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 《昨天不小心死掉了[综]》作者:笛鼓声 文案 十六岁高中生黑川芒见过着贫穷的生活,住在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每天都要骑车四十分钟从郊区赶往学校,还要挤出三个小时的课余时间来打工。 直到—— 某天晚上他路过一座河上小桥,脚腕却被不明的东西缠绕住,在被浸入水中的时候,他隐隐约约看见了水鬼的头发。 他死了——不,应该说他本该死了。 但是他又复活了。 成了一个不死人。 排雷: 1.特别苏,以及主角会被人喜欢 2.ooc,ooc,ooc 内容标签:综漫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芒见┃配角:很多 第1章遇见水鬼如何自救 一切的一切,起源于星期二晚上八点半。 十六岁的高中生黑川芒见骑着自行车往郊区公寓楼走,正走在河堤上的时候,脚腕好像被绳子拽住一样。 他连同自行车一同被拉入河水里。 在那之前,乌云罩月,漆黑无光,在那之后,云散月初,光华满落。 可惜任凭月光如何寻找,都没法看见那个被拉入水底的黑川芒见。 只剩下平静到诡异的水面。 落在水里的黑川芒见挣扎了两下,但是他腰腹被两条惨白的手臂紧紧抱着,比钢铁还坚硬,比秤砣更沉重。 他被拉倒了河底深处。 噗通、噗通。 那颗心脏好像打鼓一样急速跳动,黑川芒见挤出死亡前的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掰开那双手臂。 可惜他失败了。 那片被月光照得近乎发亮的水波,成了他生前最后的意识。 心跳停止。 将黑川芒见拉入水底的罪魁祸首,正是人称无形妖祟之物的水鬼,本是十六年前掉进水里溺死的一个行人,在此地天长日久之后,渐渐生出一两分意识和凶性。 怀抱里的这具身体失去了温度,在寂静的水底无力漂浮,格外安静。 真是一具好身体。 水鬼想。 它贪婪的向身体靠近,化成一道黑烟钻进身体,想要取而代之。 但进去以后,好像进入了无边无垠的黑暗牢笼,水鬼被困在其中,无法掌控身体也无法出去,四围都是冰凉的黑雾,像是伪装诱饵的艳丽食人花终于露出了真面貌。 如果说水鬼代表阴气,那么那道黑雾就是更加冰冷的太阴之气。 被蚕食的水鬼发出一声惨叫,可惜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水面依旧如此平静。 那具曾经失去人类体温的身体里面,心脏再次开始跳动。 噗通、噗通。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 …… 黑川芒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湿漉漉的河滩上,周围是齐膝高的莎草,带着湿漉漉的腥气。 他撑着河滩的石头爬起来,身上的制服全都湿透了,疑惑地看向四周,没有任何人影。 好像他突然掉进水里,又突然从水里爬了出来。 “被人救了吗?” 黑川芒见又看了一眼周围,只有风吹过草堆的沙沙声,他打了一个喷嚏,又抬头看了一会水面,水面一如往昔安静,只听见水流哗哗声,还有一轮明月倒扣其中。 算了,不管了。 不过可惜的是,他的自行车和书包一起掉进水里了,他只能步行回到公寓楼。 …… 高岛公寓位于东京都市圈的外围,每个房间被分割成十平方米左右,来这里租房住的,都是一些生活拮据的穷困人士。 伊藤浦介就是这间公寓的门卫,他坐在桌子前,百无聊赖的走神。 已经到了五月份,可是夜晚的虫鸣还是很少,听起来怪寂寞的,他又想往常那个总是很准时的学生今天却没有回来。 “已经九点了啊。” 他不由得看向窗外,他之所以记得那个学生,无非他的行动时间都很标准,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出门,晚上九点回来,不会早一分也不会晚一分。 伊藤浦介曾经无聊帮学生掐过表,整整一个月,时间都没有变过。好像正卡着时间出门一样。 今天倒是奇怪。 那道被什么事情缠住,脱不开身吗。 正这样想着,时间又走了二十分钟,九点二十的时候那个学生的身影在路口出现,走进视野之后再一瞧,浑身湿漉漉的,好像掉进水里了。 那个学生来到伊藤浦介的窗口前,说道:“不好意思,我的书包掉进河里了,钥匙也在里面一起失踪了,能帮我取一下房间的钥匙吗?” 他脸色额外苍白,浑身散发着沾了凉水的冷气。 “好的,好的,我马上找。” 伊藤浦介连连应声,“路上总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那个学生应了一声:“确实是,不知道哪个人在桥上倒了一滩油,恰好那时又没有月光,害得我滑了下去。” 伊藤浦介问:“是黑色的油渍吗?” 学生说:“可能是。” 伊藤浦介想了想:“大概是某辆车坏掉了,底盘漏油了吧。” 他说着,翻出了黑川芒见租住的公寓的钥匙,递给他的时候吩咐:“如果明天没有空闲时间,我可以帮忙配一把新钥匙。” 学生说了一声谢谢,接过钥匙往楼上走,正转身的时候,伊藤浦介闻到一股十分清凉的气息,好像迎面扑来河流的水汽一样。 居然没有汽油的臭味吗? 伊藤浦介看着学生走上楼梯,心想。 …… 他租的公寓在十二层,周围都是穷邻居,大家都忙于生计,彼此之间很少来往。 不过每天早晚出门的时候多少能见到一面。 黑川芒见走到楼梯口,刚拐弯,就看见右边1205居室的邻居正扶着墙呕吐,歪歪晃晃,怎么也站不直,这个邻居大概是一个上班族,偶尔黑川芒见能看见他提着黑色公文包匆匆忙忙赶路。 有些内敛不爱说话,不过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是这种性格,倒是不显得突出。 上班族好像察觉到黑川芒见,擦了擦嘴,扭过头看他,他带着眼镜,边框是细细的窄边,眼睛后面是一双布满红血色的双眼。 有些像疲劳过度。 但是那双眼睛说不出的诡异。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 上班族站起身,脚下踢了踢废纸壳,把那堆呕吐物遮掩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往房间走,黑川芒见也跟在他身后,不过路过那堆纸壳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一堆黑色的污渍,比油污更厚重粘腻。 真不知道喝了什么才能吐出这些东西,但愿他醒酒之后会处理掉这些。 黑川芒见这样想着,走到1204室门前插上钥匙,在进门关门的那一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刚刚关门的时候,那个上班族是不是又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他在看什么? …… 自行车,手机,课本,书包,钥匙,还有其他的小东西全掉进水里了,黑川芒见仅带着一套校服回到了公寓。 公寓非常小,只有十平方米左右,还分割成玄关,卫生间以及卧室三部分,每个地方都小小的,不过幸好还有一个阳台,刚好供日月星光进入房间。 今天发生了这种无妄之灾,还损失了好多东西,真是有够让人烦恼,不知道明天要花多长时间去补办整齐。 身上的校服也需要赶快晾干,他在玄关那里脱下湿漉漉的衣服,进入了狭小的卫生间,把校服丢进洗衣篓,接了很多沐浴液抹到身上,他洗了三遍,但依旧觉得不舒服。 勉强揪起一缕头发嗅了嗅,是错觉吗,怎么会有种水草腥气。 …… 夜晚不太平静,五月份已经有大量夏虫在草间蛰伏,发出此起彼伏的嘈杂声,远处的公路上一辆辆不曾休息的汽车跑得飞快,发出夜间独有的,好像巨龙吐息一般的长啸。 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像水波一样盈盈动人,而远处的啸声空灵悠远,颇像鬼怪群聚时发出的非人之音。 正在熟睡的黑川芒见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地上,他紧紧闭着眼,手腕自然垂下,脑袋也仿佛不堪重负一样低垂着,带着沉重的瘦弱感。 他站起身,手脚踉跄的往卫生间走,跌跌撞撞像是刚学会行走的幽魂,进了卫生间以后,水龙头刷的拧开,水流飞起,分叉成无数道,在狭小的卫生间内组成细密的水网,然后慢慢浸入黑川芒见的皮肤。 他的面色变成近乎妖异的苍白。 夜晚是妖魔的天下。 “笃笃笃。” 1201室房门被敲响,外面的客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深夜扰人清净,他又敲了三声。 “笃笃笃。” 可真够闹人的。 1201室的主人是一个装卸工,他每天四点起床去超市装载货物,然后将货物拉倒另一个地方,白天的工作已经很闹沉重了,好不容易获得休息的机会,晚上还要被吵醒。 装卸工气冲冲的打开灯,一把拉开门要好好教训教训屋外那个不识抬举的人,不论是突然漏水了的楼下还是想要借啤酒的隔壁邻居,他都不会放过。 门开了。 屋外有人站着。 装卸工先看到一身黑色的工作服,扣子整整齐齐的系着,领带像鲜血一样猩红,他又抬头往上看,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正对着自己。 屋外客人的脖子被人拧断,连皮带肉,转了一百八十度。 声音从脑袋后面传过来,断断续续,喘不动气一样。 “抱——抱、歉。” “这么晚,打扰您。” “请问您看见我的脑袋了吗?” 装卸工冷笑,“哦哦,在玩试胆大会还是故意恐吓我啊。” 他抬起手,捏捏对方脖颈处被撕裂的血肉,已经冰凉,残留着腥气,这头套做的太真实了,“搞得和真的一样。” “我说,你要是没有脑袋,就把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拧断,转到脑后去。” 他冷笑一声:“这不是一劳永逸吗。” “谢谢——非常感谢。”屋外的客人诚惶诚恐的鞠躬,标准的九十度,装卸工一低头,恰好可以看见脑后那张脸,栩栩如生,带着诡异微笑的面孔。 屋外的客人站起身。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 “作为回报。” “让我帮你纠正脑袋吧。” “咔嚓。” 装卸工来不及逃跑,他的脑袋被屋外客人拧断,转了一百八十度拧到脑后。 装卸工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惊愕和惧怕,这幅表情永远停在了他的面孔上。 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客人离开了。 装卸工僵硬的来到1202室,他敲了敲门,“笃笃笃。” 见没有人回应,他又敲了敲门,依旧是三声,“笃笃笃。” 1202室内有脚步声响起,主人打开了电灯,愤怒的打开门。 随着光明倾泻入走廊,正站在黑夜中的装卸工一点点被1202室的主人纳入眼帘。 “抱歉,十分抱歉。” 鬼怪这样说。 “请问,您看见我的脑袋了吗。” 第2章遇到杀人鬼如何自救 1204室的房门被敲响。 外面的客人十分贪婪,它已经敲开了三扇门,还想打开第四个房间。 黑川芒见站在卫生间里,他闭着眼,却在黑暗中侧头朝向大门的方位,正在流水的龙头关闭,再没有水流出。 他转身出了卫生间,虽然姿势依旧那样怪异,但是方位没错,确实是大门的位置。 门开了,但没有开灯,屋子里很黑。这样一对比,被月光照着的廊道更加明亮。 门前站着1203室的主人,她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衣,是斑斓的豹纹斑点,一头波浪般的金发显然是刚刚染上的,哪怕背着月光依旧有明亮的色彩。 女人的声音从脑后穿来,“这么晚打扰您,真得,非常抱歉。” “但是,请问您,看到我的脑袋了吗?” 她问完之后,并没有等到理想中的回答。 不论是“看到了”又或者“没看到”,不论被对方认为是恶作剧还是对方害怕的逃跑,都不妨碍这个东西伸手掰断对方的脑袋。 站在女人面前的学生穿着幼稚的白色连体睡衣,但没一会儿,就被身体里钻出的浓浓黑气包围,变成黑色。散发扭曲空气的,不详的波动。 那些黑气聚集成水鬼的模样,它的面孔上带着鬼怪独有的凶猛和怨毒,像狩猎的虎鲸一样跃出,伸出惨白的手臂,紧紧抱住女人的脑袋。 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女人的身体里涌出,被猎食者水鬼吸入口中,女人那被拧到身后的脑袋挤出痛苦的表情,她张大口,似乎想要尖叫。 某种东西被吞掉了。 随着1205室传来一声惨叫,黑夜再次恢复平静。 …… 早晨六点,熬夜的鸟儿已经吃光了虫子,早起的鸟儿正在捡残羹剩饭,黑川芒见放在床头的闹钟响了,他从被窝里伸出手,关掉滴滴不停的噪音,在床上蹭了蹭,伸了一个懒腰——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自从升到高中以后,哪怕夜间的梦里都被升学、考试、打工、房租这些事情困扰着。 他困倦的揉揉眼睛,发现被子被自己踢到了床下。 晚上没有盖被子,却没有感觉到寒冷。 黑川芒见低头看了一眼,捡起被子抖了抖,走向卫生间,洗脸的时候,却觉得手底下的皮肤像水一样柔软。 他看向镜子,里面依旧是他的相貌。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 自从溺水之后,连番的怪异发生在他身上。 这种怪异像什么呢,好好的桦树开始落叶,但偏偏一阵狂风吹过,好好的人每天上学放学,但却被豪车拦住,说是来认亲的血缘父亲。 太——烦了。 非常非常糟糕。 他睁开眼,又闭上,假装昨天晚上八点半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己正正常常的回到公寓,然后睡了一觉。 就这样把那段记忆抹掉。 不记得就代表没发生过。 他这样想。 这是他小时候在孤儿院练出来的一种能力,那里的孩子和别处不一样,带着非常原始和天然的性格,他有几次会不小心看到什么有的没的,就会被大孩子拎着领口威胁:“不要说出去,否则你就死定了。” 为了避免“死定了”这种结局,他会快速将这种无干的事情从脑袋里抹掉在被询问的死后露出一个美好的微笑,“是吗,我不记得了,好像没有吧。” 这样。 他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昨天晚上自行车掉到水里了,今天早上要么步行要么坐电车。 可是他没有买月票,也没有关注电车优惠券,直接买电车票的话会花不少钱。 他刷着牙,皱着眉头想了想。 步行的话可是要走一个多小时。 最后为了省钱,他还是选择了步行。 他收拾好书包,带好打折的便当推门而出,为自己新的,普通的一天而感到高兴。 步调轻松,双手插在兜里,快乐的走过1203室、1202,以及1201室的门口。 没有察觉到落在地面上的那一滴又一滴黑色的圆形污渍,也没有闻到这三个房间门缝下钻出来的血腥气。 和门卫伊藤浦介打了招呼,麻烦他帮忙配一把新钥匙。 这个五十岁,两鬓开始花白的男人连连点头,并告诉他今天一定要小心走路。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直到上午快要结束,日光升到正午,一伙人敲响了高岛公寓门卫室的玻璃。 那是神门组的帮派成员,好像是十分底层的小混混,衬衫扣子解到腰腹,露出里面缠着肚子的白色绷带,那三四个人都涂抹发胶,弯下腰,抬起眼看伊藤浦介。 “野村美绪,这个人你认识吧。” 为首的男人问。 伊藤浦介手放在报警器上,紧张的询问:“你说什么啊,我不是很清楚。” 男人抓了抓头发:“哎呀,你不要装傻,野村美绪,她应该是实名登记的吧,每天穿着礼服进进出出,金色头发也很显眼,告诉你,这个女人借高利贷,欠了我们很大一笔钱。” “哪怕你这次报警,我们明天依旧会过来。” “我们可是有正当理由来找她的,你要包庇这种欠钱不还的人吗?” “这么冥顽不灵,只能给自己还有别人添麻烦而已。” 男人又恼怒说道:“要不是她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们也不会过来,你可以把她喊下来,或者我们上去找她。” 伊藤浦介被紧紧逼迫,他也对那个总是晚归、身上擦着厚重香水遮掩酒气的女人感到生气,干嘛把这种人招惹到公寓楼来。太过分了。 他对那三四个人说:“你们在这里稍稍等一下,我去叫她。” 这栋楼已经有些年份,并没有在用户的房间里安装呼叫电话。 那三四个帮派成员却要求一同前往,不希望伊藤浦介给那个女人通风报信。 伊藤浦介犹豫一会儿,还是走在前头开始带路,他握着手机,已经拨到紧急求救电话的界面,万一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可以报警。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 这些人乘坐电梯来到12层,闻到了一股微妙的臭味,像是有人在楼梯里堆积腐烂物。 “发生了什么?” 伊藤浦介紧紧捏着鼻子,他先看到了地上已经发给的圆形污渍,以为这是哪家的租户没有处理好卫生,越往里走,那种味道就越大。 这个时代的人可没有见过尸体,最大是在影视里看到过一只手臂或者一条断腿什么的,更别说这种尸体的味道。 “太臭了。” 一个帮派成员说。 走到1203室的门口,他们四个已经被这股味道紧紧包围。 伊藤浦介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反应。 被恶臭包围的不耐烦的帮派成员开始砸门,“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一个帮派成员说。 “会出什么事情?” 另一人笑了笑,“昨天晚上不是还在手机里说今天要还钱吗?” “唯一会出现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那个女人想要逃债。” 见女人依旧不想开门,一个人逼着伊藤浦介下去拿钥匙,另一个人在这里看着房门,避免女人逃跑。 伊藤浦介被人拿着衣领,他慌张的说:“你们可不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就这样,五分钟以后,1203室的大门被打开了。 房间很小,里面拉着遮光厚窗帘,已经正午却显得很幽暗。 那股臭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她也太……不注意了吧。” 一人说。 再往里走一步,就看到了正躺在卧室正中央的尸体。 以及那张大双眼,痛苦不堪的面容。 …… 警车来了。 他们拍下房间和女人的照片,然后有人看了看脖子,“被拧断了。” “真难想象人类会作出这种事。” “门外的圆形污渍已经确认过,是血,应该是从凶手身上流下来的。” “从1203室一直滴到1204室。” “你是说——” “凶手应该是个新手,初次作案没有任何经验,杀人之后忽视了身上的血液,就这样,一直带着受害者的血液回到了自己家里。” 说这个结论的人笑了笑:“有些蠢是不是,不过很多凶杀案都是激情犯罪,那种逻辑缜密的犯人可是十年都看不到一回。” 他又补充道:“电视剧上倒是很多。” “申请搜查令,打开1204的房门。” “同时传唤1204房间的主人,是叫……黑川芒见吧。居然才十六岁啊。” 黑川芒见正在上课,笔下不停,他前桌坐着黑子哲也,是诚凛中学篮球部的成员,听说今年准备向全国大赛进发。 据说在全国大赛中闯出名声的学生会提前被高校相中,然后就此一帆风顺的进入职业运动员的生涯。 明确可期的未来确实让人羡慕,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班主任忽然脚步匆匆的走进来,他打断了数学老师的讲课,因为急促而过于粗鲁,他朝黑川芒见喊,“出来一下。” 整个班级静了下去,黑川芒见走出教室以后,第一眼看到了老师,第二眼就是老师身后的那些警察了。 1203室出现命案。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7 需要他配合调查。 ……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照的墙壁几乎惨白,山本健在警局工作三十年,见过不少脸色和墙壁一样白的犯人。 这些人的犯罪痕迹一点点被戳破以后,脸上就会不自觉露出那种惊恐的神情,那并非人类的本能所能控制的。 坐在椅子上的学生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山本健能分辨出来他确实在回忆,陷入深思,然后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个学生摇头,“抱歉,我没有记忆。” 这个学生过于诚恳。 山本健想。 当被询问道自己有没有犯案动机的时候痛快利落了说了没有。 但是被询问道自己会不会杀人的时候,却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他说:“人的一半时间是被梦境支配的,那个时候无论做了什么事情,谁也料想不到吧。” “哪怕是身为当事人的自己。” 这种回答可一点都不标准,但是十分符合审讯室里轻松的氛围。 “还真是一个好学生。” 山本健听见自己的搭档江口阳希这么说,“具有丰沛的怀疑精神,哪怕怀疑的对象是自己。” “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哲学家也说不定。” 山本健清了清嗓子,让江口阳希不要在审讯中走神,说无关的话。 江口阳希说道:“老搭档,你不会认为这个学生是杀人凶手吧。” “你看他的手腕,估计就没拧过比矿泉水瓶更重的东西了。” 那种能拧断人类颈项所需要的力量,可不是这种体格能提供的。 这种事情简单到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困于那条血液痕迹的线索,他们依旧要不断询问学生和那个陪酒女郎的关系。 有没有杀人动机,有没有犯罪愿望,有没有作案时间,等等等等。 直到新一条消息传来,一条令他们惊恐万分的消息。 留在高岛公寓的警察发现了另外两具尸体,分别是1201室和1202室的主人。 野村美绪的尸体被带走以后,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警察还留在屋子里检查细节,直到一个嗅觉比较敏感的警察忍不住扇了扇风,“太臭了。” 他重复了一句无意义的话,“尸体已经拉走了,居然还这么臭。” “好像死了很多人一样。” 他说。 这句话引起留在屋子里的警察的瞩目,他们双双对视,然后开始寻找臭味的源头,不是放置尸体的地面,也不是洗手间,甚至不在这间屋子里。 他们走向左边靠近楼梯的两个房间,打开了门。 很快死亡三人的消息传到了警局,山本健和江口阳希同时看向那个学生。 他们完全猜错了。 1204室不是是犯罪嫌疑人。 而是凶手的下一个犯罪目标。 第3章遇见怨气满满的老朋友怎么自救 高岛公寓发现另外两具尸体之后,山本健他们的审讯就已经结束了,原本将黑川芒见视为潜在的犯罪嫌疑人,现在却要转成必须被严加保护的下一位受害者。 警察署里正在开研讨会,他们将三具尸体的照片和现场细节投影在大屏幕上,幽幽蓝光将残忍的犯罪现场映照出来,非常血腥,不少人认为这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凶手作出的大案。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选择拧断人类的颈项,这种残酷的手段呢。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8 一位警官站在演讲台上发言。 “反社会人格的凶手具有作案随机性。” “用一个很通俗的说法就是,那位凶手随意登上一列电车,随意挑选一个站点下车,然后像摆弄转盘一样没有任何理由选了一户人家,进行杀害行为。” “没有动机而实行杀戮。” “这就是反社会人格。” “除此之外,这种凶手对作案是否完美具有强迫症一般的倾向。” “现在虽然没有明确凶手为何在1204室前停下,但是凶手很可能重新返回现场。” 有人讨论:“我看了山本健和江口阳希的审问笔录,这位高中生的心理素质超出常人——我是说,似乎对于某种方面的承受度比常人更强,某种方面的底线较常人更微弱。” 另一人反驳他:“可能是刚出生就被遗弃的缘故吧。” “家庭和亲情对个人性格的形成,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 …… “你十六岁的时候离开了儿童养护设施,之后就独自一人生活吗?” 结束审讯后,为了加强对黑川芒见的保护,山本健把这个学生带到了一间小房间内,这里有宽大的沙发和棕黑色茶桌,上面还摆放着茶壶和热水壶。 这里以前是做休息和会客用的,偶尔用来调节民事纠纷,这次特意空出来,安置黑川芒见。 “这也是审讯的内容之一吗?” 黑川芒见疑惑的问到。 “当然不是,就把它当成随便的闲谈,比如茶话会好了。” 山本健回答道,他说完这句话以后,看见黑川笑了一下,山本健这才了悟到,在警署里和警察谈心确实很好笑。 为了缓和气氛,他帮黑川芒见倒了一杯水。 黑川芒见接过水,握在手心里:“十六岁的时候黑川女士去世,所以我离开了孤儿院,” 山本健问到:“黑川女士是?” 黑川芒见奇怪的看他:“黑川女士是儿童养护设施的负责人。也是当初捡到我,给我起了名字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黑川女士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临去世的时候,以个人名义赠与我一部分金钱,之后我就离开了儿童养护设施独自生活。” 山本健继续问道:“高校不像中小学一样学费减免,独自一人生活一定很困难吧。” 黑川芒见说:“还可以。” 山本健重复了一遍:“还可以?” 黑川芒见点点头:“那笔钱用在高中的入学金上,整个三年都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 “虽然离开儿童养护设施的时候,一位老师建议我进入职业高中学一门专业技术,但是因为没有感兴趣的职业,所以选择了普通高中。” 山本健说:“黑川遇见了很好的人啊,哦,我还在你的记录上看到,每天上完学以后要去商店打工,是在为生活费和未来的学费做准备吗?” 黑川芒见想了想:“更确切的说,是一种类似于习惯之类的行为,中学三年级的时候已经有要离开儿童养护设施的准备了,所以那个时候就开始打工。后来……” 山本健正在感叹生活不容易,却没想到对方突然犹豫起来,连忙问道:“难道生活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能算是问题。” “我入学的诚凛高校在东京,所以打工的地方也定在了东京较为繁华地方的商店。” 黑川芒见继续说道:“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往回走,在路边看到了一位昏厥的女士,把她送到医院以后才知道对方是这附近的上班族,因为加班过于沉重,走到路上突发性的心脏骤停。” “送到医院以后我就离开了,没想到两周以后在打工的商店再次见到那位女士。” “她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的出院了,特地来感谢我。” “大概两个周,每天晚上八点半,商店临关门的时候她都会过来购物。三月的最后一天,她告诉我要从目前的岗位上离职,好好珍惜生命。” “在准备环游世界之前,她给了一笔感谢金,足以支付一年公立大学的费用。”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9 说罢,黑川芒见点点头:“所以并不太紧张大学学费的事情。” “只不过无论是打工还是节俭已经成了习惯。” 山本健见过不少破裂的家庭,父母因为经济原因而离婚,父亲拒不承担抚养责任,母亲则离家出走,导致孩子高中毕业之后辍进入社会,然后人生的路径从此不断下滑。 相比之下,黑川芒见简直像是被福神眷顾一般。 山本健正要谈下去,他的搭档江口阳希猛地推开会客室的木门,神色凝重,“有人在网络上发了高岛公寓的案子。” 山本健站起来,匆匆越过沙发:“谁?是记者,还是不懂事的警局新人。” 江口阳希吞了一口唾沫:“是高岛公寓十三层的一个作家。” “他说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 “大家都知道最近新发生的高岛公寓三人命案吧,受害人全部是被折断颈项而死。” “我就住在高岛公寓里。” “不要问我住在哪一层啦,只要知道我能听见十二层发生的事就好了。” “我来讲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在高岛公寓命案被发现的第二天下午六点,一个名叫《听见凶手的敲门声》的帖子在网络上迅速流传。 山本健和江口阳希,以及其他警察将《听见凶手的敲门声》所有内容打印下来,一点一点的详细查看,与此同时警方也已经前往高岛公寓,寻找帖子的发帖人。 作家中村英士。 “当时大概是凌晨两点半,我正在考虑写一本新的小说,但是一个字的灵感都没有,写了又删掉,来来回回,非常折磨人。就像是坐在考场上但是脑袋里空空的学生一样。” “我当时想,要是能发生什么就好了。” “就这样想着想着,我听见了卧室里钟表的滴答声,晚上很安静的,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能听到。” “滴答声好可怕,咔咔咔咔,又机械又冷漠。” “正在害怕钟表声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先是开门声。” “高岛公寓是一个老公寓,门轴生锈,每次开关都有一些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楚,我当时开着窗,正好能听见。” “这么晚还有人出去,我想到这里觉得非常奇怪,已经是半夜两点半了,怎么会有人选这种时间出门。” “不过这里会有些凌晨的工作者,我起初并没有在意。” “接着我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笃笃笃——” “敲在铁门上。” “似乎没有人开门,又敲了第二遍,不知道是小偷还是什么的……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敲门不是太可怕了吗?” “怎么会有这种人。” “被敲门的屋主似乎和我想的一样,他打开大门,然后和对方吵了什么。” “我没有听清楚只是好像在说,你,脑袋,什么的。” “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晚上说这种话,直到现在我也认为是听错了。” “接着,就没有声音了。” “像是突然按下暂停键,声音就消失了。” “大概过了二十秒或者一分钟?” “在黑夜里特别漫长。” “我原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可能,可能主人回屋,对方离开,争吵就这样结束。”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0 “然后我又听见了敲门声。” “不远不近,依旧发生在十二层。” “笃笃笃。” “依旧是三声,不快不慢,像是走秒针的钟表一样准时,并且带着机械的冷漠。” “说来很可笑我竟然从敲门声里听出‘冷’这种字眼,但那个时间确实很害怕。后背上立起了寒毛,好像被凶猛动物紧盯着。” “这次敲了三遍,九声,主人才把房门打开。” “发生的事情和前面一模一样。” “突然间就没有了声音。” “听到这里我想把窗户关上,然后关上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上床睡觉,但是我不敢。” “到底就结束了吗?怎么可能。” “依旧在继续。” “这次第三扇门被敲响。” …… “我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今天铺天盖地的新闻。” “我一直以为是做梦。” …… 警察署。 刚刚被传唤过来的中村英士局促地坐在椅子上,不时左右看看,不敢直视坐在身前的两位警官,今天醒来之后没有及时报告警察而是上网发帖子,这种事一定会被严厉的责骂吧。 一位年长的,看起来如山脉一样稳健的老年男子敲了敲桌面,他目光炯炯,似乎经验十分老道:“把你昨晚听到的事情仔细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遗漏。” “全都在帖子里。” 中村英士怯怯说道:“那就是所有的了。” “你再想想。” 山本健和江口阳希拿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内容,把文字掰碎了一样详细的询问。 先是时间,又问到当时的月光是否明亮,又问先听到什么声音,中村英士越来越紧张。 他不断点头,“是的是的,我听见第一扇门先敲了两次。” 山本健问:“多少声?” 中村英士:“两次六声。” “记得这么清楚吗?” 中村英士:“我是一个擅长文字的工作者,一般人到了夜晚可能会疲倦,但我们这种人反而会更清醒。” 山本健又问:“第二次呢,第二次敲了多少声?” “三次九声。” “第三次是五次十五声,第三个房间的主人似乎是故意不给他开门,我原本还不明白,后来看了第三个受害者的身份报道才理解,孤身一人居住的女人怎么可能在深夜给陌生人开门呢。” 中村英士找到了作家侃侃而谈的本性,喋喋不休的说下去。 “然后是第四扇门,第四扇门只敲了一次就打开了。” 中村英士正要继续说下去,却猛然发现坐在对面的两个警察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第四扇门打开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1 中村英士坐垫上放了针一样坐立不安,“是的,可能是,好像,好像是吧,我记不太清楚了,其实我晚上偶尔会犯困,有些细节记得并不是那么清楚。” 山本健低声:“你的帖子里没说第四扇门被敲开了。” “因为只有三具尸体。” 中村英士这样回答。 …… 整个警察署被立刻戒严,所有有关黑川芒见的资料全都汇聚到研讨小组手里,而武装警察也已经穿好防弹衣,带着麻醉枪在会客室的周围聚集埋伏。 研讨小组里正在争吵,有人说:“第四扇门被敲开了并不代表什么。” “那么他怎么活下来的呢。” 这个问题一出现,没有人继续回答,是啊,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从小学到高中的体育成绩都是刚刚及格,擦线过的那种标准。 这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 江口阳希悄悄走出会议室,他闪身关上门,把正在争吵的其他人留在屋子里,来到走廊上,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手机一阵接一阵不停的震动。 聊天软件上有几百条未读的聊天消息,是以前的老同学还有各种联谊会上认识的熟人传来的,内容也大同小异。 他粗略扫了一眼,就看到“你在警署任职,能说说高岛公寓杀人案吗”“听说有鬼怪作祟是不是真的”这种话。 “无聊。” 江口阳希关掉提示,深吸一口气,远远跑来一个小警察,江口阳希正要呵斥他不要在走廊里跑动,却听见小警察气喘吁吁的说:“外面新来了一队人。” “他们自称是防卫省麾下特别物种管理委员会行动科的调查官。” 江口阳太走到门口接待了他们,接过证件一看确实是防卫省的人马。 他翻过来看了反面。 居然是传说中的特别物种行动科啊。 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为首的男人有一头翘起的黑发,细长的三白眼,他和身后的队员们都穿着制式的偏军队的制服,立领,开襟式的黑色长大衣,以后和领子处绣着金线,男人自我介绍到:“我是近藤苍介。” “这次高岛公寓的案件将由我们全权负责。” 江口阳太把人带进了会议室,在旁边感叹:“没想到行动科的科长会亲自来。” 旁边的小警察问:“特别物种行动科……是什么岗位?” “公务员职位招募列表上好像没有这个岗位吧。” “秘密行动部门。” 江口阳太笑了笑,“你把他们当成江户时代的柳生家族,幕末的真选组就好了——不,不对,他们的前身就是真选组啊。” “啊?” 小警察目瞪口呆。 江口阳太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真选组,盘旋于大河剧和动漫,像阴魂一样出没在各种影视剧里面的充当背景的真选组。就算是恋爱向的乙女逆后宫游戏和男性向的galgame也从不缺少他们的存在。” …… 十九世纪中叶,为了抵制源源不断的维新志士的刺杀,幕府从武藏国多摩郡那里调出一队人手,组成了真选组。 当时的真选组大都出身于八王子千人队,对幕府有强烈的效忠之心,而后时代变化,原本抵抗维新志士的真选组渐渐转换职能,变成管理国内外各奇异物种、对抗妖魔鬼怪的秘密部门。 这个部门以防卫省为主体,以御门院家为主要技术顾问,花开院和麻仓等阴阳师家族为次级技术顾问,吸收的人员依旧来自于武田遗臣,以及当初真选组各番队成员留下来的后裔,属于防卫省里面的实权部门,拥有对特别物种传唤,逮捕,拘留,讯问,监禁,斩杀的职权。 近藤苍介就是当年的真选组局长近藤勋的远亲,同属一脉,少年时就在天然心里流的道场里学习,后来因为贯通某种特殊能力,而被选拔进入特别物种管理委员会。 以近藤苍介为首的特别物种行动科,最初将高岛公寓的案件当做一起人类行凶的故意杀人案。 直到《听见凶手的敲门声》这个帖子火爆网络,总部位于京都的花开院当代家主窥见到瘴气源源不断的从京都飞向东京。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2 这才联系了特别物种行动科,告诉他们“瘴气汇聚”的事情。 “怪物的产生来自于执念和心魔。” “而妖魔鬼怪的壮大则来自于人间的恐惧。” “源源不断的畏惧凝结成瘴气,飞向了东京的方位,恐怕又要有一位大妖怪出世了。” 电话里,花开院家主这种说法引起了近藤苍介嘲弄的表情,“不过是妖怪而已,我斩得多了。” 他挂掉手机,看了一眼所谓嫌犯所在的会客室,后收回眼神走向局长办公室。 胖胖的局长坐在位子上左右为难,“怎么说呢,这种事情也太巧合了。”他敲了敲桌面,说:“有另一个部门的人要从这里带走黑川芒见。” “是天照院,不知道您了不了解这个部门。” …… 会客室很安静,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凉掉了,黑川芒见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看向窗外。 已经黄昏了啊。 五月份的日落来的热烈,斜长且灿烂的光线斜朝进屋子里,寂静无声的落到地板面,不仅是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很安静。 窗外也是如此,不知道原因,在花坛里缠叫的虫鸣突然消失了,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黑川芒见突然想。 会客室的大门打开了,但不是期待中的人选。 那位客人走了几步,来到茶桌前的沙发上,自顾自的坐下,然后翘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上面,昂贵的西服面料弄出褶皱。流里流气。 “看样子你已经忘记我了。” “不过也好,像你这种人,什么都不记得才是常事。” 第4章遇见……什么都没遇见 他有一张极其高傲且英俊的面容,金钱温养出的阔气从眉梢到眉尾一一显露,且不让人厌烦,好像天生如此一样。 “忘了?” 他重复了一遍。 黑川芒见顺从的点点头。 尽管对方表现出和自己有某种纠葛的情绪,但黑川芒见的记忆海里就是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忘了吗? 可能吧,毕竟他不记得很多人。 “我是东海林柊吾。” 他皱起眉,倾身盯着黑川芒见看。 “来保释你的。” “现在你可以离开那张软和的沙发从警察署里滚蛋了。” 黑川芒见没有在意他粗鲁的语气,高兴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这里呆了两个小时,沙发都让他做出温度来了,更重要的是他明天还有课要上。 这样说似乎太冷血了一点点,隔壁三个人被杀自己却只顾得上课的事情。 可是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哪里还有富余的感情去怜悯其他人呢。 大文豪鲁迅不是也写:“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3 他跟在那位自称是东海林的先生身后走出了警察署,经过政务大厅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开襟式军装制服的男人,倚着墙面看他。 那双三白眼很凶, 在黑川芒见看过去的时候,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张口说了两个字。 距离太远,黑川芒见没有听见声音。 他张开口模拟了音节。 试了几次之后,发现是“走狗”。 走狗。 他在说自己吗? 可是他们都没有见过。 应该是说前面那位先生吧。 走出警察署之后黑川芒见原本想和这个高傲的年轻人说声谢谢,然后转身回公寓……或者找个其他地方留宿一宿。 没想到东海林柊吾却朝他勾勾手指,“这里。” 他身边停着一辆豪华轿车,已经有助手站在一旁打开了车门。 “我回家就好了,今天真是谢……” 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被带到了车上。 车里有两排对列的加长座椅。 东海林柊吾坐在对面,阴着神色。 “黑川芒见。” 他说:“在你八岁的时候在儿童养护设施里发生了什么,真得忘记了吗?” 黑川芒见露出歉意的表情:“真得抱歉——我不记得了。” “真是个好记性啊。” 东海林柊吾嘲讽道。 “在儿童养护设施的厨房里,三个大年纪的施暴者正在欺负一个新来的孩子,你当时当做了什么?” “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当时做了什么?” 黑川芒见摇摇头:“我忘记了。” “不过。” 他露出柔和的笑意:“我记得厨房里的焦糖黄油布丁很好吃。” “你吃过吗?” 东海林柊吾压上来拽住他的领子。 “你怎么能忘记。” “你最好的朋友,赤鹿莲就是那个被欺负的孩子——” “可是。” “被欺负的又不是我。” “我是说期待当时的我做了什么才很可笑吧。” 黑川芒见依旧是那副说不上来的表情,好像委屈又困惑,“我只有八岁。” “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你期待我去拯救谁?”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4 他突然恍然大悟:“赤鹿莲。” “是你啊。” “你不是被一个,一个谁领走了吗?” 他再次微笑,真心实意的:“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东海林柊吾松开领子,甩甩手,神情散漫,“是啊,当时一直想领养你却被你拒绝的那个男人,就是东海林财团的社长。” 他挑了挑眉:“不后悔吗?” “如果你当时同意,现在我坐的地方就属于你。” …… 东海林柊吾,曾用名赤鹿莲永远都忘不了他刚到东京都内一家儿童养护设施的时候发生的事。 父亲投资失败跑路,母亲无法承担家庭责任而离家出走,把只有十岁的他丢在了家里,过了三天只有清水的生活之后向邻居求助,然后被送到了收养被父母遗弃和虐待的儿童的设施里。 那里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虽然那里的员工自称他们是一个大家庭。 但是失去父母的儿童们眉间总少不了惶惶如败家犬的不安,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黑川芒见。 他没有那种惊慌感,浑身好像浸在水里的月亮一样宁静,乖巧的吃饭,做作业,制作手工品,每次考试都能拿到第一名和学校里老师的夸奖。 每次黑川芒见踮着脚把奖励品递给“妈妈”的时候,“妈妈”脸上绽开的光辉让人无法直视。 不少人说,“妈妈”真得把黑川芒见当成自己的孩子。 黑川芒见呢。 赤鹿莲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地方希望得到“妈妈”关注的人很多很多,被这么多孩子包围着,“妈妈”的精力很容易被分散。 有时候整整一天,她都不会喊一声黑川芒见的名字。 而黑川芒见则会安静的坐在位子上做一天的手工,哪怕被忽视一整天,晚上也能给关灯的“妈妈”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黑川芒见很不一样。 也是第一个向他伸手的人,他刚到那里的时候,这个人搬着小凳子坐过来,“黑川女士让我照顾你。” 黑川芒见侧了侧头:“或许是引导?” “总之随便了。” 黑川芒见带着他适应日常生活,带着他前往公立学校,帮他整理作业,虽然当时黑川芒见只有八岁,但是意外的可靠和贴心。 不得不说初来乍到时的彷徨感因为黑川芒见而冲淡一大半,尤其是他晚上想爸妈而躲在被窝里哭的时候。 黑川芒见会凑过来,掀开被角悄声说:“被我听见了哦。” “小心点。” “被其他人听见,可是会取笑你的。” 他说:“那你会帮我保密吗?” 在黑夜里,黑川芒见说:“会的。”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他又问。 这时候黑川芒见迟疑了一下,“会很挤啊。” “我可以占很小一点地方。”他回答道。 “拜托了。” “好吧。不要把我挤下床。” 黑川芒见最后还是答应了。 但是第二天屋外雾茫茫的时候,他被人推醒了,揉揉眼睛,只看见黑川芒见赤着脚站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小被子,“你把我挤下床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5 他连忙道歉:“我下次会小心。” “没有下次。” 他们是朋友吗? 他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所以,为什么他被几个十三、十四岁的孩子压在厨房角落里欺负的时候,黑川芒见却径直走过来,拿了放在桌子上的布丁之后,转身就走开了? 你没有看见我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吗?” 黑川芒见疑惑道:“黑川女士吩咐我照顾你……抱歉。” 他摊开自己的手,“那方面我实在照顾不到。” “如果赤鹿莲有一天强大到能够反击他们。” “我也会装作没看见,不会报告给黑川女士。” “这样不就公平了吗?”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来:“伤心吗?” “焦糖黄油布丁很好吃。” “你要吃吗?” “吃了会开心一点。” 谁要吃你的布丁啊! 他赤鹿莲从此发誓,再和黑川芒见当朋友他就是狗! 偏偏黑川芒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和往常一样“按照黑川女士的吩咐”照顾他。 黑川芒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至少只有十岁的赤鹿莲没有弄明白。 后来儿童养护设施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妈妈”非常紧张的将大家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会有一个大人物来这里,要让这些孩子好好表面。 大人物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教授?银行经理?还是检察官? 来者是东海林集团的社长,一个在日本经济的发展史里占据不小位置的人,哪怕他还没有死,但是关于此人的发家史,传记和名言整理,就已经成套成套的放在书店里,占据畅销书一列。 听说此人出身微寒,白手起家,一路经历过诸多动荡和波折,人生经历整理出来简直像一部虚构小说,他的大起大落都和当时的时局有关,每一次企业的扩张也都点准了科技最先进的发展方向,可以说是永不停步。 这样的人,居然要来这里收养一个孩子。 简直和做梦一样。 一飞冲天? 鱼跃龙门? 不不不,都不足以形容这种跨步。 他们这些最微小,最被人忽视的儿童们,即将成为执掌日本经济命脉的人的继承人。 赤鹿莲没法形容当时的疯狂。 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用仇视的目光看着其他人,如果眼睛里能射出刀子,那么这里将尸骨无存。 这就是东海林社长想要的吗? 不过那个时候黑川芒见还是一如既往,上学,放学,准备考试,送奖励品给“妈妈”,好像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一样。 那个时候,即是对黑川芒见具有极其复杂的感情,但是看到他这样一成不变,心里还是很高兴。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6 直到他看见黑川芒见和东海林社长一起坐在院子的长椅上,两个人在说话。 “我最看中的人选是你,真得不考虑一下吗?” “没有这个想法。” “太可惜了。” “像你这么冷静的人可很少,要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心智,未来可不好培养呢。” “真是有钱人的烦恼。” “哈哈哈说的是。” 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黑川芒见还穿着公立小学的校服,而社长则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如同闲聊一样。 东海林社长说:“你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最近送上来的孩子很多,总素质大都相同,挑谁都一样,本来还想把写着名字的白纸贴在墙上,然后扔飞镖选人,后来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为什么?” “因为扔飞镖太累了。” “要是扔不中,还有试第二次第三次,就算扔中了,万一挑选出来的孩子无法培养成理想状态,到时候心里一定会狠狠埋怨自己。” “我可不想给自己留下这种遗憾。” “你可以自己生。” “我吗?我不行,我因为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被妖怪下了诅咒,这辈子都没法有孩子了。” “你有什么建议吗?” 黑川芒见想了想:“赤鹿莲也在你的名单上吗?” 东海林社长点点头:“在呢,而且排名还很靠前,不过不是第一位罢了。” “选他怎么样?” 黑川芒见说:“他啊,每次都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他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你领养赤鹿莲吧。” 因为这句话他被东海林社长带走,当时所有人都出来送他离开,有成人有儿童,脸上大都混合着羡慕和嫉妒,只有黑川芒见这个家伙,站在路边,一副“哎呀麻烦终于离开了”的样子。 他无法忘记黑川芒见。 黑川芒见也不该忘记他。 …… “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怎么回顾也没用吧。” 黑川芒见看向窗外:“你要带我去哪里?” “谋杀?” “抛尸?” 看着窗外越来越繁华的景象,“好像是……” “去港区白金。” 东海林柊吾说:“高岛公寓你回不去了,那里刚刚发生杀人案,又因为一个帖子,带去不少好奇的观光客,除非你想当猴子去被人观赏。” 东海林柊吾的一处住宅在港区白金的高级住宅街,他带着黑川芒见进了屋子,那是一间五百平米大小的公寓,宽阔的玄关,会客室,活动区,以及许多间带着阳台的客房,可以一天换一间房睡觉,一周不重样,卫生间里有可以泡在的浴缸,样板房式的豪华但冷清的装饰,没有人气,似乎主人很少居住,不过可以看到远处的东京塔,夜景很好。 “你在这里待几天。” “待几天?” 黑川芒见问。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7 “随便你。” 东海林柊吾熟门熟路的从玄关走向吧台,启开一瓶酒,拿出两个杯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正事?” “正事。” 黑川芒见躺倒沙发里,然后抬起手捂住耳朵,“拒绝。” “赤鹿莲你,长大了和小时候一样烦啊。” 东海林柊吾坐到黑川芒见对面:“成为我的帮手吧,黑川芒见。” “我需要你。” 他看见黑川芒见的脸上微笑,带着点恶作剧,好像在说:“太好了,我不需要你。” “你有一种特殊能力。” “两次从鬼怪的袭击下逃了出来。” “一次是杀人鬼,一次是水鬼。” 他没有任何停顿的说出了黑川芒见也不知道的事情:“我的人在河里打捞出你的自行车和书包,在检测之后那里还残留着妖气。” “无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都没关系,加入我们,和我们合作。” “现在已经和小时候不同了。” “那个时候你可以毫不留情的拒绝东海林,现在你还可以吗?” “你好好考虑考虑。” 东海林柊吾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黑川芒见喊住,他以为黑川芒见想通了。 却发现他仍旧和小时候一样找不着重点。 “不好意思,你能给我一张东京电车图吗?” “还是第一次来港区呢,不知道明天上学会不会迟到。” 第5章可以当鬼屋道具吗?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大事,今早一进学校就听见嘁嘁喳喳的讨论声。 黑子哲也走进诚凛高中,还在路上的时候就不断听见“高岛公寓”“深夜敲门”等等字样,11的班级里更是吵闹,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男孩子聚在一起。 “哎,你看了昨天那个帖子了吧。” “高岛公寓的是不是?” “看了看了,好害怕啊。深夜的敲门声。” “我听说昨天晚上不少人的门被敲响了呢。” “哪有这么神奇,你在开玩笑是不是。” “谁骗你了,喏,你看,这个论坛里就有不下三个帖子说自己半夜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听见敲门声。” “一定是骗人的,鬼难道不睡觉吗,他晚上好忙啊。” 说道这里,男生们嘻嘻哈哈的打闹。 又有人说:“都说是人做的,那么凶手呢?” 他比划着自己的脑袋,“从前面,把脑袋掰到后面去,这不是人类能有的力气吧。” “可是电视剧里不是常常有这种情节吗?忍者把敌人的脑袋‘咔嚓’掰断。” “你也知道那是电视剧里的!”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8 “现实里怎么可能啊。” “那他们把黑川叫过去干嘛?” 提到黑川,男生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个男生探头看向那边的女生群,“好好的干嘛提到黑川吗,昨天好吓人。” 男生摸摸胸口:“昨天不过是顺口提了一句‘不会黑川就是杀人犯吧’,脑袋都要被女生们打掉了。” “平常都是卡哇伊卡哇伊的,昨天可是一点不像话。” “因为这种话本来就不像话吧。” 黑子哲也站在课桌左侧,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但是出声的时候仍旧吓到很多男生,他们一脸突然见鬼的表情。 “黑子、黑子哲也啊。” “不要老是突然出现。” “我要是有一天进了医院,一定是心脏负荷死。” 黑子哲也说:“我从刚才起一直站在这里。” 离黑子哲也最近的那个男生一脸wtf的表情,“是吗?” “我真是一点都没注意。” 黑子哲也说:“说起黑川,我觉得应该是被当做证人叫过去。” “毕竟他有时候会学习到晚上两点,会听到什么也不足为齐。” “学习到晚上两点?” 黑子哲也点点头:“说是晚上的月光很好,不知不觉就学到了那个时候。” “真努力啊。” 男生们感叹。 诚凛高校不过建校两年,还没有参加过全国统一模拟考试的年级,也就说这所学校的升学率还不确定。 为了让诚凛高校挤进一流的学校行列中,这所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在努力,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处于二年级的前辈们,一年级的学生尚且悠游自在。 “说起来,黑子君你们篮球部正在参加夏季杯篮球赛对不对?” “真厉害。” 说话的男生神色八卦,“如果在夏季杯里像二年级的前辈一样打进全国四强的话,黑子会考虑走职业路线吗?” 虽然足球运动员是高中生最期望的职业之一,不过篮球运动员也不错,都是属于高薪行业。 黑子哲也摇摇头:“不会,打篮球只是爱好。还没有成为职业的准备。” “有点可惜。” 男生说道。 他们原本以为当事人黑川芒见不会来学校,发生这种大事,至少要缓隔一周才过来,没想到却看见黑川芒见手里拿着词条小本,一边背重点一边走进诚凛高中学校大门。 “怎么了?” 他出现在教室门口,疑惑地抬脑袋:“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罢他朝自己身后看去,以为有什么重要人物在自己身后。 “黑川今天居然会来学校。” “是啊是啊,昨天发生了那种大事,今天至少休息一天吧。” 黑川芒见层层包围着,他努力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被叫过去问了几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事情就离开了。” 黑子哲也也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他坐在黑川芒见的前桌,现在已经被其他人攻占了,身边的泽川酸溜溜的说:“昨天还要打掉我的脑袋,今天就卡哇伊卡哇伊了。” 周围人一副被他酸掉牙的表情。 泽川走上前去,声音不大不小:“昨天,黑川被询问了什么?如果不是什么大事,那些警察怎么会找黑川啊?”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19 他努力装作漫不经心的说:“会不会,黑川就是凶手吗?” “唉——” “泽川你在说什么?” “打掉你脑袋哦。” 黑川芒见想了一会儿,表情十分诚恳:“应该不是吧。” “噗嗤——” “应该不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还有可能是?” “黑川你好幽默。” “如果我是的话。” 黑川说,他抬起双手,勾了勾双手,做了一个兔子萌萌哒的动作,“泽川就要小心点了。” “毕竟反社会的变态人格杀手,最记仇了不是吗?” “哈哈、哈哈。” “说的是啊……” 泽川瘪着嘴离开了,他回到男生堆里,“刚刚是威胁对不对,刚刚那个黑川就是威胁我了对不对,怎么那些女生还在说可爱可爱啊,哪里可爱了?” “哈哈哈。” “我觉得很对啊。” 一个男生笑道:“泽川晚上可要小心点,有人来敲门哦。” …… 特别物种管理委员会行动科的总部在新宿区的一座政府大楼里,近藤苍介他们没有带走黑川芒见,只把三具死者的尸体带到了总部。 会议室里,近藤苍介向防卫大臣政务官报告这次行动的结果,在说道“没有把重要人物黑川芒见带回来的时候”,政务官神色淡淡。 “那个没关系。” “既然是天照院出面要人。” “那就让他们去好了。” 政务官坐在真皮转椅上,神色轻松:“天照院可是在做一件利国利民大事情。” “不要妨碍他们。” “懂了吗?” 近藤苍介迟疑许久,最后在政务官的眼神下点头:“……是。” “近藤啊。” “我知道你们一脉一直对国家忠心耿耿,但有时候未免太固执了一些。” “适当的作出一点改变也可以嘛。” “我知道了。” 近藤苍介鞠躬,“花开院三十四代家主说,在东京上空有源源不断的恐惧在凝聚,如果不加以处理,会形成像裂口女一样驱之不去的都市怪谈。” 政务官吓了一跳:“真得吗?那你赶快去处理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近藤苍介离开的时候听到政务官说:“真是的,东京这种大都市也要变成妖怪都市了。” 他关上了门,把后面话留在会议室里。 已经是深夜,但是特别物种行动科依旧在工作。 “确定死亡时间。”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0 “尸体呈现不正常的腐烂,第一具出现青紫色尸斑,第二具尸体出现尸僵并大面积尸斑,第三具……也是变化最强烈的一具,出现了巨人观。” “根据已知情报这三位受害者死亡的时间大致都在凌晨两点半左右,但是尸体腐烂程度却非常不同。” “妖怪还是鬼怪做的?” “只能确定是非人生物。” 武田和树和近藤苍介两个人站在尸体停放间里,这里温度非常低,散发幽幽幽蓝色冷光,他们两个人的面孔也变成青蓝色,带着非人般的冷酷。 武田和树穿着厚重的外套,手里拿着报告本,“一般被妖鬼害死的人类遗体上都会残留着某种强烈的介质,但是这次被发现的第一具尸体上非常干净。”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判定案件为非人作案。” “继续。” “在确定非人生物作案之后,我们立刻前往高岛公寓进行排查,同样没有残留妖气。” “高岛公寓十二层存活的人类以外,除了被当做嫌疑人的黑川芒见,还有1205室的吉野翔太。” “似乎是因为非人生物停留在1204室门前的缘故,位于1205室的吉野翔太没有出现问题。” 近藤苍介:“他还住在高岛公寓?” 武田和树点头:“据说是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没有余钱搬进新的房子,所以只能留在那里。” 说罢武田和树叹了一口气:“是个非常辛苦的上班族呢。” “大学毕业以后就进了学长开办的公司,原本以为会在工作上有所照顾,没想到学长却总是借口公司运营情况不好,迟迟拖欠工资。” “除此之外,这位学长的表现也非常不客气。” “职场霸凌什么的,大概是学生时代遗留下来的风气,这位学长经常欺辱吉野翔太。” “我去调查的时候。” 武田和树指着自己的左脸,“吉野翔太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除呢,好大的一个掌印,想必打的时候一定用了很大的力气。” 近藤苍介重复一遍:“巴掌印?” “嗯嗯。” “就在左脸靠近下颚的地方,我去询问的时候还没有消肿,已经变成紫黑色了。” “从左脸打向右脸?” “是的?有问题吗?” 近藤苍介走向尸体,三具并排的尸体呈现轻重不一的腐烂状态,但是脖子处的断痕依旧可见。 从左脸开始,脑袋被从右边掰到身后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近藤苍介问:“现在是几点?” 武田和树匆匆脱下厚手套,“我看看——十二点零五分。” 近藤苍介神色严肃:“我们在高岛公寓留下多少人手?” “五番队的三个成员,留在高岛公寓外围做粗略的监视。” 近藤苍介:“让他们迅速赶往十二层外围,先做监视,不要和1205室产生冲突。” 武田和树又想起一件事情,他匆忙向近藤苍介汇报:“是这样,因为政务官吩咐我们不要打扰天照院的行动,所以一些事情我没有向您汇报。” “什么?” “目标人物黑川芒见回到了高岛公寓。他似乎和往常一样,先在超市打完工然后在九点的时候回到了住所。” “在黑川芒见回去以后,我们留在高岛公寓的五番队成员说,那附近出现了天照院的外勤部门。” “不过暂时还没有引起冲突。” 近藤苍介拧紧眉头:“不用管天照院,政务官那里我会去解释。”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1 “把一到五番队全部调到高岛公寓,这次由我们全权负责。” “天照院那群家伙,只会让妖怪产生诅咒而已。” …… 黑川芒见没有回东海林柊吾的公寓。 东海林这个人,小时候是个小麻烦,长大了就是大麻烦。 干脆回自己的公寓去住好了。 虽然有妖怪…… 说起来,怎么会有妖怪呢? 这两天又是掉到水里,又是隔壁发生连续三人谋杀案,接着又去警察署被询问,还被当成杀人凶手。 这些事情满满当当的堵在脑子里,把知识词条都挤出去不少。 人的大脑容量有限,谁也不是天赋异禀的神人,会某种过目不忘的神通,他很喜欢福尔摩斯说得一句话:“一个人的脑袋本来就像是一个空空的阁楼,你得有选择地把一些家具装进去。” 如果把这种不相干的破烂装进去,不知道会占用多少知识的地方。 黑川芒见走进高岛公寓,发现在门卫室里工作快二十年的伊藤浦介不见人影,门卫室的玻璃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写,“因为昨日突发的谋杀案件,本人身体不适,暂时从岗位上离开,给各位造成不便,还请多多谅解。” 黑川芒见顺着伊藤浦介留下来的电话打了过去。 “请问你是?”对方问到。 “我是黑川芒见,昨天早晨拜托您帮忙配一把钥匙。” “哦哦。抱歉,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情,我……” “没关系没关系。” “只不过我还没有拿到钥匙,所以没有办法回到公寓。” “请问有备用钥匙吗?” “有的有的,我把重要东西交给了一楼的一户居民,麻烦您去那里领一下钥匙吧。” 黑川芒见去领钥匙的时候,给他钥匙的老爷爷说:“只有这一次,你自己配好钥匙,再过几天我也要搬走了。” 黑川芒见疑问:“虽然十二层发生了事故但是……您住在一层应该没关系吧。” 老爷爷迟疑一会儿:“也不能说没关系。” “我啊,昨晚上听见了敲门声。” “每次敲了三下,又停下,再敲三下,又停下。” “如果不是我睡得朦朦胧胧,恐怕就要去开门了。” 老爷爷放低声音:“很可怕。” “无论有没有鬼怪,发生这样的事情都很可怕。” “啊……真的很可怕。” 黑川芒见一说,老爷爷跟着点头。 他拿了钥匙上楼,决定今天晚上一定不要开门,任谁敲门都不行。 要不要搬家呢? 他想到这个问题。 等有多余的钱再搬走吧。 回到十二层以后,1201到1203室的大门都紧闭着,门上贴着封条,不知道被谁撕掉一半。 空荡荡的被风吹拂。 走廊里,前天晚上看到的那堆黑色呕吐物已经被清理掉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2 不知道是上班族还是其他人。 一打开房间门,虽然还和以前一样,但是不少东西的摆放位置都被动过,好像还被动过好几次。 外面的人进进出出,一定带了很多灰尘,他拿起清扫工具扫地,又拿出抹布擦桌子和柜子。 打开衣柜之后,发现几件衣服都被捏的皱皱巴巴,把衣服丢到洗衣篓里开始一件件清洗,洗完衣服,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于是打开花洒,从浴室里出去,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累啊。” 黑川芒见在床上蹭了蹭,不到五分钟就睡了过去。 凌晨,人迹罕见,只有虫鸣阵阵,夏天的虫叫一如既往喧嚣。 1204室的门突然被敲响,“笃笃笃。” 如果从猫眼里看,就会看到吉野翔太那张苍白的面孔以及殷红的嘴唇。 “笃笃笃。” 他又敲了三声。 我。】 我的脑袋。】 请把……我的脑袋,还给我。】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急促如雨点。 此时十三层的作家中村英士还没有搬走,他也属于穷鬼一列,写的小说没有被出版社看中,看中的小说出版之后销量极其差。 哪怕遇见真鬼也比流落街头当穷鬼强。 不过,他那个《听见敲门声》的帖子倒是不错,让不少人知道原来还有这号作家存在,目前正以一号见鬼达人的身份蹿红于网络。 “我啊,还没有搬走。” 听见十二层的敲门声。 中村英士打开网站,开始写下见闻。 写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有人出现,“发生了什么?” 中村英士打字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我死了。” “请记住,这是我的遗言。” “十二层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是鬼怪吗?我不太确定。” “它和前天晚上表现的不太一样。” “很狂暴。” “咚咚咚!像是拿着大铁锤在砸门。” “砸谁家的门?” “当然是1204室的主人回来了,鬼怪恐怕要完成未完的谋杀事业吧。” “笃笃笃!” 中村英士突然听见自己家的大门被敲响。 他手抖了一下,按错一个键,把写到一半的话发了出去。 “笃笃笃。” 大门又传来第二道声音。 中村英士浑身寒毛立起。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3 他哆哆嗦嗦的把手从笔记本上挪开,躺回自己的床上,捂上被子,闭上眼睛。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妖魔鬼怪快走开。 快走开。 中村英士躲在被窝里,留下了两串泪。 汇聚在东京上空源源不断的瘴气好像找到主人一样,如龙卷风一样聚集,而漩涡的风眼就是高岛公寓。 站在1205室门外的吉野翔太身上。 人的心魔和执念可以让人变成鬼怪。 似乎是这片土地上约定成俗的规矩了。 比如战国时代的鬼蜘蛛,还比如还有某片大山里的守寺老僧人,因为每年都有许多尸体送到寺庙,日日夜夜对着这些披着白布的尸体,心里生出了执念,因而死后变成了食人鬼,专门食用尸体的鬼怪。 吉野翔太心里也有这种魔障。 他无法说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死掉的,好像是前天回来之后就开始慢慢的咽气,直到今天晚上才真正死亡。死后灵魂真正脱离了身体,因为执念变成鬼怪。 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脑袋,因为死前被上级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一巴掌,还要笑嘻嘻的说没有关系,脑袋就成了他唯一的念头。 被他的执念吸引过来的瘴气盘踞在他的身边,吉野翔太的身形变得越发巨大,像一个佝偻着腰的黑色怪物,四肢伏地,变成兽形,蜷缩在狭窄的走廊里。 他一弯身体,像猫一样跳到了防护墙上,甩了甩黑色瘴气凝聚成的尾巴,那个被拧断的脑袋正朝着他的后背,像一张白色的面具,在月光下越发惨白可怕。 面具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红色嘴唇,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就能把那具身体吃下去了。 今天的月光很好。 异常明亮。 散发着冷光而圆满的月亮从窗前升起,那幽邃凉薄的光好像带着夜的低温,在人身上铺上一层薄霜。 照在黑川芒见身上,好像发光,他紧闭着眼,睡得像死去了一样。 此时门外依旧有强烈的砸门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闭着眼,和前天一样跌跌撞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似的,此时外面的敲打声停了。 门打开,猫一样黑色的怪物攀爬在防护墙上,脑袋。】 还有,我要吃掉你。】 黑色的怪物占据了十二、十三两层楼的位置,非常醒目,潜伏在高岛公寓外的天照院外勤部门也开始行动,他们身上带着可以杀伤“妖怪”的刀剑,这些刀剑每一把都是沾过成百上千的妖怪的鲜血,聚集着厚重的让妖怪退避的煞气。 他们快速向十二层楼攀爬,也有弓箭手在楼下,拉起破魔矢,这些弓箭的箭头没有被巫女加持过的纯净灵气,而是污秽而扭曲的煞气。 “咻——” 一声长鸣,数道破魔矢射了过去。 黑色妖怪发出巨大的惨叫,好像经历非比寻常的痛苦一样,外勤部远攻组的组长抬手:“等等,发生了什么?” 区区几道破魔矢可没有这种威力。 一道更加黑暗深沉的雾气弥漫开来。 站在门口的黑川芒见身上散发出团团黑雾,这些雾气凝聚成水鬼的模样,那个水鬼的怀抱里,正抱着一个脑袋,黑色怪物看见这个脑袋顿时发狂,向水鬼冲了过去,双方开始搏斗。 从黑川芒见身上散发出的雾气越来越多,远远超过黑色怪物的体型,接着将整个高岛公寓笼罩在黑暗里。 那两个搏斗的鬼怪也困在其中,无论是已经被吞掉的水鬼还是没有被吞掉的黑色怪物都开始痛苦嚎叫。 那道雾气比水鬼身上的鬼气,还有黑色怪物身上的瘴气更加冰凉,只是纯粹的,仿佛和生气对立的死气,和白天对立的夜晚一样的存在。 那种纯粹的冰冻,将水鬼和黑色怪物的灵魂冻得魂飞魄散。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4 黑色雾气收拢,将水鬼和黑色怪物吞到体内。 嗝。】 有东西打了一个饱嗝。 好不容易爬上十二层楼的近攻组紧张兮兮的探出头,只见到一个穿着白色连体睡衣的学生站在走廊里,闭着双眼。 近攻组的组长向下面的人汇报情况:“嗯嗯,什么事情都没有。” “已经。” “全部结束了。” “被吃掉了。” 下面的远攻组的组长接到电话,告诉站在一旁的东海林柊吾。 组长擦了擦冷汗:“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居然连这种怪物也能吃掉。” “是您的朋友吗?”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东海林柊吾,“可真是了不起啊。” 东海林柊吾扯扯嘴角,不深不浅的笑了笑。 但是组长觉得他不是很开心。 东海林柊吾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十二层楼走廊里的黑川芒见。 今夜的满月光芒如此明亮,将黑川芒见照的纤毫毕现。他身边还有残余的浓雾,如同是夜空一样深沉的黑色。 明明被黑色雾气包围着,但是依旧不显得晦暗。 至高至远至明的月亮。 月亮不需要任何人。 就像是黑川芒见不需要他一样。 …… 重要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处理完毕。 “你们只需要收敛残局就好。” 说出这句话的天照院外勤部门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含义,他恭顺的站在一边,示意特别物种行动科可以上楼,去高岛公寓十二层1205室接走吉野翔太的尸体。 武田和树周拧紧眉头,他不喜欢这句看似谦卑言语下的骄纵,“你们——” 他即将出口的话被近藤苍介拦住。 “不要做无谓的争端。” 近藤苍介说。 他们走进十二层,发现1204室的大门紧闭,只不过门栓那里有被使用暴力的痕迹,越过1204室,1205室的大门敞开。 吉野翔太的尸体正停在卧室里。 除了面色青紫,好像熟睡的人一样。 “可以判断死亡时间吗?” “需要其他手段。”武田和树说,“可能需要进一步剖开腹部。” 他放低声音:“吉野翔太还有家属在世,征求意见会更好。” 他们五个番队只带着吉野翔太的尸体离开,临走的时候近藤苍介看了一眼1204室的房门。 回到车上,近藤苍介招来五番队的三个监视成员,让他们出看到的景象。 在听完全部事情以后,他身边的武田和树低声说:“这是什么怪物?”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5 不过这样也就理顺了所有事情。 吉野翔太前天晚上就应该死去,他的执念变成妖魔,从1201室开始进行夺取人命的行径,从1201一直到1204室,夺取了四个生命以后,吉野翔太就能完全死去,变成威力巨大的妖魔。 但是途中被1204室的主人夺走了一部分力量,导致死亡的进程暂缓了两天。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了结?” 近藤苍介点头:“吉野翔太的深夜杀人案了结,可以用这具尸体平息民众的躁动了。” “恐怕不行。” 武田和树掏出手机递给科长。 “住在十三层的那个作家。” “又写了不得了的东西。” “真是……” “东京上空可是聚集了浓重的瘴气。” “恐怕要举行一场大祭祀才可以。” “七月中旬的盂兰盆节可是要来了。” …… 清晨如期到来。 先不说中村英士的帖子造成什么后果,对黑川芒见而言只不过又过了平凡一晚,只是脖子有些疼,以及坐在墙根下不请自来的东海林柊吾,他支着一条腿,眼底下有淡青色,但神情依旧悠然自在。 狭窄的卧室挤下两个人,连氧气都开始供不应求,黑川芒见急切的想把这个人赶出去。 只见东海林柊吾说:“昨天晚上你身体里冒出来一个怪物。” “吃掉了隔壁吉野翔太化成的鬼怪。” 黑川芒见说:“哦。” 他有点茫然,从东海林口里知道怪物的事情……然后他想,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他没有死掉。 原来是怪物把水鬼吃掉了。 东海林柊吾换了个姿势,仰头看向盘腿坐在床上的黑川芒见,“你这个表情,算了,我早该知道。” 他站起身,又恢复成了昨天的恣意,“虽然昨天已经发过邀请,但是我今天还是要重申一遍。” “黑川芒见,现在已经和小时候不一样。” “那段时间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拒绝东海林社长的邀请,但是已经长大的你没法拒绝一份工作。” “这不是什么威胁或者炫耀,而是现实。” “就像你每天花三个小时在商店打工来维持生活,在你毕业后,你需要一份可以帮助你面对现实的工作。” “而这份工作,没有人能比东海林商社做得更好。” 他笑了笑,“随时期待你加入。” 门被敲响了。 黑川芒见从床上爬起来,越过东海林柊吾,门外是——房东。 此时房东气冲冲的,表情又难过又委屈,“真是的真是的,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这四间房子还怎么租出去。” 她稍微一侧头,就看见站在屋子里东海林柊吾,“住了两个人啊。” “当初租房的时候不是说一个人嘛。” 黑川芒见指着东海林说:“这是……我债主。” “昨天欠了他钱,今早追上门来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6 房东小声说:“高利贷?” 黑川芒见摇摇头,低声:“山o组。” 房东吓了一跳,“就是电视剧里的那个吧,老有名头了。” “这都追上门来了。” 她又朝里看了看,“威胁你了?” 说罢她也一脸难色:“今天来,我也是想说点事。” “高岛公寓发生了三起谋杀案。” “听说今早又拉出去一具尸体。” “一二三……五。” “房子没法租给正常的租客,高岛公寓的其他人也要搬出去。” “所以。” “我和一家地产公司签订合约。” “把高岛公寓卖出去,改造成鬼屋游乐场。” “这种时候卖出去,好像发不幸之财一样,不过最近经济一直下跌也没有办法。” 房东深深鞠躬:“给你造成了影响真是十分抱歉。” “没关系。” 黑川芒见说:“我可以当鬼屋道具。” “呀。” “不行。” 房东憋了憋:“当事人在的话,那不就太恐怖了嘛。” 第6章我深深地,深深地…… 七月末的时候,房租到期,这栋公寓就会转手给房地产公司。 现在刚刚五月份,也就是说,他需要在两个月里找到下一个居住地点。屋内的东海林柊吾听见这场对话,他留下一串钥匙,临走的时候告诉黑川芒见:“这是港区那套房子的钥匙,你随时都可以去。” 房东狐疑地看着东海林柊吾,“看起来不太像银行借贷。” 黑川芒见说:“是银行放贷的经理,先给人一点甜头,然后再收取高额代价” 房东点点头,“明白明白。” “这次真是不好意思,这么匆忙的告诉您这种消息,因为像这种发生过凶案的屋子,非常不好出手。” 黑川芒见明白房东的想法,像这种凶宅二十年才能得到一次买家的光顾,如果不想用欺骗的手段的话。 但是在两个月里找到一处合适的居所也是一个问题。 他正在思量,想起东海林柊吾告诉他的事实,有关于“体内怪物”。 姑且将这件事当做真相,想必东海林也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如果将食鬼的怪物化成一种租房条件,那么他可选择的项目就大大拓宽了。 鬼屋,凶宅。 像高岛公寓这种可以立刻脱手的凶宅很难见。 他正思考着租房的事情,只是忘了一件事,那明明在体内的怪物,他一次都没有见到。 被租房占据着全部心神的黑川芒见来到诚凛高中,不知道出了什么缘故,许多同学都用非同一般的眼神注视他。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7 然后怯怯不安的走上来,询问。 “黑川、黑川是在高岛公寓吧。”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有人开头,许多人便一起凑上来,又惊恐又欢欣的提问。 “昨天晚上十二层出现鬼怪,黑川听见了吗?” “笃笃笃。” “是这种声音吧。是不是很害怕。” “鬼怪的样子,黑川有没有看见?” “没有。” 黑川芒见抬头,似乎在沉思,然后十分遗憾的告诉同学自己昨天晚上住在朋友家。 为了表示可信度他还取出了东海林离开时丢下的那串钥匙。 “哗啦——” 钥匙叮当作响。 同学们败兴而归。 虽然当天警视厅就将这件事情的原委在电视和新闻上播报,所谓的原委,只是删减去了妖怪部分的真相,告诉所有人吉野翔太以人类之身犯下了这种命案。 “已经查到证据,确定是这位凶手在当天夜里连续不断杀害了三人,在想要攻击第四人的时候被逮捕。” “至于受害者和凶手之间的关系。” “他们没有任何冲突,凶手是临时起意突然产生了谋杀念头。” “再次郑重向广大公民呼吁,夜晚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那么这件事情的风波褪去了吗? 东京上空源源不断的瘴气可以说明,没有。 “深夜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甚至演变成“深夜不要给鬼怪开门”这样的都市怪谈。 只不过其中作用最大的,应该是作家中村英士吧…… …… 东海林柊吾回到东京中央区的总部,已经有人上来询问。 “天照院那边想询问本月份上缴的妖怪数量,以及长生药的研制情况,还有蓬莱玉枝的生长状态。” “还有就是本月份东海蓬莱岛上的看守人员是否应该更换。” 东海林柊吾点头,这些都是老黄历,月月都要提出的问题了。 那人继续说。 “天道众想了解这次行动的具体内容。” “关于谣言和恐惧产生的大妖怪,实力情况,以及诞生和死亡的具体过程。他们希望最好有一份书面报告。” “还有……” “还有关于您那位朋友的情报。” “最好也详细的列举。” 东海林柊吾迟疑了一下,然后反问:“那群老妖怪还没死吗。” 然后又自问自答似的,“也对,他们可死不了。” “什么都不用说。” “东海林是他们的合作者,不是什么牛马一样的驱使走卒。”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8 “还以为现在是两百年前吗。” “自以为是。” 他笑了笑,继续朝办公室走去,东海林社长正在最顶层的办公室里等他。 东海林柊吾敲开门,办公室里坐着已经年近百岁但老迈雄健的东海林宽太。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迎着宽大的透明落地窗,窗外是银座,日本桥,他就这样高高在上,从云霄般的高顶上俯视整个中央区。 “我年轻的时候,可不敢说这种话。” 东海林宽太点点椅子扶手,声音浑厚。 哪怕东海林宽太背对着他,但东海林柊吾鞠躬的姿势依旧是用尺子量出来的精准,几近于变态,“因为时代已经改变。” 他站直身体。 “那些坐在高位上的天道众以及所谓的华族,无论是思想还是行动已经老迈,无法适应这个新兴的竞争的变革时代。” “他们有权力,但这种权力很快就会被新兴的力量推翻。” “他们渴望长生,但是所谓的长生不过是让他们拖着一把老朽的身子骨忍受更多被蚁蛀的痛苦。” “他们武力非凡。” “一种对这个时代无用的厉害。” 东海林柊吾没有掩盖自己狂妄的想法,也不在乎这种想法被任何一个话语中提及的人听见。 两百年的变幻,真选组变成了特别物种管理委员会行动科,而天照院也不再是原来的天照院,它原本的掌控者是天道众,而后变成幕府、天皇、天道众共同执掌,但随着近代商业经济的兴起,权利进一步下放。 因为商业原因为逐渐成为执掌日本命脉的财团也开始涉足天照院。 变成四方执掌的地盘。 让他们共同汇聚的原因就是——利用妖怪的生气和蓬莱玉枝的草木之气混合而研制出来的长生药。 那些高高在上的政治人物渴望用不死长生药来满足他们的权利欲望,但是东海林柊吾这种年轻人却想将它推广于大众,变成能抵抗癌症的药品。因为后者能实现更大的经济价值。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 东海林宽太笑了笑,他真是挑选出了一个厉害的年轻人。 当年没有扔飞镖挑人,是一个正确决定。 “放手去做吧。” “柊吾。” “你说的对,这个时代,已经不是那些老怪物的时代了。” “是。” 东海林柊吾恭敬的鞠躬。 “我先离开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想到黑川芒见,这个家伙身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在他身上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 就算是宁愿去住凶宅也不愿去港区,也不足为奇。 七月份,临近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黑川芒见终于找到了一个房租非常便宜的房子,就地理位置而言已经在东京23区非常偏远的地方,但是靠近地铁站。 不过最后一项优点对他而言没什么用。 他已经把高岛公寓里的大件行李交给了搬家公司,然后随身带着一个小行李箱,乘坐地铁前往新的居住地。 那天出了一点事故,下楼搬运行李的时候和另一位搬家者撞在一起,那位似乎是住在他楼上的人,因为贫穷找不到搬家公司,只能自己一件一件来回搬运。 听自我介绍说好像是一个不走财运的作家。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29 “我帮你吧。” 黑川芒见把自己的行礼箱整理好之后,又看向作家满地乱洒的本子。 “五月二号公寓怪谈……” 一个本子上写着这样的话,黑川芒见出于礼貌没有看下去,帮作家整理好箱子之后,抬到了楼下,就此分别。 就这样,他到达地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人来人往,地铁超载的时间段。 出于某种不喜欢群聚以及和别人接触的癖好,黑川芒见看着一班又一班的地铁从眼前走过,而他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等待着下一班人少的列车。 他一直等到八点半。 在等车的时候,听见来往的行人说前几天浅草寺的和尚在这里做了一场法事。 “汤岛天满宫的巫女也参加了。” “那不是菅原道真的神社吗?” “樱花祭的话应该是二月份吧,这几天怎么会有祭祀。” “谁知道呢。” 九点到了,今天比往常更冷清一些,似乎因为盂兰盆节放假的缘故,不少在东京工作的人都回到家乡陪伴父母。 路上的行人有些少。 然后,黑川芒见坐错了车。 原本应该去北方,但是因为两个站牌相连太近而不小心选择了南向的地铁。 九点的时候,他站在东京街头看地铁图。 正在想该往哪里走,却看到街道尽头一暗,似乎路灯出了问题,黑夜猛然降临,像汤汁一样浓厚。迎面走过来一群奇装异服的人,队伍连绵不断,大都批头散发,奇形怪状,不少人的头颅特别大,只有一只竖眼立在眉心。 站在队伍里,穿着丧服的人朝他招手,“来。” 那人高高瘦瘦的,好像一个纤弱的影子。 一直听说万圣节的时候涉谷会有变装大会,没想到盂兰盆节的夜晚也会出现这种穿奇装异服的人。 黑川芒见拎着行李箱走过去,他举起东京地铁图,“打扰了,我想去这个地方,请问该怎么走?” 一个大脑袋挤过来,“这里啊。” “不认识。” 语气幽幽。 “有人住在这里吗?” 一个长舌头走过来,那条吐出来的舌头非常逼真,活灵活现,“我的家不在这里哦,你可以去问问别人。” “我知道。” 一个穿着白色丧服的女人走过来。 “我死在这家人的隔壁,比较熟。” “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 听到这里黑川芒见也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十分冷静的收起地图,朝对方微微鞠躬,“那就麻烦了。” “哎呀哎呀,您真客气。” 它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羽毛刮过纱布般的沙沙声。 “说起来你独自一人站在街头,是迷路了吗?” “嗯,因为搬家走错了地方。” 它似乎很生气:“这家人真是的,搬了家都不告诉你,你一定要狠狠惩罚他们。” 正在说话间白茫茫的雾气升起,可能过了三秒钟,或者五秒钟,黑川芒见就到了新家的门口。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0 他再次朝领路者道谢,“这里就是我家,谢谢了。” 对方摆摆手:“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去该去的地方。” 黑川芒见看表,只过了三十秒就来到了新家。 应该是走了鬼道的缘故。 新家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凶宅。 传闻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在这里自杀,死后冤魂不散,无论哪位住客留在这里,都会被鬼魂侵扰。 房主曾经寻找过几位阴阳师和僧人,但收效渐微,再邀请下去所花费的金钱就要超过房子总价,于是房主打消了这个主意,偶尔将房子租赁出去,给年轻人开试胆大会或者娱乐节目观赏用。 这间房子就是黑川芒见的新家,一个偏旧式的住宅,开门是玄关,右边是厨房,直接往里走是同样宽敞的客厅,卧室在客厅右边的拉门后,面积同样不小,而在另一角,则有一个浴室。 和房价比起来,配置太豪华了一些。 他打开灯,好像因为不常住人的关系,灯一闪一闪,有些晦暗。 他放下行李之后,看了看满地的物品,觉得今晚先把床铺收拾出来,明早继续清理剩余的好了。 我深深地……】 深深的……】 背后好像有声音。 黑川芒见转过头,背后就是卧房,传闻中女人自杀的地方。 黑川芒见朝卧房行礼,“深夜打扰,非常不好意思。” “我是黑川芒见。” “这件屋子的新住客。” “虽然明白您困扰的心情,但也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和平共处。” 做不到。】 黑川芒见疑问:“为什么?” 没有回答他。 黑川芒见想了想,还是铺开了被子,1205室的杀人鬼都没有gank掉他,这次也不会吧。 不过为了更方便一些,他在上厕所之前先敲敲门,接着说了一声:“打扰了,我要进去了。” 深夜。 似乎有幽咽的哭声在耳边响起,黑川芒见从梦中睁开眼,看到被褥边坐着一个穿樱色和服的女子,她有一头长长的黑色,披散开来,在暧昧的月光下哭泣。 我深深地……】 深深地……】 恋慕着您。】 寂静的屋子里,这道哭声好像针尖划过耳膜一样。 黑川芒见裹了裹被子,他略微带点陌生人洁癖,生怕对方和伽椰子一样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枕着枕头,迎着月光看向哭泣的女人。 女人转过头来,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两道血泪。 您回来了。】 您为何将我抛弃在这里呢。】 面对女人的询问,黑川芒见用被子裹得紧紧地,自我介绍道,他是今天下午进来的客人,已经和房主交付了房租,所以不能算非法入侵,他明白女人的难处,也明白自己是因为女人的存在才能在这里居住。 “我们可以共居。” “像枪虾和虎虾鱼一样生存。”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1 说什么共居,不过是同居而已。】 女人说,她脸上的血泪还没擦干,嫌弃的看了一眼黑川芒见,我不和小弟弟的约会哦。】 虽然男人的容貌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男子气概。】 女人轻哼了一声。 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 “真是……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您这样无端指责。” “不过说起来,您晚上在这里居住吗?” “我搬去客厅好了。” 他站起身,拖着被子往客厅里走,“祝您有个好梦。” 挺会油嘴滑舌的,小弟弟。】 女人转了身,盘着腿坐在客厅中央。 黑川芒见跪坐在拉门前,朝女人礼貌的鞠躬,“晚安。” 就这样合上了拉门。 …… 不对吧。 女人捂嘴沉思,过了十分钟以后,想起自己本来目的,觉得被愚弄的女人气冲冲的穿过拉门,走到客厅,看见蜷缩在被窝里的黑川芒见,他整个脑袋都塞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亮的头发。 女人揪了揪头发,嘿,出来。】 又揪了揪,别装作没听见,给我起来。】 一个东西被她从头发里揪了出来。 滚了滚,撞到墙角之后停下来。 那东西有两米长的黑发,从颈项一直缠绕到小腿,裹着赤露白滑的身躯,虽然可以用暧昧的形容词来描述,但看面孔却是有着尖利牙齿的水鬼。 它张大口,像海妖一样发出尖叫,细密如鲨鱼般的牙齿显露无余。 这只水鬼四肢伏地在榻榻米上攀爬,眼睛细长,黑色的厉光显露无疑。 它向女人冲了过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的是的。 这就是水里的鬼东西。 女人在屋子里被水鬼追的满地乱窜,不经意间再次拽到了芒见的头发,又一团黑色的东西被拽了出来。 这是一个有如巨大猫怪的恐怖玩意,虚无的黑影构成身躯,尾巴如鞭子一样甩来甩去,破空声烈烈作响。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如铜铃一样,女人踮脚一看,在猫怪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张邪恶的男人面孔,白色面孔,涂了鲜血一样的嘴唇。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猫怪一出现,水鬼立刻调转了方向,朝猫怪冲过去。 女人爬到墙角,摸了摸芒见的头发,你是什么鬼东西啊。】 这两个鬼怪打了一会儿就变成黑雾,重新钻进了芒见的身体里。 女人听见那片混沌的黑雾中,交杂着两道不同的声音。 水,水,还不够。】 脑袋,我的脑袋呢。】 她捂住了自己的衣襟。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2 和这两个东西相比,自己真得太像个正常鬼了。 黑川芒见早上醒过来,惊讶的发现屋子里杂七杂八的行李已经被收拾好,摆放妥帖,厨房冒着热气,烧好了两菜一汤。 “是您做的吗?” “非常感谢。” 搬到这间新屋子,从狭窄的十平方米里挣脱出来,黑川芒见恍惚觉得自己打开了人生新天地。 他来到学校,已经快要期末考试,所有人都伴着盛夏和蝉鸣紧张学习。 而黑川芒见也变得特别受欢迎。 据说他身上有一股非常清凉的气息。 按照前桌,文艺的黑子哲也的说话,就是“乡下的野鸭飞入池塘,两三滴水溅到荷叶上”。 “就是这种感觉。” “好像靠近了河流。” 期末考试最后一次测试是体育课,黑川芒见站在机器上量身高,和三月分刚入学的时候相比长了两厘米。 体育老师说,这个年纪的学生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好像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你们会变成完全不一样的大人呢。” 体育老师说的很对。 暑假放完回来,明明只有两个月,但是男生女生身上发生了特别显著的变化,男生从下颚到嘴巴附近,黑色的小胡茬层出不穷,面容轮廓也变得越发刚硬。 女生也是,好像青涩的骨朵挣扎着绽开花苞。 第二学期开学体检的时候,不少人又长高了几厘米。 体育老师高兴的拿着报表。 “这个年纪,就是睡觉也能听到骨头咯吱咯吱生长。” “不过黑川没什么变化呢。” 他比划了一下黑川芒见,“不仅是个子,好像容貌也没怎么变。” “说的是。” “黑川脸上,没有胡子吧。” “需要补充雄性激素吗?” “可能是发育关来的晚了一些。” “黑川芒见没有长大呢。” 第7章关于那个天外飞仙一样的变态 如果长不大可就糟了。 黑川芒见正卡在发育的关键节。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他的颜色比冷泉更秾邃一点,又比绯色的桃花更淡薄。 从侧面看或许能找到某种称之为凌厉的弧度,但是正面又顺滑的柔和了下去。 像是开到一半的花朵,又像是即将撑开伞盖的树苗。 他正处于这种节点上。 所以说,如果长不大就糟糕了。 他诚恳的向体育老师请教,对方也乐于传授经验,在老师的讲解里,饮食和锻炼缺一不可,日常的睡眠也起重要作用。 这三者,饮食可以拜托同居的另一位住客,睡眠他自己可以处理,独独锻炼。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3 黑川芒见看向黑子哲也,又收回头。 黑子虽然和他同龄,但是要比他矮那么一点点呢。 “我看到了。” 大概是黑川芒见的视线太显露无余,黑子哲也突然明白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身为篮球队员每天还跑来跑去的黑子哲也竟然比他还矮,一定是锻炼方法不到位。 虽然这么说,但是两人还是约好放学之后,在操场集合,黑川芒见道谢:“黑子今年要准备冬季杯吧,麻烦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 黑子哲也摇摇头说没关系,正说话的时候,远处的教学楼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黑子哲也好像条件反射一样朝声源跑去,只一眨眼的就不见了踪迹。 黑川芒见跟在身后不得不承认篮球队员确实有长处。 这种教学楼是做社团活动用的,那声尖叫就发生在这里。 黑川芒见站在楼下喘气,眼角余光看见一条肉粉色的细长绳子从四楼窗口伸出,末端接到三楼一间教室里。 看起来像是小偷的装置。 黑川芒见没有上楼,他掏出手机开始拍盗窃实录。 他眨了眨眼,只一瞬间,那条肉粉色的细长绳子就不见了。 手机里也没有拍到。 黑子哲也的脑袋从四楼窗户里伸出来,朝楼下张望,又问黑川芒见说:“有看到什么吗?” “一条绳子,肉粉色的。” 黑川芒见领着黑子哲也以及其他几个循声而来的学生往三楼走。 一、二、三…… “是这间教室。” “绳子落在教室的第一扇窗户里。” 他们打开门,这是一间学生活动室,六张课桌拼在一起,周围放着几张木椅,还有一个讲桌,以及放卫生工具的橱子,除此之外空荡荡。 “黑川没有看错吗?” 黑子哲也一边说话,一边放缓脚步靠近橱子,然后拉开。 里面有扫帚,拖把,唯独没有人。 “可能逃跑了吧。” 这些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讲桌下有沉重的呼吸声,好像打鼾。 走过去一看,发现一个男生脱下校服垫在地上,侧身蜷缩着身体睡得正熟。 “城田,城田,醒醒。” “你怎么会在这。” 被拍醒的人睡眼惺忪,他反反复复睁眼,过了十几秒才疲乏的清醒过来。 “哦哦,我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怎么了,你们都聚在这里,发生火灾了吗?” “不是,四楼舞蹈更衣室里,小池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有变态在更衣室的柜子上偷窥。 城田听到这件事,气愤的跳起来,“居然有这种变态!小池她怎么样,有没有受到惊吓!” 城田对小池有强烈的爱慕之心,这在他的朋友里已经不算秘闻,一人安慰城田道:“女生那边正在安慰小池,我们几个下来找变态。” 城田顾不得地上的校服,叠起袖子也要加入这次行动。 但楼上楼下都没有变态的踪迹。 城田生气的锤了墙面,怒道:“不要让我抓到他。”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4 四楼的舞蹈室里,小池身上披着一块宽大的白色毛巾,眼眶红红的,脸上混着耻辱和愤恨的表情。 女生们围在一边声讨,又问:“小池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说一说,我们下次再遇见他也好分辨出来。” 小池攥紧手指,她迟疑着,抬头看了眼正在往舞蹈室里走的城田,摇了摇头说:“当时太害怕了,什么都没看清。” 那个脑袋,还有那张脸…… 夜晚小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今天发生的一幕幕让她脑袋发涨,她掏出手机,终究忍不住点开通讯录,找到她最好的朋友头像。 [我看见了。] [那张脸。] 她闭着眼回想那场恐怖的景象,正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却发现身边有一个黑乎乎的圆形影子,一抬头,一张男人的脑袋躲在柜子上。 [是谁啊。] 朋友义愤填膺。 [其实我不是很确定。] 小池犹豫的写道,[我觉得,他和城田长得非常像。] [我只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只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今天下午的那个变态,就是城田。” “哇。他终于做出这种事情了。” “什么叫终于啊。” “他不是暗恋小池很久了吗。一直被拒绝,一直被拒绝,听他的朋友说,每一次被拒绝,城田都非常难受,一周没有食欲。” “听起来好可怕。感觉像是追赶和尚的清姬一样,因为得不到恋人的回答就变成了妖怪,还说着什么‘我要和你一起死!’这种恐怖的话。” 这件事情不断发酵再发酵,除了打工断网的黑川芒见以外,诚凛高中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甚至有人打出围观变态这种旗号,明天要好好羞辱羞辱城田。 但是不少人也有疑问。 “城田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我是第一个跑到更衣室的人,如果是城田的话,会困在里面才对。他哪里有工夫从四楼跑到三楼。” “不是说四楼到三楼里有一条绳子吗?” “谁说的。” “黑川芒见。” 第8章我打我自己 城田比往常起的都早,他顾不得和父母闲谈,风风火火的披上校服外套,拎起自行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手机有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绿色的线划了一道弯弯曲曲的路线,那是黑川芒见的上学路线,昨天晚上他和朋友通夜合作,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 他要去等黑川芒见。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从朋友那里知道了,尽管再三向他们解释自己只是恰巧在三楼的活动室里睡觉,但相信者寥寥无几。 “虽然我们相信你。” 城田看到“虽然”这两个字,眉头一皱,“虽然”后面跟着的话都是废话。 “但是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任凭口舌怎么能讲的清楚呢。” 看吧看吧,没人相信他。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5 他可不要被别人当成是变态。 城田出发的时候,天空里还有清凉的薄雾,这些无处不在的水汽铺了他整张脸,但是这些水汽没有让他冷静下来,越往那里走,城田的心脏越开始“碰碰”乱跳。 他看见黑川芒见的自行车以后,用近乎变调的声音说,“好巧唉——嗨嘿嘿哈——” 这种像是掐着鸟嗓子吐出来的变调声音吓了街上行人一跳,黑川芒见也是,他停下自行车,疑惑的问:“城田?” “哦哦。” “没什么事情。” 城田脸色涨红,但是他装作无事发生,“我家在这附近,没想到会遇见黑川你,既然这么凑巧,一起上学怎么样。” 他脸颊上有几缕被雾气打湿的头发,一点都不像是“碰巧”的样子。 “昨天的事情,黑川听到了吗?” 黑川芒见说:“什么事。” 变态和我长得很像……这种话可真说不出口。 “没有在教学楼里找到变态,你说他会去哪里。” “跑了吧。” 听到这句话,城田高兴得压不住嘴角,“说的是说得是。” 城田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演技,路上和不怎么熟悉的黑川芒见又搭话又开玩笑,他惊讶的发觉自己居然有搞笑艺人的天赋。 但是总有挥之不去的淡淡心酸。 走到城凛高中大门口,城田的心脏又跳了起来,砰砰砰,砰砰砰,他不再说话,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昨天晚通宵找地图,今早又不辞辛苦的和黑川芒见搞好关系,为的就是把自己从嫌疑人的名单里摘出来。 好人不会和坏人在一起。 凶手不会和受害者在一起。 小偷不会和施主在一起。 差不多就是这种意思。 如果他城田真的是变态,黑川芒见这个目击证人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进了教室,越来越过诡异的目光投在他身上。 有男生问:“你们两个今早倒是一起来的。” 城田装作满不在乎的说:“碰巧遇到了而已。这有什么问题。” “说起来昨天的舞蹈更衣室——” 不知道是谁在教室里说出这句话。 在大脑反应之先,城田已经脱口而出:“听说有条肉粉色的绳子,在哪里呢,说不定能从上面找到指纹呢。” 这句话他在家里已经练习了千百遍,无论是语气和表情都是一等一的诚恳。 “找出来吧。” “这样的变态留在学校里,真可怕。” 他说道。 “没有找到。” 昨天一起参加搜索的男生回答说,“那间活动室里空荡荡的,哪里有空隙藏那条绳子。” 城田笑了笑,“说得是呢。” 他环望四周,对着教室里所有同学说,“话说昨天黑川看见了那条绳子——” “是我看错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6 黑川芒见收拾好书包,参与这场话题。 他侧了侧头,似乎在沉思,“我可能把左边的排水管道误看成绳子。” “既然没找到,那就是我看错了。” 城田挤出了笑容。 他攥紧拳头,夸张的挥了挥:“别让我找到那个变态,否则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拳。” 有同学不满。 “不过黑川你也真是的。” “白色水管也能看成是肉粉色的绳子。” 城田听见这句话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朝朋友使了眼色,朋友施施然站起来,“这有什么,有一天我还把白云当成了奥特曼呢,这不是更可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 “世界就要毁灭了,怎么不可怕。” “我当时啊,吓得裤子都要湿了。” 城田松了一口气,他笑了笑,和往常一样跟刚进门的小池打招呼,还做了一个惯用的鬼脸,小池平常都是羞涩的笑笑,然后侧身躲开和朋友说话,但是这次不一样。 她的脸色突然惨白,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 城田的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中午吃饭的时候,以往和小团体凑在一起,要么去学校超市要么去教学楼天台的城田拖着桌子靠近黑川芒见。 他伸头看了看黑川的便当。 “很丰盛,是家里人精心准备的吗?” “嗯。” “妈妈,姐姐?” “同居的。” 听到这句话,城田差点呛到,“黑川你,还真是走在先锋队列上啊。” 他鬼鬼祟祟的靠近,小声说着男生间的玩笑:“是情人吗?” 黑川芒见迟疑,不知道是不是该对那个“人”字作出解释说明。 他摇摇头:“不是情、人。” “我明白我明白。” 城田道。 不,你不懂。 城田说了一会客套的话,眼见气氛已经烘热,他努力装作漫不经心,但闪闪烁烁的眼神和迟疑的神态,已经完美揭露他内心,“那条粉红色的绳子,是什么样子的?” 黑川芒见想了想,形容说:“虽然是肉粉丝,但更像是人类皮肤的颜色。” “很细长,好像橡胶管子一样。” 说罢他又补充道:“不过我看错了,不用当真。” “这样啊。” 城田笑笑,他心里宽慰了很多,因为他真得没见过那条人类皮肤一样的肉粉色的绳子。 放学的时候,城田不死心的要和黑川芒见一起回去,坐实“关系亲密”这个结论,他自告奋勇的问黑川芒见要了自行车钥匙,说要帮他把车子从车棚里推出来。 黑子哲也故意晚走一步,目送城田离开,转身小声说:“这样没关系吗。” “黑川当时,确实看到了什么吧。” “我从楼下看你的时候正举着手机,是想拍到什么吗。”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7 黑川芒见想了想。 “当时什么也没有拍到,无论看到什么都当成没看到好了。” 他朝黑子哲也点点头,十分赞同自己的回答。 城田推着车子到了大门口,心情舒畅,今天没有被认为是变态,没有人人喊打和唾弃,只要再过几天等这件事情平息过去,又能恢复往常那样。 他突然想到小池苍白的脸色。 只是长得像,他安慰自己。 太可笑了,他好好在三楼睡觉,脑袋怎么会跑到四楼呢。 正在骑着自行车往回走的时候,城田接到了小池发来的消息,他刚刚正和黑川说游戏的事情,被这条消息打乱了语序。 “是小池哎。” 城田十分忐忑,“抱歉抱歉,我回复一下。” “小池约我到河堤旁见。” 那个河堤旁边就是小树林,有双人情侣座椅,还有日落江河的美好景观,是俗称的约会圣地。 城田想入非非,“小池不会想跟我约会吧。” “不过。” 城田忐忑的看了一眼黑川,“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其实我也想跟小池解释一下。”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不是吗,变态的脸怎么可能和我一样。” “我要工——” “拜托了!”城田抱着黑川大腿,“我真的真的喜欢小池很长时间了。” “如果这一次误会没有解开的话,小池一辈子都不会理我的。” “我没法承受这种痛苦!” 黑川抬抬腿,被城田紧紧抱着,抬不动。 “五分钟。” “五分钟我就离开。” “呜呜呜呜!” “黑川你真是个好人。” “无论是今天早上还是现在,你这么这么好。” “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我城田在这里发誓!” 城田感动的掉下眼泪,先是帮他洗清了变态的污名,又愿意帮他做恋爱助攻。 黑川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大好人。 这样想着,城田来到了河堤边,他在隔着几百米的时候就在努力探头,想看到小池在哪里,可惜没有见到小池纤细美丽的身姿。 他停下车,推着自行车往前走,“黑川在这里等一下。” “小池,我来了。” 从小树林里出来几个穿着黑色军装制服的男人,竖领,领口绣着金线,面色凶狠非常。 他们一出现就三下五除二把城田压在地上,一个男人挥舞着画有“桔梗印”的咒符,默念几句,贴到了城田身上。 城田尚且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的脑袋飞了出去。 脖子变成细细长长的肉粉色的细长管子。 哦哦。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8 这是什么啊。 “辘轳首。” “藏得够深的。” 一个男人按住他的肩膀,这样说道。 他是辘轳首。 他怎么会是辘轳首? 城田想到黑川芒见,原来他没有看错。 那条细细长长的管子真的是他。 他们是来抓他的那么—— 城田赶快伸头朝黑川那里飞去,“黑川你快跑他们是来抓——” 他看到黑川芒见骑着自行车远去,好像梦一样飞快。 “我的。” 他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第9章你们几个在我家门口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 四番队的一个成员撩起袖子,把手肘内侧被蚊子咬出来的红包指给同僚看。 “没想到这里也会被咬到。” “抓辘轳首没有出事,却被小小的蚊子打倒了。” 他们顺着说起制服的事情,这时候旁边的四番队队长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他左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四番队队长接起电话,“是我,我知道,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好的。” 放下电话之后,他转头看向队员:“东京警视厅接到消息,有人向警察署报案说河堤附近有绑架案发生。” “是那个学生吧。” “他没有告诉给媒体吧。” 行动科因为执法问题一直处于暗处,要是被媒体揭露出来,少不了引起轰动。 毕竟妖怪这种东西还是不为大众所知。 “暂时还没有,警视厅已经让接线员稳定对方情绪。” “等会我们要上门对当事人做一次事件陈述,同时让对方签下保密协议。不过这些事情等会再说。” 四番队队长指着被封印的城田,“先把这个家伙送到总部去。” 他们带着城田回到了位于新宿的政府大楼,这里看起来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两样,不过院子非常宽大,并排停列着许多辆车,在大楼楼顶有一个直升机停机坪,但很少出动。交接的时候四番队队长报备了这次的妖怪名字,“辘轳首”。 正在记录的成员似乎对妖怪习以为常,只是粗略点头,吩咐说:“带到三楼那里。” 城田非常忐忑,他努力用自己高中学到的法律知识说:“我是人类,我拥有生命权,你们不能这么随意对待我,我要见我爸爸,我还要见我妈妈……” 他说着哭了起来,眼泪落到衣服上,“你们是要吃掉我还是要杀掉我,会把我发展成外勤组组员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你想什么呢?” “漫画看多了吧。” 一个成员拍了拍他肩膀,“要是见到一个妖怪就杀掉,这里早就被尸体埋掉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39 “真的,真的?” 城田大喜过望。 “不过。” 另一人回答说,“你最好快点把身体里的瘴气排出去,不然完成完全形态的妖怪以后,就真的没救了。” “会发生什么?” 城田胆怯的问到。 那人勾了勾嘴唇,露出一个不太好的微笑,“会死。” 刚刚走进三楼,内勤组的成员迎面走来,在政府大楼里他没有穿开襟式的行动科制式外套,而是一件和公务员类似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到最上一颗扣子,看起来和上班族无差别,他开口说:“花开院家族分家的阴阳师已经在密室准备好九字咒。” “随时都能进行驱魔仪式。” 九字咒四纵五横,呈井状格子,源于大陆做神仙修行的行者们进入神山前,向神仙请求加护所念的咒,在日本成为天台宗、真言宗等密教的咒法,是一个让人们前往不存在之地的咒语。 平安时代,贺茂忠行曾带弟子安倍晴明及仆人出行,路上偶遇百鬼夜行,贺茂忠行以九字咒将己方一群人马移去“异界”,使自己在此界消失,而百鬼无法看到他们的踪迹。 此咒非驱妖咒语,而是打开通往异界之门。 阴阳术演变中,就将其变成打开人体内的一道咒符,使身体里潜藏的瘴气等污秽妖浊之气尽都泄出。 遏制人的妖魔化。* 城田进入布置了九字咒的密室之前,十分忐忑的问到:“如果……如果我没有变成人类,真得会死吗?” 四番队成员回答说:“真得哦。” “会变成蓬莱玉枝的花肥。” 城田心中一抖,战战兢兢的进了密室。 四番队处理完城田的事情,又要去安抚目击证人,让对方签下保密协议书,这种工作一般由后勤组出面,拿出报酬安慰或者是出言威胁。 “没想到会要我们上门。” 四番队队长手里拿着资料,他翻了翻,“据说是天照院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成员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们呀。” “这些走狗。” “咳咳。”四番队队长清嗓子,“不要这么说。” “大家都就职于防卫省下。是常常见面的同事——虽然近藤科长爱这么比喻,但你们不要学。” 行动科和天照院在职权上有重叠的部分。 原本妖怪一项是由行动科全权负责,但天照院那边没有缘由的冒出“长生计划”,使得行动科在职权上一退再退。 从处理与斩杀无恶不作的妖怪,并驱逐人体内的瘴气,转变成一个妖怪中转,为天照院的“长生计划”,远远不断提供妖怪原材料。 尽管成员可以厌恶天照院,将其比喻为某些权贵手下的走狗,但是行动科在此中的地位也是两难之中。 毕竟他们前身是效忠于幕府的真选组,而幕府掌权权贵又大力支持这种计划。 坐在前往外区的车上,四番队成员一时没有说话。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路边的街灯亮起,而那所目标房屋大门紧闭,灯也关着,屋内一片漆黑。 现在是八点半。 “黑川芒见还没有回来吗?” 话音落下,那间房屋的最外侧的灯亮起,看方位应该是厨房那处的灯光,因为是旧式建筑,灯光昏黄,四番队上去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但耳朵贴在房门上,隐约有锅灶响动,好像蒸煮食物的声音。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0 “明明回来了嘛。” 有人嘟囔。 “明明在做饭也不愿意给我们开门。” “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们又听,只听见煤灶“咔哒”一声关掉,然后有闷声响起,似乎是煮粥的砂锅从炉灶上拿起来放到一侧柜子上发出的声音。 “是小米粥的味道。” 有人嗅了嗅空气。 他们站在街道上,从外面看见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卧室,灯具一一亮起,十分缓慢,有次序,好像一瓣瓣绽开的玉兰花苞一样。 整间屋子通明一片。 电视机也打开,似乎调到了搞笑艺人的频道,纷杂的吵闹声响起,屋里的人好像在和他们四番队作对,故意调大声音,掩盖门口的敲门声。 这真让人生气。 明明就在屋子里,但偏偏不开门,不仅如此,一点遮掩的意味都没有。 “不愧是天照院的人。” “什么都不做就让人这么生气。” 队员们抱怨不休,四番队队长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不甚文雅的贴到房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侧头说:“里面没有脚步声。” 虽然说穿着袜子走在榻榻米上确实声音很小,但四番队队长想形容的是那种“完全寂静”的感觉。 用夜谈来描述就是——深夜十二点的时候在房间里睡觉,却听见客厅的灯打开,电视也打开,走出去一看没有发现任何人,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能是……” 正在队员们想理由的时候。 有一辆自行车拐入街道路口,朝这里行驶过来。 自行车的主人单脚撑地,迟疑的问:“你们……贴在我家门上,是做什么?” 第10章看到那片乌云了吗 黑川芒见站在门口,没有开门回家。 他的钥匙好好呆在书包里,一伸手就能摸到,上面还有挂着一个河屯君玩偶。 周围站着不少人,目光期待的看着他,似乎很想进门参观一下,顺便喝口热茶什么的。 黑川芒见敷衍的摸了摸书包:“呀,真是不好意思,钥匙不知道塞到哪里了。” “有事情就在外面说吧。” 于是夜里寒风料峭,一行人就站在街面上开始交谈。 尽管四番队队长一直强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但却被黑川芒见反问,“难道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真是让人害怕的想报警。” 四番队队长递出手里的保密协议书,重述了一遍今天下午他们对城田做出的事情,再三强调他们是正当且合法的,只不过行事内容涉及到国家重大机密而已。 黑川芒见翻开保密书,顺口问到:“为什么要用小池的名义把城田约过去,直接在城田家里等待不是更好吗?” “这个啊。” “因为城田的父母很可能包庇他。” “他们的爱子之心会成为我们执法的阻碍。” 黑川芒见抬头,不解的看他们。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1 “为什么?” 四番队队长是一个成熟老道的人,虽然执行“捉妖”这种说出去中二度爆表的工作,但是为人看起来和年薪540万円的普通公务员没有区别。 “不是所有父母都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妖怪’。” “这种事情在过去发生了无数次。” “我们向父母们陈述人类为何会因为执念而变成妖魔,又向他们解释为什么妖魔一定会伤害人类。” “但是却被他们质疑说:‘我们相信自己的孩子。’” “真是的。” “好像我们是什么作恶多端的坏人一样。” “所谓妖魔就是。” “一种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的物种。” “就像是明明只是一场小吵架,但是偏偏争执的一方拿出刀子杀人一样。” “妖魔就是这种存在,比会杀人的人类,更邪恶,更无端的存在。” 四番队队长扯了扯嘴角:“好比城田,他难道想伤害小池同学吗,但是他的执念让他做出这种妖魔般的举动。” “他不想,但他无法控制。” 他笑了笑,像成熟大人一样稳重,也十分薄凉。 “妖魔害人需要理由吗?” “我知道了。” 黑川芒见在保密协议书里签上字,然后把它递还给四番队队长。 “给。” 四番队队长粗粗瞟了一眼就收下,而后回头看向灯火通明的房屋,“我刚刚说的,你都记住了吧。” “无论妖魔披着怎样美丽的人皮,不过是裹着绸缎的污物而已。” * 打开门之后,穿着樱色和服的若菜小姐端坐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正播放着搞笑节目,电视主持人正拿着话筒在街上采访路人,询问:“你经历的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回来了?” “菜在灶台上,自己端。” 若菜小姐懒散的说道。 “非常感谢。” “这些日子承蒙您的照顾。” 黑川芒见在玄关换上拖鞋,走到右手边的厨房里,他闻了闻味道,“是小米粥吗?” “今早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您会记在心上。” 今天早上黑川芒见出门的时候,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天早晨起来手脚冰凉,连肚皮也是凉凉的。” 晚上回家砂锅里就煮了小米粥,说没有关联不太可能。 正握着遥控器的若菜小姐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每天晚上都要爬到浴室里淋水,淋完水以后还要抱着自己的脑袋入睡。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无所知的从白天醒过来的。 若菜小姐喊:“你想什么呢,小子,这东西是我随便做的。” “跟你说,有毒哦,鸠毒。” “随便尝一口就会死掉。” 她模仿四番队队长的声音,怪模怪样,“妖魔杀人需要理由吗?”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2 “当然不需要啦。” 黑川芒见倒上粥,又取出饭菜,端着碟子走到客厅的餐桌旁,正坐在若菜小姐右边两米的地方,“说得是呢。” “喂喂,你这个家伙。” 若菜小姐放下遥控器,扭头看黑川芒见,原本清秀的人类面孔突然变得惨白,两道血泪留下来,“杀了你哦。” “本来就该杀了你的,要不是……哼哼。” “神杀人需要理由吗?” 黑川芒见突然问道。 若菜小姐愣了一下,“应该、应该需要吧,比如因为人类对神不敬,所以神降下惩罚。” “我不这么认为。” 黑川芒见回答:“因为神无端,肆意降下地震,洪水,火灾,瘟疫,使人间大乱,所以人类才要祭祀神。” “建神城,立神官,奉祭品。” “都是为了平息神的愤怒才存在的。” “你要问人类他们做了什么错事,他们自己都说不清呢。” “在宗教书籍里说,神自古就有荒魂、和魂两种形态,荒魂降下灾难,和魂平定灾难。” “就像是……” 黑川芒见左手抬起,捂住自己一半的脸,“一个邪恶的我,和一个善良的我共处在一个身体里。” “所以说,神杀人不要理由。” 若菜小姐撇撇嘴,“还蛮会讲道理的嘛,小弟弟。” “谢谢您的夸奖。” 黑川芒见恭敬的鞠躬。 “以此类推的话,人杀人需要理由吗?” “因为利益关系,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因为被伤害,被杀戮所以要报复?” “又或者,只是想杀而已。” “1977年,在东京、大阪曾经发生过毒可乐随即杀人事件。凶手在可乐里投毒,然后放在街头,没有任何缘由的夺取人命。” “人杀人也不需要理由呢。” 他端坐身体,直视若菜小姐的面孔,“所以说,妖怪杀人有什么可奇怪的。” 他又侧头想了想,“或者对我而言,没什么好奇怪。” “所以无论您是人类还是妖怪,对我来说都只是如此而已。” “以后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了。” 若菜小姐被诡异的安慰道,然而听到黑川芒见最后一句话。 这才是你的真正想法吧,蹭吃蹭喝的小鬼。 她又翻了一个白眼,重重按下遥控器的按钮转台。 * 四番队队长回到政府大楼,把保密协议书交给后勤组。顺便问到:“城田的驱魔仪式怎么样?” 后勤组回答道:“虽然只是高中生,但是执念意外的庞大。” “花开院分家的阴阳师已经更换了三位。” “顺便……” 后勤组成员突然语塞:“政务官突然差遣来助手,询问这个月的妖怪份额。”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3 四番队队长挑眉:“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 “这件事情还没有查明。” 后勤组成员问到:“他们对辘轳首这种介于人与妖之间的存在非常感兴趣……一直询问我驱魔仪式的结果。” 四番队队长惊讶:“这些人渣已经把计划放到人类身上了。” 后勤组成员惊吓到,连忙捂住四番队队长的口,“您不要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说出这种话,再说让近藤科长听见就不好了。” “这件事我还没有报告给近藤科长。” “毕竟引发和政务官之间的冲突……就不太妙。” 四番队队长点头:“我知道了,把材料给我,我去说。” 他接过后勤组成员递过来的材料,夹在腋下走向近藤苍介的办公室,特别物种行动科加夜班已经是常事,他相信近藤苍介在办公室里。 路上他想了想组织语言的事情。 一打开科长办公室,里面不仅是近藤苍介,还有武田和树,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科长。” “我有事情要汇报。” 近藤苍介眉头拧紧,略略抬头示意:“是你啊,说吧。” 四番队队长整理语言。 “是关于本月妖怪份额的事情……” 近藤苍介紧紧盯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东京地图。 “不是说按照原定计划,每月逐渐减少妖怪份额吗。” “说是这么说,但因为份额逐渐减少——政务官已经派助理下来询问,是否要把辘轳首这种介于人与妖之间的存在送到蓬莱岛上。” “哦。” 近藤苍介看向他:“让他们做梦好了。” “我宁可把妖怪杀掉,也不会把他们送到蓬莱岛上当花肥。” “可是。”四番队队长还想说什么。 却看见近藤苍介抬手示意他止住,“现在已经不同于1860年了。” “那个时代的真选组向幕府效忠,但这个时代的我们向国家和人民效忠。” “你的工资,我的工资,全都出于税收而不是什么有的没的天皇,还有什么有的没的华族和大臣。” “就是这样。” “什么长生不死的蓬莱计划,管他们的,让那群老不死去死好了。” 近藤苍介还说了什么,但是四番队队长没有听清,只见近藤苍介招手让他看过来,“有另一件事情。” “近来东京的上空充满了瘴气。” 四番队看过来去,“不是七月中旬盂兰盆节之前,已经请浅草寺的大师和神社的巫女做过清净污秽的祭祀了吗。” 武田和树点头:“七月份的时候,东京上空较往常干净许多。” “但是八月,九月,到现在。”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东京上空的瘴气再次汇聚。” 四番队队长询问:“有源头吗?是即将出世的大妖怪还是什么冤案又或者和高岛公寓一样的杀人怪谈?” “都不是。” 武田和树摇摇头。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4 “这次的瘴气没有依附对象。” 他抬起手,高举向头顶:“这些瘴气来源于人类的恐惧,就像是细小的水汽一般,从人类的身体中蒸发到天空上,然后一滴滴汇聚,凝聚成瘴气的乌云。” “但是因为没有依附对象,这个乌云不被任何东西吸引,只是牢牢的盖在东京上空。” “不过有五个地方的瘴气特别浓厚。” “文京区,墨田区,江东区,港区,涉谷区。” 四番队队长托着下巴仔细观察:“有点像五角呢。” “把千代田区笼罩在里面。” 他话音刚落,看见近藤和武田纷纷扭头看他,“呀呀,怎么了?” “没什么,你说的太对了。” 第11章那些盘旋在耳边的低语 主卧让给若菜小姐,黑川芒见睡在客厅里,他右手边是一个长达四个格子的玻璃窗户,竹制卷帘挽到一半,暗淡的晨光照进来。 昨天晚上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黑川芒见翻身看向窗外,只看到了黑沉沉的浓云。 一点都不像是昨晚说得那样。 虽然天气预报只是用概率来预示天气状态,说明可能会晴朗又可能会阴天,但是像今天早晨这样偏差如此之大,倒是奇怪。 “您好——” “您醒了吗?” “我想问一下,又看到我的雨伞在哪里吗?顺便我也要找一下那条深绿色的方格子围巾。” “感觉今天会冷呢。” 黑川芒见朝主卧喊了几句,客厅收纳盒自动打开,雨伞飞了出来,落到地上,那条围巾像一条长长的飘带在客厅里盘旋,而后缠到了黑川芒见的脑袋上。 像一个印度来的外国游客。 黑川芒见扒下来围巾,收好雨伞和书包,朝若菜小姐说了声谢谢就出门了。 到了外面,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是大家穿得倒是单薄时尚,不少年轻女子依旧是短裙加身,到显得黑川芒见和他那条绿格子围巾在这里格格不入。 更关键的是,今天不冷。 头顶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 阳光普照。 小池来到学校。 她在路上的时候听到不少风言风语,有人似乎把这件事情当成某种有趣的悬案,不断对更衣室和偷窥者添油加醋。 已经传出去好几个版本了。 哪怕小池避而不闻,但这些风声总能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明明黑川已经说过嫌疑人不是城田了。 这些人就不能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小池深深责怪自己那天晚上的失言。 除此之外,她对那位不守承诺的朋友千夏也抱有深深怨气。 “小池——”千夏在校门口朝她招手。 小池连忙扬起笑容,跑过去,“你来了啊。” 她抬起手,挽住千夏的手臂,亲亲切切的搂着她,和她一起前往教室。 教室里较外面平静许多。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5 大概昨天黑川说得太诚恳,所有人都失去了探测的兴趣。 小池松了一口气,再过几天没人关注的话,这件事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尽管这件事可能演变成“厕所花子”一类的奇怪校园传说,比如“更衣室变态”什么的。 但只要能把小池的名字从故事里抹掉,演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小池和千夏以及其他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了清晨的趣闻,过了短短五分钟,上课铃声就响了。小池回到座位上之前看了一眼城田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人。 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他清了清嗓子。 “城田昨天向我请假。” “他要过一个月才回来。” “大家好好学习。” “过年之后就是二年级,诸位也该开始努力,备战考试了。” 老师后面加的这句话并没有用处,教室里的学生因为城田没来而议论纷纷。 小池感觉好几道目光射在后背上,像利箭一样穿透她身体。 心脏开始砰砰跳。 这该我有什么关系呢。 小池心想。 这节课结束老师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人问到:“城田为什么突然就不来学校了呢。” 老师说:“好像身体不舒服。” 那位学生嘟囔:“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出了事故,这也太巧了。” 小池突然举起手:“老师有城田家的电话吗?如果是身体不舒服,我们班的学生可以去看他吧,是在哪家医院里?” “这个啊。” 老师抓了抓脑袋。 “这个倒不清楚。” 小池笑了笑,面容温婉:“如果城田要休息一个月,说不定会跟不上功课。” “我们应该帮一下他,不是吗。” 她哪里做错了。 小池坐在厕所盖子上,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外面是几个正在洗手的女生,她们的声音在哗哗的水龙头下无比清晰,“你们说,城田今天没来,是不是因为小池啊。” “可能。” “不是可能,是很有可能。” “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要被污蔑成偷窥狂,那不是太无辜了吗。” 一点都不无辜呢。】 她这种女人,最坏了。】 女生厕所的洗手台上,一只长着双角,浑身赤红,背部生着黑色的毛发的小鬼坐在上面,它像调皮的小孩子一样甩动双腿,脑袋晃来晃去。 “一点都不无辜呢。” “她这种女人,最坏了。” 靠天邪鬼最近的一个女孩,精神恍恍惚惚,突然说出这句话。 “呀,你……” 旁边的女生捂嘴惊叹。 哪里不对。】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6 不是一直仗着自己长得好看。】 所以不拒绝也不接受城田吗?】 小鬼咧嘴大笑,鲨鱼一样尖细的牙齿密密排列。 “所以说。” “这一切,不都是小池造成的吗。” “这种人太可恶了。” “无论怎么样,也该惩罚一下她吧。” 小鬼跳起来,坐到女生的肩膀上,疯狂鼓掌。 惩罚她,一定要惩罚她。】 可不能让她好过。】 小鬼跳起来,从女生的肩膀跳到脑袋上,像是玩竹杠一样,在洗手间这几个女生的脑袋上蹦来蹦去。 薄纱一样的黑色雾气从女生们的身上浮起来,吸入小鬼的身体里。 小鬼渐渐胀大,手臂和肢体变得粗壮。 它朝镜子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拽着自己的脑袋,把自己撕成了两半。 裂开的身躯剖面是一团黑雾,像海葵一样的触手密密麻麻的缠绕一起,补完剩下的身躯。 两只一模一样的小鬼出现了。 它们蹲坐在女生的肩膀上,露出非人的微笑。 一定要好好惩罚她才对。】 这种惹人烦恼的人,可不能好过。】 黑川芒见很不舒服。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是一个风景绝佳的宝地,但是多变的天气让他眼前出现万花筒一样五颜六色的缤纷色彩。 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阴云遍布。 他不得不起身去洗手间洗脸,清凉一下大脑。 不会是得精神分裂了吧。 他擦干脸之后往外走,看到前面并排行走着几个同伴女生。 肩膀上坐着赤红色的玩偶一样的东西。 后背处黑色的毛发随着女生的步伐颠簸。 这是什么。 新出的玩偶吗? 他眨了眨眼,那些玩偶又消失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好像垃圾场一样的酸臭味,又像是某种腐烂物在密封的屋子里发酵了许久,一股冲破人的鼻腔。 刚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吵闹声,好像是有人趁小池不在的时候把她的课本丢到了垃圾桶里。 里面有许多高地不一的吵闹声。 有男生的,有女生的。 还有许许多多,像是小孩子在唱歌谣一样的叠声。她太过分了。】 男生怎么能动手打女生呢。】 要反击。】 打他的脑袋。】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7 把他的下去。】 看,水杯,举起水杯吧。】 黑川芒见捂住脸,差点被臭气熏倒。 他朝里探头,看到讲桌上,黑板边沿上,书桌上,课本上,女生的裙摆上,男生的脑袋上,坐满了大大小小的赤红色的玩偶。 第12章今天怎么了? 千夏正在和别人争吵。 她也十分后悔那天的口不择言,当初为什么会作出这种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好像是随手拿起手机,觉得要和别人说点什么才好。 于是她说了出去。 千夏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出小池的课本,用手拍打灰尘,把它们放在小池的书桌上,她正要安慰,却看见小池猛然大喊:“闭嘴!” 小池面容是讨人喜欢的温婉,但如今阴郁非常,“我让你别说了。”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挺直身体不肯看身后的学生。 教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类出声,但是黑川芒见听见赤红色小鬼嘁嘁喳喳的笑声,那是不含任何怜悯之情的邪恶微笑。 哦。】 啧啧。】 要吵得更凶恶一点才好。】 “昨天晚上我和城田一起离开的。” 黑川芒见走到讲台上,看向左右,“关于城田的事情,那纯粹是一个意外。” “他骑自行车的时候掉进河里了。” “因为衣服湿透,沾了凉水而生病,没能来学校。” 这种谎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已经熟练到不用动脑就能脱口而出的地步。 “小池不是说要去看他吗?” “大家为什么吵起来?” “这样啊。” “哈哈哈果然是这样,城田那小子才不会突然消失呢。” “是啊是啊。” “散了吧散了吧。” “大家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教室里突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自己突如其来的怒气,人类头顶的天邪鬼不满的啧啧两声,消失在空气中。空气里的臭味少了许多。 黑川芒见走过小池的座位,听见从她身上传来的微弱的哭泣声。 * 十一月份诚凛高中会举办学园祭。 各个社团和班级会准备节目参加这次热闹的活动,舞蹈部是其中重要的一部门,因为靓丽的身影和活力的舞姿而备受期待。 小池虽然是一年级生,但是因为优越的肢体表现力也在首发名单里。 她一向为此骄傲,白天班级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不让人开心,但是她努力安慰自己这件事情明天就会过去。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小池慢慢走向舞蹈活动室。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8 在她头顶,四五十只赤红色的天邪鬼坐在楼顶天台边缘,甩着小腿。 它们好似看向校园之外遥远的地方,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珠却紧紧顶着楼下的小池。 来了呀。】 小池刚刚走进训练室的大门,舞蹈部的部长拿着名单从一侧的小门里走出来。 “小池。” 她喊,“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这次的比赛名单恐怕要将你下调一位。” “最近你的锻炼状态不好,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好好休息一下,不要逼自己。” 在部长的脑袋上,天邪鬼扭动手臂。 不要逼自己。】 千万不要逼自己哦。】 “前辈,前辈。” “我没关系的,我可以适应这些练习,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小池紧握着拳头,向部长请求。 前辈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不行哦。” “你千万不要逼自己哦。” * “今天班级里不太对。” 黑子哲也说道,“大家突然间失去了理智,彼此争吵。” 他侧头看向天空,“今天中午和篮球部的前辈们聚餐的时候听见。” “不止我们班,学校里许多人都开始吵架,前辈的班级里还发生了打架的事情,好像只是因为口角之争引起来的。” “听说是前桌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正在睡觉的后桌。” “很奇怪吧,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开始争吵。” 黑子哲也思量一会儿,朝后转身:“黑川你知道城田在哪家医院吗?大家尽早去看他,矛盾也会消失的快一点。” “我去问问。” 虽然作出回答,但是黑川芒见却陷入苦恼,不知道怎么为自己随口说出的谎言圆场。 他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出发,到了打工的地方,老板双手抱臂站在商店前,正在和一个顾客吵架。 他怒道:“没有钱就不要买,在这里挑挑拣拣像什么话!” 顾客是个年轻的男孩子,他气得双唇颤抖,“我只是看看,只是看看!” “哦,看看。” 老板变得十分刻薄,声音也尖利起来。 “没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也买不起不是吗?” 买不起就不要看啦。】 天邪鬼插腰,站在老板肩膀上,伸出手指指点对面的年轻男孩。 你这种顾客,最讨厌了。】 “收回你说的这种话。” 年轻男孩低声,像蛇一样带着嘶嘶哑音。 “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49 我不。】 天邪鬼背过男孩,朝他拍了拍自己红彤彤的屁股。 来杀我啊。】 男孩双手插在兜里,黑川芒见远远看见他要从里面抽出什么,边缘带着雪亮的光。 他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冲了出去,挡在男孩身前,紧紧握着男孩的手臂,“对不起,今天老板和他的妻子离婚了,这种中年男人的心痛你应该能理解吧。” “更让人悲伤的是,老板妻子和他离婚的理由是,结婚二十年之后突然找到了真爱。” 男孩挣扎几下,眼神清明起来,把抽出一半的小刀又塞了回去,面孔惨白,冷汗直流,“这样啊。” “那我原谅你好了。” 他甩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老板站在一旁,双腿不停颤抖,他看到了那把抽到一半的小刀,不断把手心里渗出的冷汗擦到黄色围裙上,“我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第13章坚持不懈的总有回报 有人卧轨自杀死掉了。 地点大概在商店前四百米的位置,听说因为夜晚灯光不是很明亮,列车行驶过来的时候,虽然开了车前灯,但是没有看清楚落在铁轨上的人。 说出这个消息的顾客似乎是刚从电车上下来的上班族,他买了晚上出售的打折便当,正和同伴商量着去居酒屋的事情,结账的时候,突然谈起这件事。 “很可怕吧,我下车的时候听见旁观的人说,那个人是撑着护栏跳过去的。”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立在轨道前防止跌落的护栏,至少有我的胸口这么高。” “那个人啊,做了一个冲刺的动作,就这么撑着跳了过去。” 他搭话的好像是住在一处的同事,两人身上穿着相似的西装,同事点点头:“说的是,做出这样的举动,心里应该被必死的信念充满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这种人……上班的时候和同事上司发生了冲突什么的。” 上班族越说声音越小,他叹气:“算了,不谈论这件事情了。” 那么绝望,又没法排解,除了自杀又能怎么办呢。】 坐在上班族肩膀上的小鬼似模似样的叹气,黑川芒见假装递出发–票,勾勾手指把天邪鬼弹了出去。他就是这样清理了店长肩膀上的小鬼。 目送两个上班族离开,店里又发生了一起冲突,来购物的两个顾客碰撞在一起,他们争吵了起来,嘴上说着:“你在做什么。”又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幸亏店长及时拦住,否则就要在店里打架了。 “今天真是不幸。” 店长擦了一把额头,他似乎想到傍晚发生的事情,又说,“今天是我的凶日,”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然后招来所有的店员,宣布今天提早关门结束营业。 “明天我要去神社拜祭一样,去除身上的晦气。” “店长要去吗?” “帮我带一个御守回来吧。”一个店员双手合十,诚恳的祈求。 “这种事情要自己去做才好吧。” “拜托拜托,只是明天白天实在没有时间。” 店长答应了,他点点头,向黑川芒见看过来,“黑川呢,我帮你带一个可以吗?” 黑川摇头:“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他拒绝了店长的好意,毕竟他曾经死了又活过来,身上还带着被神道教排斥的、称之为污秽之物的鬼怪,接触神社的东西不太好吧。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不过最好不要去招惹这些“神圣”“清洁”之物。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0 黑川芒见换下了商店的员工服,和其他几个员工道别,挥了挥手,骑上自行车离开,他经过车站,代表隔离的黄色警戒线系在车站的两根柱子上,封挡住不少行人的脚步。 许多等车的人围在外面,小声讨论这件事。 “一眨眼,嗖得一下,突然就跳过去了。” “是啊是啊,听说电车驾驶员也没有看到。” “总是发生这种事……” 他骑着自行车像风一样飞过,把这些话抛在脑后。 不过…… 今天上学真累啊。 大家都不能好好相处。 明明一点小事,非要弄得难以收场。 这些人类。 真讨厌啊。 啧。 不太对劲,黑川芒见惊讶的发现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他停下自行车,朝自己的肩膀上看了看,又摸摸头顶,什么都没找到,丢下车子走到河岸边照水面,也没有看到讨人厌的赤红色小鬼。 难道真是他自己的想法吗? 他回到住所,一开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若菜小姐和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放下遥控器,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惊讶地问到:“怎么,今天又要带新房客过来吗?” 新房客? 是谁? 他看向身后,身后是冷冷清清的街道,空无一人。 “是鬼吗?” 黑川芒见迟疑的问到。 若菜小姐点点头:“红皮肤,像个红胖子一样圆滚滚的,脑袋上长了两只角,就趴在你后背上。你转身它也跟着转身,你朝后伸手它就会往后退。” “哦——你这家伙是被鬼盯上了啊。” 她挽起和服袖子,“太没用了,我帮你拽下去。” 她凑上来围着黑川芒见转了一圈,啧啧作响:“不行,跑掉了。” “还挺聪明的嘛。” 据若菜小姐描述,那只天邪鬼有小臂那么高,比黑川芒见见过的所有天邪鬼都大,其次也很聪明,每次要捉它的时候,就会消失不见。 “听你这么描述,比夏天的蚊子都要烦。” 黑川芒见感叹。 若菜小姐和往常一样温好了饭菜,黑川芒见摆到桌子上,刚拿起筷子就听见若菜小姐说:“又来了。”他一转头,又会说:“已经离开了。” “这种鬼是做什么的?” 若菜小姐死了很久,一直游荡在这间屋子里,对这种房屋之外的鬼怪并不了解。 “好像是挑拨人心,又或者在人的耳边说一些坏话,让他们作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若菜小姐点点头:“还挺厉害的嘛。” “要是我也这么厉害,也不会困在这里了。” “若菜小姐也很厉害啊。” 黑川芒见指着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房屋说,“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睡荒宅的准备,谁叫这里的房租那么低呢。”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1 “没想到不过一晚上,若菜小姐就把它们收拾的整整齐齐。” 若菜小姐十分自得,她装作羞腼的整理和服袖子,“哪里哪里,这是未婚女性的必备技能吧。” “我们那个时候,女孩子一定要学习新娘课程呢。” “服装,发型,家政,花道……” “哪怕不精通,也要略知一二。” “温婉,漂亮,懂事的女孩子才能得到圆满幸福的婚姻。” 她想到什么伤心事,心情低落下去。 “算了算了,跟你这种小弟弟也没有好讨论的。” 她转开话题:“那只红胖子神出鬼没,要怎么处理。” “总不能让它留在家里吧。” 她扇了扇鼻子:“总能闻到一股硫磺一样的恶臭。” 他们想了许多办法,先是黑川芒见骑着自行车跑了三十分钟,希望能用风一样的速度甩掉背后灵一样的天邪鬼,又在家里准备了临时的神龛,然后一人一鬼满怀心虚的祈愿。 原本打算去神社用手水舍接所谓的“清净之水”,但天色太晚,放弃了这个决定。 折腾了两个小时快到凌晨,黑川芒见累的摊到在榻榻米上,“就这样吧,如果我体内有怪物的话,就让它吃掉这个小胖子吧。” “你还真是,随遇而安。” 若菜小姐翻了个白眼。 “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总感觉非常危险。” “危险的东西就要远离,无论如何保持这种想法总能得到平安,我说的没错吧。” “虽然这么说。” 黑川芒见翻了个身,看向若菜小姐。 “这个东西是比水鬼更早在我身体里的。” “如果不是死掉一次,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见到。” “可以说,它诞生在我死去的那一刻。” “黑色的雾气啊……” 黑川芒见沉思了一会儿。 “不是有灵异专家说,人死后的灵魂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吗?” 他翻身从榻榻米上坐起来,伸出右手指向空地,向若菜小姐介绍到:“容我隆重介绍。” “这是我的朋友。” “我那死去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那句话戳的他的笑点,黑川芒见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我的死灵魂。” “这句话想想就很有意思吧。” 一点也不。 贤淑的若菜小姐第二次翻起了白眼。 一路跟随黑川芒见到家的天邪鬼十分有毅力,临睡觉的时候还跟在黑川芒见身后,始终不肯离开。 黑川芒见跪坐在拉门旁边,朝坐在卧房里面的若菜小姐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先睡了。” “这个家伙一直跟着我,应该不会纠缠您才对。”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2 “祝您有个好梦。” 若菜小姐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我们在一起住了三个月,你倒是一直这么礼貌。” 这点坚持不懈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若菜小姐看见对面的学生合上拉门,然后不过五分钟就关上了客厅的灯,漆黑一片,独留她一个在卧室里。 有点安静。 虽然变成鬼快三十年,但是,还是不适应这种安静。 她临死时穿得樱色和服崭新如初,这三十年里没有染上一点尘世之灰,她站起来,一点都不淑女的伸伸腿,扭扭腰,穿过卧室的墙壁,来到院子里,在院子的一角有她临死时种下的蔬菜,二分之一的面积被杂生的野草占据了,但还有一部分蔬菜茁壮生长。 “你们祖孙倒是和以前一样。” 她蹲在菜圃前看了一眼,“要好好长大哟。” “这样明天就可以吃掉你们了。” “明天炒茄子还是炒西红柿?” “真让人难以选择。” 我要种下这些种子。】 这样结婚的时候,就可以用它们招待客人了。】 您说,可以吗?】 若菜小姐眼神晦暗,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她站起来,朝卧室走去。 那里有六块榻榻米,她停在靠窗、左数第二块的位置。 隐晦的夜色穿过窗户照进来,第二块榻榻米上,浅黄色的稻草席面渗出津津血迹。 您啊。】 怎么会突然离开呢。】 她慢慢摸上自己的脸。 眼睛,口鼻,耳朵,流出汩汩鲜血。 您这样抛弃了我。】 杀害了我。】 第14章关于想不开这种事情 夜里静悄悄。 天邪鬼坐在房屋的横梁上,那双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黑川芒见。 而卧室里,想起自己死亡场景的若菜发了狂,她捂着自己的面孔殷殷哭泣,血红色的泪水从指缝里掉到地上。 她口里哼着歌,好像是上个世纪流行的歌曲,似乎是恋人婚姻的,她期待地看向窗外,好像在看等待她的新郎。伸长的颈项如蛇一般,带着洞穴里湿漉漉的灰暗和阴气。 没有人。 意识到这个事实,若菜嚎啕大哭,她在卧室里四处寻找,重重的脚步踏过每一块稻草席面,没有,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她站起身,看向客厅,是不是藏在那里了? 她面色冷白,恍惚带着一张纯白的能乐面具,两只眼睛弯起来,像个漆黑的、小小的月芽。 尽管没有观众,但是她十分仪式性的站起身,整理自己杂乱的袖子和衣襟,走到拉门前,轻声道:“我进去了。” 一声轻笑,消失在空气里。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3 她的手放在门上,拉门缓缓打开,而后假装惊讶的,似乎第一次发现这里有人一样扑倒在铺盖旁边,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恋人,带着热烈的,几乎能将自己焚烧殆尽的热情,将那人轻轻扶起,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深深的,深深地,恋慕着您。】 如果不能和您同生,那就同死。】 她垂下脑袋,绸缎般的长发垂下,眼睛里是永恒的、沉郁的黑暗。 “那个……” “我们这个姿势……” “是不是不太对。” 黑川芒见从夜里醒来,发现自己枕在若菜小姐的膝盖上,紧紧搂住自己的被子,生怕二次发生伽椰子钻被窝的事情。 原本他一睡就是一夜,梦境里如死亡一样寂静,但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耳边一直响起一道歌声,好像是关于婚嫁的。 “新娘穿着白无垢,如冬雪,如樱花。” “她命定的恋人在晨雾中出现,带着早春的绯色。” 就这样,黑川芒见醒过来了。 “您爱我吗?” 身后的若菜小姐突然说道。 黑川芒见想了想。 “那么,您想问我要那种爱呢。” “最深刻,最热烈的那种爱。” “对福泽谕吉的爱吗?”黑川问到。 若菜小姐殷殷哭泣,“您竟然爱这个人胜过爱我吗?” “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要说,全日本没有人不爱他呢。” “若菜小姐您不爱它吗?” “我对您的爱,比对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更为深刻。”若菜小姐独自发狂。 “啧啧。” “这种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呢。” 若菜小姐安静下来,幽幽问到:“您不相信我的真心吗?” “当然不是。” 黑川芒见裹着被子,问道:“最深刻的爱是什么味道的呢?” 若菜小姐说:“我流出的血泪的味道。” “那么,最深刻的爱是什么颜色的呢?” “我的鲜血的颜色。” 若菜小姐的指甲慢慢伸长,变成黑漆漆的颜色。 “这样啊。”黑川芒见想了想。 “原来,最深刻的爱就在您身上啊,你已经有了这种爱,为什么还要问我索取呢?在这种爱的拥有者里,您是世界上最富足,最幸福的人。” “……” 若菜无法回答。 “您这样一个富人,问我这样一个穷人索取爱这种东西。” “很不合适呢。” 若菜小姐按住黑川芒见的肩膀。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4 “不、不是这样的。” “我对您,我深深的爱慕着——” “你深深的爱慕着自己。” 黑川芒见插话道,“你爱自己,且永远爱自己,这样不好吗?您的身体里涌动着最炽烈的血液,您的感情像岩浆一样喷涌,您是个富足的人,您爱上了自己。” “你将获得世界上最快乐的幸福。” “你怎么这么有道理……” 若菜小姐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神清明起来,黑色的长指甲慢慢消退,她摇头看了看左右,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她眼睛朝下看,看到枕在自己膝盖上的学生,他紧紧裹着被子好像即将被非礼一样,“你这是——” 学生面色十分复杂。 “是您自己主动跑到我脑袋下面的。” “趁我睡觉的时候。” “还长出了长长指甲,想抓我。” “我都看到了。” “有影子照在我身前哦。” 他像猫猫虫一样,从若菜的膝盖上滚了下去,“好可怕啊。” “我都不敢动。” 他裹着被子,倚着墙壁坐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您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跑过来,紧紧抱着我,非要说什么爱呀爱死啊之类的问题。” “怎么可能。” 若菜小姐反驳,“像我这种成熟女人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学生。” “我的梦中情人是高仓健,高仓健懂吗?” “硬汉,铁血,充满了男子气概!” 她充满怜悯的上下瞟了一眼黑川芒见,很有大人胸怀的没有用形容词来描述。 她突然轻轻咂舌,“也不是不可能。” 她回忆起自己刚刚死亡那段时间,和恶鬼凶灵一样失去理智,没日没夜的发狂,她抬头看向黑川芒见,“大概是二十年前,一个阴阳师来到这个宅子,帮我恢复了清明,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失去过理智。” 他们两个抬头看向横梁上的天邪鬼,“这个鬼东西真惹人讨厌。” 那天邪鬼见事不好,立刻拍拍屁股消失在空气中。 黑川芒见靠着墙,他摸出闹钟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他打了一个哈欠,“说起来,为什么那个阴阳师没有帮您进入黄泉呢。” “这个啊。” 若菜小姐愣了一下,“因为我是地缚灵。” “地缚灵是不能度化的。” “阴阳师说,像我这种非正常死亡在这个宅子里的鬼魂,心里怀着深深的执念,如果没有完成执念的话,无论如何都清除不了。” 她低下声音,尴尬的笑了两声,“阴阳师一直在问我执念是什么。” “但是怎么说呢。” “我的执念很奇怪。” “是什么?” 若菜小姐的目光穿过玻璃,在夜幕下看向遥远的江户川,“江户川,我要看一次江户川的花火大会。” “可是地缚灵永远都没法离开这间屋子。”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5 “我死在这里,也将永远困在这里。” 黑川芒见睡意上笼,从墙壁滑到榻榻米上,声音很困,“江户川的花火大会,应该是在七月吧。” 若菜小姐低声应到:“是啊。” * 凌晨两点。 山本健和江口阳希两个人正在熬夜加班。 池袋阳光城的一所学校里发生了命案。 是傍晚六七点钟的事情,有一个学生和同学争执之后跳楼。 救护车来的很快,带走了学生,警察也开始询问老师和剩下的同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像这种事情,在场的警察大都知道缘由,但取证是一个困难过程,毕竟这种事情的发生大都是某种隐晦的,让人厌恶的但又没有造成伤害的侮辱行为和心灵压迫造成的。 更别说涉事的还是相同年龄的未成年人。 被询问的老师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经过,大概是这个学生在学校里和别人发生了冲突,然后一时想不开而自杀。 “怎么会呢。” 山本健听到这个回答后反驳,“让人决议自杀,有勇气作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某种让人窒息,而无法反抗的压力才是。” “因为一场吵架,一场不到五分钟,短而又短的吵架,就发生这种事情吗?” 他低声道:“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老师说:“如果我知道别的原因,我一定告诉你们。” “但是这个学生平时在学校里表现很稳定,从来没有做过和别人交恶的事情,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敢相信。” “如果有你说的压力,”老师低低说了一声“霸凌”,“如果有这件事情发生,我没有必要为另一个学生隐瞒。” “当时他一个人收拾部门活动之后的社团器具,从活动场走到仓库,就这一段时间,好像因为某些口角纷争,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从我的办公室这边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 “不到五分钟,吵架的声音消失了。” “然后就发生了这种让人悲痛的事情。” “这个学生有什么异常吗?”江口阳希询问,“早上有没有迟到,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走神。” 江口阳希假装成学生,被点名之后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左看右看,然后问老师:“这种行为有发生过吗?您再想想?” “没有。” 老师摇摇头,“我想过了,他和平常一样,坐在那个位置上,虽然是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角落,但是我敢确定白天他身上没有发生异常举动。” “但是……” 老师陷入沉思,“怎么说呢,今天白天,整个学校都不太正常。” 他形容说:“躁动的,不安的,好像在孵化某种野兽一样,内心涌动的感情冲破了身躯,时时刻刻都想要发泄出来。” 老师声情并茂的描述,手舞足蹈。 “今天十分不正常!” 江口阳希摸了摸下巴,“你是教国语的吧。” 老师愣了一点点点头,“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什么。” 山本健和江口阳希两个人取证结束之后,回到了警察署,开车的路上江口阳希突然说,“那个人很寂寞呢。” 山本健是快退休的年龄,虽然身强体壮,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和年轻人的心灵脱节。 江口阳希说:“今天跳楼的那个人,感觉他生活的很孤单。” 山本健摇摇头:“江口,不要总说这种无关的事情。”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6 “无关吗?” 江口阳希伪装诧异的疑问,“探究他们离开人世的理由,也是我们的职责吧。” 他握着方向盘,看向前车窗,“社团的话,有很多人才对,加入社团的人也是抱着找到同好才去的,但是呢,他却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最后,一个人收拾欢乐后的残局,一个人带着东西往仓库去。” “我年轻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想法。” “啊——我要往死物的坟墓去了。” 江口阳希感叹,继续说:“一个人坐在容易被忽视的角落,老师提起来也只会说,这个人非常稳定,不热情也不阴郁,不高大也不瘦小。” “没什么可以被别人记住的特点。” “一个寂寞的人。” 江口阳希点点头。 “所以在冲动之下产生了‘我这种人消失了也没关系’这种想法。” 江口阳希尾指敲敲方向盘,“太冲动了。” 山本健沉默许久,“想不开吧。” “今天下午在车站不是也发生了一起卧轨自杀的事故吗?” “听说是遭受离婚之难的上班族。” “工作上也不太顺利。” “一时想不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们两个回到警察署之后开始填写报告,一直到凌晨两点还在处理各种证据,除他们之外,整个警察署也因为一天两次命案而彻夜不眠。 正在警察署开研讨会,分析两起案件的起因和共同点,就要确定为非人为的自杀案件时,警察署大厅的值班警员推门而进。 “特别物种行动科的人来了。” 第15章天邪鬼的逃命技术 四番队队长健太郎站在阳光城那所学校外,打了一个哈欠。 现在是凌晨三点,他已经二十七小时没睡了。 旁边站着的副队长问:“您去休息,把这里交给我们和花开院家的阴阳师就好。” 健太郎摇摇头,“不用。” 他看向这所学校,眉头凝实。 “你见过这种情景吗?” 他看向学校大楼:“整个学校被瘴气所化的污泥覆盖。” 好像是妖魔鬼怪汇聚的魔潭一样。 “池袋原本就是一个有魑魅魍魉传说的沼泽之地,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 副队长见怪不怪,他看向花开院阴阳师,问:“是这样吧。” 阴阳师礼貌的笑了笑,“池袋有妖鬼传说,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他抬头远视:“像这样……诞生出这种瘴气,实在耸人听闻。” 他转身问健太郎:“这里确实只有一个学生自杀吗?有没有核对所有学生人数,是否有留在学校发生意外,但是没有被发现的?” “没有。” “只有那一个学生,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情况如何。” “尚在昏迷,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7 听到这个消息,阴阳师郑重:“那我们可要加快速度了。” “一旦学生死亡,魂魄回到学校,和这里的瘴气结合就会诞生某种大妖魔。” “和高岛公寓的一样吗?” 阴阳师点点头:“成因是相同的,以人类的执念为妖魔的魂魄,以瘴气为妖魔的血肉。” 健太郎招呼四番队队员们掏出净化咒符,走向学校,“我们清理那五个区的时候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这样厚重的瘴气出现在学校这种地方。” 他皱紧眉头:“这不应该。” “可能是孩子的心灵非常特殊。”阴阳师想了想,“好比儿童的眼睛能看见成人看不见的东西,死亡的儿童也比成年的大妖怪更具有某种邪异。” “所以妖魔孵化的巢穴在这里,倒不让人奇怪。” 他问健太郎:“白天那位老师的证词有提到这种情况吗?” “说是白天学生非常躁动。” 阴阳师点点头:“可能是你们驱散了文京区的瘴气,剩余的污秽之气就飘到了文京区上方的丰岛区,这才造成这种情况。” “啧啧。”健太郎出声,“说什么神无月,神社的神明会集体外出,如果有巫女主持,一场大祭祀下来也没有这么多麻烦事。” “嘘——”阴阳师示意健太郎忌言,“虽然神明已经前往高天原集会,但是擅自抱怨还是会被听到的。” 这种巧合的事情发生在众神出行的神无月,健太郎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是不是人为的阴谋,但他很快抛弃了这种想法。 这种规模和数量,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他们用含着清净之气的咒符驱散了大门处的瘴气,这些黑色污泥退去,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它们发出黏腻的水声,好像是涌动纠缠的黑蛇一样。 队员吓了一跳,“这是活物吗?” 阴阳师给出答案,“还是瘴气,只是……瘴气化成的污泥可能更活泼一点。” “这种东西怎么能用活泼来描述。”不少队员嘟囔,看得出来他们厌倦极了这个地方,也厌倦了二十七小时不曾闭眼的劳动,手里的符咒不停,“但愿这种地方只有一个。” 及时安慰队员的心理状态也是健太郎的工作,他说:“我们清理了五个区,只有这里一处发生异常,看来概率不大。” 清理了学校外围,只剩下六栋教学楼,刚刚走进红色的墙根,就看见那上面生长了一团黑色的奇怪之物,像是某种生物的卵,密密麻麻,黏连在墙壁上。 黑色的粘液从上面流下,慢慢蠕动。 阴阳师取出一个包着咒符的玻璃瓶子,取了一个黑色的卵放在里面,他念起咒语点燃了咒符,一场无名大火燃起,烧掉这些卵。 又甩出一道咒符,照明前方的路,教学楼好像寄生了某种邪恶的肿瘤,六层楼高的墙壁上堆积臃肿庞大的异形卵,小山一样依靠着教学楼。 他们周围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着,头顶就是这些即将倾颓的卵,黑色的黏连物质在上面流动,不知为何,发出梳子刮过皮肤一样的莎莎声。 有两只山羊角出现在黑暗边缘,那东西的嗓子里发出低低笑声,在众人看过去之前,消失不见。 “装神弄鬼。” 健太郎呵斥,“这东西就是一切的元凶吗?” “这是天邪鬼。”阴阳师只看见了两只角就说出了鬼怪的身份。 “哦,是小鬼啊。” 阴阳师想了想:“从话本故事里来说,天邪鬼是小鬼不错。” “不过在佛教刚刚传入的飞鸟时代,天邪鬼可是和佛祖为敌的存在。” “现在寺庙里,每一尊表示能驱魔的佛像脚下都踏着天邪鬼,这也算是帮它证明了吧。”* “至于说它是元凶……” 阴阳师再次掏出一张火符,把那些形容恐怖的小山堆烧毁,“我觉得不像。” “与其说天邪鬼是瘴气的元凶,倒不如说它们是瘴气的衍生物。” 这时他腰间的瓶子晃了晃,阴阳师掏出来,只看见那只黑色的卵已经孵化,一寸高的天邪鬼待在里面,不断用尖指甲挠瓶子,吱吱作响。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8 “说什么和佛祖为敌,不过如此嘛。” “难怪在最近的动画里只能担当杂兵的身份。” 见到小山般的卵瞬间消失,队员们也轻松起来,对着瓶子指指点点。 健太郎皱眉:“不对,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孵化。” 他带着四番队的队员朝深处走去,只见后面竖立的五栋教学楼旁边全部堆积着山倾般的黑色的卵。遮天盖地,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乌云一样。黑色的粘液在地面集聚,聚成无光的水潭。 不过和外面不同,这里的粘液仿佛失去了水分,干巴巴黏在地上,被粘液包裹着的卵全部裂开,健太郎三两步走上去,拎出一个卵来,空的,他又看向另一个卵,也是空的。 抬头看去,那些卵在黑夜里寂静无声,像崩颓的山脉一样安静,但他们知道里面的妖鬼全部跑掉了。 “这得跑了多少啊……” 身后的队员喃喃惊叹。 第16章你烦恼吗? 这些黑卵中孵化出多少数量的天邪鬼,没人知道。 黑夜寂静,连呼吸也融化消失。 健太郎听见身后有人轻咳一声:“无论如何,先处理掉这些吧。” 四番队成员取出符咒,默念咒语,将紧紧包裹着五栋楼的黑卵连带污泥全部烧毁,蓝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静静燃烧,好像有人揭开新一页画本,从墙面到花坛,从树木到街道,变成学校该有的干净模样。 再不是被污泥覆盖,黑卵乱生的魔潭了。 “进入教学楼,没有异状就撤离。” 健太郎发布最后一道命令,他首当其中迈入了教学楼大门,队员紧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不少人加快了动作,迫不及待想要结束任务。 “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呢。” 一个队员轻声说。 “如果那个学生不幸死亡的话,迎接我们的应该就是一只威力巨大的天邪鬼了吧。” “谁知道呢,”另一队员说道,“总之不可能像这么轻松。” 这种懈怠想法可不好,健太郎转身轻斥。 他训斥完之后,身后恢复了平静,健太郎面色不显,内心也感叹这次幸运。 没有任何遗漏和污秽之后,他们出了学校大门,虽然深夜,但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这栋学校位于繁华无比的阳光城内,每天接待游客人次接近二十万人,即使是凌晨四点的深夜,路上也有人在滞留盘旋,醉醺醺的,似乎刚从酒吧、舞厅之类的地方出来。 他们红紫交加的脸,好像酒吧的灯牌一样闪亮。 健太郎上了公务车,目光从那些人身上划过,有二十岁的年轻人,也有三、四十岁,甚至年龄更大的人在路面上走动。 他们为什么不回家呢,健太郎已经近两天没有见到妻子和女儿的面孔,盼望之情像一只猫爪子在他身上挠来挠去。 “呼——” 身边的副队长叹气,“终于结束了,去总部清理身上的晦气,然后就能回家了。” 四番队队员们松开眉头,眼圈下挂着厚重的青色,不少人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却被一颠一颠的公务车带入梦境。 “到了。” 健太郎没睡,到了新宿总部大楼下,他拍拍身后的队员,让他们清醒过来。 “不了不了。” 有一个队员困到昏厥,摆摆手示意自己今天就睡在公务车上好了。 剩下人的结伴下车,正讨论怎么休息的时候,总部大楼门口,内勤组同事匆匆忙忙走下阶梯,健太郎看到他神色焦急,连忙走上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59 “近藤科长回来了。” 同事紧张的说。 “受了重伤。” 健太郎不敢置信,跟在内勤组同事身后走进总部大楼,坐电梯进了医务室,副长,参谋,总长,几个番队的队长都在,伤痕累累。 受伤最重的近藤苍介躺在病床上,健太郎远远看了一眼,发现近藤苍介的左手臂位置空荡荡。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近藤苍介在天然理心流道场里出类拔萃,无论是剑术还是“气”的应用,都遥遥领先他人。谁能让他受这种重伤? 武田和树坐在椅子上,他似乎是这群人中受伤最轻的,但也不时握着拳头轻咳两声,好像老旧风箱,“我来说吧。” 他们带着队伍到了第一起命案发生地点,这个车站虽然不如新宿站每天来往四百万人次,但是人流量也不容小觑。 车站的负责人站在一旁,面色焦急的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封锁了车站,但是,但是还是希望您尽快处理这里的情况,附近的站点频频向这里发出消息,说因为人流突增的缘故,已经有不少踩踏、争执,盗窃和猥亵事件发生。” “我们走进车站。” 说到这里,武田和树看向健太郎,“你见到那些黑色的卵了吗?” 健太郎回想自己见到的一切,“阳光城那所学校里出现黑卵,但是在我们发现之前,卵里面的天邪鬼尽数逃逸。” 武田和树转回头,看着病床上陷入昏迷的近藤苍介,“车站的天邪鬼没有离开。” 他们进入车站,刚走到入口,就看见攀附在壁洞上的黑卵,好像累累结果的葡萄,又像是悬挂着的蜘蛛卵。 往日宽阔明亮的走道大变样,洞口黝黑,仿佛张开巨口捕食的怪物一样。 然后他们遇见了那名死亡男子的执念,幻化成的妖怪。 以人类的执念为灵魂,无穷无尽的天邪鬼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紧紧贴附在执念上。 “杀之不绝,斩之不断。” 他们使用驱鬼克敌的符咒,那股清净之力如烧红的火烙铁一样,让妖怪痛不欲生,尖利嚎叫,凶性大发,近藤苍介砍断了它的手脚,头颅,但只一眨眼,黑色的肉芽从伤口中钻出,生出了新的肢体。 “我们费了极大代价,才清除了那只妖怪。” 说完这句话,武田和树又迷惑的摇摇头,“我们真的清除了妖怪吗?还是它自己逃跑了。” 偏偏在众神出行的神无月发生了这种事情。 想到天空上盘旋的阴影,健太郎神色阴郁,“我听说。” “我只是听说,”他重复了一遍,“蓬莱岛有肢体再生技术。” 他看向同事,心里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这种事挑明,蓬莱岛在做些什么,虽然已经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但因为近藤苍介强硬的敌对态度,还没有人公开谈起这件事。 武田和树没有反对,他在椅子上做了一会儿,回答道:“让近藤科长自己选择吧。” “对了,”武田和树又问起,“瘴气的来源还没有查清吗?” 情报组同事不知何时来到了医疗室,被点名后,翻开随身携带的资料本,“我们查询了近日来新发生的命案,东京旧年没有破解的疑案和悬案,也从网络上搜索情报。” “这件事……” “这件事可能跟高岛公寓有关。” “五月份的高岛公寓?” “是。”情报组同事点头,“五月份,高岛公寓产生杀人鬼,并且阴差阳错下,被住在十三楼的作家中村英士编写到网络上,成为热谈。” “而且其本身,也有非常悬疑的怪谈性质,比如深夜敲门,只敲三声,杀人之前还会有仪式性的举动。” 有人不屑的笑笑。 情报组正色:“我需要强调的是,因为越多的仪式性举动,对于民众来说,这件事情就越真实诡异,产生的畏惧也更多。” “总之,多方加持下,原本普普通通的杀人鬼,就这样变成了都市怪谈。” “那么,”有人疑问,“和现在的天邪鬼有什么关系呢。”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0 情报组放下资料夹,“因为一则传言。” “五月份之后,突然产生的杀人鬼怪谈在网络上引起不小波澜,各种大大小小的灵异网站,如春雨般兴起,有一个名为‘深海怪谈’的灵异网站就在其中,网站原本探究人鱼及海底秘闻,后来也转向都市怪谈系列。” “九月十九日,深海怪谈突然出现一则帖子,发帖人名为黑色笔记本。” “黑色笔记本说自己收到了一则短信,短信内容是抱怨上司压迫,同事不和,家庭不安,亲戚纷争,朋友争执,恋人出轨之类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是谁发错人,准备删掉,划倒最下面之后他愣住了。” “那则短信的后面写,‘都是这些人的错,都是他们的错,如果他们不在就好了,啊,我决定了,我要杀掉_____’” “就到这里,文字内容停下,没有再写,只留下一道横线在上面。” “黑色笔记本试了试,发现可以在_____里填写名字。” “这很奇怪,尽管是一道横线,但是在短信里也是确确实实的一个字符,理应不能重叠任何文字。” “黑色笔记本毛骨悚然,他说自己是害怕鬼神和邪异的那种人,遇见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上深海怪谈灵异论坛求助。” “后面。” 情报组沉声,“后面有人诱劝黑色笔记本在里面随便填写点什么,比如写一只宠物的名字,试试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效用。” “有吗?” “有。” “黑色笔记本写了一只宠物的名字,好像是附近邻居养的,因为没有好好看管,给黑色笔记本的生活造成很大破坏。” “写完名字的第二天,黑色笔记本登上论坛,向其他人汇报情况。” “他说:‘那东西终于死了,太让人开心了,原来真的有用啊。’” “黑色笔记本贴上了宠物死亡的照片。” “就此消失。” “黑色笔记本消失之后,他的账号再没有登录过。” “如果是某个新账号倒是没有那么引人注意,但黑色笔记本是一个经年老账户,在论坛上留下不少言论。” “他莫名其妙消失,引起不少人的恐慌。” 情报组同事继续汇报,“与此同时,不少人说自己联络到了黑色笔记本,请求黑色笔记本向他们转发这条信息。” “好去惩罚那些让人烦恼的人。” “虽然没有裂口女、人面犬一样轰轰烈烈,引起电视台报道,但是这种奇异事情也在不少人中间流传。” “他们将这起事件起名叫‘烦恼歌’。” 听完整件事情,健太郎咋舌:“这东西真是够让人烦恼的。” 情报组同事点点头:“确实如此。” “我们怀疑这件事情是人为的。” “发现烦恼歌以后,我们立刻搜查黑色笔记本的线下地址,并且驱车赶往。” “黑色笔记本名为米仓高作,住在足立区,晚上八点我们到了米仓高作家门口,无论是灯光还是敲门声都没有反应,我们询问了住在附近的邻居,对方说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米仓高作的身影。”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我们申请了搜查令,进入米仓高作的房屋,客厅里的家具盖上了白布,衣橱里的衣服也盖着防尘罩,不像是精神失常人士匆匆离开,倒像是做了充分准备之后,游刃有余的离家出走。” “不符合黑色笔记本在网络上表现出的精神状态。” “我们盘查了米仓高作留在卧室里的台式电脑,电脑被清理过,并且各个系统盘里反复储存和删除过大文件,好像在有意掩盖自己删除的内容。” “经过五个小时的工作,我们找回了米仓高作删除的文件。” 情报组朝医疗室里的上级申请打开投影仪,把米仓高作删除的文件投影在雪白的墙壁上。 《高岛公寓杀人怪谈分析》 《高岛公寓怪谈演变流程》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1 《高岛公寓怪谈传播路径》 《高岛公寓一次模拟作战——前田公寓案件》 …… 《高岛公寓五次模拟作战——烦恼歌怪谈》 医疗室里漆黑。 情报组站在一侧,用红外线笔圈了圈这些文件名,“米仓高作有意分析高岛公寓的案件,想要重现杀人鬼的怪谈。” “他第一次实施是前田公寓案,这是继高岛公寓之后,六月份发生的公寓死亡案件,住在九层楼的一个男子跳楼自杀。” “虽然米仓高作努力想把男人的自杀推到高岛公寓的杀人鬼头上,但是没有成功,网络反响很低。” “这次失败以后,米仓高作没有放弃。” 情报员一一讲述米仓高作的五次实战,“这是第五次,烦恼歌怪谈,也是这次东京上空瘴气的根源。” “我们只查到这里。” 情报员面带羞愧。 “至于为何,在文京区、墨田区等五个区域出现五角联合,将千代田区封锁在内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找到原因。” “只是目前看来,意外的可能性最大。” “可能这五个区域的生活压力较大,‘烦恼’较多,引发的瘴气也多。” 武田和树看着文件,询问:“那个短信——也就是烦恼歌流传非常广吗?” 情报员点点头,“烦恼歌的传播人群大部分在二十岁到四十岁左右,和网络主力有一定重合。” 他面色古怪,“不少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将它当做巫毒娃娃一样的诅咒媒介,在空格里填写自己怨恨的名字。似乎……把这种事当成追逐网络潮流。” 情报员低下头,将另一张纸放在投影仪下,“这是发生在凌晨的一起案例,地点是诚凛高中论坛讨论区。” 第17章这种事情谁对谁错? 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事,到底谁对谁错? #0 前天一个女生说更衣室里有下流的偷窥狂,我们翻遍了整栋楼都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要知道在尖叫声发生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冲到了楼上。但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如果真的是偷窥狂,那么他一定是一个能摘取奥运会短跑冠军的偷窥狂。 #1 说不定看错了呢,因为树木或者衣柜的影子,怀疑有人在暗中窥视什么的。 #2 有这种可能,当时除了正在活动楼里的学生,还有人从外面大门冲进去捉人,如果真的有人,无论往哪里跑都能看见才对。 只不过,对于她来说,没有抓住嫌疑人这种事更让人难堪吧。 #3 又有什么隐情吗?看最后一句,好像有非常大的转折。 #4 因为后面发生了一件非常让人生气的事情。 #5 说说看,不要总是分成一段一段的。 #6 是啊是啊。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2 #7 大概是没有发现偷窥狂这件事,让那个女生非常羞愧,或者说耻辱? 接着,可能产生了一种,“将大家喊过来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弄得自己好像在大惊小怪一样”的想法。 觉得丢脸,认为自己必须要做出什么才能挽回自己的尊严。 当天晚上,她指认了一名男生,认为这名男生就是那个偷窥狂。 #8 天啊…… #9 有证据吗?为什么会突然指认一个男生? #10 那个女生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吧,要不要再好好确认一下? #11 要证据吗?当然有。 被她指认的那名男生,是她的追求者。 大概是觉得这个男生爱她爱得发了狂,认为如果有谁会作出这种下流的事情,就一定是那个男生吧。 #12 好可怕,太可怕了,男生没有反驳吗? #13 怎么会突然牵扯到另一位男生?应该还有别的缘由吧。 #1 女生对自己的爱慕者都是这么狠心吗? #15 说不定这个男生真的是stk呢,如果没有任何关联的话,女生怎么会作出这种指认。 #16 如果要问缘由的话,那就是四楼的偷窥事件发生的时候,那名男生正在三楼睡觉吧。 可能认为男生的意念飞到了四楼上,作出这种卑劣的事情。 投影仪播放到这里。 四番队队长健太郎了然:“这不是我们番队捉到的辘轳首吗?不过我们已经拜托警方告知辘轳首的父母,他因为涉及某起重大的刑事案件,需要前往警局汇报情况。” “居然还会有这种后续。” 情报员手指下移,将帖子的后续继续放映出来。白色的墙壁上映照着黑字。” 因为当事人的指认,那个男生已经成了公认的偷窥狂。 他做了什么呢,因为太爱一个人,所以没有反驳她的话,而是默默忍受痛苦。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27 女生做的好过分。 #28 这种事情怎么好随意推到别人身上呢,因为喜欢所以就低人一等吗,这里又不是什么没有头脑的恋爱喜剧。 #29 为什么男生没有反驳,赶快劝一下男生让他清醒清醒,不要再陷在这种美人蛇的陷阱里面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3 #30 男生请假离开学校了,在未来的一个月里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什么事情都没做,却要承受这种污名,还要被迫离开学校,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可以心安理得。 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31 这种人太讨厌了。 #32 讨厌是讨厌,可是又不能亲手惩罚她啊,作出这种事会被老师惩罚还有家长批评吧。 #33 那么就让她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吗? #34 有一种,正在网络上流传的烦恼歌,大家知道吗?只要填写上某个人的名字就能惩罚那个人。 听说不少人使用过这种术式,已经和丑时参咒、荫针法,厌魅术一样的诅咒之术了。 #35 烦恼歌吗?我手里有这则短信的范本,但是没有任何用处。 #36 用这种巫术不好吧。 #37 要集体诅咒一个人吗?好像有些刺激。 #38 烦恼歌的范本我也有,不过我没有试验过,不知道有没有功效,听说只有黑色笔记本发送过来的那则短信才有效用。 #39 不论如何都可以试试,告诉那个女生,让她不要太得意,有很多人厌恶她这种行为。 “就这样。” 情报员打开灯,对着同事说,“因为厌烦某个人而生出了强烈的惩戒之心,开始用烦恼歌惩罚这个人。不仅是学校,公司,社团,任何人群集聚会产生冲突的地方,就在静悄悄发生这种事。” “不少中学生将其称呼为天诛之术。” “天诛!不义之人必为正义所审判!】” 这句话引起不少咳嗽声。 “天诛就不要再提了,掠过这句话吧。” 情报员点头,“和当初的高岛公寓案一样,许多人追逐潮流一样,无限制的使用烦恼歌,有其他中学的学生在ins上做了相同的事情。” “说自己在学校里接受不公众的待遇,希望网友能够和他一起诅咒作出那些事情的人。” “无论如何,米仓高作的烦恼歌,确实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大麻烦。” 武田和树问:“已经联络网络监管部门了吗?” 情报员点点头:“对方说需要一周的时间才屏蔽这些词汇,同时把网民的关注度引向其他方面。” 听到这些话,行动科的队员抬头看向窗户,厚重的瘴气如同黑蛇一样翻滚,健太郎喃喃道:“这可等不了一周。” * 这大概是生而为人的惩罚吧。 只要人活着,就要接受源源不断的、好像天灾一样的折磨。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4 小池坐在床边,失魂落魄的握着手机,她穿着白色卡通睡衣,因为睡姿的关系,领口歪歪斜斜,露出一角肩膀。她没有理会。 身后的被窝失去了人类的体温,变得冰凉,她已经起床二十分钟了,也在床边坐了二十分钟。 右手边厚重的遮光窗帘紧紧闭着,卧室里十分晦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芒明亮,照亮了小池半张下脸。 屏幕上露出这样一截话,“无论做出何等恶事,对不义的制裁永远不会消失。” 她做了什么呢? 小池想不明白自己做了哪一种可怕的事情,才会引得那么多人对自己施行这种恶毒的诅咒。 今早她刚刚起床,就接到了千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好像着火了一样慌张,总共发了二十多,让小池一定要登录诚凛高中的论坛,“有关于你的不好的消息,无论如何,先澄清一下吧,我已经联系管理员删除了。” 自从诚凛高中的篮球部在冬季杯上大放异彩以后,不少篮球迷涌入这个论坛,表达她们对这个学校篮球部成员的喜爱。十分热闹。 小池从来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热闹的一员。她打开论坛,她的名字在一个又一个帖子上出现,不断的和“恶毒”“可恶”这种字眼连接。 而最初的根源是,32个人贴出了手机截图,上面是,“都是这个人的错,都是他们的错,啊,我决定了,我要杀死——小池。” “怎么可能?” 小池不敢置信,慌张的点开一张又一张,将所有的事情从头看到尾。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因为我说出了真相吗?” “为什么要针对我?” 她看着看着,捂住脸哭了出来。 “怎么可以这样……” “随随便便,这么可恶,什么证据都没有,就作出这种事情。” “明明是你们,明明是你们在做出这种事情。” “可恶的人是你们。”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随意的伤害她? 果然是…… 我太软弱了吧。】 他们才会这样伤害我。】 “小池,小池。” 千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像云一样缥缈,“小池,我们一起去超市吧。” 千夏咬住下唇,“不要管那些人说什么话,他们又不理解你的为人。只是热闹才这样做。” “小池,你在听我说话吗?今天上学之后你的状态就不太好。” “不如先和老师请假吧。” “休息一下。” “哦哦,你说什么?” 小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恍恍惚惚站起来,“好啊,我们要去哪里?” “你好些了吗?”千夏紧张的看向小池。 “好些……应该好些了吧。” 小池露出美丽的微笑,“我已经好了。” 我已经想好,怎么报复这些人了。】 路上千夏问小池,她在舞蹈部准备的节目怎么样,到时候学园祭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舞蹈吗?” 小池轻轻说:“因为城田的关系,我没有办法登上舞台了。虽然说希望我休息一下,但实际是觉得,我这种绯闻缠身的人不应该在舞台上丢丑吧。”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5 “怎么可以!” “没关系啦。”小池不在乎的笑了笑,“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千夏你吧。” “哎?小池你说什么?”千夏站住,睁大眼睛看向小池。 “难道不是吗?” 小池回望。 “我把千夏当做最好的,最信任的朋友才会说出这种事情。” 她侧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千夏,“但是千夏一点都不珍惜这种感情,随随便便就告诉了别人。” “现在一直在安慰我。” “是在为自己赎罪,还是觉得这样让自己变得特别伟大呢?” “千夏,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可恶最可恶的人。” 说完这句话,小池又毫不在乎的微笑,自从她作出那个决定以后,所有的重担都离她远去。 “不过没关系啦。” 坐在千夏肩膀上的天邪鬼说。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第18章关于一时冲动这种事 一种隐秘的冲动驱使着小池,她说完这些话以后,好像无事发生的走向超市,将千夏丢在身后,千夏好像跟了上来,又好像说了什么,但是她没听见。 因为兴奋她耳膜嗡嗡作响,回到教室里,她看见黑川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手里拿着雕刻小刀,旁边的人问他做什么,他回答说要雕刻一间巴掌大的小房子。 正说话间,黑川好像看见她,起身要与她说话,但身后嬉闹的同学碰到了他的手臂,手里的雕刻小刀飞出了窗外。 趁这个时候小池从座位上拿了手机,离开了教室,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大家应该正在吃饭休息吧,说不定会有很多人玩手机。 她紧紧握着手机走上天台,她要制造一场谋杀,谋杀自己。 她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永远活在别人的指责中,潦倒终生。 她站到天台边缘上,身后好像有千夏的叫声,无所谓了,她双手合十,紧紧握着手机,在她的手机里面有一则短信。 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完成这场诅咒。】 即使是灵魂也无所谓。】 她向前一步,眼皮下是林立在教学楼前的学生,有不少人拖着软垫匆匆忙忙朝这里跑。 好像蚂蚁一样,不过无所谓。 她落了下去,耳边好像有恶魔的轻笑。 在失重的那一瞬间,可能有一秒也可能有三秒,小池的神情清明过来,心脏咚咚爆炸。 她在做什么! 她睁大双眼,恍恍惚惚看见楼下站着黑川,他好像是下来捡雕刻小刀,看见她落下来以后,飞快朝这里跑来。 小池昏了过去。 …… 周围一片黑暗,有消毒水的气味,远处的声音像云朵一样缥缈,小池听见校医朦胧的声音,在说“医院”“打电话”“急救”之类的话。 她没有死,急切的求生欲驱使她不断睁开眼,视野从一道缝隙转为一个橄榄形,眼珠转了转,她看到和她临近的病床,白色的床单自然垂落,穿着校服的男生躺在上面,小池的目光落在陷在枕头里的黑色头发上。是黑川啊。 小池想说什么,她咳了咳,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因为惊惧而引发的痉挛冲击着她的身体。 “你醒了?”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6 旁边的病床传来声音,是黑川发出来的。 小池克制着难受和疼痛,关切的询问:“你还好吗?” “不太好。” 黑川芒见声音很轻,“医生说手臂骨折。” “要去一次医院。” “据说原本受到的冲击会更严重。” “不过幸好篮球部的同学及时把垫子拖了过来。” “不愧是进行篮球运动的,跑得好快。” 黑川随意解释了一遍详情,而后询问她。 “你呢。” “好多了吗?” 小池已经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无论是训斥还是更严厉的话她都会诚恳的接受。没想到回是这种亲切的关怀。 “好、好多了。” 小池卷在被窝里,声音沉闷:“谢谢你。” “哦,没关系。” “这件事也要感谢你自己。” “如果你选择的楼层再高一点,我大概不会出手了。” “毕竟接住高空坠楼的成年女性,会被砸死吧。” 他啧啧两声:“好重。” “我……我也没想到……” 小池急切的想要解释,但是又想不出来要如何组织语言。 “这种事情,一般人都想不到。” 她看见黑川稍微侧过脸,“如果要报复的话,活着才有希望吧。亲手让对方痛苦和绝望不是更有趣吗。” 小池愣了一下,她想不到黑川会说出这种话,虽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也知道这是一个在班级里颇为受欢迎的中央空调式人物。无论是谁都可以走到他身边,享受一下二十七度如春风一样的温暖。没想到还会吹冷风啊。 黑川继续说。 “啊,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要放在心上。” “下次不要在学校里做出这种事情了。” “好好回家,休息一下。” “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小池边听边点头,心里充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听到黑川深深呼吸了一口,像是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受了很重的伤,再一次认识到这个事实,小池急切的想问校医为什么还没来。 她浑身疼痛,从病床上坐起来,要去门口看一下。好像从她开始和黑川说话以后,外面的声音就消失了。 校医呢? 怎么会这么不负责任的离开。 她搀扶着床沿,拉开帘子,绕过盛放药品的推车,“老师——”她喊了一声。 外面依旧很安静,小池慌张起来,又紧张又生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就这样将两个病人丢在这里,太不负责任了。 她靠近门,手放在门把上,外面有声音,她刚要开心,嘴角扬起的笑容沉了下去,有叽叽咕咕的私语从门缝里传过来。像是恶魔的密语。 这是什么声音。 大概是她大脑撞过,出问题了吧。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7 她手握住门把,朝右转动一下,门开了,黑川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下雨了,可惜我没有带伞。” 他又说,“好奇怪,怎么会是黑雨呢。” 怎么会是黑雨呢。 小池看到屋外的场景,脑袋里不断盘旋着这句话,这个世界一定有哪里不对吧,她怎么会看到这些恶心的东西。 走道里不知何时附上一层黑泥,发出阴沟一样的恶臭。粘腻的液体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落到站在门右边的校医身上,左肩膀乌黑一片。 小池小小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她的视线掠过校医的皮肤,那是一种了无生机的灰白色。 好可怕。 她猛地伸回脑袋,紧紧关上门,急切的想把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黑川,外面的雨声大了,小池看见黑川仰头,斜看向头顶的黑色天空。 天空不知何时盘旋着庞大的阴云,原本如牛毛一样的细雨开始胡乱泼洒。 黑色的雨水落到窗台上,像是某种汽油污渍一样浓厚。污渍中鼓起一个气泡,一厘米高的赤色小鬼撕裂那层黑色粘液薄膜,从里面钻出来。利角尖牙,神色狰狞。 密密麻麻的小鬼堆满了窗台,它们那副不可爱的面庞紧紧贴在窗户上,眼神贪婪的看着医务室。 黑色的小眼珠转来转去,如同在玻璃上逗留的苍蝇。 “小池你……” 他问道。 “跳楼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呢?” * 新宿区的总部大楼一向很安静。 上一次它热闹起来,还是近藤苍介失去了他的左臂。 这一次,脚步匆匆的情报员打破了这份寂静,他联系了参谋,总长,各番队队长,告诉他们一个不幸的消息。 一只庞大的妖怪即将出世。 “为什么说即将?”四番队队长健太郎发问。 “因为执念的主人没死。” 情报员回答道。 “今天中午十二点,一则帖子突然出现在网络上,引起广泛关注,大意是帖子的主人遭受了同学的暴力行径和不实的污蔑,她要用自己的死亡来证明无辜。” 情报员念到:“她写:如果死亡能证明我的无辜,那就来吧。” “我要用我的灵魂诅咒你们。” “诅咒你们生生世世。” 情报员抬头:“女生名叫小池,是诚凛高中一年级生,施咒的方式是烦恼歌。” “刚刚和学校的校医通话,对方说小池被人接住了,没有死亡,正在准备送去临近的医院接受治疗。” 正当其他人准备松口气的时候。 情报员继续说:“不过,我正要和校医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对面的信号突然消失,无论如何都连接不到。” “如果愿意献上自己的灵魂的话。” “来分享这道美味的妖鬼会蜂拥而至。” “异世的大门将会打开。” 第19章她这么厉害吗? 眼前所见的一切让人恐惧。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8 小池急忙找到手机想要报警,但界面上却突兀的显示出“信号失踪”的字样。 怎么会发生这一切。 一切都好像迷雾般。 窗外的阴云降临,小池看见几缕雾气从窗前飘过,黑压压的天邪鬼站在窗户前,那双邪恶的眼睛—— 她对视一眼,察觉到它们好像看一块好肉】一样,注视着自己。 “黑川。” 她嘴唇颤抖,“我该怎么办?” “跑出去吧。” 黑川突然说道。 “我们两个之中,只有你还可以自由活动了。” “如果信号没有办法接通,那么就通过学校大门,向外面求援吧。” “咳咳。” 他咳嗽两声,挺直腰背似乎想要坐起来,可惜失败了,又躺回去,声音沉闷:“我可是把性命交给小池了。” “一旦脱离困难以后,小池要记得回来救我。” 小池重重点头。 她咬住下唇,朝窗外的天邪鬼竖起中指,原本如荷叶一样端庄优雅的气质被打破,“来啊,你们这些白痴。” 她转身,跑出医务室。 校医站在门口右边,依旧是灰白色的瓷偶模样。 走墙壁慢慢融化,黑色污垢组成的长虫向墙角移动。墙面上浮起某种凹凸不平的纹路,好像蜘蛛在上面排出虫卵,密密麻麻堆簇在一起。 虫卵裂开,虫子一样的赤红色小鬼从里面钻出来。 整个学校变成某种无名之物繁衍的巢穴。 尖笑声从耳边掠过。 头顶有风声吹过。 某种动物攀爬一样的脚步声,时刻萦绕在耳边,在头顶上。 不要抬头。 千万不要抬头。 “有人吗!” “有人活着吗——” 她大声呼救,走廊尽头张开了怪物的巨口,吞吃掉所有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脚下一绊。 好像是绳子一样的东西,也好像是人类细长的手臂勒住她的脚腕,小池跌了下去,她右手死死抓住门把,将右边的教室拉门推开。 好险,差一点就要掉进污泥里。她快速站起身,惊喜地看见右边教室里坐满了同学,有人坐在课桌上,有人站在走到中。 像一副精美的油画,或者是石膏雕像群。 小池的笑容落下去。 眼前的学生们如精致的瓷偶,每一道刻痕都栩栩如生,但唯独少了某种称之为人类的鲜活吸气。 小吃后退一步,捂住嘴,跑向其他教室。 一班、二班、三班,所有班级都是这样。 学生们定格在这一刻。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69 教室里没有可以求援的人了。 小池朝门口跑去,但是某种力量遮住了她的眼睛,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大门。 她不能离开这里,或者说,只有她不能离开这里,因为轻而易举用灵魂做了交易,这就是和鬼神许诺的代价。 小池转身跑回了教学楼,无论如何,先把黑川芒见带出去。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推开医务室大门,睁大眼睛,病床上竟然没有人! “黑川!” “黑川——” 他不是动不了吗。 一侧的帘子后传来水声,小池走过去,看到黑川正把脑袋伸在洗手盆里。完完全全的伸进去,水面蔓延到脖子。 “你这是做什么。” 好像听到她的声音,黑川将脑袋伸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带着小池无法形容的怪异。面色出奇的舒畅,像是春天挂在枝头的果子。 “黑川。” 小池小心翼翼的问到。 他愣了一会儿才回答,“你没走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话。 小池甩甩脑袋,“我可能没有办法走出去了。” 她郑重叮嘱道:“看样子只有黑川能离开这里。” “我吗?” 黑川摇头:“我也不可以。” 他走到窗户外,湿漉漉的水滴到衣服上,“从医务室的窗户可以看到学校大门,但是现在嘛……只有黑色的雾气了。” “看样子我们两个都被困在这里了。” “没有办法了吗。” 小池看着窗外喃喃说道。 “不一定。” 黑川芒见的声音更轻。 他从床头上摸起一件东西,小池觉得很眼熟,那是她今天上午看见到的,黑川手里摆弄的雕刻小刀,大概有十三厘米长,刀头是一个剃须刀样式的刀片。 “我出去一会儿。” “你要去哪里。”小池急急拉住黑川的手臂。 “外面很危险。”她三两句将外面发生的事情解释出来,“我们,我们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哇。” 黑川芒见惊叹,“小池很勇敢呢。” 他拍拍胸膛,笑着说:“因为受到了小池的勇气鼓舞,我也决定做一件大事。” “什么、什么事?” 小池看着黑川手里的刀片,这个有什么用吗? “无论怎么说,黑川现在受了伤,要处理什么还是我来吧。” “不用。” 黑川摆摆手,“和妖怪搏斗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好了。” 他后退几步,当着小池的面把门关上,“无论如何,小池都要在这里等我。” [综]昨天不小心死掉了_70 他补充了一句:“我不想看到小池受伤。” 虽然是这样暧昧的话,但小池的女性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没有一丝情意的成分。 黑川芒见的行为太可疑了,但这是把她从命悬一线中拉回来的人。 小池重重点头,她站在病床前,笑了笑:“我会守在这里,就算那些怪物冲进来吃掉我也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 黑川临走前说。 “我相信小池的诺言,就像是小池相信我一样。” 她靠在门上,听见黑川芒见最后一道自言自语,像绸缎一样轻,“竟然会在水下呼吸,这是变成了什么怪物。” ……这是什么话? 话说……黑川的手臂不是被砸断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医务室无比寂静。小池消失了对时间的概念。 好像过了五分钟,又好像过了十分钟。 小池紧紧抱着双臂,心脏咚咚跳,头顶有脚步攀爬声,从房屋左角爬到房屋右角,而后停在正中央,在她头顶上。 她低下脑袋,闭上眼,努力不去看这一切,黑暗中的知觉无限扩大。空中有细长的毛发垂下,落在她赤露的后颈上,一下又一下拨撩。 好害怕。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有另一双手,像小孩一样手指搭在她的臂弯处,没有任何声息的,另一双手搭在她的后颈,细细摩挲。 真好吃。】 这是谁在说话呢。 有冰冷的气息贴在她耳边,还有某种强烈的腐蚀腥臭。她听见湿淋淋的水声,像是鳄鱼张开口准备吞吃食物。 谢谢照顾。】 我要开动了。】 谁来救救她。 下一刻,好像有某种吸力从身后传来,原本紧抓着她身体的手臂被强硬的撕扯开,皮肤好像被撕裂一样痛苦。 无形的尖啸扎进她的大脑,某种人类不可能发出的痛苦的声音在乌云下回荡。 咕噜噜。】 咕噜噜。】 她听到了某种吞咽声,又像是肠胃消化时发出的蠕动声。好像身处某个怪物的体内。 又发生了什么? 她再次回想。 小池努力的伸出头,医疗室和记忆中的一样干净,窗外的天邪鬼消失,更远处,学校的大门打开,一队公务车行驶进来。为首的车辆下来一个男人,左袖空荡荡,面容很凶,察觉到她的窥探视线,凶神恶煞的看过来。 小池惊慌的后退。 身后医务室的门打开了,黑川走了进来,满脸劫后余生,“好险啊——” “是小池做的吗?” “我刚刚走到走廊就发现那些妖怪,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什么?” 小池目瞪口呆,“我做的?我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事情?” “哎?” 黑川比她更惊讶,“怎么,不是小池做的吗?”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