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破产后》 第1章 [gl百合] 《总裁破产后作者:该去学习了【完结+番外】 文案: 饶听南在他人眼中堪称顺风顺水的一生经历了两次滑铁卢,第一次是左止元带来的,第二次也是左止元带来的。 然后?堂堂唐倾总裁饶听南就这么破产了,竟然沦落到了卖房卖车还钱的地步。 人生啊,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只是,该怎么还钱呢? 面前熟悉的人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咪,递给她一份卖身契:“签了这个,我帮你还钱。” 她一把把这玩意撕掉了,冷着脸:“想都不要想。” 面前的人不以为意,又递给她一份合同:“那做我助理吧,我给你开工资呀。” 饶听南犹豫了会,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签下了这份来自恶魔的协议。 不对,这个私人助理,怎么是私人到家里的那种? “喂,我警告你左止元,不要过来,我们已经和平分手了!”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撒娇也没用!” 任命当天,酷爱八卦的公司群内冒出了不少新瓜。 【诶,左总的新秘书,听说是她前任耶】 【我也听说了,饶助理真好看,不过她们为什么分手啊?】 【嘘,我听说是商业纷争,饶助原本也是个总裁,公司破产清算被咱们并购了,传言是咱们公司下的绊子】 【咦,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个耶,不是说是饶助是个渣,左董怒而出手?】 【妈耶!那左总是在报复吧,是吧是吧】 最后瓜群一致认为——左总办公室去不得,修罗场啊。 直到有目击证人看见饶助理抱臂冷声将传言中嚣张跋扈的左总骂成了鹌鹑。 目击证人还说:左总报复回来了,把饶助理按在墙上亲。 吃瓜群:【哇!刺激!】 再后来呢? 某天在家,左止元跳进了饶听南怀里蹭啊蹭。 饶听南熟练地抱住她,抬头亲了下她的下巴,问:“怎么啦?” 左止元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另一份文件,递给饶听南:“姐姐,我们结婚吧。” 后来,有人采访饶听南,问了一个问题,“饶董,您认为您这一生最值得纪念的是哪段日子?” 时任左氏董事长的饶听南认真回答,“破产那段。” “哦?是因为经历了挫折磨砺了自己吗?” “不,是因为追回了我爱人。” 高亮:破产有隐情,小左很无辜 双御姐,强强,甜文,彼此唯一 内容标签: 强强破镜重圆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饶听南,左止元 ┃ 配角:裴良夜、左修才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老婆~饿饿~饭饭~香香~ 立意:身处逆境,处低谷而力争,勇于正视逆境和战胜逆境,人生价值才能够实现 第1章 十二月,庐城。 大抵是因为今天冬至,又一道冷气流顺应着节气南下肆虐,街上空空荡荡,看不见几个行人,偶尔有车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随风飘零都算得上是生动。整条街灰蒙蒙的,看起来压抑极了。 比冷漠压抑的钢铁都市更压抑的是车内的气氛,司机小刘从平面镜中偷偷看了眼后座沉默着的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两人坐得极远,一左一右看着窗外。左边那位是小刘熟识的——集团小公主左止元嘛,虽然在集团里还没有一官半职,但却是庞大的左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谁不认识? 右边那位小刘虽然不熟,但最近几天经济新闻的全天候播报,也让他大概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饶听南,唐倾集团总裁,哦不,确切地说是前总裁,也被媒体和商界誉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商人。在唐倾极盛时,她咳嗽两声,行业股价就得抖三抖。 可惜,那是从前。 车内的气氛沉凝地仿佛能滴出水来,小刘又偷偷瞟了眼后座,眨眨眼睛思索,伸手打开了车内广播,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今日,左氏集团董事长左修才近年来首次接受记者采访。左董事长在采访中表示:‘现在的市场风气是畸形的,有些年轻企业家正道不走,偏偏爱走歪门邪道……’】 左止元皱了皱眉,抬眸看了眼前头,小刘被那一撇吓得打了个哆嗦,急忙换了个新闻频道。 【这里是经济新闻。左氏集团已于昨日正式接手唐倾的所有债务……】 小刘哆嗦着再次伸手。这回他放聪明了,直接换到音乐频道。 音乐频道,大概……没什么出岔子的可能吧? 【差不多冬至,一朝一晚还是有雨。当初的坚持,现已令你很怀疑,很怀疑……】”【1】 还没等后座有反应,小刘急速伸手关掉广播,车内恢复安静。 左止元刀子般的眼神收回来,恍惚了会,终于没忍住,往身旁瞟了眼。 旁边的女人坐得舒适又随意,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仿佛广播中的当事人,左氏集团董事长左修才明里暗里内涵的对象不是自己似的。 左止元忍不住磨了磨牙,指捏成拳。 她当时栽在这人身上,不就是因为这混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不然图这人什么?图有钱?她比这家伙有钱得多。图这人长得好看?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好看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差这一个……? 第2章 左大小姐抿抿唇,眼神黏在饶听南侧脸上,不动了。 唉,这完蛋玩意儿长得是真好看。左止元心中哀叹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饶听南这一路,收到了多少赞美,也就饱受了多少非议与恶念。赞美或许是源于她年纪轻轻就赤手空拳闯出来的成就,但非议和恶念无非是因为那张脸,那张应该去电影大银幕而不是上经济新闻的脸。 无数人在街头巷尾窃窃私语亦或者是在网络世界大放厥词,给她身后编排了无数金主,一会说她是秦家的白手套,一会说她是林家的小情人,故事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他们趴在当事人床底下似的。全不顾她的行程几乎全公开,根本没有与什么人私会的机会的事实。 除了……自己。 左止元眼睛又忍不住往身旁瞄,视线落在了饶听南的手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敲膝盖,此时双手规矩叠放在一起。指节清晰,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这双漂亮的手无论是握钢笔还是拿麦克风都很好看,但是左止元觉得更好看的时候,还是扣住自己双手手腕摁在…… 停!左大小姐脑子里紧急刹车,轻咳几声,示意司机小刘空调温度太高了。 热得脸红。 她这回视线倒没收回来,而是继续,带着点肆意的意味往上看。 套在干练的正装里的人惯来是一副慵懒的做派,此时也不例外。大概是因为太热,她的外套也脱了,搭在手臂上,人斜斜倚着车门坐。紧窄的腰身被白衬衫牢牢包裹着,若有若无显现出些弧线。再往上,是不能言说的绝妙弧度,精致的锁骨,修长白皙的脖颈和……一双带笑的眼睛?! 左止元吓了一跳。 这人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在偷看她的! 饶听南看着被吓得炸毛的左家大小姐,唇角勾勒起一丝不带温度的笑,淡淡开口,声音带着点哑,“我以为我与左小姐已经分手很久了,这样肆意的打量,或许有些失礼?” 左止元神色一冷,毫不客气地回怼,“我差点以为饶总还觉得自己是饶总呢,或许有个事实,是唐倾已经破产清算了?” 左大小姐生闷气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饶听南毫无一个破产人士的自觉,甚至安逸的有些过了分,仿佛她才是这辆车的主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其实是“战俘”的事实。 饶听南望着满脸戒备的小刺猬,微微挑眉,不说话了,扭头看向窗外。 左止元没得到回复,也一脸忿忿地扭头。 短暂的话语交锋后,车内气氛更加凝结,只留一个司机小刘鹌鹑似的缩成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小刘又通过平面镜看向后座,心中轻叹口气: 她们似乎看得是同一条路的风景,却一左一右,从没交汇过。 ------------------------------------- “左小姐好!”“左小姐好!” 左止元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回头看了眼下车跟过来的饶听南,面无表情地走进左氏集团总部办公楼,直接按下顶层的电梯。 电梯一路畅通,直至顶层,有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迎上来,冲饶听南微笑点头,随后看着左止元,“左总,左董等您很久了。” 左止元一愣,接过女人递过来的一份文件,茫然道,“等我?” 不是要自己把饶听南带过来吗?应当是等饶听南才对吧。 “是,等您,左总。”女人含笑点头,拍了拍左止元的肩膀,“去吧。” 左止元迷迷糊糊地往左修才办公室走,走到一半回头,“哎!裴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叫我?” 她可没在老头子的集团里当这个总那个总的,以往别人都喊她左小姐,熟的人就直接喊她止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劲。左大小姐打起精神,警惕地看着无奈笑着的女人。 “快去吧,左-总!”女人还故意拉长了声音,挥挥手,笑道,“进去就知道了。” 目送左止元狐疑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女人才回头,冲面前静候已久的饶听南递出手,脸上重新带起了职业化的笑意,“饶总,久闻大名了。” 饶听南收回审视的目光,礼貌地握手,声音依然淡淡的,“败军之将而已。” 女人笑笑,似乎意料到了她的反应,一边迎她去会客室,一边自我介绍,“裴良夜,左董的私人助理,饶总或许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饶听南不动声色,“我们在布鲁塞尔的大会上交锋过,裴助理提出的几个问题很尖锐,让我们手足无措了一会儿。” “说笑了,饶总的回应相当精彩,”裴良夜走向会客室的一边,“咖啡还是茶?或者来点低度数的日本清酒也行?”她回头指着手表笑笑,“下班时间。” “茶就可以。”饶听南审视着女人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布鲁塞尔大会上,自己算是吃了个暗亏,虽然自己当时刚与左止元分手状态不佳,但能让自己吃瘪也绝不容易。 后来让下属查了查资料,发现那次会议竟然是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媒体面前,后来又找到了几张报道,毫无例外都是编排女人身份的,几家花边小报给裴良夜安上了“左氏集团新女主人”的帽子,明里暗里猜测她与左董事长的关系。 饶听南放空大脑,随心所欲地想着:自己当然不会信这些无良小报的编排,这些小媒体为了流量什么都做得出,开篇一张图内容全靠编,正如他们编排自己一样。 第3章 当年,左止元隐瞒身份与自己交往的时候隐约透露过家里的情况。她们家庭状态不错,父母恩爱和谐。倘若左修才真的婚变,左止元和裴良夜的关系应该也不会这么融洽。 “谢谢。”她起身接过裴良夜递过来的茶,低头瞟了眼她的手指。 指甲干干净净,或许是职业习惯,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如果考虑到她突然出现在布鲁塞尔大会上没来由的为难自己,再考虑到当时自己与左止元分手,再再考虑到她那是第一次在媒体面前出现,再再再考虑到她与左止元熟稔又融洽的关系。 惯来走一步看十步的饶总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连带着看裴良夜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带了丝自己都不知道的酸味。 “饶总心情不好?”裴良夜有些茫然。 刚才,是有一丝敌意? “没什么,”饶听南摇摇头,声音更淡了几分,“或者说,谁落到这个下场心情都不会太好?” “那饶总想过自己的未来吗?”裴良夜眨眨眼,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端坐在饶听南对面,微笑看着她。 “打工还钱,”饶听南喝了口茶,抬头看对面微笑的裴助理,“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裴良夜看着面前装傻的人,摇头失笑,“我的意思是,饶总有想去的公司吗?” 饶听南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有招揽之意的裴良夜,回绝的斩钉截铁,“我不给左氏集团打工。” “那太可惜了,”裴良夜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可惜的意味,“我倒是很想与饶总成为同事。” “以后或许有机会吧。”饶听南不咸不淡地回应。 这边两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董事长办公室已经炸锅了。 “老头子,你确定你没发烧?”左止元一脸不可思议地绕到办公桌后面摸了摸老爹额头,“你让我,一个从来没学过管理金融工商的艺术生,去当分公司总裁?”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文件——或者说任命书,“还是那个全是雷区的分公司?”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左修才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放心啦,给你配助手,你可是我女儿,除了你,集团里还有谁更能代表我的意志?” “那你就让你亲女儿去趟雷区?我虽然不懂管公司我也是看新闻的!”左止元满脸悲愤,“我要回家,我要告诉妈!” “别别别,别告状,”左修才叹了口气,示意左止元附耳过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左止元愣愣看着自家老爹黄鼠狼般的笑容,“老头子,你有把握?” “忽悠嘛,”左修才的胖手得意地摆了摆,“你老爹还没怕过谁。”他将迷迷糊糊的左止元从另一扇门推出办公室,“先去良夜办公室那里坐一会啊,等我消息。” 关上门,他的表情肃穆,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 “良夜,让客人进来。” 饶听南看着放下电话冲自己点头的裴良夜,肃然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装,在裴良夜的引领下,正色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稍微顿了顿。 说不紧张是假的,里面毕竟是左氏集团的当家人,新世纪最成功的商人,左修才。 也是让她输得一败涂地的对手。 轻吐一口浊气,她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来了雄厚的声音。 她整理好心情,迈步进门。 端坐在办公桌后头的,是个胖老头——或许左修才这个名字总会让人产生误解,觉得左董事长多半应该是一个瘦削又文质的儒雅中年男人,但面前的男人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中年发福,微秃,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他甚至连身正装都没穿,就套了个老干部似的黑夹克。 当然了,左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根本不需要衣装那些东西来彰显身份。 “自己倒水,”左修才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抬抬手示意她自便,“听说有媒体管你叫‘商界小拿破仑’?” “所以我遭遇了滑铁卢,得有他们一半责任。”饶听南端正坐下,闻言,顺着开了句玩笑。 饶听南这辈子就遭遇过两次滑铁卢,一次与左止元分手——或者说被左止元甩;再就是唐倾破产被左氏集团收购。要说后者与前者毫无关系,她是不太相信的。 “哈哈,我可是相信你能东山再起的,”左修才和蔼地笑笑,“良夜刚才应该问过你了,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饶听南刚想说话,被左修才抬手打断,“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给左氏集团打工,我也知道,凭你的能力,去任何一个公司做一个职业经理人都没问题,还债对你来说真不算难事。” “但是,我这里可以给你一个其他的选择。”左修才看着面有疑虑的女人,笑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吗?” 饶听南的面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为什么合作公司突然对唐倾的情况不管不问?为什么明明现金流正常却在银行贷不到款?为什么原本都在吹捧的媒体态度一下就暧昧了许多,甚至有的反而开始攻击唐倾?”左修才絮絮叨叨着,看着面前面沉似水的年轻人,笑道,“真的只是因为左氏集团的淫威吗?” “不是吗?”饶听南心情差到了极点,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淡淡回应。 “哈,”左修才笑了,“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第4章 没等饶听南表态,他就竖起两根胖乎乎的手指,“两个选择。第一,在左氏集团做事,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第二,去其他公司做职业经理人,左氏不会阻拦,也可以帮你主动联系,还债也就是两三年的问题。” “你,怎么选呢?”左修才揣着手笑,像只狐狸——考虑脸型,更准确地说,像只藏狐。 饶听南骤然沉默了。 她从未想过第一条路。在宣布破产的时候她就打定了主意,以后离左氏集团要多远有多远。 但那个答案,对她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破产后,她想了几个星期了也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输。她不可能轻视左氏,也绝没有忽略任何一个方面,唐倾也蒸蒸日上,要说左氏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她也不信。 但就是输得不明不白。 她骄傲了一辈子,怎么能就这么输得不明不白。 “我选第一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声响起。 “欢迎你加入左氏,合作愉快,”左修才笑着站起身递出手,另一只手指了指另一道门,“你未来的上司在那边。” 饶听南礼貌道谢起身,转身走向那道门。 窗外夕阳正好,将天染成金色,似乎预示了一个不错的未来。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只小刺猬坐在办公桌后面,脚点着地,无聊地转圈圈。旁边是笑得和善的裴良夜。 饶听南瞬间就有了扭头就走的冲动:这三个人怕不是一起来套路自己的? “姐姐,来啊。”左止元看着饶听南站在门口,挑挑眉,敲敲桌子,笑得像只摇头摆尾的小狐狸。 ------------------------------------- 我也不想被套路,但她叫我姐姐啊。 饶听南心中叹了口气,看着办公桌对面的人冲自己叨叨,嘴一张一合,却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一起的时候,她自认为是对小刺猬百依百顺,看见小刺猬撒娇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但分手——或者说被甩后,她也想了好几个星期没想通为什么。 而当她知道左止元的真实身份后,已经是破产后了。两件事之间似乎隐约是有一些串联,但她想不明白。 只是某种习惯依然被保留下来了,这也是她坐在这里的原因。 “所以,签合同吧。”左止元兴高采烈地将一份崭新得像是刚打印出来的合同塞到饶听南手上,而后者看也不看,恍恍惚惚就要签字。 “喂喂喂,你还真签啊,”左止元一愣,急忙在饶听南眼前晃了晃手,“好歹看看吧。” 饶听南一愣:这玩意难道不是里头的左董定好的? 她低头一看,随后面色骤然冷下来,“左小姐是在开玩笑?” 那赫然是一份包-养合同。 她被无良小报编排过与无数人签了这种合同,但真实见到还是第一次。 左止元暗中松了口气,面上还是那副“爱签签不签滚”的跋扈模样,声音却软了几分,“你就说签不签吧。” “看来左小姐并没有什么诚意。”饶听南面色更冷,声音也带了几分肃意,手指将那份合同捏得变形。 她又低头看了眼,眯起眼睛,将那份合同一点点撕掉,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旁边看戏的裴良夜微微挑眉:这都不愤而离席?是左董许诺了什么?还是说……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转。 “咳咳,饶总是有选择的嘛,”左止元轻咳两声,知道自己也不能玩的太过火,递过去了另一份崭新的合同,“做我的私人助理吧。” 饶听南面色沉肃,接过合同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最后似乎是叹了口气,在裴良夜惊异的目光下冷着脸签字按手印。 “那……既然饶总,饶助理已经签了字了,那我和您交代一些事吧,”裴良夜不知为何,连话都说得没那么得体,“还有左总,你得回一趟家,夫人回来了。” “哦,妈居然回家了?那我赶紧回家一趟,她可是大忙人,我见都见不到。”左止元闻言,急忙站起身来,连外套都没穿,一溜烟地就跑了。 也不怕冻感冒。饶听南腹诽着。 “饶助理,”裴良夜看着手中签了字产生效力的合同,哭笑不得,却也没法子,“我和您说一说分公司情况吧……” 喝了两杯茶,直至夜幕完全拉开,裴良夜总算简单介绍完了那个情况颇有些复杂的分公司,随后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饶听南,“这里面是……助理宿舍钥匙和密码,已经收拾好了,您拎包入住就行,还有集团门禁卡和配备的车钥匙,其他就是一些更详细的资料,如果有需要您也可以随时问我。” “知道了。”饶听南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手接过纸袋。 “那,正式庆祝我们成为同事了,”裴良夜也不在意饶听南颇有些怠慢的态度,笑着伸出手,“饶助理,合作愉快。” 目送着饶听南的身影走出左氏总部大楼,裴良夜这才起身,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份私人助理合同,又拿起桌上反掩着的另一份左董原先准备的合同,摇摇头,一并拿起,敲开董事长办公室门汇报。 “……情况就是这样,”裴良夜笑着摇摇头,“止元还是一贯的性子。” 左修才也觉得有些好笑,看着自己准备的,并没有用上的合同,摆摆胖手,“那就先这样吧,”他捏着层层叠叠的下巴思索,“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第5章 “那副总的公章你给她没?”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给了,在牛皮纸袋里,相信饶总能明白您的意思的。” “其实给不给也都行,不过,那你觉得那孩子怎样?”左修才捏着下巴问。 “我觉得,挺不错的,”裴良夜斟酌着用词,“至少,不像是小元描述的那种人。” “算了,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去劳碌吧,我不管了,”左修才抓了抓自己不多的头发,眯起眼睛看裴良夜,“倒是你,好好交代,电脑里有助理的合同模板就算了,怎么有那种金主包-养的合同模板?” 裴良夜也眯起眼睛,“您管这么多干嘛?” 左修才一拍桌子,刚要追问,裴良夜默默抬起手表看了看,“对了,夫人大概五十分钟前回家收拾行李了,让我不要告诉您。” “你怎么不告诉我!”左修才大惊失色,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一家人一个德性。裴良夜心中吐槽,转身,冲着跑到电梯疯狂按下行键的左修才高声道,“夫人说她大概要收拾一个小时。” 左修才气得牙痒痒,回身指着裴良夜怒目而视,“小白眼狼!” “您还有十分钟,”裴良夜抬腕看了看表,面带微笑做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嘴里嘟囔着,“家里谁做主我得分清楚吧。” 已经到了所谓“助理公寓”的饶听南自然不知道左氏集团总部的鸡飞狗跳,她只是惊讶于左氏集团对私人助理的待遇之好。 啧,双层小别墅。只能说不愧是左氏集团财大气粗? 她将牛皮纸袋扔在桌子上,整个人栽倒在沙发,回味着这颇为魔幻的一天,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就被套路到左氏集团了,还成了左止元的私人助理。 左止元,左止元…… 她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有几分酸楚,更有几分怨念。 既来之则安之吧。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解开正装扣子,将外套丢在沙发上,随后是衬衫、西裤…… 整个人泡进浴缸中的热水中,她眼神有些涣散,不自觉就开始回忆起自己与左止元的初见——喧闹的酒吧,熙攘吵闹的人群,一见惊艳,或许是因为身在国外精神更放肆些,两人喝了两杯就不知不觉互相搀扶去了酒店滚到一起…… 放到小说都嫌俗套的开头。 饶听南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厉害,疲倦地睁开眼,发觉已经过了快一个钟头。 她缓缓抬起手臂,凝视着白皙手掌中滚落的水珠,最后缓缓握拳。 左修才敢让自己进左氏集团,真是好大的胆子。唐倾是她的毕生心血,就这么被毁了,怎么会甘心? 建设一个集团很难,但破坏实在是太容易了,更何况是从内部破坏。 他凭什么会觉得,自己真的会为左氏集团服务? ------------------------------------- 左止元心情很好。 她及时赶回家,开开心心和自家亲妈待了半个多小时,并且还可以看到出一身汗跑回家说了三句话就只能眼巴巴看着车离开的自家亲爹,简直是赚大了。 好心情截止到进家门——门口放着陌生的行李箱,沙发上丢着几件陌生的衣服,浴室里还有人。 左大小姐手机已经点开了110,差点就跑去厨房拿刀了。 浴室门开,包着浴袍的女人在热气中慵懒走出。 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饶听南知道了,不是私人助理待遇好,是左氏集团大小姐,分公司总裁的待遇好。 左止元眨眨眼睛,默默退出报警的拨号页面,转而准备打电话给自家亲爹问个清楚。 只是动作还是稍微迟了点,她的手腕已经被女人握住,手机落到了地毯上。女人身上还带着她惯用的洗发露的香味,伴随着蒸腾的热气极具侵略性地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退后几步,背抵在了门上,望着愈来愈近的红唇,心跳如鼓。 “我竟然不知道,”饶听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扣着左止元的手腕越来越紧,一字一句地吐词,“原来,私人助理,居然是要服务到家里么?” “还是说,”她的唇越贴越近,简直就要靠到左止元脸上了,“家里还不够?要到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1】:陈奕迅 《葡萄成熟时》 开新文啦~求收藏求评论~ 第2章 “原来,私人助理,居然是要服务到家里么?” “还是说,家里还不够?要到床上?” 左止元愣愣地看着面前开合的红唇,看着饶听南被浴室蒸腾热气熏得红润的脸,无数次的肌肉记忆令她很没骨气地闭上了眼睛,一脸予取予求任人宰割的神色。 如此主动的左大小姐让饶助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左止元带着凉意的手腕也让她将心中的那点暴虐和戾气慢慢收敛。 冷哼一声,饶听南松开了左止元的手腕,弯腰捡起地下的手机塞进左止元手中。随后快步走向沙发,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衣物,再度步入浴室。 她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也并没有与左止元再续前缘的准备——更何况是左止元甩的她。与唐倾比起来,对左大小姐还残留的一点念想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左止元缓缓睁开眼睛,却只看到女人的一个背影。她颇有些狼狈的扶了把墙,恨铁不成钢地轻扇了自己两下,随后咬牙切齿地拨通了左修才的电话。 第6章 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挂断了,显然是对面故意不接的。 “黑心老爹。”她气得锤了把墙,却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左大小姐绝不承认是腿软的原因! 就算腿软也是被吓的!没有其他原因! 她还要锲而不舍地拨过去,浴室门却再次打开。穿戴整齐的饶听南沉着脸,走到客厅拿起牛皮纸袋,收拾好几份刚拿出来的文件,拎起行李箱就要走。 还坐在地上的左止元乖巧地挪了挪位置,把门口让给她,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 只是这时黑心老爹突然发消息来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留住饶听南】 左止元忿忿地打字,【我不!】 另一边消息也回得很快。【她走了,可是有87.96%的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关我什么事!左止元刚想回复,紧接着一条消息过来。【那你一个人在分公司单打独斗哦~我把她调到总部了】 左大小姐盯着那个贱兮兮的波浪号磨牙,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扶着墙站起身,望着就要出门的饶听南。 “你要去哪?”左止元外强中干地大声问。 饶听南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去宾馆。” “你去不了。”左止元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想着理由。 “为什么?”平淡的语调总算有了点起伏,饶听南扭过头来,望着左止元的眼神不善。 “因为……你没钱。”左大小姐扶墙而立,说得理直气壮。 开门的手顿了好一会,随后松开门把,抽出手机,解锁,查看余额。 左止元顺着望了眼。 不到三位数。 好惨。 左止元咂舌,望着饶听南那满面阴霾的神色,脖子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饶听南默默放下行李箱,压抑着涌动的糟糕情绪,转身回屋。 “呼,”左止元松口气,望着饶听南孤零零的背影,又忍不住开口刺她,“饶总不是很有钱么?当年不是在酒店包了一整年的房间?” “左止元!”饶听南骤然回身,还算不错的养气功夫此时彻底破功,手握紧了拳,微微颤抖。 以前听圈子里的人说过,左氏集团的小公主被她爹宠坏了,性格恶劣无法无天,她只觉得没正面接触过也不好评价——只是谁想得到性格温驯的枕边人居然与传闻中的小公主竟然是同一个人? 现在看来,传闻所言不虚。 她从牙关中蹦出几个字,“我落到这地步,不都是拜你所赐?” “与我无关。”左止元盯着她的眼睛,回给她斩钉截铁的答案。 只是被愤怒压倒了理性的女人没听出她这句话中的坚定,而是气极反笑,摇摇头,“左止元,你还真是和从前完全不同。” 左止元却慢慢站直了,平视着面前的女人。声音轻了下来,眼圈却红了。 “饶听南,你还好意思提从前?” ------------------------------------- 左止元裹着小被子坐在床上,手撑着脸,努力把睡在楼下沙发的人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亮起,赫然是黑心老爹。 【怎么样了?】 她有气无力地捡起手机回复,【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人留住了】 另一边回消息的速度显然慢了些,过了好一会才发过来,【刚才良夜和我汇报,饶听南说要预支一个月工资】 左止元自然明白是这人要搬出去住,心中松快了几分,【给她,再好不过了】 甚至可以再给她租个条件优异的公寓,左大小姐乐意掏钱。 别住她家就行。 【止元,我希望她能住你家里】 左止元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垂下眸子。 她当然知道黑心老爹有他的考量,不然她也不会因为他那些拙劣的借口开口挽留饶听南。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听老爹安排的——毕竟老爹脑子鬼精,怎么也不会让她吃了亏。 她这辈子也就唯二两次不听安排的冲动,第一次是出国留学。 第二次是对饶听南一见钟情。 事实证明,不听老人言,血亏。 她甚至知道老爹为什么执意将饶听南留在家里——无非是老爹见才心喜,想要磨磨这人的性子。就如同见到烈马雄鹰就想要驯马熬鹰般,“驯服”饶听南。 自己隐瞒身份与饶听南交往的那段经历,当然是老爹会考量的。 左止元手指捏紧,捏得指尖发白,又拨了个电话过去,这回很快就接通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倦和委屈,“爸,我不想在工作之外的地方见到她。” “好好好,那就不待了,”左修才向来对女儿没什么坚持,声音中都是心疼,“那也别做你助理了,我把她调回总部,让良夜去当你助理帮你。” “不用了,我看经济新闻的,知道分公司的情况,”左止元低头捏着被子,“确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那我让良夜今晚就开车接她去酒店,你眼不见心不烦。” 左止元叹口气,“老爹啊,都快一点了,你让良夜姐休息会。今晚就别折腾了,我们三明天都要上班呢,可不是您这个旷工惯了的董事长。” 电话那头的左修才沉默了会,叹口气,“那你心情好点没?笑一个?” 第7章 “哈哈哈哈哈。”左止元面无表情地扯着嘴笑,顺手挂掉了电话。 其实,心情确实好了一点。就住一晚,不是不能接受。 她披了件衣服,轻盈地跳下床,偷偷开了条门缝,蹑手蹑脚地溜出卧室,蹲在二楼往一楼偷看。 身材修长的饶听南此时在沙发上侧卧着缩成一团,身上就盖着件外套,黑暗中,留给自己一个纤细消瘦的背影。 左止元瘪瘪嘴,小声嘟囔着,“空调地暖都开了,还能冻着你不成?” 只是脚下像扎了根似的,动不了。 “左止元,你就心软吧。”蹲到脚都麻了,她终归是叹了口气,找了床毯子,轻手轻脚下楼。 还没走到沙发前,那看起来睡熟的女人却猛地弹起来,眸光警惕地看着她,身体也不自觉地摆出防卫姿势。 左止元抱着毯子,与黑暗中的饶听南四目相对。 看着女人那戒备的神色,她的好心情突然就散了大半,面无表情地把毯子丢过去,“不要说左氏集团亏待下属,没冻着你。” 黑暗中的人接住了毯子,望着自己的眸光变得复杂,也变得柔和了些。 左止元扭头走。 早过了自己睡觉的时间了,明天八成会有黑眼圈,还得去分公司上任,麻烦死了。 “谢谢。”身后传来女人低沉又带着点哑的好听嗓音。 左止元身形顿了顿,没再回答,只是上楼的脚步轻快了少许。 ------------------------------------- 饶听南裹好毯子,在黑夜中思索,心中颇不是滋味。 傍晚的那场争吵最后无果而终。她看着左止元微红的眼眶,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和倔强扬起的面庞,不知怎么的就失去了再度争吵的气势,手足无措地望着女人冲上二楼反锁房门。 饶听南合上眼。 【饶听南,你还好意思提从前?】 轻飘飘的话止不住地在她耳边循环播放,眼前全是年轻女人倔强又红透了的眸子。 叱咤商界的饶总无助地睁开眼——她从没有这么无措彷徨的时候。 从前,左止元从没在她面前哭过,她眼中的左止元是性格温软偶尔炸毛的可爱小刺猬,最多也就是两人滚在床上的时候微红着眼眶讨饶。 和方才那张倔强的脸仿若两人。 “从前……”她喃喃自语,“从前,怎么了?” “从前不是很好么?” 她攥紧了手中的毯子,抬眸看窗外星河广阔,竟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次日早上,在洗漱间面面相觑的两人看着对方乌青的眼圈,表面不动声色,心底竟然同时松了口气。 自己失眠一晚上就算了,对方要是没心没肺睡得挺好,挺丢人的。 某种同病相怜的诡异情绪让左止元看饶听南都顺眼了些,贴心地帮她拿了一套备用的洗漱用品,得了那人闷着声的一句道谢。 饶听南用冷水拍了拍自己脸,想要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一点。昨晚,不,今早睡着的时候天边都白了,也亏得她年轻,还熬得住。 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她听见脚步声,扭头看去,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 裁剪合贴的白色正装衬衫搭配经典的单排扣无驳头黑色马甲,勾勒出年轻女人完美的体态腰身,深蓝色格子西裤包裹住了修长笔直的双腿。左止元正在将一只胳膊塞进与之搭配的羊毛面料格子西装,似乎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从镜中瞟了饶听南一眼,微微挑眉,手上动作却不停,“看我干嘛?” 饶听南并没有收回视线的想法,而是边看着年轻女人拿起暗红色女士领带,熟练地打了个半温莎结,边淡淡地说,“以前没怎么见过你穿西服。” 左止元手一顿,语气依然是轻松的,“上学,不需要。” 确实,在一起时,左止元的吃穿用度在留学生中属于正常范畴,根本没让精明的饶总发现她其实是巨富之女,穿着也再日常不过。其实不只是西服,连左止元的冬装饶听南都见得少。左止元上大学那地方本就冬天短,而年末又是公司最忙的时候,她哪有时间飞到国外去看她呢。 饶听南怔怔看着眼前极为陌生的左止元,心中复杂的思绪涌动。 这样的左止元,成熟优雅。而且,看上去相当可靠。 当左止元挑好暗银色的领带夹戴好,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后再回头,发现饶听南不知何时已经换好衣服了。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配上西装外套,和称得上“盛装上阵”的自己比起来低调得像一个助理。 啊对,饶听南现在就是自己的助理。 她看着饶听南从行李箱的几副眼镜中挑出一副银色的金属半框眼镜戴上,忍不住开口问,“都破产了还有收集眼镜的习惯呢?这副我可没见过。” “嗯,分手后买的,”饶听南这回没因为左止元提到破产而生气,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眼镜也卖不出了几个钱,留下算了。表倒是卖得出去,就留了一块。” 左止元抿抿唇,没再回话。 两人步行到别墅区门口,裴良夜已经带着早点等在车边了。饶听南看着随早餐一起递过来的一张房卡,没有马上伸手接,而是以审视疑惑的眼神看着裴良夜。 “昨天是我的工作失误,”裴助理带着温和笑容,尽职尽责为黑心董事长背了锅,“这是分公司附近的酒店的房卡,已经包了一年。” 第8章 左止元闻言,眼皮一跳,偷眼看饶听南。 昨天才用饶听南当年在学校附近包了一年酒店为由头讽刺她呢,今天来这一出,她该不会又生气吧? 她发誓她没支使良夜姐这么干! 饶听南今天却是好脾气,笑笑,接过房卡,“左董还真是财大气粗,其实普通员工宿舍就够了。” “员工宿舍的待遇一般,饶助理可能住不大惯,”裴良夜依然带着职业化笑容,伸出去的手却没收回,“小元家的钥匙,请您……” 饶听南眼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东西递过去。 小元?叫得这么亲密,真的是普通的助理? 饶听南心中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复杂情绪,秉持一个私人助理的义务,为同样面色复杂的左止元拉开后座门,随后自己坐进副驾驶座。 两三口解决掉早饭,还没等她缓过来仔细思索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开车的裴良夜却率先开口,“饶助理,对分公司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吗?” 饶听南一怔,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左氏集团的复杂情况经济新闻中常提,自己之前也有过关注。只是昨天看了裴良夜提供的内部资料,才知道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简单来说。左家发迹时,有一位极为卓越的创始人,由于其远见卓识和果断的作风,在左氏中的威望几乎能与左修才的父亲左老太爷相提并论。但随着公司的发展,他与左老太爷在工作中的意见分歧也愈来愈大,尽管这无损他们的感情,却对集团发展并无裨益。于是当年的左老太爷做了个堪称疯狂的决定——另立分部,分而不离。 这就有了这个左氏集团“分公司”,说是分公司,其实和总公司级别相当,职责一致,总公司该有的各项机构都有。在当年两人的设想中,分公司主要负责南方事务,对总公司所有事务都享有知情权和建议权其,主要职责除了作为后备人才的培养基地外,还是一种保险装置:当总公司出现不可预知的巨大问题时,分公司可以随时顶上。 最离谱的是:总公司在帝都,分公司在庐城。可代表左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居然也在庐城。 当时左氏一分,有专家拟文评论:“虚妄的狂想罢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左氏能活到几时?” 可惜,这位老专家闭眼了左氏也没衰落,双轨制运行得好好的——直到两位老人相继离世。左老爷子的离世相当突然,遗嘱都没留下,而左修才整顿总公司争夺继承权时根本无暇兼顾分公司的情况。等他安顿好总公司再转身,发觉分公司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庞然大物。 分公司以审视的姿态面对名义上的新话事人,而左修才也想收回老爷子给予分公司的超然权力。两边僵持着,开始了无休止的内耗。 “机构冗余,秩序混乱,还有一批决策层抱着彻底出走的思想,”饶听南边想边说,“很棘手嘛。” “嗯,饶助理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后座的左止元瘪瘪嘴——明明她才是总裁来着! 饶听南却仿佛能听到她的想法,低哑的声音带着些公式化的笑意:“我只是一个私人助理,没什么想法,我为左总的想法服务。” 左止元怔怔看着满面笑容的饶听南。 这家伙,真陌生。 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恶心心! 她看了看裴良夜,又看了看饶听南,发觉两人脸上笑容竟然如出一辙,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哦,真的吗?”裴良夜瞟了眼饶听南,“那我提前替小元道谢了。” 又是这个亲密的称呼。 饶听南仔细打量着裴良夜。 也是个漂亮美人,难怪有媒体造谣她与左董的关系。 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些,但也大不了太多,应该是三十出头。她做左董的私人助理那么多年,和左止元关系似乎不错,对她的喜恶了解得也远比自己多。 全面盘点了一下两人优劣后,饶总心中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望着裴良夜的目光不善。 但很快,她就释去了这些危机和敌意,唇角带了丝苦笑。 自己与左止元是再没有半点可能了,还惦记着这些干嘛? 裴良夜只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被某种猛兽盯住了一瞬,尽管那头猛兽很快就收敛了气势,却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她看了眼身旁优雅坐着的饶听南,心中有了答案,只是依然疑惑于她的动机——自己好像没干什么能惹毛饶总的事? 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分公司大楼就已经近在眼前。大楼前站了密密麻麻三四排高管,一个个翘首以盼。 “哈,我还以为这些家伙会给我一个下马威呢。”左止元忍不住笑道,“这么早,亏得那些老头子起得来。” “说不定是因为老年人觉少。”饶听南微笑着下了车,为左止元打开车门。 迎接左止元的是骤然爆发的欢呼和此起彼伏的热烈问候,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裴良夜望着被簇拥在人群中的两人,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汇报,随即驾车离去。 左修才被分公司排斥得厉害,她作为左修才意志的化身,还是不要出现得好。 饶听南站在左止元半个身位后,看着左止元熟稔的与领头的几位握手寒暄。年轻女人就像一只勤劳的蜜蜂,在那群笑得长满褶子中的花丛中游走,每个高管挨个握握手聊几句,随后被簇拥着进了公司大楼。 第9章 饶听南跟在她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脑袋却不由自主的放空了。 如果说,左止元的任务是收拾这个烂摊子。那自己的任务则更加复杂:从内部挥动大棒,击碎这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最好是造成分公司与总部正式分裂,以此报唐倾破产之仇。而落实到行动层面则稍微简单——左止元要干什么糊涂事,自己坚决放任;要破天荒干了点好事,自己坚决阻止。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要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摘出去。她只是一个没什么权力的小助理,左总任务失败了,和她这个无辜的小助理有什么关系呢? 总而言之,表面迎合,暗地里对着干就完了。 唯一有些棘手的是,她以为分公司的这些老家伙会对空降来的左止元冷眼相待,给个当头棒下马威什么的。可老家伙们的表面功夫做得还不错,现在竟然是一副主客尽欢的局面,无端给她开局增了些难度。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饶听南一边暗自观察一边琢磨着破局,左止元则跟着分公司的负责人一层层楼参观,一个个部门负责人介绍了解。而当她谢绝负责人的晚宴邀请,晕晕乎乎站在大马路上时,已经是中午了。 冷风拂面,左止元总算稍微清醒了点,拍了拍笑得僵硬的脸,扭头看着一直安静待在自己身后的饶听南,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站了一上午了,一起走走?” 饶听南漫不经心点点头,还在思索应该怎么在公司不动声色的和左止元对着干。 行至一个红绿灯路口,眼见着绿灯闪烁变红,左止元止步,回头看了看站自己身后的女人,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饶听南注意到左止元的注视,收回纷乱的思绪,脸上挂起公式化的笑容,“左总想问什么?” 左止元不说话,只是望着她,眼睛中带着审视和思索。饶听南也并不逃避视线的汇聚,两人四目相对。不知道两人关系的,大概只会以为这是一对般配的情侣。 沉默中,某种气氛正在慢慢酝酿。左止元最终还是先挪开了视线,转过身,留给饶听南一个背影。 焦灼的气氛并未因为视线的转移而消散,而是随着沉默的延长而继续积攒。 突然!两人身旁跑过一个红着眼睛的背书包女孩,直勾勾往马路中间冲! “喂!那小孩!”左止元急声高喝,眼看着那孩子就要冲进车流,急忙快走几步,一把拉住她的书包带子! 刺耳的鸣笛声在耳边响起,她抬头,一辆车急速向她驶来,司机惊恐的脸在她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她想跑,但双腿扎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恍惚间,一股巨力从她身后袭来,猛得将她往后拽了一把。 尖锐的刹车声,怀中孩子的尖叫声,身后陌生女人的哭叫声,她通通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饶听南身子缓缓倒下,脑袋磕在路边的防护带台阶上,猩红的血色在柏油路面蔓延。 视线瞬间模糊。 “饶听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饶内心活动: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和左止元对着干……妈呀,小心有车!这人不长眼睛的吗救命!嘶,好痛好痛,血亏血亏! 第4章 “我遵守交通规则了!是她主动撞上来的!刚才是绿灯!”司机下了车,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手足无措,带着点急切的哭腔,不断向周围看热闹的人解释着。 “你看看你!为什么要乱闯红灯!数学考31分妈妈批评你都批评不得吗?”年轻妈妈蹲着,用力抓着小女孩的手,声嘶力竭的咆哮。 小女孩明显是被吓呆了,憋了一会,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哭声。 周围人的指点,司机与母女之间的争端噪声仿佛与左止元无关,她蹲在饶听南身旁,伸手探向女人的脸,手却僵在半空颤抖,迟迟不敢触碰。 “嘶,”饶听南顶着撕裂般的头疼,勉强睁开眼,苦笑着看着左止元,“你再不打120,我真的要疼死了。” 饶听南的话让失了魂般的左止元勉强平复下来,搂着女人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在眼眶里打转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打了120,”司机拿着手机探头过来了,看着睁着眼的饶听南,稍微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哪里是没事!”左止元扭头怒视。 “我的意思是人还活……”在整场事故中堪称无辜的司机张了张嘴,随后急忙摆摆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饶听南躺在左止元怀中,嗅着年轻女人身上自己熟悉的淡雅香味,破产以来终日连轴转和昨晚熬了个通宵带来的疲倦不断涌起,后脑勺的剧烈疼痛仿佛在慢慢消失,周围嘈杂喧闹的声音也似乎渐渐变小。 她在左止元怀中晕了过去。 ------------------------------------- “按照左小姐的描述,应该没有正面撞上,而是被车擦到,因为惯性倒地。倒地时下意识用手掌撑地,一个很典型的colles骨折,没有发生移位,打个石膏戴个夹板三四周就差不多了。”昏昏沉沉间,好像有人在说话,“落地时被易拉罐环或者其他金属碎片划伤了,伤口有点深,幸好没划破动脉,缝了几针,另外身上有不同程度的轻度挫伤,要注意休息。” “那,那脑部检查呢?”年轻女人的声音很急切。 第10章 “ct结果马上出来,现在来看没有外伤,各项指标正常,可能还会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得太过于肯定了,不像是普通医院的医生。 陪在左止元身边的裴良夜微微挑眉,心中有无数话想说,可看着着急的左止元,却也没说出来。 她退后几步溜出病房,站在左修才身后,轻咳两声汇报,“没有生命危险,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另外,那个司机表示可以出一部分医药费,那对母女也是,而且想要当面感谢止元她们并道歉。” 左修才眯起眼睛看着病房中低垂着头满眼沮丧的宝贝小公主,“怎么处理的?” “我婉拒了。” “嗯,就这样吧,”左修才摆摆手,随后压低声音问道,“还有想说的吧?” “太狗血了,居然是车祸,就在分公司几步路远的地方居然发生了车祸,”裴良夜长出一口气,小声吐槽,“我以为止元和她以前的事就够狗血了,结果还能更上一层楼,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吧。” “狗血来源于现实,”左修才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焦虑的左止元,忍不住把声音再压低了点,“轻微脑震荡,是不是有可能造成失忆来着?” 裴良夜震惊地望着左董,“不能吧。” 左董很是忧心地皱起眉头,“你看,一个商业奇才,先是被甩,然后公司被前女友家族打压破产,自己从创业者成为负债累累的打工人,再出车祸,脑震荡导致失忆,这不是很流畅的小说剧情?” 裴良夜沉思一会,点点头,“合情合理的发展。” 这边两人还在小声讨论,病床上的饶听南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勉力扭头,看着另一边戴着口罩的左止元凑过来的脑袋。 “脑袋别凑这么近,”饶听南虚弱无力地吐槽,“怪吓人的。” 远处偷听的两人长出一口气。 看来事情没往最狗血的方向发展。 “现在什么感觉?”医生一边给她的右手腕固定,一边耐心问道。 饶听南感受了会,有气无力地声音再次响起,“全身疼,头晕。” “嗯,正常。” 她又扭头看了看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睛的左止元,忍不住开口安抚,“手撑了一下,脑袋落地不重。” “唔,ct结果到了,”医生看了看平板上发来的报告,随后冲着左止元点点头,“确实没有大碍,轻微脑震荡静养几天就行,可能会有头痛头晕恶心厌食的情况。” 他又看着饶听南固定好的右手腕,“右手是常用手吧,这个月家里人得多费心照顾照顾了。” 这话一出,不大的病房里诡异的沉默下来。 饶听南抿抿唇,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父母不在身边,也很难过来。” 那医生一怔,抬头看了眼左止元,又看了看病房门口的左修才。 他难道错误估计了年轻女人与左家的关系?可如果不是那种关系,为什么把人送到他这里来? 善于为领导分忧化解尴尬的裴助理上前几步,温和地冲着饶听南点点头,“饶助理,酒店那边我会为您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饶听南脑袋缓慢挪动了下,表示收到。 “别住酒店了,”从饶听南醒来就一直沉默着的左止元手里攥着病床上的被子,突然轻声开口,“住我家吧。”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个月而已,就当还了这个人情,也稍微减轻点自己的愧疚。 饶听南讶异地看着低垂着头的左止元,抿着唇不做声。 酒店有人照顾,左家不至于在这方面克扣她的待遇,一定会做的无可挑剔。也就是说,左止元出于愧疚的邀请对她并无吸引力。 但是……她想到了自己的计划。 要全盘了解左止元的想法,从各个层面影响她的决策,一个普通的,仅仅只有上班时间才在她身边的私人助理,真的能做到吗? 这是她昨晚在沙发上躺着的时候就在思索的问题。 而现在,有个顶好顶好的理由。 思绪流转间,她在左止元愧疚的目光中,心情复杂地接受了这一份好意。 裴良夜瞅瞅小心翼翼扶饶听南坐起来的左止元,又瞅瞅将大半重心靠在左止元身上的饶听南,陷入了沉思。 “腿没伤,没事。”饶听南拒绝了被抱着出门的好意,扑腾了几下,艰难下地。 “瘦了好多。”左止元感受了下方才手掌中的触感和记忆中的差距,小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饶听南没听清,扭头看左止元。 “没事没事。”左大小姐急忙摇头,充当着人形拐杖,乖乖巧巧扶着饶听南在病房里简单踱步,适应身体的疼痛。 裴良夜退后几步,与在病房外的左修才对视一眼。 “左董,您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是好是坏?”她试探问着。 左家话事人瘪着张胖脸,看着病房里的两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左,来都来了,做个体检?”脱下白大褂取下口罩的医生走出病房,笑着搭住了他的肩。 “不!”左董神色瞬间惊恐,富态的身躯宛若滑溜的泥鳅拼命扑腾。 “别想跑!”医生脸上笑眯眯,手上却加大了力气,“上次您家夫人还嘱咐我呢,一定得把您逮过来做检查。” 听说是夫人的意思,左修才顿时焉儿吧唧,在裴良夜的目送中老老实实被医生推去了另一间房。 第11章 “诶,我说老左,那是谁啊?”医生与左修才勾肩搭背,偷偷摸摸问,“我可是当你家私人医生十多年了,没见过送外人过来啊。” 左修才凝视着他,面色严肃,“你能保密吗?” 医生看着他严肃的脸,忍不住跟着站直了,“当然能。” 左修才示意他附耳过来。 “我也能。” “去去去!”医生顿时反应过来了,嫌弃地推了左修才一把,随后又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你就透露点嘛,到底什么关系?” 左家大小姐看病床上人的复杂目光和压抑的涌动情绪,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和猫爪了似的好奇。 “哎,实话和你说吧,”左修才叹口气,“债务关系而已。” 中年医生无语凝噎,“得欠你们家多少钱才能有这种待遇?” 左修才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回头看了眼搀扶着饶听南的自家女儿,心中叹口气。 八字没一撇的事,他也不好说啊。 ------------------------------------- 饶听南忍着头晕,靠在沙发上,眼中含了丝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看着面前抿着唇站着的左止元,“怎么这么严肃,还拿了印泥?” 左止元板着脸,将两张白纸和印泥放在桌上,盯着饶听南的眼睛。 “我们约法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轻松愉快(bushi)的同居生活要开始啦~~~ 第5章 “约法三章?怎么个约法三章法?”饶听南饶有兴趣地看着板着脸的年轻女人。 “第一,你睡一楼书房,不能上二楼,”左止元竖起一根手指,“我们现在是和谐友爱的工作关系,也仅仅是工作关系,收留你只是为了表示感谢,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饶听南面色犹豫了下,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点头,“没问题。” “第二条,”左大小姐深吸口气,“一个月为限,你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必须马上打包东西走人。” 饶听南抿抿唇,有些迟疑地发问,“那左总的意思,是这几天……您照顾我?” 左止元脸色一黑,“包吃住,多一双筷子而已。” “洗澡呢?”饶助理脸皮颇厚,稍微动了动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臂,“沾不得水。” 左大小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生气不生气,为这人生气犯不着。 “饶听南,你只是右手动不了,不是半身不遂。”她冷着脸,“如果饶总真不行,我可以去请个护工。” “不必了,”饶听南见好就收,转移话题,“这才两条,第三条呢?” “第三,不干涉彼此私生活。”左止元观察着饶听南的脸色,淡淡说道,“我可能会带人回家,到时候请饶总老老实实待在书房里不要出来,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 饶听南苍白的面色骤然染上几丝红润,盯着她的眼睛也逐渐多了不善的意味。 左止元心中骤然升起报复的快感,唇角勾勒起一丝弧度,“有问题吗?” 饶听南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问题。”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那就签字吧。”左止元在两张白纸上刷刷刷写好约法三章的内容,迅速签上自己的名字,紧接着递给饶听南。 饶听南左手接过笔,歪歪扭扭写上自己的名字。 “摁指印。”左止元打开印泥,看着微皱着眉的饶听南。 “也不用这么正式吧……诶!” 左大小姐哪管得了这么多,直接抓着她没受伤的左手,将大拇指摁在印泥上,又狠狠在白纸上落了个印。 乖乖被摆布的饶听南,在按完指印后,瞬间反手捉住了左止元的手腕。 “你?”左止元不可置信地抬头,在饶听南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锋锐,“你干什么!” 她努力抽手,可饶听南手劲极大,她挣扎了两下居然没挣扎开。 “刚约法三章完你就要反悔了?”左止元胸膛急剧起伏,咬着牙,狠狠盯着饶听南。 饶听南默默注视着面前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刺猬,感受着掌心的温暖,慢慢松开手,也收回心中的冲动暴戾,望着白皙手腕上的淡淡红痕,有些愧疚的垂下头,“抱歉,我……有点失控。” “可能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太好的原因,”她慢慢说着,给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找补,“请左总多担待了。” 左止元皱着眉,揉着自己的手腕,心中却轻哼一声。 分明是因为自己刚才那句“可能会带人回来”。 她心中泛起报复成功的快感,在白纸上按下自己的指印,随后将一份递给饶听南,“一人一份,收好了。” 饶听南单手接过,笨拙地将白纸叠好放进口袋,随后,两人肚子都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已经快晚上了,但除了早上那几口,她们今天都粒米未进。 左止元瞅了眼面色尴尬的饶听南,叹口气,伸手将披散的长发聚拢盘起,随后走向厨房,“我做饭,你等着吧。” 饶听南怔怔望着她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再与左止元纠缠,明明想好了要破坏分公司,但听到左止元那句话,不知从哪来的邪火还是让她差点失去了理智。 当时被宣布分手都没这么生气的。 她收回发散的思绪,慢吞吞走向厨房,靠在了料理台上,望着正在洗白萝卜的左止元,“你还会做饭吗?” 第12章 在她印象中,从没看见过左止元下厨房。而知道左止元身份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形象就在她脑海中固定住了。 “留学四年,不会做饭也得学。”左止元挽起袖子,熟练地备菜。 “倒也是,但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下厨。”饶听南小声说。 左止元头也不抬,“以前饶总难得来一次,不是直接拉去酒店就是出去吃饭再拉去酒店,似乎也没给我什么做饭的机会。” 饶听南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 她时间紧张,偶尔去看望左止元都是挤时间亦或者是出差顺路,时间紧“任务重”,自然都是挑最重要的做。 “那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她望着左止元动作麻利的洗菜切菜,自己就杵在这里,觉得有些尴尬。 “您别乱动,站在那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左止元没好气地说着。 她指望一个伤了手的人做什么? “我其实能……” “您不说话也是很好的帮助。” 饶听南悻悻地闭上了嘴,靠在一旁,歪着脑袋看左止元忙碌,眼神逐渐恍惚。 这种生活,她好像曾经梦想过。 左止元围着围裙,眼神专注,面色柔和。傍晚温润的阳光从窗子里散漫地洒落,女人皮肤上的浅浅绒毛都清晰可见。 饶听南心中骤然升起岁月静好的荒谬错觉。 “今天为什么要救我?”左止元切着菜,头也不抬,突然问道。 “我是你助理嘛,”饶听南脱口而出,随后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况且……就算是陌生人,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陌生人?哈,”左止元轻哼一声,手底下切白萝卜的刀用力了点,“我以为你把我当仇人呢。” 只是没再听到回复。 “怎么?”她抬起头,面上带着不知什么意味的笑容,“很难回答吗?” 饶听南躲开她的视线,垂下眸。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对左止元是什么态度。 “不过今天那件事左总确实莽撞了,”饶听南是转移话题的高手,心中不知道想什么,嘴里却开始叨叨,“我只是左总的一个助理,没法对左总的选择指指点点,但是左总现在是分公司的总裁,应该把自己的个人安全放在更高的高度……” 左止元眼皮跳了跳,有点抓狂。 以前怎么没发现饶听南这么能叨叨?! 她突然有点怀念起了那个疏离冷淡,不爱说话只爱“动手”的饶听南——至少后者很安静,坐在那里不说话当个摆件也很赏心悦目。 她当年在酒吧中一眼相中饶听南,不就是因为后者那股子疏离出尘的气质?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左总。”饶听南念念叨叨,仿佛没人打断她可以一直念下去。 “受伤的可不是我。”左止元冷笑一声,瞟了眼饶听南右手。 饶听南抿唇,悻悻闭嘴。 “好了,出去,你太吵了。”左止元觉得和这人没什么好聊的,开始赶客。 饶听南委屈地退后几步,望着面前再次竖起尖刺的小刺猬,迟疑了会,“那我……去书房看看?你要清东西吗?” 左止元仰起脑袋想了想,摇摇头,“就一些杂书和课本,你想看就看吧,别弄乱了。” 现代人的书房更像是一个称号,因为阅读习惯的改变,许多人——包括饶听南自己,都更习惯在电子产品上获取资讯,阅读书籍。 而看着面前这一个大书架,饶听南可以肯定,上面的书都是经常被翻阅的。 她随意取下一本看上去是左止元专业课的书,随手翻开一页,然后两眼一黑。 什么构成主义表现主义达达主义,好像每个字她都明白,但连起来就看不懂了。 她有些怅然地翻阅着这本她看不懂的书,悲哀的发现:她只知道左止元是某老牌艺术院校的绘画系学生,但对她的具体专业,对艺术流派的偏好,喜欢的艺术家,一无所知。 似乎左止元并没有向她提过这些,她也没问过。 她将书放回去,继续扫视着左止元书架上的收藏,试图从其中窥视自己不熟悉的左止元。 好吧,饶听南可以肯定,左止元挑书的一个大标准是书名古怪。 《乌克兰拖拉机简史》、《深夜小狗神秘练习题》、《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寄物柜》…… 饶听南陷入沉思。 或许以后给她准备礼物可以往这方面挑挑?她习惯性地想着,随后再次苦笑。 自己以什么身份送礼物?左止元带人回来时躲在书房不能出来的私人助理的身份么? 她垂下眸。 算了,不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了,当务之急还是在分公司搞乱子——至于左止元,她得再好好想想怎么对待。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书架上扫视着,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一本相册。 饶听南好奇取出,刚想翻开。 “吃饭了!”左止元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随后看清了饶听南手上的东西,大惊失色,“那个不能看!” 她快走几步,从饶听南手上夺下相册,耳根微红,“这个我等会放楼上去。” 饶听南颇有些莫名,却也由着她。 坐在饭桌前,她动了动鼻子,惊讶地望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尽管都是家常菜,但也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第13章 “还点了个外卖,啊,正好到了,”左止元跑去门口,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一个食盒,“呐,黄豆焖猪蹄,吃啥补啥。” 饶听南忍不住抿着唇笑,“谢谢了。” “别,我只是想着你赶紧好能赶紧搬出去。” 得,还是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 作者有话要说: 饶总嘴上说的:左总你已经是总裁了你要稳重你要淡定你要三思而后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饶总实际做的:稳重淡定是什么?看我一个飞扑把人拉回来!啪,骨折。 左总嘴上说的:我只是顺手做饭多一双筷子而已,只是为了感谢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左总实际做的:房子是让人家住进来了,私人书房是让人家睡了,私藏的相册还差点被发现了。 啧,两个傲娇 第6章 “你喜欢吃辣。”凝视着桌上的菜,饶听南沉默了会,以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 除了白萝卜炖排骨汤和一盘当季蔬菜外,剩下两盘菜里都有辣椒——一盘红的,一盘青的。 “饶总以前但凡进我公寓厨房看看,就不至于现在说这句话。”左止元讽刺着,“左手能用筷子吗?我给你拿个勺?” 饶听南更加心虚了,又摸了摸鼻子,将小刺猬的讽刺全盘收下,摇摇头,“以前也伤过右手,左手能用。” 两人相对而坐,饶听南望着那份辣子鸡和青椒炒肉,犹豫了会,向辣子鸡伸出筷子。 啪。 左止元的筷子打在了她蠢蠢欲动的筷子上,小刺猬眼神不善地望着她,“骨折还吃辣?” 饶听南小声说,“好奇,我就试试。” “以后再说。而且这个很辣,就算没骨折你也不要吃,”左止元声音冰凉凉,“你胃受不了。” “我其实最近好多了……”饶听南声音越来越小。 “也是,”左止元失去了耐心,不想在与饶听南纠缠,抽掉了筷子,“反正手好不了的不是我,胃疼疼得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也不是我,我管你干嘛?” 饶听南收回了筷子,沉默良久,憋出一句,“……谢谢。” 左止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最近饶听南对自己说谢谢好像说的有点多。 看着面前坐姿规矩神色乖巧的饶听南,她心中骤然浮起一丝诡异的情绪。 以前她对饶听南百依百顺的时候,饶听南不仅一副疏离冷漠的模样,还经常得寸进尺,有时候自己嗓子都哑了还不知餍足。可现在,自己“暴露本性”凶巴巴,这人反倒乖巧听话起来。 怕不是有点那啥倾向。 饶听南自然不知道左止元心中自己的“新形象”,心情复杂地夹了一筷子蔬菜送入口中,随即惊讶于它的味道。 倒也不是好吃到天上少有地下少见的那种,毕竟左止元学的是绘画不是厨师。但饶听南很难找到词语形容这盘蔬菜,如果一定要形容,只有一个词——合适。 因为,这是按照她的口味“定制”的,但按照左止元嗜辣的口味却是偏清淡了。 她又默默尝了口汤,得到了一样的结论。 “谢谢。”她抬头,认认真真朝着左止元再次道谢。 左止元一脸迷惑,不知道饶听南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但心情还是止不住的好了许多,也就有了与她再聊几句的欲望。 “你说你以前也用过一段时间左手,”她歪头看着饶听南的右手,“怎么伤的?” 饶听南皱皱眉,某些被深埋在记忆中的灰暗回忆被唤醒,让她忍不住捏紧了筷子,克制住身体自发的战栗,但理智还把持着大脑,于是她轻声回答,“没什么好说的。” 左止元深吸一口气,心头的火又蹭蹭蹭往上冒。 饶听南永远是这样,问什么都不愿意给答案。问工作问行程会被温和拒绝,问爱好问兴趣会被婉言推拒,而问她的过去,她的未来的梦想,她永远都是那句,“没什么好说的。” 就连知道饶听南口味清淡,偏爱甜食,都是她自己观察后得出来的结论。 她以前在饶听南面前装乖乖女,还对饶听南这种冷淡态度颇为上头,心中有火也就憋了。但现在自己和饶听南是这种关系,无需顾忌,她也不想顾忌。 于是饶听南第一次真真切切见着了左止元的大小姐脾气。 “饶听南,你是觉得自己这样装冷淡很酷还是没人教过你好好说话啊?”左止元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冷冷地望着她,“你的过去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从你嘴里听见一句认认真真的踏实回答是有多难?还是说你把工作中和别人虚与委蛇的坏毛病带到了我这里啊?敷衍别人,现在也敷衍我?” 饶听南怔怔望着连珠炮般输出的左止元。 好久没人和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了,上一次,上一次还是在…… 她神色逐渐恍惚,面前人的身影与记忆中的影像缓缓重合…… 【“你这孩子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是吗?问你什么你才会回答,啊?!说话啊!哑巴啦?”】 随后是挥舞的棍棒和破碎的酒瓶。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理智再也克制不住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她的手掌开始发抖,紧接着是肩膀,身体。 左止元早就停止了输出,愣愣地望着面前低垂着头的饶听南。 面前的女人身上,散发着她从未见过的悲伤和脆弱。 第14章 哪怕是自己向她宣布分手的那天,饶听南也是风轻云淡的,顶多眼睛瞪大了点,反应程序慢了点,随后依然礼貌优雅的表示谢谢陪伴好聚好散。 完全陌生的饶听南,让左止元那些过往经验用不上了。 她知道饶听南心虚的时候会习惯性摸鼻子;开心的时候会来回踱步;害怕的时候会用左手握住右手腕;紧张的时候会缩在一个角落不动弹;心情愉悦的时候会放把躺椅在太阳底下,拿本书,也不看,就是拿着,眯起眼睛躺一下午。 她很喜欢从饶听南风轻云淡疏离冷漠的生活中找到她的习惯性动作和小表情。每多发现一个,她就有一种挖掘到宝藏的快乐,仿佛离真实的饶听南又靠近了几分。甚至有段时间她的爱好之一就是在网上找饶听南的新闻视频,从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动作猜测她那时的心情。 但此时,低着头散发着悲伤的饶听南,对她来说,超纲了。 于是她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面前的女人,疯狂回忆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很伤人很不得体的话。 还没等她想明白,饶听南就已经先收拾好了心情,抬起了头,恢复了她熟悉的样子,仿佛之前的颤抖只是她的幻想。 “你……” “被打的。”饶听南的声音称得上冷静,只是说的内容和冷静搭不上什么边。 左止元一愣,随后才知道她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问出了话。 “被谁打的?” 饶听南眼中滑过一丝左止元看不懂的情绪,随后,面前的女人气质再次变了,变成了左止元熟悉的那种,疏离冷漠。 “左总,”她的语气都变得正式而生分,“抱歉,这是我的私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某种直觉告诉左止元:刚才有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有一条推开了一点点的门缝。 但马上又消失了。 她心中充斥着淡淡的懊悔,看着面前恢复到冷漠甚至是敬而远之的饶听南,有点无措。 心中的委屈和火气还没散。只是面对这样的饶听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后的饭令她食不知味,两人也没再交谈,沉默成了饭桌上的主基调,直至晚饭结束。 将碗放进洗碗机,饶听南转身看着左止元,礼貌点头,“左总,我先回书房了,有事您叫我。” “啊?哦哦,好的。”左止元看着饶听南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想再说点什么,“饶听南?” 饶听南回头,带着挑不出一丝差错的礼貌微笑,“左总,什么事?” “等会我来找你,”左止元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绞尽脑汁找了个由头,“关于公司的事。” “好的,左总,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于是书房门关上了。 “呼。”左止元长出一口气,随后惊讶地发觉掌心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啊啊啊我好像搞砸了什么,怎么办啊啊啊! 书房里,饶听南的面色也稍微解冻,坐在收拾好的床上发了会呆,从口袋里掏出约法三章的白纸,展开,望着上头两个红指印,苦笑着摇摇头。 还是位置摆的不够正。 或许,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这样,做好助理的工作,摆正自己的位置。生活上敬而远之,做一个“和谐友爱”的工作伙伴。 她将白纸夹入一本书,起身,坐在电脑前,拿裴良夜给的内网账号密码登录,浏览着邮箱中打包发过来的内容,撑着下巴思索。 分公司混乱的秩序,各怀鬼胎的高层,对她来说算个好消息。 毕竟,水搅浑了才好摸鱼。 笃笃笃。 “请进,”饶听南起身,脸上重新挂上礼貌疏离的笑容,“左总。” “那个,在家喊我名字就好。”左止元换了身常服,扎了个高马尾,手里端着杯热牛奶,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心中没有半点脾气,“我不习惯别人这么喊我。” “左总,您迟早得习惯的,”饶听南为她带上门,“谈公事的时候最好还是要有谈公事的态度,正确区别生活和工作,是所有上班族的第一步。” “嗯,那不谈工作的时候你就直接喊我名字吧,饶助理。”左止元从善如流,笑着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饶听南。 饶听南:…… 刚才,是被小刺猬套路了? 心情复杂地接过,她再拖了把椅子,两人一起坐在电脑前,看着分公司各位高层的简历。 “说实话,饶助理,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左止元的语气自然极了,“我现在得干嘛?” 当然是应该搅乱秩序,方便自己浑水摸鱼。饶听南心中吐槽。 “当然是应该确立秩序,树立威信,”口中给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左总,你代表的是总公司,现在分公司最大的问题就是对总公司失去服从,所有事自然也要从威信和服从开始。” “唔,听起来很有道理,”左止元点点头,“那具体怎么做呢?” “一般来说有三种途径,”饶听南将热牛奶放在桌上,竖起三根手指,“纪律、财政和人事。” 左止元拿起被放在桌上的热牛奶,再次塞进饶听南手中。 饶听南:? 她怎么看不懂左止元的意思? “饶助理手太凉了,暖暖。”左止元微笑着点头,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已经超过了上司与下属之间的界限。 第15章 “……纪律用来立威,财政和人事抓在自己手里,用来掌权。”饶听南卡了一下,随后不得不端着热牛奶继续发言。说到她擅长的东西,她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具体来说,左总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看着侃侃而谈的饶听南,左止元眼神有些恍惚。 她工作的时候更有魅力,眼睛里有光。 可惜以前的自己看不到。 “……简而言之,纪律是一把斩向所有人的利刃,而财政和人事,则是针对高层的博弈。三者都抓到手里,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饶听南做了一个小总结。 “很细致,也很有道理。”左止元沉吟着点头,随后含笑看着饶听南,“饶助理,你好像是真的在帮我。” “左总,我当然是真的帮您,”饶听南脸上依然是无可挑剔的笑容,“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左止元狭长的美目骤然眯起,仿若一只小狐狸,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真好,饶助理,真好,”她慢吞吞说着,“我很高兴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我会仔细考虑你的建议。” 饶听南说了半天,只觉得口渴,抬起杯子准备抿口牛奶,面前却突然多了只手。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左止元将杯子拿了回去。 她拿了回去! “我刚才查了,骨折初期不能马上补钙,”左止元笑了笑,“所以只是给你暖暖手而已。” 饶听南:?? 然后这人,端着杯子,施施然地走了! 她走了! 只留饶听南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门已经关了,饶听南愣愣地坐在座位上,思索着左止元刚才的所作所为,想找出点逻辑来。 不行!想不通!完全没逻辑! 还没等她想清楚,门又开了,左止元手里端着杯温水递过来。 饶听南没接,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这真是给你的。”左止元有点无奈,“渴了吧。” “谢谢左总。”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要喊我左总。” “……谢谢。” 左止元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你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干?哄人啊,表达自己对饶听南出于“同居室友”的关心和愧疚啊。 之前做错了事,揭了人伤疤得补回来不是? 看看她哄人哄的多有成效,饶听南说话都没冰凉凉了呢。 头一次哄人的左大小姐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 饶总:谢谢,有被哄到 第8章 觉得自己哄了好人的左止元很快乐,书房里的另一个当事人很懵逼。 懵逼归懵逼,她抿了口温度刚好入口的温水润喉,继续看着公司高层们的简历。 她当然没有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原因就改变想法,去全心辅佐左止元。 尽管那些建议都是真话。 但真话就一定好用吗? 左止元都惊讶于她尽心尽力为她出谋划策,她也的确没有骗人——那些话当然有道理,因为那是她真真切切的经验教训,是她从无到有创立唐倾的心血体会。 只是对当下的左氏分公司来说,不具有可行性罢了。 不像唐倾的纪律财政人事都是她这个创立者一手抓,分公司方方面面都被之前的老前辈遗留下来的人把持着。动纪律,会让许多普通员工哀声怨道;动财政,不亚于动了那些高层的命根子;而动人事?一个大炸弹,不仅普通员工会炸,高层也会炸。 看似是威力颇大的三把斧,实则全部劈在了钢板上。分公司的反弹力度大概会给涉世未深的小刺猬一个惊喜,分公司和总公司的彻底分裂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而这些关她什么事呢?她规规矩矩辅佐左总,兢兢业业为分公司服务,提了些正确的建议——只是可能不太好用而已。分公司的分裂是大势所趋,能是她一个小小的私人助理的错吗? 就算是左修才找左止元问话,对她的建议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完全摘出去。 这是阳谋。 饶听南的唇角挂上一丝笑容,手指敲打着桌面。 对她来说,当务之急是在高层中打开一个突破口,找到那些共同利益者配合自己的行动。她的目光在那些简历上游走着,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分公司的财神爷,分公司财务部部长,褚凡君,那位分公司创始者一手带起来的人,对老前辈忠心耿耿。以他为代表的的一派,是左氏集团双轨制的最大受益者,应该也是最不愿意看到分公司权力被收回的人。 这样,就有了合作的可能。 她捏着下巴思索着,仔细查看着褚凡君的简历,另一边与老前辈的简历相互对照,心中慢慢有了数。 大概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困意很快涌上,她撑着下巴,眼皮有点架不住,却还得坚持着看完。 “饶听南,你受伤了,记得早点睡……”左大小姐穿着毛绒绒的粉色睡衣进门刷存在感,尝试继续通过哄人将饶听南变成之前那副“正常”的话痨模样。只是一进门,看见托着下巴打着小瞌睡却还在努力看简历的饶听南,心中泛起了一点小感动。 她是真的站在我这边的……吧? 被突然推门吓了一跳的饶听南在靠背椅里缩成一团,瞪大双眸看着不请自来的左止元,声音小却带了点愤怒,“左总,进门记得敲门。” 第16章 “首先,有没有一种可能,不一定对,我只是提出来:这里是我的书房,”左大小姐笑得很欠揍,“其次,现在是非工作时间,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饶听南深吸一口气,“可是左总,我在工作。” 左止元笑眯眯,“对嘛,所以我是来关心员工的,快洗漱睡觉,牙膏已经给你挤好了,热水也放好了,换洗衣服放在门口椅子上,干净的,我没穿过。” 饶听南:…… 在左止元的目光逼视下,她只得老老实实关电脑起身,一边思索左止元突然这么做的理由。 而她从容淡定的面具再次破裂,是在看到睡衣的时候。 “左总……止元,我觉得这不合适。”毛绒绒的睡衣左止元很适合,很可爱,她,不行。 尤其还是看起来这么蠢的毛绒鲨鱼。 “在家里就应该有家里的样子,”左止元理直气壮地捏着自己睡衣上的兔子耳朵,“天天穿着衬衫算什么?这算我送你的。” 饶听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骤然回身,盯着左止元的眼睛,“左总,我以为我们有会有点默契。” 左止元被她吓了一跳,往后小跳一步。 “我们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正常生活,互不打扰,不是很好吗?”她倒没有冷着脸,但语速很快,“我相信我和左总都对对方没什么其他想法,我只是左总的普通下属,左总是我的上司,如是而已。” “我不需要左总的过多关心,一只手暂时用不了而已,不是残废。” “反倒是,左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左止元张张嘴,看着似乎是生气了的饶听南,叹口气。 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那个,好吧,我其实只是想说……对不起啊。”她捏着兔子耳朵,低着头看自己脚趾扣地,“之前……你好像很生气。” 饶听南一怔,随后差点被气笑。 原来是因为这码子事?她猜了无数种可能,甚至连“她是不是又在撩我”这种想法都冒出来了。 从某一方面来说,左止元的古怪行为还真的非常有用——至少自己没去想着那件事了。 “我以前对你冷冷漠漠的样子很上头,现在下头了,发现你其实也不冷漠甚至还唠叨嘴碎,然后突然一下子,又变成那样子了,我不担心吗?我做错事得哄人吧,”左止元委委屈屈,“这不是很正常很普通的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吗?你不习惯就算了。” “您好像对正常的定义不太正常。”饶听南叹口气,“哄得很好,下次别哄了。” “那你正常点。” “……好。” 她向来是对左止元没一点办法的,尤其左止元还是好心。 饶听南满脸沧桑地拿起蠢蠢的鲨鱼头睡衣。 “摆正位置敬而远之”的战术坚持了不到三小时就宣告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饶听南:啊,她对我好干什么?是不是在撩我?达咩! 以后的饶听南:啧,我都躺平了,老婆怎么还不来撩我? 今天继续发红包呀 第9章 “早上好。”次日,饶听南有气无力地用左手敲着肩膀,抬眸看了眼下楼的左止元,懒懒地打招呼。 “噗嗤,”左止元看着坐在沙发上,穿着蠢蠢鲨鱼睡衣的饶听南,忍不住笑出了声,“其实你很适合这样的,偶尔换种风格也可以嘛。” “我觉得不太行,”饶听南伸手压了压头顶翘起来的呆毛,随后无奈放弃,一副躺平摆烂的样子,“左总,吃什么?” 昨晚,前一个战术破裂后,饶听南躺在床上,严肃地想了好久该怎么办。 继续秉持敬而远之的态度是不行了,左止元的哄人谁经受得起啊! 只是想了半天,嗅着被子上属于左止元的淡淡香味,饶听南……很没出息地睡着了。 这算是破产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今早起来后,饶听南放弃了——就这样吧,爱咋咋地。 反正左止元干涉不了自己的决定和意志。 左止元当然不知道饶听南在想什么。她欣慰地看着面前人的变化,“我昨晚定了时,煲了粥,应该已经好了,你洗漱完了就趁热吃。” ------------------------------------- 小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相貌普通,头顶微秃,相亲时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在左氏集团分公司工作,这也让他对公司有着无与伦比的自豪和归属感。 而最近分公司最大的人事变动,就是集团小公主左止元的空降,公司的各个吃瓜群里都在热议。 早上8点,小张迷糊醒来,看了眼时间,又翻身睡了十多分钟才慢吞吞爬起,懒散地刷牙洗漱,一边顺手打开了瓜群。 【我今天依然在为左总的美貌而震惊】后头有张图。 【左总今天上班这么早?】 【我反而爱的是饶助理那一挂,冷淡淡的冰山真的太棒了!我已经准备去她办公室挨骂了!】 【又疯了一个,拖出去】 【饶助理快跑】 【所以唐倾的饶总为什么突然成左总助理了啊?】 【昨天已经讨论过了,自己翻记录】 【咱就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会不会烧到咱头上?】 小张看到这里,轻哼一声,叼着牙刷发消息:【怎么可能?肯定往高层烧嘛,咱们对左总又没什么意见,谁管咱都是管】 第17章 【我觉得不对劲,左总去那么早肯定有问题,我今天早点去刷脸】 【哎呀,咱们公司不是弹性工作制吗?怕什么……卧槽!】 小张愣愣地看着公司app发出来的消息。 左止元:【从今日起,考勤制度更新,不再采用弹性工作制】 底下附了张长表。 小张粗略一瞟,差点没丢了魂。 迟到一次扣一百,人性呢?! 时间回到今早7点。 “话说回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左总亲自开车,小心翼翼瞟了眼副驾驶上的饶听南,“你明明没有近视,怎么喜欢戴眼镜?这个能问吗?” 饶听南失笑,“当然可以。” “正经理由呢,是因为大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为了防止别人窥视我到底在想什么,就戴上了眼镜。”她坦然告知,“微表情的观察,多了层阻碍就困难一分。” “这是正经理由?我听着挺离谱的,”左止元吐槽着,“那不正经的理由呢?” “不正经的理由更简单了,年纪太轻难以服众,戴副眼镜能显得老成点。” “这个听着倒还正经些,”左止元熟练地将车停在路边,“那你觉得我是不是也应该戴一副?” “实话实说,左总,您就算戴眼镜也不会显得很老成。” “为什么?” “因为没有哪个老成的总裁会在入职第二天就提前跑到大楼底下蹲点的,左总。”饶听南指了指时间。 7点半,离左氏集团规定的上班时间还差一个小时。 “我这不是深入考察公司的迟到率和考勤率么?”左止元理直气壮,“你说的,从纪律抓起,最基础的纪律不就是考勤么?” “您可以看秘书汇总过的报告。” “那我哪知道报告的真实性嘛,”左止元掏出了个小本子,盯着左氏集团大楼门口,“他们都是一伙的,联手糊弄我怎么办?” 饶听南语塞。 好吧,某种程度上左总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可是左总,我觉得这样得出的数据很不靠谱,”饶听南叹了口气,“先不提分公司那么多人,您一个个数怎么数得来,就说那些开车上班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楼的呢?” 左止元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用一个个数,抽样调查,在人流量差不多的时候每十分钟数一次得一个大概数目。至于开车上班的误差,之后我们去地下车库转一圈就可以计算消除了。最后只要和秘书办那边交上来的报告误差不大就行。” 饶听南一怔。 竟然还有几分歪理。 “可是,左总,我依然不认为这个方法有可行性。” “为什么?” “因为……您看前面。” 迎面而来的交警啪地将一张罚单贴到了车窗前,并且虎视眈眈地盯着车里的人。 “扣三分,您要是再不开走,就是罚款200,扣六分了。”饶听南声音淡淡的,但唇角憋不住地上扬。 左止元瘪着嘴收起小本本,无奈地降下车窗收起罚单,冲尽职尽责的交警大哥卑微地笑笑,迅速逃离社死现场。 “我还是看报告吧,”两人步入电梯,左止元叹口气道,“饶助理,你觉得我应该直接下令严抓纪律,还是一个个负责人找完谈话之后在下令?” 如果我来做,肯定是后者,不打无准备的仗。饶听南如是想着,嘴里内容却变了,“我的建议是直接下令。先不提各位负责人的报告真实性,既然您严抓纪律的命令不会因为谈话而改变,那不如直接来个下马威。” “很有道理。”左止元点头,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账号,发出那条让整个分公司都炸锅了的消息。 分裂分公司的完美第一步。 饶听南唇角扬起。 现在,那些本来对左止元没多大意见的普通员工,应该已经沸反盈天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饶猫猫,缺大德 第10章 “那么大一张考勤细则,您怎么突然变出来的?”饶听南很好奇,看着坐在椅子上无聊地转圈圈的左止元。 “昨晚加了个班,”左止元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良夜姐要了总公司那边的考勤细则,稍微参考了一下。” 饶听南眼睛一眯。 昨晚谁催我早点睡,结果自己居然偷偷加班? 左止元没看到饶听南眼镜镜片后闪过的一丝锋锐,悠哉悠哉走到窗边,看着高楼下匆匆忙忙从地铁站跑出来直奔分公司大楼的人群,心情愉悦起来。 “左总,您现在在等什么?”饶听南走到她身边,一起看着地面上的渺小人群。 “我在等,是谁先沉不住气,跑到我这里质问。”左止元笑眯眯,仿若一只摇头摆尾的小狐狸。 一只摇头摆尾的哈士奇。 饶听南心中做出判断,一边笑着开口,“左总想听听我的预测吗?” “你说。”左止元转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公司高层,谁都不会来,都只会观望,”饶听南看着左止元带笑的眼睛,终于还是心软了些,“对于他们来说,考勤也好,扣工资也罢,都是小事,没有伤害到核心利益,您等是等不来的。” 或许是不想看见小刺猬输得太惨,太沮丧? 饶听南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反正是破天荒地将真实建议说了出来。 第18章 “啊,我知道,”左止元的反应却令她大跌眼镜,“我也没在等高层。” 饶听南一怔,“那您在等谁?” 左止元将一份文件递给饶听南,“事实上,是工会代表。” 饶听南懵懂接过文件,翻开,眼睛微微一眯。 是一份主要议题为打卡考勤必要性的会议档案,这玩意可不在她的邮箱里,是左总特供资料。 “就是这次会议后,分公司对于考勤的态度变了,从之前传统的准时打卡变成了“拥抱新形势”的弹性工作制,也就是不用朝九晚五固定时间上班,只要完成规定任务,或者固定工作时长。”左止元叹口气,“听上去很不赖吧?” “听上去确实不错。”饶听南迅速翻阅着文件,不动声色地迎合。 “可实行这种工作制的,要么是互联网大厂,要么是刚创业的小公司,”左止元示意她翻到最后一页,“但左氏集团毕竟是一个以实业为基础的综合性集团,打个比方,你能想象拧螺丝的工人每天弹性上班么?” “这也是为什么弹性工作制没有在地方实业部门彻底替代打卡制的原因,而仅仅成了一个潜规则。”饶听南缓缓念着这份会议档案最后裴良夜的批注,眼睛瞟到了下一行。 【分公司员工认为,这是他们集体意志成功改变高层决策的先进案例。事实上,这不过是高层的一手朝三暮四的小把戏罢了——裴良夜】 合上文件递给左止元,“那么,左总,您现在是要推翻这次讨论的决议么?” “是,”左止元矜持地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也不是。” “……能解释得清楚点吗?” “意思就是,推翻,也不推翻。” 饶听南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成熟老练滑不溜秋的左止元,眯起眼睛,直球出击,“左总,这些是您自己想的?” “当然是!”左止元理直气壮,随后在饶听南疑虑的目光中轻咳两声,肩膀骤然垮了下来,“好吧,是老头子教我的,良夜姐也帮了些忙。” “我主要是把他们教的这些演出来,不能露馅,”左止元眨着眼睛,看着饶听南,“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吧?” 饶听南默默点头,心中舒了一口气,“左总,您有演员的天赋。” 要是这些都是左止元自己悟出来的,那可就有点恐怖了。 ------------------------------------- 9点03分,小张面目狰狞地在打卡机前打卡,得到一个“您已迟到”的回应后,忿忿不平地走到工位上,打开瓜群怒而狂喷。 【我宣布,不抓效益只抓纪律的老总都是辣鸡!】 群里马上有人回复:【可是左总好看】 【那就是好看的辣鸡,大家有无意见?】 【明明弹性工作制是大家一起写联名建议信搞出来的,凭什么她说取消就取消?】 【人家是集团公主,我们只是卑微社畜】 【想不通,左总不懂瞎搞,难道饶助理就由着她瞎搞?不会提建议的吗?】 【笑死,公主监国,降将辅佐,你觉得谁说了算?】 【哎……左氏迟早药丸】 “左总!为什么临时发通知没有任何提前声明!也没有经过任何会议讨论!”左止元办公桌前,一个留着胡茬的中年男人敲着桌子气势汹汹地质问。 “您把分公司当成什么了?您的一言堂?” 左止元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局面,喉咙滚了滚,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您请坐,您喝水,咱们慢慢聊。” 站在她身后的饶听南抿抿唇憋笑。 好嘛,刚才装的成熟淡定呢? 中年男人见左止元态度温软,不但没有收敛,更加咄咄逼人,“您再这样,我是要向总部告状的!” 慌张的左总眨眨眼睛,突然有了底气,挺直腰,“你告啊?” 工会代表:…… 两人大眼瞪小眼。 “您就算是总部来的人也不能瞎胡闹!”工会代表反应过来了,迅速换了套说辞,对左止元怒目而视,“弹性工作制是大家公认的潜规则,是工会与员工商讨了很久得出的成果,您现在是要把这些成果付诸一炬吗?” “那个……”左止元再次麻了爪,忍不住扭头看饶听南,“救救我”三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饶听南叹口气,上前一步,脸上挂起了职业性的微笑,“您好,贵姓?” “免贵,姓褚。”男人见是饶听南说话,下意识礼貌了些,“饶助理,您的手?” 饶听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绑着夹板的右手,笑着摇摇头,“不碍事。” “褚先生,”她左手倒了杯茶递过去,不紧不慢地把握说话节奏,“左总初来乍到,不太清楚情况,您请坐。对了,我正好也有几个问题要问您。” “您问。”男人乖乖坐下,比起刚才对上左止元的硬气,他面对饶听南的态度称得上拘谨。 “嗯,第一个问题,是哪一次会议决定了考勤制度更改的?” “这个,就是,就是……”褚代表有点慌。 “去年四月的常规会议。”左止元接过话,向饶听南举起手上那份刚才两人都看过的会议记录,晃了晃,眼睛里有点迷惑。 饶听南不是刚看过吗? 饶听南:…… 猪队友,好生气。 左止元被饶听南有意无意扫视的那一眼惊得缩成一团,疯狂降低存在感。 第19章 “对对,就是这次会议!”褚代表急忙慌乱中带着点矜持地点头。 “褚代表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饶听南笑了笑,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是想问,哪一次会议,明确将弹性工作制写入了公司章程?” “啊这个……”褚代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或者说,哪一份文件正式宣布了以弹性工作制取代考勤制?”饶听南左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步步紧逼。 “这是高层与员工达成的潜规则,”褚代表试图夺回话语权,“是员工争取自己权益的一次胜利!” “没错,可惜没有正式文件,只是……潜规则,”饶听南摇了摇手指,随后面色忽然严肃,“那么,褚代表,左总只是重申了一下公司本就有的工作制度,没错吧。怎么到您嘴里好像就动摇分公司根本了?” “话是没错,但这毕竟是常规会议讨论过的决议……”褚代表还在尝试挣扎,死鸭子嘴硬。 饶听南却已经失去了耐心,从微张着嘴游离在讨论范围外的左止元手中拿过会议档案,唇角慢慢勾勒出笑容,声音却极冷,“没事,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褚代表。” “唔,让我们看看是谁为这次会议提供了这项议程呢?”饶听南单手翻阅会议档案,凝视着褚代表,“好像,上面写的是您的名字呢。” “我,我毕竟是工会代表,员工们的一些意见建议,我是要反馈的……”这个问题伤害力并不大,但褚代表已经觉得手脚发凉。 “当然,非常尽职尽责的工会代表,”饶听南吐词优雅,却怎么都不像是好话,“其次,这次会议的内容是机密,会议做的决定也是谨慎尝试、有限试点、缓慢推进,为什么第二天分公司的迟到率就达到了两位数?” “会是谁向员工们透露了会议内容呢?真难猜,”饶听南轻笑着扶了扶眼镜,“我想,应该不是尽职尽责的工会代表吧。” “当然不是!”褚代表轻咳两声,脑门冒汗。 “没关系,褚代表别紧张,”饶听南笑着抽了张纸递给他,“最后一个问题了,还没请教褚代表呢,您的姓,是荆楚大地那个楚,还是……” 她声音慢悠悠,“是褚凡君褚部长那个褚啊?” 左止元眨眨眼。 不是都写在文件上了吗? 但这次她非常机智的没有出声。 “我……”褚代表还没说话,就被饶听南打断了。 “哈,没关系,褚代表,今天咱们就聊到这里吧,才第一次见呢,交浅言深了,”饶听南收回了气势,温吞地笑着,仿佛刚才连戳他几下肺管子的不是自己似的,“对了,有件事想要麻烦褚代表,您作为尽职尽责的工会代表,今天能加班加点交一份报告上来吗?” “内容大概是关于普通员工们对于这次更改……哦不,再次强调考勤制度严肃性的反馈吧。”饶听南笑眯眯,“记住,普通员工哈。” “我明白了,”褚代表擦了擦汗,指了指门外,“那我先?” “您忙您的去吧。” 她微笑送客,将疯狂擦汗的褚代表送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回二人世界。 饶听南眯了眯眼,气势汹汹转身,准备好好问问某位帮倒忙瞎插话的左总到底咋想的。 只是刚一转身,她就被某左总的星星眼吓到了。 “饶听南!”左止元大概第一次这么情真意切地喊她名字,满脸崇拜。 “你好厉害!” 气鼓鼓的饶助理沉默了。 嘶,有点慌张。 “那个,左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知道了饶助理!”左总从善如流,依然是星星眼,满脸崇拜,“你好厉害!” 好吧,算了,下次再说。 饶听南揉着太阳穴,头疼地想:撒娇的左止元,这谁顶得住啊! 只是唇角止不住的笑意,多少出卖了这人的真实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饶猫猫看左总:猪队友 饶猫猫看撒娇的左总:……下次再说 第11章 “饶听南,不,饶助理,”左总望着摁太阳穴深呼吸的女人,极为狗腿地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来,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 饶听南没好气地接过杯子,看着面前的左总还是不大顺眼,于是默默转过身,小口抿水。 可是这没眼力见的孩子又绕到她跟前来了,歪着头,眼睛里都是笑意。 “饶助理,我很开心。”她的眸子里全是雀跃的光芒,“你真的是站在我这边的。” 饶听南喝水的手顿了顿,慢慢放下杯子,面上是惯有的笑容,“左总,我一定是站在您这边的。” 只是望着年轻女人雀跃又欢欣的眼睛,她的心中慢慢涌上一层愧疚,指尖捏紧杯子。 不该愧疚的,想想唐倾。 她心中默默告诫自己,随后软了一分的心再次硬了起来。 左止元自然没有注意到饶听南眼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愧疚,她开开心心坐回座位,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依赖,“饶助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饶听南微笑着打开平板,为她找到工作表,“等会各个部长应该会来找您单独汇报,您刚上任,汇报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大概会比较枯燥吧,但也方便您认人了。” “即使又大事也没关系,不还有你吗?”左止元坐在椅子上快乐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