此时的身份地位境遇都与以前有了很大变化,为什么他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呢?不仅是外形,就连气质和眼神都好像还是昨天的百里旬。 陆蓥一从卓阳身后探出头去看了百里旬一眼说:“你、你不是白寻,你是谁!”早上百里旬出现时是做过伪装的,此时则是以本来面目出现,两者之间还是有一定的区别,陆蓥一必须得装一下。他摆出一副无能浪荡子的样子喊道,“我告诉你,我、我哥可是洪帮的林骄阳,你要是敢对我不利,小心他扒了你的皮!” 百里旬终于把盯着卓阳的眼神移开了,笑眯眯地看着陆蓥一,就像是在看一个小朋友似的和颜悦色,他说:“知道,我当然知道,令兄在中原一带鼎鼎有名,对林二公子你也是宝贝有加。” 陆蓥一做戏做足全场,揪着卓阳的袖子,在他背后恶狠狠地甩狠话:“那你还敢对我动手,你就不怕他杀、杀了你吗?” 百里旬笑了起来,说:“林二公子,你这千里迢迢地赶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见我吗,怎么我人都来了,你又要对我喊打喊杀的?” 陆蓥一怔了一怔,似是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是黑曼巴百里旬?” 百里旬笑着点了点头。 陆蓥一想了会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百里旬说:“林二公子,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要是连这点消息都得不到,那不是早就玩完了?就是看在令兄的面子上,加上林二公子你又是英雄出年少,敢于单枪匹马地上门来找我,诚意足够,我才会特地抽出时间来见你啊。” 陆蓥一看出百里旬没有杀意,便咳嗽了一声说:“闪开,没看到本少爷正在和百里先生谈话吗!”巧妙地把卓阳拨到了身后。见卓阳在后方阴影里站好了,陆蓥一方才捋了把凌乱的头发,正正经经地说,“百里先生,既然咱们已经见上面了,我也就不绕圈子了,我大哥此次派我来,是想找百里先生谈笔大生意。” 百里旬不置可否,陆蓥一等了一会才作出尴尬的样子,自己说下去:“咳,我们知道百里先生是这西南之主,至于我大哥嘛,洪帮的名气,想必百里先生也是知道的,如果百里先生肯和我们合作,那就是强强联手,对你我双方可都有大大的好处。” 百里旬还是笑眯眯的,端起茶盅又饮了一口茶,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陆蓥一不耐烦地道:“百里先生,今天我大哥是因为有要事缠身所以没来,但是我们的诚意是足够的。不瞒你说,我们也知道百里先生过去和吴麻子那头有合作,但是吴麻子一把年纪了,胆子又小,沙帮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只要这老头一倒,沙帮可有得乱了,到时候耽误了百里先生的生意那就不划算了,所以不如换和我们合作。我大哥说了,只要百里先生愿意与我们合作,其他什么都好商量,吴麻子能给的,我们可以给,吴麻子不能给的,我们也愿意和百里先生你商量商量。” 百里旬把茶盅放下,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林二公子这么说,那百里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这么一说,陆蓥一反而愣住了。本以为百里旬怎么着也得再考他几句,或是考虑考虑,这么轻快地答应,反而让他警觉起来。百里旬说:“怎么,林二公子这是不信我百里旬的话?” 陆蓥一说:“不是,当然不是,百里先生肯答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了,那么关于具体的事宜,还等我跟我大哥说了以后,我们再继续谈你看怎样?” 百里旬顿了顿,说:“好。” 他这个“好”字出口,陆蓥一忽然就眼花了一下,他摇了一下脑袋,直觉哪里不太对。是……是那香!陆蓥一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掩住口喊了声:“走!”想要跟卓阳闯出这房间去,然而那香发作得极快,陆蓥一才走了两步,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他耳朵里听得卓阳与百里旬似乎打了起来,努力想要撑开眼睛看一看周围,但是那香实在太厉害,很快他便人事不省了。陆蓥一在失去意识前,满脑子转得都是问号,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漏了马脚,让百里旬对他们动了手! 第97章 case 0516 芮文秀 陆蓥一做了个乱梦, 梦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情景。他仿佛回到古代,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一场兵戈相交。在梦里,冲天的白色火光到处燃烧, 一尊面容大气圣洁的女真玉像静静漂浮在空中, 胯下乃是一头喷吐着火星的金毛狮吼。底下是处荒僻的村庄, 一群镖师装扮的人正在和一群穿着白衣,蒙面的人战在一处。陆蓥一看到那下头团团围了许多镖车, 每一辆镖车上都挂着一个长圆的灯笼, 上头写着两个大大的汉字“扬威”。 这是扬威镖局的镖车?陆蓥一心中正自犹疑不定,视角却又转到了马厩一侧, 他见到两个男人正在那角落里围着一辆马车在说话, 其中一个男人的长相俊美潇洒, 正是他祖上陆修吾的样貌,而另一个男人着一身蓝衣,长身玉立。陆蓥一在梦里恍然就明白过来,他这是梦到了400年前令得扬威折堕, 宁远彻底瓦解的那一场失镖案, 陆修吾这是在跟谁说话, 为何神情如此严肃?正在迟疑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顿时就吓了一跳。但见一只浑身漆黑,脸容狰狞的怪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角落里,两只铜铃大的血红眼睛死死瞪着两人。陆蓥一看到这怪兽的唇角淌下鲜红涎液,似是刚刚咬死了什么人, 口中尚余着那对手的鲜血,而它此时的目标显然正是陆修吾与那男人两人。陆蓥一眼见得那怪兽伏低了身形,马上就要发动攻击,急得想要大叫,忽然耳听得“嘭”的一声巨响,眼前一片炫目白光,待到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看到了一处米黄色的屋顶。 这是……醒了?陆蓥一慢吞吞地移动着脖子,百里旬用的那香的作用十分霸道,至今他仍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痛,人也有点软绵绵的起不来身。 “你醒了?”耳中传来熟悉的嗓音,下一刻卓阳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然后将陆蓥一扶坐起来,给他递了温水。 陆蓥一就着卓阳的手喝了几口,终于慢慢回过神来,看看周围,他似乎正身处在一座帐篷里头,地下则是湿润的泥土。卓阳给他喝了水,然后扶他坐好,给他垫了枕头说:“我去给你拿吃的。”然后起身出去。他一撩起帐篷门帘,陆蓥一就听得外头传来了“嗡嗡”的人声,看来外面的人还不少。过了会,卓阳进来,手里端了一碗粥。 陆蓥一说:“先不忙这个。”他把卓阳上下打量了一番,确信他没有受伤方才道,“这是哪里?” “c、m两国交界处,镇山和金光山之间的一处山谷入口。” 陆蓥一说:“外面的都是百里旬的人?” 卓阳点点头,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递给陆蓥一。陆蓥一没他办法,只好吃了一口说:“他把我们抓了想干嘛?我们是哪里露了马脚?” 卓阳说:“外面都是百里旬的人,包括石头他们。” 陆蓥一心里“卧槽”了一声。他想过是林骄阳那边出了变故,想过是卓阳被认出来了,但是他没想到竟然从一开始他们就暴露得透透的,芮文秀的身边根本就一直有百里旬的人潜伏着。这么一想倒也不稀奇,芮继明本来是把百里旬当副镖头来培养的,芮家镖局听他的不是太稀罕的事,但是百里旬都叛离了芮家,这些人为什么还肯跟着他?要知道镖路上行走的人是最讲究洁身自好的,忠义之道就是为镖师的根本,百里旬不仅叛离芮家,还对自己家的小主人动了手,就这样这些人还跟着他,芮继明的眼光也算是差到家了。 陆蓥一想了这么会,卓阳又喂他吃了小半碗粥,然后才把粥碗放下来,坐在他身边道:“他抓了小奇的原因是要去找一处芮家的墓葬,据说只有嫡系药人的血脉才能够打开那处墓葬的大门,我们则是被他当壮丁拉了。” 陆蓥一惊了一下说:“盗墓?” 卓阳点点头:“盗墓。” 陆蓥一说:“芮家的墓里有什么?芮文秀知道吗?” 卓阳想了会说:“文秀姐似乎并不知情,墓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无外乎就是金银珠宝秘籍传承什么的吧。” 陆蓥一说:“芮继明竟然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了百里旬却不告诉自己的女儿……”他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但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答案。 卓阳却忽然把脸凑过来,拿自己的额头贴了陆蓥一额头一下说:“倒是没发烧,还有没有不舒服、不对劲的地方?” 陆蓥一反应过来就看到卓阳凑在自己面前一张硕大的脸,差点把口水咽岔了,赶紧往后缩了缩说:“没、没事了,那种程度的迷魂香本来应该迷不倒我的,怪我大意了!” 卓阳说:“是我没保护好你。”向来坚毅的脸上竟然微微有了动摇。 陆蓥一看着,心里莫名就有些心疼,说:“都是大男人,说什么保护不保护的,你没保护好我,我也没保护好你,横竖咱俩还在一块儿,有什么事走一步,是一步,我就不信斗不过这个百里旬。” 卓阳却还是怏怏不乐,轻声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卓阳却不回答,只是又低低地说了句:“你不知道,我从来就保护不好谁。”陆蓥一听得心里一岔,心想卓阳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以前的情史?可是不对啊,他以前的情史不就一头大老虎小鹿吗,啊呸呸,那哪能叫情史。那卓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一个原腾龙队长,原中x海保镖头头,哪有保护不好谁的道理? 陆蓥一正这么想着,帐篷帘子一撩,就见百里旬弯腰钻了进来,身后跟着石头和另一个他们在芮文秀家见过的小平头男子。今天的百里旬穿一身野外考察服,不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调调,便于行动的衣着恰到好处地勾勒着他的身体线条,光这一看陆蓥一就能马上感觉出,这个人当了所谓的大毒枭这么多年,身上那点功夫其实一点都没落下。这是一个,常年习武的人才有的身材。 见陆蓥一盯着自己看,百里旬倒也没什么不自在,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说:“你醒了。”他似乎想要坐到陆蓥一床边,卓阳立刻踏前一步,拦在陆蓥一跟前。 百里旬说:“阿阳,咱们多年不见了,你不要这么见外嘛,我要是想杀你们,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卓阳冷冷道:“保护他是我的职责。” 百里旬倒是真的停住了步子,站在陆蓥一身前三步远说:“行行,那我就站这儿说了。”他对陆蓥一说,“陆小公子,虽然我是骗了你们,可你们不也一样骗了我吗,你看,不如我们抛下过去,重头认识一下怎么样?” 陆蓥一听他喊自己陆小公子,想着看来自己的身份也已经被揭穿了,果然就听百里旬道:“我这个人运气向来都不错,最近看来是非常不错,正想着要去开这红花墓,恐怕有不少机关难对付,老天就把你送到了我跟前。我听说现‘扬威’的少爷从小就是个机关术的天才,有你帮忙,我这次下墓可算是十拿九稳了。” 卓阳说:“他不会跟你下墓!” 话还没说完,百里旬身后的石头和另一个男人已经扬起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卓阳怒目圆睁,手臂上的肌肉都鼓了出来。百里旬说:“哎哎哎,大家伙脾气都收着点,”他说,“阿阳,我是诚心诚意找你们帮忙,只要你们帮我把这墓里我要的东西拿出来了,我自然不会动这位陆小公子一根汗毛,我这人说话向来算话,你应该也知道。” 卓阳没有接口,只是用一种猛兽欲要噬人的眼神盯着百里旬几人。百里旬倒是还好,他身后那个石头和另一个男人却被盯得都有些受不住了,陆蓥一看到他们拿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几乎就要扣下去了。 “咳,”陆蓥一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暂时僵住了的气氛说,“请我们帮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报酬不能少。” 百里旬说:“好说,事情办完,小奇还给你们,二位我也会让人毫发无损地送回去并且附带上百万酬劳,你看怎么样?” 陆蓥一说:“百里大当家的倒是大方。” 百里旬却忽然面色一变道:“忝为暂管,当不起这大当家的名头。” 陆蓥一听得愣了一愣,他以为百里旬是把芮继明那一支班子都拉过来了,如今自己当了大当家的,没想到他喊下去,百里旬并不肯承认。百里旬说他只是个暂代管理的角色,那么他是在帮人办事?他帮谁办事?他身后还有谁呢? 几人正互相僵持着,外头传来小孩子悦耳的笑声。 有个女人撩开帘帐进来,正是昨日陆蓥一他们见过的那个草莓女郎,她今日换了一身迷彩服,撩人的长卷发束了起来,蹬着军靴,手里抱着小奇。 见着小奇,百里旬喜笑颜开,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在手上掂了掂,惹得小奇“咯咯咯”地直笑。发现陆蓥一和卓阳也在现场,小奇立刻伸出手去,“啊啊啊”地乱挥舞,似乎想要他们抱。百里旬走上前,卓阳拦在陆蓥一身前,他就把小奇往卓阳怀里一送。卓阳吓了一跳,眼看着小奇往下掉了一掉,陆蓥一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百里旬却又接住了,这动作里头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孩子却以为大人们是在跟他玩儿,笑得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全擦在了百里旬的衣服上。 卓阳:“……” 陆蓥一:“……” 草莓女郎说:“白先生,外头的准备做得差不多了,大家都等着白先生的指令呢。” 百里旬说:“我知道了。”然后转头问陆蓥一道,“陆先生,你觉得身体状况怎么样?” 陆蓥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拉了卓阳一把立起身来说:“你把具体情况给我们说一下。” 第98章 case 0517 芮文秀 百里旬要去掘的是芮家祖先芮如海的墓, 那是一座明墓。 第56节 陆蓥一一听到这个朝代, 不由得心里就是一动,该不会这么巧吧, “扬威”镖局那起玉慈航失镖案正是发生在明朝, 随后他又自己摇了摇头, 心想他的祖上一辈子都没来过西南边陲,这多半只是个巧合。 芮如海是红花镖局的第三任总镖头, 是一个十分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据说在他在世的时候, 红花镖局在他的手下发展壮大,闯出了一番天地, 名气比以前大了很多。这个人自己本身的经历也有着云遮雾绕的传奇色彩, 传说他先天体质不佳, 刚生下来就差点夭折了,幼年时也是一直体弱多病,家里人都以为他活不过十岁,但是就在芮如海七岁那一年, 有一个远道而来的游方道人赐了他一个药方, 从此以后, 他便靠着服用这剂药一点点地好了起来。但是,与此同时,却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说是这副药夺了天地之造化,为与日月争寿、颠倒阴阳的一副“妖药”,还说药引里头有人心、婴儿胚胎之类的大造杀孽的东西。另外也有传闻说这个人一身功夫也是近乎妖术, 能够驱使鬼魅魍魉,所以他坐镇西南的时候,别说是绿林好汉,就连官府都不敢随便惹他。 百里旬说:“芮如海三十八岁的时候就退隐江湖了,他把红花镖局传给了自己堂弟,然后便隐居山林,传说后来就埋在这一带。他的墓里倒是没什么金银财宝,但是有他毕生绝学,还有一些宝贵药方。” “药方?” “对,药方,里头就有传闻能起死回生、肉白骨的那副神药。” 陆蓥一将百里旬看了半晌说:“你看起来不像快要死了吧。”反正他这时候身份已经被揭穿,也就不再摆出林皓月那副无能纨绔子弟的样子来。 百里旬听了他这近乎冒犯的话,只是微微一笑道:“有备无患嘛。” 陆蓥一心知百里旬是在打马虎眼,于是转了话题说:“你对这个墓了解多少?” 百里旬说:“只知道几句偈语。” 这几句偈语分别是:在天不在地,在山不在土。跪无头佛,走阎王道,渡修罗海,开阴阳门。骨血归正,红花绽放,宝出其中。 陆蓥一听了以后琢磨了一番,问:“你这偈语是从那儿的来的。”不怪他疑惑,芮如海虽然是一间镖局的大当家的,但并不是什么王侯将相,何况后来又卸了任隐居山林,他的墓绝对不可能和那些达官贵人的墓葬相比,再华丽也应该有限,但是既然是自己的墓,他肯定也不会想要被人盗吧,留下这种类似引路的偈语是几个意思? 百里旬说:“这是我根据芮继明某次醉酒后说的话,结合这十多年来的探查找出来的。” 陆蓥一说:“你当年离开芮家是……” “就是为了这座墓葬的事。”百里旬说,“我们无意中得知了芮如海墓葬的事,但是我和芮继明的意见不合,我觉得芮如海的墓里应该有不少红花镖局的老传承,对于振兴芮家很有作用,他却认为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一些古早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吧,没有必要再去捡回来了,不然平白捆住了小辈。” 陆蓥一说:“这么听起来你还挺为芮家着想。” 百里旬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意思,却笑笑说:“各人追求不同。” 陆蓥一说:“你是怎么靠这几句偈语找到这里的?” 百里旬说:“我差不多算是解开了前三句吧。m国信小乘佛教,又在山地,丧葬习俗多样,有土葬、火葬、天葬、岩葬等等,在天不在地,在山不在土,说得多半就是岩葬,这一带就是过去一个岩葬区,再往里头走有一处山崖,m国文物部门已经发掘出了不少悬棺。另外,听说里头的山坡上还有一处千佛林,如果找到了所谓的无头佛,那么我们就离这个墓更近一点了。此外,我根据考证,大概知道芮如海应该是个机关天才,所以他的墓里想必也有不少机关存在,这就需要陆小公子你发挥本领了。” 陆蓥一思索了片刻说:“那行吧,就按你说的,这就出发。”他说,“对了,在这期间我要求小奇归我们保护,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可对不起他妈妈。” 百里旬说:“这个你大可放心,文秀也算是我侄女,我也不想伤她的心,小奇我自然会派人保护好的。” 陆蓥一本来也就是试一下,小奇在他和卓阳手上的话,没准他们还有办法带人逃跑,但显然百里旬脑子没坏。陆蓥一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你可真是太警惕了。”百里旬只是笑笑。于是陆蓥一又说,“既然这样,那我换个要求,我希望让那位美女来带小奇,而且她们必须走在队伍中后方。” 百里旬看了旁边的草莓女郎一眼,想了一下,估计觉得陆蓥一这个要求不算太离谱,l后者毕竟是女人,女人带小孩总是细心点,走在队伍中后方,这显然是为了保护小奇的安全。于是他点点头:“好。” 陆蓥一说:“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啊!”眼看着距离芮文秀和蔺春风的婚礼只剩下两天了,留给他和卓阳的时间可不多。 这时是正午时分,几人匆匆吃了饭,便往山谷里走。m国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常年温度都在快30度,这时候已经算是气温低的了,也要在25度左右。陆蓥一他们这会是在谷底,仰头望去,两边山坡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各种热带树木,颜色青翠欲滴,被风一吹,十分好看。大概是由于常年供佛的关系,这里的空气中似乎时时刻刻都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佛香,令人心中肃然起敬。 百里旬那边带了十个人,除了他,陆蓥一就认识草莓女郎,他现在知道这姑娘叫linda,是个混血儿,看着身手不错,然后还有石头、黑皮,这两个是芮家镖局的故人,剩下的就都是不认识的了,其中有一个蓄山羊胡穿唐装的高瘦中年人,手里端着个罗盘,走两步,停一停,瞅一瞅,说两句,内容无外乎是什么东方三山甲、卯、乙,东南三山辰、巽、巳之类的话,简而言之,就是个看风水的。除了这个山羊胡子,另有一个着朱红色僧袍的僧人,总是捻着佛珠一派高僧状,这位不怎么开口,就是时不时用眼睛乜斜前面那个看风水的几眼,显然是很看不起人家。只有每次要到决定走哪条路的时候,才会跟那个看风水的争论起来,两人都自诩名门正派,你有寻龙点穴法,我有佛法大无边,陆蓥一看着都乐了,也不知道百里旬怎么想的,搞了这么俩来,倒是把一趟被迫的旅程弄得有滋有味的。 陆蓥一虽然是古老家族的传人,不过镖师是不学这些东西的,所以他很自觉给自己和卓阳定位了个苦力挡枪的定位,对这些“关键”问题从不发表任何议论。卓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没怎么吭声,只是尽职尽责地守卫在陆蓥一身边。linda抱着小奇走在他们身后一点,这小孩大概算是整个队伍里最开心的一个了,他以为自己是来春游的,高兴得眼珠子“咕噜噜”直转,“啊啊啊”地这个也想摸那个也想吃,好几次差点把虫子吞肚子里去,把陆蓥一愁死了。 走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众人进入了一片狭谷,谷地再前方已经看不到路了,两边是对峙的两处悬崖,往上看去,山壁高耸,青灰色的岩壁上依稀可以看到不少黑咕隆咚的洞口,有的洞壁上挖了长方形的石穴,现在已经空了,过去大概是有棺木填塞在里头,有的则是可能放在那些洞穴里面。 百里旬停下来说:“原地休整十分钟。” 众人都纷纷找了地方,有蹲有坐的。陆蓥一仰着头看那些悬崖峭壁,思索着这么多岩葬洞,也不知道芮如海把自己塞哪个洞里了。百里旬走过来说:“陆小公子有什么发现吗?” 陆蓥一说:“我能有什么发现,我又不是学这个的。” 百里旬却说:“机关术一脉源远流长,历来与丧葬习俗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陆蓥一说:“那也只能说你墓里用了什么机关我给你看看,譬如什么翻板、自来石、流沙飞矢水银宝顶什么的,找墓我可没能耐,再说你不是都请了俩高人了吗?” 百里旬说:“哦,他们呀。”然后走上前来,低声说,“是背后大老板塞过来的,他信这个,我也没办法啊。” 陆蓥一一怔说:“你背后还真有人啊?” 百里旬路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你们是不是真的都以为我是大老板啊,我也只是个高级马仔好不好,我要是真能呼风啸雨,还用得着自己亲自跑出来挖墓吗?” 陆蓥一还是不怎么信,百里旬如今已经是警方都通缉的大毒枭了,他上头还能有个超级毒枭?除非……那并不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陆蓥一心里“咯噔”一声,看向百里旬的眼神里东西就多了起来。 百里旬知道他看懂了,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这也是受人之命,忠人之事,大家多多关照哈。”结果手伸在半空中就被卓阳截住了。 卓阳说:“你别碰他。” 百里旬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好玩。” 陆蓥一说:“好玩?” 百里旬说:“哎,他没给你说吗,他是跟一只印支虎一起长大的。” 陆蓥一说:“我知道,小鹿嘛。” 百里旬说:“你知道啊,知道就好说了。他刚来那时候完全不懂说人话,跟个野人似的,可好玩了。” 卓阳用力咳嗽了一声,两个眼睛甩出两把刀来,百里旬“嘿嘿”一笑说:“算了,男人都要面子的,以后等让自己跟你说好了。” 陆蓥一真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卓阳这么一会就被百里旬看出奸情来了?他心里不爽,转移了话题说:“对了,你说得千佛林在什么地方?” 百里旬说:“就在那处山坡上,看见没有,有一个金顶的地方。” 陆蓥一顺着百里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丛林掩映中看到一个竖起的尖顶。m国信佛崇佛,在寺庙布置上常常不遗余力地花费大量贵重装饰品,最喜欢是用金箔来妆点庙宇佛塔。陆蓥一说:“不在山不在土的地方到了,接下来也该去看看无头佛了吧。” 百里旬说:“我看着你比我还着急啊。” 陆蓥一说:“赶着回去参加芮文秀的婚礼呢。” 百里旬微微一笑说:“那好,我们走吧。”带着人便爬山坡去了。 第99章 case 0518 “这里在十六世纪的时候曾经有一座很大的寺庙, 后来因为战火和其他一些原因, 僧人们都渐渐迁徙出去了,如今只剩下了一座空庙废墟, 听说当地文物管理部门会派人定期来做些基础修缮。”百里旬身手轻便地绕过门口倾倒的巨石, 走了进去。 陆蓥一举目四望, 不由为四周景致所震撼。岁月积淀的力量实在太过奇妙,这一座近乎废墟的空荡荡的庙宇反而比起那些金碧辉煌、香火正鼎盛的庙宇更令人肃然起敬。寺庙的青石方砖路面已经不太完好, 破裂的地方探出野草倔强的头颅, 随风摇曳着自己的骄傲,远远的可以看到路尽头有一座白墙金顶的建筑, 白墙受了雨水侵袭, 已经斑驳, 金顶则只剩下一截,但反而更添了一种俯视众生的神圣感。 百里旬说:“庙的后面有一片佛像林,刚好就在山崖上头,里面供有999尊佛像, 不过当地人一直以来流传那里的名字叫作千佛林, 大概是觉得月盈则亏, 所以故意少塑了一尊。”他说着,领着几人往那座建筑的后面走去,没过会儿,一片壮观的佛像林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呀!”即便是陆蓥一这样向来不动声色的人都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致一下子击中了。正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蓝天白云之下,一大片风格朴实, 或大或小的佛像出现在眼前,那景象还真可以用蔚为壮观来形容。 “我去找无头佛。”陆蓥一说着便进到佛像林里寻找起来。 这些佛像林里的佛像全都是用一整块岩石雕成,并没有塑金身,因此外形显得有些朴素,但是无论是面目表情或是衣裳纹理都足可以称之为栩栩如生,更令人惊讶的是,所有的佛像表情竟然都不相同。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怒目圆睁,也有的表情庄严或是带着悲悯之意,此外,这些佛像也不都是一般大小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比较富态,有的则像是苦行僧一般瘦骨嶙峋,除了站佛也有卧佛坐佛。c国寺庙的罗汉殿中的罗汉像造型也各不相同,但是都会按照统一的顺序来排列,这里的佛像却不仅风格与c国的禅宗有很大区别,就连排列都是乱七八糟的,高的矮的穿插排列不说,彼此间隔也毫无规律可循。陆蓥一看了一会就皱起了眉头,对此感到费解。 难道这片千佛林里的佛像就是随便乱摆的?他正这么想着,就听那头有人喊了声:“找到了!” 陆蓥一才想要走过去,又听另一头也有人喊了声:“找到了。”跟着,陆续就有七八个声音,都说自己找到了无头佛像。陆蓥一看了百里旬一眼,刚才他在佛像林里逛的时候,百里旬一直站在一旁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身旁站着抱着小奇的linda,手里拿着枪,显然是怕他和卓阳跑了,此时听了手下们的呼喊,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思索的神情,跟linda匆匆交代了几句后,便把枪留给她后走了下来。 陆蓥一给一直守候在一旁的卓阳使了个眼色,卓阳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往linda那个方向摸去,陆蓥一自己则朝着百里旬的方向靠过去。百里旬此时正站在陆蓥一左前方的一尊佛像前,这尊佛像是一尊立佛,体态塑造得婀娜流畅,胸前摆一个一手拈花一手结无畏印的手势,要不是如今脑袋已经被外力削去,只余下了一截脖颈,应当是一尊十分优秀的艺术品。百里旬和陆蓥一各自都盯着那尊佛像看了半天,陆蓥一说:“跪无头佛。” 百里旬就拿手一指:“你,跪下。” 刚刚那个发现佛像的人就听话地走到佛像前,跪了下去,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百里旬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前后左右都挪一下试试。”那个人依言做了,然而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变化来。 百里旬说:“难道不是这尊无头佛?” 陆蓥一不动声色地说:“那就换一尊试试,我看那边还有一尊。” 他故意指了离linda所在最远的一尊佛像,就是想把百里寻的人都调过去,方便卓阳行动,谁想到百里旬走归走,却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让卓阳回来吧,小奇身上我绑了定时炸弹,遥控器在我手里。” 陆蓥一猛地一愣,回头看去,那边linda正笑眯眯地挑开小奇外套的一角,大概是给卓阳看情况。卓阳回过头来,冲陆蓥一点了点头。 “畜生!”陆蓥一忍不住骂了一声。 百里旬笑笑说:“人是从灵长类动物进化来的,本来就是畜生嘛。” 陆蓥一死了心,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但是也没有让卓阳回来。他们现在正要解开芮如海的坟冢之谜,如果这位古人真是个机关天才,加上他还善于用药,那一路上的机关一定会很多,陆蓥一需要有人在外头帮他——当然不想卓阳受伤也确实是他的一个私心。 这次这尊无头佛却是一尊坐佛,佛像造型是正面,上身微微向前倾,一腿曲起,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另一手则撑在身后,同样的没有脑袋。百里旬又让另一个发现者上上下下左右左右地试着跪了一通,然而仍然没有任何新发现。跟着这一行人又陆续找了好几尊无头佛进行跪拜,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的无头佛像似乎特别多,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陆蓥一跟着百里旬已经发现了一百七十三尊无头佛,百里旬统共也就带了十个人,去掉看着小奇的linda还有那俩看风水的,剩下的也就七个人,七个手下轮流跪,一个人至少能分到二十八四佛像,跪到最后腿都软了,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一轮夕阳挂在山边,漫山遍野都是橘红色的光芒,这一片佛林沐浴在这金灿灿的夕照之下,就如同佛光普照一般,别有一番玄妙感觉。陆蓥一正站在一个地势略高的地方,举目望去,那些无头的、有头的佛像此时都显得如此神秘和安静,再往远点看,对面山崖上可见不少岩葬洞,偶尔还能看到零星的棺材停在其中,树影摇曳,把这一带衬托得几如另一个神秘国度。等等?影子? 陆蓥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回身望去,跟着左右前后各自平移了几步,再跟着便跑了起来。那头的一风水师一和尚正围着百里旬絮絮叨叨,一个说依照奇门遁甲飞星入盘开生门闭死门blablabla,另一个则总是一甩佛珠做不屑状道佛法玄妙,岂是你们这些跑江湖的能懂的,接着两个人又开始对掐、狠掐、死命掐…… 百里旬压根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发现陆蓥一跑起来了,使了个眼神,他身边的两个贴身下属便抄着枪跟了过去。然而陆蓥一跑得实在是太快了,这里的佛像有大有小,有高有矮,大的可以拦住三四个人的视线,小的简直就像是个四五岁的孩童,高的得有三五米,矮的不超过人的膝弯。因为这些佛像,此处地形已经够复杂,加上黄昏时分光线不佳,陆蓥一还跑得特别古怪,结果很快就跑出了几人的视线。 百里旬的一个手下狼狈地跑回来报告说:“报告白先生,让他跑了!” 百里旬还没下命令,那一头linda一手抱着小奇,另一手就拿枪顶在了卓阳的下巴上。百里旬想了想,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太激动。果然,过了一会儿,陆蓥一的身形又在佛像林里出现了,跟着又不见了,跟着又出现了,跟着又不见了……百里旬的手下都懵逼了,问百里旬:“白先生,他到底在干嘛?” 百里旬脸上却浮现出一个微笑,说:“太原陆不愧是太原陆。” 过了一阵子,陆蓥一再次出现了,但是这一次居然出现在了……卓阳和linda所站的那个高处。那高台上本来只有他们两个人,linda手里还抱着小奇,完全是仗着小奇身上绑了定时炸弹和她手里有枪所以才觉得自己占了优势,此时陆蓥一一站上来,linda虽然理智上觉得自己手里仍然还握有王牌,但也不由得被这一对二的局势搞得有点心神不定了。结果陆蓥一一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闪开。” linda说:“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卓阳没吭气,也不知道他怎么动作的,瞬息之间,linda手里的枪已经到了他手上,并且准确地顶在了linda的太阳穴上。linda的脸色一瞬间变了,眼珠子频频转向百里旬那边,百里旬却完全没有反应,像在看戏一样。 一滴汗珠从linda的额头滚了下来,她嗓音紧张地说:“你们别乱来,小奇身上……” 陆蓥一一巴掌拍在卓阳手腕上,但听“砰”的一声,一粒子弹打在地上。 陆蓥一说:“我是让你闪开,呃……骚瑞。” 卓阳:“……” linda:“……t t” 卓阳闪开身,陆蓥一便站到他那个位置,往前方看了看。跟着嘴里叹了一声,往左稍微移动了两步,刚好碰到了linda,linda紧张坏了,陆蓥一却说:“你也闪开,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linda莫名奇妙地被卓阳拉开了,然后陆蓥一就在那儿忽左忽右地动,一会人后仰,一会又前倾,一会儿把脑袋往左歪,一会又往右……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一和尚一风水师头一次不掐架了,都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陆蓥一。linda忍不住看向卓阳,忍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问他:“他在干嘛?” 卓阳不理她,对陆蓥一以外的人他向来是那副cool样。linda讨了个没趣,只好闭上嘴,小奇在她手里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可是看陆蓥一在那儿蹦跶,顿时觉得这大概是个新游戏,开心极了,一面拍着小手一面在linda手上学陆蓥一一样扭,把linda扭得手都快抽筋了。卓阳看了他俩一眼,觉得熊孩子真是挺麻烦的,还好小陆不会生孩子,自己眼光真好。 陆蓥一终于停下来了,他似乎在地上发现了什么,先是低头看了一会,跟着二话不说,猛然就跪了下去。现场顿时都惊住了,过了会儿,陆蓥一往旁边稍微挪了点儿,冲百里旬招招手,百里旬走过去,二话不说地也跪在了那儿。 卓阳自己走过去,也往陆蓥一身边一跪。 陆蓥一:“……” 陆蓥一:“你太高了,而且你那个位置不行……” 话还没说完,卓阳很自然地岔开两腿,往陆蓥一身后一挪,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然后把下巴搁到了他肩膀上。 陆蓥一:“……卧、槽!” 卓阳说:“嗯,我看到了。” 在天不在地,在山不在土。跪无头佛,走阎王道。夕阳几乎沉下去大半了,所以太阳的角度非常低,从陆蓥一他们所在的位置看出去,那些古里古怪,乱七八糟排列的大小佛像统统都在对面的山崖上留下了一个影子,而许许多多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恰恰形成了一尊无头坐佛的形象。 如果陆蓥一他们不是每尊无头佛都跪拜了一遍,不会拖到这个时间还没下山,也就不会从这个角度看到这个硕大无朋的影子,而所谓的“在天不在地,在山不在土”的后句的确是点明了岩壁的所在没错,但是之前百里旬解释的“在天不在地”是指在山崖上其实是牵强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要看到这尊无头佛既要看天意(运气),也要看自然界的光线(太阳角度),如此才是完整的解出了这句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