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极限运动封神》 第1章 《我靠极限运动封神》作者:曲临青【完结】 文案: 余曜是被掉包的真少爷,被豪门接回,也不受疼爱。 他自卑学识差,样样比不上能拿体育冠军的假少爷。 为了获得家人关注,在国民亲情综艺里疯狂作妖,被骂到心脏病发,下场凄惨。 刚从穿书局竞技部退休·穿到综艺现场的余曜:……? 为什么要从垃圾桶里捡家人? 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它不香吗? 余曜绑定极限运动系统,主动离开余家。 余家人惺惺作态:尊重祝福,别给家里丢人就好。 可没多久,余曜就出现在假少爷高光剧情的赛场上,轻轻松松夺走对方的金牌和荣光。 还没等所有人惊掉了眼珠子,网上又出现了吸睛视频。 三千英尺的悬崖绝壁 直上直下的陡峭雪道 翻涌咆哮的巨型海浪 …… 无数超越人类想象的瑰丽险境里,少年眼都不眨地转翻腾跃,在山海冰雪间乘风驰骋。 自由肆意到让观众们惊心动魄,热血沸腾! 视频疯传,上了各国热搜。 余曜两字迅速火遍全网,成了极限运动的代名词。 黑粉震惊:说好的废物和销声匿迹呢?! 余家人更是悔不当初,只想跪求余曜回家。 可少年早就站到了他们遥不可及的最高领奖台上。 全世界的极限运动爱好者哭着喊着想认识这位无冕之王。 华国体育总局更是多次抛来橄榄枝,拼了命了想说服这位天才少年加入国家队,为国争光! 后来,世界顶级体育杂志sports这样动情评价: 若非有余曜的存在,我们根本不敢相信,时隔百年,夏冬两季奥运会的金牌居然还有机会挂到同一个人的脖颈上。 他是体育界有史以来最年少的传奇 也必将成为后来者们世代相传的瞩目传说! * 被身体禁锢的灵魂 渴望的不止是自由 挑战生死界限时的濒死快感 才是他挣扎着重来一世的全部意义 ——余曜 等候倦鸟归家,是世上最浪漫的一件小事。 ——某人 【系统不会作弊,成绩靠余曜自身努力】 【阅读指南】 1、余曜杰克苏本苏,专注搞事业爽文一百年不动摇 2、极限运动,extreme sports,很危险,大家看文归看文,代入尝试要慎重 3、1v1,双c,he 4、攻受各自领域大佬,不存在谁压谁一头 5、半架空,地名半真半假,私设众多,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体育竞技系统爽文 开挂 主角余曜祁望霄 一句话简介:一定要去看看想象不到的风景! 立意:活在热爱里的人会闪闪发光 vip强推奖章 被穿书局裹挟,在竞技世界当了无数次炮灰的余曜幸运回归自己的原始世界,凭借仅剩积分兑换的虚拟训练空间和穿书时的运动员经验,他重拾自己对于体育和极限运动的热爱,在一次又一次与自己与自然的对峙挑战中战胜绝望,突破自我,成为百年来唯一一个夏冬两季奥运会金牌得主,更是极限运动有史以来的最瞩目传说! 作者用简洁明快的语言,通过运动员余曜的人生经历介绍了徒手攀岩,速降滑雪,极限冲浪,长板速降,翼装飞行等极限运动,着力展现了余曜和他的小伙伴们身上燃烧自我,追逐热爱的奥林匹克精神。 第1章 三月底,北纬47度,单板滑雪大跳台奥运会赛场。 夜幕漆黑,场灯炽白。 零下十度的冷风里,数不清的观众齐集在看台上,激动地等待着最后一轮总决赛的开启。 第一排的红帽子大叔兴奋嚷嚷,“哦,天呐,余曜和徐青扬终于要这里一决胜负了吗!” 他旁边的金发男握紧拳,“我打赌,余一定能拿到冠军!他刚刚的内转1800偏轴转体动作太帅了!” 红帽子大叔喘着白气直搓手。 “1800算什么,徐在训练中完成过1980!等会也一定会把这张王牌拿出来!承认吧,余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就要被徐替代了!” “余才是第一!” “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徐!” 平日里关系很好的朋友这会儿为了维护各自喜爱的选手,吵得脸红脖子粗。 但他们显然不是个例。 前两轮总成绩排名的第一虽然暂时还是余曜,但徐青扬却握有1980的大杀器。 在总得分相差不大的情况下,翻盘与反翻盘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谁也不肯服谁。 s国是老牌的冰雪国度,大众对待冰雪项目的态度堪称狂热,不少人说着说着,就有了要动手比划的苗头。 场边安保人员只好加大巡逻力度,免得这帮人真的为了华国的那两位小选手打起来。 现场当然没有真的打起来。 但实时直播比赛现场的直播间和相关论坛,早就因为本次冠军的归属吵出了无数高楼。 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着决赛轮最后一跳的开始。 就连见惯大场面的大台五套解说员都不自觉颤声起来。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接下来就是奥运会单板滑雪男子大跳台项目的最后一轮角逐,不出意外的话,冠军将在我国的小将余曜和徐青扬中产生……” 第2章 外界纷纷扰扰,热闹非凡。 雪道顶端的候场室里,紧张气氛也是一触即发。 穿戴好全套装备的两个少年各自占据一角,都在进行最后的热身。 他们共同的教练张教练只好一手拿一个保温杯,站在两人连线的正中间。 他一会看看余曜,一会看看徐青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个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会谁赢谁输,他都是既高兴又心疼。 直到广播里率先响起徐青扬的名字,张教练才定下心,走过来拍拍余曜的肩,“我先送青扬出去,一会就在外面等你,千万别紧张!” 徐青扬也跟着走过来,冲着自家师兄笑得眉眼张扬。 “师兄!我在赛场上等你!” 等你来一决胜负! 他没有明说后一句,但满眼的战意与野心昭然若揭。 余曜只得从拉伸筋骨的侧坐动作里站起来。 他冲着两人点点头,就接过了自己的保温杯。 师徒两人很快消失在门外。 阵阵的尖叫与欢呼从外间传来。 不用看都知道,场上的气氛已经飙升到了极点。 对此情形,唯一一个还留在休息室的少年波澜不惊地喝了口水,就开始收拾东西。 倒不是说完全不紧张。 主要是,任谁已经穿过上百本书,经历过数不清的竞技比赛,只怕都很难再像新人一样紧张得手足无措。 所以余曜现在只是有点感慨。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像是在附和他这句话,少年脑中当即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电子音。 【当然了!只要你输给徐青扬,让他踩着你的名声成为新任奥运冠军,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嘛!】 系统7878的语气听起来快活无比。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快点快点!鱼鱼,你随随便便滑一下,咱们就能去退休养老了!】 【要回家!要自由!】 是的,回家。 还有自由。 余曜下意识地弯了下眼。 他本来就是唇角天生上翘的温软长相。 再笑起来时,那双琉璃般的琥珀色瞳孔里,就落满了比月色还要温和的清光。 少年今天穿一身黑色的滑雪服,宽宽大大的,圆领处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纯白又柔软。 乍一看像温室里经不起风雨的花,纤细,易折,实则只在雪山之巅凌寒怒放。 这是某位知名体育博主,第一次见到余曜摘下头盔面罩时的惊为天人。 他还发到平台上,得到了很多滑雪爱好者的疯狂点赞。 7878不具备人类的审美,此时也被惊艳了下,忍不住老话重提起来。 【鱼鱼,我就不明白了,咱们这长相怎么看都应该是个男主啊!怎么会被分配成炮灰组呢!】 【明明能吊打那些所谓的男主,偏偏要故意输给他们。】 【徐青扬的1980有什么了不起的!哼!他们知道我们鱼鱼私底下早就跳出来了吗!】 傲娇小系统不说则已,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要是换个别的宿主,说不定早就开启了一键禁言。 余曜却一直在耐着性子听,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自己搭档的话唠属性。 毕竟,如果没有7878时不时的絮絮叨叨,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桎梏、被强迫着走剧情,被强按着头一遍遍输给那些不如自己的人,余曜自己都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好在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少年抿抿唇,在广播声终于叫到自己时,一边往外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块什么,撕开包装,塞到嘴里。 等站到138米长的大跳台顶端时,就用力咬碎了已经含化不少却依旧坚硬的糖块。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和着跳台雪顶凛冽的风。 带来令人骨酥神往的快意。 余曜慢慢呼出了一口橙子味的白气。 他已经从风中嗡嗡嗡的振奋议论声里,猜出了徐青扬刚刚大概成功使出了1980的绝杀招。 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只需要再完成一个普通的1800或者1620,就能体面合理地输给徐青扬了。 这并不是很难的事。 他早就已经输惯了,不是吗? 余曜从上升挡板上的五环图案上收回目光,踩着单板在跳台边站定,显然没有要上加高台的意思。 众所周知,跳起的高度越高,在空中滞留的时间越长,能够完成的旋转圈数就越多。 徐青扬刚刚就上了加高台。 如果不上加高台的话,以这个跳台的高度,普通运动员想完成1800都很勉强。 透过镜头看见这一幕的观众顿时大失所望。 “徐都完成1980了,余连加高台都没有上,顶多就是个1800,他输了!” “唉,亏我还这么看好他,居然比不过这个赛季才出道的新人!” 弹幕上顿时一片唱衰。 失望震惊的人太多太多,以至于不少替余曜说话的弹幕都被淹没人海。 倒不是说观众们真的对余曜有什么意见。 主要是,才看完徐青扬热血沸腾的1980,哪怕余曜再来个曾经难倒无数运动员的1800,都会被碾压到黯然失色。 第3章 更别说他看上去是要来上个1620甚至更低? 观众们怎么可能不失望呢。 看台上,用望远镜看见这一幕的金发男直接就红了眼,他旁边的红帽子大叔脸上也没了笑容。 爱之深责之切,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真实心声。 观众们大失所望,赛场上一时安静不少。 张教练也绷紧了脸,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话。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跳台顶上兀自伫立的少年。 就连滔滔不绝的7878都收了声。 这是最后一次了。 余曜调整一下雪镜,在只听得见耳畔呼啸风声的寂静里,意味不明地轻轻翘了下唇。 下一秒。 身形修长的少年就踩着单板小小跳跃一下,整个人在广播声里如箭般一下冲了出去! “啊啊啊——” 有人捂着嘴尖叫出声。 但更多的人当场就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漆黑夜幕中被衬得格外渺小的少年身影。 近乎直上直下的雪白峭壁,少年衣角猎猎,速度快得像风。 不,准确来说,他比风还要快还要急!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高高翘起的跳台末端。 会是完成度更高的1800吗? 观众们心跳快如雷鼓,抱持着心中一丝微弱的期望。 他们努力地睁大了眼,然后就看见—— 余曜在单板即将凌空的一瞬间,以腰为轴,用力一拧! 令人眼花的旋转残影里。 少年原本挺拔的腰背向后蜷缩出美妙柔韧的弧度。 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却毫不犹豫地越过膝盖,向前牢牢抓住身下单板的前刃中部。 很炫酷很潇洒的动作。 只在空中定格一瞬,就迅速捕获了所有人的视线。 有人立时反应过来,这种抓板姿势,是只有顶尖的一流运动员才能做到的japan grab,日式抓板! 余曜居然又完成了一个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空中难度姿态? 观众们瞬间尖叫出声。 却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帅气的加分动作。 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的话,转到这种目不暇接的超高速度,余曜完成的绝对不止是一个1800。 最少也得是一个1980! 天呐天呐,在没有加高台的情况下,余曜居然完成了一个1980吗?! 金发男差点兴奋得昏厥过去。 但他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在观众们看不见的所在,监控器后面,国际裁判们打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观众们或许碍于夜色和心情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他们这些业内专业人员在高清摄像头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余曜刚刚分明就是正滑着起跳,正滑地落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跳的是整圈! 是360度的整倍数。 那就不可能是1980。 要知道,1980也只是五周半而已。 余曜完成的应该是一个2160! 是的,在没有加高跳台的情况下,他居然凭借自己无比强大的核心力量,完成了单板滑雪大跳台历史上第一个正赛里的2160。 超越1980一步到位的2160! 裁判们个个两眼放光,盯紧回放视频界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再次见证了一个奇迹的发生。 这个来自华国的少年,在去年第一次登上国际赛场时,就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惊喜,谁能想到短短一年的功夫,他居然再次成长到如斯可怕的地步。 简直是不可战胜的奇迹! 裁判们震惊之余痛快无比,干脆利落地打出了全场比赛中最最漂亮的分数。 世界记录成功刷新的最新标识随之出现在了余曜的名字后面。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观众们在看台和直播间里沸腾如潮。 红帽子和金发男激动到相拥而泣。 就连徐青扬都顾不得自己的失败,惊讶过后,乐呵呵地咧开嘴,就要冲过去大力拥抱这个已经厉害到不像人的师兄。 现场变成了欢呼喝彩声的海洋。 但余曜已经听不见了。 他捂着心口,竭力稳住身形,一个急刹停在终点区后,就坐倒在自己铲起的漫天雪雾里。 银灰头盔歪到一边,露出乌黑发丛一角,转瞬间落满细碎雪粒。 人群冒出阵阵惊慌尖叫。 少年却只是低着头,在心脏突如其来的绞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面孔和地上的雪一样白。 脑海里响起冷漠刺啦的电子音。 “警告警告!宿主严重违反剧情规走向,即将强制脱离本书!” 很显然,刚刚还很软萌话唠的7878,此时已经被总系统强制接管。 余曜想要抬起头。 却疼到只能攥紧衣领,拼命呼吸。 周遭沸腾的尖声喧嚣,师弟教练们焦急慌张的面孔,都在一阵阵近乎窒息的剧痛里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这样的惩罚……只是因为自己临时起意,想要赢一次剧情注定的主角? 余曜有点想笑,事实上,他也是真的笑了。 只可惜好看的唇角才刚刚上扬一瞬,少年的眼前就是猛然一黑。 …… 混沌,虚无。 也不知过了多久。 余曜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一堵灰色石壁前,墙上还镶嵌着许多奇怪形状的彩色突起物。 第4章 昏迷前意识的猝然中断,让他醒来后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是哪儿? 惩罚他的下一本书? 余曜无意识地攥住了手里握着的粗粝绳索。 刚要站起身,就被人粗鲁地抽走绳子。 被磨破的手指吃痛,狠狠蜷缩一下。 余曜蓦地抬起眼。 就见一个跟自己长相七八分相似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站在面前,语气嫌恶。 “早知道就不该把你接回家,你就是故意害小景摔下来的!余曜你给我记住了,我不可能会接受你这样的人当我弟弟!” 这人谁? 现在很流行做梦当别人哥吗? 余曜皱了皱眉。 第2章 五颜六色的岩壁,正在厉声质问的年轻男人,不远处还有个摔倒起身的少年…… 眼前的一切,让刚从大跳台赛场过来的余曜有点懵。 但他早就习惯了场景的快速转换。 见对方来势汹汹,就打算先静观其变。 余曜打量着对方似曾相识的面孔,在心里呼唤7878。 脑海中却飞快划过了什么。 还没等他抓住。 刺啦刺啦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滴——】 【穿书局编号000001号员工余曜,成功任务176,失败任务1,扣除奖励绩效17500000点,退休金余额100000,确认返回原生世界,剧情载入中——】 原生世界? 是他的家吗? 余曜愣了下。 下一秒,无数剧情碎片一拥而上。 【余曜是被掉包的真少爷,被豪门接回,也不受疼爱。 他自卑学识差,样样比不上冒牌货。 为了获得家人关注,在国民亲情综艺里疯狂作妖,没多久就被骂到心脏病发。 终此一生,都只能卧床养病,苟且保命。 余家父母原本对他还有些怜惜,听到医生等同废人的诊断后,就把他丢进疗养院,从此不闻不问。 本就厌恶他的余家大哥余晏更是把他当做耻辱,从此再也不提。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把养子余景捧上了天,自家品牌代言,豪车别墅,从不吝啬。 余景也很争气。 不仅在全国攀岩锦标赛上大放光芒,还在成功闯进了世界杯分站赛的决赛轮,成为该赛事第一位获得铜牌的华国男选手,赢得无数赞誉。 声名鹊起后,他也没有忘本,依然坚持穿戴和推广余家的运动产品。 余家的户外品牌因此更上一层楼。 “小景就是我的亲弟弟!是我们家的福星!大功臣!” 余景二十岁的盛大生日宴,余晏在浇灌巨型香槟塔时兴奋喊道。 参加宴会的宾客们纷纷含笑鼓掌。 阵阵欢声笑语,传不到疗养院长满幽绿爬墙虎的旧窗台。 长期没有家人探望的病人,连护工都懒得上心。 直到心电监护仪上的图案变成一条直线,刺耳警报声响彻病房,才有人匆匆赶来。 余曜无声无息地死在二十岁生日当天。 余家甚至只安排了一个助理来处理后事。】 脑海中的剧情渐渐清晰。 余曜从四周的摄像机上收回视线。 差不多可以确定,自己穿回了那场足以改变命运的亲情综艺节点。 余家父母是十足十的商人。 见豪门真假少爷的事上了热搜,就打算借着亲情综艺的机会,把刚刚进入省队的余景推到大众面前,再赚取一个一家和睦的好名声。 余曜不明就里,还以为父母真的是为了跟自己拉近距离,才会一反常态地抛头露面。 所以在综艺上处处掐尖要强,拼了命了想表现自己。 但是,潦草求生的杂草怎么可能跟温室里精心饲养的名贵花卉争奇斗艳。 他越努力,越出丑。 狼狈的现眼模样跟阳光爽朗的余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观众们本来对余曜还有些同情。 看完综艺后就都变成了—— “好的言传身教就是重要,那个真少爷一看就是被养废了,什么都想抢,什么都想要,一脸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余景的粉丝们就更毒舌了。 他们在直播里亲眼目睹了余曜没能抓紧保护绳,害得余景攀岩时冲坠摔倒,对余曜的厌恶攀升到极致。 在网上到处刷阴谋论。 “我们家小景就是某些害人精拍马都追不上的存在,余曜嫉妒他又怎样,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余家人都喜欢小景都不喜欢他是有原因的!” 这样的发言还是说话没那么难听的。 铺天盖地的恶意一举压垮了本就惶惶忐忑的少年。 再出门时还被余景的粉丝泼了水。 不是硫酸,普通的脏水而已。 但已经足以成为压倒余曜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当场心脏病发,被送进医院。 余家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高调表示不会追究还没成年的始作俑者。 不出意外,又获得了大片赞誉。 …… 一个炮灰的一生。 还得是路人级别,活着死了都在为主角铺路的那种。 还真是……比配角都不如。 余曜从没想过,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拼了命也要回的家,会给自己这样的结局。 第5章 但剧情就摆在眼前。 少年下意识攥紧了五指,呼吸都停了下。 保护绳蓦地停住。 余晏抽不动,刚要开口斥责。 余曜已经松开手,慢慢站起身。 他看了满脸愤怒的余晏片刻,轻轻眨了眨眼。 于是,《全家一起去运动吧》直播间里,观众们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原本死死咬着嘴唇,一脸倔强的少年突然就松弛下来。 说松弛好像也不太恰当。 更像是整个人眨眼间就脱胎换骨了一遭。 神色里固有的不安与怯懦一扫而空。 两扇乌黑纤长的眼睫上下一掀,那张纯白干净的稚气面孔就褪去全部晦涩,镀上一层柔柔的光。 余曜其实生得很好。 尤其是那双浅浅琥珀色的眼眸。 温柔又清澈,形状像漂亮的桃花瓣,眼尾略显无辜地微微下垂着,认真看人的时候,如同两汪上好易碎的琉璃。 这样干净剔透的眼眸,拥有它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观众们猝不及防地被惊艳一瞬。 再看着屏幕里,单薄瘦弱的少年被比他高上一大头的男人严厉质问的场景,就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才是过于咄咄逼人的那个。 美色惑人。 原本支持余晏讨说法的观众们陆陆续续开始动摇。 “余曜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吧?” “他比余景瘦得多,余景从岩壁上掉下来的冲坠力量多大,抓不住也正常。” “就是就是,他不是才被余家找回来吗,跟小景都不熟,怎么可能在镜头前故意害他?肯定是不小心失手了。” 不止是观众有这样的想法。 余家父母闻声匆匆赶来,见状,眼里双双闪过复杂神采。 余母先检查了余景的状况,才上来拉住大儿子,满脸不悦与焦急。 “你吓唬弟弟做什么,小曜也不是故意的!” 余父则是端着慈父架子,扶了扶眼镜框,“都是一家人,小景也不会怪小曜的,是吧?” 听到余父的话,余景神情僵了下,脸上就带出阳光笑意。 “是啊,大哥,我刚刚就是不小心摔下来了,小曜只是没抓住绳子而已,你不要怪他。” 他扶着胳膊走到余曜面前,语气亲昵。 “你别跟大哥计较,他就是这个坏脾气,都是因为太担心我了。” 他伸手要来拉人。 余曜下意识后退半步。 余景伸出来的手只好讪讪地收了回去,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失落起来。 余曜的嫌弃动作太明显。 网上才要好转的舆论瞬间反噬。 “不是,余曜后退的那半步是认真的吗?小景都说不怪他了,他居然还不领情!” “就是就是!他做错了事,全家人都愿意原谅他护着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做人不能太白眼狼。” “不是故意的又不是免死金牌,本来就是他害得余景受伤的。” 网友尚且如此。 余晏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会看着余景尴尬的脸,就再忍不住了。 “你够了余曜!” “小景有什么对不起你?从你回家,就处处找小景麻烦! 想把他从原本的卧室赶出去就算了! 处处抢他风头也算了! 现在是你自己没抓住保护绳害他摔下来,还是小景先原谅了你,你就没有一点歉意吗?”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想揪住少年的肩膀。 “你快给小景道歉!” 余曜的眉心轻轻折了下。 从前的记忆太模糊,他其实早就记不清余家人的模样。 但单从余晏和余景动不动就喜欢抓人胳膊这点来看,他们不是亲兄弟还真是可惜了。 余曜平静地想,这次却也没躲。 只是在余晏就要抓住他之前,微微抬了下手臂。 岩馆的灯光明亮,少年手肘上的伤口瞬间暴露在镜头前。 很新鲜的擦伤。 比巴掌还大一点,正不断渗出细密血珠,烙印在很白很瘦的胳膊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余晏瞳孔一缩,汹汹气势猛然一收,手也不自觉收了回去。 余曜目的达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镇定自若地走到场边,从救急箱里翻出来碘酒和纱布,替自己包扎起来。 场面诡异地安静一瞬。 就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卡了下。 “余曜也受伤了?” 观众们一下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刚刚后退,余景和余晏什么眼神啊,都没看见人家受伤了吗?” “应该在岩壁上蹭的吧,看上去很严重的样子。” “嘶,他的手指也被绳子磨破了!一定是用力抓绳子磨的,他刚刚应该是有想抓住小景的,我们是不是都错怪他了?” 镜头里伤口出现的片段不过几秒。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开始再度偏向余曜。 这也是余曜能够预料到的事情。 毕竟大众总是更同情弱者。 刚开始见到瘦小怯弱的真少爷时,观众们在情感上应该更偏向于‘自己’,也就是‘自己’这两天不停地出丑丢脸,才让他们一边倒向余景。 对自己的厌恶更是在余景摔下来后达到顶峰。 可余景的摔倒真的是自己的错吗? 第6章 倒也未必吧。 余曜熟练无比地包扎好伤口,见余母被余父推了把,满脸焦急地走过来关心询问,才微微垂下眼睫。 他的语气低低的,听起来苦涩落寞。 “我没有要抢余景的卧室。” “是您说,那间卧室是我出生前就为我准备好的,我才想要进去看一眼。” 少年努力扯起嘴角,巴掌大的小脸上就浮现出一个苍白易碎的笑。 “您知道的,在我回去余家之前,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卧室。” 余母一下愣住。 她见过余曜之前住的地方。 一条窄窄的飘窗。 夏热冬冷,无遮无拦,连翻身都很困难。 抱走余曜的养母早逝,养父另外组建家庭有了孩子,自然不可能会对这个一度误以为是妻子出轨产物的孩子有多么关心。 能给口饭吃,有个学上,就已经很良心了。 余晏当初也是亲自去接的人,对那个完全没法住人的条件印象很深刻。 这会听到余曜的话,再想到那间布置<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精致的卧室本来就该属于他,胸口憋着的怒气一下就泄了。 他勉强道,“那你也该给小景道歉,毕竟是你害他摔下来的。” 余景站在一边,见状连忙笑着摆手。 摘不掉的阳光笑容如同变色龙最精妙的伪装。 “不用了,我知道小曜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要怪他的意思。” 余父顺势责怪长子,“多大点事,让你闹得鸡飞狗跳的,小景是斤斤计较的人吗?” 他推搡了一把余母,后者马上反应回来,一手一个,拉着余景和余晏走到余曜面前。 “你们爸爸说的对,都是一家人,小曜,你哥哥也是担心小景,你别跟他计较。” 余晏被亲妈掐了下,面孔扭曲着,到底也憋出个笑。 “小景都不怪你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得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开关。 从余父开始,余家一家人脸上都洋溢起和煦得体的笑意,连嘴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他们戴上了同样的面具。 气氛一下就好了起来。 导演组适时插入温馨的音乐。 直播间的观众也没了继续讨论的兴致。 余景都不追究了,余曜也受了伤,各打五十大板得了,清官都还难断家务事,他们是来看综艺的,又不是来看家长里短辨是非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余曜表态。 就好像只要他说一句不计较,之前的对他的误会和斥责都会烟消云散。 余家也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 这样的情景委实有点扎眼。 尤其是还建立在余景摔倒的锅全扣在自己身上的前提下。 余曜看了眼和稀泥的父母,视线掠过压抑不满的大哥,状似开朗的余景,突然就没了周旋的耐心。 他伸手捞回了刚刚攥在手里的绳子。 “我是第一次攀岩,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话半真半假。 攀岩对有病没钱的万人嫌余曜来说很遥远,但对竞技部排名第一的员工余曜来说,却不是完全的陌生。 漫长的穿书生涯里,他曾经有过一个热爱攀岩的对手,不,或者说是朋友才更合适。 一个高挑修长的背影从心底一闪而过。 余曜再看着眼前本该陌生的岩壁,就多了几分没来由的熟稔。 更何况,余景尝试的是最简单常见的先锋攀岩。 先锋攀登,顾名思义,是攀岩者在岩壁上方,身上的保护绳一端连接着自己,另一端则是固定在站在地面上的保护员身上。 不同于那种把保护点设置在岩壁最上方的顶绳攀登,攀岩者需要靠自己,一路将保护绳挂进攀爬路线上的保护站里。 而保护员只需要负责视对方的攀爬情况,从腰间的保护器上不断抽拉绳子,保证绳子的松紧适当即可。 余曜刚才就是承担了保护员的角色。 余景的摔倒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唯一的失误,是没有及时拉住余景,让余景承受了冲坠的伤害。 余晏的怒气和观众们的指责也是来源于此。 他们显然认为责任全都出自于自己的疏忽。 但如果,这不是疏忽呢? 少年垂着眼,一丝不苟地把绳结穿过保护器,再用力抽拉,模拟着刚才的过程。 “我想抓住绳子,但余景下落的速度很快,绳子拉到头,就从保护器里滑了出来。” 余曜看向余晏,唇角翘起堪称温和的弧度,“如果只是这样,我应该道歉。” 余景的脸色唰得一下白了,急忙走过来想说什么。 但余曜快步走到了摄像机的背面。 镜头随之转动。 少年琥珀般的眸子盯住了墙上的一张宣传海报。 “看上去应该要打一个这样的结。” 他仔细看了几眼,手指灵活摆弄几下,一个漂亮的收尾结就出现在镜头里。 导演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个特写。 观众们一下被吸引住。 “他的动作好快!手指好灵活!” “咦,他是在打结吗?” 有攀岩爱好者一下认出来,“啊啊啊,是桶结!他居然才看了几眼就能打得这么好!这也太聪明了吧!” 马上有观众好奇追问,“什么是桶结?” 第7章 那人热心答道,“就是保护绳必须要系的一种绳尾结类型,桶结越用力越牢靠,是大家最常用的绳结的一种。” “其他绳结不行吗?” “很容易被抖开的,必须用这种桶结。” “对对对,我记得吊在高楼上擦玻璃用的好像也是这种绳结。” 观众们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被转移到绳结上。 余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把打好的绳结展示给余家人看。 “海报上的警示语说,市面上没有任何一款保护器能够保证你的绳子不会从保护器穿出来,所以保护绳的绳尾必须要打上绳尾结,以免绳子脱出。” 余家人听是听懂了,但没听明白。 余父狐疑地盯着少年,“所以呢?” 余曜的视线轻飘飘落到余景身上。 别人或许不懂,余景不可能猜不到他要说什么。 果然,对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但他的反应也很快。 “刚刚是我忘记告诉小曜要打桶结了!” 外表帅气阳光的年轻人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强笑着。 “对,都是我不好,是我刚刚一心只想把最难爬的线路展示给大家看,忘记小曜不懂这些了。” 余景红着脸走到少年面前,弯腰郑重道歉。 “小曜,对不起,这些都是很基础的攀岩知识,是我没想到你不懂这些忘记说了,害得你被大哥误解,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滑跪得相当快,效果也相当的明显。 直播间有不少人为他说话,还顺着他的话踩了余曜几脚。 “也不能怪小景吧,他都进省队了,怎么可能知道余曜连绳尾结都不会打,就相当于数学天才不能理解别人不会一加一等于二一样。” 余晏也勉强道,“这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 如果自己对攀岩一无所知的话可能也会这么认为。 余曜看了眼双拳紧握的余景,轻轻笑了下。 他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走到对方面前,让镜头将两人的身形收录在一起。 “我们的体型差距很大。” 余曜毫不避讳自己现在比对方矮了一头的事实。 “一旦发生冲坠,以你的身高体重,我根本不可能拉得住你。所以——” 少年伸手指向墙上的安全宣传画。 “你为什么不使用止坠器呢?” 余曜微微挑起眉,仿佛真心实意地疑惑道。 “既没有告诉我要打桶结,也没有使用止坠器。作为专业的攀岩运动员,真的会这么没有安全意识吗?” 绳尾结在安全员那头,止坠器则是攀岩者自己代替快挂使用。 绳尾结不打还可以说是余曜的问题。 但余景明明就知道余曜根本不可能拉得住自己,却还不使用止坠器,还在余曜被众人指责的时候,利用信息差默许旁观。 余晏浑身一颤,扭头不敢置信地盯着余景。 余父余母也双双黑了脸。 余景浑身僵硬,动了动唇,却怎么都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还能辩解什么? 他的小心思都被拆穿的一干二净! 该死,余曜不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吗?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余景心里恨得咬牙,却还是拼命地转动脑筋,想替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余曜的耳边终于清净下来。 短暂地欣赏了一下余家人复杂纠结的神情,他就大大方方地走出摄像头的范围,并不关心其他人要怎么收场。 直播间弹幕寂静一瞬,也炸开了锅。 “敲!余景故意摔下来栽赃余曜吗?” “妈耶,好一出苦肉计!” “说不定就是小景忘记说了,谁能想到余曜连这都不会。” “粉丝还护呢?绳尾结可以是忘了,止坠器也能忘?专业的运动员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啊啊啊,余曜真的好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还是他自己给自己洗清了嫌疑。” 大部分观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批评余景和同情余曜的口径几乎是一边倒,还有人指责起余家人的偏心。 导演组不得不暂停直播。 余父气急败坏,当场就给了长子和养子各一个耳光。 “丢人现眼!”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自己苦心孤诣地策划那么久,结果不仅没能成功展示自家的形象,还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要是传出去,他在老宅那边还要脸不要! 余父狠狠瞪了眼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扭头就去找导演商量后续剪辑事宜。 余母看着养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小景,你之前不是说很欢迎余曜回家的吗?” 余景没说话,眼圈却慢慢红了,看得余晏心疼不已。 他极力忽略掉心里因为余曜的话生出的种种异样不安,到底还是选择站在了余景这边。 “妈!小景不是说了他不是故意的吗!你怎么能不相信他呢!” 余母对这个蠢笨大儿子无话可说,只是欲言又止地望着余曜离开的方向。 岩馆外。 没有人追上来。 余曜清清爽爽地坐在木制长椅上喝水,完全不在乎亲情综艺已经因为自己变成一团糟。 他对余家的执念是有。 第8章 很小的时候,他曾经幻想过自己能跟普通人一样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最好还要有一个爱护自己,总是替自己出头的哥哥。 穿书之后,上百次的任务,漫长到让人发疯的岁月,回家对他这个风尘仆仆的旅人来说,更是心脏上深深镌刻的执念符号。 但比起余家,他真正想要回的,是真实可支配的人生,而不是仅仅有余家人的家。 余家人不在乎他,更想要一个运动员出身,能给自家带来实打实的荣耀和声名的孩子。 那他也没必要把这层早就该断了的血缘再当回事。 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多年他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余曜已经很习惯于不断的告别和断舍离。 所以比起戳破余景的小心思,他此时更在意的是,自己居然能在任性妄为地搞砸了最后一个任务后顺利退休。 主系统这次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些。 少年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透心凉的冰水,好看的眉眼都因为周身酷夏暑气的消散渐渐舒展开来。 7878也在此时终于上线。 熟悉的电子音清咳几声,假装起电视剧字正腔圆的旁白。 【少年,重获自由的感觉如何?】 余曜被逗得笑了下。 他轻轻垂下眼睫,跟7878再度确认。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我不会再受剧情的限制,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哪怕对答案有所预感,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仍是微微弯起。 等得到了7878的确定回答,手臂一扬,空矿泉水瓶就被准确无误地掷进垃圾桶,发出振奋一声。 “砰——” 少年转身往回走。 边走,边点开了主系统的虚拟商店界面的最后一页。 【是否要用奖励积分99998兑换虚拟训练空间? 物品备注:虚拟训练空间 所有训练场景器材均可自定义设置,时间流速默认1:10(可自动调整),训练效果减弱至十分之一带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您的账户余额100000】 余曜眼也不眨,点下了确认键。 【滴—— 恭喜您的虚拟训练空间已绑定,扣除积分99998,当前账户余额:2,请尽情享受美好的运动时光哟~】 在7878抓狂的单曲循环【啊啊啊啊啊鱼鱼我们的积蓄都没了没了没了……】里。 余曜终于停在岩馆大门的隔壁。 少年微微仰起头。 冰雪国度四个大字印入眼帘。 余曜没有停留,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第3章 余家人录综艺的地方叫冰岩,是罕见的同时兼营攀岩和冰雪项目的综合俱乐部。 岩馆隔壁就是高大华丽的欧式白色建筑,最中央的塔楼上挂着一枚由雪花、绳索和卡通鱼组成的浅蓝色徽章。 等等,为什么有条鱼? 好怪,再看一眼。 好吧,隔壁岩馆的标识上也有只猫,还是只黑猫。 余曜收回目光,走进滑雪馆。 7878终于反应过来,【等等!鱼鱼你是要去滑雪吗?】 【我还以为你才被总系统狠狠惩罚过,以后都不会去滑雪了呢!】 小系统的数据里冒出一堆感叹号。 余曜眼角抽了抽,“我只是不喜欢当配角而已。” 滑雪还是很喜欢的。 确切的说,之前从事过的所有运动项目,余曜都很喜欢。 入职竞技部之前,余曜曾经在其他部门轮过岗。在他经历过的一百七十七个世界里,有三十多个世界都隶属于其他行业,其中不乏比竞技部轻松福利高的。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成为竞技部的一员,哪怕最后被分配到了配角司也没有后悔。 在赛场上体验过最极致的刺激与热血的人,很难再甘于平庸。 即使脱离了剧情的束缚,刚刚坐在门外的那一小会功夫里,余曜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还是会继续自己的运动生涯。 只不过这次,他要凭着自己的心意来活。 余曜在前台交过押金,就一刻不停地往里走,他迫切地想要了解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可是我们没有可以兑换抑制心脏病药剂的积分欸】 【现在就去滑雪是不是有点太冒险啦】 “我不会做很危险的动作。” 余曜看了眼走廊镜子里比任何一个世界都更加瘦弱的自己,眼睛弯了弯,“别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7878的意识体抖了抖鸡皮疙瘩。 这话说的,到底是谁刚才在没有上加高台的前提下直接莽了个2160啊! 余曜感应到7878的嫌弃,眼底的笑弧晕开了些,倒也没反驳。 不过在穿戴衣物装备的时候,比平时多花了不少时间。把大全套的护具都穿在身上不说,最后连黑色护目镜也拉下,只露出一截玉一样白皙的小巧下巴。 又挑了张还算凑合的雪板,余曜就开始往场馆里走。 一进门,扑面的冷意驱走夏日热燥。 映入眼帘的是数条银白的蜿蜒雪道,被蓝板红网分割成高中低级别,再往上看,穹顶上还挂着白亮的成排大灯。 场里意外的没太多人。 倒是正对着雪坡的休息区看台上,架设着几个零星的摄像头。有人来来回回地走动忙活,吆喝着直播马上开始赶紧准备之类的话。 第9章 看上去像是在筹备表演或者比赛。 余曜没太在意,见对方没有要驱赶自己的意思,就把板子搭到栏杆上,在场边活动热身。 可惜身体实在太弱,原本的热身习惯还没进行到一半就气喘吁吁。 看来自己的复健计划还需要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开始,余曜叹了口气,把雪板放平到雪坡上。 他拿的是一张硬度适中的全能板。 所有的滑雪技术都能通用,综合实力最平均也是最平庸,很适合新手。 搁以前余曜其实也看不上这种板。 道具无数的公园、专注跳转的平花、以刃破雪的刻滑,这些隶属于freestyle的传统雪道风格,余曜都很擅长,家里也收藏了针对性强的分类雪板。 他甚至还有一张专门定制的野雪板。 如果不是剧情强制自己必须专攻大跳台,与徐青扬一决高下,余曜早就去滑了freeride。 那是在人工雪道之外的道外滑雪。 滑雪者可以在大山、悬崖、树林的野雪上,没有目标,没有规则,随心所欲地创造路线,畅享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速度与疯狂。 光是想想,就爽到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以后就能去了。 余曜好看的眉眼上扬一瞬,单脚“咔哒”一声踩上雪板固定器卡扣,就从坡顶向下滑去。 他打算尝试的是低级道。 坡度很平,再加上刻意用另一只脚控制着速度,橙色雪板慢悠悠的,好半天才在雪道上滑出一道悠长白痕。 余曜也不敢滑太快。 他现在的身体病恹恹的,要肌肉没肌肉,要脂肪没脂肪,最核心的心脏还带着毛病。 滑得太快了,心脏病发是一回事,骨科几月游就麻烦了。 西北某网红雪场里不就有个大喇叭常年吆喝,“后刃摔了废屁股,前刃摔了废胸,直板冲下去,废的是命!”* 余曜不紧不慢地滑着,时不时屈膝压身,感应自己的重心平衡。 他滑得很专心。 耳朵里只听得见雪粒和板面摩擦的沙沙声。 单脚滑了好一阵,才把助力的右脚也踩进了雪板的另一只固定器里,一点点地推坡往下。 等到冻白的脸颊和唇瓣都浮上了几分血色后,就开始加速下滑。 清瘦的身影如落叶逐风,第一次尝试就飘逸灵动地横切过整个雪道。 很漂亮的转弯回转。 余曜找回了点雪感,终于松一口气。 他停在雪道尽头休息,顺手调整了一下护具位置,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前不久还在大跳台狂炫2160,转眼间就虚弱得连推坡、放直板、落叶飘这样的滑行基本功都要小心翼翼,十有八九会因为心里的巨大落差而生出难过挫败的情绪。 但余曜不会。 一百七十七个世界,一百七十七次的从头再来,他那颗本来病弱敏感的心脏早就被锤炼到无坚不摧。 如果有一套完整的心态评价打分体系,余曜很有自信,自己的得分绝对会高到让人啧舌。 又滑了一小会儿,感觉到心脏突突地发出警告,余曜就搭上雪道边上的传送带,打算最后一次痛快地滑上一回。 他在脑海里不间断地构建着接下来的动作,连摄像机闪着正在运行中的红光都没留意。 摄像机那头连的是俱乐部比赛的直播间。 虽然还只是预热阶段,但周日无聊,这会还真有不少观众在水弹幕。 他们一开始只是把余曜当成是来玩的游客,也就是看着看着才觉出不对来。 虽然但是,这小孩是不是进步得也太快了点? 才多大会功夫啊,基本的滑行动作都能完成,前后刃随意切换不说,甚至隐隐有了自己的滑行风格。 “这悟性绝了!” 观众们在弹幕里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着余曜的滑行,都觉得还行。 但也仅限于还行。 能听到消息专程来线上看直播的,大多数都是各个俱乐部的教练和学员。 换句话说,谁还不是个懂行的,当然不会轻易被个才入门的小孩惊艳到。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头如实记录下来,余曜已经站回到雪道的顶端。 雪镜后的琥珀眸子向下看去。 不算陡,甚至可以说是自打出了新手期就再也没滑过的低级道。 但却是他崭新人生的新起点。 余曜回味着刚刚的雪感。 那些曾经一点一滴、无数次重复过的经验与技巧也随之浮现脑海。 他的身体很弱。 但在心理上,还是那个不上加高台就敢挑战2160的大跳台奥运冠军。 炽白的大灯照得坡道雪白无比。 就是现在! 余曜习惯性地小跳一下,顺着坡度就滑了下去。 前刃推坡。 换刃。 后刃推坡。 不错! 板头重新被调转向前。 少年屈膝压刃,以一个潇洒灵动的落叶飘姿态再度横切雪道,眨眼就到雪道另一侧边缘。 随即便是—— 放直板,换刃转向! bravo!余曜轻轻击了下拳。 行云流水的一连串标准滑行动作,将他无数次打磨过的技巧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余曜并没有满足于此。 他放纵自己继续向下滑去。 第10章 橘色的板尾扫起大片的洁白雪尘。 冷冽的空气也被一往无前的高速身影搅动出风的形状。 一直到少年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速度时,板上的从容身影才有了不同寻常的动作。 那是一个以腰身为轴的拧转动作。 幅度很大,却很优雅。 蹲下站起的发力只一瞬,板头就带着板尾拔地而起,再以板尾为心,凌空一转! 整整180度。 落地! ollie外转180度! 这个别名海豚跳的动作被他完成得像真正的海豚一样灵动活泼。 “好漂亮的动作!” 刚好看见这一幕的省队教练简书杰不禁喝彩。 倒不是因为这个平花系列的基础跳转动作有多高的难度。 实在是—— 天赋惊人。 简书杰现在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他是看着余曜从单脚练习过来的,明明一开始甚至还在适应滑板,才过去短短一个小时,就已经实现了基本的跳转动作。 甚至还是在没有教练跟在身边手把手教的情况下。 作为见多识广的省队教练,简书杰太清楚了,这样的孩子,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谁家小孩,这么厉害。” 简书杰正嘀咕着,就见余曜侧身滑上了雪道一端的小跳台。 难道? 简书杰精神一震,死死盯住屏幕,看出门道的观众们同时屏住呼吸。 镜头里的少年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滑雪板碾压过台面一瞬,清瘦的身影就从跳台上冲了出去。 对,笔直地冲出去。 没有任何停留和犹疑。 在定格在半空中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右膝一弯,就成功抓住了自己的板尾! 很炫酷很有自己风格的抓板动作。 细窄的腰身后仰出最张力十足的弧度,展现出的柔韧度更是优越到惊人。 “漂亮!” 简书杰的眼亮得吓人。 这样的流畅,这样的滞空感,显然已经不止是需要天赋才能做出来的了。 才开始滑雪的新手,居然敢上跳台? 甚至还尝试了抓板? 说出去都不带有人信的。 单板可不比双板,缺少了雪杖的辅助,只会让初学者更加畏手畏脚。 但这个少年显然有着很不错的胆量。 不止是胆量,顶尖运动员该有的特质:冷静,果决,野心勃勃…… 这些眼前的少年显然都有。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优越天赋的加持。 眼光毒辣的简书杰起了爱才之心。 他仔细打量着屏幕里的人,试图从身量上估算他的年龄。 嗯,很瘦弱,也不算太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 现在的孩子都发育早,怎么着也得有十二三岁往上了吧? 但看着架势,才开始滑? 那可是有点太晚了。 简书杰才生出的招揽心思啪叽一下碎了一地。 这孩子,怎么就没能早点来滑雪呢? 简书杰痛心疾首地保存下视频,发送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配字是两个大写的可惜。 一开始还有不少同行调侃,这么简单的动作有什么好可惜的。 直到简书杰又放出了少年笨拙尝试单脚的视频,右上角的记录时间比之前只差了短短一个小时。 朋友圈一阵沉默。 然后就以国家队教练赵正飞为首,评论区整齐地刷起了屏。 “确实可惜了!” 但也不是没人打听少年的名姓。 对专业运动员来说,少年起步是晚了,但对俱乐部来说,那可不就是刚刚好。 大龄,起步晚。 但天赋高,学越快! 那可不就显得俱乐部教练的教学水平高吗。 万一真的运气好,练出来什么成绩,那可是活脱脱的金招牌! 余曜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去俱乐部滑了个雪,就已经被一群俱乐部教练打心眼里给惦记上了。 他一落回地面,就下意识按着心口。 翻涌的血液涌进心室的感觉快意十足。 但对他这个剧情注定的准心衰患者来说也是危险无比。 余曜见好就收,坐在雪面缓了片刻。 又趴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看了会儿隔壁高级道上自己曾经玩转过无数次的各式道具,才起身收拾东西,赶在俱乐部来人之前离开了场馆。 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勉强算满意。 很灵巧,柔韧度和协调能力也算过得去。 如果能在虚拟空间里把体能和技巧都捡回来,继续从事运动生涯的问题不大。 短短一段路,余曜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全部规划。 他不想回余家,拿着刚好满16岁的身份证去办理了酒店入住。 扫码机轻轻一扫,银行卡里的余额就去了大半。想到以后不可避免的花销,余曜干脆把剩下的两个积分都兑换成了现实货币。 唯二的两个积分彻底清零。 7878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鱼鱼,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它弱弱地亮出自己唯一被允许保留的功能。 【奖励系统还在!我们还可以靠完成任务来赚取奖励积分!】 【鱼鱼你看!】 【这些都是你熟悉的竞技运动】 第11章 【我们还有虚拟训练空间,勤快训练肯定能赶上进度!】 【或者改行去做别的也可以,我这里还有演员,歌手,商人……】 余曜洗完澡,翻阅着7878共享过来的屏幕,目光很快停顿在了角落里的极限运动模式上。 从前无数次幻想过,从直升机跳出的雪板,自数千英尺的陡峭山巅一跃而下的惊心动魄画面骤然浮现脑海。 但这样的心念才只一动,胸腔里的血液就开始加速汹涌,如潮水般拍打心室。 余曜下死力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心知肚明这是孱弱的身体正在发出的刺耳警报和哀鸣。 可那又怎样? 这一次他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谁也不能阻挡他,病弱的心脏也不行。 余曜突然笑了笑,“选极限运动吧。” 他含笑注视着这四个字,眼底漾出的笑意纯粹又愉悦,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下的这个决定有多么的荒唐和不合理。 【极限运动?】 【极限运动!!!】 7878的意识体狠狠颤了颤,不懂宿主为什么要选这里面最危险的那个。 但它向来很听余曜的话。 【叮咚!极限运动模式绑定成功!】 余曜苍白的唇瓣弯了下,闭上眼,熟悉的任务页面浮现眼前。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左上角的攀岩。 那个让余景名利双收,余家更上一层楼,被无数人誉为峭壁上的芭蕾的攀岩。 第4章 不怪余曜第一眼就看见了攀岩。 穿书世界里,他是因为结识了喜欢攀岩的朋友,误打误撞进了竞技部。 但在现实世界里,余景能在余家的地位水涨船高,攀岩的作用也是功不可没。 余曜的视线在攀岩上定住一瞬,再下滑,就看见了速降滑雪,冲浪,漂流、伞降、跳伞、翼装飞行和高空跳水。 一共八个选项,光看名字,个个都很费命。 他点开第一个选项,下方就出现了对应的文字: 【徒手攀岩 master of six lives(命之主宰) 终极任务:挑战酋长岩徒手攀岩 配图:悬崖峭壁.jpg 目标简介:酋长岩,世界上最大的独立花岗岩,拥有着近乎垂直的光滑表面,海拔三千英尺,号称“最不可能被攀登的巨石”,是每个攀岩者的毕生执念与信仰。 请宿主不要使用任何保护措施与辅助装备,徒手征服祂吧! ps.经过黎明之墙 挑战死亡率:0/100% (万人景仰的圣地容不下半点失误,一次小小失足,都会坠崖身亡哟亲!)】 挑战死亡率位置被标注了重重的红色,充满着不祥的警告。 余曜的目光顿了顿,径直点开酋长岩的隐藏配图。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骤然一变。 原本的酒店房间彻底消失。 再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山体。 整座山的形状非常特殊,好像被人用斧子砍掉了四角,四面都是直上直下,险峻异常。 如同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屏障,令人畏惧地挡住了视线前方的一切道路。 余曜试图向上看,又高又陡,怎么也望不到头。 这是真正高耸入云的通天绝壁。 人类站在山脚之下,仿佛一只真正的渺小蝼蚁。 【这就是酋长岩哦】 7878赞叹的语气声响起。 【足足三千英尺高!】 【第一次用绳索攀登成功的队伍花了整整四十七天】 【一百年间已经有七十多位攀岩者因为它不幸身亡】 眼前的高山本就已经让人望而生畏。 但7878如同拨弄模型般将眼前的山体再度调转了一个方向。 少年不自觉地瞳孔紧缩。 一面更光滑,如同玻璃般垂直上下,看一眼都要惊心动魄的可怕峭壁,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系统的语气都高昂起来。 【这一面山体的名字叫黎明之墙,是酋长岩上最难的一条线路~】 【我查查看……嗯,唯一一位攀登上顶的攀岩者,使用了绳索和整整七年的时间~】 【目前还没有人徒手征服过祂哦~】 哪怕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余曜也是怔了下,才慢慢走上前去,抚摸了一下山体表面。 模拟出来的触感很真实。 也很光滑,完全看不到可以抓握踩踏的地方。 即使还没有尝试攀爬,余曜几乎也可以想象得到,攀登这样艰险陡峭的高山,必然是时刻都在与死神共舞。 一旦摔下来,只会粉身碎骨。 难怪死亡率只有0和百分百。 这座高不可攀的酋长岩显然只接受挑战者以性命作为赌注,才肯吝啬高贵地给予对方一次尝试攀登的机会。 多可怕。 又是多么的让人向往。 一阵阵让人骨头酥麻的战栗感袭上少年心头。 他立刻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遮住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兴奋炽热的光。 【叮咚,体验时间到!】 酋长岩的幻影渐渐消失。 余曜再一眨眼,酒店平平无奇的大床又再次出现眼前。 7878的意识体在床上打滚。 【鱼鱼,看上去好难的样子诶】 【要不我们换个模式吧】 余曜顿了顿,才从震撼画面里回转过神,他按住怦怦怦直跳的心口,语气和缓,却又斩钉截铁,“不换了,就它吧。” 第12章 【可是鱼鱼我们之前没有学过攀岩呀!】 “我在177号世界之前也没有学过滑雪,”余曜轻轻眨了下眼,琥珀色的好看眸子里就透着几分理所应当,“不会就学。” 他在之前一百多个世界不都是这样过来的,还登上过不止一次世界巅峰的领奖台。 余曜这话说得相当硬气。 【也是哦!我们鱼鱼最厉害了!】 7878吹起了彩虹屁,窸窸窣窣地给自己换上酋长岩的新头像后,就在脑海里卖力地挥舞起七彩小旗。 【那我们就向着酋长岩进发!】 余曜笑了笑,目光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屏幕的第二行。 虽然但是,命之主宰是什么鬼? 他点开其他选项,果然在每个任务下方看见了力之涌现(emerging force)、天之降诞(birth of sky)、终极信任(act of ultimate trust)…… 余曜:…… 因为酋长岩而汹涌澎湃的心潮一下冷静下来。 “这些称号是什么?” 余曜觉得自己早就过完了中二期。 7878哼哼唧唧,【这可是尾崎八项呢!】 “尾崎八项?” 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说过。 【就是那个!】 【神明之下我无敌,神明之上一换一!】* 更耳熟了。 余曜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才跟记忆中看过的一部电影《极盗者》对上了号。 尾崎八项就是这部电影里提出的概念,大意是:能够通过这八项极限运动挑战成功的人,将会获得涅槃。 余曜已经记不清楚太具体的剧情。 但电影里恢弘震撼的镜头:直插云霄的悬崖绝壁、山崩地裂的惊涛骇浪、连绵起伏的皑皑雪山……都曾给年幼的他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 神明之下我无敌,神明之上一换一。 一定是彻底抛弃了对生命和死亡的恐惧的人,才能配得上这句话。 酋长岩就是其中的一处证道之地。 余曜闭了闭眼,那座令人心惊胆战的高山残影仿佛还在眼前。 想要征服这座三千英尺高的攀岩朝圣地,除了必备的攀岩技巧,他还需要远超常人的体力。 但是现在……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除了急促虚弱的心跳,就是根根分明的肋骨。 还是要从加强体能训练开始。 余曜点开面板,选择进入到虚拟空间。 选择最基础的体能训练配置后,一口气把时间流速开到了1:100。 想了想,又把酋长岩的图片投影到虚拟房间的天花板上。 先天不够,时间来凑。 余曜的计划非常简单。 他像往常一样训练,胳膊一次次用力地撑开黑色的弹力带,琥珀色瞳孔就盛满了微弱的光。 空荡幽蓝,是墙壁的颜色。 在透亮的眸底如涟漪般漾开,让他看上去如同仿生机器人般淡漠又专注。 可惜却没有机器人持久。 才过去半个小时,就开始肌肉酸痛,心跳加速,不得不坐在软垫上喝水休息。 少年苍白干净的面孔在幽幽蓝光的映照下,白得像是某种名贵易碎的瓷器。 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样弱不禁风的身体里,居然藏着企图征服世界第一攀岩圣地的野望和决心。 但余曜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他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酋长岩图片,甚至觉得这样的天坑开局很有意思。 “就是身体太弱了,”余曜捏了捏自己纤细修长的胳膊,语气平静,“攀岩应该很需要上肢力量,看来还需要加个单杠或者哑铃。” 他的话音未落,虚拟空间的空地上,凭空生出这两样器械。 锐利冰冷的金属光芒一闪而过。 余曜一直在虚拟空间里待到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并不是说他待了整整一夜。 事实上,时间流速一百比一,少年是在虚拟空间里待足了整整一个月的封闭加训,才出来的。 一整个月的体能训练,余曜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得好了很多,额头垂落的碎发都更加有光泽。 只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黑棒球帽,再随随便便走在光影斑驳的别墅区的林荫道上。 少年挺拔气质的背影就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车辆的目光。 余曜是走在回余家的路上。 7878一路上都在嘟嘟囔囔。 【鱼鱼,我们为什么要回余家,直接去做任务不好吗?】 【积分一分能换十万块呢!】 【光是完成徒手攀岩任务的奖励积分就有1200分!全都换成钱!我们能有足足12个亿!】 一个任务就十二个亿! 还回什么余家! 什么豪门能比他们鱼鱼更有钱吗! 7878的电子音喜气洋洋,显然已经把登顶酋长岩的1200分都当作是自家宿主的囊中之物。 余曜也没戳破小系统的美梦,只是温和解释,“必须要回家一次。我还未成年,监护权在余家人手上,很多事会不方便。” 7878赶紧搜索了一下现行法律,很快就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人类真不自由!】 小系统沉默了好一会。 它其实不怎么懂人情世故,但听鱼鱼说起过很多次回家,鱼鱼应该很想回家的吧,可惜他的家人都不喜欢他。 7878讲起自己昨天晚上看的动画片,笨拙地从肚子上揪下来两个数据团,捏成大耳朵插在头顶摇来摇去,试图安慰宿主。 第13章 余曜不明所以,但还是弯了弯眼,在脑海里揉了一把白光意识体。 一人一统其乐融融。 余曜眼里的笑意就这么一直持续到站到余家人面前,拿出那张早就拟定好的断绝亲情协议书。 余父不出意外地勃然大怒。 但余曜早就从剧情里得知他的软肋是真正掌握余氏集团的余老爷子。 少年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杀手锏,语气不卑不亢,“我可以去老宅找爷爷商量过户口的事,也可以把昨天的综艺效果都说给他听。” 余老爷子早上才在电话里因为综艺的事痛骂过余父一顿。 余父的脸色白了又青,瞬间对这个没感情的儿子厌恶到了极点。 他喘着粗气,抓过余曜递来的纸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把纸甩到少年胸口。 “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我倒要看看,你离了余家,能活成什么样!” “余景,你给我上去看着,不许他从余家拿走任何贵重物品!” 余景唯唯诺诺,低头跟在了余曜后面。 余晏和余母想溜走,都被余父当场喝住,“谁敢通风报信让老爷子知道,我就把他一起撵出去!” “老余!” “爸!” “闭嘴!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的!” 阵阵爆喝声传入耳膜。 余曜连听都懒得听,反正血压升高的也不是自己。 他的东西不算多,就课本和几件常穿的衣服,装进来时的行李箱里,还空了一大半。 余景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些还没有自己一季新换的衣服多。 “何必呢,”他的语气嘲讽,“我对爸还有用,他看重我也是应该的。你是他的亲儿子,再不济,他也会花钱养着你。” 养在疗养院直到死,从此查无此人的那种? 余曜笑了下,拉好行李箱拉链站起来,“我没有带其他东西。” 余景全程跟下来,当然知道。 “反正早晚要回来,能带少点就带少点。” 他眼里盛满了如有实质的嫉妒,“亲生的就是好。”可以有恃无恐。 余景很确定,只要余曜肯回来认错,余父再生气,在余老爷子的威压下也会接受他。 余曜拖着行李箱往楼梯口走,“我不会再回来了。” 从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就再没想过再回这个家。 迁户口动静太大,一定会惊动余老爷子,不过是他激怒余父的说辞。 但断绝关系就不一样了,法律意义上不一定有用,但拿捏拿捏余家人还是可以的。 至少余父顾及形象,短期间不会再有脸干扰自己,还会尽力替自己遮掩。 只要熬到了成年,就是天高任鸟飞。 余曜的语气莫名得笃定到让人信服。 余景突然就觉得,眼前人好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还说不出来。 余景神色微动,“那你打算去哪?” “去玩徒手攀岩。” 余曜头也不回地下楼。 余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开什么玩笑!” 攀岩?还是徒手攀岩?就余曜这瘦瘦弱弱的病秧子小身板? 余曜该不会真以为,攀岩是会打几个桶结就能学会的吧? 余景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余曜在余景噗嗤的讥讽笑声里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行道树的浓绿树荫里,少年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个曾经在自己信念里占据一定份量的场景,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橙子味的糖果,用力咬碎。 糖块碎裂声清脆,湮没唇齿,就像是很多年前来不及出口的彩色幻想。 余曜现在的心情很不错,见余景还没走,话都多了几句。 “或许我们会在赛场上再见。” 只不过到那时,就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了。 余景冷嗤一声,抱臂阴阳怪气道,“那就梦里见吧。” 他明摆着就不信会有这么一天。 余曜眉梢轻挑一下。 他没再多说,拉着行李箱,一步不停地走进了暖融融的明朗天光里,边走边在心里默念。 “小八,开启任务一。” 【收到!】 【滴滴滴—— 徒手攀岩任务进行中,请宿主完成第一阶段目标:完成攀岩基本技能学习,参加全国攀岩锦标赛,在抱石赛项取得金牌。 一阶段奖励积分:50】 全国攀岩锦标赛? 余曜一听就觉得有点熟悉。 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原本剧情里,余景获得进入国家队资格的那场比赛吗? 余景就是靠着那场全锦赛的金牌进入国家队,继而拿到世界杯的参赛名额,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可以说,那枚金牌就是他作为主角的高光剧情和人生转折点。 但是现在,系统让自己抢走金牌? 第5章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跟余景撞上。 余曜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攀岩全锦赛的赛事记录。 嗯,每年三月举办,时间有点赶,但有虚拟空间在的话,问题不大。 就是参赛名额有点难办。 这种全国性的专业比赛,能参加的基本上都是从省队选出来的专业运动员。 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现阶段什么都不会的野路子,怎么看都没有拿到名额的可能,连省队选拔赛都没法参加。 第14章 怎么办? 余曜一边走一边思索,视线落到脚边的行李箱,觉得自己还是先解决一下从余家搬出来后的住处问题。 酒店是不能再住了。 一个是贵,一个没有隐私,进入虚拟空间后还有被工作人员打断的风险。 但余曜也没有买房子的打算。 不是他不想买。 华国人大多讲究落叶归根,对房子更是有种根深蒂固的执念,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宁肯掏空六个钱包,也要置换一间勉强蜗居的小巢。 【主要是没钱~】 7878幽怨地揭露真相。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搜索出租中介的网址。 最后定下了一间地铁线旁的小公寓。 公寓的房东远在国外,一应出租事宜都交给了中介公司。 负责看房的工作人员还以为余曜是替家人看房,虽然奇怪这家的长辈为什么不出面,但见余曜一口气付清了一年的房租,就也没多问。 余曜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搬家。 他的东西不多,但网购的家具杂物和攀岩装备都到了楼下驿站。 七月的天热。 少年一趟趟地搬快递,很快就满头大汗。 还是邻居一位姓张的阿姨看不过去,主动借了辆蓝漆平板的小推车。 余曜微微笑着道谢接过。 等把快递都搬上去,用抹布把小推车擦了又擦,才和着半个新鲜西瓜一起还了回去。 原本锈迹落灰的小推车焕然一新,把手都闪着银白的光。 张阿姨神色惊讶,“你这孩子!在这儿等会!” 余曜礼貌地笑了下。 少年干净白皙,笑起来的样子很招人喜欢。 张阿姨笑眯眯的,端出一个不锈钢盆,非要把自己早上煮的毛豆分给少年一半。 余曜推脱不过,再三道谢后才接了下来。 他回公寓,把拆开的快递摆放好,又里里外外地用吸尘器和抹布打扫一遍,衣服也都丢到洗衣机里分类清洗。 一直忙活到天色擦黑,连阳台上前任房主遗弃的几盆花草都浇过一遍水,才洗了个澡,穿一件宽宽大大的白t恤,满身水汽地坐在了阳台的摇椅上。 落地窗外,橙红的晚霞铺满大半天际。玻璃小几上,白瓷盘装着盐水煮的毛豆,还有半个水灵灵的西瓜。 余曜坐在夏日最后一抹余晖里,一手翻看着平板里的攀岩比赛规则,一手虚虚按住7878蠢蠢欲动的意识体。 【呜……】 【好想吃……】 白光团子冲不过去,干脆躺在地板上撒泼打滚。 余曜长睫轻眨,好声好气地哄它,“等我们赚到积分,就给你兑换实体。” 7878哭得更大声了。 【别说积分了,鱼鱼你现在连银行卡余额都要没了】 【我们马上就要到大街上讨饭了!】 余曜弯着眼,“那怎么可能。” 7878爬起来,气鼓鼓飞到半空。 【怎么不可能!】 【剩下的两积分一共换了二十万,光是购置器材和租房子就花了一大半,马上又要开学交学费了,我们以后还有好多要花钱的地方呢!】 小系统雄赳赳气昂昂地变出一把数据小鞭子,装模作样地挥舞着。 【嗯哼,所以鱼鱼你想好怎么养我,不是,完成任务了吗?】 余曜含笑操作几下,把平板推了过去。 屏幕里,黑猫和鱼的图标烙印在雪和山交织的背景上,是冰岩俱乐部的官网。 【这不是我们前两天才去的俱乐部嘛】 余曜点头,慢条斯理的,“我打算去这间俱乐部碰碰运气。” 【碰运气?进省队不行吗】 7878十分不理解。 少年掀起眼帘,眼下那两弯好看的青影就颤了颤。 他的语气很慢却也很坚定,“非必要的话,我以后都不会进入省队,甚至是国家队。” 【啊这,可我们以前不是都在国家队……】 “极限运动和竞技运动又不同。” 少年挖了一勺西瓜,在夏日的清甜味道里往摇椅里靠了靠,“我需要更大限度的自由。” 自由地尝试。 自由地受伤。 甚至是自由地因为失败而丢掉性命。 而这些,都是高度重视运动员安危的教练们所绝不会允许的。 余曜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单打独斗,彻底当个独行侠。 只是这样的话,想拿到全锦赛的名额就要另辟蹊径了。 余曜心里有个大致的想法,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冰岩俱乐部。 这次径直去了有黑猫标识的岩馆。 正值暑假,馆里以小学生居多。 戴着七彩头盔的小孩们在七彩突起的岩壁上爬上跳下,不时呼朋唤友,到处都是银铃般的笑声。 余曜往里走了走。 一路上仔仔细细地把走廊上挂着的教练的光辉履历都看完,重点关注了几个省队退下来的教练。 走廊尽头,四五个成年人正聚在一堵五米高的墙前,对着墙上艰难倒挂的少年人指指点点。 “这条线居然才标注v4,太硬了,都能升到v5了。” “我上周才爬了一条5.12b的线,感觉都没这个难。” …… 第15章 这些话外行人听起来云里雾里。 余曜从前也不懂,但经过这两天虚拟空间的规则恶补,差不多也能听明白。 攀岩竞技比赛分为三种:速度攀岩、难度攀登和抱石。 速度攀岩最容易理解。 全世界的速攀比赛线路都是固定的,比拼的就是攀爬者的速度,仔细说起来,其实更接近于田径,有保护措施。 难度攀登呢,则是指运动员在规定时间内,能爬到的难度线路的最高位置,也有保护措施。 只有最后一个项目,抱石,又名攀石,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最最接近于徒手攀岩的赛项。 运动员需要徒手攀爬五米岩壁上的设计线路,只有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终点,才能记为成功。 就像这个正在被众人围观的少年人,没系安全带也没戴头盔,爬的就是抱石线路。 至于围观者口口声声的v4和5.12b,则是指攀岩的难度级别系统。 各国都有自己的常用标准。 华国沿用的是历史悠久的yds系统,即优胜美地系统,取名于m国的优胜美地公园,酋长岩就坐落在这里。难度级别从5.9开始,数字越高难度越大,数字后面加上abcd再分一次难度。 目前世界上最难的线路定级是5.15d,线路名字叫silence,寓意“沉默”。 抱石另有自己的一套v难度体系。 从v0一直到v16,大致也能跟yds系统的难度等级一一对应,例如v4,对应的就是5.12a。 那些人就是在讨论这堵岩壁上抱石线路的难度,他们似乎都认为这条线路的实际难度比标注的定级更高,所以才会说这条线很“硬”。 余曜站在旁边看了会儿,从只言片语里,大概判断出,这些人应该都是些业余爱好者,也就墙上的那个能擦点专业运动员的边。 少年打算多观察观察墙上人。 结果对方一个脚滑没踩住,就从岩壁上重重摔了下来。 余曜:…… 好在抱石岩壁下面就是厚厚的软垫,他虽然摔得哎呦一声,却还是嗖得一下就爬了起来。 是跟余曜年纪相仿的少年。 大约是有点混血,五官虽然还是属于华国人的柔和清秀,瞳孔却泛着浅浅的绿,像是两枚闪闪发光的橄榄石。 “笑什么笑!” 混血少年羞红了脸皮,一个劲地挠头,“我这个月肯定能上这条线!赵教可都答应我了,只要我能上,将来就让我去省队!” 去省队? 余曜捕捉到关键词,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 他见有个教练模样的中年人走向混血少年,说了些什么,少年一脸认真地握拳点头,就猜到这位可能就是混血少年口中的赵教。 没想到事情这么凑巧。 余曜去走廊照片简介墙上又找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了对方丰富漫长的省队执教经历。 等这位教练终于下课、出去接水的功夫,他就大步流星地跟了过去。 “您好,想请问一下,您是赵威明赵教练吗?”少年彬彬有礼。 赵威明刚刚也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漂亮小孩,闻言就停下来脚步,乐呵呵的。 “报名排班都在前台,直接去报我名字就行。” 余曜顿了顿,“我是很想跟您学攀岩。” 少年人的目光非常坦诚。 “但是,是因为听说您跟省队有来往的缘故。我想参加下一届的全锦赛,需要有个参加省队选拔参赛者的资格赛的机会。” 赵威明闻言多看了余曜好几眼,眼底满是兴味。 “你现在能上什么线?” 这就是默认他能做到了。 余曜唇角轻轻扬起,如实答道,“还没有上过。” 他这两天一直在恶补攀岩的规则和知识了,训练也是专注体能训练,还真没实打实地上过线。 赵威明打量着少年看上去不太禁风的小身板,心里直摇头,说实话,有点想笑。 但也不好打击小孩的积极性。 他四下望了望,把余曜带到了一堵布满蓝色、绿色、红色和黄色凸起物的抱石墙边上,大手一挥。 “你先试试蓝色的这条线。” 不同于其他颜色的大体积凸起,蓝色线上的凸起,最大的也才两个巴掌大。 但这并不是赵威明故意的为难。 事实上,蓝色这条线的定级是v1,比其他三条都低,业余爱好者多练练v0就能爬。 不过看这小孩的身量情况,应该挺够呛。 赵威明在旁边喝着水看。 见教练去而又返,混血少年乔恩好奇地凑了过来,“赵教?” 赵威明揉了揉徒弟毛栗子似的脑袋,“小乔啊,跟你抢着进省队的人来了!” 乔恩看着余曜,瞪大了橄榄绿色的眼珠子,一脸不信,“就他?” 细胳膊细腿,细皮嫩肉的,一看也不是攀岩的料啊。 师徒两人都没当回事。 旁边听到三言两语的围观群众也没当回事,还有人打趣赵威明。 “赵教你现在是名声在外了,都有人上门踢馆了。” “这哪能叫踢馆啊,”另一个人笑吟吟的,“一次线都没上过,怎么踢馆,等一会摔了就不是好玩的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笑,都觉得余曜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毕竟他们哪个不是从有绳索保护的攀岩过来的,连岩点的类型都不熟悉,一上来上线就算了,还上没有任何防护的抱石线。 第16章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没人看好这个清瘦白净的小小少年,哪怕只是条最基础的v1线。 余曜的神情却很平静。 没有爬过,也不代表什么都不会,技巧型的项目,都有共通之处。 少年从背包里把攀岩鞋和镁粉袋取出来,放在一边,做了些简单的热身。 拉伸关节的动作标准又自然。 “还挺像模像样的,”赵威明嘀咕着,到底还是多了几分期待。 余曜把筋骨都活动开,就开始换鞋。 攀岩鞋跟平时穿的鞋很不同。 鞋底是增加摩擦力的硬橡胶,鞋身曲线紧窄无比,在鞋尖处收束成锐利的一点,穿起来又紧又绷,乍一看跟芭蕾舞鞋也没什么两样。 难怪会被称为峭壁上的芭蕾。 余曜不由得感慨一下,用力拉紧鞋带后就把镁粉袋系在腰上,开始往手上擦镁粉。 纤细的,瓷器般透着微微粉光的十指上就凝了一层厚厚的霜。 这也是攀岩者的基操。 不擦镁粉,手上一旦出汗打滑,对于需要靠手点辅助稳住身形的攀岩者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余曜不是容易手心出汗的体质,但也需要靠镁粉增加手指和手点间的摩擦力。 一切准备就绪。 少年来到墙壁前,仔细观察这条蓝色的线路。 乍一看的确是条很简单的线。 最下面的蓝色脚点平稳宽大,左右上方各有一个带有指洞的手点,抓握起来完全不是问题。 可再往上,可供抓握的手点就越来越小。 靠近终点的地方更是小到只有半截手指长。 第二步的脚点也落在了一个有棱有角的灰色造型点上。 这种三棱锥形状的造型点,别名volume,四角尖尖,棱线锋利,凸起的顶点锐利得像锋芒毕露的某种古代兵器。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踩住借力的设计。 周围人闲聊打趣的吃瓜声里。 余曜的视线缓缓从下至上,将整条线路深深印进脑海里。 片刻后,他回头冲赵威明点头示意,就屈膝踩上了第一个岩点。 别人不看好又怎样? 这是明晃晃摆到自己面前的机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所以——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6章 岩馆的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冷风。 不少人看热闹的目光里,余曜毫不犹豫就上了线。 他的动作很精准。 长年累月磨合出的天然平衡感,让那双黑色攀岩鞋近乎完美地掌控了第一个岩点,而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 这样的开头不止惊艳到了众人,连赵威明的目光也在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作为攀岩教练,他可太清楚攀岩的第一步到底有多难了。 五米高的岩壁,天然自带压迫感,人类又是本能地恐高和畏惧坠落,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很多人会直接掉下来。 但这个漂亮小孩居然完全没有要掉的意思? 赵威明的脸色认真了几分。 但也没太认真,毕竟这只能证明对方很擅于克服自己的恐惧。 眼光毒辣的攀岩教练已经注意到了少年因为太过用力,被白t恤清晰勾勒出的蝴蝶骨线条,再次确定了余曜的确是个新手。 但凡学过攀岩技巧的人都会知道,双臂一味地用力,只会把自己锁死在岩壁上, 有人小声吐槽,“太死板了!” 是的,太死板了。 余曜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在虚拟训练空间看视频,那些真正的攀岩高手总是动作敏捷,至少不会像自己这样紧紧贴在岩壁上。 少年试探地动了动,完全没有发力的空间。 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余曜深深浅浅地呼吸,试探地调整自己与岩壁的距离。 可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短短几天的体能训练并不足以改变这具单薄瘦弱的躯体,他的力量感很弱,唯一的办法就是走灵巧的技术路线。 但想走技术流,首先就要有技术。 攀岩高手能如履平地地在悬崖峭壁上跳跃腾挪,也能仅靠一根手指在狭小凸起上实现引体向上。 但余曜现在都做不到。 纤瘦的少年停滞在第一步上,大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前兆。 赵威明就想叫他先下来。 一直保持浑身紧绷的状态站在岩壁上会有拉伤肌肉的风险,就算当不了师徒也没必要坑了孩子不是。 赵威明刚要出声。 岩壁上的身影就动了。 原来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凭借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手位调整,就无师自通地挪开了足够的发力距离。 有了足够的喘息空间,那具青涩的少年人躯体迅速如雨后嫩芽般舒展开。 左手抓住斜上方的手点。 身体的重心随之上升。 细长右腿如芭蕾舞演员般笔直抬起。 收束成一点的足尖就勾到了尖锐的灰色造型点上,借力稳住身形。 少年的角度很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僵硬别扭,背影也像舞蹈一样轻盈有韵律感。 不错不错,悟性挺高的,赵威明暗暗在心里点了下头,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就连围观的几人也都不由得赞叹,“哟,不错不错!” 第17章 有了第一步的经验,余曜接下来的动作明显变得熟稔。 再度起身时,柔软的脚踝以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灵活角度从岩壁与身体间穿过,游刃有余地踩上下一个点。 身体前倾。 压腿。 右手往上一探。 再上一个身位。 少年眼光准,动作果决,在岩壁上势如破竹,没多大会儿,就到了最后几步。 胜利在望。 余曜微喘着眨了下眼。 好像也不是很难,很多动作都是足尖站立,以重心和平衡为主,像在跳真正的芭蕾舞一样。 少年望向眼前标注完攀的top标志,伸手就要去抓下一个手点。 第一下没够到。 余曜也不气馁,以左手作为支撑点固定住自己,后仰着下腰,纤长右臂如濒死天鹅般向远处用力延伸。 好,抓住。 又上了一个位置。 离top更近了。 余曜目光灼灼,有节奏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也就是在这时,赵威明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挑的这条线简单不错,但只是相对而言。 少年才刚刚开始抽条,太瘦了,个子也不高,撑死165。 可这条线越往上,岩点之间的距离越远,显然对高个子、大力量的攀岩者更有利,他们手长腿长力气也大,只需要稳稳当当的静态攀爬就能够到下一个点。 但对余曜来说就很难了。 除非他能用dyno,也就是动态发力的方式准确迅速地抓到下一点。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 dyno对爆发力和核心的要求太高,在场的都没几个会的。 太可惜了,受限于身高,这个漂亮小孩完成这条线的可能约等于0。 赵威明叹气扬声,“线太长了,你先下来吧!” 催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余曜当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但少年此时已经进入比赛状态,胜负欲都被眼前这条似乎格外针对自己的抱石线路彻底挑起。 脑海里高速回放着最近看过的视频,余曜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幕。 这才是够不到的岩点的最优解法。 余曜耳畔同时传来了怦怦怦的急促心跳声。 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跳法太冒险,一旦跳出去的距离不够,亦或者是抓握不住下一个手点,就会从岩壁上重重摔下去。 而自己现在的高度在三米左右,摔下去的话,软垫只能救命,却不能削弱痛感。 余曜最喜欢橙子味的硬糖,最讨厌的就是疼痛,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身体放松一瞬又收束。 余曜紧握手点,整个人向后撤去,如同最优雅的猎豹般,静静地调整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姿势。 重心从足尖到膝盖再到窄瘦腰身,少年彻底绷紧的身体就像是一张缓缓拉满的弓,亦或者说,他正在把自己变成弓,一张蓄满全身力量的弓。 而他自己就是那支一往无前的箭! 箭在弦上的瞬间,余曜纵身向前跃去。 赵威明只来得及捕捉到视网膜上的一抹残影。 下一秒,少年就紧紧抓住了下一个岩点,整个人悬挂到岩壁之上。 细长的手臂绷成了最坚韧的竹,也如竹节生长般,被拉出咯咯咯的声响,却还在顽强地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一下,两下。 少年一时没有够到脚点,纤细的身躯吊在岩壁上摆钟般晃动。 身上白色t恤也被带起,露出一截窄瘦的腰,在岩馆明亮的日光灯下白得晃眼。 “厉害了!” 赵威明两眼发光,为这个奋不顾身的动态跳跃连声叫好,但也差点被吓出个好歹。 “下来吧下来吧,我教你行了吧!” 乔恩也是目瞪口呆,“他可真胆大!” 这种跳法,乔恩自己学了攀岩那么久,都不敢轻易尝试,主要是太吓人了。 身体完全失重,能信任的只有惯性和抓握的那一瞬间,抓握之后还有大概率会滑落。 简直是危险buff叠满。 这人也太勇了吧! 乔恩突然觉得有一个这么胆大的小师弟好像也不错。 他跟着自家教练一起用力拍着手,“你快跳下来,小心一会掉下来。” 抱石里的跳下来和掉下来可不一样,跳下来一般还能稳住,掉下来说不定就会摔得七荤八素。 岩壁下的两人心急如焚,简直恨不得伸手去接。 就连旁边的围观人群也在震惊之后三三两两地帮忙招呼,“赵教答应收你了,快下来!” “小心摔了!” “快点下来吧!你做得很棒!” 但余曜没有松手。 他在跳过去之前就已经把下一个脚点的位置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能拿满分的试卷,谁甘心只拿到九十分? 悬挂全身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 少年抿紧薄唇,在脑海里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在身体又一次摆动到右侧、手臂充分延长的瞬间,理所当然地足尖一点,就稳稳踩在了小月牙形状的蓝色岩点上。 少年奇迹般地在岩壁上直起身子。 岩壁下,赵威明的眼里爆发出惊人的狂热。 他拦住了还要喊人的乔恩,嗓音紧绷发颤,“别出声,仔细看!” 他倒是要看看,岩壁上这个纯新人的少年还会带来多少让人想象不到的惊喜。 第18章 岩壁四周,很多人不约而同地齐刷刷仰头,目光汇聚在岩壁上那道纤长的人影上。 背后突如其来的安静并不能影响岩壁上唯一的挑战者。 距离top点只剩最后一步了。 余曜仰头向上看去。 这条线路的top点是一个圆圆扁扁的盘,专业术语叫大圆点。 想要抓住它,需要两只手一起抱住。 也就是说,他要在自己已经有些脱力的情况下,再跳一次,并且抓住top。 余曜歪了歪头,在t恤上胡乱蹭了蹭脸,以免咸涩的汗珠都流到眼睛里挡住视线。 好像也不是很难么。 不断摆脱地心引力的向上快感油然而生,少年眼弯弯的,脸和鼻尖都泛起了浅浅的,充满生机与力量的粉色。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曾经统治过的项目,大部分都是技巧类。 他曾经将技巧运用到了极致。 那么这次也就不该例外。 余曜最后一次压低重心,屏气凝神。 电光石火间,已然疲惫的身体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岩壁上一跃而起! 少年仿佛已经摆脱了重力的控制,衣角呼啦一下张开雪白的翅膀。 下一秒,就成功抓住了那个大圆点! 余曜的第一次v1线。 至此,成功完攀! 没有提前的线路解析,没有旁人的建议指导,第一次尝试就成功登顶。 这说明什么,说明攀岩者的实际能力远远大于这条线路,而且还是在这条线明明就很不适合他的前提下! 再结合少年刚刚所说的,自己之前从来没有爬过,赵威明真真正正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挠挠头,不停地绕着跳下来之后就坐倒在软垫上喘气的少年兴奋打转,“以前真的没爬过?” 那对身体的平衡控制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这得天赋好到多变态才能做到! 余曜按住心口,摇摇头。 他还没有平复下来,心脏蹿跳的厉害,薄薄肌肤下的血液沸腾燃烧着,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廓,白净的脸庞飞满霞色,像极了画家最精心的晕染。 乔恩眼巴巴地递了湿巾过来,“那你刚刚怎么敢跳的啊?” 余曜怔了怔,认真疑惑,“很难吗?” 乔恩:…… “真的很难!” 绿眼睛少年看上去都快要哭了。 但是余曜真的很难感同身受,他垂着眼睫仔想了好半天,还是只有一句,“就那么跳就好了。” 他其实没想太多。 就是单纯觉得,不跳的话,够不着下个岩点,至于摔下来会怎么样,余曜压根就没深想。 这是来自最顶尖运动员的自觉。 赛场上瞬息万变,根本不可能留下多少思考的时间,运动员唯一能信赖的,就是自己的本能与决心。 余曜没有再多说。 所以也就不知道,乔恩当天晚上回家后,明明都睡到了大半夜,还突然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疯狂挠头。 “他到底怎么跳的!” 实在是乔恩死磕那条v4线很久了,最大的难关就是那个拼尽全力的蹿跳。 赵威明也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人类从进化伊始,就把支撑身体的信任交付给了直立行走的双腿,违背基因里的天性,想也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不止是乔恩,很多世界级的选手都未必能轻松地突破这一关,就算是突破了,也未必能奋不顾身地用出来。 所以在看见余曜的纵身一跃后,赵威明当场就决定将他收进门下。 这小子,身上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这在专业级的运动员里都是极其罕见稀有的,非得在项目里顶尖到一定程度的人身上才会出现。 又或者说,能有这种劲儿的,基本都能成为项目里的顶级种子选手。 赵威明对人才的求贤若渴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手下的学员里,真正想走专业路子的目前就乔恩一个,但省队,乃至国家队都正在嗷嗷待哺。 华国运动员普遍更擅长速度攀岩,难度攀岩和抱石方面短板到连隔壁的棒子和小日子都比不上。 上一届奥运还好,比赛设置成了全能赛,最终的名次是由三个赛项获得的名次连续相乘,所以还能勉强靠着速度攀岩的优势站到领奖台上。 但打下一届的奥运会开始,难度攀登和抱石就会被独立出来。 总不能在这两个项目上颗粒无收吧? 华国登山协会为此愁白了头。 赵威明也一直暗暗留心。 这会见了余曜,可不就见猎心喜。 这小子,活该就是玩攀岩的人! 赵威明摸着下巴,嘿嘿笑了半天,见余曜喝过水,巴掌大的小脸颜色好看不少,当即就拍了板。 “从明天开始,你就到俱乐部报道,直接来找我,学费可以先不给,给俱乐部交够场地费就行。” 7878迅猛冒头。 【嘎?不要钱?】 【鱼鱼,他人还怪好的嘞!】 余曜轻轻眨了下眼,“省队的……” 赵威明风风火火,“没问题,你要是能通过考核,我保证把你送省队选拔赛去!” 他的脸变得委实有点快,乔恩一下瞪大了眼。 余曜也怔了下。 第19章 他感觉自己也没干什么,怎么就到了可以免学费来进修的地步了。 不过这位赵教练确实是个热心肠,而且和省队也确实有关系。 余曜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对进省队没什么兴趣。 但全锦赛的参赛名额,他势在必得。 第7章 赵威明是一时热血上了头,连学费都可以不要,但余曜却不想占这个便宜。 教练和运动员是彼此成就的关系不错,但是教练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 而且……自己怎么看,都不至于穷到连教练费都付不出来好吧。 余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 嗯,网购五十元一件的,他一次性买了一打,布料材质都不错,穿起来也不难看。 少年自我感觉良好,完全忽略了自己那张漂亮脸蛋自带的气质加成。 于是在7878心疼无比的抽抽声和扫码声里,余曜的银行卡余额不出意外地又少了一大截。 赵威明嘴上不说,心里却因为新徒弟会为自己考虑高兴,当场就把余曜领去了器材室。 他打算测试一下余曜的身体情况,先指了指墙脚一个黑色的半圆球。 “这个是平衡波速球,对,你上去试试看能不能坐稳。” 余曜怔了怔。 赵威明还以为少年是不会,马上温和了声,“就试试,坐不稳的话可以先扶住球体——” 他的话音未落,就看见少年很随意地坐了上去。 姿势很稳很放松,别说扶了,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甚至还在用那双会说话一样的琥珀色眸子询问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赵威明:??? 他还以为需要自己手把手教来着。 现在的小孩平衡性都这么好的吗? 他艰难指挥,“你再试试蹲在球上。” 少年眨了眨眼照做,还很标准地保持住了膝盖前趋,大腿与地面平行的最佳姿势。 “试试在球上仰卧起坐。” …… “伸展练习?” …… 余曜一一完成,仰卧在平衡波速球上的时候,手臂和双腿伸展的幅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 赵威明又一一测试了其他器材,眼睛越睁越圆,最后把手里的测试记录表往桌上一拍,满脸狐疑,“你这以前练过的吧?” 余曜只好点点头,“以前学过一点。” 不过都是之前穿书世界的事了,换算成容易理解的说法,那就是前世学过一点? 赵威明却跟捡到宝一样又盯着少年瞅了半晌儿。 本来还以为要苦哈哈地从零开始呢,没想到余曜居然是个有基础的! 赵威明可太高兴了。 甚至觉得,余曜说的那什么省选拔赛说不定还真就有戏! 他当晚就连夜肝出了一份事无巨细的训练计划。 为了冲击十二月份的选拔赛,这份训练计划的进度设定快得惊人,赵威明拿出来这份的时候都怕把余曜给吓跑了。 “怎么样?” 眼底青黑的教练满脸忐忑。 余曜垂着眼帘,一条条地看。 说实话,以他的经验,这份训练计划不算一等一的好,但胜在足够科学合理,还很全面地考虑到了自己平衡性好,核心力量弱的现状,设置了很多针对核心肌群的训练。 “您的计划很合适。” 余曜弯了弯眼,没什么意见。 “不改了?” “嗯。” 赵威明松口气,一拍大掌,“我还怕你嫌累呢!” 这真不算累。 余曜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的一个世界。 那一次的项目是马术。 他穿进去得太晚,错过和主角的第一次较量,为了最大程度地赶上主角的进度、实现自己的垫脚石作用,硬生生地在虚拟空间里练死了六匹马。 马当然不是真的马,是数据模型。 但每一次累死的时候也会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用湿漉漉的大眼无声悲悯地看着自己。 余曜那时也觉得自己挺可悲的。 倾尽全力一身狼狈,为的也不过是把命中注定的主角送上更高的领奖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以把自己送上领奖台。 少年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自己的腿,仿佛要抖落掉曾经在马背上磨出的厚厚血痂。 赵威明把训练计划搁到桌上,目光炯炯,“既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开始吧?” 余曜眼里漾起了一抹笑意,“好。” 他转身走向器材室。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规律起来。 赵威明一开始还很没底气,每天布置任务的时候都一脸犹豫。 可渐渐的,他就发现了,余曜说的合适,还真不是安慰自己的空话。 按照计划,新人需要从攀岩基本动作学起,如正侧身、交叉手脚、换手换脚等。 这些相对比较容易,赵威明教得很快。 私底下却一直担心余曜因为是短时间内速成,没有形成良好正确的肌肉记忆,在这种基本动作上小错不断,以后会很吃亏。 可等到验收成果的时候。 赵威明就傻了眼。 他都怀疑余曜晚上回家是不是不睡觉都在练习。 要不然动作怎么能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流畅? 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该下沉的时候下沉,最严苛的国家队教练比照着教科书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20章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像有些新手一样用力到连面目表情都很狰狞。 少年的背影看上去松弛又轻盈,简直就像是生在悬崖上,以悬崖为家的山间精灵。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赵威明暗地里窃喜着,尝试性地给余曜布置了更多的任务。 结果少年无一让他失望,全部都完成得又快又好。 渐渐的,这位经验丰富的教练彻底放开了手脚,计划还是按照计划来,速度却加快了整整一倍。 乔恩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余曜没多久就赶上自己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太可怕了,比我哥那个训练狂人还勤奋,如果不是身体看上去不像是练过的样子,小曜,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当过专业的运动员!” 猜得还挺准。 余曜讶异地看了眼混血少年。 乔恩没注意,摇头嘀咕着自己也要努力之类的话就跑开了。 赵威明听了这话也有点犹豫,拿着单子商量,“要不减一点?” 余曜就摇了摇头。 他是真不觉得有什么,顶多就是晚上待在虚拟空间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7878最近从动画片里学会了新知识,见状就小大人似地道。 【鱼鱼你这样是不对的】 【你太空虚了】 【你需要一位伴侣!】 7878说这话的时候,余曜刚好从淋浴间出来,擦着头发上的水珠,闻言就反驳道,“我不空虚。”甚至还很充实。 7878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灵光一闪。 【或者我们也可以养只宠物!】 【小猫咪就很可爱!】 宠物需要陪伴,这样鱼鱼就不用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了。 7878自以为得计。 余曜轻轻拍了拍自家小系统的意识体,还以为自家系统新近喜欢上了猫。 大概是因为天天在岩馆标识上看见猫的原因吧。 余曜这样猜测着没往心里去,但到底存了个影。 但训练还是要照常训练的。 余曜进步神速,和这位大大咧咧的教练相处得也很愉快。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赵威明时不时就想让他搬到岩馆来住。 “你还是太瘦了,除了攀岩训练还要注意饮食和锻炼体能。要不这样,以后就在岩馆跟我一起吃住,我亲自给你做营养餐!” 赵威明目光挑剔地打量着少年的小身板,在脑海里酝酿食谱。 余曜:“谢谢教练,真不用。” 他很清楚自己比同龄人瘦弱的原因,更多是因为身体病弱的缘故。 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尽力弥补。 就是见效总需要点时间,不是在岩馆吃住就能轻易解决的。 再说了,自己每天晚上还要进入虚拟空间训练。一个大活人凭空没了,或者一觉不醒,未免也太吓人了点。 余曜坚决婉拒了赵威明的建议。 赵威明一连被拒绝了好几回,也就没再强求。 他一开始还以为余曜是怕家里的父母担心。 可极偶尔的机会,赵威明就在网上刷到了一个名为《全家去运动》的综艺直播视频。 最初刷到的还是导演剪辑版。 制作方按照余父的吩咐,把余曜编桶结、余景道歉的部分统统删掉,只截取到余家人和稀泥,说一家人不要计较的地方。 视频结尾处,余家人欢声笑语的样子,和余曜冷淡疏离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少网友都在弹幕里吐槽少年不识好歹。 “余景都不计较了余曜还想怎么样?” “不是故意的就能理直气壮吗?余家人对他够好了吧!” “哼哼,我还听说余曜已经被余家赶出去了,白费心机了吧!” 这样的话语在弹幕里占据上风。 赵威明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是个阅历丰富的成年人,还是资深攀岩业内人士,当然不会被剪辑轻易带跑。 事实上,赵威明的第一反应是:余景那么高那么壮,能让他徒弟那么一小只去当保护员? 第二反应才是,这件事居然发生在他们岩馆? 也就是自己那天请了假没来! 不然非得替余曜讨个公道不可。 赵威明拧着眉头往下看,很快就在其他网友转发里刷到了直播的完整版录屏。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个事。 赵威明实在没见过这么不做人的一家子。 亲生的孩子在外面遭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接回来了,还不好好疼着宠着,这真的是人干事? 他气上心头,直接就转发了原版视频,还@了余景的主教练。 【cp】赵威明-攀岩:“@耿必刚,老耿,你这教徒弟的能力不行啊,你徒弟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能让这么大点的小孩当保护员还不带止坠器的?” 转发完,又看见耿必刚在小群里艾特自己连发了一连串问号,才感觉气顺了点。 不过,赵威明觉得自己这回可算是了解了余曜来攀岩的原因了。 余景可不就是个搞攀岩的吗! 人到中年,自认心态还很年轻的赵教练好一阵唏嘘,对余曜的观感又拔高不少。 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年轻人,就得是这个劲! 赵威明对余曜的态度又热络不少,话里话外都是极力邀请余曜搬来岩馆宿舍一起住。 第21章 反正总比余家那个虎狼窝强,赵威明自以为是替余曜着想。 余曜却有点头大,不知道自家教练怎么又开始老话重提。 他干脆借口自己家里人不同意。 结果就看见了赵威明一脸我懂我懂的心疼表情。 余曜:…… 不是,赵教你到底懂什么了。 余曜满头都是雾水。 好在赵威明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满足少年的心愿,大多数时候都在尽心尽力地指导训练,并没有提起过余家的事。 余曜也就按下这点疑惑,照旧继续他每天早出晚归,夜晚在虚拟空间里巩固成果的日程。 这样的日子枯燥,却也很充实。 余曜很享受这种运动员标准作息。 每天早上洗漱时,照着镜子,都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原本苍白单薄的少年日渐有了血色,变得鲜活且充满生机。 人虽然还是很清瘦,但藏在t恤下的躯体已经浮现出了年轻肌理的轮廓。 他买了电子秤。 眼睁睁看着体重从90涨到了103,连个头都往上窜了一截。 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少年抹了一把脸,掀起被水沾湿的湿漉漉长睫,就跟镜子里那双水光潋滟的琥珀眸子对上了视线。 脑海里奶呼呼的电子音响起。 【别看了别看了!】 【鱼鱼今天也是超帅的一天!】 余曜笑了下,收拾背包出了门。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八月的尾巴。 秋老虎的余威犹在。 余曜这天早早就完成了今天的训练任务,还超额肝掉了一条v5线。 本来是打算回公寓的。 结果手机先响了。 “喂?你是余曜吧,你好你好,我是xx俱乐部的单板滑雪教练,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我们俱乐部学滑雪……” 余曜啪嗒一声挂掉了这个不知道第多少个自称单板滑雪教练的推销电话。 不过,好像是很久没滑雪了。 余曜不由自主地走进隔壁的冰雪场馆。 在前台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后,少年垂下眼看了眼时间,所以就没看到,前台在听到号码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余曜这次挑的是轻薄又不失弹性的平花板,上雪后略略适应了会儿雪感,就渐渐胆大起来。 玩平花的速度都不快,玩的就是个雪上技巧,眼花缭乱。 偏偏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体重轻,核心稳。 于是,深植脑海中的经验很容易就变成了行云流水的炫技。 轻薄的雪板流畅丝滑,在雪上一刻不停地弹跳腾挪。 板上的人站姿松弛,衣角带风,自由得仿佛是雪上的精灵。 低级道上原本各玩各的小朋友们都看呆了眼,最后居然嗷嗷地鼓起掌来。 余曜也被这气氛带动。 最后一跳屈膝落雪后,以板头为轴立起,潇洒无比地旋转360度,铲起大片洁白的雪雾。 他在纷纷扬扬的雪花里,冲着这些热情捧场的小观众们行了一个绅士优雅的鞠躬礼。 很帅气的动作,小朋友们“哇哦哇哦”欢呼雀跃。 勉强也算是玩了个尽兴? 余曜把雪板和装备都还了回去,回到休息室拿包时,还在琢磨着等兑换药剂后,一定要挑个雪硬人少的时候,再来玩玩速度更快的刻滑。 那种用板刃切开雪面的冷冽快感,实在让人向往怀念。 余曜在大门口被一个陌生人叫住。 “请问,你就是那个之前在雪道上做ollie跳的人吗?” 余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视线落到对方工作牌上,才明了了对方的身份。 姓简,是位单板教练。 好怪,最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单板教练来找自己? 余曜疑惑地眨眨眼,但还是很客气礼貌地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被远远看见这一幕的赵威明高声打断。 “老简!这是我徒弟!我刚给他报名了省队的选拔赛,我们马上就要比赛去了!” 都是一间俱乐部的同事,赵威明可太知道简书弘有个亲哥叫简书杰的就在滑雪集训队任教。 所以他当机立断地亮明了余曜的身份。 都到能进省队的水平了,那来改学滑雪的可能性不大了……简书弘难掩失落神色,勉强寒暄了几句就借口离开。 赵威明这才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 但余曜已经捕捉到了关键词。 “赵教,选拔赛?是提前了吗?” 脑海深处的7878立刻上蹿下跳。 【要比赛了要比赛了!】 【要发财了要发财了!】 【鱼鱼我们要发财了!】 余曜想到自己日渐可怜的余额,又想到了那五十个奖励积分,琥珀色的眸子里顿时就盛满了光。 第8章 雪场门口。 余曜正在为五十积分折腰,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家教练。 赵威明就摸摸后脑勺,“本来打算过两天再跟你说的。” “往年全锦赛不都是在三月办吗,但明年刚好赶上冬奥年,体育总局就打算把全锦赛提前到年前。全锦赛都提前了,省队选拔也要提前。” “提前整整三个月?” 余曜思索着垂下了眼帘。 赵威明还以为他被吓到了,苦笑道,“对,提前得有点太早了。” 第22章 本来按部就班的,自家徒弟说不定还真有通过选拔赛的可能。 但现在都提前了这么久,可能性也太小了。 赵威明心酸地想到早早就进入省队的余景,正打算说点安慰话,结果就看见—— 自家的漂亮小孩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数日历。 欸?怎么感觉挺期待的样子? 赵威明忍不住嘀咕,“心态这么好?” “教练你说什么?”余曜没听清。 赵威明故意哈哈笑,“没事没事!咱们也别管什么提不提前,摆正心态,大不了就当去省队一日游好了。” 余曜已经查完日历,闻言抬起头淡声:“赵教,我会通过选拔赛的。” 赵威明愣了下,很快强笑道,“对对对,就咱们余曜这么聪明,肯定能过!肯定能过!” 余曜:……还能笑得再假一点吗? 不是,自己看上去是一脸输相的吗? 余曜不理解,但也不是猜不到赵威明的顾虑。 一个才学了两个月的新手,放话说要赢了省队里高强度训练多年的专业运动员,听起来就很天方夜谭。 可又是谁规定了,天方夜谭就一定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只是提前两个月而已,他可以把虚拟空间的时间流速再调高几倍。 少年薄唇轻抿着,神色冷淡且坚定。 赵威明的热血也上来了。 谁还没年轻过! 他当即拍了板,“想赢的话,咱们就加训!” “还要再加?”路过的乔恩心神巨震,“余曜你不打算睡觉了吗!” 已经那么紧张的训练计划还要再加,这真的是正常人能承受得了的吗! 可同样带笑的师徒两人已经一拍即合。 于是,余曜每天回公寓的时间就从天色擦黑变成了天都黑透。 好在他租住的地方离地铁线不远,从花园站的d口出去,就到了浅棕色的公寓大楼。 余曜近来专注备赛,一般下了地铁就直接回住所,路上很少停留。 所以这天晚上刚进公寓,发现一楼大厅里反常地聚着一大堆人的时候,余曜原本是没打算停下的。 但7878整个统都激动起来。 【鱼鱼!有猫诶!】 余曜嗯了声,脚步不停地走向电梯。 【鱼鱼!】 【是猫!】 【是猫!】 【是猫!是猫!是猫!】 7878兴奋狂舞。 不知道藏身何处的小猫也适时的“喵”了一声,引得围观群众纷纷惊呼。 想到7878这几天流露出的对猫的喜爱,再想到小系统最近好像比以前沉默不少,少年抿了下唇,不由得放慢了速度,“去看看?” 【嗯嗯嗯!】 余曜挤进人群,就见一个青年高举着手臂正在来回蹿跳,看上去很是滑稽。 少年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就看见了天花板角落里,好像躲了一只小黑毛团子? 周围人在交头接耳。 “怎么不拿个梯子来?” “物业说梯子坏了!” “这猫困在这好几天了吧,没吃没喝的,可怜哦!” 再三尝试还是失败的救猫青年沮丧地停了下来,从旁边找了个杆子轻轻地戳,可越戳,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团子就越缩得紧,时不时还喵喵喵地呜咽。 7878啪嗒啪嗒地掉数据眼泪。 【呜呜,这个小猫叫得好惨】 【它一定是受伤了!】 小猫也在此时“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之曲折,简直让人闻之落泪。 人群里嗡嗡嗡声不断,还有人提议去找个椅子垫下面,可刚一提出就被人否决了。 “大厅的挑高层有四米多高,到哪去找这么高的椅子。” 小猫的叫声渐渐变弱,听着大人们无能为力的议论,人群里突然有个情感丰富的小孩子哇一嗓子哭了起来。 自己要留下来帮忙吗? 余曜一时没有动。 训练了整整一天,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尤其是晚上还有额外的加训任务。 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是现在转身,上楼,回去冲个澡,美美地吃上一餐,再在阳台上听听音乐吹吹风,放松片刻。 而不是在这边杵着救什么猫。 余曜这样想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向着喵喵的声音迈开。 再抬起头,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就正正对上了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猫瞳。 “喵呜!” 黑不溜秋的小黑猫偷窥被发现,瞳孔紧缩着,下意识地见到人就想躲。 但挪了半天也没挪动多少,短小身子一个劲地打颤。 余曜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小猫左侧的后腿不自然地向一侧歪着,还糊着看不清颜色的血痂。 【鱼鱼!嘤嘤嘤!小猫真的受伤了!】 余曜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甚至还认出了这只小猫就是前不久在附近看见的母猫带着的其中一只。 可是现在周边并没有大猫的踪迹。 余曜曾经听说过,小猫如果受伤了或者体弱,就很可能会被母猫丢掉,有的猫妈妈甚至会残忍地吃掉不中用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这只小猫被遗弃后是怎么钻到天花板里的。 看着看着,余曜眸光一动,这只猫……怎么跟冰岩俱乐部图标里的那只有点像? 一旁的救猫青年见有人靠近,抓抓头发,“你也想救这只猫?太高了,要不我们打119?” 第23章 少年摇摇头,“那太慢了。” 上千万人的大都市,又是消防隐患最容易爆发的夏天,119一天不定能接到多少电话。 现在天气热,又缺水断粮,这只小猫不一定能活到救援的到来。 人群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多找几个凳子叠起来?” “狠心点用竹竿捅,下面用床单接着,捅伤了再治。” “这个办法不错,我回去找找旧床单?” 就连救猫青年也垂头丧气,“小猫一定会受伤,但也只能这样了。” 提议的人急匆匆离开去找床单。 余曜四下看着,目光在大理石墙面夸张华丽的浮雕上定住一瞬,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把包丟给救猫青年,“请帮我拿一下。” “诶诶!”青年下意识接住。 等反应过来就是,“我都够不着,你还没我高呢,能——”行吗? 最后两个字还没有出口,青年就看见少年走到墙壁边,仔细打量片刻,整个人就扭扭手腕,顺着墙面爬了上去。 不是夸张的修辞。 是真的用双手和双脚爬了上去! 最绝的是,少年的动作很轻盈很迅速,脚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往大理石直上直下的墙面上一抵,居然就没有一点要滑落的意思。 这都能行?! 青年一脸懵逼。 旁边的围观群众也纷纷愣住,反应过来就是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打算录像。 这种人在墙上如履平地的大场面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这人也太厉害了吧! 人群里不断传来的小声惊呼声里,余曜很快就把自己单手挂在天花板的横梁上。 他伸手去够猫。 小猫很抗拒地后退一下,“嗷呜!” 浑身的长绒毛都炸成了大蓬团。 【别怕别怕!】 7878奶呼呼地安慰。 但小猫还是缩着没动。 一人一猫对峙片刻,小黑团子似乎感应到了眼前的两脚兽好像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柠檬黄的大眼珠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少年,小心翼翼地哼唧,“喵呜?” 看上去很有灵性的样子。 余曜心想着,尽可能动作轻地抓住横梁,慢慢靠近。 小猫还在看着他。 少年屏住呼吸,右手一点点触碰到天花板漏洞的边缘。 快如闪电的一捞! 手心里就传来毛绒绒的触感。 “喵呜——” “抓到了抓到了!” 地面上的青年和围观群众兴奋地小声惊呼。 余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把瑟瑟发抖的小黑猫塞进衣服后面的帽子里,就沿着墙壁慢慢滑了下来。 没多久就安全落地。 “啪啪啪——” 不知是谁起得头,四周传来热烈的掌声。 还有几个小朋友手牵手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一脸崇拜,“哥哥,哥哥,你是叫蜘蛛侠吗!” 余曜:“……还真不是。” 少年冲着小孩笑了笑,余光扫过周围人好奇惊叹的神情,暗下决心自己一定不能摘掉口罩。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光是露在口罩外的眉眼就已经足够好看。 人群里的一位网红博主嗅到流量热度,喜滋滋地保存好视频。 于是,没多久,某书上很多用户就刷到了一条首页热帖。 【点击就看帅气小哥飞檐走壁,勇救小猫!】 什么玩意儿? 不少人好奇点开来看。 然后就在一阵可爱重复的“哈基米哈基米哈基米”音乐声里,被视频中黑帽和黑色t恤的少年如同飞起的矫健背影惊呆了。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妈妈我看见了古代飞贼!】 【什么飞贼,笑哭笑哭,他是为了救猫好不好,搁古代也得叫一声大侠!】 【嘤嘤嘤,你们吵什么称呼呀,只有我注意到这个小哥哥应该长得很帅吗?】 【是的!冷白皮,琥珀色的桃花眼,四肢修长,背影清冷……最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吊在横梁上的时候,手臂上浮凸出来的青筋真的帅爆了!】 【超帅还超有爱心,快!一分钟,我要这个帅气小哥哥的全部资料!】 视频太活泼新颖,评论收藏点赞分分钟999+,很快就被人搬运去了各大平台,上了不少热搜。 刚刚好就撞上了某档亲情综艺的播出。 余父花大价钱买了水军,本来正踌躇满志呢,结果居然被一则不露脸的救猫新闻抢走了全部风头。 眼见买来的热搜里连个活人影子都没有,他在家里大发脾气,“救猫救猫,一只猫能有什么好救的!这也能上新闻?!” 亲情综艺的宣发扑得无声无息。 所以余曜暂时还真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的一个小举动,已经如蝴蝶翅膀般扇起了剧情的风暴。 眼见救完了猫,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 余曜把自己的背包从满脸感激的救猫青年手里接过来,犹豫一下,又把猫递给对方。 救猫青年原本欢欢喜喜的脸一下就垮了。 他瞥了余曜一眼又一眼,绞尽脑汁地想说服少年,“我倒是想养,但是我妈妈她过敏,你可以收养这只小猫吗?” “所有的费用我来出!” “对了,我叫祁望星,钱我加你wx转给你行吗?你放心,我不是骗子,二环里那家冰岩俱乐部知道吗?那就是我二哥开的,我二哥叫祁望霄,你上网一搜就能找到。” 第24章 祁望星眼巴巴地看着少年。 余曜也没想到救个猫还会砸手里。 不过这个小猫居然真的跟冰岩俱乐部有些缘分。 【鱼鱼,求求了求求了!】 【这可是猫诶!】 【只要你答应,我们就有猫了!】 余曜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抱猫的姿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先去给它看看腿吧。” “好嘞好嘞!我知道这附近就有一家宠物店!” 祁望星自告奋勇带路。 好在检查过后,医生只开了点消炎药,说是皮外伤。 带着碎花脖套的小黑猫重新回到了余曜怀里,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他的胳膊上,乖巧得不像话。 祁望星在一边努力劝说,“你看看,这只小猫真的很喜欢你的!你们很有缘分!” 的确很有缘分。 都是被家人丢弃的所谓废物。 但说实话,余曜不是很想养猫。 养猫是件很麻烦的事,日常要喂粮铲屎,还要驱虫打疫苗,万一生病了还要带来看病治疗,仔细说起来跟养个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而且这个孩子永远长不大,永远都要依附着主人过活。 自己绑定的却是极限运动系统,说不定哪一次的挑战失败,就再也不会回来。 余曜不惧怕死亡,但也不想再多负担起一条小生命。 【呸呸呸!】 【说什么丧气话呢!我们鱼鱼长命百岁!】 【可你不养它,它现在就没地方去了!】 与此同时,祁望星也说了一样的话,“你要是不养,我就只能把它送到流浪猫基地去了。” 他叹了口气,“余曜,你讨厌这只小猫吗?” 小黑猫适时在少年怀里拱了拱。 余曜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触感,很陌生,但好像……真不讨厌? 祁望星察觉到少年表情松动,“你要不试试养几天,不行的话我再帮你找领养,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不能再养了,我想办法接手!” 最后一句话让余曜的眸子动了动。 他鬼使神差地把猫带回了公寓。 同时带回去的,还有猫粮猫砂猫砂盆,以及一笔不小的开销账单,是祁望星抢着付的。 “余曜,你千万别跟我客气,账单到时候都发给我就好!” 祁望星中途接了个电话焦急离开,话里话外都是一股土豪的气息。 应该也确实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余曜想到了坐落在市中心的冰岩俱乐部,越发好奇起祁望星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住的公寓楼里,还眼巴巴地想救这只小黑猫。 不过这跟自己关系不大。 余曜转身进了公寓楼。 7878一路上都在给小黑猫起名字。 【大黑?小黑?】 【大毛?二毛?】 余曜:…… 他不是很懂自家系统的脑回路,但看着怀里安安静静,整个小脑袋瓜都埋在自己臂弯的小猫,心里到底还是柔软了一角。 “要不就叫小七吧。” 7878,系统叫小八,猫猫叫小七,没毛病。 同样是起名废的主统两人达成一致,彼此都很满意。 就连一声不吭的小猫都动了动耳朵毛,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余曜眼里的笑意一直持续到看到自家公寓门口站着的两道人影,才渐渐消失。 余母好不容易等到余曜回来,还没露出笑脸,就看见他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猫。 打扮体面的贵妇人立刻就皱了眉。 “小曜,这畜生会掉毛,掉得到处都是,你快把它送走。” 她苦口婆心地劝,“闹了这么久的脾气,也该出气了,快点跟我回家,跟你爸爸赔个不是!你爸爸都跟小景说好了,让他把市中心那套大平层过给你,就当是为之前的事赔礼道歉了。” 余景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余母的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笑,声音却很诚恳。 “小曜,我名下所有的房子车子都可以过给你,快跟我们回去吧。” 这又是唱的是哪一出。 余曜皱了下眉,“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余景嘴角下撇,“你是在冰岩俱乐部跟着赵教练学的攀岩?赵教练在网上替你出过头,还艾特了我的主教练。” 为此,余家没少花精力找水军把事情压下去,自己也没少跟耿教练解释澄清。 还有这种事? 余曜一下就明白了赵教为什么最近总是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 说实话,有点哭笑不得。 少年眉眼柔和了下,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 “我想我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以后都不会再跟余家有什么关系。” 余母着急,“那都是气话,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那你们来找我,余先生知道吗?” “你爸爸?他,他就算是不知道,心里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余母神情古怪。 余父不知道,那就是还生气着,余曜心下微松。 不过,余母来得倒是正好。 余曜心念一动,把小猫放到了猫砂盆里,转身看向余母。 “我不回余家。不过,有一件事确实要麻烦您。” 昏暗的走廊灯光里,少年的脸庞白皙柔和,带着十几岁少年人独有的稚气,琥珀色的眼睛更是漂亮得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第25章 这么好看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迟来的母性如潮水席卷,余母的心尖猝不及防被击中。 等听说余曜想转到不需要考勤的体育生班,留出更多时间去俱乐部,余母立刻就眉开眼笑。 “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她以为余曜是为了讨好余父才去学的攀岩,当场就答应下来。 余景倒是知道余曜的真实目的,但却很不以为意。 他陪余母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完美善良人设,至于余曜离开余家时说的那什么赛场上见,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呵,说得跟余曜能进得去赛场的一样。 余景满心踌躇,把全部的赌注都压在了全锦赛上,没两天就把这天晚上的对话也忘在脑后。 所以在省队选拔赛当天。 门口登记处,余曜把领到的序号牌贴到衣服上,再抬起头时,就对上了两张震惊无比的脸。 余景瞳孔紧缩:“你怎么在这里!” 他旁边的余晏也睁大了眼,“小曜?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余曜看了看眼前的两人。 余晏是单纯的吃惊和喜悦。 余景的脸色则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既有不敢置信,又好像轻蔑无比。 余曜以前经常在手下败将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当然了,一般是在这些手下败将输给自己之前。 再想到余景那句嘲讽高傲的梦里见,少年突然就起了玩心。 咔嚓咔嚓的记者闪光灯里,他一步、两步走近,那双柔和的琥珀色瞳孔里慢慢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灿烂笑意。 “我会在这里,当然是来赢你的。” 7878也在脑海深处挺胸抬头。 【就是就是,你马上就是我们鱼鱼的手下败将了!】 第9章 省队选拔赛入场口。 余景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愿相信,但也深知耿教绝不可能松口让一个攀岩小白来参加比赛。 余曜才接触攀岩多久? 居然能到参加省选拔赛的水平? 余景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也就是想到了本次选拔赛请来的定线员是国际上最擅长制定动态线路的鬼才唐清名,才稍稍有了点底气。 动态线路远比静态线路难度高,更考验运动员的爆发力和跳跃能力。 余曜那个病秧子,哪怕是凭借过人的柔韧和灵活,侥幸能在短时间内突击到参赛水准,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体能和爆发力都提上来。 余景定了定心神,在擦肩而过时压低声放狠话。 “余曜,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他还不知道7878在脑海深处把他扒了个底朝天。 【鱼鱼,他好像在挑衅你诶】 【哼,可他明明刚刚还在心里哭唧唧】 余曜其实也有点意外对方居然那么快就板正心态。 就好像从来没有正视过的对手,突然有了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闪光点。 余曜微微偏头,笑着重复了下自己之前的话,“那就赛场上见。” 余景咬牙切齿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曜则是说完就跟着引导员去了隔离室。 他报名参加的是抱石比赛。 按照比赛规定,预赛和半决赛轮次,选手们必须待在各自的位置,不允许提前观测线路,更不能见面和相互讨论。 余曜的隔离室在高大明亮的省队攀岩馆二楼,离着比赛现场很有一段距离。 但即使隔着那么远,少年也还能听得见外间传来的阵阵掌声和惊呼。 很热闹,但完全可以理解。 h省是攀岩强省,强到什么程度,可以说近些年攀岩全锦赛的冠亚季军几乎都是h省队出身。 所以一听说要举办选拔赛,选拔的还是要去参加全锦赛的名额,体育媒体们个个闻风而动,都想提前探探下一届全锦赛冠军的可能人选。 外面的入场口不就围了一大堆长短镜头。 只不过自己一个籍籍无名之辈,镜头大都是冲着余景那种省队的种子选手去了而已。 这不是余曜第一次遇到这种冷待。 说实话,习惯了在聚光灯下万人瞩目,这种无人问津的境遇,还挺有意思的。 几个月来又长高一截的少年在窗边站定,一下下地向下扯开黑色弹力带,纤长有力的胳膊上就被勒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外表看上去很平静,神情也很柔和。 但只有余曜自己才知道。 他的心脏在怦怦怦加速跳动。 熟悉的临场氛围,熟悉的比赛气氛,熟悉的热烈人群……久违的竞技场上的一切人事物,都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突触彻底苏醒,跃跃欲试。 原因无他。 这是脱离剧情后的第一场比赛。 他只想赢。 也必须赢。 余曜热身了好一会儿,感觉关节都变得柔软,才从铁盒里倒出了一枚橙子形状的糖果球,“咔嚓”一声,清脆咬碎。 门外。 乔恩被安排去了观众席。 赵威明背着粉色的猫包,肩膀上蹲着只小黑猫,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守在训练馆大门口。 省队总教练耿必刚,也就是余景的主教练,过来叫人时看见这一幕直接被逗笑了。 “老赵,来比赛怎么还带着猫来?” 第26章 他伸手想摸一把,结果那只小黑猫嗖得一下跳到了赵威明的另外一个肩膀上,只留下尾巴嫌弃地一甩。 赵威明虚虚扶着,等小猫站稳后才收回了手。 “这猫高冷着呢!我徒弟养的,说是一刻离不了人,我只能帮忙带着了。结果,嘿,这猫不让抱不让摸也不进包,就爱蹲人肩膀上。” 赵威明抱着胳膊,心不在焉地说着,忍不住看了门里一眼又一眼,眼里交织着担忧和期待。 耿必刚只得捅捅他的胳膊,“我是来叫余曜去比赛的。” “哦哦,比赛比赛!” 赵威明这才反应过来,他蹬蹬噔跑上楼,临了却动作无比轻柔地敲门,“余曜!快到你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 皮肤白到几乎透明的俊秀少年拎着只黑色背包走出来。 耿必刚上下打量两眼,眼里就流露出几丝惊艳。 “这就是你给我看的视频里的小孩?唔,身材比例不错,腰细腿长的,就是有点瘦了。” 长得也齐整。 如果能出成绩,说不定就是下一个体育明星。 耿必刚的语气很温和,完全没有因为余景是他手下成绩不错的徒弟就对余曜有什么偏见,路上还鼓励了几句。 “余曜,你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吧?没事没事,咱们队里的选拔赛比较简单,就一轮四条线。你就当日常测试,别紧张,输了也没事,就当来增加经验了。” “也别太有心理压力,只要你表现够好,省队肯定欢迎你!” 他自以为贴心。 7878却在脑海里直接跳脚。 【我们鱼鱼连奥运会世界杯都去过,你才紧张呢!】 【什么叫够好,我们肯定是最好!】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深处酝酿出一点笑意,到底彬彬有礼道。 “谢谢耿教练,我不紧张。” 耿必刚看看神情柔和内敛的少年,又看了眼神色紧绷的赵威明,就被这对师徒的巨大反差给逗乐了。 “行行行,你不紧张,就你赵教紧张!” 在耿必刚眼里,余曜这种外行人就是个来凑数的,看在赵威明的名字上能亲自把人领到候场通道,就已经给足了面子。 他把人领到位就借口离开。 余曜在签到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地往外看了眼。 赛场进出口是一道深蓝色的充气门,看起来很像广场上一晚上十块的儿童充气游乐场。 从门里走出去,就是一块巨大的直播计时屏幕。 再往前,就是比赛的岩壁。 约摸二十米长、五米高的灰色墙体上,留出了四组线路的位置,固定着赤蓝黄黑四个颜色的定线凸起物。 岩壁正下方,也就是台下,摆放着十多排塑胶的临时观众座椅,此刻正坐满了交头接耳的教练、攀岩爱好者和媒体记者。 很热闹。 余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把包放在椅子上,取出绣着小黑猫的镁粉袋系在腰间,白皙匀长的十根手指交叉着,咔哒咔哒地活动筋络。 “别紧张,好好干!” 赵威明大力拍了拍余曜的肩。 “我觉得是赵教你比较紧张。” 余曜很确信自己听见了某人牙齿打架的声音。 虽然但是,就不能对他有点信心吗。 少年忍不住扬了下唇角。 赵威明也说不出来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心理素质一直挺好的,以前当运动员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大心脏。 可能就是因为太盼着余曜能赢,又生怕他赢不了吧。 但一个合格的教练是不能输出任何负面情绪的。 赵威明强忍着什么都没说,在主持人叫到余曜的名字时,神情激动地伸出了自己的大掌。 “余曜,咱加油!” 余曜笑了下,回击他,“我会的!” 黑猫团子适时地喵了声,余曜就伸手摸了摸小猫的下巴。 “喵呜!” 小黑猫的尾巴用力竖成天线。 7878认真翻译,【嘤,我和小七都在给你加油!】 余曜在观众们稀稀拉拉的掌声里走出了通道,沿途就听见有人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 “这小孩是谁?长得挺好看的。” “不知道呢,以前也没在省队里见过啊。” “管他呢,刚刚乔瑜和余景的表现都不错,第一条线路都能一次完攀,要我说,今年的冠亚军不出意外就是他们俩了。” 乔瑜就是乔恩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上一届全锦赛抱石组的冠军。 半露天的场地,观众席紧挨在防摔软垫旁边,距离很近。 所以余曜猝不及防就听了一耳朵的闲话,讲道理,感觉还挺新奇。 他也没放在心上。 等走到位置上时,就抬头开始观察岩壁。 十一月的阳光温暖却不炽烈,将灰色的岩壁映照出融融的热度。 岩壁上是比赛的第一组线路。 一条c型的仰角线路。 不光整条线路的走向是c型的,就连线路上的造型点也都是c型的。 乍一看很像是灰色岩壁上镶嵌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小月牙,最后组成了一个红色的大月牙。 但在这些看似可爱的月牙造型之上,几乎所有常见的岩点类型都被囊括其中,从把手点jug到反提点undercling可以说是一个没跑。 第27章 一看就是定线员在刻意考察选手们的基本功。 但能把基本技巧定成这么有意思的造型线路,这位定线员的深厚功底可见一斑。 这个念头在余曜心里一闪而过。 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一边读线,一边在脑海中开始构建适合自己的最佳攀岩路线。 观众们还在窃窃私语。 他们不认识余曜,见少年连其他运动员常穿的那种露肩背心都没穿,只一件松松垮垮的白t恤衫就上了台,还露着两条纤细白皙的胳膊。 难免就觉得,嗯,大概就是个普通的业余爱好者。 大多数人还在继续小声议论着刚才的选手表现。 嗡嗡嗡,嗡嗡嗡。 赵威明和乔恩在场边听着,简直恨不得拿个大喇叭让大家都马上静静。 他们生怕余曜被影响了心态,紧张担忧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台上。 而在软垫之上。 余曜低头,打粉,再抬起眼时,目光仍然专心致志地注视在起步位置贴着的两个蓝色胶条。 漂亮的琥珀色瞳孔里平静无波,就好像已经做足了一切的准备。 观察线路的时间转瞬截止。 就在裁判员宣布正式开始的一刹那—— 少年目光一凛。 双手抓住岩壁上的红色月牙,一个用力! 整个人就顺顺当当挂上了岩壁。 他的呼吸频率稳得惊人。 按规定触碰起步点后,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按照脑海中构建好的路线抓点,挂脚,推起身体。 动作说不上眼花缭乱,但一环紧扣一环。 双手和双脚的配合娴熟又默契。 每一步都精确到仿佛已经在这条线路上训练过成千上百遍。 眨眼间,就触碰到白色的zone得分标志。 再一眨眼,那双如玉一般白皙的手指就牢牢锁住了象征胜利的红色top点。 大家伙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少年已经从从容容地从岩壁上跳了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7878的意识体模拟出胜利的手势,黑猫团子小七也从赵威明肩膀上跳到地上,骄傲地翘起带勾的尾巴尖。 至于其他人—— 几乎个个都瞪大了双眼。 赵威明:??? 乔恩:??? 就连现场负责实时解说的主持人都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倒计时屏幕。 “这位叫,呃,叫余曜的七号选手,仅用时十九秒,第一条线路,成功完攀!” 本来还在嗡嗡嗡,没有仔细看的观众们:……啊这? 这就结束了?! 第10章 省队选拔赛的现场,余曜仅用时十九秒就完成了第一条线。 全场静寂。 片刻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掌声! “啪啪啪啪——” 大家满脸震惊地鼓着掌,半晌儿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不是,这就完攀了? 这么快? 他们看的到底是抱石还是速攀啊? 抱石比赛不都应该是像乔瑜和余景那样,选手仔细端详,多次尝试,终于克服了定线员的良苦用心,成功解题吗? 为什么这个小选手就跟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速攀运动员一样,看上去完全不需要思考就能准确地踩稳每个岩点? “简直就跟以前爬过多少遍一样。” 观众席里,不知道谁小声叨咕了一句,很快就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倒不是大家真的怀疑余曜提前拿到了题。 主要是,实在是太难想象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都要怀疑解说员是不是数错了时间,怎么可能才十九秒就完攀了呢?真没有少看一个分的吗! 就连耿必刚都主动地找到了赵威明,“你这徒弟,风格够抢眼的!”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 赵威明乐呵呵,一脸的与有荣焉,看见余曜退场回来就赶紧递上毛巾和水。 “怎么样,累不累?” 小七也在少年脚边蹭来蹭去,软乎乎地“喵”了一声又一声。 余曜弯腰把黏糊糊的黑猫团子抱到自己肩上蹲着,又接过水抿了半口,才摇了摇头。 “第一条线没有什么技术难点,考察的都是基本功,成绩的区分点可能都在后面几条。” 少年不骄不躁地慢慢说着,就跟刚刚一举惊艳全场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同样在一旁候场的几位教练眼里就多了几分欣赏之色,等师徒两人一走,就热情地凑到耿必刚身边。 “老耿,老赵这个徒弟搁哪儿捡的,以前没见过啊。” 耿必刚也纳闷呢。 攀岩圈子那么小众,国内有名有姓的运动员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自己还都认识。 难不成真像赵威明和余景说的那样,余曜就是个才接触攀岩没多久的新手? 他摸摸下巴,“要不说人老赵运气好呢!” 来人也跟着啧舌,心里却在感叹这运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好,这么有天赋的小孩都能捡得到。 耿必刚其实也这样想,但他毕竟是这场选拔赛的主办方,知道的比其他人都多。 这场比赛的四条线,越往后越难。 第一条线还算中规中矩,第二条线开始难度直线上升,等到了第四条线,更是直逼国际顶尖赛场水准。 第28章 赵威明这个徒弟能过第一条线不算什么,顶多说明基本功够好,后面的几条要是都能过才算得上是本事。 耿必刚很快就把精力都投注到即将开启的第二轮比赛上。 隔离室里,余曜也在为第二条线做准备。 退场前的惊鸿一瞥,再结合隔离室大屏幕给出的草图。 少年一闭眼,马上要开始的第二条橙色线路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完全九十度垂直地面的岩壁。 一共六个狭长尖锐的棱锥造型体,起步点从右到左,镶嵌在光滑岩壁上,连成了一条倾斜的直线。 标注完攀的top点在最左边棱锥的正上方,需要在锥面上站直身体才能够到。 乍一看不是很难。 可岩壁之上,从第二个造型点开始,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供抓握的借力点。 这也就意味着,攀岩者的上肢几乎完全失去了辅助作用,全程都要依靠脚和膝盖来完成攀爬。 如果是俯角岩壁还好说,向墙内倾斜的坡度会从物理学的角度上减弱地心引力的影响。 但这可是完全垂直的直壁。 双手不能用,脚下会打滑,用手去抓脚点的话,又没办法站直身去触碰top。 这条线可真有够刁钻的。 余曜不由得对这条线路的设计者多了几分好奇。 但当务之急还是想出解法。 还要是成功率百分之百的解法。 余曜站在草图屏幕前垂眼思索,乌黑的长睫就沾在皙白的眼睑上,显得少年越发柔和恬静。 监视器后,一个三十出头,长相英气凌厉的青年就敲了敲大屏幕,磁性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兴趣。 “就是这个小孩只用了十九秒就破了我的第一条线?” “那可真是有两把刷子。” 身为线路设计者,唐清名对自己的定线意图心知肚明。 第一条线考察基础不假,但那种月牙套月牙的设计,对攀岩者的技巧要求近乎苛刻,但凡有一点点失误都会当场坠落。 能做到这么快就暴力破线,可不是技巧掌握到位就能行的,这小孩的心思也绝对不是一般的灵巧。 “那就让我看看你在第二条线上的表现吧。”唐清名自问自答着。 和他一样抱有期待的人很多。 那些之前还对余曜视若无睹的记者们,现在个个都好奇到抓耳挠腮,却也不得不按捺心情继续观看比赛。 偏偏第二条线路开启后,运动员们的表现都不太尽如人意。 就连此前夺冠最大热门的乔瑜,都一连掉落了两次才艰难完攀。 眼见热门第二的余景也从岩壁上摔了下来,观众席的气氛不受控制地变得焦躁起来。 “这条线怪难的,不愧是唐清名的风格!” “刚才那个小选手什么时候上?他能对付得了这条线吗?” “对啊对啊,我也想知道他还能不能行。上一场那把可太惊艳了!” 很多人都巴不得让余曜下一个就上场。 所以在余景又一次从岩壁上掉下来时,面对的就是观众们一脸兴致缺缺的表情。 得益于隔离规则,他还不知道余曜刚刚的表现有多么震撼全场。可光是从第二条线上一再掉下来,就足以打击到他的全部自信。 但再想到余曜入场前的挑衅,余景咬咬牙,愣是又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勉强触碰到了zone得分点。 虽然没抓到top,但肯定比余曜强。 余景喜形于色,跟教练打招呼后就急匆匆回了自己的隔离室。 耿必刚把徒弟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再想到余曜刚刚完攀第一条线后的冷静神情,不禁摇摇头。 “比老赵徒弟的心性差了不少。” 他望向那个不久前自己还很轻视的少年,眼里神色一下复杂不少。 余曜对此一无所觉。 他还是跟刚刚一样在蓝色充气门里候场,系完镁粉袋后,就摸了摸小七的下巴。 “你搁这儿开光呢!” 赵威明紧张之余都笑了起来。 余曜也扬了扬眉眼,“也许就会有好运气。” “喵呜~”小七仰着脑袋嗲里嗲气了一声。 猫语翻译官7878立马上线。 【我和小七的好运气都给你!】 【鱼鱼加油!】 广播终于叫到了第七号,余曜从充气门走出。 这次的待遇跟上一轮天差地别。 不仅再没有人嘀嘀咕咕地说闲话,就连迎面而来的啪啪啪掌声,都比之前热烈了好几个数量级。 这大概就是竞技体育的纯粹之处。 只要能展现出属于真正强者的实力,就会赢得大家的喜爱和尊重。 余曜对上观众们一张张火热激动的面孔,轻轻弯了弯眼。 咔嚓咔嚓的闪光灯瞬间亮如白昼。 “这小孩长得不错,要是成绩上来了,得吸多少颜粉!” 《点岩》周刊的记者计航边感慨,边飞快地按动快门,偶然一偏头,“诶?你跟七号选手长得有点像啊!” 余晏艰涩地动了动唇,神情青青白白。 台下纷纷扰扰。 台上,场务人员已经将上一位选手蹭在岩点上的镁粉全部擦拭干净。 余曜一如往常地给自己打粉,垂着长长的眼睫,神色平静。 第29章 观众们被感染,渐渐安静下来。 等到裁判员一声令下,瞬间就屏住呼吸。 但是少年这次却没有在第一时间上线。 他站在起步点前,琥珀色的漂亮眸子里流转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眼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地流逝,观众们都不由得替他捏一把汗。 快呀,快上线啊! 计航简直都想高喊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场里充斥着无数道杂乱交织的怦怦怦心跳声。 几秒钟后。 少年终于动了。 只见他伸手抓住了起步点上方唯一一个把手点,长腿一抬,就踩上了线路的第一个尖锥点。 还没等观众们把心放进肚子里。 少年就已经借着这一下的力度,一刻不停地在岩壁上侧身、回转,舞蹈般丝滑地完成了两个美妙优雅的华尔兹步伐。 转眼间就抓住了得分点zone。 但他没有停下。 而是在最后一次转身的刹那,借着足尖轻点的力道,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地纵身向上跳去。 白色t恤衫随风摆起,再度勾勒出少年劲窄青涩的腰身曲线。 飞起的背影仿佛也已经摆脱了地心引力。 只一个小跳的调整,少年就游刃有余地踩到了那个余景引以为傲的zone点上。 再直起身,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个很多人都遥不可及的top点。 这次用时更短。 去掉观察线路的五秒钟时间,余曜的攀登时长达到了惊人的—— “九秒!” 负责解说的主持人几乎要惊呆了,“七号选手只用了短短九秒就实现了完攀!难道说这才是二号线路真正的解题方法?!” 像跳芭蕾舞一样在崖壁上捻转跳跃? 观众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他们中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对攀岩又名“峭壁上的芭蕾”有了如此真切的认知。 实在是,太美了! 少年在攀岩过程中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合着小提琴丝弦上颤动流畅的旋律,已然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我有预感,这个选手一定会火起来!他就像是岩壁上天生的舞者!” 计航紧张地检查自己的摄像机,生怕自己刚刚录得不够仔细。 满场的热烈掌声响彻到了后台。 眼见余曜完美复刻了自己最初定线时的大胆脑洞,唐清名眼里的兴味更浓。 他已经迫切地想要看到余曜打算如何解出自己设计的第三道难题。 比赛的第三轮也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主要是观众们心里有了期待,难免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当然了,余曜其实也这么觉得。 一连两次的顺风顺水,让他享受到了赛场上久违的畅快。 就像是大热天喝上一整瓶冰镇可乐。 从头到脚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浸透着沁人心脾的冰凉与刺激。 他甚至想一口气高速完攀掉剩下的线路。 但定线员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一连交手两次,余曜原本已经在心底勾勒出一位天马行空,剑走偏锋的定线员形象。 但第三条线的布局却跟前两条线大不相同。 如果只用一个字来形容每条线路的特色的话,第一条线是简,第二条线是奇,而第三条线,似乎更适合用一个稳字来形容。 蓝色的不规则曲面凸起物,分布在巨大拐角墙体相邻的两面,只能依靠指腹和足尖相对于造型体和岩壁的微弱摩擦力来控制前进。 这样的线路不适合快速攀登,甚至用第二条线的解法还会显得冒进。 那就只能走静态路线了。 余曜注视着隔离室的草图,有一点微妙的不爽,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等轮到他上场的时候,就一改之前的轻快风格,每一步都照着定线员的设计意图,稳扎稳打地前进。 观众们一开始还以为又要目睹一个短时间完攀的奇迹,等到发现余曜是真的没有加速的意图,难免心情就低落几分。 可再仔细一看,就发现出不同来。 余曜的动作非常松弛。 既没有像乔瑜一样严阵以待,外露的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写满了矫健与实力;也没有像余景一样只顾攀爬,弓着腰背丝毫不在意自身的形态美感。 黑色的橡胶鞋底稳稳掌控每一寸岩面。 白皙的胳膊也舒展延伸到了最佳位置。 他看上去既放松,又温和。 但在场的业内人士都知道,只有少年这样彻底放松躯体,将腰部贴近岩壁的攀岩方式,才能在减轻手部压力的同时,更加方便腕关节的转动和推拉。 计航飞快地在速记本上记录下自己此时的感受,“强大掌控力下的优雅假象。” 所有人的殷切目光中,少年撑挂勾握,一点点稳步前进。 终于在仅靠两枚指纹锁住自己后,余曜又一次成功地握住top点。 但他没有立即跳下来。 而是在岩壁上转身,骤然冲着正对着自己的监控镜头展颜一笑。 少年白皙俊秀,眉宇氤氲,这一笑就如风过春岚,好看得让人心尖打颤。 被美颜暴击的观众们都被迷得七荤八素。 但在大屏幕前的唐清名却已经兴奋到战栗起来。 别人都以为余曜是在用这个笑容庆祝自己的又一次胜利。 第30章 但唐清名很敢肯定。 余曜绝对是在挑衅自己。 已经是第三条线了,你的第四条线设计得如何?能难倒我吗?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唐清名隔着屏幕与初出茅庐的少年遥遥对视,热气直窜天灵盖,连血骨都沸腾了起来。 第11章 余曜用这个粲然的笑容,小小地发泄了一下自己在第三条线上一口气上不来的憋屈感,同时也给屏幕之后的定线员正式下达了挑战书。 他很确定,唐清名能意会自己的挑衅,也一定不会真的生气。 毕竟定线员与攀岩者是天生注定的敌手和知己,彼此挑衅和惺惺相惜才是正确的打招呼方式。 余曜已经期待起第四条线的开启。 但很可惜,最后一轮比赛被安排在了明天。 倒不是省队不想一次性办完。 实在是初冬的天短,第三条线才刚轮完,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再加上运动员们的体能消耗太大。 怎么看都是顺延到第二天比较合理,也可以顺便把第四条线当做决赛轮来办。 耿必刚还特意参照了正式比赛的规则,按照前三条线的成绩给参赛者重新排了序。 余曜前三轮的成绩几乎完美,当之无愧地拿到了倒数第一个出场的压台序号,也就是6号。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眼红的数字。 才从隔离区出来的省队队员们个个都瞪大了眼。 可得到这张序号贴的少年只是一脸平静地塞进了背包里,就抱起小黑猫走出了训练馆。 在他身后,在场的队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巴地低下了头。 耿必刚也板起了脸,“让你们平时好好练好好练,千万别懈怠别自满,这下好了吧,让一个外人来踢了馆,我这张老脸都替你们发烧!”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头说得更低之后。 耿必刚目光如炬,“乔瑜,余景,辛恩阳,詹安,钱文锋,你们五个跟我过来一下。” 他把进入到决赛轮的五个蔫茄子带到了办公室,话不多说,直接打开了投影仪,幕布上就出现了少年优雅如舞蹈般的背影。 整整三条线的重放,是耿必刚特意让技术人员加急剪辑出来的。 他一边放,一边死死盯着站成齐刷刷一排的五个人的表情。 乔瑜脸上的赞叹里夹杂着战意,是出于见到厉害对手的正常反应。 辛恩阳,詹安,钱文锋三个则是一脸的诧异和好奇,大约是没想到第二条线居然还能这样解。 神情最驳杂的还属余景,惊慌,讶异,嫉妒,憎恶……种种汹涌袭来的情绪让那张平日里阳光开朗的脸庞都变得扭曲青白。 耿必刚心里叹了口气,打算等比赛彻底结束后再好好找这个徒弟谈谈心。 但当务之急还是明天的比赛。 耿必刚对余曜是没什么意见,但耐不住这小孩赢得也太漂亮了,简直是啪啪啪地打他们省队人的脸! 一想到媒体记者可能会有的大肆渲染和报道,耿必刚就开始头疼。 他大力拍了拍桌子,把五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我让你们来看视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别一天天的觉得自己在队里成绩不错就能出去拿牌子,这不就杀出来一匹黑马! “条条线都完攀0脱落! “你们谁能做到?让你们现在去能行吗?” 一连串的发问把五个人的头都问垮下了。 耿必刚又开始连珠炮似地总结他们今天的种种失误,一直说到口干舌燥,天都黑透,五个人头低得不能再低,才勉强停了下来。 “明天就是最后一条线。” 他站了起来,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话里有话道。 “我已经委托了定线员根据你们的平均身高对线路重新进行了调整,都回去好好准备吧。” 这一句话说得五个人嗖得一下抬起头。 作为熟知规则的运动员,他们都听懂了耿必刚话里的意思。 “教练,”乔瑜皱着眉,一脸的不认同,“这样会不会……” 余景抢话道,“乔哥,这有什么,攀岩比赛项目手册里的规则就是这么规定的!” 他一扫方才的颓废之气,满眼的志得意满,“耿教放心,我们明天一定不会输给余曜!” 他显然觉得余曜一定会被卡在第四条线上。 耿必刚别过眼,心情很复杂。 但就像余景说的那样,规则就是规则,他们只是合理地利用了规则,顶多就是有些胜之不武。 又给几个徒弟打了打气撵去吃饭,耿必刚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没开灯的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黑漆漆的房间里,火红的烟头明明灭灭,半晌儿,他按亮了手机屏幕,找到赵威明的手机号。 “喂?老赵啊,上次咱们说的,关于吸纳余曜进省队的事……” 灯火通明的俱乐部餐厅里。 赵威明挂掉电话坐回桌边,兴冲冲的,“小余曜,你猜猜看,省队那边说什么了?” 余曜想了会儿,“大概是说我表现得还不错,就算是明天输了比赛,也会把选拔赛的名额给我?” 赵威明目瞪口呆,“这都能猜到?!” 乔恩咬着勺子不满,“谁说你会输啊!我们今天表现得多好!连我大哥都比不上你!” 第31章 余曜摇摇头,“明天的线路,高度上可能会是一个难点。” 他大大方方地比划了一下头顶。 “进入第四轮的六个人,只有我身高最矮,如果按照比赛规则里的要求,决赛轮根据运动员平均身高重新调整线路,我可能会比较吃亏。” 赵威明皱了下眉,“线路不都是事先根据所有参赛选手的身高水平设定好的,还会再调整吗?” 这谁知道呢,余曜没接话。 但他私心里觉得,以耿必刚的角度,如果不想让省队输得太难看的话,这是一个非常可行且非常光明正大的法子。 一切都按照规则走,就算是余曜自己也没话说。 毕竟能够在半年时间里疯长五厘米到一米七,他的骨头已经够努力了,但要想赶上乔瑜那种一米八的个头,怕是得有点黑科技。 余曜在心里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摸了摸凑过来似乎想要安慰自己的小黑猫团子,语气温和,“没事的。” 赵威明却老大不高兴,心说这不就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吗! 但余曜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吐槽抱怨,以免干扰到徒弟的状态。 思来想去,干脆就扯些闲话。 “说起来,咱们俱乐部经理听说你今天的表现挺高兴,一个劲地说要不是上面的大老板前一阵出了车祸还昏迷不醒,肯定会招呼着大伙好好聚聚。” 赵威明指指小七,“算算老板出车祸,也就是你捡到这只猫的时候。” 乔恩好奇接话,“俱乐部老板?是谁啊?” 赵威明眉飞色舞:“就是咱们冰岩俱乐部的创始人,祁家排行老二的那个公子哥,叫祁望霄的那个。” 祁望霄? 余曜感觉这个名字耳熟,但再细想想,那不就是祁望星的哥哥吗。 怪不得那天救完小七后,祁望星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少年随口道,“一般很少有同时兼营攀岩和滑雪的俱乐部。” 毕竟这两个项目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 “谁说不是呢!” 赵威明眉飞色舞,对俱乐部顶层的八卦如数家珍。 “听说是因为这个祁二公子自己特别喜欢攀岩和滑雪,所以单单拎出来并成了一个俱乐部,连图标都是他亲手设计的。 不过要我说这都是假的,祁家老二这人我见过一次,人长得嘛,那真的是没得说,一表人才的,但他不良于行,常年都坐着轮椅,怎么可能喜欢——” “嘶,你挠我干什么!” 赵威明正说着,突然觉得手背一疼。 余曜眼疾手快地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桌的小猫抱下来,紧张询问,“赵教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没伸爪子,也没破皮。” 赵威明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不是我说,小七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今天把肩膀借你蹲了那么久,你就这样对我?” 小黑猫若无其事地甩甩尾巴,就跳到了余曜的膝盖上,柠檬黄的瞳孔微微缩着,看上去冷漠又高贵。 “还挺有气势,”赵威明也没打算真跟一只猫计较,他看了眼表。 “哟,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余曜见教练确实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小七牢牢地抓在了怀里,找出猫咪专用的指甲钳。 原以为小猫团子还会挣扎几下,却没想到小七乖得吓人,背脊放松地靠在他的胸口,甚至还轻轻打起了呼噜。 “你呀你,”余曜一口气剪完所有指甲,才挠挠小黑团子的下巴,“下次不许挠人了。” 小七舒服地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果然捡猫前后都是两幅面孔。 不过小七偶尔的时候好像确实脾气很大,连肩膀都不愿意蹲,非要自己一只猫下地走,跟平时软萌可爱的样子完全不同。 余曜总感觉怪怪的。 【装模作样两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7878新学了一句网络流行语。 “……很形象。” 余曜暂时把别扭的感觉抛在脑后,狠狠地rua了几把小七,又把猫粮和水都换好,才去了洗漱间。 7878幻化的意识体被无情地撵了出来,才在地上打了个滚,就对上了一对金灿灿的猫瞳。 【你能看见我?】 7878吓成一瘫饼,很快又捏出一对翅膀,扑闪扑闪地试探飞起来。 还好还好,小猫看都没看一眼就埋头继续吃粮,尾巴松松地趴在地上。 【吓统一跳!】 7878人性化地呼出一口气,飞到茶几前,百无聊赖地抱着苹果直流口水。 在它背后,有双微眯的猫瞳抬起来看了看卫生间紧闭的门,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等余曜擦着头发出来,看见的就是黑猫团子半眯着眼,正卧在他的枕头旁边。 这也是余曜纠正不过来的习惯之一。 不过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早起时怀里热烘烘的一团。 “晚安,小七。” 余曜拍了拍小黑猫的脑袋。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温柔澄澈,在昏暗的夜幕里如同宝石般闪闪发光。 小猫喉咙里咕噜一声,小小的身体钻进被子,然后就被人伸手搂住。 余曜抱着猫,原本空虚的怀抱都变得暖洋洋的,又是夜深人静,难得的就多了些感慨。 第32章 他从前在不同时空里颠沛流离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一个人住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有一只黏人可爱的小猫,可以随心所欲地赢走比赛,还可以预备着去挑战属于人类与自然的极限项目。 这是他短暂又漫长的人生里从未得到过的满足充实感,连胸腔里的那颗心仿佛都有了归处。 所以,如果时光能回溯的话,真想跟那人说一声谢,自己的确如他当初所鼓励的那样,即使过程再难再苦,到底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个时空,是否跟自己一样回归了正常人的生活,有没有可能再一次遇见。 ……也许还有机会再见的吧? 要是那人的家乡也在这里就好了。 心知可能性渺茫,余曜思绪放空了好一会儿,抱猫的胳膊紧了紧,就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少年的呼吸很快变得匀长。 人猫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余曜就到了比赛场地。 现场比昨天还要热闹,光是记者的人数就多了至少一倍,毫不夸张的说,其中很多人都是被这个极有可能夺得全锦赛冠军的黑马新人吸引而来。 所以才一进门,余曜就感觉自己差点被亮如白昼的咔嚓闪光灯晃瞎了眼。 他很有经验地把黑色棒球帽往下一拉,施施然地走了进去,就跟肩膀上没蹲着只惹眼的黑猫一样。 “这猫有点眼熟啊!” 救猫的热搜才没过去多久,记者堆里有人看着这个“少年+白衣黑帽+黑猫团子”的组合,就皱了皱眉,“嘶,之前在哪儿看见过来着?” 余曜还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被人扒出热搜主人公的身份,面对这些媒体记者的狂轰猛炸,镇定自若到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一看就是心理素质过硬。 耿必刚看在眼里,又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这样天赋好心态好的好苗子,遇到了不抓住,都是他这个省队主教练的失职! 余曜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等进了隔离区,就自发开始了赛前的热身。 经过昨天的三条线,他对唐清名的定线风格有了大致的了解,热身项目都是特意针对着从腰腹到脚腕的柔韧度来的。 也算是一种对手间的直觉和默契? 虽然他跟唐清名甚至连面都还没见过。 余曜不由得扬了扬眉。 等到了赛前的两分钟集体线路观察环节,就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的是很刁钻很古怪的线路。 三个巨大的黑色金字塔凸起,从左到右,连成一排,镶嵌在几乎要压到人头顶的倾斜墙体上。 得分点zone在最右侧的金字塔底部。 top点则是在比第三个金字塔还要高上一米多的岩壁墙上,还是个很难抓握住的倒三角形。 更可怕的是,三个金字塔外表滑溜溜的,除了最下方棱线上有一个突起的把手造型外,几乎看不见任何明显的手点和脚点。 “不是吧,这怎么爬?” 有人第一时间惊呼出声。 就连曾经是全锦赛冠军的乔瑜都露出了格外凝重的表情。 后台监控屏幕前,唐清名像是彻底跟少年杠上了,眉梢一挑,就露出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余曜,我的第四条线如何,能难得住你吗? 他紧紧盯住了屏幕里那个比其他人都要纤细一圈的少年身影。 而在被他盯着的镜头里,余曜虽然没显出什么异样,但下巴微微抬起,神色明显比昨天专注不少。 余曜还能再现一次短时间完美完攀的奇迹吗? 观众们紧盯屏幕,替少年捏了一把汗。 第12章 观测环节转眼就到了尾声,记者们却丝毫不敢松懈。 四面八方的目光如聚光灯般地汇集到余曜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昨天三战三捷的少年是会就此折戟,还是能再接再厉,交出一张比昨天更完美的答卷。 但和大家伙想的很不同。 余曜只是静静站着,若有所思地看了墙上的金字塔一会,然后就走过去,伸手去摸了摸起步点的位置。 “这是在干嘛?” 记者们都有点懵。 可紧接着,他们就看见高清大屏幕上,少年的脸上不仅没有露出跟其他人一样的纠结苦恼神情,那双琥珀色瞳孔里分明正浮动着某种纯粹雀跃的光彩。 不像是在参加比赛。 倒像是小孩子得到了什么心爱的玩具。 有意思。 唐清名眼底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热度,恨不得立刻调换序号让余曜第一个出场。 观众席也在议论纷纷。 “余曜看上去很有信心?” “有点悬,我看其他选手的脸色都不太好。” 马上就有人附和了,“这可是唐清名的第四条线,想也不可能多容易,绝对是国际顶尖一流赛场的水准。” 这样的猜测很快就在第一位选手上场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第一个上场的是第六名钱文锋。 钱文峰曾经是一名很优秀的速攀运动员,在全锦赛拿过牌的那种,直到去年跟腱受伤影响成绩,才被迫转项。 因为爆发力比较突出的缘故,他的攀岩风格一向以暴力破解为主。 不少记者也都认识他,还在转项时替他可惜过,所以在他上场的时候,毫不吝啬地就贡献出了热烈的掌声。 第33章 钱文峰也没让大家失望,线条清晰的双臂握住起步点一个引体,双脚就踩到了起步点上成功起步。 露肩的t恤袖口勒出年轻人饱满有力的蜜色肱二头肌。 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但唐清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纯力量型选手。 在他心里,攀岩是暴力美学不错,但解题解题,动的当然是脑,没有灵活机变的攀商,光动手脚有什么好看的。 定线员的喜好如实反应在定线风格上。 所以在第二个窜跳动作时,钱文峰一个收力不住,脚尖一滑,就从岩壁上脱落下来。 他不甘心地又尝试了几次,却次次都在简单粗暴地变换手部姿态亦或者是换位时滑脱,一直到倒计时截止,都没能成功抵达第二个金字塔顶。 在记者们叹惋可惜的神情里,钱文峰苦笑一下,神情失落地退下了场。 紧接着上来的詹安和辛恩阳也都陆续失手在第二和第三个金字塔位置。 一连三个选手都表现平平。 再轮到余景上场时,观众们已经相当的烦躁,也就是认出了余景这张称得上近来攀岩新秀的脸,才勉强有了几分耐心,给出零零星星的掌声。 跟昨天余曜得到的掌声差远了。 余景心里猛然冒出这个想法。 可很快就摇摇头。 这条线着重调高了起步点的身高和臂展,对余曜的针对性简直不要太强,他一定不可能再赢过自己! 余景胸有成竹,在倒计时开始时双手一个引体,就动作干脆地登上了岩壁。 到底是耿必刚手把手带出的徒弟,余景的攀岩技术很有可圈可点之处,既不像钱文峰一样全靠蛮力,也不像辛恩阳一样力量短板。 他的技术和能力点都很均衡。 再加上这会儿心里憋着一股要跟余曜较劲的气,好几个平时做不完满的动作,心一横,用力一冲,竟也都侥幸成功了。 哪怕刚起步时一连脱离了两次,在倒计时还剩几秒的时候,余景竟然也成功攀到了zone点。 虽然没有拿到top不是完攀,但到底是全场的第一个zone! 场里的掌声一下热烈起来,闪光灯也随之咔嚓咔嚓响起。 余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兴奋到差点昏厥,也就是看见观众席里,余晏那张神思不属的脸,才如被泼了冷水般清醒过来。 但不管怎么样,这张全锦赛的门票,注定是自己的! 余景低头擦汗,心里越发得意。 在余景之后上场的就是乔瑜。 乔瑜从前走的是传统的静态攀爬风格,但这些年,为了增加比赛的观赏性,国际比赛经常邀请如唐清名这样擅长动态线路的定线员参与定线。 乔瑜被迫调整习惯,竟也适应得不错。 他足够谨慎,也足够有力量感,所以一直以来在岩壁上无往不胜,年纪轻轻就摘得上一届全锦赛的冠军。 也就是在余曜身上,这个刚满二十的青年才久违地体会到了挫败滋味。 倒计时声里,乔瑜低头打镁粉,再抬起脸时,眼神就变得坚毅起来。 省队的声名不能堕,他是耿教的徒弟,更是上一届全锦赛的冠军,他必须赢! 乔瑜下定了决心,一上起步点,就是气势汹汹地冲刺。 一下,两下,三下! 青年成功荡到了第二个金字塔位置。 “啪啪啪啪!” 观众们的掌声如约响起。 这个堪称漂亮的开场,瞬间让耿必刚的腰杆硬了起来。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台上。 乔瑜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成功抓住第二座金字塔上几不可见的打钉点后,就开始向第三座金字塔进发。 他调整挂脚的位置,右手死死抓住金字塔一侧的棱线,仰面朝天地一点点将自己的重心挪向第三座金字塔的位置。 每一步都看得人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就要从岩壁上摔下来。 可是没有,他的手和脚如同钉在了金字塔上,牢固异常。 倒计时才过去一分钟,就成功超过了余景抓住的得分点zone。 青年倒挂在岩壁上重新打粉,俊朗分明的脸庞上汗津津的,更添几分阳光健气。 “厉害!不愧是乔瑜!” 观众们激动不已,“这把稳了!” 就连赵威明都不受控制地啧啧两声,觉得乔瑜的冠军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可只有乔瑜自己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唐清名的恶趣味在第四条线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到达zone点后,攀爬难度居然直接连升了好几个数量级! 乔瑜在岩壁上倒挂着,右手死死抓住金字塔尖锐的边缘,试图将整个人的重心翻正过来。 这一步对肩背的要求近乎苛刻。 乔瑜咬紧牙关,浑身上下的肌肉同时发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地让自己抬高了几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因为脚下着力点不稳,整个人滑脱下来。 观众们惊呼不已。 摔倒在软垫上的青年挣扎着想要从头再来。 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一次攀爬了。 乔瑜很遗憾,但也只能坦然接受。 他捡起装备下场,路过自家蠢弟弟时突然想到那个昨天惊艳全场的少年,就连忙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对方一会把余曜的联系方式发给自己。 第34章 乔恩睁大了浅绿的眼,啊啊两声才反应过来。 “哦哦,我回去就让老爸给你打电话!” 乔瑜:…… 不是,他难道不会自己跟老爹打电话吗? 没救了,这个蠢弟弟谁爱要谁要吧! 乔瑜擦着汗,气呼呼地走远了。 乔恩压根没搭理自家傻哥的冷脸,敷衍两声就焦急地望着入场口。 其他观众也都侧过了身焦急等待着。 “也不知道余曜能不能完攀……”计航小声自言自语出了不少记者们的关注点。 主要是,前五位选手居然只有两位能抵达得分点,连top的影儿都没摸着,余曜他还能再创奇迹吗? 记者们翘首以待,激动过了头,反而格外地安静,场内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余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踩着所有人的心跳鼓点上台。 他跟之前一样从容地走到软垫上,就开始从镁粉袋里取粉。 有些运动员为了方便已经改用牙膏状的液体镁粉。 但余曜还是喜欢这种最传统的镁粉。 干燥,洁白,就像是东北零下二十度的雪,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打过粉后,倒计时也宣布开始。 所有人睁大双眼,唯恐自己错过一星半点儿。 但这一次,余曜居然不进反退,一连后撤好几步,才助跑着向前跳起。 观众们个个目瞪口呆。 等到少年跳起来才抓到第一个手点时才有人反应过来。 “怪不得,不跳也够不着啊!” 事实也的确如此。赛前的两分钟观察,余曜也尝试过,很确定第一个金字塔上的起步点已经高到了,自己要很用力地踮起脚,指尖才能勉强够到的程度。 高也就算了,偏偏起步点上还贴了四根胶带。这代表着选手四肢同时稳定地触碰在起步点上之后,才能正式开始本条线路的攀登。 余曜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上线都难的针对情况,无奈为难是有,但更多的是对这次挑战的跃跃欲试。 少年无比冷静地跳起,抓握,很顺利地控制住了第一个金字塔下的手点。 但下一秒,就从岩壁上滑了下来。 “啊——” 不少观众惊呼出声。 咳咳,实在是,昨天三条线都没有看见过余曜失误过,冷不丁看见他还没开始就掉下来,说实话,还有点新奇。 大家一开始还抱着善意的看热闹态度。 但等到一而再,再而三地见到余曜没能控制住起步点就掉下来后,更多的人就开始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 “乔瑜他们都是伸手就抓到的,就余曜还得跳起来抓,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谁让那几个都是大高个,余曜平均不下来他们的身高呢。” “但昨天的线也没这么强的针对性啊!” 观众席里议论声嗡嗡嗡。 赵威明眉头紧皱,眼里写满担忧。 一连几次起跳,消耗的体力还是小事,他更担心余曜的状态。 就连唐清名都不悦地肃了脸。 他要的是在线上跟余曜一争高下,可不是一开始就用物理高度把余曜撂倒。 所有人眼里同时浮现了担忧和怀疑的两种情绪。 毕竟按照最新的抱石比赛计分规则,如果余曜也只抵达zone位置的话,他的脱落次数又远高于乔瑜,第一名的位置就要拱手让人。 除非他能达到top,才不会被这些脱落次数影响排名。 但连起步都难了,还能到top吗? 倒计时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就过去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乔瑜在一分钟时都够到zone了,余曜却还没有成功起步。 观众们都急眼了,“这线路高度也太不公平了!” “这不是专门针对余曜吗!” “完了完了,这轮悬了!” 台下只有耿必刚在一波波的争议声里假装拧紧了眉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场里的嘈杂声熙熙攘攘。 余曜却只是大口喘着气,再一次在手上打了打粉,就继续后退到软垫边缘。 软垫防摔,但实在很难借力。 所以自己还需要更强的双腿爆发力和核心才行。 余曜深吸了一口气,充分吸取前三次失败的教训。 第四次冲刺跳起后,迅速绷紧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线条,一边控制摆动幅度,一边用黑色的硬质橡胶鞋尖在起步点上用力一撑!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这一次,少年柔韧修长的躯体终于在金字塔尖下拢出了张力十足的满月弧度! 余曜的第四次冲刺,成功起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观众们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余曜到底能不能拿到top?! 他们已经望穿秋水了! 第13章 第四次冲刺,余曜终于克服身高的劣势成功起步! 选拔赛现场欢声涌动。 耿必刚也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安排的拦路虎这么快就被破解。 但再转念一想,乔瑜和余景都已经获得了得分点,余曜的艰险之处可才刚刚开始。 他心里又定了几分。 余曜自己也意识到了接下来的难关。 第四条线的金字塔造型和大仰角设计,显然是脱胎于自然岩壁中的屋檐线地形。 第35章 而世界上最危险的屋檐线路,就是位于酋长岩上的大屋檐(great roof),难度高达5.13d。 选拔赛上的这条虽然没那么可怕,但起步期倾尽全力的四次跳跃,就已经消耗掉大量体力和宝贵的一分钟时间。 余曜悬挂在金字塔下方。 手臂不断传来撕裂到麻木的疼痛感,关节好像也被拉出了咔哒咔哒的细响。 最糟糕的是,胸腔里那颗本就孱弱的心脏此时更是像疯了一样剧烈地蹿动不停。 他没有时间没体力,不可能像余景和乔瑜一样采用稳扎稳打的静态方式到达第三个金字塔。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余曜转眼间下定决心,蓦得松开双腿,任由自己回归到仅仅依靠指尖悬挂在一号金字塔下的引体姿态。 观众们还来不及惊讶。 就见少年在岩壁上奋力摆荡。 幅度是超乎寻常的大。 只拼尽全力的一下,就松开手向着下一个金字塔跳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就死死抓住了下一个手点! 白t恤再次紧紧绷紧在身上,勾勒出煞是好看的腰身曲线。 可这样赏心悦目的场景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少年就再次决绝果断地蓄力跳出。 他的眼光准,动作更准。 如玉覆霜的优美十指死死捏住不到两厘米的手点突起,不可思议,却又硬生生地支撑起了少年全身的重量。 只用了短短十秒钟,余曜就从第一个金字塔,跳到了第三个金字塔。 距离得分点zone只差一只手的距离! 原本狠狠捏了一把汗的观众们慢了足足好半拍儿都没反应过来。 啊这? 余曜居然只蓄力了一下就跳了? 跳完都没歇一下就又跳了? 别家运动员谁不是多荡悠个几下子,攒足了劲儿才敢往前冲的,偏你小子胆大是不是! “啪啪啪”的掌声伴随着惊叹声如潮水般袭来。 余曜还真不是胆大。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大幅的身体摆动,注定会增加手部的压力。 他没有更多体力可耗,唯一的选择,就是用最小的摆荡次数,以最快的速度飞跳到第三个金字塔上。 这是个失败率很高且非常冒险的动作。 一旦滑脱,就连余曜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否还有再来一次的底气。 好在,他赌赢了。 余曜终于松开那口气。 边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心跳与呼吸,边用足尖紧紧撑住岩壁,一点点地从腰部发力,试图调高自己的重心位置。 他比乔瑜体重轻,年轻的身体也更加柔软,没多久就牢牢地抓住了得分点zone。 “啊啊啊啊啊——” 观众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样是抓住zone,余景用了三分钟,乔瑜用了两分半,而余曜呢,去掉被身高拖累的那几次冲跳,他居然只用了短短十秒就成功得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就连镜头后的唐清名都愣住一瞬。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运动员被中规中矩的训练过程束缚了想象力,一心只想用最可靠的办法取得胜利。 但余曜不一样。 他更像是某种天性敏锐的小兽,凭借与生俱来的本能行事,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未经雕琢,敢拼敢试的自然与野性。 这可真是……太对他胃口了。 唐清名两眼放光地翻开选手的资料,拍下余曜的电话号码。 赛场的气氛也在余曜抓住zone之后到达高潮。 毕竟乔瑜和余景都止步在zone。 那个明黄色的top标记,就像是高不可攀的太阳,傲然悬挂在这条以奇险为特色的线路最高点。 余曜真的能征服这顶起源于酋长岩的决赛桂冠吗? 观众们不自觉地身子前倾。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对余曜有了过多的期待,甚至夸张到忘记了完攀才是赛场上罕见的胜利。 完攀很难吗?余曜昨天就一口气完攀了三条好不好! 这样的思维定式流转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连余曜自己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掌握得分点后,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就伸手抓住金字塔边缘,在岩壁上彻底舒展开身体。 左脚足尖斜向上撑起,整个人在半空中呈现出“v”的轮廓。 他在用身体作桥。 为的却是从两个金字塔同时借力。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动作,需要强悍的核心和精准的控制力,刚刚的乔瑜就在这一步滑脱,彻底与top无缘。 赵威明猛地屏住呼吸。 然后就看见,余曜不仅没有脱落,还一点点将自己的重心挪到了两个金字塔上! 前几位选手死活抓不住的光滑棱线,在他手上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抓握住。 每一步都很稳。 每一步都成功借力。 松弛的如同吃饭和喝水。 观众们都看呆了眼,余曜处理得也太娴熟了吧! 只有极其内行的教练们才能看得出来,少年已然将技巧运用到了极致。 踩边缘为什么那么稳? 当然是因为从大腿到足尖的发力过程足够细腻,连脚踝和岩壁间的夹角都被精心计算调整过的那种。 这是绝对的技术与控制才能带来的优雅和从容。 第36章 余曜将这句话验证到了极致。 哪怕他已经很累,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酸痛,四肢也快要用力到失去知觉,那些无数次训练磨砺出的肌肉记忆始终按部就班地发挥着最大的优势。 没有人知道,余曜曾经在私底下将那些基础技巧练习过多少次。 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敢肯定。 这个在岩壁上艰难翻过重心,缓缓站起身,背影逐渐顶天立地的少年,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崖上强者! 他们强忍激动地仰着头,一目不错地看着余曜在金字塔上终于站直了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从未有人触及到的金色top点。 第四条线!成功完攀! 尖叫与掌声如约而至。 在场不到一百名的观众愣是叫嚷出了好几百人的气场,就连唐清名和裁判们都在后台彼此交换着赞赏欣慰的眼神。 余曜也在成功控制top后,松手从岩壁上跳了下来。 可惜脚下不稳,踉跄一下,差点就摔倒在软垫上。 第一排离得近的记者连忙伸手想扶,结果还是少年自己先找回了平衡。 余曜捂着心脏站直身,大口大口喘气,渐渐就缓过了胸腔里近乎窒息的憋闷感。 他看着场下欢呼雀跃的人们,向大家挥手笑了笑,那张因为疼痛和脱力微微泛白的脸上就绽开了最白皙温软的花。 光是看外表,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纤细清秀的少年,居然能接连打败乔瑜和余景等一干省队专业选手,一举成为本次省队选拔赛的最大黑马。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咔嚓咔嚓的闪光灯亮如白昼,还有人举着麦克风就想上前采访。 但余曜捂着胸口,闪身就躲进了充气门。 一只黑色小小毛团一下从通道口跳了起来,准确无误地蹲到少年的肩膀上。 “我想起来了!” 有个记者突然高叫一声,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就是它!就是他就是他!” “什么他他他的?” “我说,”记者激动得脸都红了,“你们看那个黑猫!之前热搜上的救猫少年就是余曜!” “什么!” 记者们兴奋地瞪大眼,前阵子那个热搜有多火爆,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跟领导请示,请求预留出明天报道专栏的大幅板块。 观众席边,听了满满一耳朵的耿必刚也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将余曜吸纳进省队的决心。 他不知道的是,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找到了正在后台休息调整的少年。 余曜其实也很意外,他只是仰头喝个水的功夫,就被外表落拓不羁的青年堵了个正着。 再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就看见龙飞凤舞的唐清名三个字。 余曜长长的眼睫小扇子般垂下,眼睑落下一道好看的青影。 “您说想邀请我加入s省省队?” 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大喊一声,“那可不行!” 余曜闻声望去,就见耿必刚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耿必刚这会儿简直都要气死了,好不容易请来的定线员居然想挖自己的墙角? “余曜必须进我们省队!” 唐清名却没有一点挖人墙角的自觉,闲闲地站在原地,挑了挑眉,“行不行,应该是余曜自己决定。” 他看向少年,笑吟吟的,“余曜,你想进哪支省队?” 这下子,在场所有人,包括余景和乔瑜的目光都嗖得一下望了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两队争一人? 赵威明咽了咽口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大场面。 余曜倒是经常见,他更头疼的是,怎么能友好平和地一起拒绝。 总不能说自己一个都没看上吧? 总感觉这样说好像会被套麻袋,少年余光里看见了余景咬牙切齿的表情。 第14章 余曜心念转了转,到底打算直说。 少年微微一笑,汗津津的眉宇舒展朗阔,“赵教就很好,谢谢两位的美意。” 一句话说得赵威明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 唐清名倒也不强求,挑挑眉又是一笑。 “可惜了,不过,我的名片送出去自然不会收回,如果你改变心意了,尽可以再来找我。” 说完也不待余曜道谢,就潇洒离开。 余曜看着对方落拓肆意的背影,突然觉得那四条线的怪峻风格的确和唐清名很搭。 他又看了眼手里这张以酋长岩为背景的名片,还真收了起来。 耿必刚刚刚好转的脸色又沉了沉,但很快又露出了一副笑模样,“余曜,你还没去过咱们省队的训练馆吧,我带你去转转?” 这是要走迂回路线了。 余曜心里明镜似的,但他对省队的训练模式也有些好奇,就答应了下来。 耿必刚殷殷切切地领着人走了。 被落下的乔瑜等人脸色都挺复杂。 他们h省省队这是被拒绝了? 而且他们那个眼高于顶的耿教被拒绝了还笑眯眯地往上凑,试图继续争取? 这种大场面,属实是第一次见。 乔瑜倒还好,自嘲地吹了声口哨也就算了。 余景则是死死握住了拳,第一反应是红着眼跑出去找余晏,“大哥,是我没用!” 如果放在平时,余晏肯定已经心疼地安慰弟弟,但余曜的表现太过惊艳,余晏心不在焉地答道,“没事,胜败是兵家常事,你下次努力就好。” 第37章 这不是余景想要听见的结果。 他咬咬牙,“大哥,爸爸那边能不能先不要告诉——” 余晏恍然大悟,笑道,“对啊!爸虽然一直生小曜的气,但这次小曜拿了第一,他肯定会松口让小曜回家!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余景偷鸡不成蚀把米,恨得心头血都要呕出来。 等再看见网上铺天盖地的“救猫主人公原来是攀岩运动员”的热搜,看见网友们都在花式夸赞余曜长得好看成绩好人品还好,连带着把上一次的综艺都扒出来鞭尸,他更是嫉恨到心窝疼,连余家都不敢回。 可被他嫉恨的人这会儿压根就没想起来余家这码事。 余曜正在参观攀岩训练馆的布置。 只能说不愧是h省举一省之力,乃至华国登山协会全力才建出来的集训场馆。 整个训练中心修建得相当明亮宽敞。 放眼望去,只见高大的银白色穹顶下,立着规格不一的人工岩壁,从五米高的抱石到十二米高的难度攀岩,粗粗算起来至少有四五十块。 四面八方地交叉围绕起来,甚至给人一种进入到传说中,弥诺陶洛斯迷宫的错觉。 哪怕是在业内数一数二的冰岩俱乐部,相比较而言,都有点不太够看了。 余曜莫名生出一种乡镇落后高中生第一次进到省重点实验的惊艳感。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一块块抱石岩壁上掠过,将一条条设计精巧的线路全部印刻进了脑海,打算等晚上回去了,在虚拟空间里模拟试试。 少年的目光太专注。 耿必刚见状就笑了起来,“我们省队的条件不错吧!” 余曜就点点头,“线路很丰富。” 偏向四肢发力的对抗线,专注指力为王的指力线……再到造型特别花哨的造型线,基本上应有尽有。 少年琥珀色眸子里的赞叹不加掩饰,就连他肩膀上蹲着的黑猫都目不转睛。 耿必刚就有了底气,大手一拍,“那你就尽快来报道,全锦赛前有备赛集训,刚好能赶得上。” 余曜的步子停了停。 耿必刚再接再厉,“你跟余景不和,我可以把你和乔瑜安排在一起住。那孩子性子好,有上进心,你们住一起还能相互督促鼓励!”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预见到余曜加入省队后会给队里带来多少的荣誉和光辉。 余曜却只是静静地望着耿必刚,一直到对方叽里呱啦地说到口干舌燥停下来,才缓缓开口。 “耿教练,首先,很感谢您的美意。” 耿必刚心里一咯噔。 然后就听见少年不急不缓的嗓音如泉水般轻轻潺潺。 “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加入任何省队。正如您所见,我不仅不想进入h省省队,连s省省队都不愿意。” 耿必刚忍不住嗤笑,“s省省队?早就名存实亡了吧!这几年的全锦赛一个运动员都没派出过,唐清名说的话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孩子。” 还有这事? 余曜微微诧异,不过不耽误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来参加省选拔赛,只是为了拿到全锦赛的参加资格。” 余曜也不是一点余地不留,“我对加入省队不感兴趣。但是,我可以把名字挂靠在省队,这样的话,如果获得奖项,也是以h省省队的名义。” 少年说这话时,两枚瞳孔被窗子里的光照得透亮,那抹浅浅的琥珀色温柔又疏离。 耿必刚满脸的欣喜就在这个看似柔软,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笑容里慢慢冷了下来。 “你不愿意加入h省省队?” 余曜摇摇头,“真没必要。” 他参加全锦赛只是为了检验攀岩基础和完成任务。 竞技场是很燃很热血,可归根结底还是与人相争。 与人斗哪有与天斗来得痛快淋漓。 余曜从未忘记过自己初见酋长岩时的震撼与冲击,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绝壁也早就是他魂牵梦萦的所在与目标。 而省队纪律严明,进出都要报备,对他的梦想而言,不是助力,而是束缚。 余曜无意跟陌生人交浅言深。 耿必刚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透明人半天的赵威明见势不妙,连忙上来拉住老相识,“老耿!我们之前不也说了吗,来比赛就是为了拿名额,进省队有什么要紧的,名挂在你们队,人还不用你们操心,这还不好?” “当然不行!” 耿必刚的脾气彻底上来了。 他也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还用了这么低姿态的客气语气,结果对方还丝毫不领情,一张老脸都在发烧。 耿必刚当场就翻了脸,“进省队才能有名额!你要是不来,这名额干脆作废!” 赵威明大吃一惊,“老耿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 耿必刚冷哼一声,“一个两个名额我还是说了算的!” 反正本来也没有拿到明面上说过获胜者就一定能拿到保送全锦赛资格。 耿必刚用余光去瞅,想看看少年有没有露出懊恼亦或者是服软的表情。 结果就看见—— 余曜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转身就走。 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耿必刚又气又急,“余曜,你要是自己放弃名额,名额就顺延给第三名!” 第38章 第三名就是余景。 黑猫团子的毛一下炸开,低低地嗷呜一声。 少年的身影也顿了顿。 耿必刚自以为得计,清清嗓子刚要说点软话给个甜枣,就见余曜看向赵威明,语气彻底淡下来。 “赵教,走了。” 赵威明欲言又止,有心再打打圆场。 但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对余曜的性子很了解,知道自家徒弟就不是个服软的人,见状一狠心一跺脚就跟了上去。 师徒俩不留情面地离开,完全不管背后人已经气到开始放狠话。 “我等着你回来求我!” 耿必刚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却也只能看见黑猫从少年肩膀上垂下长长尾巴,无所畏惧地晃来荡去。 一直到余曜回到车里,赵威明到底骂了句。 “什么玩意儿!” 乔恩本来捧着手机正在看网友花式夸夸夸自家小师弟,闻言就瞪大了眼,“怎么了?” 赵威明气愤不已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安慰徒弟,“余曜你也别气,实在不行我到登山协会去投诉!又不都是他耿必刚一个人说了算!” 余曜放在小七脑袋上的手一顿,眉心几不可查地皱了下。 “但时间不一定来得及。” 最重要的是,耿必刚在省队都能有一言堂的地位,在华国登山协会里也必然有着一席之地。 赵威明当然也知道,不过是想宽慰宽慰徒弟罢了。 他愁眉苦脸地带着两个徒弟回了俱乐部。 一连几天都在外面跑,电话都打了无数个,结果一听说是耿必刚发的话,个个都在推诿扯皮。 “进省队有什么不好,老赵你也劝劝你徒弟……” “老耿那暴脾气你还不知道,我也没办法啊……” “快点去省队报道吧,全锦赛报名时间都快截止了……” …… 求告无门。 赵威明都要愁白了头。 一扭头,好家伙,余曜没事人儿一样在照常训练呢。 “其实进省队也没什么不好,”赵威明走到岩壁边,自己都觉得这话违心。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试图劝徒弟往好了想。 “至少省队的资源比俱乐部强得多,队里也会发津贴,h省省队又强势,我敢说全国没有哪个攀岩省队的待遇比他们更好。等你进去了,就是他们自己人,肯定就会向着你了。” 乔恩也努力安慰,“对,我哥说省队每个月除了发各种津贴,还会发卫生纸和洗衣液!他都用不完!” 余曜:…… 他觉得自己虽然确实很穷,但还不至于为了点卫生纸和洗衣液而折腰。 少年从岩壁上跳下来,拿出湿巾擦掉手上的镁粉。 赵威明的视线就不自觉落到他的手上。 很漂亮的一双手。 从细细手腕到纤长指节,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光洁细腻,透着玉雕般冷冷淡淡的清透感。 可赵威明却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觉。 玉石易碎。 但余曜却能仅仅依靠这几根如玉的手指,就将自己悬挂到那块长2厘米,宽1.5厘米的月牙形手点上。 这么优越的天赋,也不怪耿必刚看着眼馋,对个小孩子都能使出来这么多不要脸的招数,务求要把余曜逼进自己旗下。 但再想到这些天的种种,赵威明狠狠捏爆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替自家徒弟气愤。 “这比赛真是白参加了!” “倒也不是白参加。” 余曜终于擦干净了手,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眼睫长长地遮住眸底神色。 “有全锦赛名额的,不止h省省队一个。” 救猫视频带火了比赛报道,他这两天接到了很多外省省队教练打来的电话。 余曜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闪过一丝异样。 主要是没想到,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滑雪教练们居然也跟着卷土重来,话里话外都想邀请他去试试单板集训。 有点怪。 少年选择性地把这点暂时抛在脑后。 “那你想去哪个?” 赵威明眉开眼笑,他现在就觉得,只要不是耿必刚那个小心眼的队就行。 余曜一个都不想去。 虽然这些省队教练开出的条件都很优渥,甚至还有人许以重金,但归根结底,跟h省省队也没什么两样。 少年正沉吟着,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是陌生人的短信。 余曜点开来看。 “怎么了?”赵威明紧张。 余曜长睫轻轻一眨,眼底就多了星星点点的浮光。 “是唐清名,他说听说了我的事,说如果只是想要全锦赛名额的话,可以去隔壁s省找他。” 少年迟疑地一字一顿道,“最重要的是,他承诺,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也不会强求自己加入s省省队。 【还有这种好事!】 “还有这种好事!” 7878和赵威明同时惊呼,就连小七也从岩壁上跳下来,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余曜也没想到唐清名会主动施以援手。 尤其是在自己才拒绝过他的前提下。 主要是他跟这位定线员也不熟,顶多就是完攀过对方的四条线,这也不算什么很深的缘分吧? 余曜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盛满不解。 但赵威明却已经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第39章 他的眼睛亮得像铜铃。 “是金子总会发光!一定是我们家余曜上次比赛表现太好了,展现出了实力,唐清名很看好你,想提前结个善缘!” 余曜默了默,倒也没那么自恋。 “应该不至于吧。” 自己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才参加过省选拔赛,唐清名却已经是在攀岩界成名已久的知名人物,怎么看都是自己主动跟对方结善缘的来得比较合理。 赵威明才不管这么多,听到这个峰回路转的好消息抱着乔恩就蹦跳起来。 余曜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拨打了唐清名的电话。 电话一拨就通。 还等他说明自己的来意,开怀清朗的男人笑声就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 “余曜,我等你很久了。” 唐清名似乎因为自己的到来很高兴。 余曜脑海里猛然闪过这个念头。 接下来的沟通也进行得异常顺利,直到挂掉了电话,余曜都还有种不踏实感,总觉得唐清名似乎对自己太过友好。 但事已至此,全锦赛的报名截止日期又近在眼前,先去看看再说。 至于唐清名到底想要什么,见了面就知道了。 少年下定决心。 师徒三人很快就坐上了去s省省会的高铁。 可等到了唐清名给出的地址,又是一番齐齐愣住。 “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啊~” 热闹又幽怨的音乐震耳欲聋,还伴随着哗哗的瀑布水流声。 余曜抬头就见到古旧街角的二层小楼里,水雾缭绕,彩灯妖娆,不少游客兴高采烈地进进出出。 余曜:…… 他艰难地挪开目光。 “水帘洞”隔壁那个破破烂烂的门头,快褪完色的远方旅行社牌子上,赫然就刻着一行不太明显的小字—— s省攀岩队指定练习场所。 【他们看上去好穷哦】 7878都忍不住指指点点。 【还没有上次我们比赛待的隔离室大欸】 对比h省光鲜亮丽的现代化场馆,差距确实有点大。 余曜顿了顿,交代好身后表情同样梦幻的赵威明和乔恩,就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屋里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靠墙上是几张木制旧沙发,沙发的背景墙上拉着好几根铁丝,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照片,显然都是在攀岩时拍摄的。 余曜一眼就在里面看到了唐清名的照片。 背景就是酋长岩。 唐清名笑容灿烂,跟上次见到时眉眼隐隐阴郁的凌厉模样大相径庭。 他悬空坐在那个被称为塔楼(el cap tower)的大平台上,胳膊弯里还紧紧揽着一个同样笑得没心没肺的英俊青年。 余曜无意窥探别人的私隐,见电脑桌前打游戏的红头发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就走上前去。 “你好,请问这里是s省省队吗?” 输了游戏心情糟糕的谢海青没听清,“什么?” 余曜稍稍提高了声音,“我来找唐、唐教练。” 少年刻意换了个称呼。 “什么唐教练苦教练的,”谢海青斜斜地打量余曜两眼,见是张陌生稚嫩的面孔,连耳机都懒得摘。 余曜看向墙上正中央的照片,“唐教练不在这里吗?” 谢海青见这小孩还真认识唐清名,倏地一下坐直几分,可再仔细端详几眼,整个人又懒洋洋地靠回了躺椅上,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小孩,我可以用前辈的身份告诉你,你要是想学攀岩,就去找个俱乐部,要是想去户外野攀——” 青年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白皙细嫩,身材纤细,年纪也大不到哪去的小小少年。 “就你这弱弱的小身板,得跟你家里的家长什么的都商量好了。光是崇拜偶像是不行的,小朋友!” 他显然把少年当成了唐清名的粉丝。 【哼哼,谁是谁前辈还不一定呢!】 7878哼哼唧唧地吐槽。 余曜也有点想吐槽。 但唐清名不在,他迟疑一下,点点头后直接转身出门。 赵威明和乔恩赶紧迎上来,“怎么样了?” 余曜看了看时间,“唐清名不在。” 赵威明就知道这事不靠谱了。 他透过玻璃往里看了眼,就见里面的那个年轻人接了个电话,正手忙脚乱地握着鼠标查看什么。 算了算了,就当来旅游好了。 赵威明强打起精神,招呼着两个徒弟找个地方坐坐。 事情本来就不顺利了。 结果才没走出几步,他的手机又震动一下。 打开一看,是耿必刚的短信。 对方似乎断定了余曜不可能在短时间找到第二支比h省还好的省队接纳自己,语气严厉地催促余曜尽快来训练中心报道。 赵威明一个头两个大,却还在笨拙地安慰余曜。 “大不了我帮你去跟其他省队谈谈。” 他对s省队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主要是也太懒散了,连个正经训练馆都没有。 但余曜却没那么容易放弃。 “等会儿再打个电话吧。” 不知道为什么,余曜直觉,唐清名应该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 赵威明却没那么乐观,或者说,见到s省省队现在居然落魄成这个样子,他也实在乐观不起来。 真是队比队得扔,赵威明忍不住地想到h省的富足。 第40章 他们沿着古朴的老城街道走。 完全不知道远方旅行社里,刚才还一脸悠闲的谢海青,此时正在着急忙慌地趴在地上找拖鞋,急得声音都打颤。 “啊啊啊,唐哥你不早点把视频发给我!我刚刚压根没认出来啊啊啊啊啊!” “别骂了别骂了!我现在就去追!” “追不上我提头来见!” 谢海青砰地一下撞开店门,连鞋穿反了都没发现。 一个百米冲刺就开始当街嚎叫,声调高达八百分贝。 “余曜!等等我!” 全街人虎躯一震,都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年轻疯了一样撒丫子狂奔,顶着头红毛,跑得比被踢了屁股的愤怒小鸟都快。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少年当场就打了个喷嚏。 余曜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最近好像也没干什么吧,也就是赢了场比赛,会有人在背后骂我? 第15章 余曜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 赵威明停下来递给徒弟一包纸巾,街角的谢海青就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奔过来。 “余曜!” 余曜循声望去,就见刚刚还爱答不理的红头发青年正满脸通红地跑过来。停在自己面前时,好看的凤眼里泪水汪汪的。 啊这,余曜整个人愣住。 这人怎么哭了? 谢海青用力吸吸鼻子,也拿自己这个一激动就冒泪花的糟糕体质没办法,但语气已经热情起来。 “原来你就是余曜!” 谢海青狼狈地把跑掉一只的拖鞋套脚上,“都怪唐哥!也不把视频早点发过来,我还以为能完攀四条线的得是个身强体壮经验丰富的壮年汉子!” 并不身强也并不体壮·余曜:“……” 不是,唐清名的线就给他的队员这种刻板印象? 但他还是艰难地点点头承认,“对,我就是余曜。” 旁边的乔恩捂着嘴偷笑。 谢海青嗷得一嗓子叫起来,“好险好险,可算追上你了!” 他激动地伸过一只手,“余曜你好!我叫谢海青,s省攀岩队的队员,是唐哥交待我在店里等你们的。刚刚是实在没认出来人,都是我的不是!走走走,先去店里,我给你们泡茶喝!” 余曜一时没动。 谢海青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刚刚抓了拖鞋,连忙借着路边水龙头冲冲,又在衣服上连蹭好几下,才再度伸出来。 他的态度很诚恳。 但少年的眉心微微皱起,似乎有天大的难题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海青心里顿时一咯噔。 有能力的天才脾气都大,他唐哥就是最好的例子,该不会自己刚刚真的得罪了余曜了吧。 啊啊啊啊,完蛋了,要是把余曜气走了,唐哥回来不得剥了自己所有游戏人物的皮! 谢海青在心里哀嚎着,眼眶里又开始冒泪花。 于是,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都看见了这么一幕。 一头红毛很是社会的年轻人,跟犯了天大的错一样,泪眼朦胧地低着头,站在一个比他矮一头的俊俏小少年面前。 很多行人回头指指点点。 现场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谢海青拿空着的那只手背擦眼睛,可怜巴巴地指天发誓,“我保证我真不是故意的!” 想到唐哥回来可能会有的表情,谢海青一个头两个大,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把眼前的小祖宗给哄回去。 余曜只好动了动唇,神色尴尬地提醒,“要不你向下看看。” 谢海青疑惑低头。 片刻之后,悲痛欲绝:“艹!” 他赶紧扶墙把穿反的拖鞋换回来。 余曜的唇角上扬一下。 乔恩:“噗嗤……” 赵威明也憋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闹了这么一出,再回到远方旅行社时,大家的距离不知不觉就拉近了不少。 余曜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唐教练说可以让我在s省省队挂个虚名,然后——” “全锦赛名额是吧!” 谢海青哦哦两声,回到电脑前,三几下把一张报名表打印出来,递回余曜面前。 “唐哥都跟我说了,你填完表给我,我盖个章,扫描完发赛方邮箱里就行。” 就这么简单? 余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h省还要靠选拔赛你争我夺,s省就直接上报就行?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s省省队虽然穷,但人还都怪好的嘞】 7878满眼星星。 余曜也这么觉得。 他接过报名表,看着老神在在的谢海青,犹豫一下,“你们都不需要参加比赛吗?” 自己该不会占了谁的名额了吧。 谢海青噗嗤一下笑出声,神色骄傲,“谁耐烦去参加什么比赛!” 他大手一挥,指过墙面,“享受风和自由不好吗?我们都忙着征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呢!” 这句话说得常年室内攀岩的赵威明脸都绿了。 余曜的心思都在全锦赛报名表上,他再三确认,“只需要填表就行吗?” 谢海青连连点头。 只是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就往楼上跑。 看来是还有别的要求了。 余曜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心口的大石也稳稳落地。 第41章 自己是受人恩惠,有所回报才正常,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觉得自己都可以答应下来。 结果谢海青很快就拎着一个死沉死沉的大包回来。 乔恩一眼看见了包上的k金铭牌,小声跟自家师弟咬起耳朵。 “这个牌子的户外包特贵,没有五位数都下不来。我哥就有一个,是全锦赛拿冠军之后省队奖励的,还没有这个好呢!” 他正说着,谢海青哐当一下,就把包砸在了师徒三人面前。 谢海青的动作随意极了。 余曜突然就对s省省队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 可还没等他吃惊,谢海青就拉开了拉链。 塞得满满当当的快挂、保护器、一捆捆的攀岩绳、牛尾绳,各种各样闪着金属光泽的保护锁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余曜一眼就认出都是户外野攀必备的装备。 “好家伙!” 赵威明也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些个顶个的都是国际知名大牌的尖货,贵的要死要活,这么一大包,怎么着也得十来万块吧? 但他显然还是估计错误。 因为紧接着,谢海青又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了一大叠卡片,递给余曜。 “喏,基本上国内出名点的攀岩俱乐部的会员卡都在这了,可以日常训练用。” 最上面的就是冰岩俱乐部的终身vip卡。 余曜曾经想办,但碍于大几位数的昂贵价格没舍得。 结果现在谢海青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一把。 红毛青年还在大大咧咧地笑,“呐,这些都是咱们s省省队的标配,唐哥说让我也给拿你一份。” 赵威明和乔恩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惊到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余曜也很诧异。 他四下看了看,嗯,店面还是那个旧店面,但s省省队居然能出手这么大方? 不过自己早晚要走,不能平白占这个便宜。 少年把卡片装回包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留恋。 “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谢海青无所谓地挥手,“没事没事,这些都是咱们队的基本标配,人人都有的!就是想要更好的话,得去跟唐哥说,阁楼上还有升级版。” 这个包连带东西就已经这么贵了,居然还有升级版? 赵威明抖着眼皮子,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是? s省省队其实这么有钱的吗! h省省队都没有过这么大方的配置好不好! 他有一种被天上馅饼砸晕了的感觉,一个劲地咂舌,“你们队里也太有钱了。” 谢海青嘿嘿一笑,“这才哪跟哪啊,我敢打包票,余曜来我们队,不说别的,装备管够!票子也管够!” 7878在脑海里晕乎乎地转圈。 【好、好多钱!】 【鱼鱼!好!多!钱!】 余曜是真没想到唐清名和谢海青出手会这么豪横。 但这样的大手笔,想要的回报一定不菲,自己真的能付得起代价吗? 余曜出门就给唐清名打了个电话。 对方那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断断续续的。 但话里话外比谢海青还大方。 “你要是觉得这个配置低,就让海青去阁楼里面找,好像还有一套更好的,应该是蓝包的那个。” 余曜:…… 这是配置低的问题吗? 这是东西太贵了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一种唐清名在用钱砸自己的既视感。 余曜垂下了眼,“唐教练,不是东西的问题。” “我们事先说好的,我只是来挂个名,东西给我就太浪费了。” 少年完全没有被糖衣炮弹打动到的意思。 “也不算是浪费吧。” 唐清名在不知名的野山山顶上喘着气,照例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酋长岩合照,指腹温柔迷恋地摩挲着照片里英俊青年的笑脸。 “但我确实有个计划,想邀请你一起。” “一个户外野攀计划。”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唐清名补充解释,“但不管你答不答应,全锦赛名额和装备都是你的。” 真不答应的话,就当是结了个善缘吧。 唐清名这样想着,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笃定。 果然,片刻之后,话筒里传来了少年清润镇定的嗓音。 “在哪?顶绳还是先锋?亦或者是传统攀?” 余曜说着这些常见有保护的攀岩种类,心里却渐渐有了一个大胆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抓紧手机,嗓音冷冷淡淡的,眸子里却盛满了光,“还是说——” “徒手攀岩?” “是徒手攀岩。” 同样的答案从话筒两边同时出口。 余曜微微睁大了眼,微缩的瞳孔里的情绪却不是害怕和惶恐,细看来都是如火焰般灼烫炽热的期待与热切。 唐清名看不见这一幕,但并不妨碍他已经高兴起来。 “就在全锦赛的举办地,有一座名为蝴蝶崖的险峰,线路名叫唯你知音,难度定级在5.13b。” 5.13b,余曜换算了一下,“是抱石v8的难度。” “这只是一个邀请,你可以拒绝。” “但是余曜,”唐清名磁性的嗓音压低,如同一种动人的蛊惑。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答应。” 第42章 唐清名很确定自己在余曜身上嗅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就算是余曜此时不答应,他也坚信,终有一日,他们一定会在某座令人胆寒的峭壁悬崖上狭路相逢。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唐清名很希望,悬崖名字叫做酋长岩。 那座至今都没有华国人成功征服的朝圣之地。 唐清名屏气凝神,紧张期待着余曜的回答,甚至能听到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干涩响动。 而余曜也没有让他失望。 片刻之后,话筒里蓦然传来少年清清润润的一声。 “我答应你。” 语气很平静也很随意。 就好像答应的不是一次危险到极致的致命冒险,而是朋友间随意就能约下的春日旅行。 但余曜并不是随便做下的决定。 人工岩壁和自然岩壁完全不同,自打经历上次选拔赛上那条模拟大屋檐的线路后,这些天,他一直在想怎么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去试试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毕竟他的终极目标是酋长岩。 唐清名这个邀请,又是在全锦赛的举办地,比赛野攀两不误,绝对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余曜心情轻快,挂掉电话回到店里,从谢海青手里接过装备。 谢海青眼珠子一转,态度立马热情不少。 没多大会儿,就开始小曜小曜的喊,张嘴闭嘴就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叫我海青哥就行。 余曜看着他,唇瓣动了动,“海青哥。” 谢海青一蹦三尺高,“来来来,小曜你平时玩什么游戏,海青哥给你买最贵的皮肤!” 他高兴得不能行,“咱们队里可算有比我更小的了!” 【真的吗?我不信!】 余曜被7878的拆台电子音逗得弯了下眼。 * 电话那边,唐清名出神半晌儿,也点开了自己很久没有登上的社交账号。 他在攀岩界成名已久,主页粉丝高达百万,光是打开的一瞬间,999+的消息就响个不停。 唐清名看都没看,直接编辑了一条最新动态。 【cp】唐清名&song:队里新来了个叫余曜的小朋友,新的征程,开启。 配图是余曜完攀第四条线时被他截下的帅气背影。 唐清名毫不犹豫地点下发送键,无数户外攀岩爱好者的特别关注音就同时响起。 他们激动不已,可等点开消息一看,就愣了。 不是,这个叫余曜的小朋友是哪个? 唐神都一年多没动静了,居然会特别为他发个动态?! 一时间,余曜的名字活跃在很多爱好者的搜索框和群聊里。 唐清名当然不是闲的没事。 他纯粹是故意的。 故意地向余曜展示自己的诚意,也是故意地想替被欺负的小小少年找找场子。 耿必刚不择手段的事在他们小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听说他还在教练群里放过话,余曜他要定了,谁抢谁就是跟他撕破脸。 唐清名才不在乎撕不撕破脸。 但光是冲耿必刚那个态度,他就敢肯定余曜一定是被逼到了某种地步,要不然也不会来寻求自己这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帮助。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护短成性的唐清名理所当然就觉得,自己必须要给家里目前最小的孩子发个声,撑撑腰。 他很确定消息会在第一时间传到耿必刚耳中。 果不其然,余曜才喝半杯水的功夫,赵威明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宛如催命。 第16章 电话锲而不舍地振动。 余曜看向自家教练,赵威明就叹了口气,“我去接一下。” 到底是多年老伙计,他打算跟耿必刚说说清楚。 结果对方来势汹汹,“老赵你个龟孙子不地道!居然带着徒弟跟唐清名跑了!” 赵威明这么好的脾气都气笑了,“老耿,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到底是谁不地道?是谁卡的全锦赛名额?至于唐清名,老话还说良才择木而栖呢!我们一点毛病都没有!” “良木?” 耿必刚冷嗤:“s省省队能叫良木?他们连个训练馆都没有!余曜去全锦赛的差旅费他们掏得起吗?!” 赵威明:“……” 虽然但是,他该怎么告诉对方,s省省队随随便便拔一根腿毛,啊不,发一包装备,都值老多钱了。 赵威明的纠结被误以为是挑衅。 耿必刚想到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气得嗓音都在打颤。 “赵威明,别以为你们攀上了唐清名就能上天!余曜上次靠讨巧能赢,这次说不定连领奖台都上不了!” 他丢下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挂掉电话。 电话这头,赵威明摸摸鼻子,感觉自己笨嘴拙舌的,好像也没找回多少场子,倒是已经被耿必刚记恨上了。 “这人也太小心眼了,”赵威明嘀咕一句。 余曜垂下眼,没接话。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自家教练会为了自己直接出头。 说到底,他们统共也才只有几个月的师生关系,赵教根本就犯不着为了自己得罪耿必刚这种在圈子里很有话语权的人物。 余曜拉黑了余家人不断打过来的电话,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 酸酸甜甜的维c味道,就像是浸透了秋日里最温暖的橙色和日光,往往一下就能把人从纷杂的思绪里解脱出来。 第43章 但这次好像不灵了。 少年白皙的腮帮子鼓起一瞬就平复,难得露出了几分与年纪相符的稚气。 赵威明跟余曜相处了几个月,差不多也能摸到点少年的性子,见状就笑着伸手搭上他的肩。 “怎么了?担心我?怕我得罪人混不下去?” 余曜缓缓抬起头,“我也可以一直聘请您作为我的教练。” 反正他以后会变得很有钱很有钱。 大不了把冰岩俱乐部都买下来给赵威明养老。 赵威明不知道余曜的心思,但多少也猜到点。 “耿必刚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两年被人捧多了,脾气坏了。他能碍着我这么一俱乐部业余教练什么事?还能拿个大喇叭到我俱乐部去吆喝不许学员报我的课?” 赵威明脑补这个场景忍不住笑了,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咱们的比赛名额到手了,接下来呢?全锦赛打算怎么准备?” 赵威明并不赞同余曜去蝴蝶崖的事。 先不说比赛在即,就不应该分出心神去什么野攀。 再说了,徒手攀岩说起来够炫酷够时髦,可那是能轻易尝试的吗? 已经功成名就的徒手攀岩大神因为一次失误丧命的,哪年都没少过! 赵威明无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照片。 他认得唐清名搂着的那个帅气青年,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宋远方,曾在赫赫有名的月华拱壁一战成神,早几年更是跟唐清名号称户外攀岩界的南北双璧。 可结果呢,还不是死在了酋长岩,听说捡回来的尸骨都不是完好的。 赵威明心里一个劲地乱跳,又知道余曜这小子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忍了又忍,勉强妥协道。 “你想去蝴蝶崖可以,但是得带上我一起。” 最起码,他得看住了,绝不能让唐清名那个疯子不管不顾地带着余曜去冒险。 余曜本来想拒绝,但看着赵威明眼中如有实质的关心,想了想,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关心他在乎他的人不多,但每一个,少年都很珍惜。 唯一被落下的乔恩老大不高兴,但他年纪小,完全没有说不的权利,一个电话就被爹妈叫回了家。 事情说定,余曜回到住所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离开远方旅行社时,谢海青拍着胸脯说装备由他负责带上。 那就只用收拾一些日常用品。 余曜对着网上的盘点清单收拾,从余家带回来的行李箱就摊开在地上。 他打算把自己的保温杯也带上,转身后再一回头,就发现一只黑猫团子大咧咧地露着肚皮躺倒在行李箱里。 四个爪子从固定带缝隙里伸出来,柠檬黄的水润猫瞳盯着他一动不动。 “小七?” “喵呜~” 余曜伸手想把黑猫抱出来。 可小猫的爪子牢牢地扒在固定带上,尾巴不耐烦地来回扫动。 “这次带你一起去。” 余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猫猫柔软热乎的肚皮。 说来也怪,高铁不能带宠物不假,可他也把猫粮和水都备足了。结果再一回家,家里的猫就这样了,简直跟得了分离焦虑症一样。 少年柔声细语地哄了好半天,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把它丢下。 黑猫才委委屈屈地喵呜一声,从五花大绑的姿势里缩回爪爪。 余曜把小毛团放在肩膀上,窸窸窣窣开始收拾起小七出门的东西。 余曜自己的东西其实很少。 换洗衣服收拾一下,哪怕又多装了几本课本,也只占了半个箱子,就跟他离开余家时差不多。 但现在,原本空着的另外一半箱子装了满满半箱的猫粮猫条、罐头猫砂,还有一袋折叠式一次性猫砂盆。 行李箱第一次被装得满满当当。 少年抱着小七坐在地毯上,拍了拍沉甸甸的行李箱,感觉还挺新奇。 “这还是我第一次带这么多东西出门。” 毕竟极简和断舍离才是他的生活常态。 不轻易和人建立联系,随时随地做好一切事物都会再也不见的心理准备。 这样的生存准则,余曜早就习以为常。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好地抵御骤然失去时,心底不受控制滋生的落寞、无助、痛苦之类的种种复杂情绪。 【这就是工伤!】 7878新学了一个名词,雄赳赳气昂昂的。 【我们应该申请向穿书局仲裁!】 【要让总系统赔得连内裤都不剩!】 余曜抽了下眼角,“你从哪学来的这种话?” 听起来怎么有一股子赌徒的味道。 7878的意识体瑟缩一下,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但是鱼鱼,我们现在不一样了,你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是啊,不一样了。 想到新近结识的伙伴和教练们。 余曜眸色都柔和起来,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少年极温柔地揉了揉小七的粉爪垫,“小七,你也喜欢吗?” 小七喉咙里就咕哝一声。 “总感觉你能听懂我的话一样,”余曜垂着眼睫笑,觉得自家小猫有时候聪明过了头。 可猫就是猫,又变不成人。 余曜嗓音里听不出失望或者其他什么情绪。 小七又咕哝一声,始终乖巧地躺在少年怀里,只有实在被rua得不耐烦,才用爪子啪啪打了少年手背几下,从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第44章 可转眼间又跳上了床。 余曜也躺了上去,手臂一捞,就把逃跑的小猫再度抱了回来。 “晚安,”少年亲昵地用下巴蹭了下小猫的头顶,然后突然就想到了网上可爱度爆表的萌宠视频。 余曜犹豫一下,生疏地用脸颊贴了贴小毛团的,语气小心翼翼,“小七贴贴?” “喵!” 小七瞬间跟炸了毛一样用力挣扎起来。 哪怕没有人看见,余曜还是脸热了下。 他松开手,小猫团子就一个跃身跳到了飘窗上,浑身上下连尾巴尖上的毛都炸成蓬蓬的一团。 “这么大的反应吗?” 少年难得郁闷,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都埋进了凉嗖嗖的枕头里。 与此同时,a市医院大楼的最高层,层层严守的vip病房里,监护仪上突然出现异常的波动,尖锐的警报声随之响起。 大批医生护士匆忙赶来。 可还没等采取措施,屏幕上又变成了无波无澜的沉寂线条。 “幸好没通知祁家人。” 医生们摇头叹气,要不然就是白高兴一场。 负责陪床的护士也叹了口气,看着病床上那张清俊白皙,五官如画的沉静面孔,心里忍不住地可惜。 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 听说还没结婚也没爱人呢。 这运气也太差了。 护士调了调点滴的速度,就悄悄退了出去。 病房里又再度恢复沉寂,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公寓这边。 一切准备就绪,余曜第二天就踏上了前往蝴蝶崖的征程。 因为要带上小七,他们选择了自驾游。 好在全锦赛和蝴蝶崖的所在地不远,上高速五个小时就到了。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余曜入住了唐清名事先预定好的民宿。 很有中式庭院的风格,小桥流水,亭台假山,数株梅花点缀在竹木回廊四角,散发着阵阵幽香,处处都是传统式的低调和奢华。 看得赵威明啧啧称赞。 余曜却没有心思细看,他不晕车,但现在的身体很容易累,办理好入住手续,就径直回房间抱着猫团睡了过去,连唐清名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余曜下来一楼吃早餐,然后就看见风尘仆仆的唐清名转着车钥匙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笑嘻嘻的谢海青。 唐清名挑挑眉,言简意赅,“上午九点,出发去蝴蝶崖踩点,一起?” 余曜咬着包子,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出手阔绰的新教练。 对方的五官大约是天生凌厉,长长的眼尾斜飞向上,鼻梁高挺,再搭配冷漠的语气,简单一句话就让他说得像在宣战。 甚至给了余曜一种错觉。 对方还是那个负责设计难题的定线员,与自己这个参赛选手天生敌对。 或许这并不是错觉。 至少唐清名眼底的那点挑衅意味明明晃晃,不会让人错认。 所以哪怕明知道唐清名是在故意激自己,余曜还是毫不犹豫地拎出谢海青昨晚送来的装备,往后备箱一扔,漂亮柔和的眉眼轻轻扬起。 “当然没问题。” 简短的两句话交流,愣是让赵威明和谢海青听出了满满的火药味儿。 谢海青还好,老早就习惯了自家唐哥脾气冷硬,抽抽泪花也就过去了。 赵威明则是摸了摸鼻子,总感觉自己这么个成熟稳重的大活人,愣是被两个年轻人打气势上压了好大一大头。 “隆隆——” 唐清名开来的是一辆改装越野车,车头高昂,硬朗的曲线如同一只黑色的机械怪兽。 随着车子启动的巨大轰鸣声,副驾驶上,余曜脑海里倏地响起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提前触发任务二——小试牛刀 任务形式:徒手攀岩 任务地:蝴蝶崖(线路:唯你知音) 任务奖励:超级保心丸一粒(可保4小时心脏蹦迪无忧,嗯哼,本系统是不是相当贴心~) 额外奖励:蝴蝶崖的地位不比酋长岩,但也是华国攀岩界内数一数二的难度线路,请宿主抓住这次意外机会,努力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哦~(实际奖励视成果随机发送)】 意外机会?提升知名度? 是说会有人关注自己和唐清名这次的徒手攀岩吗? 余曜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呼噜小七的爪子,掀起眼帘向前望去。 蜿蜒黝黑的沥青路尽头,高大苍翠的山峦云遮雾绕,如剑般直插云霄,嚣张张扬地挡住车辆前方的全部视野。 这样的高山,是人类可以徒手征服的吗? 很多人第一眼看见的时候都会这么想。 但余曜想得更务实一点。 他只带了三根猫条,够吃吗? 第17章 余曜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 小七除了偶尔的不正常炸毛,日常还是一只贪吃的哈基米,车子才上高速,三根猫条就被它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的小毛团仰躺在少年膝盖上睡大觉。 余曜好笑地揉了揉它鼓鼓的肚皮,再抬起眼,就从后视镜里看见赵威明握拳皱眉,满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余曜其实也知道自己现在来蝴蝶崖是很不明智的决定。 第45章 他没有野攀经验,即使跟着唐清名这种业内大拿,也有很大的受伤风险。 万一受了伤,全锦赛的金牌就悬了。 拿不到压制心脏病的药的话,他心心念念规划的一切未来都会化为泡影。 余曜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同样不以为意。 如果换做是从前,他肯定不会做一丁半点可能影响到任务成功率的决定。 但现在么,既然自己的人生都可以随心支配了,来野攀怎么了? 难道在室内攀岩馆就不会受伤了吗? 霉运到了,下个楼梯都有可能会摔成骨折。 更何况,他今天真的只是来探探路而已。 想要徒手攀岩,事先熟悉线路是基操。 余曜看得很开,所以比起后排担忧忐忑的自家教练,少年的心湖始终很平静。 他甚至有心情来欣赏窗外的美景。 也确实是很美的景色。 蝴蝶崖坐落于琴江之上。 琴江风光旖旎,素来有八百里琴江,八百里画廊的美誉。 余曜放眼望去,苍绿的江岸两侧,数以千计的黛色山峦起伏连绵,在缥缈云雾间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如同画家笔下精心绘就的淡墨画卷。 能在这样的自然山水里完成自己的第一次户外攀岩,少年心里升腾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畅快感。 他一直望着窗外,在疑似蝴蝶崖的轮廓猝然出现在视野时的第一瞬间,就定住了视线。 蝴蝶崖的确山如其名。 五百英尺高的孤高绝壁拔地而起,如巨大的蝴蝶般,张开着一双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翩飞于天地碧水间。 婉约,秀丽,又壮阔巍峨。 7878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好漂亮!】 少年也看得出神。 但刺耳的刹车声很快就响起。 唐清名摘掉墨镜去推车门,“前面过不去,该换船了。” 余曜会意,拎包抱猫地下了车。 斜挎着摄像机的谢海青作势要来帮忙,少年侧身避开,“谢谢海青哥,我拿得动。” 红毛青年笑嘻嘻的,“你都喊我哥了,哥帮你点忙算什么,留着点力气一会探路吧!” 他强行把余曜身上的大包接过去,撵孩子一样,“走走走,上船去!” 余曜弯眼笑了下,也没再推辞。 他们上了一艘快艇,谢海青负责开船。 一上浩渺江面,那种船行江上,人游画中的既视感越发强烈。 澄澈透明的江水像是一块绿色的玻璃,潺潺水声轻灵动听,举目四望尽是青山绿水不说,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甜丝丝的潮润水汽。 余曜从前从事过的大多是室内项目。 哪怕是滑雪,也多是在人工雪场里进行,这样未经雕琢的自然风景扑面而来的场景,很少见,也很令人着迷。 余曜再一次确定了自己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环境。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里细细碎碎地流动着斑驳耀眼的光。 唐清名看在眼里,语气难得温和不少,“一会上线的时候,我领攀,你跟攀。” 领攀和跟攀都是户外攀岩的专业术语。 一些野外的岩壁未经开发,没有可以勾挂保护绳的锁扣挂片,也就是保护站,需要攀岩者一边攀登,一边沿途建立。 领攀员,顾名思义,就是第一个上崖的人。 领攀员要在探路的同时,在山壁上建立好下一个可以悬挂绳索的保护站,然后示意跟攀员跟上。 跟攀员则是需要在领攀员探路时,停留在上一个保护站,拉紧绳索,负担起领攀员的安危。 很明显,领攀员的风险更大。 唐清名的意思是他要打这个头阵。 余曜应了声好,并没有要强出头的意思。 自己是第一次野攀,还有很多要从唐清名这种资深人士身上汲取的经验。 快艇很快就来到了蝴蝶崖南侧的翅膀。 崖壁下就是江水,没有可供停靠的地方。 但谢海青熟门熟路就把船绳甩到了崖底的一棵斜斜长出的歪脖树上。 他稳住船后架起摄像机,冲唐清名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唐清名点了下头,把外套脱掉开始热身。 余曜还在看着蝴蝶崖的翅膀上数道倾斜而下的细细裂缝,觉得走向很像蝴蝶翅膀上天然的脉络纹路。 “线路是沿着这些裂缝?” 少年凭借已有知识猜测。 唐清名眯着眼:“这里不是公开开发的岩场,我就没有设置钉死的固定挂片。”所以线路只能依靠天然的裂缝走。 余曜忽闪着眼帘,很赞同,“这样就很好。” 这样浑然天成的山川河流,都是大自然的造物,非必要的话,的确不应该留下太多人工的痕迹。 少年又看了蝴蝶崖几眼,也脱掉自己的冲锋衣,开始活动筋骨。 “这就要上崖了?”赵威明一看这架势就睁大了眼,“咱们这不是第一次来吗?不得再观察观察?” 余曜其实能猜到几分唐清名的意思,“往后几天都有雨,今天既然来了,就先探探路。” 赵威明一脸担忧。 他看着这两人一起热身,一起坐下换鞋穿安全带,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种自己才是局外人的感觉。 而被视为局内的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各自的装备。 再站起身时,少年青年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两道同样坚定的目光就在半空中彼此相撞。 第46章 天上有不知名飞鸟振翅飞过,峡谷里的风也在此时变得喧嚣躁动。 余曜扣上银色头盔,微微扬眉,“走?” 被反客为主的唐清名就朗笑一声。 “走!” 他抛来自己身上的攀岩绳,余曜稳稳接住,咔哒几声就把绳子穿进安全带上的保护器里,还打了一个极漂亮的桶结。 两人间默契十足,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合作。 谢海青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欣慰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见余曜落了东西,就殷勤地把保温杯递了过去。 一切都准备就绪。 唐清名第一个上了崖。 他熟门熟路地把带有膨胀螺塞的挂片锁卡进裂缝。 余曜也没闲着,一边抽拉保护绳,一边全神贯注地将对方的每一步都印刻进脑海里。 等到唐清名示意可以跟上,就开始活动手腕。 赵威明扶着肩上的小七,殷殷嘱咐,“觉得不对可不许逞强!” 谢海青也走过来,大力地拍了下少年的肩,“有问题喊唐哥一声,让他把你放下来。” 不是,自己还没有开始,怎么被他们说得跟马上要摔下来了一样。 余曜有些哭笑不得。 但知道大家都是为自己好,他就点了点头答应,“我会保护好自己。” 少年尝试性地把自己的保护绳挂进了第一个挂片的快挂锁里。 “咔哒”一声脆响,悦耳无比。 余曜深深浅浅呼吸两下。 再抬起头时,就伸手抓住了唐清名抓过的手点。 他有条不紊地沿着脑海里的足迹向上攀爬,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自己的第一次户外野攀征程。 赵威明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小七也跳到了离崖壁最近的船尾,仰着圆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的背影。 崖壁下的人都不敢吱声,唯恐惊扰到那道正在一点点往上的身影。 就连悬挂在保护站的唐清名都死死抓紧了绳子。 他们打心底里担心余曜第一次上自然岩壁会水土不服,更是做足了少年马上就要脱落下来的准备。 谢海青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船身的位置,好让余曜摔下来时能掉进水里有个缓冲。 整座峡谷里静得吓人。 只能听见潺潺水声和鸟雀振翅的窸窣声。 余曜一开始也确实觉得很别扭。 每一步都要停下来适应一下悬空在山崖的紧迫感,胸腔里的一颗心也在不安地怦怦怦跳个不停。 毕竟自然岩壁和人工岩壁大不相同。 没有了用鲜亮颜色特意标注的线路方向,视野也受到限制,再加上五百英尺换算下来是足足三十多个抱石线路的连续叠加,很容易就让人望而生畏,无所适从。 但好在他已经记住了唐清名的每一步动作,一上崖就找到了正确的路线。 略显生疏的起步之后,少年渐渐就发现了:这崖壁看上去难,但真的爬起来,好像也还行? 虽然没有特别的颜色标注,但该是岩点的部位,轮廓特征跟岩馆里常见的岩点大致上也都能对得上。 顶多就是个头小了点,表面光滑了点,更难抓握控制了点。 少年视线落下。 千锤百炼的身体记忆随之展开。 他精准地抓住了一个酷似斜面圆弧点的山石突起,左膝也抬高到了与髋骨同高的位置。 脚踝向内侧倾斜用力的刹那,上半截身体的重心就被转移到了支点的正上方,整个人顺利地上了一个身位。 熟悉的发力点,熟悉的作用力对抗方式。 只要忽略掉自己此时身处悬崖之上、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的现状,可以说一切都跟在岩馆时没什么两样。 余曜集中心神继续专注在崖壁之上,背影肉眼可见地变得松弛。 主要是他越往上,越觉得熟稔。 这边这个带圆孔的突出石块,不就是抱石馆里最最常见的指力点吗? 还有那边那个,两侧同时向里凹陷进去的锋利岩石片,不就是手指一捏就能借力的捏点和侧拉点的结合体吗? 余曜从心底里生出一种与老朋友团聚相认的亲切感,动作越来越流畅,很快就抵达了第一个保护站。 崖壁底下的两人一猫齐齐松了口气。 崖壁上,少年白皙的俊脸飞红,微微气喘着从唐清名手里接过绳索,示意对方可以继续向上。 唐清名却没有立即走,“你还好吗?” 余曜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一本正经地点评,“看起来很高,但实际强度比抱石低。” 最起码没有抱石线路安排得那么紧凑。 唐清名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第一次野攀还能有心情跟抱石做比较。 但见余曜平安无事,他就继续在前面开路。 余曜休息片刻,也很快跟上。 一回生二回熟。 少年没多久就享受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野攀。 他感受着江风打在脸上时,夹带的那种清凌凌的潮湿水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酣畅淋漓地舒展开。 看到不知名的彩色甲虫笨拙悠闲地打岩壁上慢吞吞爬过。 还会好心情地停下来让原住民先走。 也许是太专心,也是心情太轻快,少年不知不觉间就进入到了某种不知身在何地的沉浸境界。 第47章 眼见接下来的一段线路是一连串水平方向上的凸出石块,居然毫不犹豫地就松开了手。 那可是上百米的高空! 摔到江面上的冲击力和摔到水泥地上没有区别的那种! 赵威明的心脏当场被吓到骤停。 可下一秒,少年就快准狠地跑了过去。 对,是跑。 快准狠到如同跑酷高手一样,一刻不停地连续动态,闪转腾挪! 要知道,崖壁上的山石突起顶多只能容纳一个脚尖的宽度。 在这样窄小且极度贴合岩壁的逼仄空间里的跑,那可不是简单的跑。 对脚下的步伐顺序和身体的摆动幅度要求相当苛刻不说,还需要重心平衡双重发力,同时还很考验人的胆量和自信心。 就算是在岩馆有软垫保护的岩壁上,因为害怕而做不到的都大有人在。 谁家孩子第一次上山崖就敢玩这么大? 赵威明被吓得连呼吸都不会了,好半天才大口喘气,“我、我得备点速效救心丸……” 有这么个倒霉孩子,赵威明觉得自己以后得成箱成箱地囤货! 谢海青终于闭上了张大的嘴,闻言就擦擦泪花,热情道,“那我介绍个药店老板给你,报我名字能打九折!” 两人确认过眼神,都是整天心惊肉跳的人。 赵威明眼眶都湿润了,握住谢海青的手大力地摇,“这样的事,以后还经常有?” “那是当然!”谢海青负责现场摄影,常年都跟着唐清名跑,想想这些年的担惊受怕,也快哭了。 这对难兄难弟当场结成了忘年交。 事实上,余曜刚刚的操作,就连唐清名这种素来狂妄的,都扶着额只想说一句服气。 这真的是第一次上崖的人吗? 第一次上崖的人不瑟瑟发抖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还敢上连续动态! 唐清名一目不错地看着下方越来越放得开,已经开始无师自通地尝试起各种技巧身法的少年,忍不住就开始回想,自己当年首攀这条线路的时候,也有余曜这么放松吗? 好像真没有。 户外野攀是一个危险级别很高的运动,大家伙宁愿舍弃掉美感和姿态,也要增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系数。 余曜倒好,这么快就适应了自然岩壁不说,还反其道而行之,明晃晃地把蝴蝶崖当成了检验自己学习成果的试炼场。 偏偏每一步都还完成得相当漂亮。 唐清名舒了口气的同时,对余曜的真实水准有了新的了解。 很意外,又好像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第一次看见余曜完攀选拔赛线路时,少年身上的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勇气就曾经惊艳过自己。 唐清名眼底的笑影渐渐浓郁起来。 等到余曜成功到达离崖顶只有一步之遥的最后一个保护站时,就主动开了口。 “我本来还以为光是第一次探路就要花掉我们好几天的功夫,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适应了户外岩壁。” 青年停在原地,并没有要登顶的意思,反而是很正式地发出了新的邀请。 “这里离崖顶很近,但我一直认为最好的东西应该要留到最后。 “余曜,我和远方曾经一起在崖顶种下过一株梅花,算算日子应该很快就要开花了,你想去看看梅花吗?” 少年眨了眨湿漉漉的长长眼睫。 唐教说得这么委婉,概括起来不就是再一次对自己发出了徒手攀岩的邀请吗? 【鱼鱼你可以的!】 7878在脑海里疯狂打call。 余曜也觉得当然没问题。 他甚至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成功登顶。 少年心里明镜似的,唐清名今天的领攀,分明就是故意在演示线路给自己看的。 自己已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理所应当地要比前人走得更高更远。 想到自己将要徒手征服这座五百英尺高的巨型蝴蝶翅膀,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身体里的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 “当然没问题。” 生长在蝴蝶崖顶,餐风饮露的梅花树会比民宿里的更美更香吗? 余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了。 他当晚就在虚拟空间里建立了一比一复刻版的蝴蝶崖模型。 7878也很贴心。 【鱼鱼,你需要攀岩搭档吗?我可以借用小七的意识体模拟一个哦~】 第18章 余曜原本在看着正在建模生成的蝴蝶崖山体,听到这话就看向身侧漂浮的白光团子,“模拟一个?” 【看我的!】 7878高速旋转,抖落出无数数据碎片,刺眼的光片散开如花,又如花聚拢,顷刻间,就聚成一大团闪瞎人眼的数据旋涡。 余曜被刺得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一道熟悉的人影就出现在眼前。 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俊秀青年。 鼻梁挺直,唇淡而薄,微翘的眼尾如柳叶薄刃般低敛着,正面无表情地站立在迅速拔地而起的巨大山体前。 碧绿如玻璃的琴江水在他脚下荡漾。 青年悬空而立,身姿挺拔,四周萦绕着数据碎片淡蓝澄澈的光,乍一看恍若神明,实际上飘飘渺渺,还不如背后的蝴蝶崖看上去真实有质感。 余曜眼底才生出的璀璨光芒转瞬消失,快得仿佛没有来过。 第48章 “小八,你用错了数据。” 7878也正纳闷呢,闻言就重新计算了一次。 结果江水上的身影还是原来的那个。 【可恶,一定是程序出错了,只能抽取从前世界的存储数据!】 7878的脚丫子晃来晃去,【鱼鱼,反正都是熟人,咱们就凑合着用呗!】 但少年却不想拿这张太过熟悉的脸当工具人。 “能换张脸吗?” 【这个可以做到哦!】 下一秒,原本斯文俊秀的青年就换上了一张毛茸茸的猫猫脸。 余曜:??? 余曜:!!! 人身猫脸,瞬间惊悚了有没有。 “还是换回来吧,”少年不忍直视地别开了眼。 【好嘞!】 半空里的青年恢复如初,甚至还在数据的计算下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睫毛极黑极长,不笑的时候神情看上去甚至有些锋锐漠然。 可余曜再清楚不过,记忆中的这张脸嘴角弯弯笑起来的时候有多么的温暖治愈,如同皎皎明月,只要高悬夜幕,就能照亮异世界惊惶旅人的未知前路。 甚至自己最开始学着怎么笑的时候,都会刻意模仿着他的弧度。 还有那件穿起来又大又空的外套,自己穿的时候要把袖子高高高地挽起来…… 早就被尘封的世界记忆走马灯似地浮现眼前。 “嘀嘀嘀——” 【蝴蝶崖的模型建造完成!】 余曜立刻收回思绪,踏着一步一涟漪的碧绿江面走到了山崖下。 青年四肢卡顿几下,机器人般跟在身后。 系统模拟的数据很真实。 孤高峭壁,青碧江水,蓝空中的飞鸟,琴江里的游鱼,少年极好的视力甚至能看见蝴蝶崖崖顶隐隐约约的树木疏影。 可能就是唐清名说的那棵梅花树吧。 余曜有些期待,收回视线再次和7878确认,“二……他能起到跟攀员的作用吗?” 该不会拉不住绳索让自己摔下来吧。 虚拟空间虽然摔不死人,但摔上一下的伤害带回现实空间也是够自己受的。 【系统出品,质量有保障!】 少年就放下了心。 他把全套护具穿到身上,再回到崖下,思绪就从数据青年身上转回到了眼前的蝴蝶崖。 今天的第一次登顶其实很圆满,也很尽兴,但大约是因为是这唐清名领攀的情况下完成的缘故,余曜总觉得好像隔了点什么。 毕竟跟攀员一直都在领攀员的羽翼之下。 即使余曜很确定自己全程都没有凭着顶绳的优势借力攀登,心理上还是多出了很多本不该有的安全感。 再说了,跟攀难度本来就小于领攀,跟徒手攀岩更是没得比。 自己如果还想要徒手征服这座蝴蝶崖,那就必须一步步地加高难度。 余曜打算先从领攀员做起。 他学着唐清名的样子第一个上了崖,专心致志地在脑海中复刻已经记在心里的线路。 等到了第一个保护站,就停下来示意7878叫跟攀员上来。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崖底的青年身影,一直到确定对方一点不差地复刻自己的足迹慢慢追了上来,才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青年到达保护站的时候,原本抿得平直的唇角突然几不可查地扬了下。 余曜就下意识地伸手想替对方拍掉肩膀上模拟出来的落叶。 手当然拍了个空,还触发了系统警报。 【嘀嘀嘀——数据紊乱!】 【鱼鱼,不要摸数据!都是假的!】 青年的身影涣散一瞬才渐渐凝实。 “我记住了,”余曜不好意思地垂了下眼。 主要是对方的一举一动太像真的了,自己一时没忍住。 余曜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心想,等到再熟悉几遍线路,开始尝试徒手攀登,就不用再需要跟攀员了。 少年在心里暗下决心,转身就继续向上而去。 他在虚拟空间里练习了一整夜,把线路都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第二天再去蝴蝶崖训练的时候,就语出惊人。 “唐教,今天我来领攀吧。” 少年轻描淡写地说着,连眼帘都没掀一下。 可唐清名当场就挑高了眉。 “你要领攀?” 赵威明脸上的笑都裂开了,“你才开始学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哪有人才上过一次崖就想领攀的,这又不是才五米高的岩馆练习墙,这可是五百英尺的户外孤山绝壁! 但余曜却很坚持。 “还有人第一次上线路就能完攀,我昨天已经把线路都记熟了,我觉得我可以。” 赵威明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唐清名拦住。 唐清名走到少年面前,语气严肃地再次确定,“余曜,领攀员一旦摔倒就会发生冲坠,很容易受伤,你确定要领攀?” 余曜点了下头,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我能做到很好。” 唐清名目光凌厉地盯着少年看了半晌儿。 余曜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唐清名突然就笑了几声,把自己的安全带递了过去,“那就按你说的来。” 赵威明还想再劝,却被徒弟一句话堵死。 “赵教,我的最终目的是要徒手攀岩,如果连领攀都做不到,还怎么实现自己的目标。” 第49章 “那也可以先多练习几次,”赵威明嘟囔。 【我们练习了!就是你也看不见呐】 余曜被7878的话逗得弯了弯眼,嘴上却道,“赵教您放心,我一定会没事的。” “放心放心,我看我得救心,”赵威明哆哆嗦嗦地掏出了自己连夜去买的速效救心丸。 谢海青眼睛湿润地央求,“赵哥,分我点呗,出来得急,忘记带了。” 两人勾肩搭背,一改前些时候的互不对眼,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余曜看着稀奇。 完全不知道这俩人的转变都是被自己吓出来的同病相怜。 他把唐清名昨天用的,挂满一排快挂锁和扁带的安全带穿到自己身上,一连吸进了好几口清凉的江风,还没有上崖,心绪就已经变得雀跃起来。 “就这么高兴?” 在调整保护锁的唐清名看见了,扬了扬眉。 “嗯,”余曜毫不掩饰,甚至还开起了玩笑,“做跟攀员太累,还要负担起领攀员用性命交托的信任,我也想试试做轻松的那个。” 倒也不全是开玩笑。 每个人的身体特征不同,最适合的路线也不同,一味模仿着走别人的路,心累身也累。 “那你这次可就如愿以偿了,”唐清名笑了声,“一切小心。” 余曜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就上了崖。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线路上有哪些可供抓握踩撑的岩点,余曜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没有照搬唐清名昨天的示例,采用的都是自己连夜摸索出来的新的攀登思路。 每一步都跟他先天的身体优势完全契合。 也因着这契合,纤长身影一上来的攀登速度就快到惊人。 唐清名眯了眯眼,看着余曜不出意外地再次放弃了自己昨天使用的一小片方形脚点,只靠另一侧突出的石片一拉一撑,就快进到了下一个身位。 突然就有了点感慨。 怪不得余曜能完攀自己定下的那四条线。 他真的很适合动态风格的定线。 敢想,也敢试。 优越的平衡性和柔软的四肢更是为他提供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和勇气,让他在那几条线上如鱼得水,淋漓尽致。 这是一种独特的攀岩能力,擅于技巧,却又不完全依附于技巧,比起岩馆规范训练出来的套路,更信赖自己的本能直觉的。 运用得当的话,既稳如泰山,又快如闪电。 很显然,随着这两天的蝴蝶崖之旅,余曜对自身的掌控程度肉眼可见地再度精进不少。 唐清名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欣慰,等到余曜建立好了保护站,就出发追了上去。 有少年珠玉在前,他也不再压制自己的能力,光是凭借着对线路的熟稔,速度就比昨天快了好几倍。 两个人在陡峭的崖壁上你追我赶。 崖底江面。 赵威明只感觉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崖壁上的身影就飞身上了五六米的高度,再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达了下一个保护站的位置。 赵威明看得啧啧称奇。 谢海青也咬着根巧克力棒凑过来,他对唐清名的表现不意外,主要是看着余曜两眼发直。 “余曜昨天半夜一定是偷偷摸摸来练习了!” 主要是这也太快太流畅了。 红毛青年又看了会儿,就坐到了仰着圆脑袋的黑猫团子尾巴边,提出了新的疑问。 “余曜昨天真是第一次攀岩?我看着不像,怎么可能有人第一次攀岩就上这么险的线,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的。” 赵威明也纳闷呢,“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余曜几个月前才开始跟我学攀岩,他以前都没上过线。” 谢海青噗嗤笑出声,“你逗我玩呢!” 赵威明翻了他一眼,“我骗你干嘛?” “余曜第一次来岩馆的时候,一上来就把自己锁死在岩壁上,踩住脚点发力的时候,脚尖和后跟也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这些都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我记得真真的。” 谢海青的巧克力棒都吓掉了。 他拧眉望着崖壁上轻盈松弛的少年背影,实在是很难接受对方几个月前居然还是个新手。 新手能赢省选拔赛吗?新手能上蝴蝶崖吗? 这得是什么神仙速度的进步! 人类真的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不过再想想昨天还生疏别扭的少年今天就在岩壁上辗转如飞,谢海青突然就觉得,如果这个新手叫余曜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怪不得唐哥让我去帮余曜注册登山协会的会员。”他喃喃道。 谢海青之前还奇怪呢,余曜这种水准,之前怎么可能没参加过比赛,哪还需要自己来帮忙注册。 赵威明见谢海青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顿时就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说起自己最骄傲的徒弟就合不拢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余曜训练时一点就透的旧事。 正说到口干舌燥,突然,就感觉脸上落下一滴凉凉的东西。 小七也喵呜地长长叫了声。 “下、下雨了!” 赵威明一下就慌了,“快点!快点叫他们下来!” 雨水就是攀岩者的天敌! 野外攀岩时攀登者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岩石天然生长的结构纹理。 酋长岩为什么会成为攀岩者的朝圣之地,被誉为“最不可能被攀登的巨石”?还不是因为它的峭壁上到处都是光溜溜的,攀登难度比其他岩壁远远高上一大截。 第50章 原本在酋长岩面前,蝴蝶崖都排不上什么号。 但现在下了雨,之前还能抓捏攥握的岩点都变得潮湿光滑,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滑落下来。 即使有绳子的保护,没有性命危险,也很有可能会受伤。 全锦赛迫在眉睫,余曜要是受伤了,那不就完了! 赵威明很清楚余曜有多么看重这次全锦赛,在船上急得团团转。 谢海青一开始还能稳得住,眼见雨势渐渐变大,滴答的几滴变成了薄纱般的雨雾,就连忙从背包里找出大喇叭,憋足一口气。 “下雨了!唐哥你们快下来吧!” 这一声中气十足,惊飞了好几只躲雨的胖麻雀。 崖壁上。 唐清名眼神深深地看着只剩最后一段的路程,“下去,还是继续?” 这不是试探,是实打实地征求余曜的意见。 在资深野攀爱好者唐清名看来,这点雨根本就不算什么,顶多就是点旅途中的意外情况,但如果余曜坚持放弃,他也会尊重余曜的意见。 少年用手背蹭掉睫毛上的雨珠,仔细看了看最后的几步。 不长,只一小段山体贯穿的狭长裂缝,如同通往天空的“天路”。 只差这么不到五米的一小段路,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但也要考虑搭档的人身安全。 余曜很遗憾,但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下雨了,我们先下去吧。” 唐清名见少年的神情变来变去,就猜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是真的很无所谓,“雨下的也不是很大,要不我们一口气完成再下去?而且,从最后一个保护站的位置下去才最安全。” 对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下就亮了几分。 唐清名笑了下,打算交换位置,“换我来领攀。” 却被余曜拦住了。 “是我想继续的,唐教练,还是让我继续领攀吧。” 少年的心思很简单,危险就该让提议者来承担,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摔了也就算了,反正不能连累唐清名。 唐清名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还真就应了句好。 崖壁渐渐被雨水沾湿,变得湿滑。 余曜悬空在五百英尺的高空里,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也就是这一段时间体力得到了强化,外加上一次选拔赛的捶打,这颗岌岌可危的心脏才能勉强承受,但耳畔还是传来了不间断的急促心跳声。 余曜不再迟疑,径直把自己的手伸到了裂开的山缝里。 这是遇到裂缝时唯一的解法。 需要攀岩者以手为点,毫不犹豫地腾身而上。 先开始的几步都很顺利。 余曜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每每都要反复确认身下彻底踩实了,才敢交替双手继续向上。 但才被雨水淋透过的崖壁光溜异常。 余曜刚刚从裂缝中抽出左手,正要向上重新卡进缝隙扭转关节借力。 突然间,已经支撑在崖壁上的右脚尖猛然一滑,整个人就瞬间失去了平衡感。 少年直直地从裂缝上跌落下来。 “余曜!” 崖下的赵威明目眦欲裂。 就连小七都猫瞳猛缩,凄厉一声,“喵呜!” 空濛雨雾里,在余曜身后的,分明是碧绿江水铸就的百尺深渊! 第19章 摔下来的一瞬间,余曜觉得自己好像在飞。 仰头是天,背后是渊。 双腿失去作用,只剩下坠落的失重感和耳畔呼啸的风声。 很标准的鸟儿视角。 但对于早在几百万年前就已经习惯脚踏实地行走的人类来说,是会让人呼吸和心跳都同时停止的可怕程度。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第一次面对冲坠,还是从五百英尺的光滑峭壁上直直摔下来,不说僵硬呆滞,至少也要等狠狠撞上崖壁,才能反应过来嚎叫喊疼。 但余曜不会。 丰富的大跳台经验,让他在熟悉的没有任何着力点的瞬间,自然而然地就屈起了手臂和双腿。 等到绳索受力拉紧,整个身体重重撞向崖壁的刹那—— 刻意放松的脚尖抵上崖壁,同时膝盖柔软地收缩、伸展,就自带韵律般地再度弹跳出去。 来回摆荡几次,造价高昂的绳索就吸收掉了全部冲击力。 是标准到可以打一百分的安全冲坠姿势。 有惊无险。 余曜悬停在崖壁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还可以呼吸。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右手死死按住胸口,好半天才感觉心跳平复下来一点。 再一抬头,就对上了唐清名面无血色的脸。 “我没事,”余曜稍稍提高了声。 但唐清名的脸看上去还是白得吓人,“还能上来吗?” 作为保护员,他不能离开保护站。 余曜答应了一声,又缓了片刻,就窸窸窣窣地沿着刚才的路径一点点再度往保护站的方向前进。 江面上。 眼见少年死里逃生,赵威明一下瘫坐在甲板上,一边磕速效救心丸一边嘴里喃喃地不停念佛。 “我的老天爷!感谢佛祖上帝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元始天尊菩提尊者斗战胜佛净坛尊者……” 他坚持念完了一大长串名头才战战兢兢地问谢海青,“这样的情况会经常发生吗?” 赵威明现在都不敢提掉、摔的字眼,只敢用含糊词汇来代指。 第51章 谢海青把险些跳进江里的小黑猫团子捞回来放到地上,拿手背擦擦眼睛,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样的情况当然经常发生,也曾有很多人在冒险中丢掉了性命。 红毛青年憋了好一会,才憋出了一句,“你看,他们又出发了。” 他实际上想说的是—— 你看,哪怕摔下来,哪怕知道有生命危险,该出发的人还是会再度出发。 赵威明循声望去,就见少年已经回到了刚刚跌落的地方。 这是又要开始了? 赵威明的心霎时提得老高。 崖壁上。 唐清名也轻松不到哪去。 他看得真真的,刚刚如果不是余曜自己反应迅速不慌乱,成功化险为夷,按照少年跌落的路径,他极有可能会撞到下半段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那就不是胳膊腿儿骨折的小问题了,后脑勺受了伤,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不再休息一会?” 唐清名仔仔细细地打量余曜的脸色。 余曜有点哭笑不得,“我真没事。” 跟时速随随便便飙到80公里每小时往上的大跳台相比,刚刚那个踩空,根本就不是事。 就连大跳台,他也不是没摔过,轮椅都坐过好几回,这一点小失误,自己还没放在眼里。 少年弯着桃花瓣似的眼,笑容无辜,看上去甚至有点没心没肺。 唐清名怔了下,脸色稍霁的同时,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深笑痕。 “那这次可更小心点,”他把自己的镁粉袋递给余曜,“用我的吧。” 余曜却没接,“我抓一点就好。” 镁粉可以借,镁粉袋还是用自己的好,他的袋子上还绣着幸运小七呢。 也算是一点小小的迷信? 余曜转眼间就把刚刚的失误抛在脑后。 重整旗鼓后,就继续开始蝴蝶崖最后一段的征程。 他充分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每一步都实打实地确定脚点踩稳,绝对不打滑之后,才继续下一个踩点。 这样的动作很慢,也很耗时。 甚至因为长时间被塞在裂缝里弯曲摩擦,少年本来白皙如玉的手指个个都磨得发红变肿,十指连心的疼。 但余曜依然很慢。 摔倒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崖壁上修行,修去毛躁,修去焦急,每一步都踏踏实实,依次前进。 长达四米半的裂缝一点点被攻克。 下午一点零六分。 蝴蝶崖峰顶的平面上,终于探出了一只白皙有力的手。 余曜可算抓住了这只巨大蝴蝶的翅膀边缘,在他自己领攀的情况下。 只差翻身一跃,就可以看到梅花树了。 余曜顿了顿,到底收回了手,在心里碎碎念着,好东西要留到最后。 话虽如此,少年琥珀色的眼眸里已经浮动着粲然欢欣的光。 唐清名被逗乐了,一只胳膊支在岩壁上,“其实先上去看看也没什么,你受了那么大一场惊吓,就当提前收取利息了。” 余曜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过的话就要算数。”只差一丁点都不行。 唐清名眸色一动,想了想,摸出了背包里的手机,“那就先合个影,当做是纪念吧。” 从下往上拍的话,能拍到一点梅花树的轮廓。 这个主意可以! 余曜很自觉地往唐清名身边靠了靠。 咔嚓一声,少年柔软白皙的湿润脸庞就定格在梅花树下。 唐清名把照片发给余曜一份,顺手就把照片上传到自己的动态,配文言简意赅。 【cp】唐清名&song:和小朋友的第一次合作,第一天跟攀,第二天领攀,未来可期。 唐清名无视掉瞬间响起的点赞评论通知音,拍完了,就示意余曜先下去。 余曜眨了几下眼,抖落长睫上的细密雨珠,“雨越来越大了,我可以后下。” 唐清名看着他的手,似笑非笑,“我倒是没什么,你要是再不下去擦擦药,你的教练可就要担心坏了。” “余曜!快下来!快点!雨大了!” 赵威明不断招呼的紧张声音适时从崖下传来。 余曜想了想,也没再客气,检查好装备后,就从崖壁上一下一下速降下去。 他们一前一后,很快就回到了快艇上。 赵威明心疼地捧着徒弟的手擦药,唐清名和谢海青一起整理攀岩的设备。 大家各司其职,都没时间看手机,所以完全不知道,也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唐清名上传的那张照片就被转发到论坛贴吧和户外攀岩爱好者的聊天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其实一开始大家还算平常心。 顶多就是被照片里的少年颜值惊艳了下,觉得这小孩长得挺好看,齐刷刷地在评论区花式整活。 可渐渐的,就有眼尖的缓过了神。 不是,背景里这山石,这裂缝,还有那棵影影绰绰的梅花树,再结合着唐清名的ip琴江,可不就是蝴蝶崖! 唐清名带人去攀蝴蝶崖去了? 带的还是个小孩? 最nb的是这小孩第一天跟攀第二天就能领攀了? 一连三个问号砸下来,熟知蝴蝶崖线路到底多难和线路名字来源始末的资深岩友们都被砸懵了。 哪怕知道余曜是前段时间大火的救猫视频主角,还以业余身份干掉一堆省队专业选手拿到h省选拔赛冠军,实力惊人,也还是觉得有点梦幻。 第52章 可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紧接着有大v爆出了余曜三个月前在冰岩俱乐部第一次上线的视频。 【cp】运动在线:家人们谁懂啊!后台接到粉丝投稿,说是某最近小火的少年是个不折不扣的运动天才!我不信但大为震撼,现在把视频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配的视频是余曜上线后因为不熟悉技巧,把自己锁死在岩壁上不上不下的那一段。 视频右下角,三个月前的日期没有任何p过图的痕迹。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攀岩,最近小火,少年这些词汇组在一起,大家伙很快就把这段视频和余曜联系到了一起。 再加上有人及时科普了蝴蝶崖的难度和户外攀里领攀跟攀的区别。 网友们一下就炸锅了。 【啊这,24k纯新人,三个月干趴华国最厉害的省队,然后又跑去玩户外,上来登顶,然后领攀,连野攀大神都赞不绝口主动给他当保护员???】 【楼上,如果这不是真人真事我都怀疑你是编的,编得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弱弱补充一句,你们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中途因为使用新get的技能救猫上了次热搜……】 【难道最离谱的不是余曜天赋高就算了,还长得贼帅吗!他就算现在宣布进娱乐圈我都不意外的那种!肯定会有大把娱乐公司找他签约!】 【虽然但是,娱乐圈能不碰瓷运动圈吗?业内人,可靠消息,余曜报名参加了过几天的全锦赛。这次全锦赛可是奥运会的选拔赛,如果余曜能再度夺金,说不定有可能成为这个新赛项最年轻的奥运冠军】 【啊这,我缓缓,这就要奔着奥运冠军去了?我的天呐,我现在去学攀岩还来得及吗?】 【别逗了,楼上有余曜的天赋吗?我是学滑雪的,我教练给我看过他之前的单板视频,人家练一个小时就能上ollie跳和跳台了】 【?我就是学单板你别骗我?正常人一个小时还在学推坡吧!】 【骗你干什么!单板圈都传开了,我教练还打过电话想劝余曜来试试滑雪,笑死,余曜可能以为是推销电话不仅挂了还拉黑了】 也有网友记性不错的,越看余曜的名字越眼熟,加上关键词一搜索,就惊掉了眼球。 【话说你们还记得之前闹得很大的余氏真假少爷抱错吗,原来余曜就是那个真少爷!】 【对对对,我说怎么老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我想起来了!余家人上综艺的时候假少爷还讥讽余曜不会用攀岩设备呢!】 【哈哈哈哈哈,这下打脸了吧,人家三个月拿冠军哈哈哈】 【等等!!!这就是传说中的莫欺少年穷吗,余曜拿的就是传说中龙傲天归来觉醒的男主爽文剧本吗!】 网友们越扒越有,越扒越震撼。 主要是,不扒不知道,仔细一扒,余曜年纪轻轻的,这人生经历也太曲折离奇了吧。 还有人注意到之前余景粉丝得意洋洋说的,余曜已经被赶出家门,顿时就怜爱了。 爹不亲娘不爱,亲哥是个拉偏架的,处境这么糟糕还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向光明的未来。 是的,努力,虽然网上没有确切爆料,但短短三个月进步那么大,余曜在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下苦功。 说不定连觉都很少睡。 还有人把唐清名的照片放大,截取到了少年满是新鲜擦伤的双手部分。 不少同情心泛滥的网友们一代入,义愤填膺的同时也被感动得眼泪汪汪。 互联网时代,俊男美女其实并不罕见,有能力有才华的人也比比皆是,大家伙多是看看就过,顶多就是热闹一阵就抛之脑后。 但余曜很不同。 他不仅有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小说男主的脸,还有足可以写进小说的狗血身世和励志经历。 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原本冷门的攀岩全锦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才几十块一张的票被观众们一扫而空。 热度来得太突然,主办方激动之余,连忙打电话给负责本次比赛的体育局官员,申请调换一个更大的场馆。 “什么?几千张票都卖完了?” 负责比赛的郑长胜一脸懵逼。 从攀岩被列为奥运会项目,六七年了,哪见过这架势,这个叫余曜的小孩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该不会能带火这个在华国方兴未艾的冷门项目吧! 郑长胜挂掉电话后很是激动,连忙跟旁边还在最后校对线路的本次裁判长、也即是华国攀岩集训队总教练宋双成说道,“宋老,你说咱们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刚刚好这场比赛能蹭上余曜的热度。 宋双成摘掉老花镜,脸色不渝,“哼,说不定背后就是有水军捧着的,别忘了,唐清名签的就有运动经纪公司。” 郑长胜脸上的笑就变得尴尬了些许。 他怎么忘了,宋老因为独子宋远方的死一直对唐清名耿耿于怀,余曜明摆着跟唐清名关系不浅,自己这不是触霉头呢! 郑长胜赶紧转移话题,咳嗽两声。 “说起来,咱们才归化的那个j国选手杰罗米也太爱耍大牌了,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他不是答应了要来参加这次全锦赛拿奥运名额的吗?” 宋双成也愁呢。 年初,华国登山协会花大价钱归化的这个j国选手,天天不在国内也就算了,眼瞅着都要比赛了,人还没到,打电话过去就是满口敷衍,一看就是没把比赛放在心上。 第53章 砸这么多钱在这种吊儿郎当,非我族类的外国选手身上,到底是图什么呢? 也就是他们华国没有拿得出手的抱石运动员。 也不一定是没有…… 宋双成的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里少年柔和温软的笑脸上,就拧了拧眉头。 天赋这么好的小孩,长得又这么乖,怎么就被唐清名那个混账玩意儿给拐走了呢。 宋双成沉吟着,拍板下了决定。 “看看这次比赛的情况,如果余曜能拿到第一,不,只要他能站上领奖台,我都会想办法把他吸纳进国家队,给他争取奥运名额。” 世界排名前十的杰罗米又怎样,年纪都快三十了还是个前十吊车尾。 余曜可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当然是培养他们华国的本国选手更让人放心。 当然了,如果这次比赛有其他小选手冒尖的话,也可以考虑考虑别人。 宋双成又点开了耿必刚才发来的乔瑜和余景的视频,因为杰罗米完全没有组织纪律性的行为憋出的火气才稍稍消减。 “说不定这次全锦赛就是我们华国攀岩项目的新起点。” 宋双成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一语成谶。 余曜也是回去之后才知道,唐清名的那张照片居然在网上引发了这么大的舆论热议。 当然了,这并不是他自己看到的。 谢海青那个冲浪达人就跟网络电台一样,叭叭叭一直在实时直播网上的最新动态。 “哇,又有大v转发了,余曜你都上了热搜第九了!” “很多人都说要来给你加油!” “哇,还有个教练说欢迎你加入他的团队……等等,这不是宋老头吗?” 谢海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偷偷摸摸地瞟了唐清名一眼。 唐清名冷冷地扯了下嘴角没吭声。 余曜有点好奇,但不多,见车里气氛凝滞就低头只顾撸猫。 快到民宿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 主要是余家人不知道打哪冒出来,居然堵在大门口,嘴里一个劲地嚷嚷着什么怎么不早说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好在民宿的保安尽职尽责,死死把人拦在外面不让进,又恰逢唐清名心情不好,猛地一踩油门,就嘲讽效果拉满地让余家人吃了满满一嘴的车尾气。 余曜懒得关心这些人说什么,反正有一纸断绝关系的协议书在手,但凡余父还要脸,应该就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他回到房间洗漱后就栽在床上,看着自己满手的绷带发呆。 倒不是嫌丑,主要是这样子去比赛,乍一看有点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重的伤呢。 余曜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一贯冷门全锦赛已经被炒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选手们报道当天,平时门可罗雀的运动馆大门口,早早就被人山人海的媒体记者们堵得严严实实。 余曜才一下车,就被好几只话筒围住了。 咔嚓咔嚓的闪光灯伴随着竹筒倒豆子一样的一连串提问。 “余曜,你对本次比赛有什么期许吗?” “请问送你来报道的是唐神吗?你以后确定要专攻户外攀岩了吗?” “余曜余曜,这次比赛除了你之前的对手乔瑜和余景,还有目前世界排名前十的归化选手杰罗米,请问你还有信心拿到好成绩吗?” 杰罗米是谁? 余曜往前走着,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一只快戳到脸面前的话筒。 两只掌心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暴露在镜头前,顿时引起记者们的骚动。 “余曜,你受伤了吗?” “是因为攀岩吗?会影响你的比赛吗?” 这才只是个开始,等到他们发现少年戴着口罩始终一言不发,时不时还闷声咳嗽两声的时候,人群就变成了沸腾的开水。 “余曜你是生病了吗?” “是感冒?请问有发烧症状吗?” “受伤和生病会影响你的比赛吗?” 来的到底大部分都是华国的记者,一张张热切的脸上写满了关心。 这让只是一点皮外伤,因为淋雨有一丁点小感冒的少年有点不好意思。 他刚要开口说自己没什么事,外围的记者群突然就如摩西分海般劈出另外两个通道。 一边是耿必刚领着乔瑜和余景,另一边则是个棕发方脸的外国人,高昂着下巴满脸高傲。 眼见本次夺冠的最大热门居然这么巧齐聚一堂,记者们快要兴奋疯了,一个劲地疯狂按着快门键。 耿必刚倒还好,就算憋足一口气要压倒余曜找回场子,也不会在大众面前故意给余曜难堪,看到少年的手和口罩时,甚至还皱了皱眉,语气关切。 “受伤了?要我说唐清名就是没轻没重,都要比赛了,不带着你闭起门来好好备赛,到处跑去攀什么山崖,影响到成绩多亏!” 他拍了拍身边两个精神奕奕的徒弟,满眼止不住的骄傲。 “你看乔瑜和余景状态多好,乔瑜最近还突破了一条v10线!” 懂行的体育记者立刻就热切起来,从余曜身边转投耿必刚的怀抱,“真的吗?那乔瑜你对这次的比赛有信心吗?” 在媒体记者的目光里,乔瑜重重点头,意气风发,“是的,我一定会蝉联金牌!” 就连余景也目光坚定地回应记者,“我也会努力的!” 第54章 闪烁的闪光灯如刺眼的强光般投射在信心满满的师徒三人组身上。 不远处的杰罗米看见自己的风头都被抢走,嘴角一耷拉,跟翻译嘀嘀咕咕了两句,也对着记者们放了句狠话。 “这次的全锦赛对我来说很轻松,金牌一定会是我的!” 话是够狠,就是内味儿有点怪怪的。 在场的媒体人本身就是玩弄笔杆子的行家,当场就品出了奇怪的地方。 “怎么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华国举国之力办的比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一样?” 记者们听不懂j国语。 但余曜从前在欧洲打冰球的时候,曾有过一位j国教练,所以一下就听出了这位j国选手用的是当地的俚语。 很粗俗,原汁原味的翻译过来应该是,“华国全锦赛算什么xxx东西,我一定会是冠军。” 少年垂了垂眼,长睫就遮住了眼底清而冷的神色。 等记者们发觉差点弄错重点,注意力重新回到余曜身上的时候,就讶异地发现,少年已经趁着没人关注的空档,安安静静地抽好了自己的号码牌。 “余曜余曜,你是几号呀?” 大家正好奇不已。 然后就看见,少年这次不仅没有立刻就走,在大方亮出自己的七号顺序牌后,还比了个“1”的手势。 伸出的那根食指,对着杰罗米和耿必刚等人和镜头的正前方轻晃了晃,肤色极白,骨节纤细。 可惜指腹上带着些细微擦伤的小口子,破坏了那份如玉的美感。 少年比完手势就离开,背影笔直得像青叶挺拔的小竹。 “这是什么意思?” 耿必刚不理解这些小年轻的玩意儿,号码牌不是七号吗,比个一是什么意思。 来自异国的杰罗米更是一头雾水。 周围记者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人大胆猜测夸张假设。 “余曜的意思会不会是在说……记着这个号码牌,我会拿到第一名?” 第20章 这也太狂妄了吧! 这个猜测一出,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睁大了眼,从心底冒出了这个感慨。 倒也不是说这句话狂妄,毕竟乔瑜和杰罗米刚刚也都说过自己想拿冠军。 可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给大家伙的感觉,就是寻寻常常的运动员,寻寻常常地在赛前给自己加油鼓劲,顺便震慑对手。 但少年则不然。 他太平静,口罩外露出的一双好看眉眼泠泠如秋月,就像是在说自己今天吃了三顿饭,还喝了一大杯水一样自然随意。 这样波澜不惊的气度,放在饱经沧桑的世界冠军身上倒也不算违和。 毕竟人家是实实在在的金牌等身,功成名就。 但搁在一个年纪轻轻,初出茅庐的年轻小选手身上,除了狂妄两字,竟是找不出第二个形容。 最可怕的是,余曜这样平平淡淡,居然莫名地就让人相信了,他是真的没把其他选手放在眼里,也是发自内心地笃定,自己一定会赢。 不仅狂妄!还很嚣张! “不愧是唐神的徒弟!” 有喜爱唐清名的围观群众激动不已,一个把持不住嚷了出来,“唐神后继有人!” 但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 提早赶到体育馆,此时正在监控里暗地观察各位选手品性的宋双成听到这一句,视线停留在渐渐走远的少年背影上,当场就摇了摇头。 唐清名后继有人? 不,余曜分明比当年的唐清名还狂! 至少唐清名在他这个岁数时,每次参加比赛前都还要紧张兮兮地和他家那个臭小子彼此加油鼓劲呢。 可余曜…… 阅人无数的宋总教练敢肯定,这小孩是真的放松,也是真的没把这场重要到甚至能定下奥运会参赛名额的全国级比赛当一回事。 宋双成甚至有一种离谱的预感。 别说全锦赛,说不定连全世界人民都竞相瞩目的奥运会,门票放在他面前,也未必能入得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子的眼。 “一看就知道又是个一身反骨的小子!” 宋双成又气又笑地冷哼一声,心道他可真是命不好,看好过的小选手一个比一个骨头傲。 别搞到最后,奥运会名额真落这个叫余曜的小子的头上了,人家还不稀罕,那可就是闹笑话了。 宋双成胡思乱想着。 余曜还不知道自己只是简简单单地随大流放了句狠话,就引得这位国家队总教练浮想联翩。 不过说实话,他也确实没太把这场比赛放在眼里。 倒不是没把比赛本身当回事。 主要是在明知竞技场上没有很强大的对手的情况下,余曜有一种自己卯足了劲,在跟人菜鸡互啄的既视感。 虽然他自己暂时也是其中的一只菜鸡。 但菜鸡也是见过世面的。 余曜早就见识过代表人类竞技水平巅峰的三件套,世界杯世锦赛奥运会,说实话,真的很难再对这种国内的小比赛提得起太大的劲头。 毕竟攀岩又不像是跳水和乒乓,能人辈出,国内赛的含金量比之世界级也不逊色多少。 华国的攀岩,在这些时日的见识里,余曜已经很清楚地了解到,放在国际上根本就不够看的。 连隔壁小日子和棒子国都比不上。 可即使是这样,少年也已经瞄准了全锦赛冠军的桂冠。 第55章 不光是要完成任务一。 最重要的是—— “参加比赛,不就是为了拿到冠军吗?我当然会为了金牌竭尽全力。” 余曜回到民宿后,理所当然地对看见新闻的赵威明说道。 “你的手能坚持得住?” 赵威明拿着碘酒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替少年消毒。 余曜哭笑不得,“赵教,这真的是很轻微的伤了。” 但凡上药晚一点,说不定都要愈合了。 赵威明虎着脸不认可,“那也都破皮了,现在天冷,伤口好得本来就慢,等上墙了又要擦镁粉,镁粉本来就有腐蚀性。” “可比赛一共只有两天,坚持过这两天就好了。” “我还能不知道你?坚持完比赛是不是又要去挑战那什么蝴蝶崖了,还能闲得住?” 余曜:“……” 心思被说中,无法反驳。 赵威明就叹了口气,他自打上次看见余曜从崖壁上摔下来,最近就总是忍不住地叹气。 等消毒完,才好声好气地打商量道,“至少等伤口好透了再去。” 他隔空点了点余曜手背上的一道三四厘米长的深划痕,眼睛里关心和心疼浓得化都化不开。 余曜的心口被戳酸一下,琥珀色眸子里的神色也软化不少。 “那我听您的。” 现实世界里晚几天就晚几天,反正他也可以在虚拟空间里练。 赵威明不知道徒弟答应时就已经准备好了阳奉阴违的招数,见状还以为是自己说话管用了,就笑眯眯地拿来平板,把新收集到的消息说给徒弟听。 主要是关于这次比赛的有力竞争对手。 乔瑜和余景就不必说了,赵威明着重想说的就是这个杰罗米。 “倒不是说这个杰罗米有多出色,”赵威明斟酌词句,“主要是他资历够老,大大小小比赛参加得多,心态也稳,这两年的成绩都还不错,要不然登山协会也不能花大价钱归化他。” 余曜好奇,“很贵吗?” 赵威明神秘兮兮地把大拇指、食指、中指合拢在一起,“这个数!” 余曜脑海里的电子音顿时尖叫起来。 【啊!鱼鱼!我们亏了!】 【五十积分亏了!至少要五百积分!】 【总系统那个吝啬鬼!】 “确实挺贵的。” 余曜也诧异地眨了下眼。 就是一想到那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话里话外对华国的轻蔑,难免就打心底里替登山协会不值。 赵威明却看得明白。 “管他是不是真心入咱们的国籍,主要是下届奥运会要改革赛制,没有能撑门面的储备人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愁着眉,把杰罗米历年战绩数落一遍,最后归纳总结道,“实力中等偏上,优势不突出,但也没有特别的短板,是个老练的劲敌。” 赵威明的重点放在老练上。 “老练?你懂吧?” 最近正在抽空准备高二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余曜秒懂,“刷题刷得多,有题感。” 赵威明一下就被逗乐了。 但想想可不就是吗。 抱石的设题思路是不重样,但归根结底类型风格就那几种,就跟考试一样,考试题虽然都是现出的,但旧题刷得多了的考生,肯定还是占优势。 如果说自家徒弟是高考应届生的话,杰罗米少说也复读过八年了! 赵威明越分析眉头越深。 余曜静静地听着,感觉嗓子干痒了就自顾自喝了口水。 赵威明本来还担心呢,见少年一切如常,仿佛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就又叹了口气笑。 “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攀岩又不是对抗赛,”余曜揉了揉小七的圆脑袋,从杰罗米的比赛视频上挪开视线,“再急也没用,稳定发挥就好。” 顶多就是赛前再吃几颗橙子味的水果糖的事。 余曜心态正得不能再正。 当天晚上一如既往,正常地训练,正常地睡觉,连梦都没做一个。 大清早吃过饭后,就掐着点赶到了预赛赛场。 少年跟迎上来的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们点头微笑后,就落落大方地加入到看台前正在排队向观众们赛前致意的选手队伍里。 选手们略站了站就被拉去了隔离区。 余曜走在大部队里一点都不露怯。 倒是原本对他信心满满的满场观众们看着看着就已经开始急了。 主要原因有二。 先是昨天半夜里,网上突然就涌现了很多杰罗米的真爱粉,铺天盖地地放宣传。 本来大众对攀岩这个冷门项目的关注度就不高。来看比赛的观众,有不少是半瓢水和门外汉,纯粹是凑热闹或者住得近票便宜,被营销水军这么一忽悠,可不就信以为真了。 还真以为报名现场出现的那个外国人是个多么了不得的高手。 他们倒是没有如杰罗米背后的经纪公司想的那样,就地转为杰罗米的粉丝亦或者是铁杆支持者。 反倒是更担心起了余曜。 而这些担心在刚刚的致意环节升至了巅峰。 主要是,余曜在队伍里,太突出了! 矮得太突出。 他没来之前,队伍里最矮的那个也有180,等余曜一来,好家伙,队伍的最低标准直接就变成了170,少了足足十厘米。 第56章 偏偏少年的骨头架子还小,身形也纤细。 腰细腿长不错,但那腰细得,都盈盈一握了都! 跟旁边健硕大只的选手们一比,简直弱不禁风得可怜。 眼见少年左边的参赛选手比他高一头。 瞪大眼睛。 结果右边的参赛选手还比他高一头。 观众们都想替余曜掬一把同情泪。 嘶,这真的能赢吗? 曾经在省选拔赛现场亲眼目睹余曜第四次才艰难起步的《点岩》周刊记者计航也急得一拍大腿,“怎么着,就跟身高过不去了呗!” 他都恨不得帮余曜把个子拔高点! 观众们的目光焦躁不已地瞥一眼又瞥一眼, 余曜自己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毕竟自己前后的视线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但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唐清名的那条线卡在最险恶的起步点,自己也没再怕的,就算是难度比别人高,只要能发挥比别人好,不就没问题了吗。 余曜在隔离区面壁,静静等待比赛开始。 七号前面是杰罗米的六号和余景的五号。 广播喇叭叫出余景的号码和名字时,余曜连耳尖都没动一下。 反倒是被叫到的余景忍不住多看了余曜两眼,主要是他想到了这些时日封闭训练时,耿必刚反反复复安慰他们的话。 “余曜是有天赋,也很擅长动态线,但你们接受训练的时间比他长,见过的线比他多,就是拼刷题经验都比他丰富!再说了,身高就是余曜过不去的坎儿!” 耿必刚自信满满的话言犹在耳,路过余曜背影是,余景突然信心暴涨,咬紧牙关说了句,“这次我不会输给你了!” 余曜顿了下才反应过来。 但他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在原地小幅度地活动筋骨。 这一幕刚好被中场休息的切换镜头拍了下来。 转播间的弹幕瞬间唰唰唰更新得飞快。 【刚才过去的那个五号运动员是不是对余曜说了什么?】 【可能吧,那个好像就是余景,跟余曜不对付的那个余家养子】 【擦,他不会是故意搞余曜心态的吧?】 【应该不能,他一直在隔离区,不可能知道预赛的第一条线就这么变态】 说到第一条线,不少潜水的攀岩爱好者都被炸了出来。 【说实话,我看攀岩不少年了,咱们华国的攀岩比赛还是第一次出这么难的线,比国际大赛的决赛轮也不差什么了,有种支棱起来的感觉!】 【定线员就是故意给选手们下马威的吧!】 后一条弹幕得到了很多观众的点赞。 就连已经到岩壁开始预备的余景都愣了愣,很想吐槽一句,为什么才第一条线就设置得这么难? 下一位选手已经就位,摄像头被重新切回了赛场。 只见正对镜头的五米岩壁上,是一条典型的转角线。 从侧面看,向下倾斜的角度非常大,足以见得这条线对选手的上肢力量要求非常高。 光是岩壁就已经很难了。 线路上还分布着若干不规则的切面体和帽子形状的造型体,最靠近top点的位置,则是一个看过省选拔赛的记者们非常熟悉的金字塔造型。 乍一看,除去zone和top点外,其他的造型点体积都足够大。 这也让比赛才开始时,那些不懂行的观众一看就觉得,好像不是很难爬的样子。 但这样浅薄的误解在前四位选手摔个不停的时候很快就烟消云散。 观众们小声议论纷纷。 “不是,白色造型体和黑色造型体离得那么远,怎么能踩到黑色的造型体上够到白色的那个?” “我看还是二号选手刚刚的思路好,用手抓住黑色造型点,然后整个人横在岩壁上不就踩到了?” “但二号选手不也失败了?” 观众席嗡嗡嗡个不停。 主要是大家伙渐渐就发现了观赛的乐趣。 来之前,很多人是真没搞明白,攀岩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爬墙吗! 连看几轮之后,他们就发现了,这哪是简单的爬墙啊,简直跟大型脑力和体能考试一样。 选手们要在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内,迅速揣测出定线员,也就是出题人的意图,然后结合自己的身体优势解开题目。 光是猜测出题人的意图就够他们猜一壶了,再到结合自己的优势这一环节,那就更是花样百出,戏剧性十足。 不说别的,刚刚的三号选手,人高马大的,个子起码有一米八八吧。 一上来就凭借手长腿长的优势,顺利连接到黑白两色的最低造型点上,在岩壁上站起了身。 可他脾气太急,站起来得太快,哐当一下就磕到了最上面那个橙色的帽子造型点上,优势瞬间变成了劣势,直接就头晕眼花地摔了下来。 到了第四位选手,更逗。 他试图用手分开撑在两个黑白造型点,把自己推起来,结果胳膊不够长,腿又太长,柔韧性还不太够,膝盖愣是转不过来弯儿。 最后硬生生地靠墙壁的作用力硬掰,不停地在半空中换脚点尝试,才把脚尖搭到了黑白造型点上。 观众们看着看着就乐了,一边是觉得新奇有意思,一边也觉得,选手们的脑回路真是五花八门。 他们不知道是前四位选手都是玩票性质,也就是从余景开始,才算是进入了正规军的行列。 第57章 但并不妨碍他们在看到,余景一开始尝试横着上线,没成功,又迅速调整思路,改为手脚交替地竖直上线时,就察觉出不同。 这可是目前上场的唯一一个快速调整策略的选手,看上去就很有经验! “这个是真会!” 前排有个大嗓门的观众拍了下椅背。 不少人显然跟他有相同的想法,神色都认真了几分。 他们目光炯炯地看着。 果不其然,没多大会儿,余景在岩壁上调整重心撑住那个帽子造型后,就侧身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小的zone点。 这是全场的第一个zone! 场馆里的观众们立刻贡献出“啪啪啪”的热烈掌声。 耿必刚露出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就连弹幕都激动了起来。 【第一个zone!】 【余曜的这个对手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也有爱好者认真点评,【那可不,余景这几年经常在比赛上露面,如果不是被乔瑜力压一头,又冒出来个余曜,绝对算得上是新生小将的中坚力量,就是……】 就是人品有点堪忧。 不过追运动员的,哪个不是把赛场上的挑战者和私生活分开,看淡就完事。 现场和转播间因为第一个zone喜气洋洋。 但很快余景就败倒在离top仅差一步的金字塔造型上。 倒不是他抓不住金字塔上的手点。 相比于唐清名的那条线,这条线上的金字塔手点大到堪称送分题。 但问题上,这个金字塔位于墙体的转角处,双手抓到之后,需要纯靠运动员的核心和力量把身体的重心翻上去。 简单来说,就要从双手抓住突出点的姿态,变成用脚踩住这个突出点站起来。 “这真的能够得着吗?” 有个第一次看攀岩的观众满脸不敢置信。 他不知道的是,转播间刚好有个见多识广的爱好者正在科普。 【这样的无脚点翻重心,去年的世锦赛冠军艾莫斯做过,他用的是挂脚的方式,很考验膝关节的压力承受能力。很显然,余景有这个意识,但没有这个能力】 【这大概就是这条线的难点了】 大家议论纷纷,但不管怎样,有了第一个zone点,他们已经看见了成功的曙光,很快就对下一位选手有了期待。 而下一位选手,恰恰就是因为大手笔营销已经被观众们熟知的杰罗米。 华国观众淳朴,一听说这个歪果仁已经入了华国的国籍,还是目前世界上排名前十的选手,就很激动地给出了一视同仁的热烈掌声。 “这个杰,杰什么的,应该会很厉害吧?” 已经看入迷的观众们交头接耳地讨论。 就连坐在裁判席上的宋双成都稍稍正色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钱已经花了,人也引进来了,总要证明证明自己的实力吧。 他对杰罗米那一套喜欢跟经纪公司合作炒作的典型商业作风不感冒,但却对杰罗米本人很感兴趣。 毕竟华国攀岩项目里还没有出过能进前十的选手。 很多人殷殷瞩目中,杰罗米走上了台。 一米八的大个头,胳膊和大腿的肌肉紧实流畅,一看就给人一种这个运动员很有力的健康感。 观众们目光热切,都觉得这把稳了。 就是—— “怎么感觉这人很不高兴的样子?” 计航跟身边的体育周报主编窃窃私语,“就跟是谁逼着他来比赛的一样!” 事实上,杰罗米也的确不太高兴。 对他而言,参加华国这么个攀岩领域边缘弱国的全国赛,本身就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最令杰罗米不高兴的是,他本来以为,以自己的咖位,到华国之后不说举国欢迎,最起码也会引起热议。 结果经纪公司告诉他,他的热度居然还不如华国一个从未参加过任何正式大赛的小选手? 这太离谱了! 该死的,这个荒唐的国度! 怪不得华国没有攀岩人才! 他们甚至在昨天的报道现场都把更多的镜头给了那个弱不禁风的幼年小矮子! 就连赛场出场排名也不按照世界排名来,非要搞个什么抽签,要不然的话,按照他的世界排名,他怎么可能会在那个小矮子的前面出场! 杰罗米脾气火爆,哪怕极力压制着,铁青的脸色还是让隔着镜头的转播间观众们都看出了端倪。 【咳咳,我怎么感觉这个老外全程黑着脸呢】 【一脸苦大仇深的,现场观众们那么激动地给他加油也没个笑脸】 【安了安了,我们不本来就是来看余曜的吗!】 【对哦,哈哈哈哈,抱石比赛太好玩了,我都快忘记我是来给余曜加油的了!】 【说起来我们的小鱼什么时候上场,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成功,他能不能行呀】 观众们并不是傻子,见杰罗米对他们的热情无动于衷,很快就淡了下来,继续殷殷切切地期待余曜,连宋双成都皱紧了眉。 也就是杰罗米打完粉开始上线,大家伙才勉强提起了点精神。 紧接着就是眼前一亮。 第一条线对很多年轻选手而言,很难,但对于杰罗米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将而言,就算不是有迹可循,也能凭借一点模糊的意识,找到大致方向。 第58章 反应在赛场上。 就是杰罗米压根就没尝试什么横着仰着上线的方式,径直在两个造型点上用手一撑,就找到了正确的起步方法。 即使一开始是面朝岩壁,很快掉了下来,也只是重新调换成背对岩壁的正确起步方式。 充满自信的气场,一下就把前面五个选手都比成了渣。 观众们的口风也随之逆转。 【我的天,这就是老将的自信吗?】 【他真的,一点犹豫都没有就采取这种方式,余景还先尝试了好几下】 【那可不,身经百战的运动员还是比嫩瓜秧子强的!】 【啊啊啊,怎么办,我更担心余曜了,如果他一会也是横着上线,我怀疑我会哭的!】 【别急别急,下一个就是余曜了】 【完了完了,你们看,杰罗米抓住zone点了,才用了不到余景用时的一半】 【啊啊啊啊啊,他跳过去抓住金字塔尖了!】 眼看着杰罗米无比熟练地一点点把身体抬高,征服zone后一个横跳,自信无比地离top点越来越近,激动的不止是弹幕观众,现场看出门道的体育记者们也都在窃窃私语。 有个老派西装打扮的中年人压低声。 “我说,要是杰罗米真的拿了冠军,余曜乔瑜都被压了,说实话,就算是归化运动员,咱们面上也没光啊!” 他旁边的人就安慰他,“反正现在论国籍,都是华国人,也别分什么亲疏远近了。” 还有人阿q精神上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三个月新手输给世界排名前十的选手,不算丢人!” 正说着,前排那个大叔大嗓门通报,“杰罗米抓住top了!” 记者们赶忙抄起摄像机,抓拍下岩壁上帽子形状的top被一双毛茸茸的健壮双手触碰的画面。 “啊啊啊啊!” 现场的气氛一下热烈起来。 大家都在鼓掌,也都挺激动的,这可是第一个top呢! 就连直播间都有人对杰罗米改观不少。 【虽然脸臭,但是实力很强】 【世界排名前十还是很有实力的】 【杰罗米真的很厉害!】 但也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替下一个要出场的余曜哀嚎。 【完了完了,杰罗米都拿到top了,小鱼危险了!】 杰罗米都已经拿到top了,余曜又是紧跟着他上场。如果拿不到top的话,一下就会被杰罗米比下去,就算是顺利拿到了top,也会因为有人成功在前,被压得没有了出彩之处。 【这个出场序号对余曜真不友好!】 这样的弹幕孤零零地漂浮在转播间评论区,也有人借题发挥。 【咱们国家的运动员们能不能争点气!第一个top居然是归化选手!】 【就是就是!拿不到冠军,奥运会都要靠重金雇佣别国运动员替考吗?!】 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漂浮在赛场内外。 就连宋双成无意间扫了一眼弹幕,眉头都松开一瞬又皱紧。 杰罗米表现虽好,但说到底不是华国土生土长的运动员,看上去也不像有要留在华国继续发展的意思。 网友们说的没错,华国登山协会可不就是重金买了个奥运会替考么。 没有实质的情绪无孔不入,看不见摸不着,却切切实实地影响着赛场的每一个人。 以至于余曜从隔离室出来的时候,相当的莫名其妙。 从刚才的阵阵掌声来看,自己前面的那位选手应该完攀了才对,这不是很激动人心的时刻吗? 怎么大家反而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好怪。 余曜打着粉,忍不住又多看了观众席一眼。 少年回眸时面孔莹白,被穹顶上的成排大灯照耀得如同玉石般清透干净,琥珀瞳孔温温柔柔的,更是自带一股天然抚慰人心的亲和感。 评论区里停滞丧气的弹幕顿时又活跃起来。 【啊,不管了,哪怕知道那个杰罗米很强,但我宣布!我们小鱼才是最漂亮的那个!】 【余曜的气质真的好绝!长相也好中式好温柔!】 【啊啊啊啊,捕捉到一条活的小鱼!浇水!灌溉!投食!】 这样的欢脱弹幕很快溢满屏幕。 在余曜不知道的角落,他其实已经拥有了第一批原始粉丝。 7878数着蹭蹭蹭上涨的知名度数值,冒着白光的意识体高兴地在后台瘫成统饼,也就是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才没有立即跟宿主分享这个好消息。 体育馆内外躁动冗杂。 赵威明也带着小七坐在观众席里紧紧握拳,旁边就是顶着一头不羁红毛,却常年眼泪汪汪的谢海青。 赛场舞台上。 余曜正在十五秒的倒计时里读线。 少年青涩的喉结上下一滚,咽下含着的橙味水果糖碎片的同时,敏锐大脑里的每一个神经突触都高度活跃地运作交流。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条动静结合的三明治线路。 前半段静态。 一个如同超人飞起的夸张动态姿势后,从zone到top的后半段需要继续依靠静态发力,实现完攀。 确定了线路风格,余曜的目光紧跟着高速扫过起步点,结束点和金字塔难点。 眨眼间,脑海里就生成了一系列标准匹配的解题动作。 高速筛选出其中的九个可行动作后。 第59章 少年略一垂眼,原本零散独立的动作就在大脑里被组合成一整条连续攀登流程。 余曜终于闭了闭眼,在倒计时结束,裁判宣布可以开始的第一时间,就背对岩壁,把掌心贴到了一黑一白两个造型点的突出物上。 两个造型点距离很远,连180的个头都会吃力。 但少年的柔韧性好到惊人,长腿分踩两个造型劈成一字马的横度,就成功悬空而上。 已经对整条线路有了大概了解的观众们瞬间反应过来。 【余曜用的是跟杰罗米一样的起步动作!】 【不不不!他用的是杰罗米的第二次起步成功的动作,他直接跳过了杰罗米第一次的失误尝试!】 裁判席上的宋双成也倏地坐直身。 这个毫不迟疑又正确无比的开场真的让人眼前一亮! 难道? 观众们一下振奋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台上,现场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他们睁大眼望着,没几秒,就看见余曜用手撑着造型,柔软的膝盖折成平行位置,足尖在起步点上轻轻一点,成功起步! 大家伙差点就尖叫起来。 不是,这个动作也太好看了,跟蜻蜓点水一样优雅轻盈。 余曜是怎么把这么简单的动作做得这么灵动的!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火眼金睛的观众们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等到少年不紧不慢地抬高手让出脚点,足尖轻踩住刚刚撑手的位置,一左一右地站直起身,就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看法。 【余曜他好像很放松的亚子】 【对对对,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他明明看上去比杰罗米弱小,但动作却更加游刃有余,他是怎么做到的!】 疑惑的弹幕到底还是少数。 毕竟此时观众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站起身的少年身上。 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但最上面的那个橙色帽子造型点看上去好高! 余景杰罗米那种身高倒是能够得着,余曜比他们矮了一头也能行吗? 事实上,还真的能行。 本次全锦赛的定线校核负责人是宋双成,他当然不可能设计一条让有的选手够不着的线,顶多就是对矮个子有点困难,属于理论上才能实现罢了。 虽然余曜就是那个一米七的困难户。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 少年的身材比例很好,四肢修长,手臂也比普通人长。 所以细长的胳膊伸直后一打平,掌心就撑到了头顶上方那个酷似魔法帽造型的凸起物上。 “帅!” 刚刚那个为余景和杰罗米喝彩的大嗓门大叔嗷了一嗓子。 余曜刚好在调整手部位置,闻言,就飞快看向出声位置,情不自禁地弯了下眼。 细微的表情动作一下博得了很多观众的好感。 废话,能不好感吗! 上一个外国选手冷冰冰如铁板,那么热情的掌声都捂不热他的臭脸,而他们自家土生土长的小选手呢,长得温柔又好看,还会贴心地冲大家笑呢。 收到回应的大嗓门大叔顿时嘿嘿嘿笑得跟朵花似的。 但他也知道轻重,见余曜探身抓住了zone点,就赶忙捂着嘴不敢出声怕惊扰到他。 已经被泄题的观众们都知道,抓住zone的下一步,就是飞身去抓金字塔的塔尖。 他们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果不其然,少年只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看向金字塔尖的同时,整个人就纵身跳了出去。 很常规的举动,但所有人当场倒抽了一口凉气。 跳不是问题。 问题是,余曜为什么要用单手去抓啊! 余景和杰罗米都用的是双手好不好! 【双手不是比单手更稳吗?!】 【啊啊啊小鱼你在干什么!】 弹幕都快要疯了。 也就是看见少年任凭身体剧烈摆荡几下,消除惯性后,仍然稳稳地抓住手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还是身高受限了,”宋双成吐出一口浊气,一眼道出了其中原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认真论起来,抱石的男子组和女子组定线风格差距奇大。 女子组专注柔韧性。 男子组则是因为运动员普遍偏高,定线风格经常偏向于依仗身高优势,大力出奇迹的赛迹成果屡见不鲜。 同样的个子矮,女子组还能用柔韧性补救,男子组难免就扎扎实实地低人一等。 宋双成遗憾片刻,但再想想余曜才十六岁,个头发育晚也是有的,就又多了些期待。 身高受限都能做得这么好,一旦身高跟上来了…… 宋双成觉得自己不能想,一想就恨不得把余曜赶紧拉进国家队,顺便把那个拿了巨款还敷衍了事的j国人踢走。 他热切地看着岩壁上已经以脚后跟为支点,正在稳稳当当地将自己的重心翻过来的少年,心里越来越热乎。 漂亮! 这得有多好的膝关节稳定性,挂脚的动作才能做到这么顺畅! 观众们也都看呆了眼。 “果然是余曜,”计航激动得不行,“就是比别人优雅!” “看上去是比其他几个都更容易,”坐在计航旁边,体育周报的主编点头赞同。 【简直比去年世锦赛上的冠军艾莫斯做得还轻松!】 此时的观众们和裁判们已经完全忘记了网上吃瓜看见爆料的余曜手有伤和感冒的事情。 第60章 手受伤的人能用单手支撑全身重量吗? 感冒生病的人能在剧烈摆荡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吗? 一定都是谣言! 可下一秒,高清摄像机就啪啪啪地打了所有人的脸。 镜头捕捉到少年扶在金字塔棱线上,用力撑起全身的手。 手背是很长一道血痕。 五根细长匀称的手指上布满细细密密的伤。 再往上看,白皙而青筋隐隐的胳膊上也有数道狭长的刮擦痕迹。 就这还是在镁粉遮掩下。 【完全不敢想象,洗掉镁粉后,下面还藏着多少伤口】 【天赋吗,努力换来的!】 【伤口都很新鲜,是最近备赛时伤到的吗】 【我们小鱼真的有很努力在准备比赛!】 在观众们大片大片的唏嘘心疼声里,摄像头再度拉远。 刚好就捕捉到了少年踩着金字塔尖起身,背对着观众们,向top发起总攻的最关键时刻。 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在所有人的殷切瞩目里,终于向上扬起,一举抓住那个星空图案的魔法大帽子top点! 主持人当场激动高声,“在继杰罗米之后,七号选手余曜!成功完攀!” “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 “啪啪啪!” 尖叫欢呼和掌声瞬间混成声势浩大的声浪,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观众们全程跌宕起伏的心绪,终于在少年被宣布完攀后汹涌到了最高潮。 甚至有人激动地湿润了眼眶。 余曜也在这满场的欢声中,从岩壁上跳下来,和观众席里教练同伴们对视了一眼,就微微笑着,从容退场。 谢海青泪眼朦胧地拍着身边赵威明的肩,“赵哥,咱们余曜成功了!” 赵威明笑容满面地大力鼓掌,“那可不,我们余曜出马,一个顶六个!” 满场热烈的气氛里,观众们好半天都缓不下劲头,一直到下位选手都上了场,才勉强在赛场主办方的要求下安静下来。 但眼里个个都还盛满着为自家选手喜悦和欢欣的光。 预赛轮的第一条线,最终是以杰罗米、余曜、乔瑜三人完攀为结局。 观众们对余曜的喜爱自不必说。 就是只这一个照面,他们已经对杰罗米没了好感。 对乔瑜也只是平平。 主要是前面都有两个完攀的了,等到了乔瑜,他全程不功不过,既没有像杰罗米一样黑着脸拉满仇恨,也不像余曜身段惊艳,过目难忘。 难免就陷入了关注度不上不下的中等生困局。 耿必刚一看精心培养了半个月的徒弟,一个只拿到了zone,一个top了却没得到应有的关注,好险一口老血喷出来。 可更让他窒息的还在后面。 全锦赛完全参考国际赛事的配置,预赛五条线,决赛四条线。 预赛环节除去第一条下马威线路超难外,其他四条线全部中规中矩,考验基础。 这对早就把攀岩技巧吃透的余曜来说,有问题吗? 根本就不是问题! 再加上预赛是从比赛第一天一大早开始,参赛者又不是很多。 所以到晚上七点多的时候,第一轮预赛的结果就已经公布在了华国登山协会和体育总局的官网上。 忙着周末加班和出游,没来得及看直播的网友们赶紧点开来看,好家伙,预赛第一轮,全部完攀的只有余曜和杰罗米。 乔瑜完攀四条,一条抓住zone,排在第三位;余景完攀两条,两条抓住zone,排在第四位。 抓住top和抓住zone的分值相差十几分。 也就是说第一、第二名的两人在预赛里就甩掉了第三名十好几分。 【啊这,这就是断层的实力吗?】 网友们议论纷纷。 但也有人好奇,【为什么大家都是完攀,余曜的分数会比杰罗米少了0.1排在第二?】 看过比赛的热心观众就出来解释。 【除去前面四条线,第五条线的时候,余曜起步后又脱落了一次,所以比杰罗米少了0.1分】 但也有观众马上就跳了出来替少年解释。 【余曜为什么会脱落,哼,还不是因为线对他来说太长了!要我说,如果制定身高合适的线,余曜一定比杰罗米强多了!】 【就是就是!杰罗米的动作又暴力又粗鲁,全程毫无美感,余曜的一举一动都松弛优美自带韵律,只要看过比赛,绝对是高下立判!】 网上挺余曜的人占绝大多数。 但也有人客观地指出了,余曜的身高确实存在短板,决赛的线只会比预赛更难,而在预赛之后,经过筛选进入决赛的选手们,平均身高也比预赛更高。 余曜预赛都挺难了……决赛还能扛得住吗? 这样的说法也流传在登山协会和总局内部。 他们甚至连夜召开了加急会议来讨论这个问题。 最后还是宋双成叹着气拍了板。 “我当然知道这样对咱们自己的孩子不公平,但这是国际上通用的定线准则。现在我们是在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赛场,能偏袒余曜,那以后呢? “当他走向更高更广阔的赛场的时候,我们这些没有话语权的老骨头还能庇护他多久?国际上那些定线员会因为欣赏他而违背手册里的平均身高准则,单独考虑他的身高吗?” 第61章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愁眉苦脸之后,宋双成自己却先乐观了起来。 “今天的比赛我仔细看了,这小子,天生就是搞体育的料!不管他成绩如何,我都得把他拉国家队来。余曜现在的身高是欠缺了,赶不上杰罗米,但两年之后呢?难道他还能连着两年都不长个儿?” 他眼里精光一闪,“能代表华国出战奥运的,当然是华国最优秀的运动员。” 参会的众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有了某种默契。 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欣慰于他们终于看见了华国抱石队的未来之星! 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这样的内部会议不为人知。 网上的风波还是沸沸扬扬。 杰罗米挂断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后,一拳就砸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杰罗米前段时间刚刚因为出轨和前妻离了婚,本就无心比赛,但偏偏赶上华国的全锦赛不得不来,心情一开始就坏透了,结果预赛轮在引以为傲的成绩上又只拉开了一丁点儿差距。 杰罗米浑身都冒冷气,打电话跟经纪人打听关于余曜的确切消息。 结果越打听,脸色越古怪。 啊哈?新人? 才学攀岩三个月? 跟唐一起野攀过? 杰罗米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己要是真输给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以后还怎么有脸继续参加国际赛事。 该死的华国!该死的华国人! 杰罗米咬紧后槽牙,眼珠子一转,叽里呱啦地用j国语跟经纪人交涉起来。 没多久,网上又出现了一批阴间机器人用户。 批发话术一样的几句话翻来覆去说。 大意就是,余曜今天纯纯侥幸,他有身高这个致命短板,等明天决赛肯定会输得很惨。 杰罗米当然不敢对余曜本人做什么,只是想用网络上的舆论吓他一吓。 这个年纪的小孩谁不玩手机,玩手机就会上网,上网就会看见清一色的不看好,心态肯定会受影响。 他自以为得计。 却没想到,其实有人真的不上网。 比如说被针对的当事人余曜。 一整天的预赛,足足五条线,就算是在线上游刃有余,也消耗掉了他的太多体力。 少年临睡前检查了一遍猫粮和水,重新换过猫砂,给猫猫剪指甲梳毛,再打理打理缠在一起的腋下和腹部的毛毛,就已经累到不想动。 再闭上眼,又是美丽的蝴蝶崖模型。 有时间多训练训练不好吗,上什么网啊。 余曜心平气和地出现在第二天的决赛现场。 等应付完记者,回到候场室后,就对上了杰罗米复杂古怪的眼神。 “该死!花了我那么多钱,居然一点没受影响吗?” 杰罗米仗着在场没有人懂j国语,嘀咕一句,扭头去拿热身设备。 在他背后,余曜掀起眼帘,眼底神色清明。 杰罗米大概是搞了某些针对自己的小把戏? 余曜联想到谢海青说的什么营销水军,很快就把事情可能的原委想明白了七七八八。 倒是没想到登山协会花大钱招回来了这么个运动员。 【哼哼,还不如把钱给我们呢!】 7878辛辣点评,【他看上去也不是真心热爱比赛,更不是真的想为华国出力】 余曜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把序号码贴在衣服上,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唐清名之前说的,本次全锦赛的名次可能会关系到华国奥运会名额的归属。 少年扯了扯唇,面无表情地咬碎一颗水果糖。 突然就觉得拿到这枚金牌很有必要。 作为一个华国人,作为一名华国运动员,就算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属于华国的奥运名额落到这种人的手里。 第21章 杰罗米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嘀咕,就把自己彻底推到了余曜的对立面。 但少年昨天预赛轮的成绩好到让人忌惮。 杰罗米被刺激到,等集体观测完第一条线路后,一改昨天的懒散,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积极备战。 健康饱满的蜜色肌肉起伏着,流淌下一道道滚烫的汗水,乍一出现在镜头里时,很唬人,也很有一种健壮的性感。 观众们刚想说这个歪果仁看上去还挺努力,摄像头就调转到了候场室的另一头。 余曜正在用泡沫轴热身。 少年双手抱在颈后,脊背平躺在圆柱状的泡沫轴上。 转播间负责解说的主持人笑眯眯科普:“泡沫轴可以拉伸肌肉,增强肌肉弹性,还可以有效加强运动员的核心力量以及身体的灵活性。余曜现在就是在用泡沫轴滚动下背部,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加强……” 主持人滔滔不绝,看见弹幕瞬间暴涨如雪花,还以为是自己的科普给力,当场就说得更起劲了。 直到口干舌燥时的偶然一瞥,整个人才瞬间僵住。 不是,满屏幕的嗷嗷嗷叫是什么意思。 怎么还有人发弹幕说虽然但是,真的好想摸摸? 摸什么? 主持人看向屏幕,没毛病啊,不就是余曜在热身吗? 作为专业人士,主持人看见的是少年动作标准,身形稳定。 但作为不懂行的观众们,大家伙的目光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地瞟向了少年劲力十足的腰线,柔软修长的手臂,充满张力的长腿…… 第62章 【没想到小鱼看上去瘦,身材比例还挺好的!薄薄一层肌肉覆在骨骼上的感觉,紧致又流畅,完全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瘦!】 【啊!这个腰!啊!这个腿!绝了绝了,人间仙品!】 【我有罪我先说!t恤衫被泡沫轴带起来时候露出的浅浅腰窝真的好好看!是那种很青涩略带色气的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感觉!】 也有人假装人间清醒。 【咳咳咳,快打住快打住,你们怎么能对一个才十六岁的小运动员评头论足?丧心病狂!】 可这话还没说完,摄像头又很会地给少年扶住脖颈的双臂来了个特写。 修长,又线条柔美。 薄薄的那层肌肉正随着泡沫轴在背部的滚动,一下下有节奏地收缩和放松,白皙有力的肌理下还浮凸着隐约的淡青蓝筋络。 整个姿态连贯且优雅,像是在应和着某种无声的舞蹈韵律,又仿佛是充满古典美学的雕像化身。 【呲溜——】 刚刚还试图高站道德高地的网友瞬间沦陷。 其他人直接吱哇乱叫。 【呜呜呜,太优美了,少年人蓬勃朝气的肉体真的太美好了】 【啊啊啊,光是看着余曜热身,我就觉得金牌一定是他的!】 【嗷!看得我想立马起床去健身】 直播间的观众们直面视觉冲击,已经提前开始兴奋起来。 赛场的观众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坐在观众席上,焦急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时不时的窃窃私语。 “余曜什么时候出来?” “倒数第二个,还得等一会呢。” 意识到余曜还要好一会儿才出场,观众们难免就意兴阑珊起来,虽说还是会给选手们掌声鼓励,但明显能感觉到少了点热情。 乔瑜出场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观众比上一届全锦赛多了很多,但却没几个人真的注意到自己的。 想到自己赛前野心勃勃的宣告,乔瑜苦笑一下,也就是看见西北角自家教练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才重拾回信心。 到底是上一届的全锦赛冠军,青年定下心神后,很快就找回了感觉,一番艰难挣扎后,成功拿到了第一条线的全场第一个top。 观众们后知后觉地鼓掌,突然发现,诶,这个选手好像也挺厉害的。 乔瑜用实力为自己挣来满堂掌声,刚要露出个笑脸,就听见掌声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再一回头,果然就看到穿白t恤的俊秀少年正从入场口走了进来。 眼见观众们的注意力都被夺走,乔瑜无奈地扯了扯唇,但走过余曜的时候,还是压低声说了句。 “加油!” 乔瑜是真心实意地为余曜加油。 他打心底里觉得,与其让那个什么归化的杰罗米啪啪啪打他们这些华国运动员的脸,还不如让余曜赢呢。 这一幕被摄像机拍到。 观众们顿时对乔瑜多了好感。 竞技体育竞技体育,赛场上是对手,赛场下是朋友,才最符合大众们对奥林匹克的口号“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的理解。 但也仅限于此。 因为余曜下一秒就走到了台上。 “啪啪啪”,观众们兴奋不已,已经提前鼓起掌来。 而余曜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决赛的第一轮,是一条充满想象力的平衡线,考验的是选手们的平衡协调能力和对岩点的控制能力。 这种平衡线对体型的要求相对较低。 没有了身高的限制,少年简直不能再如鱼得水。 右手抓住钻石造型起步点,左手一撑,就轻松站到了坡面岩壁上。 线路主要由带着漏洞的曲面造型点构成,没什么规律可言,看上去就很脑洞大开。 上一位的乔瑜用的是静态办法。 因为线路上的脚点普遍小的惊人,最多只能容纳一个大拇指的宽度,他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调整踩挂的角度和方式,难免就失去了不少观赏性。 观众们原本以为余曜也会用这种方式。 但没想到,少年一上来,就是截然相反的压低蓄力姿势。 难道他打算用动态法解静态题? 宋双成当场就惊坐起来,开什么玩笑! 这条线上的岩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脚点小,手点无,双手只能撑在光秃秃的岩壁上,根本就没有借力的可能好不好。 这样的线路上怎么可能用动态? 定线员都不是这样设计的! 裁判席上早就见过定线员演示解法的裁判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察觉到少年意图时齐刷刷坐直,就连观众席里赵威明耿必刚也紧张地投来了视线。 其他观众们虽然不知内情,但眼见连裁判席都紧绷起来,就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好紧张好紧张】 转播间的弹幕里突然飘过这么一条。 但也无人反驳,因为大家都紧盯着屏幕,都想知道余曜到底打算怎么解开这道难题。 满场过于安静□□的气氛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岩壁之上。 少年很快就动了。 只见他从压低重心的姿势侧身发力,左脚轻而易举地触碰到那个只能容纳一根脚趾大小的岩点上。 紧接着挂住,踩稳,身体顺时针旋转的一刹那! 第63章 整个人就在紧紧贴合的岩壁上灵巧地翻了个身。 啊这,翻了个身?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当场就发出了“这也能行?”“天呐,还可以这样这样?”的惊叹抽气声。 要知道乔瑜刚刚可是足足尝试了三四次,狼狈地又伸腿又伸胳膊还蹲了下来,最后才把自己顺利送过去。 到余曜这儿,就翻了个身? 然后就踩到了下一个造型点的窟窿里? 【居然这么容易!】 【怎么其他人都想不到这个办法?】 观众们惊讶之余,不由得在心里嫌弃起前面的几位选手。 只有宋双成倒抽了一口气,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其他人为什么不用?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用不了好不好! 这条线上的造型点并没有突出岩壁很多,选手们站上墙后,身体几乎是紧紧地贴在岩壁上,连换脚都困难,还想转身?做梦去吧! 也只有像余曜这样骨架纤细,关节还无比灵活的,才能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转身踩点。 但问题马上就来了。 余曜现在的姿势是背对岩壁,脚踩窄点,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支点,他的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宋双成紧紧地注视着岩壁上的少年,比制定线路的定线员还着急。 主要是定线员其实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一步已经超过了他的定线意图亦或者说是想象力。 裁判们和定线员疑惑的目光里,余曜正站在岩壁上,不闪不避地直面满场的观众和无数钢铁制成的黑色镜头。 他没有去看大家脸上的好奇神色,满心满眼都是下一个岩点。 现在支撑全身力量的脚点太窄,对脚踝力量消耗太过,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对自己很不利。 少年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就再度侧身向左上角的岩点跳去。 他想用动态来转移身体大部分重心! 宋双成一眼看破了余曜的意图,立刻悬起了心。 好在少年的平衡协调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对岩点的位置把握也相当精确,只一个跃起抓握,就在左上角上下并列的两个岩点上重新建立起了新的平衡。 第一个难点被克服,少年调整了一下足尖的位置,伸手抓住线路上的zone点。 这一连串东西惊险万分,看得不少观众紧张不已,直呼“好险好险!” 转播间的观众们也都在哀嚎。 【谁懂啊,我手都捏出汗了!】 【我腿都抽筋了!】 但更多的还是欢呼雀跃。 【只差最后一步了!】 【toptoptop!小鱼冲鸭!】 现场的观众们反应过来后也是一阵掌声。 赛场的气氛终于在此时真正热烈起来。 只差一个身位就能抓到top了,这对余曜有什么难的吗? 观众们不知不觉就对少年有了很多的信心。 余曜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踩稳脚点后站起身,双手就稳稳地撑住了那个三角形的top点。 有惊有险! 但是,成功完攀! 气氛一下被点燃,观众们大力鼓掌欢呼,就连裁判们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尤其以宋双成神情最为满意。 才决赛的第一轮呢,余曜就给了大伙这么一个惊喜,接下来的三条线呢?他是不是也能像昨天一样完攀? 裁判们齐刷刷的目光都落在台上正在收拾自己东西的少年身上,一路目送他走回候场室,才稍稍收回。 但已经有些意兴阑珊了。 主要是见识过余曜的新奇破题法,即使接下来上场的是他们重金聘来的世界前十运动员,也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等看到杰罗米用的是跟乔瑜一样的方法,甚至因为个头太大,虽然比乔瑜轻松,但是姿态更难看,裁判们当场就生出一种不忍直视感,很怀疑自己当时怎么就同意归化了这么一个运动员。 杰罗米艰难完攀后,原以为自己会收到多么热情的掌声,结果,好家伙,比预赛还冷淡。 怎么回事,自己不都完攀了?还能有人比自己表现得更好吗。 杰罗米黑着脸一头问号。 观众们也一头问号。 不是都完事了吗,你怎么还不下去,我们还等着下一轮看余曜的精彩表现呢。 杰罗米和观众们相互对视。 场馆里的氛围一时变得尴尬。 赛方主持人见状,就在喇叭里提醒,“请完成比赛的运动员尽快返回候场区,即将进入中场休息时间!” 杰罗米忍住愤恨转身离场。 等到了候场室,不善的目光就扫向了余曜。 他简直恨不得上去死命摇晃这个瘦弱的华国少年的肩膀,质问对方到底给观众们灌了什么迷魂汤,难道自己的表现不够好吗! 【鱼鱼,那个歪果仁在看你呢】 7878嘀咕,【感觉他好像要打人!】 余曜喝了口水,慢吞吞的,“不会的,这里是赛场,有安保,如果殴打其他选手,他的运动生涯就该结束了。” 7878“哦”了一声,又问道,【鱼鱼,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检测到你的心跳频率变快了】 余曜其实也挺奇怪。 按理说,虽然昨天一口气轮完五条线对体力的损耗极大,但他昨天晚上早早就上床休息,早上起来时也感觉明显缓过来了不少。 第64章 怎么这会儿才上了一条线,就觉得心脏躁动不安,跟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少年用右手无意识地按住胸口。 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向身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倒是忘了,小七没有得到批准不能进后台。 余曜有点遗憾地摸了摸腰间镁粉袋上的小黑猫。 7878扫描几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小系统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又感觉说出来可能会影响到宿主接下来的状态,白光意识体苦恼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余曜慢慢地又喝了口水,主动说出自己的猜测,“是被剧情影响吗?” 毕竟按照原定剧情来说,自己此时应该正因为心脏病发躺在医院抢救,而余景才该是这次全锦赛的最大赢家。 痼疾爆发,干扰高光剧情。 两重buff叠满,剧情如果想回到正轨,自己心脏难受也挺正常。 少年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面无表情地继续小口喝水。 【对,应该是这个原因】 小系统犹豫再三,转了好几个圈圈,还是小心翼翼提议。 【鱼鱼,要不我们缓缓吧】 【挣积分的方法可多呢!】 “缓?”余曜咀嚼着这个字眼,有点好笑地低声反问,“你是说让我放弃这场比赛?” 【可……我们还没有拿到药,如果你因为后续的比赛心脏病发了怎么办?】 余曜垂着眼没有回答,只是在广播再次叫到自己的名字时,从容起身向外走去。 候场室离比赛现场不远。 少年走得不快不慢。 只是每一步,仿佛都能看见这三个月来,不,准确来说是不知道多少个虚拟春秋的训练场景。 再低下头,就看见了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放弃是很容易。 但已经走到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不去闯闯,自己又怎么可能甘心。 余曜用实际行动做出决定。 7878知道自家宿主下定决心后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干脆老老实实地自闭在脑海里,只盼着最坏的结果晚点到来。 少年在观众们的欢呼和穹顶明亮的大灯里,一步步走上看台。 越靠近岩壁,心脏的跳动越发不安。 怦怦怦—— 怦怦怦—— 耳畔的心跳声渐渐急促,在比赛还未开始时就响如擂鼓。 也如警报般尖锐刺耳。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拼命想要阻止他改变一切。 余曜曾经无数次体验过这种被剧情桎梏的憋屈感,也曾无数次地选择逆来顺受,只为了能够重获自由。 但现在他已经自由了。 那么,谁都不能再动摇他的前路。 少年忍着心悸的不适,冲着观众们和镜头缓缓笑了下,一转身就上了线。 在场的观众们都被高清大屏幕上的灿烂笑容迷得七荤八素。 转播间里也瞬间就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这个笑awsl!】 【他笑得好意气风发啊,是对这条线很有自信吗】 【真的,小鱼这一笑,我都感觉他连冠军都稳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眼见少年毫不停留地开始在线上跳转腾挪,观众们当场就在心里、弹幕里尖叫不停。 不是,这个点居然可以只用两根手指把人悬在半空吗? 啊啊啊,这么大的摆动弧度,余曜怎么能这么放松这么随意? 什么!他居然还能倒挂着爬!他是蜘蛛侠转世吗! …… 眼见余曜采用了更为大胆夸张的快捷方式,满场的观众们都惊掉了眼珠子的同时,宋双成莫名就觉出一丝古怪。 倒不是说余曜这样做的不对。 事实上少年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大胆,但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显然是在上线前就已经胸有成竹。 但宋双成就是莫名觉得,余曜好像有点急,急着完成比赛,也急于抓住top。 他盯着少年被大灯照得雪白一片的面庞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这样的感觉,很快就在第三条线上得到验证。 在余曜又一次抓到zone,准备向top点冲刺时,居然完全放弃了保守合理的静态方式,选择跃起去抓住那个只有一个指腹大小的打钉点。 这怎么可能成功! 宋双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果不其然就见到余曜从线上滑了下来。 满场观众们的惊呼声里,少年喘着气,挣扎想要站起来,似乎还要再度尝试。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哪怕顽强地重新起步,也只能在倒计时结束时,正好卡在zone和top之间。 余曜决赛轮的第三条线。 出乎意料的失败。 少年捂着心口,什么也没说,脸色发白地退下了场。 观众们都有点懵逼。 不是,这条线很简单啊,前面的余景和乔瑜都完攀了的,顶多就是有点慢。 怎么余曜反而没成功呢? 也有火眼金睛的观众看出了端倪。 【小鱼会不会生病了?】 【对啊,他脸色好白】 【连嘴唇都是白的,额头上还有冷汗】 赵威明想到余曜的感冒,心急不已,都想立即冲去后台摸摸看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就连远程观看比赛的唐清名都紧握住了手里的杯子,眼神变得晦暗难明。 第65章 裁判们则是想得更多些。 前三条线现在可以说是大局已定。 余曜、乔瑜、余景各完攀两条,杰罗米以三条优势暂时领先。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条线了。 可这条压轴线有多难,他们这些裁判都是心知肚明的。 余曜拿到冠军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也绝对不大了。 除非杰罗米最后一条线失误,而余曜的最后一条线顺利完攀。 这种可能太小了。 而余曜现在的状态看上去还很不妙? 宋双成离看台最近,看得也是真真的,少年应该确实是身体出了问题。 只是不知道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了。 一想到说不定还真的要让杰罗米这个归化选手拿到他们华国全锦赛的冠军,宋双成摘掉老花镜擦了擦,脸色不能说是难看,简直是没法看。 其他裁判面面相觑,也都露出了或失落或颓然的神情。 原以为他们华国要出一位抱石的天降紫微星,结果呢,紫微星居然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出现了纰漏。 这大起大落的,谁受得了。 裁判席的丧气氛围在赛场蔓延,即使是不懂行的观众,看着大屏幕上余曜比杰罗米落后十来分的排名,也是痛心疾首。 “真要输给那个臭着脸的老外了?” “余曜到底怎么了,是紧张了吗?” “早知道是这结果,还不如不来呢,花钱买气受。” 前台都是如此,候场室里,随着成绩排名的刷新,杰罗米简直要把尾巴翘上天去。 他轻蔑地看了眼坐在角落里,被医护人员团团包围住的少年,心想这个华国小子也太脆弱了,果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余曜不经意地抬起眼,就跟这样的讥讽目光撞了个正着。 望着对方仿佛已经将华国奥运名额踩在脚下的得意神情,少年冷冷扯了下发白的唇角。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琥珀色瞳孔就褪去了暖色的伪装,折射出深处碎冰凝雪般锐利明亮的光。 杰罗米“哈”了声才反应过来。 不是,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了,这个yu什么yao什么的还敢挑衅自己? 他也没当回事。 毕竟谁会在意失败者的嫉恨和敌意。 杰罗米已经开始畅想起拿到本次全锦赛冠军后的荣耀,听说好像还有一笔奖金?虽然不太多,但也够自己挥霍几天了。 华国还真是个好地方,最起码人傻钱多哈哈哈…… 杰罗米已经开始忘形。 角落里。 医护人员紧张无比地数着听诊器里的频率,眉头紧锁,“心跳120,无杂音,体温37.9,低烧。” 他得出结论,“可能是感冒发烧引起的心率过速。” 余曜早就料到剧情里的固有设定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诊断出来,见医生误会就将错就错地点了下头。 医生拿出退烧贴贴在少年额头上,又从药箱里捡出不会影响赛后兴奋剂检查的退烧药和电解质水让余曜服下。 “如果身体实在不适,可以酌情退出比赛。” 发烧了还剧烈运动,搞不好会心肌炎,严重还会猝死。 余曜点头谢过。 医生见这个小运动员果然没有要退赛的意思,叹了口气,也就收拾东西走了。 余曜一个人坐在角落,微微垂着眼,说实话,有点难捱,但也还好,最起码神智还是清醒的。 他回想着自己刚刚失误的原因,紧紧抿了下唇。 还是大意了。 太想尽快结束比赛,太心急,就出现了致命错误。 那么,第四条线,绝对不能再出错。 余曜闭上眼,暗暗下定决心。 他把后脑勺靠在墙角上,深深浅浅地调整着呼吸,又努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纸包装的彩色糖果。 窸窸窣窣地拆开,含到嘴里,一股清甜微酸的味道就唤醒了麻木的味蕾。 少年一点点把糖果咬碎,放空大脑,用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和心绪。 再出场时,原本苍白如纸的脸庞肉眼可见的镇定下来。 哪怕白皙的额头上还挂满因为疼痛而细细密密的冷汗珠子。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经意地扫了眼镜头,眼底极清极寂的冷静神色,就让转播间里的很多观众瞬间安下来心。 【我觉得余曜这条线肯定会成功】 【加油加油!这条线超级难,前面人连zone都没有抓住过,小鱼冲鸭!】 余曜自己其实也在之前的观测环节里就意识到—— 是条很难的线。 哪怕放在国际赛场上都是难得一见的高难度线路。 国际大赛里的线路,难度大致在v9-v11之间,但眼前这条线,难度至少在v12往上。 而且还不是一条纯脑洞线路。 解法和方向都很清晰,解题方法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考验的,就是运动员对自己身体的极度控制能力。 的确是可以当做数学高考试卷压轴大题的难度。 余曜在手上打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钢针搅动不停,耳畔就是急促的心跳声。 但他仿佛已经封闭掉了自己的五感,全身心都在眼前的岩壁上。 等到裁判员宣布开始,就仰头抓住了头顶岩壁上的弧形造型,双脚也顺势踩在了岩壁竖直部分上的圆形大扁盘上。 第66章 只这一个动作,少年就仿佛仰躺在半空中。 浑身悬空,能依靠的只有双手和双脚。 这样惊险的动作,一下就让观众们提起了心。 大家连呼吸都放轻,唯恐自己大力一点,就吹掉到岩壁上的单薄身影。 要知道,刚刚一连几个运动员都在这一步摔了下来。 【这里的手点都是斜面点,没有确切的抓握位置,还特别光滑,余曜必须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姿态,尽可能地没有任何大幅度移动,才能抓握得住】 有热心岩友科普道。 但没有人回复他。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的少年,眼看着他一下,两下,三下,依次抓住岩壁上的手点,背部朝下地匍匐前进着,很快就来到了岩壁拐角的地方。 虽然还坐在观众席上。 但这样陡峭的坡度,观众们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以余曜的视角,应该是自己本来正倒挂在天花板上,突然又要调整成竖直向上的方向。 偏偏竖直墙壁上,唯一能抓握的地方,是曲面造型点上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凹痕。 【我刚刚就想说了,这样的设计真的想让人完攀吗?连zone都抓不到吧】 【而且这个点是不是有点远,余曜能够得到吗?】 观众们焦急起来。 余曜也在一个用脚背勾住岩点的姿态里向前伸出了手。 他本来就是仰面朝天的姿势,白皙胳膊用力向上延伸时,线条的弧度宛如天鹅最优雅的脖颈。 可这只天鹅却不是想跳舞。 这样漂亮的肢体动作,只是为了快准狠地确定位置,在下一步动态里成功抓握住浅窝的岩点! 从观众们的视角里,只能看见,原本蛰伏的少年突然从腰部发力,如海浪般向前涌动一瞬,就抓住了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浅窝。 他甚至都没有大幅度的身体摆动。 仿佛只是从水平的身位平稳过度成了竖直的姿态,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起。 “这才是正确的解法!” 宋双成点头肯定着。 作为一名裁判,他可太清楚,刚刚的几个选手为什么都止步在这里。 还不是抓握力就不够,又控制不住身体摆动的幅度。 做动态跳跃的同时控制摆幅,说起来容易,就跟踩油门的同时踩刹车一样,多少年的老司机都不敢保证能把车稳稳停在线上。 偏偏余曜就做到了,他甚至连左手都没有滑脱,整个人就稳稳地钉在岩壁上,背影也看不出过分用力的狰狞。 他很放松,也很温和。 偏偏就是这么放松这么温和的姿态,轻而易举地就攻克了定线员精心设计的最大难点。 背对着镜头,裁判和观众们看不到少年已然白透的面孔。 但并不妨碍他们为这个精彩的瞬间而欢呼鼓掌。 只是余曜都听不见了。 这个大力且精密的动作几乎消耗掉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在急促心跳声里试图去抓住zone。 观众们同时紧张起来。 来了吗来了吗,全场第一个zone要来了吗? 事实证明,真的来了。 少年左脚踩右脚勾住同一个岩点,从腰身处弯折一瞬,就单手抓住了那个zone。 这个全场的第一个zone,是余曜的! 【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太棒了太棒了!】 观众们差点喜极而泣,太不容易了,这条线路太不容易了。 可还没等他们兴奋鼓掌,少年就脱力从岩壁上掉了下来。 重重地摔到软垫上后,甚至都没有立即起来。 “啊!” 欢呼声戛然而止,全场一片哗然。 赵威明唰得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台上冲,幸好被谢海青死死拽住。 谢海青红着眼,“赛场有工作人员!” 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马不停蹄地跑到台上,一摸,好家伙,跟火炭一样,孩子得烧迷糊了吧! 可还没等他们把人抬走,余曜自己就撑着软垫坐了起来。 “谢谢,但我还要继续比赛。” 少年眸子里水雾朦胧,原本清润好听的嗓音此时沙哑得惊人。 就连7878都呜呜咽咽起来。 【鱼鱼我们放弃吧,你是全场第一个zone,杰罗米那种大块头肯定过不了那个浅窝点的!】 但余曜并没有被轻易说服。 他接过电解质水猛灌一大口。 瓶口冰凉凉的水珠都顺着少年喉间冷白的凸起滑落到衣领里。 “top比zone多十九分,我输了他一个top,只赢回来一个zone,不够。” 7878还要再劝。 但余曜已经重新回到了起步点,并且命令道,“打开系统商店到兑换心脏药剂的界面。” 7878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余曜闭了下眼,灰色的待兑换药剂界面就出现在眼前。 心脏沉甸甸的痛楚好像都因为这点望梅止渴的念想变得好受一点。 他抿了抿唇,继续向上前进。 赛场鸦雀无声。 哪怕没听见医疗人员的对话,但冲着他们整齐划一地守在台边不敢离开的动作,只要眼没瞎,都知道,余曜应该是真的生病了,还挺严重的。 不理解。 不是已经拿到了zone点吗,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这大概就是体育精神吧】 第67章 转播间弹幕里飘过这么一条,瞬间就得到了成百上千个赞。 观众们想想还真就是这个理。 即使受伤、生病,也绝不服输,这可不就是体育精神吗。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一个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的非专业小运动员身上看到了。 宋双成连说了好几声好,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他们不知道的是,发烧对此时的余曜来说,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痛苦。 胸腔里已然加速到让人眼前发黑的心跳,才是他此时致命的死局。 但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赌上性命的最后一步。 只要胜利,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少年咬破舌尖,试图用更强烈的痛感唤回自己的感官。 顽强的背影很快就到达了刚刚脱落的位置。 这一次,余曜没有再试图利用下方的岩点,而是别出心裁地将脚跟倒挂在月牙型的top点正下方。 原本正在担心他的观众一下就傻了眼。 不是,余曜是不是病迷糊了,你这样挂着,还怎么倒过身位去抓top? 他们眼睁睁看着,然后就目瞪口呆地看见,少年交替换手,从左到右地抓住岩壁上那几个光滑弧面的造型点,腰身蜷缩又舒展,如白色花苞般绽放的一瞬间,就把自己的方向重新调整了回来。 【????】 【这也能行?】 【余曜的柔韧性也太好了吧!】 观众们真的有被震惊到了。 太过直观的视觉冲击,甚至让他们怀疑起了崖壁上的少年是不是每一寸筋骨是不是橡皮筋做的。 要不然怎么能做到这么反人类的动作! 一双双热切的眼紧盯着岩壁。 到了这种地步,哪怕是最不懂行的小白,也看出来了,没有什么难点能再横隔在余曜和top点之间了。 这个top,全场第一也极有可能是全场唯一的top,非余曜莫属! 很多人掏出了手机打开摄像模式,想要记录下这个激动人心的瞬间。 岩壁上,余曜其实已经看不清top的位置。 极度濒临死亡的窒息和眩晕感夺走了他的全部五感,包括视觉。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一定要赢。 一定不能把奥运名额让给那个看不起华国,轻蔑华国人的杰罗米。 所以top,他一定要抓到那个top! 这样的意念如炽热的晴阳般划破重重遮眼阴云,让少年骤然清醒一瞬。 而余曜也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奋不顾身地向上跳去。 颤巍巍的胳膊绷紧,用力! 纤长的身影终于悬挂在岩壁上。 细微不可闻的关节错位声响咔哒咔哒,将时间都定格在这一瞬间! 极度的寂静过后。 就是全场沸腾! “啊啊啊啊啊!” “余曜余曜余曜!” “太棒了!top!他抓住了top!” 宋双成也借着桌子的遮掩用力鼓起掌来。 转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刷疯了。 【他做到了!他做到了!】 【我哭了,小鱼太不容易了】 【呜呜呜,心疼又骄傲,我们的小鱼成功了!】 【我宣布,小鱼就是这场全锦赛最耀眼的星!】 …… 等候良久的医疗人员在此时冲到了台上,试图让悬挂在岩壁上的少年先下来。 “余曜!你已经成功了,快下来吧!” 可是少年仍然死死地抓住top点。 不应该啊,这种top点不是很难抓握住吗,余曜这么还定在这里了。 几位医疗人员扶着少年的腰身,这才发现少年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湿透,身体也变得绵软。 该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大家伙一下就慌了。 就连场下的观众们也慌了。 “余曜怎么还不下来啊?” “怎么了怎么了?” 医疗人员齐心协力,好不容易才把死死抓住top点的少年拉了下来,这才发现他双眼紧闭,浑身滚烫,看来是真的晕过去了。 他们叫来担架把人抬走。 这下可吓坏了一堆观众。 【天呐,真的出事了吗?】 【呜呜呜,我的小鱼没事吧】 【到底怎么了,有在赛场上的人能吱个声吗】 赵威明也坐不住了,不管不顾地掰开谢海青的手就冲去了后台,小七也一蹦一跳地蹿跳了过去。 谢海青擦擦眼,发狠道,“不管了!”跺了跺脚也跟了过去。 后台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就连马上要出场的杰罗米都探头探脑地看了眼。 “该不会是摔晕了吧?” 见多识广的杰罗米没想到这个华国小孩这么脆皮,他摇摇头,很是轻松地去了前台。 医疗人员已经急出了一头大汗,诡异地对上了杰罗米的脑回路。 “该不会是之前摔的一下,伤到颈椎了?” 有人试图碰了碰少年的脖子。 一片湿冷。 这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都这样了还能坚持完攀呢,负责带队的江医生都要对这么个小孩肃然起敬了。 正当所有人急得团团转,赵威明都开始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乔瑜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动了动了!余曜的手指头动了!” 第68章 大家浑身一震,然后就看见少年纤长的羽睫擦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赵威明都老大年纪的人了,乍悲乍喜之下,愣是嗷的一嗓门哭了出来。 所以余曜才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家教练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余曜:…… 余曜:? 他只是兑换药剂后立刻服用,药效太强晕过去了一会,怎么好像赵教哭得跟他已经凉了一样。 脸色好转的少年慢慢坐起来,哭笑不得地主动抱住了自家教练,“赵教,我没事。” 赵威明都快要吓死了。 小心翼翼地拍着余曜的背,一个劲地重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医生探了探少年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也就是温度还有点高,“应该是运动太激烈,发烧又缺氧,短暂地昏迷过去了。” 摄像头刚好转接到这一幕。 网友们听着江医生的诊断,欣慰的同时又很后怕。 【吓死我了】 【小鱼也太猛了,发烧还敢冲】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现场的观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揪心余曜,对杰罗米的表现彻底没了观看的兴趣。 即使杰罗米一连脱落三次,最后连zone都没够到,主持人宣布余曜绝地反杀拿到了第一,他们都还在担心焦虑。 余曜没事吧? 醒没醒啊?都拿到第一了赶紧好起来吧! 后台里。 赵威明已经被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余曜一个人坐在软垫上抱着黑猫团子,头上还贴了张新的天蓝色退烧贴,湿透的眉眼和羽睫轻轻低垂着,微白的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脆弱,但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7878想不明白地对手指。 【鱼鱼,你怎么知道你抓住top点后,系统就会发放积分啊,明明那时候杰罗米都还没有开始比赛】 余曜其实也不是很肯定。 “以前的每次任务进行到尾声,总系统经过计算确认即将成功,就会提前开始发放奖励积分。” 这条线路考验平衡性,杰罗米的体格笨重,很难通过zone前的难点,自己如果能抓住top,那五十积分就尽在囊中了。 所以少年才在最后一次尝试前,要求7878提前打开兑换窗口,为的就是在生死一线时,争分夺秒地兑换药剂。 【鱼鱼你竟然敢钻总系统的空子!】 7878整个统都不好了。 【万一这次总系统有延迟,或者你没能抓住top失败了呢?】 余曜微微敛起好看的眉。 “那就失败了。” 7878都要抓狂了,什么叫失败就失败了,失败就会有性命之忧的好不好! 小系统瘫在脑海里装死哀嚎,【啊~我也需要速效救心丸!】 余曜被逗得唇角上扬一瞬。 等到听见广播里的名字,就果断撕掉退烧贴站起了身。 外面就是全锦赛的颁奖现场,已经可以听到在主持人叫到他的名字后,现场观众们潮水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失败了怎么办? 余曜其实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时间想,也没心情想,毕竟,他努力过,而且已经成功了。 那么冠军就只会是他的! 最后看了眼已经到账的全部积分。 少年大步流星地朝领奖台走去,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里面含着笑,像是缀满了光。 外间的记者瞬间一拥而上。 抢在最起码的记者激动不已,“余曜余曜,拿到全锦赛冠军后,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奥运会冠军了!】 直播间观众们都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含金量。 可余曜的回答却让他们感觉好像头顶上响起了一记惊雷。 “有什么打算?”少年慢条斯理地笑了下,语气平淡地丢出一枚重磅炸弹,“打算徒手攀登蝴蝶崖算不算?” 什么玩意? 徒手攀登?还是蝴蝶崖?! 第22章 余曜居然要去徒手攀登蝴蝶崖?! 记者们都被这个回答惊在原地。 少年只用一句话成功摆脱围堵,就顺顺当当地走到了全锦赛的领奖台前。 铺满红毯的看台尽头终于出现了大家期盼已久的纤长身影。 转播间和赛场瞬间欢声涌动。 还有人合着阵阵掌声,有节奏地高喊着这个充满华国色彩的少年名字。 “余曜!余曜!余曜!” 当然了,其中也夹杂着不太和谐的“小鱼小鱼小鱼!”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专属外号的余曜在听见这些杂音时下意识地回了下头。 少年终于有了点血色的俊俏面孔就被笼罩在镜头范围里。 摄像师适时调整焦距,连毛孔都纤毫毕现的高清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剥了壳鸡蛋般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清秀脸庞。 偏偏这张脸的主人还在意识到镜头对准自己时,弯了弯桃花瓣似的好看眉眼,对着大家笑了笑。 毫无防备的视觉盛宴,杀伤力太过惊人。 “啊啊啊啊——”的尖叫声立刻如浪潮般汹涌袭来。 就连转播间的弹幕也被哇哇哇,嗷嗷嗷之类的花式尖叫词刷满。 “看来我们的冠军很受欢迎!” 主持人笑吟吟的,故意皮了一下,“那就请大家的掌声再热烈些,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叫出本次全锦赛冠军的名字好不好!” 第69章 “好!”观众们很给面子。 主持人说悄悄话似地压低声:“一——二——三!” “我们的冠军是——” “余曜!” “是余曜!” “小鱼冠军!”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如雷贯耳。 观众们兴奋得都要喊破了嗓子,脸上却还都带着如出一辙的骄傲笑容。 废话!能不骄傲吗! 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看好的小选手一路过关斩将,愣是在成绩落后一大截的危急时刻,豁出一切极限反杀,成功战胜了那个总是臭着脸的归化歪果仁! 观众们已然兴奋到了极致。 满场激动人心的高喊声里,余曜走过红毯,和第三名的乔瑜,第二名的杰罗米,客气握手拥抱后,就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领奖台最中央最高的那个位置。 【这是属于冠军的位置!】 【也是属于我们鱼鱼的位置!】 7878在脑海里挺胸叉腰。 余曜弯了弯眼,下意识地扶了一把蹲在自己肩膀上晃尾巴的小黑猫团子。 小七也很给面子,喵呜一声,柠檬黄的猫瞳转向镜头。 少年和猫同时面向大屏幕。 也就是此时,观众们才发现,不是,余曜肩膀上怎么还有只猫? 转播间当场炸锅。 【这猫!这猫!是不是就是热搜上余曜救下来的那只!】 【绝了,现场这么热闹,胆子小的猫猫居然还能老老实实地蹲在余曜肩膀上?】 【果然是猫随主人,小鱼绝,小鱼的猫猫也绝!】 【虽然但是,你们觉不觉得,小鱼带着猫站上领奖台的这一幕,真的好像漫画主人公啊啊啊啊啊】 【对!三个月拿到全国冠军的攀岩少年和他救助的勇敢猫猫,这画面也太童话了吧!卡哇伊!】 大家的注意力短暂地被黑猫转移一瞬。 就连来颁奖的宋双成嘴角抽抽两下,给余曜挂金牌的时候,都悄咪咪地偏了偏手上的动作。 可惜黑猫反应灵敏,一下就从少年的左肩跳到了右肩,避开了陌生人的摸摸。 宋双成给逗乐了,“这猫够机灵!” 余曜笑着解释,“小七不喜欢被外人碰。” 宋双成就虎了下脸,自来熟道,“什么外人内人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把证书和鲜花递给少年,快速说道,“我这两天就去找你。”说说进国家队的事。 余曜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事,但现在也没时间细说,就点了点头。 少年垂着眼帘答应的模样乖巧又认真,宋双成一下就喜欢上了。 再想到这两天的赛场情形,尤其是想到余曜即使昏过去也不松开top的名场面,拍照的时候,宋双成不由自主地就伸手揽住了余曜的肩,还笑着大力拍了拍。 那种对小辈自然而然的亲近爱护之意完全不加遮掩。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当场就好奇了起来。 【不是,这人谁啊,颁奖合影就算了,怎么还占我们小鱼便宜呢】 【就是就是,属他离小鱼近,都快把第三名的乔瑜给挤没了】 也有人在弹幕抓狂。 【天呐,你们都不看比赛的吗!】 【???】 【这可是宋双成!攀岩的国家队总教练!咱们国家目前有的,能上奥运会世界杯这种级别拿牌子的运动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手底下出来的!】 【宋远方知道吧?之前在月华拱壁一战成名的知名户外攀岩大神,就是他儿子!】 【还有唐清名,唐神!那也是他早年间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 一连串响亮的名头砸下来,大家伙被砸懵的同时都有点兴奋。 【就是说,我们小鱼已经被这么个官方大佬看好,以后肯定前途无量了?】 【这不是废话吗!余曜可是只学三个月的十六岁全国冠军!含金量杠杠的!我敢打包票,余曜马上就要进国家队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届奥运会,我们肯定能在赛场上看见他的身影!】 【好耶!那我到时候要去给小鱼加油!】 【哇哇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太棒了,我们小鱼太棒了!呜呜呜,我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我们命那么苦的小鱼终于苦尽甘来了!】 这样的画面不光被网友们注意到,连回过劲的媒体记者们都赶紧地抓拍了下来。 各大体育门户网站上很快就出现了类似配图的新闻。 《全国攀岩锦标赛——十六岁小将余曜夺冠!》 《期待国家队官宣,我国攀岩项目又得一名小将!》 这还是比较官方正经的。 有些转战新媒体的记者们用词相当大胆,直接就是一个—— 《惊!疑似被国家队教练看好,三个月速成冠军余曜即将出战奥运!》 以至于刷新网络消息的网友们都有点迷糊,不是,马上要开始的不是冬奥会吗,怎么说的跟余曜马上就要去参加夏奥会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宋双成这样表态,明晃晃地就是对余曜很感兴趣。 台下被挤下领奖台的余景脸都白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明明是三个月前自己还看不起的人,居然轻轻松松就夺走了自己的奖牌自己的机会。 这就是天赋吗? 第70章 望着领奖台上光芒四射的少年身影,余景眼眶都红透了,扭头就看见耿必刚复杂羡慕的脸。 “我们都错了。” 耿必刚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毕竟是个大人,气过头之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逞一时之气把余曜逼到唐清名队里,是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全锦赛冠军算什么。 余曜还这么小,假以时日,世界冠军,奥运冠军,都不在话下。 到那时,别说还是实打实的挂名,哪怕他只是在h省省队进修过一阵子,这个名头说出来,都会给他们带来偌大的关注和热度。 耿必刚揪着自己的头发简直不能再后悔。 虽然被他惦记的人其实都已经快忘记了这茬事。 余曜领完奖,又接受了一些官方媒体的采访,就老老实实地跟着赵威明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结果还好,除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某些指标偏低,还有一点小感冒,基本没什么大问题,连心电图都查不出他只是暂时用药剂压制住了心脏痼疾。 余曜松了一口气,正想招呼自家教练回去。 结果就看见自家教练死死盯着报告单,手都在抖。 余曜:? 少年不明所以,伸手去拿报告单,“赵教,有什么问题吗?” 赵威明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家徒弟,好半天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他粗暴地把报告单攥成一团塞进兜里,“走,我们先回去休息!” 余曜早就想回去了,虽然还很疑惑,但闻言就点点头。 而这点疑惑,在余家人再次堵在民宿门口时就得到了解答。 面对牛皮糖一样的余家人,唐清名选择的一贯策略是不问不管也不理,遇见了就一轰油门,反正他们也不敢往车上撞。 但这几天唐清名有事离开,开车的就变成了赵威明。 赵威明原本也想跟平时一样直接撞过去。 可报告单上比常人低了一大截的数值,还有第一次见余曜时少年脸色苍白,细胳膊细腿的单薄模样,都让他两眼发酸,不知不觉就猛踩了一脚刹车。 “吱——嘎!” 余曜被这么个紧急刹车推的前仰一下,他抱住跳到膝盖上的黑猫,“怎么了?” 赵威明已经杀气腾腾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你坐车上等着!” 余曜:??? 不是,赵教今天怎么了? 少年一头雾水地看着赵威明下车。 然后就看见他恶狠狠地从裤兜里掏出报告单纸团,一把砸到余父人模狗样的脸上。 “你有病啊!”余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是砸纸团的人。 “我倒想问问你,”赵威明来势汹汹地指着余晏,“你十六岁时候多高?” 余晏懵道,“176,好像是177吧。” 赵威明怒喝一声:“一母同胞的兄弟,你十六岁时候177,余曜十六岁才165!我天天投喂了三个月也才170!” 余晏脸色一窒,悻悻地低下了头。 余父倒是还想说些什么孩子不好好吃饭之类的套话。 赵威明直接弯腰把报告单捡起来,一把就糊到余父脸上,一边糊一边大声质问。 “再看看医生怎么说的,啊,这张表上,有几个数值达标的啊?缺铁缺钙还贫血!体重低于同龄人的16%!皮下脂肪厚度低于0.8!” “就这你们还有脸管我要孩子?” 赵威明都要气笑了,“我照顾余曜才多久,三个月!你们呢,余曜接回去得有小半年了吧,养好了吗?个子长了还是脂肪多了?说起来还是有钱人呢,还能让小孩继续瘦瘦弱弱营养不良?这是人干事?哈,就这你们还敢有脸叫他回家?!” 他粗喘着气,指着余家人的鼻子骂,“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来骚扰余曜,我就打电话给妇联和警察局,让他们好好查查是不是有人虐待儿童!正好现在余曜的热度又高,爆料给媒体的话,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也不管余家人的脸色多么尴尬难看,拉开车门一踩油门,就轰鸣着撞开了这些人的围堵。 一边开车还一边骂,“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也配说是监护人家长?” “还有那个什么余晏,年纪轻轻就瞎了眼,把余景那个小气吧啦的当成宝,歹竹就是出不了好笋!” 同样姓余的余曜:…… 赵威明突然觉得不对,扭头补充了句,“除了你!咱们余曜可是最好的笋!” 余曜摸了摸猫,好笑道,“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当笋吧。” 当竹子还能被夸一句高风亮节,当笋的话,大概会被挖走喂国宝吧。 赵威明气了一路,一直到了停车场才反应过来,僵着脸扭过来,“咳咳,那啥,余曜,我骂了那帮余家人,没啥事吧?” 少年眸子透亮,轻轻眨了下,“当然有事。” 赵威明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眼,刚想心虚地再提几句那种家人不要也罢,就见少年弯起眉眼,眼底漾起潋滟清澈的浮光。 余曜真心实意道,“我都知道的,赵教,谢谢你。” 谢谢你维护我。 谢谢你看到了我曾经遭受过的那些不幸,也谢谢你愿意为那个病死在疗养院无人问津的羸弱少年发声。 余曜很不习惯对人说心里话,但少年的谢意和真诚都藏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琥珀色眸子里。 第71章 赵威明摸摸发热的老脸,嘿嘿笑了下,“这有什么!我是你的教练!人家古人还说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能不替你骂两句?” 凭空多了个爹的余曜:……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其实有很多个父亲,真的,每个世界好几个的那种。 赵威明下着车,已经有了点养孩子的自觉,“你现在伤上加伤,这几天都不许动手了,那什么蝴蝶崖,也等唐清名后天回来再说。” 余曜看了看因为最后一条线昏迷而轻微拉伤的手腕,“那就是说,也可以做些不用手的运动?” 赵威明点着头,“当然没——不是,什么不用手?” 攀岩还有不用手的? 赵威明都被说糊涂了。 少年笑了下,眼眸深处浮动着温柔清澈的光。 所以等宋双成终于确定唐清名的确不在,亲自来滑雪场堵余曜的时候,就惊讶地发现人正被隔壁滑雪队的教练简书杰拦了个正着。 但更令他眼前一黑的是,全锦赛才结束呢,这个姓简的居然话里话外都想挖他墙脚! 宋双成当场就冲了过去。 “姓简的,你干什么!光天化日跟我们抢人?!” 简书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抢什么人,我就是看见个有天赋的小孩问问情况,你急什么!”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余曜正全套护具,抱着单板往雪场走。 单板又不需要动手,所以少年很轻松就说服了自家教练来雪场散心。 余曜是真的打算散心。 毕竟全锦赛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压制心脏问题的药剂兑换了足够一年的量,蝴蝶崖的徒手攀岩任务也即将开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任务二奖励的那颗强效保心丹,时效是四个小时。 就那么巧,世界上唯一一个完成酋长岩徒手攀岩的m国人的总用时也是三小时五十六分。 由此估计,蝴蝶崖的任务之后,系统的任务三多半就是酋长岩。 所以全锦赛结束,唐清名未归,自己受伤需要休息的这几天,应该就是短时间内难得的清闲时光。 余曜第一个就想到了滑雪。 可能是因为最后一个世界是滑雪,而且自己也是在大跳台上终于迈出了朝思暮想的那一步的缘故吧,他其实还挺喜欢滑雪的。 余曜把单板放在地上,看着自己呼进呼出的空气都变成了袅袅白雾,就有一种熟悉到浑身放松的轻快感。 上次玩的平花,那么这次就玩刻滑。 少年戴好手套,踩上雪板,在咯吱咯吱的雪上小跳一下,就直直地冲向前方的跳台。 普通人玩刻滑,可能就是从雪坡高处慢慢往下加压。 但余曜玩刻滑,从来都是奔着最高速来。 他干脆利落地摒弃了慢吞吞加速的方式,直接从跳台起步,利用重力加速度,一下就把滑速提到最高。 效果也很明显。 少年黑色的身影从高昂的跳台上一跃而下。 落到雪上时,身体如玉山将颓般向一侧倒伏,雪板就凌厉立起,如刀刃般“唰”的一声,在雪上划出一道圆润弯弧。 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划破雪面的同时,还扫起大片雪雾。 洁白雪花天女散花般沸沸扬扬,飘在半空中,好半天才落回雪上。 赵威明当场“卧槽”一声。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少年竟是凭借自身强大的核心,丝滑地在倒伏状态里站起身,换刃,重新向另一侧倒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上半身如竹挺拔,只是双膝向雪面弯伏,还用戴了手套的手轻巧扶过雪面。 倒伏,站起,换向倒伏,再次站起。 少年把刻滑玩出了花。 “唰唰”破雪声里,橙色板刃一次又一次地切开面条形状的人工雪道,留下一道又一道海浪般有节奏的弯弧。 “还能这么玩?” 没上过雪的赵威明都看呆了,连身边来了一大堆穿集训队队服的小年轻都没有发现。 余曜却觉得还不够。 速度还不够快! 他重新站回了传送道上,一眼就瞄准了高级道上最高的那个跳台。 目测了下,大约有25米高。 勉勉强强吧,毕竟标准赛场上的大跳台有50米高,这才只是一半。 余曜不甚满意地收回目光,在传送道上小幅度地调整筋骨。 赵威明还以为余曜是想从那个跳台上飞下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着急忙慌地从看台上往下跑。 然后就被一个教练模样的人拦住。 “请问你是这个小孩的家长吗,可以问一下他是哪个俱乐部或者省队的吗?” 简书杰都快要兴奋疯了! 随随便便拉队员出来训练就能撞到好苗子,上一次这么幸运还是遇到余曜,谁能想到短时间内,这种好事还能遇到两次! 他强忍激动,跟看台上那个似乎额外关注雪上少年的家长模样的中年人打招呼。 结果对方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啊,我们是s省省队的,您是?” 还真是专业运动员。 不过,s省省队?好像没听说过这个省队有什么厉害的小运动员吧。 也不知道好不好挖了,简书杰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笑着,“我是国家队的,姓简,这次是带队来参加全锦赛的,您是s省队的教练?” 第72章 带队?没见过啊! 赵威明奇怪地又打量对方几眼,虽说觉得这人长得怪眼熟的,但就是想不起来。 他点点头,“我先去把徒弟拦下来,等一会再说!” 这下换简书杰懵了,不是,这有什么好拦的,就是怕自己看见少年真实水准想挖墙脚呗? 他眼珠子一转,对少年的水平更好奇了,有意无意地拦在了赵威明面前,“你们是s省省队的,这次也是来参加全锦赛的吗?你觉得这次比赛……” 赵威明被拦住,就想绕过去,偏偏那些穿集训服的小年轻一见自家教练故意拦人,都笑嘻嘻地围了过来,一人抱一个胳膊,叽里呱啦地搭闲话。 赵威明摆脱不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看见黑衣橙板的少年已经站到了跳台的最高点。 来不及了! 完了完了完了! 赵威明整个人愣住,瞬间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过去也赶不上了,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他直愣愣地盯着远处跳台顶端看。 简书杰目的达成,也两眼放光地走到了栏杆前。 跳台上,少年也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只见那道纤长身影从飘带般蜿蜒的雪道顶端小跳一下,就如箭般疾速地冲了下来。 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眨眼间,就到了雪道上高高扬起的起跳点上。 简书杰的瞳孔瞬间紧锁。 只一秒,或许只有零点几几秒。 少年的身影就毫不迟疑地在雪板即将离地时,蓄力一拧! 随即便是—— 飞上天际! 二十五米高的跳台已经让人胆战心惊,但少年已经凌空飞驰到了比二十五米更要高的高度。 这要是摔下来,多处骨折都没跑! 赵威明脸一白,当场跌坐在地上。 偏偏空中的那道身影并没有甘于直直落地,而是用一刻不停地高速翻转,在所有人的视网膜里留下快到眼花缭乱的残影。 翻转,转体,再转! 快到让人不敢眨眼的速度里,简书杰差点鸡叫出声。 “1080!” 小队员也纷纷愣住了,“这是一个偏轴转体1080吧?” “就是偏轴转体的1080!” 简书杰人都快要兴奋没了,也顾不得问赵威明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为什么突然摔倒在地上,直接就奔着已经稳稳落雪的少年跑了过去。 1080在国际赛场上不算什么。 但这可是一个25米跳台的1080! 国际标准跳台是50米高,138米长,余曜至少还能加速足足两倍的距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绝对有余力做到更可怕的高速。 是1620? 不不不,起码也得是个1800。 1960也不是没有可能! s省省队把这么个大宝贝藏得这么严实,还不是让自己发现了。 简书杰欣喜若狂,走到余曜面前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我是单板滑雪国家队的教练简书杰,你愿意加入我们国家集训队吗?” 宋双成一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没想到比他们热度高不了多少的单板滑雪队都敢来挖人,他直接就出离了愤怒,当场就怼了起来。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简书杰振振有词,“你们s省省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有这么个好苗子不往国家队送就算了,还藏着掖着!这次全锦赛报名了吗?可不就是耽误孩子!” 宋双成呸了一声,“你说什么胡话呢,这怎么就不是我们国家队的人了,我这次来就是来商量他进国家队的事的!”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简书杰渐渐发觉不对劲了,“你也是国家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呢?不会是冒牌的吧!” 宋双成脸都绿了,“我是攀岩国家队的,你见过我就怪了。” 一个夏季运动,一个冬季运动,一个常驻南方岩场,一个据点在北边雪山,见过就见鬼了。 “不是,”简书杰人都懵了,“你一个攀岩的凑什么热闹啊!我招的是滑雪队员啊。” 宋双成指着刚刚摘掉头盔护面,正露出一张全国网友都很眼熟的俊脸的少年,冷哼一声,“这是我们今年攀岩全锦赛的冠军!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简书杰僵硬扭头,然后认出了余曜这张脸。 当场就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不是,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没能早点发掘余曜这根好苗子的失落感,还以为自己终于又发现了新的宝藏少年,结果人还是同一个?! 简书杰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这时赵威明终于缓过劲,一步三颤地走了过来,弱弱地疑惑开口。 “不是,简教练,宋教练,你们吵什么,余曜不是我的徒弟吗。” 赵威明浑然不觉自己一句话干翻两个国家队教练。 他拉着余曜的手,上上下下检查了几把,“你可吓死我了!” 余曜也是才从久违的畅快感里缓过来神,唇角上翘着,眉眼鲜亮地脱口而出,“要是有更高的跳台就好了!” 他在虚拟空间的时候也会选择滑雪作为日常放松筋骨的方式,天长日久,差不多也捡起了不少。 至于教练的担心,少年自认为自己是很谨慎的人,刚刚也是确认自己能行才跳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冒险行为。 第73章 他的心思赵威明不知情,也得亏是不知情,要不然赵威明觉得,自己非得撬开余曜的脑壳让他自己看看。 这还不叫大胆,什么叫大胆? 要不是虚拟空间里练习过,现实世界的体能也能勉强跟上,这臭小子非得摔成浑身粉碎性骨折不可! 但简书杰听了这话却眉飞色舞起来,“你还能上更高的跳台?” 余曜点点头,“比赛常用的五十米跳台?应该没问题。” 简书杰不敢置信,“真的?” 旁边吃瓜半天的单板集训队队员也围了过来,“你就是余曜?我在网上看见过你攀岩,好厉害!” “你还能上五十米高的跳台?你能跳多少?” “你平时也练滑雪吗?你打算来我们队里吗?” 集训队的队员们年纪普遍在二十左右,一群八卦的小年轻说起来就没个停。 简书杰推开不争气的队员们,眼睛亮得吓人,“余曜,这间雪场还有一个不开放的跳台,是我们队的训练基地,你想去试试吗?” 得亏今天他们要来,早就通知雪场整过雪! 队员们也叽叽喳喳,很是仗义的样子,“走走走,我们一起去!” 宋双成当场就坐不住了,“我们这是攀岩队又不是滑雪队,上什么五十米跳台,余曜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 他还指望余曜去参加奥运会,替华国拿到抱石金牌呢。 赵威明也很担心,但他早就习惯于先征求余曜的意见,“真的能行?” 余曜其实也早就想上一下久违的五十米高台,有这个机会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担忧。 “这张雪板是我借的。” 质量一般,还不是很跟脚。 简书杰最不缺的就是设备,闻言大手一挥,“我领你去仓库挑,你挨个试,看上的直接拿走!” 拿走当然是不合规的,但他可以自己私底下掏腰包补上,为了套人才,简书杰觉得自己拼了。 他领着少年就走了。 宋双成这才是真的懵了,“余曜还会滑雪呢?” 赵威明梦幻地点点头,“应该会吧。” 毕竟以他这个外行人来看,水准应该是相当不错。 而且如果没感觉错的话,相比于攀岩,余曜可能更擅长于滑雪一点点。 毕竟攀岩方面他是真的从新手开始,滑雪却是一上手就会。 赵威明顾不得多想就追向少年背影。 宋双成原本是打算来好好劝劝余曜,收收心,加入国家队之后就好好备战奥运,没事别跟着唐清名到处瞎跑。 现在一看这架势,准备好的那些套话愣是不敢提。 提什么提,要是跟耿必刚那个莽撞蠢货一样,把人给逼去转项玩滑雪了怎么办? “不行,我得去看看余曜滑得怎么样,”宋双成嘟囔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也追了上去。 于是乎,余曜再上跳台的时候,看台里,就坐了一位单板滑雪国家队的教练,一位攀岩国家队的总教练,一位俱乐部知名教练,外加一堆滑雪集训队的队员。 准确来说,还有一位隔着简书杰视频直播,不敢置信又格外期待余曜大跳台表现的国家队总教练赵正飞。 阵容不可以说不强大。 余曜甚至有了一种前世在队里月末小测的既视感。 可前世,他在队里的每一次小测,成绩都一骑绝尘,是所有队员向往却永远赶超不了的所在。 现在么,还是弱很多。 余曜估计自己最多只能完成一个1620。 不过也差不多,一个1620不算惹眼,也不至于让人怀疑自己怎么能从一点不会进步到这么快。 少年满以为现在的世界水准还是自己前世创下2160的超高水平。 完全不知道的是,1620怎么了,1620也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水准,现在世界上最强悍的顶尖运动员也才刚刚摸到1800的边。 余曜略带遗憾地咬碎一枚糖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照例小跳一下,就从跳台顶端出发,放松身体滑了下来。 滑雪和其他运动不同,身体越松弛,才越有一种肆意淋漓的快感。 紧绷着,姿态不好看是一说,还容易卡刃。 超高速度下,一旦板刃卡在雪里,说不定就会飞出去摔断脖子,速度也会很难再提上来。 所以少年松弛的身影从跳台顶端滑下来的一瞬,国家队总教练赵正飞就知道,这个叫余曜的小孩,可能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也顾不得多想,目光死死盯住屏幕里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小点,恨不得让简书杰把镜头赶紧放大点。 但赵正飞同时也很清楚。 以余曜越来越快,逐渐逼近每小时八十公里的超高速度,根本就不可能用镜头捕捉到太过清晰的姿态。 太快了,是快到手机镜头根本跟不上的超高速度。 是需要国家机器举国之力,动用超高清摄像机才能捕捉到的可怕疾速! 在这样连残影的看不清的高速里,余曜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双耳充斥的只有凄厉呼啸的风声。 凛冽的寒风小刀子般打在脸上。 心头的热血却如惊涛骇浪般越发翻涌。 雪板冲跳台的一瞬间,熟悉的飞一样的感觉里,少年纵身一跳! 柔软的身体就在半空里蜷缩成最适合旋转的弧度。 第74章 他蜷得很紧,轴心很细,速度更是快得吓人! 只飞起的这一个照面,在场的滑雪队员都敢肯定,这最起码也得是一个1440! 天呐,他们居然在一个攀岩运动员身上看见了1440? 还是一个空中姿态完美到无可挑剔的1440! 啊这? 这合理吗! 这比他们的体育是数学老师教得还可怕好不好! 众人的目瞪口呆里,少年蜷起的身体高速旋转着,在半空滑出一道柔美的抛物线弧度,在即将落地的刹那,如花苞绽放般舒展开放,随即便是—— 稳稳落雪! 真的是很稳的落雪,膝盖弯屈又站直的一瞬间,连雪板都没晃动一下。 但简书杰已经顾不得吃惊了,他简直想尖叫! 余曜刚刚完成的,根本就不是什么1440,分明是一个1620! “等等……我缓缓我缓缓……” 简书杰面目狰狞地捂着心口,完全不想听视频电话那头赵正飞近乎尖叫的“1620!那是一个1620!老简你快把人给我带回来!抢也要抢回来!” 他倒是想抢! 没看见余曜的教练和国家攀岩队的总教练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吗! 他一个人能抢过两个吗! 简书杰心虚地摁掉视频电话,苍蝇搓手地看向脸色已经青透了的宋双成,“宋老是吧?您看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当然不能!” 宋双成现在人都麻了。 他是不懂单板,但也能从这一帮子集训队队员瞠目结舌的表情里看出,余曜完成的这个跳跃,一定达到了某种可怕的专业水平。 不是,他看好的攀岩小天才同时还是个滑雪小天才?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幽幽地看向赵威明,后者就缩了缩脖子,“别问我,我也纳闷呢。” “你这教练当的!还不如生活助理呢!”宋双成额角青筋直跳。 他余光瞥见少年一个搓雪大回转动作,风一般停在了雪道尽头,就抢在简书杰之前小跑了过去。 “余曜,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邀请你加入国家队的事吗?” 少年眸光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简书杰也赶了过来。 “余曜!” 简书杰摸摸头发,厚着脸皮,“那个,我也想问,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单板滑雪集训队吗?” 他顶着宋双成的死亡目光,一个劲地安慰自己反正也不是顶头上司,“哪怕只是挂个名呢,明年就是冬奥年,你想来参加我们队里下个月的选拔赛吗?咱们华国今年有两个名额呢!” “我们攀岩队就没有奥运名额吗!” 宋双成没想到简书杰这么无耻,会拿奥运名额来诱惑小孩,“余曜已经赢了全锦赛,论理,下届奥运的名额就是他的!” 两个在各自领域成名已久的教练互不相让地争吵起来。 集训队的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直呼卧槽,要不是手机被收了,都想连夜上网发帖。 《急!我单板国家队的,教练想挖一个攀岩队看好的小孩来滑雪,还说要给他资格参加奥运名额选拔赛!但问题是攀岩队也打算让他去参加奥运,死活不肯松口放人!而这个小运动员本人刚拿了攀岩全锦赛冠军,表示近期目标不是奥运冠军而是徒手攀岩》 这样的长标题发出来……大概会被网友疯狂嘲笑是做梦都不敢编的剧情吧。 集训队队员们的世界观都不太好了。 赵威明也不太好了。 不是,他不就是看余曜手受伤没办法训练,带徒弟出来散散心,怎么就发展到了这种两队抢人修罗场了? 而且,宋教简教,你们真的有把我这个正牌教练放在眼里吗? 想到外面还有一个户外攀岩赛道的大神也占据着自家徒弟的教练名头,赵威明沧桑之余,突然就有了莫名的危机感。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家徒弟,“余曜,不是,你到底还有几个好教练?” 【好像……也就两三百个吧……】 7878不确定地帮忙答道。 少年抱着黑猫,向来坚定的眼神突然飘忽一瞬。 宋双成和简书杰吵到口干舌燥,闻言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而在众人身后,本来明天才回的唐清名用独有那种不羁带笑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加入其中。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余曜呢?” 第23章 四位教练,八只眼,齐齐地盯着雪上的少年。 7878开始在脑海深处左勾拳右勾拳。 【打起来!打起来!】 【修罗场!修罗场!】 还是余曜故意咳嗽了声,小系统才怂怂闭嘴。 这一声也让刚刚还在争吵的宋双成和简书杰瞬间人间清醒。 跟个只会爬墙/铲雪的人吵什么,说动余曜本人才是正经! 简书杰眼疾手快,大踏步过来,捡起地上的雪板就硬塞进少年怀里。 “这块雪板算是我的见面礼,余曜,只要你答应一声,我现在就给赛方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替你在全锦赛加塞个名额!” 他边说边拿眼角去瞥宋双成。 分明就是故意在竞争对手面前,展示着自己作为国家队教练在赛事方面多么有话语权,毕竟余曜被h省省队放过鸽子的事情,早就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扒了个底朝天。 第75章 宋双成也是真的有被内涵到。 他在心里暗骂了好几遍耿必刚那个蠢货,面上却还是笑眯眯地扶了扶老花镜。 “余曜,咱们全锦赛的冠军都拿了,奥运会能不去吗?那可是奥运,多少运动员终其一生都去不了的顶级赛场,错过了,肯定要后悔一辈子的!” 简书杰看不下去,“难道我们单板就去不了奥运?” 宋双成冷笑:“可我们攀岩已经确定了要把抱石名额给余曜。” 简书杰震声:“只要余曜拿了全锦赛名次,肯定就能去冬奥,他要是能兼项坡面障碍技巧,奥运金牌都能拿不止一块!” 宋双成不屑:“话说得漂亮,你敢跟我们攀岩一样现在就打包票吗?难道我们的难度攀岩就不能兼项了吗?” 两位堪称德高望重的攀岩和单板滑雪国家队教练还没消停上一分钟,就又吵了起来。 赵威明见缝插针地挤进去。 刚要开口说自己才是余曜的正牌教练,笑死,当场就被吵上头的两位化敌为友地集火围攻。 “我能带余曜去全锦赛拿单板奥运名额。” “我能直接给余曜攀岩奥运会名额!” 他们的目光雪亮,手电筒一样地照在赵威明脸上,“你呢?” 你想说你是余曜的正牌教练,所以呢,你能给余曜带来什么? 平平无奇·俱乐部教练·赵威明:……比不过比不过。 他战略性后退一步。 简书杰和宋双成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 赵威明悻悻地退出战圈,看着那两位国家队教练献宝似的,把寻常运动员梦寐以求的奥运名额都捧到了自家徒弟面前,问就是心酸,但再问就是高兴。 心酸的是徒弟马上可能就要被抢走了。 高兴的则是明珠没有蒙尘,自家徒弟能有机会走进更广阔的赛场天地。 始终没加入战圈的唐清名也是到现在才弄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他略带讶异地看了看有点无奈但神色还算平静的少年,说实话,也是真的没想到,余曜居然能专业到连滑雪队教练都要来抢人的地步。 这小孩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青年眉头一挑,老神在在地看起了热闹,余光不经意地往宋双成的脸上瞥过。 眼见言语攻击马上就要发展成大打出手,当事人余曜再次努力地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站出来调停。 他把猫托付给了自家教练,先喊了年纪大的宋双成,“宋教练。” 宋双成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连忙“诶!”了一声走过来,同时挑衅地扫了简书杰一眼。 简书杰心里刚一个咯噔,就见少年同样眉眼清凌凌地喊了自己一声,“简教练。” 他连忙笑着答应,“你说你说!” 原本争吵的两人转头面对少年时,脸变得比川剧都快,殷切笑容里带着如出一辙的紧张神情。 不知道,还以为余曜才是教练,而他们都是正在被教练挑选的集训队队员。 场面一时有点滑稽。 集训队的队员们个个嘴里能塞鸡蛋。 但宋双成和简书杰却是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感慨一声:还是好苗子难求啊! 如果余曜能被劈成两半,他才不会跟那个爬墙/铲雪的争这个闲气! 被他们同时看好的好苗子·余曜背后一凉,无意识地抖了抖手臂,这才斟酌地开了口。 一开口就是把水端平。 “宋教练,简教练,首先谢谢你们的好意。但如果你们看新闻的话,其实我已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说得很清楚了,下一步的目标,是要去徒手攀登蝴蝶崖。” 什么意思? 不光对单板没兴趣,连攀岩奥运会都不想参加了吗! 宋双成和简书杰都急眼了。 顾不得敌对身份,相互帮腔地说起参加奥运会的好处。 一个:“余曜,参加奥运会可是运动员毕生的梦想,你就不想去见识见识世界一流的竞技赛场吗?” 另一个直击痛点:“余曜,你还是高中生吧,拿到奥运冠军的话,就可以保送去重点大学,清大还是京大,咱们都好商量!” 简书杰脑子更快一些,见余曜不为所动,眼珠子一转干脆拍着手。 “再说了,又不是参加奥运会就不能去徒手攀岩了。只要你能保证成绩和比赛出勤,我就跟上级申请,让你平时自由活动,只要挂名在队里就行!” 宋双成暗道一声狡猾,但为了笼络人才,也不得不放弃了来之前的劝说计划,咬着牙退了一大步。 “攀岩这边也是同样,你如果能保证成绩,平时的训练不参加都行!” 反正攀岩单板都不是那种军事化管理严格,备受总局关注的高热度项目,国家队也只有在大型比赛前才会临时组建集训队,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他们给出了能力范围之内的最有利条件。 少年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余曜羽毛似的长睫轻轻眨了下,看向在寒冷雪场里愣是急出一头一脸汗的两位教练,语气不确定,“这样的方案,总局会同意吗?” “我去跟局里说!” “肯定没问题!” 两位教练异口同声地大包大揽。 只不过简书杰明显更着急一点。 “余曜,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给赵总教练打电话,后天就是单板全锦赛,你要是确定,我马上让他们把你的名字加到参赛名单里。” 第76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掏出了手机,眉眼间不正常的热切和焦灼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与此同时,余曜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嘀—— 检测到触发项目二速降滑雪的阶段性任务一,请问宿主是否要同时开启双线任务?】 由攀岩推算的话,速降滑雪的任务一应该就是参加单板全锦赛? 倒是没想到还可以开启双线。 余曜看了看怀里被硬塞进来的雪板,刚刚从跳台一跃而下时,那种让人骨酥战栗的畅快感仿佛还沸腾在肺叶的每一个呼吸间。 少年眼睫一垂一扬,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盛满了星湖般璀璨的光。 他郑重地看向两位教练,“如果能只挂名不参加训练,我可以加入单板和攀岩队,也愿意参加后天的单板大跳台比赛。” 反正自己的手拉伤还要休养一个星期,而跳台比赛时间短,兑换的短时间压制药剂完全够用。 拿块牌子而已,顺道的事。 少年踌躇满志,他的话音未落,那道电子音就再度响起。 【嘀—— 检测到宿主同时开启项目二:速降滑雪】 【嘀嘀嘀—— 速降滑雪任务进行中,请宿主完成第一阶段目标:完成单板滑雪基本技能学习,参加全国单板滑雪锦标赛,在其中任一赛项取得金牌。 一阶段奖励积分:50】 和电子音同时响起的,是两位教练兴奋的嗓音,“真的?” 当然是真的,少年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当天下午,全锦赛单板大跳台的参赛选手名单上,就多出了一个叫余曜的名字。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是一个叫计行的记者。 他出身三代纸媒家庭,目前在大台五套的冬季运动部门上班,还有一个堂弟计航在点岩周刊供职。 所以看见这个名字的第一眼,他就拨通了正在准备直播余曜徒手攀登蝴蝶崖事项的弟弟的电话。 计航还以为自家老哥看花眼了。 “怎么可能是余曜!我看着他从省选拔赛过来的,也托人打听过,他基本上天天都泡在冰岩俱乐部学习和备赛,哪有时间准备什么单板滑雪,同名同姓的吧?” 计行看着电脑屏幕上,少年在岩壁上如履平地的视频画面,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毕竟余不算是什么冷僻姓氏,华国人又那么多,有同名同姓的很正常。 他挂掉电话紧接着往下看,很快又发现不对。 同名同姓挺正常的…… 但都来自h省,今年都十六,身高都170,真的能这么巧? 计行果断地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然后就得知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不是,这个报名参加单板大跳台的真是余曜?! 他才参加完攀岩全锦赛又要参加单板滑雪全锦赛? 参赛名额还是国家队总教练赵正飞亲自求爷爷告奶奶打了一堆包票,甚至还冲到雪协下了军令状,才跟总局和华国滑雪协会求来的? 一连三道惊雷,计行觉得自己的cpu都要被干烧了。 可电话那头,赛方主办人员还在笑呵呵的。 “这个消息目前还没有公开……总局那边也是考虑到突然临时加人影响不好,所以不许我们大肆宣传。没想到你们干记者的就是耳聪目明,一下就注意到了多了个余曜的名字……” 计行人都麻了。 这是他耳聪目明吗? 不是,现在华国体育圈还有人不知道余曜吗! 就连广大网友们都知道有个叫余曜的抱石冠军小选手好不好。 不对,说不定马上就是抱石和单板滑雪的双料冠军了。 计行很有媒体人的直觉,他相信余曜应该有一定的实力,要不然赵正飞也不会信誓旦旦地下什么军令状。 他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下一秒,整个人就一蹦三尺高。 “太棒了!” 常年从事无人问津的冷门项目的计行计大记者,现在满脸都是被天上馅饼砸中的狂喜表情,恨不得立刻就把消息汇报给上级,争取到更多的同事支援。 他一边编辑申请,一边喃喃,“这次的单板比赛要是不火,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同样发现名单上多了余曜名字的人还有不少。 体育总局是有心想在赛前减少影响,但耐不住灵敏度堪比鬣狗的媒体们嗅着热度就过来了。 名单才挂上官网没多久,网上就已经出现了名为#余曜单板滑雪#的热搜。 才看完攀岩比赛的网友们乍一看到都懵了。 是他们想的那个余曜吗? 余曜不是玩攀岩的吗?怎么又跟单板滑雪扯了关系? 大家伙好奇点进去,然后就更懵了。 这爆料新闻里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余曜?单板滑雪?大跳台? 这是能联系到一起的词组吗? 还有,单板滑雪大跳台是什么东西? 部分心思活泛的网友马上去了某字母站搜索,在看到视频里的运动员从几层楼高的台子上飞出去,在天际旋转腾挪时,心跳都差点吓停。 实时热搜里的帖子刷新得比弹幕都快。 【余曜如果参加的是别的比赛就算了,居然是这种玩命一样的比赛?】 这位最早发声网友的评论区热闹非凡。 第77章 【真的好吓人!抱石的墙才五米,这个跳台得有十几米吧?】 【友情科普,大跳台标准高度是五十米哟亲~】 【五十米!瞳孔地震!余曜确定要参加这个比赛吗?他不是才拿了攀岩的冠军吗】 【可能是要兼项吧,有些运动员就会参加好几个项目】 【但就算是兼项,也都找类似的项目,抱石兼个难度攀岩,或者是速度攀岩也行。怎么还能兼到冬季项目去?而且还是这么冷门的大跳台?】 也有人知道的更多一些。 【内部消息,余曜是被国家队总教练特邀参加比赛。据说他能完成1620,这可是国际一流运动员的水准,咱们国内也只有秋聆歌在国际赛场上完成过。但秋神最近受伤了,不能来参加比赛】 其他网友马上捕捉到了重点。 【也就是说,我们小鱼马上又能拿到一个全锦赛冠军?】 【咳咳,这个可能性很高,说不定余曜还能去参加马上就要开始的冬奥会~】 【冬奥会!!!】 奥运会谁不知道,得益于华国官方的宣传,华国人简直把奥运当春晚看得好不好! 四舍五入,这不就相当于余曜要上春晚了? 这几条对话瞬间被点赞顶成了话题热评。 闻风赶来的网友们先惊后喜。 他们喜欢的小鱼这要参加奥运会了? 其实大部分网友都对体育项目一知半解,要不是余曜的热度,可能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抱石什么是大跳台,也从来不看全锦赛。 但是在看到这条余曜极有可能还会拿到一枚全锦赛金牌的消息的时候,大家伙骨子里的top癌dna还是狠狠动了。 粉一个运动员,不就是想看着他站到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的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吗! 原本看着余曜的年纪和资历,他们还以为要等很久呢。 没想到他们的小鱼这么争气,一步到位就到了可能要去冬奥会的高度。 【啊啊啊啊啊这场比赛我要看!】 【小鱼加油!冲鸭冲鸭!继续拿第一!去冬奥!】 热度进一步发酵,赛事主办方终于坐不住了,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略显暧昧的动态。 【cp】全锦赛官方:有一位大家意想不到的选手要来参赛哦,后天早上九点半,大家直播间不见不散! 迅速赶来吃瓜的网友们都要笑死了。 【余曜:你还不如报我身份证号呢】 【神特么意想不到的神秘嘉宾,哈哈哈,是大家都知道的那种意想不到吧】 【哇,官方正式官宣了好耶!懂懂懂,后天九点半是吧,我已经定好闹钟了!】 话题热度因为官方的这则隐晦公告,瞬间又冲上一波热度,还一度冲上了话题前三。 总是被一堆明星机场图官宣图和狗血剧情讨论占据的热搜上,突然出现体育赛事的讨论,很多本来不关注这些的网友也好奇点了进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哇,这个叫余曜的小选手也太厉害了吧! 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项目都能兼项,反正后天是元旦放假,干脆在家看看小帅哥比赛好了。 单板大跳台的赛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万众瞩目。 赛前前一天,雪场里,看台上。 赵威明刷着网上沸腾的热议,一个劲地喘白气。 “……放心吧老赵,绝对没问题,大不了军令状我跟你一起扛!我跟你说,小余这个孩子真不得了,他居然能……” 简书杰眉飞色舞地给赵正飞打完电话回来,看见这一幕,当场就被逗乐了。 “不是,场里的这位赵教练,你能不能对你的徒弟有点信心,你看上去比余曜都紧张。” 赵威明苦哈哈地承认,“我又不知道你们这项目到底是怎么算的,对余曜的本事多大也心里没数,不紧张才怪。” 简书杰就揽着他的肩膀,把人带到了栏杆边上,底气十足地指向跳台,“那你仔细看!” 跳台上,滑雪集训队的运动员们正排着队,下饺子一样地挨个从跳台上冲下来。 简书杰指着的,就是正在台上排第三的黑色身影。 余曜来得突然,集训队的衣服没有合适的,所以穿的还是自己临时买来的雪服,站在队伍里格外的显眼。 赵威明眼睁睁看着排在自家徒弟前两个的队员跳了出去。 一个跳成功了,落雪后正在笑嘻嘻地跟队友们比v。 另一个落雪时轴心歪了,摔了个大马趴,好在人没事,抖了抖一身的雪就又站了起来。 下一个就是余曜了。 赵威明紧张兮兮地看着,强迫自己睁大眼。 然后就看见,自家徒弟一刻不停地从跳台冲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跃上天际的时候,那张黑色的雪板上印着的帅气字母更是转得人头晕眼花。 但落到雪上时,潇洒自如的身影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看出来什么没?”简书杰满脸笑容。 赵威明再眼瞎也是一名运动员出身的教练,仔细一咂摸,也品出味儿来了。 “余曜转得更快。” 简书杰骄傲:“那是因为他转的是1620,比其他人多半圈。” “落雪姿态很稳,膝盖关节节奏感很强。” 简书杰更骄傲了,“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旋转速度很有自信,落雪时已经提前完成了姿态转换,雪感也好,才能稳稳落地。” 第78章 赵威明嘴角抽抽,有心想说余曜实打实的教练是自己,你一个才来一天的外来念经和尚倒是得意上了。 可一想到明天就是比赛,他还是有点坐立不安,视线一直跟着上下跳台的少年身影来回跑。 “希望比赛一切顺利。” 毕竟赛场上瞬息万变,平时就算是练得再好,也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情况。 赵威明对单板领域一无所知,难免就额外悬心。 简书杰却充满自信,“我倒是希望余曜能一举夺金。” 也好弥补秋聆歌受伤退赛的空白。 想到正在养伤,错失冬奥的大徒弟,简书杰在心里狠叹了一口气。 他为什么豁出脸皮也要跟宋双成抢人,还不是因为冬奥会在即,队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选手却意外受了伤。 余曜的出现,简直就是他们单板队目前唯一的曙光。 所以他和赵正飞一定要替华国抓住。 好在这个异军突起的少年似乎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有天赋,说不定,真能撑得起他们单板队在冬奥会的一片天! 简书杰强压着满腔的欢喜,向滑到休息区的少年走去。 很忙碌的一天。 余曜已经很久没能滑雪滑上一整天完全不停的了。 不止是为了熟悉技巧,也是为了能尽快得和用的这张雪板磨合。 比赛在即,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定制习惯一块最适合自己的雪板,那么就只能捡一块最合适的,临时调整一些自己的小习惯,磨合磨合。 好在,这块雪板的滑行稳定性不错,硬度韧性各方面也都勉勉强强能合他心意。 再加上雪场的老师傅还用心替这块雪板重新打过蜡,滑起来可以说是相当的丝滑。 余曜还算满意,一直练习到天色擦黑才停下来。 把雪板送去给老师傅保养后,就跟简书杰等人告别回了民宿。 “累不累?” 路上赵威明关心地从后视镜打量。 余曜姿势放松地撸了撸怀里的小黑猫,弯着眼答道,“还好。” 毕竟他只参加大跳台比赛,好不好,也就是那三轮跳跃的功夫。 如果要跟从前一样兼项坡面障碍技巧,那才是现在还要有的练。 赵威明不知道这些冬季项目领域里的弯弯绕,但打心眼里觉得自家徒弟纯粹是在安慰自己。 他刚刚光是看着,就感觉少年身影在空中转得有够头晕的,何况是在空中转着的那个人呢。 但见余曜脸色还好,就暂时放了些心。 临睡时把补钙的牛奶、补铁的香蕉和其他医生开的补剂药品都拿来,看着少年吃完喝完,才犹豫地拍了拍余曜的肩。 “本来就是临时决定要参加的比赛,别有太大压力,咱们滑就完事!” 余曜对着镜子正刷牙呢,满嘴泡沫也不好说什么,就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卫生间的灯本就自带柔光效果。 能照得人脸庞白皙,眼亮如星,偏偏少年眨眼的动作带动了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哪怕是赵威明这个看惯了自家徒弟长相的中年粗心大叔,都觉得,诶,他家孩子的脸生得就是好!多招人喜欢! 他被萌得一脸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早点睡!” 余曜就又眨了眨眼,然后看着自家教练莫名其妙地捂着心口出去。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自己也没把刷牙的泡沫带到脸上吧。 余曜也没当回事,收拾完上床就进入到了虚拟空间。 那个和他记忆中长相一模一样的数据模拟人就从一动不动的静立姿势动了动,向着少年走了过来。 每一步,身上都会多一件跟攀设备。 等走到少年面前时,手上的安全绳都已经打好桶结,卡到了保护锁里。 但余曜今天打算练的是滑雪。 他摇摇头,“二哥,我今天想滑雪。” 余曜其实也不知道这位故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在家里行二,认识后自己一直喊他二哥,所以虽然面前是数据模拟的假人,他还是习惯性地用了从前的称呼。 俊秀青年顿了顿,就会意地让开了道路。 身上原本的运动装扮变回了剪裁精良的衬衫和笔挺昂贵的西裤皮鞋,一如很多年前初见时,对方衣冠楚楚的社会精英模样。 “还挺智能的,”余曜小声嘀咕一句,却也没多想。 他闭了闭眼,心随意转,虚拟空间里的蝴蝶崖模型瞬间变成了银白蜿蜒的百米雪道。 少年抱着雪板站到了跳台的最高点,静静感受十层楼高的跳台顶,凛冽刺痛的冷风。 即使简书杰再三保证,1620就已经足以他拿到全锦赛金牌,但余曜还是觉得,不够。 实在是太弱了。 作为前世掌握过2160的世界级选手,他实在是不乐意让媒体把他的名字和凭借1620夺冠放到一起。 即使1620也有很多不同种类的1620,倒滑正滑,前空翻后空翻,但他还是想要追求更极致的速度和圈数。 再说了,比赛最终会取三轮中最好的两轮成绩加合,他必须要做出两种不一样的跳跃,才能得到裁判们在打分时的青睐。 余曜把时间转速调整到最大,一头扎进了冰雪世界中。 再出来时,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 在虚拟空间里休息过的少年神采奕奕,起身后就去洗漱,没多久就听到了自家教练的敲门声。 第79章 “余曜?起来了吗?” 这是来叫他一起去晨跑的。 余曜答应几声,把脸擦干就跑了出去。 枕头边的小黑猫也跟着跳了下来。 它也是每日晨跑大军的一员。 余曜熟练地弯下腰把定位牌系到小猫脖颈里以防走丢。 赵威明早就见怪不怪,借着走廊灯看了看自家徒弟睡得微微泛粉的好气色,就笑着招呼,“走!跑步去!” 美好的一天从晨跑开始。 余曜从暗香浮动的梅花树下跑过,深吸一口气,对今天的比赛又多了几分期待。 一星期两次不同项目的比赛,即使穿书局竞技部,也没安排过这么紧凑的行程。 想想是真的很有意思。 也很有挑战性。 少年笑眼弯弯,不知不觉地闯进了民宿老板照常分享清晨的镜头里。 盛放的梅树,昏黄的路灯,路灯下正在晨跑的带笑少年,原本美好安谧的一幕很快就被网友们发现了华点。 【这是不是余曜?】 【就是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识,更何况只是光线暗了点】 【哇,小鱼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他一定对今天的比赛很有信心!】 【我也觉得!他真的很放松!】 原本讨论纠结了一夜的暴躁网友们在看见这一幕时诡异地平和下来。 余曜自己都不急呢,他们有什么好急的,等着看比赛就是了,反正他们相信小鱼。 喜欢余曜的大家伙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上午九点十分左右,就准时打开了赛方的直播间。 在大量人潮涌进直播间,一下挤垮直播平台的时候,余曜刚刚好抽完了自己的号码,在准备候场。 于是,退出去重新进来,刚刚才看到画面的观众们心急如焚地相互询问着。 【几号几号?】 【垃圾平台,居然爆掉了,啊啊啊uu们,小鱼是几号几号?】 【好像是七号!】 【攀岩也是七号诶,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小鱼今天也能拿冠军!】 余曜也觉得很巧。 不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教练肩膀上的猫,觉得都是小七给自己带来的运气。 “这就是小七要送给我的好运吗?” 少年矮下身子跟黑猫团子对视,带着黑色滑雪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猫最喜欢被人抚摸的下巴尖。 小七柠檬黄的猫瞳舒服得眯起来,嗲里嗲气地喵喵了几声。 很可爱很娇气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余曜却觉得小七最近好像跟前段时间那种聪明得吓人的模样不太一样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家的小黑猫天下第一可爱。 他逗了会儿猫,在广播叫到自己的时候就告别教练到雪道顶端候场,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机传送到观众们面前。 【呜,小鱼真的好温柔~】 【真的,他跟小猫咪说话时,浑身上下都带着温柔的光】 【小鱼好可爱好可爱,和他救助的小黑猫一样可爱】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很大的波澜。 毕竟大家更关心的是余曜即将取得的成绩。 来参加比赛是不错,但在刚刚拿到攀岩比赛金牌的情况下又马不停蹄地来参加滑雪比赛……是余曜真有这个能力,还是他少年心性,一时的好高骛远? 大家谁也拿不准。 毕竟少年是实打实地第一次出现在大型赛场上,连一点过往的痕迹都寻不出来。 就好像他的人生是以十六岁为分割线,十六岁之后才终于被拭去灰尘,露出璀璨的一面。 可不管观众们再怎么担心,雪场顶端的候场室画面也没有被转播出来,主要是候场室还没有来得及加装直播摄像头。 观众们焦心地等待着。 直播间的镜头终于在九点二十五分时,被切换回了前台,对准雪道的侧面。 银白蜿蜒如丝带的十层楼陡峭雪道上,已经出现了第一个选手的渺小身影。 【快点到小鱼吧!】 很多观众在心里许愿。 裁判席里,连夜坐飞机赶来的赵正飞猛灌一大口咖啡提神,也在涩哑嗓音低喃着,“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他没有提名字。 但在场的,哪个不是华国单板滑雪领域深耕多年的教练,闻言都在心里暗暗附和。 自打秋聆歌受伤,赛场后继无人,他们这些老家伙可都好些日子没睡好觉了。 也就是简书杰带来了1620的好消息,才让大家绷紧欲断的心弦短暂地有了放松喘息的机会。 希望这个叫余曜的少年能补上他们华国在冬奥会的缺口吧。 一定一定要加油啊!余曜! 赛场内外,无数人替少年悬起了心。 许许多多的祝福无声无息,却十分的真挚赤忱。 余曜不知情,但也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在六名选手依次完成自己的第一轮跳跃,广播声终于叫到第七名选手的名字时,他不紧不慢地从候场室走了出来。 重新站到大跳台顶端,少年第一件事是用力咬碎了含着的橙子硬糖,其次则是眯着眼望了望湛蓝明亮的天。 是个好天气。 这样好的天气,不拿个金牌怎么能行。 余曜平复着已经提前开始加速的心跳,在挡杆被拉起时,习以为常地踩着雪板小跳一下。 第80章 观众们只一眨眼的功夫。 风驰电掣间,少年踩紧黑色雪板,朝着跳台笔直冲去。 目标,直指天际! 第24章 就在余曜冲下跳台的一瞬间。 直播间屏幕左下角,实时出现了选手的本人介绍框,照片用的是一张被扣掉背景的大头照。 按照证件照的标准,露眉露耳朵,却没有证件照常见的呆板无神。 那双直视屏幕的琥珀色眸子温柔又明亮,少年唇角也微微扬起,看起来鲜活无比。 但大家只瞟了一眼就没了心思细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定在了屏幕那个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的黑色身影之上。 看着他衣角风动猎猎。 听着他走刃沙响唰唰。 仿佛一颗心都合着雪上少年一起,在足以甩掉一切烦恼和不公的极致速度中狠狠冲上跳台,纵身飞起! 银白陡坡上骤然出现一道足以划破天际的黑色流星。 甫一升空,就在天际潇洒翻腾,自由转体! 每一个残影绚烂到让人目眩神晕的瞬间,都是少年用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为所有来观看他比赛的人们呈现出的最惊人的视觉盛宴。 黑色雪板在蓝天白云间高速旋转着。 随即,就在观众们不断拔高的尖叫声里,沿着最完美的抛物线轨迹落回雪坡。 高远度俱佳。 唯一可惜的是落地时重心不稳,板刃倾斜地扫起了成片的白色雪雾。 大部分观众们不懂行,只觉得余曜连落地的动作都帅气得与众不同,兴奋地贡献出了啪啪啪的激动掌声。 等到少年减速滑到挡板前,更是拼命地嚷嚷着“小鱼冲鸭”、“加油加油”之类的鼓励语。 现场的气氛沸腾又热烈。 但裁判席上的裁判们却都在叹息不已 倒不是说余曜的这个跳跃完成得不好。 大跳台很接近于夏季项目里的跳水。 运动员完成空中动作的难度,也就是旋转方式和圈数固然重要,但都只是打分标准中的一项。 落地质量也占据了不少分数。 余曜刚刚的那一跳,他们看得真真的,出发时是右脚在前。 这个对少年来说是反脚出发的外转动作,比他更习惯的正脚内转要难上很多,而那个翻腾加转体的1620呢,也比普通的偏轴转体1620难度更高。 但余曜统统完成得足够流畅,宛如回头望月的抓板动作更是飘逸又写意。 这可是在国际一流比赛中都能妥妥拿到超高分数的动作水准。 怎么偏偏就在落地上吃了大亏! 一点雪花没压住不说,还扬起了那么老大一片,他们想装瞎都说不过去。 裁判们心疼又可惜,但还是按照规定,给出了一个符合表现的分数。 85.50分。 这已经是全场迄今为止的最高分数。 现场的观众们一下激动起来,就连直播间都在疯狂刷屏。 【小鱼超棒!】 【嗷嗷嗷!太厉害了小鱼!】 【我们小鱼一定会是冠军!】 这样的弹幕数不胜数。 观众们都下意识地忽略掉了镜头扫过裁判席时,那些裁判们露出的凝重失落表情。 就连部分懂行的观众也是打心眼里觉得,嗯,一个攀岩转项来玩单板的小选手,能达到这样的一流水平真的很不错了。 就算是落雪有点瑕疵怎么了。 好歹人家能在半空里转起来,一转就是四圈半,还是绕着水平轴竖直轴一起转,搁别的攀岩运动员身上,能行么?做梦去吧! 唯一可能与裁判共情的,大概就是余曜本人了。 他扫了眼自己很久都没有得到过的超低分数,不太满意地动了动眼睫,就在引导人员的安排下重新回到了第二轮的候场室。 赵威明原本还想跟徒弟说两句安慰话,问问他冷不冷,没想到第二轮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他忍不住跟身边的简书杰抱怨,“时间安排得也太紧张了。” 简书杰却很不以为然,“我觉得余曜应该也想很快开始吧。” 赵威明:“啊?” 简书杰迫不及待地扫了眼裁判席上皱着眉头的老搭档赵正飞,想到老伙计一会可能会有的目瞪口呆,脸上嗓音里就都是雀跃。 “刚才只是小试牛刀,等着吧,接下来才是正菜!” 简书杰经过昨天一天的仔细观察,早就发现了,余曜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小习惯。 他似乎很喜欢把不适应不习惯的高难动作都放在最前面,而且会先用低难度的方案尝试一遍。 也就是说,相比较于成功率更高的正脚内转跳跃,余曜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他并不太擅长于反脚外转的跳法。 但大跳台的规定,三轮要取不同方向最好成绩的两者加合,他又不得不跳。 所以才会选择用1620来熟悉熟悉身手。 连国际顶尖赛场上都能拿高分的翻腾加转体1620,在你眼里都只是个热身方案,余曜,你到底给我们准备了怎么样的惊喜? 总不能是个1800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简书杰就咧着嘴无声笑开了。 不是,这谁能顶得住! 国际上现在也没多少人能完成1800啊! 余曜要真的能跳得出来,别说奥运名额,就算是m国那个向来只能被主办方邀请参加的x-game(极限运动会),怕是都得千里迢迢地主动给他们华国的小运动员送邀请函。 第81章 简书杰已经迫不及待就想要看到少年的第二轮出场。 裁判们也在第二轮摔得七扭八歪的选手表现面前,陆陆续续地对七号选手重拾了信心。 赵正飞甚至在想,余曜站不稳就站不稳算了,好歹也是个翻腾转体1620呢,怎么着都能拿得出手。 不过,余曜的第二跳应该会是一个比较习惯的动作了吧,比如正脚内转?亦或者是正脚外转?说不定就能拿到更高的分? 赵正飞又灌了一口提神咖啡,因为赶飞机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地盯着屏幕里的少年。 但让他吃惊的是,少年依旧是右脚在前的准备姿势。 还是反脚? 好啊,这是不服输,还要再尝试一遍刚刚那个有瑕疵的1620? 赵正飞和其他裁判们交换目光,都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赛场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在广播再度通知预备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雪道顶端,冷风凛冽。 百米蜿蜒的雪路巅峰,余曜用力咬碎糖果,内心一丝波澜也无。 正如简书杰所想的那样,第一跳已经让他对自己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那么第二跳,不过就是将真正的预期目标,原原本本施展出来的实际挑战过程。 挑战而已。 余曜最喜欢的就是挑战和赢。 少年专注地望着眼前的雪道,在滑竿抬起的一瞬间,小跳一下,就放任自己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他从百米长的雪坡顶端出发。 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带面罩的脸被阵阵小刀子似的冷风凌迟到生疼。 但余曜连呼吸都没有急促一下。 少年从出发的那一刹那,就进入到一种可以被称之为心驰神往的专注状态。 满脑子都是,自己该从雪板凌空的哪一个瞬间起跳,翻腾和转体的最佳时间和位置高度,抓板的姿态与弧度,最后一个旋转完成后该在哪个高度舒展关节,落地后该怎么姿态好看地重新站起来…… 无数念头如数据流般瞬间划过脑海又重归寂静。 余曜彻底放空思绪。 在雪板直冲天际、熟悉的失重感重新席卷全身的瞬间,柔韧度极强的身体就蜷缩成了云霄里最小最紧的黑色花苞,在漫天飞雪里辗转腾挪。 少年毫不犹豫地抓板旋转。 一眨眼便是—— 一周! 两周! 三周! 四周?! 五周!!! “五周!是五周!” 在解说员声嘶力竭的的嘶吼声里,裁判们齐齐攥紧拳头坐直身体。 他们眼睁睁看着,看着余曜毅然决然地在几十米的高空中松开抓板的那只手,看着他转眼间又如花苞般迎风绽放,重新回到背脊挺拔的站立姿态。 黑色雪板在天际飞翔。 站在雪板上的人甚至还有余力,在完全失重的半空中调整姿势,让雪板倾斜出最契合雪道坡面的弧度,从而平稳无比地落到雪面上。 没有一丝雪花被惊扰飞起。 连弯膝再站起的姿态都是从容无比。 这次,余曜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绝对没有任何一点瑕疵的、反脚外转的五周偏轴转体。 他完成了一个1800! 观众们“啊啊啊啊”的尖叫起来。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分不出1800和1620的区别,只是单纯觉得余曜这一次跳得好高好远,转得也好快好快。 但能分得出的裁判们和专业人士当场就已经激动疯了! 第一个1620时还能勉强坐住的赵正飞当场霍得一下起身,拔腿就往外走,完全不管自己碰倒的咖啡杯哐当泼了一地。 但在场的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大家伙都听说了赵总教练为了让余曜参赛立下的军令状,等稍微缓过点劲之后,就有人眉飞色舞地调侃,“这下滑雪协会肯定说不出来话了!” 说什么,怎么说? 1800!那可是1800! 放在国际上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出来,正式比赛里能完成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赵正飞的一意孤行,可是为华国挖掘出了一个强有力的奥运冠军竞争者,滑雪协会褒奖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去追究什么军令状不军令状! 赵正飞其实也没想到什么军令状,他径直找到了乐得合不拢嘴的简书杰,一上来就给了老伙计一个超大力的拥抱。 “冬奥会!稳了!” 他颤抖着唇,两眼发酸地从涩哑的喉咙里,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了五个字。 简书杰眼眶分明也是湿润的,嘴上却笑着,“这能叫稳?分明是咱们华国赢定了!” 不止赢定了,十有八九还要破纪录。 还会在国际雪联的竞赛历史上,那个正赛里的第一个1800的记录旁边,一笔一划地刻上余曜这个一看就属于华国人的名字! 两位教练脑补着未来场景,一个比一个热血沸腾,拥抱时重重地拍打着对方的背,高兴得都有些说不出来话。 因为秋聆歌的赛前受伤,他们一度以为华国在大跳台的半决赛轮都会开天窗。 可谁能想到余曜这么一出现,他们现在甚至都敢对着那枚奥运金牌重新燃起野心。 大落大起,大悲大喜之下,赵正飞也顾不得自己被摄像头拍了个正着了,拿手背大咧咧地擦擦眼,就一步三摇地转了回去。 第82章 他还等着看余曜的第三轮。 简书杰倒是注意到了摄像头。 可跟余曜拿出的1800相比,被拍到点激动时刻的丢脸模样算什么? 余曜要是能把这个1800带到冬奥会上,他当着全球观众嗷嗷大哭都不嫌丢人的。 其他的教练也只有羡慕自己的份儿! 简书杰一脸坦然。 倒是直播间里认出这两人是谁的单板爱好者们都沉默了。 当然了,他们在看见那个1800时就已经很沉默了,不止是沉默,还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不然,怎么可能有一个第一次参加单板比赛的十六岁小孩,随随便便就来了个1800? 很多单板爱好者都在怀疑人生。 眼见弹幕里的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这个1800的重量级别,还一直在不温不火地刷什么太棒了,好厉害这种没营养的话,有一个单板爱好者就忍不住了。 【不是,你们是不是不知道余曜这个1800到底意味着什么啊】 正在弹幕里花式夸夸夸的鱼粉们茫然了。 【1800不就是转五圈吗】 【啊?难道不是小鱼要赢了吗】 【我也觉得,小鱼的全锦赛冠军稳了!】 单板爱好者被气了个仰倒,张嘴就是,【全锦赛算什么东西,余曜这个1800拿出来,冬奥会都能稳赢!】 弹幕沉默了一下。 有人将信将疑,【啊?真的吗?我不玩单板你不要骗我】 【真的假的,小鱼应该就是玩票性质吧,有这么厉害吗】 【神特么玩票性质!】 爱好者这次真的要吐血了,噼里啪啦地狂敲键盘就开始了长篇大论的科普。 【去年的世锦赛上,夺冠选手费利克斯也只完成了两个不同方向的翻腾转体1620。 还有去年世界杯总决赛上,世界冠军鲍里斯试图尝试1800,结果摔成重伤至今未愈,甚至都不能来参加本届冬奥会。 目前也只有世界排名第四的休伯特,曾经宣布自己在训练中挑战成功过1800,但因为没有视频佐证被人怀疑是吹牛。 所以说,余曜这个稳定发挥的反脚外转1800,绝对会是单板滑雪历史上的里程碑事件! 就是放到去年的世锦赛和世界杯上,也是稳稳能拿冠军的水准! 你们能管这叫玩票? 我看他的攀岩才是玩票!滑雪绝对是世界一流顶尖选手的超高水准!】 观众们本来还在震惊于1800原来这么厉害。 但最后一句一出,马上就有攀岩爱好者愤怒地跳了出来。 【等等,你夸余曜滑雪厉害就夸滑雪,好端端的,你踩我们攀岩一脚干嘛?余曜的单板是很厉害,难道他的抱石水平就不厉害了吗!他可是一上来就干翻了成名已久的杰罗米,预赛五轮五胜,决赛四轮三胜!】 【就是就是,余曜的攀岩也绝对是世界一流水准!而且他先参加的攀岩才参加滑雪,当然是最爱攀岩,滑雪才是玩票!】 【那是因为攀岩比滑雪比赛靠前!如果单板比赛早开始,他第一个参加的就是单板了!】 【可余曜明明就先报名的攀岩!他之前甚至都没有报名滑雪!】 【没报名又怎么了,他不还是来参加了比赛,还拼尽全力拿出了1800,我宣布他的真爱必须是滑雪!】 【呵,余曜抓住top昏过去都不松手的截图还在我桌面上!他最爱的分明是攀岩!】 …… 弹幕意外地因为余曜的真爱项目到底是攀岩还是单板滑雪吵了起来。 只喜欢余曜本人,对两个项目都不太了解的新晋鱼粉们瑟瑟发抖。 她们在自己的小群里弱弱地探头,很是迷茫,“啊,这有什么好吵的,小鱼就不能两个项目都很擅长吗?” 建群的群主发了一个看我的.jpg表情包。 下一秒,直播间弹幕就出现了加大加粗的文字。 【余曜的第三轮要开始了!】 仿佛被龙卷风扫过,原本争吵的弹幕一霎那消失得干干净净,比直播间管理员禁言来得都快。 毕竟大家都很期待余曜的第三轮。 裁判们就更不用说了,赵正飞在看见余曜重新出现在雪道口时,心尖都猛得颤了颤。 余曜的前两轮用了同一种方式出发。 按照规则,同一种方式只会计入最好的第二轮成绩。 那么他的第三轮表现,就一定会对总成绩起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 反脚的1800已经如此出色了。 更习惯使用的正脚呢? 也会为大家带来惊喜吗? 也会是一个1800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正飞心花怒放地喝了一大口重新沏好的咖啡,然后噗一下全喷了出来,嗷嗷嗷直叫唤,“烫烫烫!” 但这会儿连个给他递纸的人都没了。 因为在银白蜿蜒的百米雪道上,少年终于再度出发! 他看上去比前两场都要松弛随意。 黑色雪板直直冲上云霄。 强大的爆发力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美妙滞空感。 少年也在这短到几乎不到一秒的定格时刻,徜徉在水洗过的湛蓝天空幕布上,化身成一缕最洒脱肆意的风,雪板极速翻转间,就用自己最精湛纯熟的技术征服了所有人的眼球。 一!二!三!四!五! 眨眼又是整整五圈! 第83章 居然又是一个1800? 还是一个正脚内转的1800! 余曜竟然真的在一场比赛里完成了双1800! 赵正飞已经顾不得自己嘴里被烫起了多少水泡,当场就“啊啊啊”地鼓起掌来。 观众席上紧跟着掌声四起。 少年的这个跳跃肉眼可见地比刚刚的那个还要流畅还要丝滑,落雪后迎风舒展的瞬间,他们仿佛也被一下点燃了热血! 伴随着热情激昂的阵阵叫好声,甚至有观众激动地蹦了起来,边蹦边把手臂高举过头顶大力鼓掌。 转播间里的鱼粉和单板爱好者也在疯狂刷屏。 【呜呜呜,太棒了太棒了!小鱼真的太棒了!】 【又是一个1800!看上去比刚刚那个更轻松!】 【麻了麻了,两个1800,这是真实存在的吗?!不行,我要赶紧把录屏放到外网上,哈哈哈哈,滑雪圈年度大新闻!我们华国竟然有能滑两个1800的运动员!我要秀死那帮歪果仁!】 【我已经可以想象国外滑雪圈的地震了嘎嘎嘎,颤抖吧,这就是来自古老东方的神秘力量!】 【哇哇哇,冠军妥妥是我们小鱼的了吧!】 外界已然沸腾如潮。 白色雪道上,余曜踩紧雪板一个横扫,就停在了落地区末端的挡板前。 沸沸扬扬的微凉雪花里,他似乎并没有如观众们所想的那么激动。 而是撑着挡板上黑猫和鱼的图案站直身,又缓了会儿,才伸手摘掉了黑色头盔,露出一张白皙汗湿的脸庞。 等弯腰掰开固定器的卡扣后,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雪板抱起来,慢吞吞地往场外走。 一路上,挡板外的很多记者都在高举着手中的摄像机嚓咔嚓拍照。 余曜不紧不慢地走着,扫了眼记者们急切的表情,就配合地微微扬起眉眼,露出了个笑模样。 记者们倏地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高嚷。 “看这边看这边!” “余曜!看我看我!” “小鱼!给个镜头给个镜头!” 少年还真如许愿即灵的招财猫一样,不时变换方向面朝媒体的方向,被汗水打湿的柔软脸庞上始终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意。 “这也太乖了吧!” 计行还是第一次跟拍余曜,但他一下就明白了,自家堂弟为什么每次跟完余曜的比赛回来都一副心情特好的模样。 废话,能心情不好吗! 他们华国的小选手又有能力又有礼貌,可不比某些傲慢的歪果仁好了百倍千倍。 作为常年跟拍冬季运动的记者,计行可比谁都清楚,单板的冷门程度和攀岩不相上下,华国在这方面更是起步晚了不止十年。 起步晚,运动普及性差,显而易见的后果就是运动员数量少且成绩差。 在某些国际大赛上,甚至根本就看不见华国人的身影。 没有影响力,没有话语权,他们这些记者都提不起来劲儿,每次去采访拍摄都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但那都是从前了! 计行喜形于色地心想,有余曜在,以后他们这些华国记者也可以站起来了! 他就跟胶卷不要钱似地疯狂按动快门键。 镜头对准的那头,余曜贴着印满一整张冰岩俱乐部宣传图标的赞助商挡板慢慢走着。 边走边微微气喘地调整呼吸,顺便配合记者们的拍摄,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才加快脚步转身离开。 少年的面上平静无波。 事实上,内心也平静无波。 哪怕是回到后台,看着简书杰疯了一样地在自己面前蹦跳欢喜的时候,余曜心里想的都是—— 至于么,跟2160和1980比起来,这只是1800而已,甚至都不是翻腾加转体的1800。 如果不是比赛时间太紧,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吃不太消,余曜其实更怀念跳2160时,那种整个世界瞬间都寂静下来的刺激快感。 但现在还做不到。 自己好像还有很多事情都做不到。 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东西。 简书杰发疯了半天,终于发现,怎么回事,面前的师徒俩怎么都无动于衷? 不是,赵威明不懂1800的重要性也就算了,余曜怎么也面无表情,他刚刚可是才完成了两个1800。 那可是双1800! 放奥运会上可以夺冠,还能打破世界纪录的那种! 简书杰心里咆哮着,老大摸不着头脑,“余曜,你是对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余曜正解下围巾装回包里,闻言就摇摇头,“还行吧。” 除去自己发挥一般,能够在一个星期连拿两块不同项目的金牌,即使只是全国比赛的金牌,感觉也还是挺新奇的,少年翘了下唇角,眼里的笑意终于真切几分。 这才对嘛! 简书杰笑眯眯地一拍手,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事。 “那个老赵,对,就是我们单板滑雪队国家队的总教练赵正飞,他专门坐飞机过来了,说想跟你谈谈冬奥会名额的事,余曜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等我先把小七送回去?” 余曜把热乎乎的小黑猫团子抱在怀里,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是我也想回去休整一下。” 大跳台是很精密的空中技巧运动。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负担,少年的滑雪服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速干衣。 第84章 可就算是这样,一连三轮的全力爆发,也让被汗水湿透的衣服牢牢地贴在了身上。 浑身湿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尤其是雪场的温度本来就很低。 少年鼻子里痒痒的,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简书杰这才想起赛前的传闻,余曜最近好像感冒了,甚至还在抱石决赛轮因为发烧昏了过去。 他诶呦一声,赶紧往后台走,“我现在就让他们赶紧去准备颁奖仪式!” 赵威明也把带来的衣服披到了少年身上,同时递来了水壶,“赶紧的!喝点热水!” 余曜一口气灌了好大一大口,从喉咙一路暖和到胃里,才觉得自己好受一点。 但还是有点冷。 少年领奖时,在冷风里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鼻子。 这样看上去委屈巴巴的一幕被同步到网上,瞬间就得到了网友们的一致怜爱。 【小鱼鼻尖红红的好可爱呀】 【嘤嘤嘤,这么会有人连生病都这么好看!】 【惊!挂着两块金牌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绝对王者,背地里居然是个会因为感冒抽鼻子的可爱鬼!】 但更多的网友还是在感慨。 【谁能想到,两天前我看见的余曜还是站在抱石的领奖台上呢,一转眼,他又跑到了单板大跳台的领奖台上,问题是还都拿到了冠军】 【余·真·冠军专业户·曜】 【给跪了,余曜不愧是冰岩俱乐部出来的,居然真的把这两个项目一起玩明白了,一个字,绝!】 单板全锦赛的颁奖视频一出,就合着官方特意剪辑的那两个惊艳全场的1800一起,再次被冲上热搜。 很快就被春风满面的华国网友搬运去了外网。 【华国有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运动员,先是赢了攀岩世界排名第十的杰罗米,然后又在华国的全国性比赛上靠着双1800一举夺冠!】 这样的消息不仅在攀岩圈子里传播得飞快,更是在滑雪圈子里引起了一场剧烈地震。 主要是攀岩圈子还好,杰罗米是很强,但比他强的又不是没有,说到底,还是全锦赛缺乏了点权威性。 但滑雪圈子可不一样。 不管是什么级别的比赛,对手又是谁,那两个惊为天人的1800总做不得假吧。 所以整个圈子里,上到去年的世锦赛冠军费利克斯,下到刚刚入门、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去参加世界级比赛的业余选手,此时都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个第一次出道就撼动整个滑雪圈的华国少年身上。 余会参加冬奥会吗? 会在冬奥会上把1800写进国际雪联的正赛历史吗? 就连因为尝试1800摔伤在床,养病至今的上届世界冠军鲍里斯都连夜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我改变主意了,给我定今年冬奥会的票!我要去看看那个叫余曜的华国选手!” 一夜之间,来自华国的名字活跃在很多外国运动员和项目爱好者的口头键盘上。 很多人都猜测着余曜会不会参加本次冬奥。 而在遥远的华国,华国滑雪协会的主席办公室里,熬夜又坐了一宿飞机的赵正飞已经将写着少年名字的奥运名额申请表递到了协会主席桑焕东的面前。 桑焕东笑容满面地盖上自己红彤彤的主席印章,无限感慨。 “上次你来我办公室哭着嚷着要给这个叫余曜的小选手要名额,立军令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秋聆歌退赛病急乱投医了,没想到还真让你捡了个宝!” 赵正飞喜气洋洋地只管笑,“同喜同喜!可不就是捡到宝了,这回的冬奥会,咱们华国指不定都要扬眉吐气了!” “扬眉吐气……” 桑焕东低声絮叨着这四个字眼,眼里很快酸酸的。 主要是在见到余曜的那两个1800之前,说实话,他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你去跟余曜说,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我们会尽力满足他的一切合理要求!” 桑焕东精神焕发地问道,“还有就是,冬奥会就快开始了,余曜有什么打算,他最近有什么计划没有?” “最近打算?” 赵正飞露出了一个古怪又复杂的表情。 桑焕东疑惑地看向老同事,就听见对方颇为羡慕嫉妒恨地说道,“他打算去徒手攀登蝴蝶崖算不算?” 桑焕东:? 桑焕东:!!! “什么玩意儿?” 桑焕东怀疑自己幻听了,是他跟不上时代了吗,奥运金牌都摆在面前了还玩什么徒手攀岩?爬山有什么好玩的,能有滑雪有意思吗? 攀岩队怎么有脸跟他们抢人的!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宋双成想的也是—— 滑雪队怎么有脸跟他们抢人的! 宋双成恨恨地关掉手机,懒得去看网上铺天盖地的双1800视频,但心里还是气恼得不行。 余曜第一个拿的明明是攀岩金牌,也是他们攀岩队先找上门的,怎么满世界都是余曜滑雪的视频,不知道还以为余曜已经弃攀岩而就滑雪了! 该不会滑雪协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先把余曜拐去冬奥赛场,让他体验过奥运会这种级别的体育盛事之后,就对别的项目再也提不起兴趣? 太阴险了。 宋双成摸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痛苦拧眉,而后痛定思痛,想到了余曜要去徒手攀登蝴蝶崖的计划。 第85章 他亲自拨通了华国登山协会主席的电话,语重心长地谈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华国登山协会又语重心长地找唐清名谈了一个多小时。 唐清名就敲响了余曜的房门,张口只一句,“登山协会想直播你的徒手攀岩,答应吗?” 余曜很无所谓地点了下头。 于是,网上没多久就放出余曜要徒手攀登蝴蝶崖的确切消息。 【cp】户外在线:大家还记得余曜之前接受采访说自己要徒手攀登蝴蝶崖的事情吗?据华国登山协会内部消息,他们已经跟余曜谈下了当天的独家直播权,届时将会在登山协会官网现场直播~这可是徒手攀登五百英尺的蝴蝶崖哟,大家期待吗! 营销号还贴心地放出了蝴蝶崖的九宫格照片。 最中央的,是一张从下往上的仰拍。 从这张照片的视角看上去,蝴蝶崖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时,用斧子砍下的一整个高耸入云的通天石块。 闻风赶来的网友们都惊呆了。 【这样的山……真的能徒手爬上去吗】 【小鱼有点猛啊,我已经提前开始手心出汗了】 【不是,这种悬崖峭壁,徒手爬?摔下来不就是粉身碎骨了?】 华国登山协会凭借着这几张蝴蝶崖的照片,让广大不了解徒手攀岩的吃瓜网友着实震撼一把。 在网友们大面积的感慨震惊里,余曜要去徒手攀登蝴蝶崖的消息很快传播开来,成功压过了双1800的热度。 宋双成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滑雪协会和登山协会的新闻斗法并没有影响到余曜。 事实上,他在接到华国登山协会的正式商谈电话时,才终于明白了,任务二里的那句提升知名度会获得额外奖励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系统早就计算到这种后续? 余曜心念一动,但7878马上就跳出来否认。 【那怎么可能!】 【总系统虽然抠门,但绝对说话算数】 【鱼鱼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粉丝了吗?】 “有很多吗?” 余曜正在虚拟空间的蝴蝶崖上一点点向上攀爬着,闻言随口问道。 【当然了!我给你看!】 7878在半空中展开一卷长图。 余曜刚好到了一个保护站位置,闻言就停下来接过。 【地图上橙色的小点都是你的忠实拥护者】 【黄色的是对你有一丝丝好感的人】 【蓝色才是不喜欢你的哦~】 余曜一眼望过去,巴掌大的华国位置上,是密密麻麻到数不胜数的橙色点。 其他国家则是黄色点居多,少数橙色点也多集中在高纬度国家,准确来说都是些狂热冰雪爱好者的国度。 蓝色最少,几乎是屈指可数,好像就零零星星的几个。 “好像是有很多人,”少年抿唇笑笑,没想到两场小比赛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所以就算是没有蝴蝶崖的徒手攀岩,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哦~】 余曜脸不由得热了下。 7878趁热打铁,【鱼鱼你要不要试试看看,这里面离你最近,还对你有好感的人是谁?】 【放大地图点击橙色点,就可以看到啦】 余曜沉吟着照做,在心里猜测着可能的人选,“应该是赵教,亦或者是唐教?” 毕竟赵威明和唐清名都住自己隔壁。 至于谢海青,据说跟宋双成教练是舅甥关系,满头红毛的外甥怕古板舅舅怕得要命,一听说宋双成是裁判长,就吓得躲回了姥姥家。 少年沾满镁粉的玉色指尖在地图上轻点一瞬。 7878就念出了地图上弹出的提示。 【五米内距离、对你有好感的人 数量:1 距离:3…2.8…2.7米】 小系统惊讶不已,【距离怎么还在动?!】 余曜也很诧异。 论理,就算是再住隔壁,距离也不可能那么近吧。 “是计算出错了吧?” 【不可能!】 眼看地图提示的距离只剩0.5米,小系统抖了抖,【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余曜:…… 他抬起手想敲敲这团白光意识体的脑袋,结果胳膊就撞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攀上来的青年躯体。 “二哥?”少年紧张一下。 可斯文俊秀的青年只涣散一瞬,就飞快凝实,还用系统计算过百分百符合原主的嗓音缓缓笑了下,“我没事。” 7878恍然大悟,【就是他!】 什么就是他,余曜眨了下眼,突然就理解到了7878话里的意思。 小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建模需要的数据全部都是提取自主系统存储的真人数据,所以破案了鱼鱼!你的二哥对你真的很有好感!】 是这样吗? 但地图显示的对象不应该是真人吗? 余曜顿了顿,飞快地看了一眼正在一目不错望着自己的青年。 可对方只是静驯地垂落着浓长卷翘的眼睫,像极了动漫里总是默默等待着雇主吩咐的英俊管家,跟记忆里眉眼飞扬的青年并不怎么相似。 少年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仿真人也是人,数据又是取自二哥。 二哥对自己的观感应该还算过得去的吧,要不然自己在第一个世界被剧本的极品亲戚欺负的时候,也不会得到他的出手相助,他们也更不可能会相互认识。 第86章 余曜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等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审视着徒手上崖的路径。 难觅知音是属于唐清名的线路。 余曜其实觉得并不是百分百的适合自己。 他更想走自己的路。 所以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属于他的那条路,也即是属于他的抱石谜题。 余曜经过上一场比赛后,突然就心生一念,总觉得比起被翻译为难题,problem在抱石中被翻译为谜题似乎更加合理。 每一次攀岩,都是解开岩壁自带的谜题。 余曜无比期待着攻克蝴蝶崖谜题,抵达终点的那一天。 少年朝着正上方的岩点纵身一跃,一把抓住了自己的下一步目标。 早在外界还津津乐道这两场高潮迭起的比赛的时候,余曜就已经把新获得的两枚金牌都压到了行李箱深处。 转身开始了白天和唐清名一起去蝴蝶崖熟悉路线,晚上更长时间地停留在虚拟空间里,一遍遍找寻自己的道路的日常训练。 有媒体记者想来采访,也都被他婉言谢绝。 余曜很清楚,过去的荣耀就该过去,他也不想自己一直沉浸在已经取得的成绩之中。 更何况,这两场比赛对他而言真的只是起点而已。 记者们无奈,就在网上发出了诸如【余曜一心一意准备蝴蝶崖徒手攀岩,暂停一切商务合作和采访】的蹭热度新闻。 这样的消息让原本疑惑的网友们再一次的确认,小鱼好像真的很认真地在准备实现徒手攀登蝴蝶崖的目标。 可徒手攀岩真的很危险诶。 有人就说出了网友们的心声。 【啊,好怕这一天来,又好怕这一天不来!】 但时间还是很快就到了徒手攀岩直播的当天。 一大清早,就有不少网友蹲守在华国登山协会的官网上,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外网的访问ip。 余曜一行人照常坐着唐清名那辆嚣张的改装车到了现场,只是这一次的江岸边,停靠的是华国登山协会特别租用的大型旅游快艇。 除去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快艇的二层甲板上,还站着个余曜意想不到的人。 “嗨,余曜,你和小猫最近过得怎么样?” 祁望星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我是代表冰岩俱乐部过来的,我二哥也一起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二哥这个词让少年的眼睫动了动。 可再一想到祁望星说的应该是冰岩俱乐部的大老板祁望霄,他就没了兴趣。 “我和小七最近过得很好,谢谢你的引荐,但我今天只想集中心神在攀岩上,就不过去打扰了。” 不过传说中昏迷不醒的祁望霄居然能来看比赛,余曜多少有那么点吃惊。 祁望星看上去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那好吧,”他比了个加油手势,“我代表全国网友给你加油!”转身就回了二楼被医护人员守着的船舱。 “谢谢。” 余曜把小七放到甲板上,就取出了自己的镁粉袋。 小黑猫恋恋不舍地又跳回到了主人怀里。 少年推了几下没推出去,也就好脾气地任由它在身边磨蹭了。 负责拍摄的摄影师马上把镜头对准有爱的铲屎官和他的可爱猫猫。 于是,一大清早赶来,好不容易蹲到开播的网友们第一眼就看见了—— 苍山绿水的如画背景里,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在系镁粉袋的安静少年,还有腻在少年怀抱里,正用力按着镁粉袋上自己的图案,柠檬黄猫瞳的小黑猫团子。 【这也太可爱了吧!】 看清场景的网友们发出惊呼。 他们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清晨柔和光线里,人猫和谐的朦胧画面,顺道手快地疯狂截图。 可等到少年做足一切准备,站起身摸了摸崖壁时,就立马悬起了心。 【好紧张好紧张!】 【啊啊啊,我已经替小鱼捏一把汗了!】 【是要开始了吗是要开始了吗!】 第25章 弹幕瞬间火热起来。 网友们还以为少年马上就要开始攀岩,但事实上,余曜只是用指尖触碰了几下滑溜溜的崖壁就收回了手。 倒不是他不想马上开始。 实在是在攀登之前,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年重新走回镜头前,盘膝坐下,那只竖着尾巴的小黑猫就自觉地跳到了主人的肩膀上蹲好。 一人一猫正襟危坐。 琥珀色眸子和柠檬黄猫瞳同时看向镜头,虽然颜色大小和物种全不相同,但都透着如出一辙的琉璃清透质感。 观众们欣赏屏幕上的可爱画面之余,其实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我刷个牙的功夫怎么就坐下了?】 【咳咳,讲真,小鱼你这样坐着,好像马上就要播报新闻】 余曜也觉得别扭,但面上还是带着清浅平和的笑意。 他轻咳一声开口,“徒手攀岩是很危险的运动。所以在开始攀登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聊几句话,如果大家有什么想要问的,也可以打在公屏上,我看见的话,会随机挑选回答。” 少年自以为用词得体。 但网友们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第一句,什么叫很危险的运动先跟大家聊几句?这发言也太危险了吧! 第87章 【!!!】 【小鱼你别这样讲,真的好像遗言啊啊啊啊】 【呸呸呸!我们小鱼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余曜:“……?” 少年忍不住笑了下,语气也变得自然很多。 “并不是大家想的那个意思,攀岩前和大家说说话,是我和登山协会一起商量好的事情。” 他正色道,“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告诉大家,徒手攀岩是非常非常危险的活动,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大家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懂懂懂,就是想告诉我们,危险活动请勿模仿嘛!】 有个观众皮了下。 余曜刚好看到,就笑着肯定道,“就是这个意思。” 如何避免有人看到直播视频后跟风,是华国登山协会联系自己时提出的重点难题。 而他们想出的最好办法,就是他这个即将开始攀岩的人现身说法。 现在看来效果好像也还可以? 余曜按照事先打好的腹稿,指了指背后险峻高耸的黑色山体,故意提问。 “整座蝴蝶崖有足足五百英尺高,大家能猜得出我已经有保护攀爬过多少次吗?如果有猜对的人,我可以赠送ta一张冰岩俱乐部的体验季卡。” 没想到还有奖励,弹幕一下热闹起来。 【十次?】 【一百次?】 【我赌一根辣条,九十九!】 【明明就是九十八!】 【我一身反骨,是八十九】 【一定是七十七,小七保佑!】 …… “是两百七十六次。” 余曜眼见观众们猜完了一百以内的数字都没猜对,就笑着丢下了这枚重磅炸弹。 只不过其中的一百九十三次都是在虚拟空间进行的,少年下意识地看了看赵威明,对方就笑嘻嘻地在镜头后竖起大拇指,示意多吓唬吓唬网友们没毛病。 网友们也的确有被震撼到。 【什么?两百多次!瞳孔地震!】 【我爬我家后山都没这么多回】 【余曜你是每天不睡觉夜里也在爬山吗?】 还没等大家伙平复下来,少年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镜头前展开。 本子上是不同颜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 少年在镜头前娓娓道来,“这是我记录的攀爬路线,其中的难点和多次失败位置都已经被特别地标注了出来,我甚至可以担保,除了唐教,不可能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座蝴蝶崖。” 他话锋一转,“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在攀岩前就向大家保证,今天的徒手攀岩会百分百成功。” “所以,请大家千万不要轻易模仿,如果真的很想要进行户外攀岩的话,请一定要带上可靠的教练和能够信赖的攀岩搭档。” “只是想要体验攀岩的话,也可以先去家附近的俱乐部感受一下,普通的攀岩鞋一两百块就能买到,镁粉也很便宜。” 余曜一口气说完准备好的台词,绷紧的心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大家如果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现在都可以向我提问。” 少年定睛看向屏幕。 已经有观众眼疾手快地敲出了自己的问题。 【真这么危险的话,小鱼你为什么要尝试呢?】 “当然是因为我想要尝试人生不一样的可能。” 背后是亟待挑战的蝴蝶崖,肩上他心爱的小黑猫,余曜放松之余,对着镜头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这个世界好像一直都很光怪陆离。” 少年轻轻皱了下眉。 “有人艰难求生,有人疯狂作死,有人的每一分钱都要斤斤计较,也有人大手大脚纸醉金迷。我们的出生无法选择,社会的运作制度也早已被前人奠定,作为群体中最渺小的普通个体,我唯一能掌控的,就是自己对自己人生方向的选择,也就是人们总在说的命运。” “可命运究竟是什么呢,它充满未知,也变化莫测,可以在弱者跌入谷底时送上一张意外的暴富支票,也可以在成功者最得意之时将之彻底打落深渊。” 余曜琥珀色的眸子落落大方,眼神坚定。 “但是,如果真的有命运一说,我想我的命运,就应该是不断地冒险和挑战,永远地探索未知,永远地尝试不可能的可能,拼尽全力去摆脱掉一切有形无形的枷锁,从而获得真正心灵上的平静和自由。” 网友们沉默一瞬,有人认真发问。 【即使这样很可能会死?】 少年就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眼里爆发出的惊人狂热。 “徒手攀岩只是我为自己划定的命运里的一环,哪怕我会为这样的命运摔下山崖,失去性命,也都是我的幸福所在,因为我是牺牲在了自己所选择的命运道路上。” 余曜侧脸望向蝴蝶崖,脑海中的记忆就在眼前的画面上勾勒出了那条终于被探索出的新路线。 他专注地凝视着黑色山体上那条并不存在的标红路线,声音低不可闻。 “这就是我的路。” 我所选择的,没有被任何剧本框定,一条名为自由的路! 想到自由两字,少年的心弦都在微微战栗。 他没再开口。 直播间的弹幕也鸦雀无声。 很多原本疑惑,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小鱼明明已经在竞技场上取得了优异成绩,还要来玩这种既没有荣誉还有很大危险的项目的网友们,现在都有点说不出来话。 第88章 难道他们要嘲笑余曜对梦想的追求吗? 但这真的是996、007,把所有生命都浪费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只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自己可以坦荡荡地说出来的吗? 人活着不止是为了活着。 这样的道理,在座的谁不知道? 可又有几人能身体力行地践行? 但余曜却是真的这么做的。 他甚至马上就要在直播间,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赌上全部的性命来实现自己对命运的探索与追求。 不少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网友们突然间就觉得,胸腔里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击打一瞬,瞬间鲜活跳跃起来。 弹幕也在此时光速刷新。 【小鱼!加油!】 【我们支持你!】 【小鱼放心冲,鱼粉都给你加油!】 【冲鸭!蝴蝶崖!冲鸭!】 …… 各式各样的加油话语充溢屏幕。 余曜见直播的目的达到,就弯了弯好看的眉眼,“那我先去热身准备了。” 【去吧去吧】 【期待你的表现!加油!】 网友们善解人意地催促道。 摄像机也顺势转切到后勤人员的镜头。 华国登山协会为了尽可能地保障本次徒手攀岩的安全,不仅借调了不少负责摄影和急救的专业技术人员,还向地方政府求助,获得了当地的大力支持和保证清场。 连江岸边都架设了一排人工干预降雨的机器,以免有不长眼的云彩飘到了蝴蝶崖的上空。 网友们一看徒手攀岩的背后居然需要这么多支援,当场就打消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试试的侥幸心态。 当然了,他们不知道这些都是登山协会故意让他们看见的。 毕竟最传统的徒手攀岩,往往是找个岩场,一个人一袋镁粉就开始了,就算是下雨了,那也只能说攀岩者的运气不好,哪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负责本次徒手攀岩任务的登山协会副主席温伊阳实时监控着直播间的弹幕,见风向和他们预想的一致,才终于松下了心。 舆论和后勤,他们登山协会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余曜。 温伊阳在心里默默给正在甲板上热身的少年加油鼓劲。然后就看向身边的宋双成。 “宋老,唐清名不是也要一起上崖,你不去看看?” 宋双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很差地高声。 “看他?他不是号称自己有九条命,这辈子都只玩户外攀岩,再不踏进赛场半步?一个亡命之徒,有什么好看的!” 温伊阳也知道他们师徒间的隔阂早就随着宋远方的死变得难以消弭,闻言也不再劝,只是看着宋双成死死攥紧的双拳,到底在背后悄悄叹了口气。 宋老这样,真的只是单纯担心余曜一个? 说实话,他不信。 但作为外人,确实也不好说什么。 温伊阳把重心放回到余曜接下来的攀登上,再次跟负责拍摄的无人机小组确认位置。 游艇二楼的房间里,祁望星关掉直播平板后,就去拉厚厚的窗帘。 清晨温暖的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了窗边躺椅上一动不动的青年脸上,为那张苍白清俊的脸庞镀上一层柔柔的光。 “二哥,余曜的徒手攀岩要开始了。” 想到医生说要用病人以前最喜欢的事物刺激。 祁望星坐到摇椅边低声,“你知道余曜吗?” “这可是今年全锦赛上最耀眼的小选手!抱石单板两块金牌呢!我都想好了,等徒手攀岩一结束,我就请吴经理去跟他谈合作。冰岩俱乐部可不就缺这么个合适的代言人。而且他还有只黑猫,名字也带鱼,是不是和你设计的图标超搭的!” 祁望星絮絮叨叨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转到了玻璃窗外。 窗外的甲板上,余曜已经做足了所有的准备,看了看表,视线就望向了唐清名。 唐清名挑了挑眉,“都准备好了?” 少年就扬唇点了下头,“没问题。”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起对着控制室里的温伊阳比划了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温伊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将镜头调转回攀岩现场。 计航同时激动开腔,“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本次徒手攀岩的解说员计航,今天将由我为大家全程解说余曜和唐清名两人攀登蝴蝶崖的全过程……” 网友们早就知道余曜的教练、也即是野攀大神唐清名这次也要一起,倒也没有多么意外。 倒是有些关注唐清名已久的户外攀岩爱好者在弹幕里提出了疑问。 【我没记错的话,蝴蝶崖上的线路只有唐清名自己首攀的那条难觅知音,他们两个人是要上一条线?】 那万一前面那个人失了手,另一个岂不是也要被撞下来? 爱好者们疑惑地盯着屏幕,然后就意外地看见,余曜和唐清名居然分别站在了崖壁之下,中间隔着好大一段距离。 计航的回答也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 “当然不是,”早有准备的解说员侃侃而谈,“难觅知音线路,是由唐清名首攀并命名的,余曜之前领攀跟攀的也是这条。但在之前的训练里,余曜反复确认过这条线路并不是很适合自己,所以就尝试了新的路线。” 这样的解释很有说服力。 第89章 【这倒是,唐清名官方身高181,余曜好像才170……嘶,臂展都不一样……】 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对了。 【不是,解说员在说什么,余曜自己开辟了新线路?这次徒手攀岩也是走的自己的线路?】 【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个外行的鱼粉疑惑道,【解说员不是说这条线更适合他吗?】 【这不是适不适合他的问题!】 提问的那个爱好者有点不知道怎么跟攀岩小白说。 余曜在室内人工墙是很强,但在野外绝对还是个新手。 一个新手,先跟攀再领攀,然后直接莽徒手攀岩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又告诉我们,他还无师自通地给自己开辟了新线路?就连徒手攀岩也用的是新线路? 提问的爱好者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计航就笑着替他解释给网友们听,“是的,天然崖壁不像人工岩壁,没有同样的颜色作为岩点标识。即使是已经有前人首攀过的线路,读线也都非常困难,更何况开发新线路的话,相当于完全避开了前人的车辙,每一步都在重新开荒辟路。” 【原来是重新开一条路!】 【怪不得小鱼之前就攀爬了两百多次呢,嘤嘤嘤,心疼】 【尝试两百多次只为了今天这一次的勇往直前,小鱼冲鸭!】 眼见屏幕上少年和唐清名同时出发,网友们又开始刷起了加油之类话语。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要苦哈哈地一直看着两位选手的背影。 可下一秒,精密控制的微型无人机就将数个视角的清晰画面带到了观众们的面前,其中甚至还有从余曜和唐清名本人视角拍摄的。 【哇,这么先进的吗!】 透过刚刚的画面,网友们本来还只是觉得这崖壁够高够陡峭,等到因为好奇点击一下,大屏幕全屏到了余曜的主视角后—— 当场就是一句卧槽。 天呐,这崖壁是垂直上下的吧? 哪有能抓握的地方?他们怎么连一个岩点都没看见? 大家伙正感慨着呢。 画面里就出现一只白皙有力的手。 先是捏住了头顶石壁上那两个很不明显的凹陷点,再指骨绷紧,胳膊上青筋浮起一瞬,视角就向前进了一大步。 网友们:???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赶紧切换视角,倒拉进度条。 然后就清晰地看见,余曜伸手抓住那两个小凹陷点后,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在半空中,紧窄腰身也随之向下沉去。 在身体的重心全落在双脚和抓住小凹陷点的瞬间,膝盖发力跳起,就单手抓住了上方那个相对比较容易抓握的大块突出岩石。 少年这套以退为进的动作娴熟又流畅,一系列动作下来甚至都没有超过三秒钟。 【怪不得这么快呢】 【原来是这样】 【还可以这样!】 大家伙恍然大悟,又麻溜地把视角重新切回了余曜的主视角。 老实说,这样的直播方式真的很新奇,他们甚至都能听见少年匀长的呼吸声。 【有一种和小鱼一起攀岩的感觉!】 有人喜滋滋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但很快,大家还是陆陆续续地把视角又切了回来。 倒不是他们不想跟余曜感同身受。 主要是—— 余曜你还能不能再快点? 那个小凹陷点也就算了,刚刚那个路段连个凹陷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过去的? 偏偏解说员热情洋溢的声音还不时地从麦克风里传来。 “余曜刚刚用的是一个高跨步的动作技巧,能把右脚尖抬高到接近腰部的位置,足以见得他的身体非常柔软……” “这个动作呢,是腰身反弯如弓,利用手臂的延伸感去抓握远距离的岩点。看,像不像古典舞蹈里探手摘月的动作……” “大家仔细看!余曜先是用左脚的足尖挂住那个小岩点,再用右脚从内侧踩紧石块。一挂一踩,考验的就是平衡能力!他的核心显而易见的非常稳……” 随着少年攀登速度的显著加快,计航越解说越兴奋,心想得亏是唐清名事先说明了不愿意接受点评和关注,要不然的话,光是一个余曜,就已经吸走了自己的全部眼球。 主要是少年的每一个动作太标准,简直跟像教科书一样,偏偏还特别的优雅灵动! 不太懂行的观众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 但并不妨碍他们听懂了每一句里的夸赞。 对,他们小鱼就是最棒的! 大家伙被解说员的情绪感染,再看着大屏幕的少年游刃有余地在崖壁上攀登,不多时就超过了唐清名的身位,当即就开始在弹幕里鼓掌欢呼。 【小鱼超棒!】 【冲冲冲!】 【加油加油!】 网友们兴奋得像是在实时观看抱石比赛,时不时还要点评一下少年刚刚经过的路段难度好像要比上一段更高。 资深户外爱好者也加入其中,现场在估计线路的难度标准,引得其他人惊呼赞叹。 弹幕一片热闹非凡。 完全没有出现温伊阳之前设想的那样,大家会因为太过高清的镜头,生出对崖壁的恐惧感,继而在弹幕里唱衰一片。 “这倒是奇了!” 温伊阳笑笑,“我本来还挺担心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觉得余曜一定能行。” 第90章 宋双成人老成精,冷哼一声就笑了起来,“余曜那小子,聪明着呢!” 先是在直播里明说了自己愿意为徒手攀岩付出生命,让大家伙相信他是真的热爱这个项目。 然后呢,再把自己辛苦训练的历程展示给大家看,给所有人心里都埋下一颗他都这么努力了,一定能成功的鲜活种子。 等到上了崖,一上来就是连着几个动态加静态的复杂动作,在崖壁上那种流畅自如的模样可不又给观众们打了几回强心针。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让人紧张害怕的极限运动,竟是被硬拗成了现在这种热烈期待的氛围。 哪怕是现在有人冲进弹幕里,嚷嚷余曜有危险,说不定会死,大家说不定都觉得是危言耸听。 就算是惨剧真的发生。 有了前面的直播铺垫,观众们也只会觉得少年求仁得仁,终于以殉道者的姿态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全程眼睁睁看着少年坠崖死去,从而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这小子,心也太善了。 宋双成看明白了余曜的套路的同时,就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对少年的心性又满意了十成十。 搞体育的,成绩是要和私生活分开。 但只有最赤忱纯粹的孩子,才能全心全意地得到奥林匹斯山上诸神的眷顾。 宋双成敢拿全部身家打赌,余曜只要还留在竞技场上,总有一天会成为华国乃至世界体育史上的传奇。 “就是可惜被滑雪队横插一杠子!” 要不然的话,他非得劝劝余曜再多兼几个项,就算是速度攀岩那种强爆发力的不太匹配,难度攀岩也行啊,难度攀岩加抱石的全能赛也没问题。 但现在多了个单板大跳台,他就不好意思再开这个口了。 毕竟这么好的苗子多少年了也就这么一个,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双成觉得自己今天也是更讨厌滑雪队的一天。 宋总教练的复杂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陡峭光滑的崖壁上,余曜也没想到自己琢磨了大半宿才想到的心理战术,这么快就被人摸了个门儿清。 但说句实在话,他其实并没有像宋双成想的那样,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有意识的心理攻势上。 一开始直播时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发自真心。 至于上崖之后的起步快,那也是因为他本来就可以这么快。 户外攀岩和岩馆人工墙是不一样,很容易就让人生出本能的恐惧。 但余曜不会。 他早就认清了,恐惧的本身是害怕坠落。 自己害怕坠落吗?当然不会! 一连两百七十六次的线路重复,那种闭着眼睛都能抓到岩点的熟稔感,让余曜打心底里坚信着,自己能够完成这一次蝴蝶崖的考验。 他看了看右边一步步跟上的唐清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就继续向上爬去。 脑海的红色线路图已经进行到两端线路的交接处。 下一段是一段动态线路。 可以利用的岩点距离远,分布散,必须依靠动态移动来应对难点。 余曜短暂地放慢速度休息片刻。 电光石火间,就用双手将身体快速拉近黑色崖壁,趁着躯体短暂失重的一刹那,快准狠地抓住了下一个岩点。 紧跟着,腰身下压,蓄力,冲刺! 纤长的人影仅仅依靠一连串大跨度的手点,就娴熟灵动地跳跃到两米之外的高地。 熟悉线路的赵威明眼睁睁看着,一直到余曜安全抵达这一段线路的终点,才把嘴里含着的速效救心丸咕噜咽了下去。 计航还在激动地解说着,“这种纯靠手臂的攀爬可以称之为纯臂运动。众所周知,余曜很擅长动态线路,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敢将这样的跳跃方式应用到几百英尺高的蝴蝶崖上!这真的是……” 真的是太胆大了! 不要命的那种胆大!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此时全部都在尖叫。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 【他比蜘蛛侠都快!】 也有碰巧把视角切到余曜主视角的观众们惊慌不已。 【擦!我手都出汗了!】 【这个小鱼车太吓人了呜呜呜,我都感觉自己下一秒要撞岩壁上了,还好晕!】 崖壁上的少年本人倒是不晕。 但也被消耗掉了不少体力。 余曜本来有点想缓缓。 但仰头望望还剩三分之二的线路,尤其是着重看了看那道对手脚力量消耗巨大的长裂缝,就觉得自己其实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他沿着脑海中的线路再度出发。 刻意采用了大开大合的大幅度动作。 这是旁人都觉得很困难很辛苦的动作。 但余曜不会。 少年的身体非常柔软,关节和韧带的灵活性更是好到让人发指。 有节奏的开合动作做起来,对他而言更像是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骨骼的彻底放松。 比如那个把单腿抬高到髋部的高难度动作,明明难倒过无数人,但放到余曜身上,他也只会觉得,抬起的那条腿彻底释放掉了压力,抬起时非常舒服。 如果说上一段动态线路是乐曲里最急促的鼓点部分。 那么此时的这段舒缓慢舞曲就是少年在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修长优雅的四肢。 第91章 摄像头扫过勾住岩石的攀岩鞋,莫名就让观众们联想到了芭蕾舞剧里的足尖鞋。 同样的鞋身紧窄,同样的脚尖绷紧微勾。 只不过一个弹跳在明亮宽广的木制舞台。 另一个的舞台却是在高耸入云的悬崖绝壁之上。 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没有。 台上的舞者同样的身姿优美,动作流畅。 但真的没有区别吗? 不,当然有。 芭蕾舞剧的主角选择为爱死在剧情里,悬崖绝壁上的少年却只会带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一往无前地征服绝巅! 观众们被少年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再回过神时,余曜已经完成了线路的三分之二,正暂时停靠在两块形状较大的岩石突起上。 他们切换进离余曜最近的主视角,少年略显急促的喘气声就从耳机里响起。 大家伙下意识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好家伙,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们居然看余曜花式展示技巧爬山爬了快一个小时? 【呜呜呜,小鱼赶紧歇歇吧】 【应该很累吧,快休息会!】 也有人提出质疑,【真的能歇吗?】 事实证明,真的可以。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余曜站在垂直的崖壁上,松开手也没掉下去,甚至还从腰间小包里取出一小瓶水正在小口小口地喝。 【这是怎么做到的?】 【啊啊啊,我看到了奇迹!】 计航被这条弹幕逗笑一下,解说道: “余曜选择的是两块距离很近的不规则突出石块,双脚一左一右地踩在这两个石块内侧上方,脚尖朝内倾斜,方向相反的作用力就足以支撑他解放双手,暂停休息一会。” 【相互作用力?】 【原来还是个物理题,沉思.jpg】 计航趁热打铁地科普,“攀岩是暴力美学不错,但更需要依靠脑力来读线和解决难题,只有充分理解了每一个岩点对应的技巧和原理,才能更好地应用在岩壁之上。” 他说得有些动情,忍不住就开启了夸夸夸模式。 “余曜的体格在男子组算是弱势,为什么还能屡屡拿到金牌?原因就在于他能够把技巧融会贯通,巧妙地结合自己的身体优势扬长避短!这样的攀岩智慧,可比大力出奇迹要有用的多!”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很买账。 【我算看出来了,解说员也是一个小鱼吹hhh】 【什么小鱼吹,明明就是我们鱼粉的一员!】 弹幕嘻嘻哈哈。 计航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心里想的是自己怎么可能不吹。 得益于有一个扎根单板的好堂哥计行,再加上自己的攀岩知识储备,计航可以肯定地说他绝对比很多人都能意识到余曜的不凡之处。 屏幕里的少年绝对是要在体育史上留名的! 现在吹吹怎么了,以后说不定还更有的吹呢! 计航很相信自己的识人之明。 崖壁上的唐清名也是这么想的。 他气喘吁吁地攀爬到自己和余曜线路交汇的位置,见到的就是少年拧开瓶盖,悠闲喝水的一幕。 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徒手攀岩就这么顺利。 唐清名的心情大好,见余曜的一次性湿巾用完了,就从自己的腰包里翻出来一张递了过去,“擦擦?” “谢谢唐教。” 余曜也不客气,伸手接过。 两人一起暂停在一百米左右的高空中,见少年一直仰头望着山顶,唐清名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从来不向下看?” “为什么要向下看?” 余曜才不上这个当。 唐清名挑挑眉,“很多人都会往下看。” 余曜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笑音。 虽说不喜欢唐清名偶尔会把自己当小孩一样逗,但还是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向下看会心慌。” 不仅仅是因为心脏抑制剂只有一个小时时效,马上要失效的缘故。 余曜觉得,哪怕是正常人,孤立无援地站在陡峭山崖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粉身碎骨,都会感觉到害怕和心慌。 这无关心理素质和胆量,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但这样的心态显然会对后续的攀岩质量造成不利的影响。 所以,为什么要主动去做这样会影响到自己情绪的事情? 少年没有说话,但那双会说话的琥珀色的眸子已经替他问了出来。 唐清名定定看余曜几眼,忽然笑出了声,“这样很好。” 多少攀岩者,哪怕功成名就的纪录片大神,都有可能在不经意的下望时心慌气短,脚下一滑就丢了性命。 是他们不懂这个道理吗? 当然不。 是他们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罢了。 唐清名眼里笑意更盛。 他故意挑刺道,“可不向下看的话,又怎么能见证自己已经取得的成果。” 余曜把用过的湿巾塞进包里,又喝了口水,很是自然地答道,“等到了山顶就好了。” 等到了山顶,想往下看多少眼不行。 如果带了翼装飞行或者跳伞设备的话,从山顶上跳下去都没问题。 余曜的心思简单又通透。 唐清名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同时也很认同余曜的想法。 第92章 攀岩途中经历的一切艰难苦痛,都只有到达终点时再回首才有意义,中途停下来往回看,顶多就是顾影自怜,自怜自哀。 所以他一定要把余曜带到酋长岩去。 也只有巍峨磅礴的酋长岩,才能配得上这样心思纯粹的少年。 唐清名目光灼灼地又望了眼山顶的那棵梅树。 余曜本来已经休息好了,见状,就以为对方准备要出发。 少年很快把包收拾好,投来两汪清澈的目光,“继续?” 唐清名:…… 他本来还想休息一阵的。 但见余曜已经整装待发,嘴角抽了抽,到底不想在小辈面前示弱,转身就开始硬着头皮地继续往上爬。 这段小插曲逗坏了观众们。 【小鱼:走啊唐教! 唐神(腿疼)(气喘)(好累啊)(还想再歇歇)(不能认输)(扭曲脸)(咬牙切齿):走!】 【心疼唐神,下次不要和小鱼一起了哈哈哈哈,他是真的很快!】 【小鱼大概是想尽快登顶吧hhhh】 最后这条弹幕是真的说中了余曜的心思。 积分所能兑换的压制心脏药物时效最长只有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再过十分钟,胸腔里那颗病弱的心脏就有可能会拖自己后腿。 所以他必须在十分钟之内,通过这条大裂缝,达到蝴蝶崖的顶峰。 不止是为了任务二奖励里的,那颗代表酋长岩门票的强效保心丹,更是为了去看看那棵唐清名心心念念的梅花树。 二百七十六次攀岩,余曜有两百三十一次闻到了梅花的芬芳,却从来没有一睹过那棵梅花树的真容。 到底是怎样的一棵梅树,才能够在五百英尺的悬崖峭壁上屹立不动,临寒绽放。 余曜不再迟疑地将手和脚卡进手掌宽的裂缝里,扭曲关节充当塞子,一步步地向上爬去。 赵威明自打上次的下雨天就留下了阴影,见状马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粒速效救心丸含在舌头底下。 计航也听说了那次的事故,在直播间原汁原味地还原出来,唏嘘不已,“……如果不是余曜及时抓住绳子使用了正确的冲坠姿势,很可能就会撞伤头部。” 观众们这才知道在看上去轻松自如的少年身上,居然还发生过这么惊心动魄的致命危机。 【小鱼应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付出过很多努力吧】 【光是听着就好危险!】 在他们心疼关切的目光里,上午十点五十九分,险峻的黑色崖壁上,少年终于抓住了那只巨型蝴蝶翅膀的边缘。 他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7878的焦急催促声。 【快点快点!】 【鱼鱼,药效马上就要过了!】 【还有一分钟!】 一分钟。 已经足够了! 少年眼眸深处绽放出兴奋璀璨的光。 他用右手死死地抓住那块如蝴蝶翅膀般翼然上翘的突起岩石,用力一撑! 第26章 上午十一点,正午时间段。 在照得人脸颊发丝都灿烂耀眼的阳光里,少年终于抓紧了那只翩然舒展的巨型翅膀边缘。 一举翻身上崖! 【咻——砰——】 少年脑海里倏地燃起了巨大的电子烟花,总系统冰冷刺啦的电子音也随之响起。 【嘀嘀嘀—— 【恭喜宿主完成徒手攀岩阶段任务二】 【获得任务奖励:强效保心丹一粒(时效四小时) 【额外任务奖励:时间回溯模拟器(仅限虚拟空间使用,可以模拟现实世界)】 【嘀嘀嘀——监测到宿主直播实时粉丝9619732人,原定额外奖励升级为永久时效】 系统播报的声音漫长而枯燥,时间回溯模拟器的额外奖励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余曜已经不在乎了。 他跌坐在地上,慢慢喘着气,琥珀色的眸子先是落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梅花树上,继而不受控制地望向远方。 如同获得了游戏闯关的最终奖励。 天地山川的壮阔画卷终于在这一刻,再无保留地在少年面前豁然展开。 连绵起伏、高低有致的苍茫青山,山峦上缭绕缥缈的渐变云雾,还有曲折蜿蜒、镶嵌在寥廓大地上的八百里琴江。 一行大雁扑簌簌地从高远晴空飞过。 灿烂的阳光丝丝缕缕,如七彩线儿般洒落在眼前的世间万物之上,让人凭空就生出一种唯有吾辈能顶天立地,与天公试比高的万丈豪情。 难怪古人在惆怅失意时最爱登高望远。 相对于这样的苍茫大地,宇宙长河,一具承载着人类意识思维的躯体是那么的渺小,那些一朝一夕,一人一地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余曜呼吸着绿萼梅沁人心脾的清雅香气。 那双琥珀色的清浅瞳孔就静静地盛映着山下人无法亲眼一睹的万里河山。 随着无人机切换视角的观众们也都被这样壮阔苍茫的大自然美景惊呆了,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弹幕突然就开始了诗词接龙。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挥斥方遒!】 【廖廓江天万里霜!】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 接龙的顺序很乱,词作却都是同一人,充满着只有华国人才能懂的情怀与浪漫。 第93章 余曜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按捺住激动的心绪,走到崖边查看唐清名的情况。 对方刚好从下面艰难地伸出了一只手。 余曜下意识想拉,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属于唐清名自己的徒手攀岩,就又把手收了回去。 弹幕一下笑开了。 【哈哈哈哈哈,小鱼抽手的动作快到让人怀疑他怕唐神碰瓷】 【小鱼:有内鬼,禁止尊老爱幼】 【唐神:???你说谁老?我今年才三十一!】 在大家的嘻嘻哈哈声里,唐清名剧烈地喘着气,到底还是一个翻身,烂泥般栽倒在了地上。 余曜想了想,就从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水,拧开递了过去。 唐清名接过仰头就灌,好半天才勉强坐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并排坐在崖顶,任由山间带着江水潮湿气息的风拂过彼此的脸颊头发,谁都没有说话。 观众们正玩笑般猜测着他们可能有的心思,就看见余曜对着镜头后的所有人笑了笑,弯着眼比了个可以结束的手势。 计航接收到讯号,就打开了麦克风。 “这一次的蝴蝶崖徒手攀岩,到这里就完满结束了!希望大家在尽情享受观看体验的同时,一定要谨记:极限运动有风险!挑战需谨慎!在决定冒险之前,一定要多多拥抱那些你爱的与爱你的人们,珍爱生命,请从爱自己和爱身边人开始!我是本次的解说员计航,很高兴本次为大家解说,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回见!” 网友们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就是: 【不是,这就结束了?!】 【不要啊啊啊】 【我还没有看够还没有看够!】 可不管观众们怎么哀嚎,直播间下一秒就切到了回放界面。 戛然而止的直播让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抄起键盘就转战到各个平台开始寻找同好。 有讨论具体技术难度和名称的技术党,也有讨论到蝴蝶崖旅游打卡跪求旅游攻略的背包客,还有讨论极限运动到底有什么意义的哲学家…… 贴吧和论坛里盖起了一座又一座的讨论高楼,大家都用言语和行动来表达着自己内心的震撼与触动。 但这些都是在网上发生的事情了。 此时的蝴蝶崖上,余曜还和唐清名坐在一起。 他们还是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经历漫长艰难的旅途终于抵达终点后,油然而生出的疲惫和空虚。 需要时间来缓和和治愈。 等无人机全部撤走,再没有人能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时,唐清名才向着眼前的美景大刺刺展开怀抱,对少年笑道。 “余曜,欢迎你来到蝴蝶崖的顶峰,祝贺你成功完成自己的首次徒手攀登。以及,虽然迟到了很久,但还是要祝贺你,成功send掉了这条5.13b的知音线路。” “谢谢唐教。但这条线路不是叫唯你知音吗?” 余曜下意识反问,他记得很清楚,这条线路名字叫唯你知音。 唐清名怔了怔,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左侧。 余曜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株梅树正在崖边傲然挺立,葳蕤吐芳。 “最开始就叫知音,”唐清名语气悠长,“蝴蝶崖蝴蝶崖,虽然没有什么关联,但总会让人想到梁祝化蝶的故事。” “所以在第一次首攀成功后,我和远方就把这条线路命名为知音,这是我们俩第一次合作首攀的线路,起名时难免就掉书袋了些。” “是你和宋先生互认对方是知音吧。” 余曜想起了赵威明闲聊时的八卦。 “差不多,”唐清名走过去,如同触碰爱人般轻轻抚摸着那株梅树。 “后来远方去了之后,我就把这条线改名成唯你知音,当然了,对外时我一般告诉他们,这条线路叫难觅知音。” 他飞快地眨了下眼,一贯凌厉英挺的脸庞此刻看上去居然有些俏皮,“我没有出过路书,这里也鲜少有人来,所以叫什么,自然都是我说了算。” 余曜:……也行吧。 一条线路三个名字,但字字句句都不离知音,确实还是叫知音最合适。 唐教好像把那位宋远方宋先生看得很重。 余曜自觉地不想打搅唐清名的回忆,扭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目光所及之处,少年只觉得眼前生机勃勃的美景,比一切艺术家笔下的画、诗和音乐都要更加生动迷人,心里的那点没来由的寥落也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抚平。 就是自己的手反而有点疼。 余曜看了看因为攀爬裂缝而红肿破皮的双手,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从小包里翻出应急的药粉,撕开包装一点点撒到手上。 “他们都说我疯,宋叔也总说我是亡命之徒,但依我看,你比我更疯。” 唐清名不知道什么时候整理好情绪走了过来,坐到少年对面。 “我才不疯。” 余曜边上药边认真反驳着,他觉得自己顶多就是敢想敢做。 唐清名一下笑了起来,慢悠悠地问道。 “第一次上户外线就敢上五百英尺还不疯?” 余曜:……好像有点。 “第二次上线就敢抢领攀,冲坠下来还要不管不顾继续上,还不疯?” 余曜:……这不算什么吧。 “第一次徒手攀岩挑战的就是蝴蝶崖这种只要发挥不出来水平,摔下来必死的超高难度,这还不疯?” 第94章 余曜:……这个确实有点难以反驳。 唐清名一连三问,终于把少年问到哑口无言。 但余曜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有哪里算疯的。 7878也在脑海深处跳脚。 【疯不疯的多难听!】 【我们鱼鱼明明是勇敢无畏坚强毅力的化身!】 余曜被小系统夸得脸热一下,刚要说点什么。 结果唐清名的最后一记绝杀如惊雷般在他耳畔炸响。 “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有心脏病的小孩敢这么玩的。” 余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个针尖儿大小。 少年敢保证自己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心脏不好,就连赵威明都没有,平时更是想方设法地小心遮掩。 唐清名到底怎么会知道? 还有别人知道吗? 余曜心里打了个突,一想到这样的秘密如果被曝光,自己可能受到的区别对待,肩膀都僵硬了下。 唐清名见状道:“放心,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们都不知道,就连我自己也是猜的。” 余曜还在看着他,明摆着是不信。 青年就叹了口气慢慢解释起来。 “我母亲也是心脏先天就有问题,每次剧烈运动或者受刺激时,就会捂着胸口喘气,跟你有时候的动作很像。” 唐清名一开始其实也不敢确定。 也就是接连观看了两场全锦赛,尤其是那场余曜昏过去的抱石决赛轮,才有了三四分的把握。 只是余曜在竞技场上的成绩实在是太耀眼,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心脏有问题的选手轻易能够达到的高度。 真正让他确定的是少年刚刚来不及遮掩的刹那神情。 但是说实话,唐清名倒宁愿自己不知道。 毕竟那可是心脏,是一个人的动力之源,心脏有问题不好好静养,反而活跃在各大赛场和极限运动领域?自己这些年唯一看好的小孩竟然真的比自己还疯? 那关于酋长岩的计划还能成行吗? 唐清名心情很复杂,反应在神情上,就是他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这在一贯风风火火的青年身上很罕见。 余曜也已经冷静下来。 他掀起沾了山间雾气拧成水珠的纤长眼帘,与自己的教练静静对视,“你会揭穿我吗?” 唐清名挑眉,“你说呢?” 余曜通透纯净的眸子一眨不眨,“我觉得不会。” 唐清名如果真想拆穿自己,找个借口把自己拉去医院做检查就行了,何必要等到他们登上崖顶,四下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的时候才问出口。 果然,对方的唇角勾起,下一句就是,“我不会做搬弄口舌的小人。” 那就没问题了。 余曜慢慢松出心底的那口气。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唐清名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目的。 “唐教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余曜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个可能,“是酋长岩相关的?” 唐清名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游艇上。 眼见余曜和唐清名成功登顶,祁望星兴奋得就跟自己爬上了蝴蝶崖一样,一个劲地趴在兄长耳边嚷嚷。 “二哥二哥!你看!余曜成功了!” “啊啊啊啊!他好厉害!我就知道,之前看见他救小黑猫的时候就很厉害,没想到现在这么厉害!” “你说他到底害不害怕,要是我,站在崖壁上肯定都要被吓死!” 祁望星谨遵医嘱,一直说到口干舌燥才勉强停下来喝喝水润润喉,但再一转头,自家二哥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青年颓然地慢慢坐倒在摇椅里。 “二哥你快点醒吧!” “我又不是那块做生意的料儿,你的冰岩俱乐部我根本就管不好,你要是早点醒,还能赶得上跟余曜签代言人的合作,就是现在醒,也能赶得及迎接余曜下蝴蝶崖……” 说这些话的时候,祁望星捂着眼,所以就没看见,隔壁摇椅上,那张苍白的清俊脸庞上,长长的羽睫突然就颤了颤。 祁望星伤心了好一阵,就打起精神去向喵星人寻求安慰。 所以少年从崖壁上一下来,就看见自家小黑猫团子正从祁望星的头顶上跳了下来,还用后爪费力地拨弄着两个耳朵尖尖,一副很不耐烦的焦躁模样。 “这是怎么了?” 余曜半蹲下来,接住看见自己就飞扑过来的小黑猫团子,下意识看向自家教练。 赵威明无奈道,“这不是小祁非要看猫么,结果小七一见他就烦得直捂耳朵,他还非要上手抱,这一抱就这样了。” 余曜看着祁望星原本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小七蹬得一团糟,嘴角就抽抽两下。 偏偏当事人还浑然不觉。 三两步走过来,用手指指点点。 “小没良心的!当时一起救你的人明明还有我!你看伤的钱还是我出的呢!居然连抱都不给抱一下!小气鬼,不,小气猫!” 祁望星是真的伤心了。 尤其是看见小七对余曜显而易见的亲昵,反过来对着自己的血泪控诉……等等……竟然翻了个大白眼。 不是,这猫是翻了个白眼吧? 祁望星瞪大了眼,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一只猫也会翻白眼吗?难道不是只有他家二哥不耐烦到极致时候才会冲自己翻白眼吗? 第95章 他定睛细看,结果小七已经悠闲高冷地窝在少年怀里舔爪子了。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一只猫而已,怎么可能翻什么白眼,更不可能跟他那个昏迷的二哥有什么相似之处。 祁望星正要开口转移话题。 刚好听到前一句的温伊阳就且惊且喜地开口,“小余,你跟祁先生还有这渊源呢?” 怪不得财大气粗的祁氏集团突然主动联系求合作,还点名让冰岩俱乐部代言这次的徒手攀登和未来三年的攀岩比赛! 温伊阳现在看着余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财神爷。 可不就是小财神爷吗! 攀岩在华国算得上是冷门项目,又没有什么知名选手,比赛更是一直低迷,赞助商来来去去就业内的那么几位。 就连华国登山协会自个儿都经常自嘲,跟其他夏奥会火爆项目的兄弟姐妹们比起来,他们穷得简直要当裤子。 这下可好,有了背靠祁氏集团的冰岩俱乐部的加入,以后不说多阔绰,最起码像今天这样的直播还是搞得起的。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少年带来的。 温伊阳就觉得余曜哪哪都好,专业技术水平高,胆子大,心眼也好,还自带好运加成。 想到今天直播的热度,再想到未来可以预见的比赛收益…… 温伊阳都想振臂高呼:不愧是他们抱石组的全国冠军! 余曜绝对有能带火一个项目的实力! 温伊阳笑眯眯地盯着少年看,堪称火热的目光让余曜都觉得不自在了。 好在此时宋双成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打断了温伊阳的脑补,“怎么样,都还顺利吗?” 赵威明摸不着头脑,“这不是挺顺利的吗?您老看不到?” 宋双成被噎了一下,“我就问问。” 温伊阳眼神打了个转没开口。 还是余曜突然福至心灵,看了眼正在给自己手上擦药的唐清名,“除了裂缝路段手上有点擦伤,其他一切都好。” 宋双成扭过头重重咳了声,“我又没问他!” 余曜:…… 他看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寻思自己也没特指谁吧,怎么还有人不打自招呢。 温伊阳也憋不住地笑,“他?哪个他?余曜的手可也擦伤了。” 宋双成面子彻底绷不住了。 一张老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最后才看向余曜道,生硬转移话题,“今天的徒手攀岩算是告一段落了,离冬奥会也还有两个月,小余啊,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要是没什么事,宋双成就打算把人拐到h省省队集训去。虽说耿必刚心眼窄,但省队的训练馆可是个好地方,宋双成甚至都敢夸口,整个华国最大最先进的训练馆就是h省那座。 但余曜还真有自己的打算。 他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班级群里的消息。 “期末考试快到了,我打算先回学校一趟。” “回去考试吗?”其他人一脸震惊。 余曜奇怪道,“我还是学生,当然要考试。” 这就超出了在场的几位教练们的认知了。 主要是吧,华国的小运动员们虽然都还上文化课,但那个学习质量,咳咳,大家懂的都懂。 所以像余曜这样正儿八经说要回去参加期末考试的,还真不多见。 但再不多见,有一颗想好好学习的心还是值得鼓励的。 宋双成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勤奋的好学小孩,闻言就大力拍了拍余曜的肩,“那就好好考!你要是门门都及格,等成绩出来我就给你发个大红包!” 赵威明不甘示弱,“那我给你发个双倍!” 唐清名冷漠脸:“一套最新的攀岩装备。” 温伊阳紧跟着加码,“我把我新收的那方古砚送你,虽说现在人都不练毛笔字了,但是练字可以静心,就算当个摆设也是好的。” 说完的几人齐齐看向祁望星,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祁望星:…… 祁望星:??? 不是,你们几个年纪大的长辈给余曜许诺考试通过奖励礼物也就算了,他才比余曜大几岁,大学都还有两年才毕业呢,就这也得拿过年红包?看个热闹的路人也要被逼氪? 不过现场氛围都到这了,祁望星也不好扫兴,他想了想,“一张冰岩俱乐部的终身vip卡?” 唐清名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以为意。 祁望星就知道余曜大概是已经有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灵光一闪,“我二哥之前送过我一架无人机,内置的程序都是他自己写的,操纵起来特别灵敏,我可以转送给余曜。” 玩极限运动的,哪个不想把自己的冒险经历都记录下来,送这种东西应该再实用不过了。 就算是他二哥知道了,也只会夸他物尽其用。 在场的大家也都很满意。 他们齐刷刷地把目光调转到余曜身上,就像是在说,我们都加码了这么多礼物,你不说考多好,最起码也得门门及格吧? 突然多了一群家长督促学习的余曜:…… 7878也弱弱探头,指指点点。 【哇,这就是华国高二生的学习压力吗】 就连只是收拾东西经过的计航都被逗得笑个不停,等一下船,就把这事当笑话在工作群里跟同事们分享了出来。 媒体人又哪有什么秘密可言,还没有半天,余曜要回学校考试还被一群大佬们督促学习的小道消息就传到了网上。 第96章 上午的徒手攀岩热度本来就还没过,在大家的印象里,在悬崖峭壁上一往无前的少年应该是崖上生崖上长的山间精灵,又仙又厉害。 结果倒好,才一个中午,自由精灵啪叽一下就变成了苦哈哈要参加期末考试的高二学生。 网友们代入一下自己都要笑疯了。 【小鱼:攀岩滑雪再厉害,也要面对考试的毒打】 【小鱼:可恶,作为抱石滑雪双料的全国冠军居然不能免考区区一场高中生期末考试】 【小鱼:今天也是挑灯夜战的一天,疲惫.jpg】 【哇,好想采访小鱼一下,是徒手攀登蝴蝶崖难,还是高二的期末考试更难】 【我知道,一定是期末考试hhh】 大家都是出于善意的调侃。 主要是临近年关,学生党都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工作狗则是要提交各种总结和报表,大家本来就怨气冲天满身疲惫,结果现在一看,好家伙,哪怕厉害如余曜也要期末考试。 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哈哈哈。 尤其是华国滑雪协会也急忙赶来凑热闹。 【cp】华国滑雪协会:啊啊啊啊我宣布,如果小鱼期末门门及格,我就把我们协会里的主席打包快递送上门! 评论区里。 【cp】桑焕东(雪协主席):??? 【cp】桑焕东(雪协主席):别听官媒瞎说,余曜要是能门门及格,我就把赵正飞打包送过去,再附赠一套平花、公园、刻滑三张雪板。 【cp】赵正飞@华国滑雪总教练:可以可以,快把我送过去!我就直接把余曜拐长白山去训练了,这个年都在山里过,记得给我们送年夜饭,要五位数一桌的! 赵正飞这条一出,评论区更是一片哈哈哈。 【小鱼万万没想到,躲不过期末考试就算了,就连过年也要练滑雪!这些教练们都是魔鬼吗!】 网友们疯狂玩梗,一度出现了少年一边攀岩或者一边滑雪,同时还要一边背英语单词和计算数学题的q版表情包。 就这么着,余曜连面都没露,自己将要参加学校期末考试的新闻就被送上了热搜。 余曜所就读的菁英十三中官博也来蹭了蹭热度。 只不过毕竟是学校的官博,玩梗也比较官方。 【cp】菁英十三中:请同学们积极备考,我校将为各位考生提供宾至如归的考场体验。 但私底下,十三中的校长还为此开了次小会,会议的中心议题是,如何能够利用这次热搜的热度,为学校提升知名度。 主要是十三中的校长也愁。 最近几年的私立高中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大手笔地砸钱又砸房,挖走了不少优秀学生和老师,又赶上人口暴跌,整个初中阶段的生源也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吃紧。 如何提高生源数量和质量一直是他们老大难,但这些的前提都是增加学校的知名度。 结果余曜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了。 这可是天降的热度,必须要蹭! 还要堂堂正正地蹭! 十三中的校长当场就拍了板,让余曜的班主任亲自打了电话过去,告诉余曜可以提前来学校备考,学校会组织老师帮少年考前突击。 “务必要让余曜考试及格!” 这是十三中校长提出的阶段性奋斗目标,被余曜的班主任和各科任课老师郑而重之地当做教学重难点记在了备课本上。 接到电话的余曜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记错的话,自己转进的是体育生班吧,班主任什么时候开始狠抓学习了? 好怪。 他婉言谢绝后挂掉电话,坐在冰岩俱乐部的软垫上翻看班级群里的消息。 一瓶矿泉水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余曜抬起头,见是乔恩,就很自然地接了过来,还说了句谢谢。 乔恩也欢欢喜喜地坐到了少年旁边。 “我刚刚还怕你不理我呢!” “怎么会?”余曜奇怪反问。 绿眼睛少年边比划手指边组织语言。 “我在电视上看见你的比赛和徒手攀岩了!真的好厉害好厉害!好多人都喜欢你!” 乔恩现在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和眼前的少年是真真正正的天壤之别。自己连一条v4线都要肝很久,余曜却已经是全国小有名气的攀岩冠军,更不要说那个什么大跳台和徒手攀登了。 朋友间现实差距的拉大,让绿眼睛少年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 “小曜,你以后会有很多很厉害的朋友,我太菜了,不配和你做朋友。” 乔恩已经做好了余曜冷漠回应,甚至直接走人的准备。 结果,余曜只是背起了包,若有所思问道:“乔恩,我记得你也是高二,也要期末考试吗?” 乔恩傻乎乎地抬起头,“啊?” “对啊!” 他答应得爽快,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自己将会为这个下意识的回答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余曜的小公寓里。 绿眼睛少年苦大仇深地又刷完一张试卷,看着水杯上自己眼下青黑的倒影,此时就是无比地后悔——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在余曜问自己时答应,还兴高采烈地表示可以帮对方复习! 余曜真的需要自己帮他复习吗! 他自己明明就可以一个人,一支笔,一盏灯,一只猫地刷个通宵好不好! 第97章 大家都是搞体育的体育生,为什么要吃这种学习的苦! 乔恩留下了两条宽面条泪,然后就看见余曜站起身,从门口快递员手里接过两人份的外卖,问自己,“吃吗?” 乔恩不争气地留下了口水:“吃!” 屋角的黑猫团子也在骨头汤的香味里醒了过来,但只是嗅了两下,就又沉沉睡去。 “小懒猫!” 乔恩跑去厨房拿碗的时候,忍不住冲小七做了个鬼脸。 余曜看见,也不由得多看了小七一眼。 好像自从徒手攀岩回来,小七就变得懒洋洋的,整天都在猫窝里睡大觉,晚上也很少再往床上跳,简直跟三魂七魄少了点什么一样。 总不能给一只猫叫魂吧? 好像也不怎么科学。 余曜心不在焉地把自己和乔恩的卷子推到一边,留出地方放两人的外卖。 经常参加比赛的运动员都要忌口,所以他们的外卖是从指定餐厅送来的特供款,荤素搭配是齐全,但味道么,着实不敢恭维。 乔恩想念自家老爹的手艺,边吃边心不在焉地往刚刚的卷子上瞅。 一眼,又一眼。 然后就丢掉筷子,两眼放光地把那张画满红勾的卷子举了起来,“小曜,这都是你刚刚做的?” 余曜瞥了眼,是张英语卷子,就点了点头。 乔恩霍得一下站起来,嗷嗷嗷激动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厚脸皮问道,“小曜小曜!那个,你能帮我补补英语吗?” 余曜讶异地抬起眼。 华国人温良的琥珀色眸子就对上了北欧人种特有的绿眼珠子。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余曜:…… 乔恩:…… 乔恩首先败下阵来,很心虚地嘟囔,“谁说混血儿就得会英语了,我上个月月考才考了七十分呢。” 余曜斟酌安慰,“七十分也及格了。” 乔恩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是一百五的满分!” 余曜:“……” 这真的绷不住。 少年忍俊不禁,拿起了乔恩那张空了大半圈圈叉叉的卷子,“没问题。” 经常出国和接受采访的运动员,英语多少有个差不多,更别说他曾经有过多位外籍教练。 乔恩感动得都要哭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找余曜补习! 卷!真的太卷了! 终于结束考试周突击的那天,乔恩背着沉甸甸的几十斤复习资料,累得都快给小伙伴跪了。 也终于知道自己和余曜为什么有天壤之别了。 那都是卷出来的啊! 乔恩握紧拳,信心满满地对少年说,“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他们的奖励都拿到手!” 要不然都对不起他陪学这一个星期吃的苦! 余曜看看他,“你也要加油,英语一定要及格。” 要不然总感觉一个绿眼睛的混血儿连半个母语都不能及格有点怪怪的。 两个小伙伴四目相对。 余曜目光坦然。 乔恩:栓q……真的有要被戳到痛处。 他哭唧唧地回去,发誓再也不会想什么余曜现在很厉害还会不会跟自己玩这种无聊问题。 但不管乔恩在回去路上流下多少辛酸泪。 菁英十三中的期末考试,到底在年末的第一场冬雪里如约而至。 考试当天,余曜带着条蓝白格围巾从小公寓出门,就在楼下看见了唐清名那辆硬朗嚣张的改装车。 他踩着薄雪咯吱咯吱走上前,车窗降下,露出里面一二三张脸。 唐清名、赵威明、谢海青居然都在。 少年下意识地一回头,宋双成就从后面一辆袖珍的白色小轿车里探出脑袋打招呼。 再往后看,简书杰和赵正飞也开了一辆红色的suv跟了过来,正在冲自己微笑点头。 余曜沉默了下,“你们这是?” 赵威明乐呵呵地打开车门,示意徒弟先上车。 “当然是送你去考试的!” 余曜强自压抑住扭头就跑的冲动,嘴角都在抽搐,“那也不用这么多人吧?” 又不是古代考科举,需要全员出动吗? 赵威明振振有词,“别的小孩考试都有父母接送,我们这些终身为父的教练送送你怎么了!再说了,我们还打算实时跟踪考生现场,看你能不能拿走我们给你预备的新年礼物呢!” 谢海青也凑了过来,满脸都是笑。 “余曜,我是来给你补上我那份的,只要你能门门及格,我就把我的一个满级账号送你!那个账号里有几张卡连氪金都抽不到!我也是运气好才拿到的!” “去去去!” 赵威明听不下去了,“余曜要考试呢,你送什么游戏账号,耽误孩子学习不是!” “玩游戏怎么了,玩游戏就耽搁学习了,我不照样考上了一本吗!” “对,提前档捡漏,全校最低分踩线进去的。” 唐清名无情补刀。 “啊啊啊,唐哥你变了!你居然帮外人都不帮我!” 谢海青装模作样哀嚎一声,继而又理直气壮,“捡漏怎么了,咱好歹也上了一本线,这就是考得好不如运气好。” “什么歪门邪道的说法,去去去,以后不许你在余曜面前说!” 赵威明作势要堵谢海青的嘴,谢海青一边躲一边嚷嚷救命。 第98章 车厢后排热闹非凡。 余曜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赵威明塞过来的象征一百分的一根香蕉两个水煮蛋,再从后视镜看着那两辆无声跟上的车,突然就明白了教练们的良苦用心。 他们大约是都知道了余家的事,怕自己在学校门口看见其他学生都有家长送考和鼓励会伤心难过,所以专程赶来的吧。 少年弯了弯眼,无声露出个笑来。 唐清名余光瞥见,也笑了下,“要好好考,余曜,我还等你从我这拿走那包新装备。” 余曜就重重点了下头。 他的考场在二号楼207教室17号座位。 一路上都很顺利。 只除了进校门时,因为送考大军太过庞大,甚至还有几位举着摄像机的记者实时跟随,有点过于显眼包。 但进了校门就清净了。 余曜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并按照规定将自己的包放在了门外。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的网络平台上,#余曜成绩#的话题悄无声息地就被还惦记着这个事的网友们送上了热搜尾巴。 主要是大家伙都挺好奇的,余曜学攀岩,攀岩拿冠军,去滑雪,滑雪又拿了个冠军。 这么强的学习能力,放在正儿八经的学习和考试上,也会同样适用吗? 还真是有点期待呢! 第27章 事实上,不止是网友们期待余曜的成绩,就连207号考场的学生也都挺好奇的。 余曜自己是在全神贯注地答题。 但他的后方加左右,几乎所有同学们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偷瞄少年几眼,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祈祷: 自己的这个的前/左/右桌可千万别考得太好! 倒不是他们对余曜本人有多大意见。 207班是纯体育生班,班里的学生常年都在外训打比赛,成绩不说一落千丈,但跟其他普通班级比,绝对差了老大一截。 原本大家烂得差不多,也就无所谓了。 但偏偏多出来了个余曜,竞技成绩耀眼,还因为考试这事上了回热搜。 他们难免就被某些恨铁不成钢的教练和家长们赏了几个脑瓜崩儿,说什么体育拿不到冠军,期末成绩总不能也比余曜差吧。 但成绩哪是那么快就能补上来的! 还不如祈祷余曜考不好来得快点。 207考场的氛围格外安静。 大家或苦思冥想,其实是愁眉苦脸,或奋笔疾书,也就是草稿纸上乱写乱画。 打眼一看都像是在认真答题。 十三中的校长巡考的时候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整个体育班的学生都被余曜以身作则地带动,打算好好学习了呢。 “不错不错,”校长满意点头,扭头看向身边跟着的年级主任,“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你们什么时候改卷?余曜的成绩出了第一个跟我说!” 对余曜以前成绩心知肚明的年级主任就僵着脸开始祈祷:希望余曜这次能门门及格吧。 十三中的老师们和教练们的要求都是能及格就行。 网友们一开始兴奋,但结合着网上扒出来的少年惨不忍睹的中招成绩,渐渐也都觉得,余曜能有个及格就不错了。 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余曜可能就是不太擅长学习。 大家伙都很宽容。 但一片和谐的气氛里,总会有那么些极品出没,比如有个顶着中年男人怼脸自拍头像的博主就高高在上地点评了一句。 【我就说余曜肯定不行!这种小孩,四肢越发达头脑越简单!】 有网友看不下去了。 【我们小鱼只是学习不好,又不等于智商不行,说不定就是因为忙着训练没时间学习】 自拍中年男振振有词。 【转体育之后是没时间学习,那之前呢,他初中的时候可没有学体育,英语120分满分,居然才考了六十,甚至都没及格】 【英语不好就是头脑简单了吗,我看他数学就及格了】 【满分120刚刚好考76是吧?】 【那也是及格了,有的人就是在学习上开窍慢,不能说体育成绩好就是头脑简单吧,也太刻板印象了】 【好好好,你们不刻板印象!】 自拍中年男平时在酒桌上指点江山惯了,一看自己被反驳,哪怕评论区没有过激语言都瞬间恼羞成怒。 【反正我就把话放这儿,余曜要是能考得好,我直播剃光头!】 【???】 不少网友闻风跑到这条评论下面打卡排队。 【嘀——吃瓜卡!】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坐等直播hhh】 【许愿小鱼一定会及格,博主一定会光头!】 …… 评论区很快排了上千层。 自拍中年男嘴人惯了,平时哪见过这架势,想删掉评论,但又觉得这热度不蹭白不蹭。 余曜那中招成绩都烂成什么样了,高中课业又重,能赶得上来才怪!自拍中年男很快安心下来,看着后台评论点赞人数增加,反倒是洋洋得意。 余曜的成绩不知不觉就牵动了很多人的心。 他自己却没有什么强烈的实感。 作为一名华国人,余曜跟很多人一样对学习有一种敬畏心。 但作为一名心思都在项目比赛上的体育生,他觉得自己能在一百七十七个世界里始终保持见缝插针的学习习惯,按时参加考试,就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第99章 已经尽过全力的事情,接下来就是顺其自然了。 余曜在一群教练你争我抢的车接车送里,很快完成了两天的考试。 等宣布最后一门科目结束的铃声一响,他就起身走出了校门。 在少年身后,砖红色行政办公楼当天晚上灯火通明,十三中的老师们都在加班加点地批改试卷。 往年会优先批改重点班。 但是今年,高二年级的各科老师不约而同地把体育七班的扫描试卷最先调阅了出来。 成排的电脑很快照亮了老师们青白交加的脸。 “这么简单也能错?” “送分题居然还空着的!” “这字跟狗爬的一样!” 平时见惯了优等生的试卷,再批改这帮体育生小孩的,各科老师都在疯狂吐槽。 “这帮小孩,以后可怎么办哟!” 语文老师摸了摸半秃的脑袋,忧心忡忡,“搞体育的那么多,能出几个余曜?就连余曜不也才只是个全国冠军,不争到国际上的比赛,哪有多少保送的机会!” 别的老师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大伙正感慨着,从数学老师打头,第一个“咦”了一声。 其他老师也纷纷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 “这班里也有正经学习的孩子嘛!” 英语老师笑着开口,“瞧瞧这个作文,字体圆润工整,语法也正确,我还以为改到实验班的卷子了。” 物理老师也啧了啧舌,“这个班居然有人能做对压轴题?就是不知道这个十七号考生是哪个了。” “十七号?” “我这个也是十七号!” “同十七号!” 各科老师倒抽气的声音不断响起。 语文老师改卷速度最慢,但也很快就改到了第十七张试卷。 一堆狗爬潦草的字体里终于出现了工整清秀的字迹,眼睛被荼毒了半天的语文老师感动得想落泪。 再一看作文,文采飞扬虽然算不上,但有理有据,语句通顺,绝对是同龄考生里的中上之作了。 作文60分满分,语文老师毫不犹豫给了个49分的高分。 “这个十七号考生的确不错。” 不看别的,就冲这笔字,这个考生的心性就一定不错。 各科老师们都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十七号考生有了好感。 实时蹲在改卷教室的年级主任心脏都快要跳了出来。 余曜的座位号多少来着? 好像就是十七号! 年级主任激动不已,硬生生按捺住,等各科老师一提交207班的试卷,就紧紧盯着核分系统的最终页面。 主观题和客观题的分数瞬息间被加合成最终成绩并自动排序。 年级主任死死盯住第一行学生的名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三两下把成绩单打印出来,就冲向同样焦急等待着余曜最终成绩的校长办公室。 语文老师起来接水的功夫无意识的一瞥电脑屏幕,手里的杯子好险吓掉了。 “张老师,怎么了?”数学老师关心了句。 语文老师视线落在余曜的名字上,摸着自个儿锃光瓦亮的脑门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小子啊!怪不得能拿冠军!” “谁?” “十七号考生是余曜?!” 整个屋的老师们都凑过来围观。 物理老师还在赞叹不已,“这小孩厉害啊!” 连他的压轴题都能做对,平时肯定没少私底下学习! 与此同时,十三中的校长办公室也传出了一声大笑,“好!考得不错!” 办公楼里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中午,高二年级的期末考试成绩就被公布在学校内部官网上。 十分钟后。 余曜在期末考试中取得班级第一名的截图被传到了网上。 原本还只希望余曜能及格就行的网友们迫不及待地加载出截图,定睛一看—— 好家伙! 语文115,数学134,英语136,物化生综合257 总分居然达到了惊人的642分! 这成绩,放在市重点高中的菁华十三中不算什么,整个年级里也只能排到第七十七名。 但放到几乎不去学校上学、之前还只能各科勉强及格的体育生余曜身上,绝对是实打实的高分和奇迹! 如果能保持得住,将来上个985都不是问题。 就这还得建立在余曜没有因为自己运动员身份被保送到更高学府的前提下。 简而言之,余曜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重点大学学生了! 一想到自己关注的小运动员不仅运动成绩出众,学习成绩也这么优秀,鱼粉们腰杆都挺直了,高兴得跟自己考了高分一样。 【恭喜小鱼!】 【小鱼超棒!这个成绩很棒啦!】 【哇哇哇,高分哦,粉上一个优质榜样就是省心!】 唯一难过的,可能只有207班的全体学生,几乎个个都在家长和教练的追问里痛哭流涕,不懂大家都是体育生,为什么余曜就有那么多时间学习。 但也有人马上想起了那个信誓旦旦保证说如果余曜能考好就直播剃头的自拍中年男,风风火火地就赶了过去。 好家伙,笑死,这人居然删掉主页装死跑路了。 【某些人才是真的输不起!】 网友们扬眉吐气,说不出的痛快。 第100章 就连华国滑雪协会和华国登山协会也及时地转发了恭喜动态,还提醒余曜别忘了找人要奖励礼物。 可哪里还用余曜自己去要,在成绩发布的当场,赵威明和宋双成的大红包就已经如约而至。 余曜还没有来得及看见,公寓的门铃就响了。 他打开门,就见一群教练们跟商量好了一样出现在门口。 不大的公寓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赵威明坐在沙发上摩拳擦掌,“成绩都出来了,马上就是元旦了,跨年打算怎么过?到我家过去?你师母都念叨好久了,说光在电视上见过,还没有见过你本人。” 宋双成拍着沙发:“到我家去,我家里正缺个年轻人!” 赵正飞和简书杰一起开口:“跟我们北上怎么样?集训队的队员也不放假,你们都是同龄人还可以一起玩。” 唐清名没吭声,很沉默地把他许诺的那一套新的登山装备扔到了玄关的柜子上。 但谢海青已经耐不住了,“我和唐哥打算出国去优胜美地公园野攀,余曜你要一起吗?” 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面对一双双殷切慈爱的眼,余曜沉默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你们,但我有别的安排。” 教练们没想到会被拒绝,面面相觑时都很疑惑。 毕竟余家那档子事他们都清楚。 个别人,比如宋双成,在余曜出了成绩后,还想方设法找到总局那边给余家施过压,以免他们继续干扰余曜的比赛训练,余家人再找上门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没有家人的话,一个人过节多冷清! 赵威明还想再劝,但见自家孩子垂着长长的眼帘,一副打定主意不想多说的样子,就麻溜换了口风。 “也行!” “你要是改了主意,随时联系我们!” 教练们交换眼色,又坐了会儿就一窝蜂离开。 余曜一直送到公寓楼门口,礼貌周全地目送教练们的车都开走,才转身上了楼。 【鱼鱼,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过呢】 【过节人多才热闹嘛!】 7878表示不理解。 余曜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下意识拒绝。 明明这曾经是自己再期待不过的事情。 有很多人关心他喜欢他,会给予他长辈的宽容和爱护,不让他再在万家灯火团聚的时候孤身一人,孑孑独行。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少了一块。 好像最该出现在这里,见证他的一切都已经变得越来越好的那个人反而不在一样。 自己最近好像有点贪心了。 余曜在心里自嘲笑笑,谢过对门邻居张阿姨递来的苹果,就推开小公寓的门,随手把水灵灵的红苹果搁在餐桌上。 有了刚刚人满为患作对比,小公寓过节的氛围确实太单薄。 少年信手打开了落灰的电视机遥控器。 抱着昏昏欲睡的黑猫团子,漫无目的地换台,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趁着过年再添置些家具。 自从得到两个任务一共一百积分后,除去换药剂的钱,剩下的都被余曜兑换成了现实货币,用来买下了这间小公寓。 现在这间小公寓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小巢。 好好装饰一下也不为过。 余曜说做就做,他换衣服出门,还戴上了口罩。 原本没打算带上小七的,可听见他换衣服的动静,困得睁不开眼的小黑猫团子愣是扑上来,睡眼惺忪地抓住了他的裤脚不撒爪。 “拿你没办法,”少年无奈笑笑。 一人一猫就这么出了门。 余曜本来是打算物色几个猫爬架,好让这只越来越懒的小猫多运动运动,结果一连逛了几家都没能引起小七的兴趣。 商家也是头一次见有人带着猫来现场试玩的,新奇之余,热情介绍了好几样新上的猫玩具。 可试了一大圈,只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猫别墅能让小七提起兴趣进去试了试。 余曜当场就刷卡买了下来,跟商家约定好了上门安装服务。 目的达成,少年路过某个天桥的时候,还静静驻足听了会儿长发流浪歌手的吉他。 歌手脚边的吉他盒子里并没有多少钱。 正值年下忙碌人群往来匆匆,本来就没多少人有耐心停下来听一个不知名歌手的寂寞弹唱,琴盒上也没有贴二维码,接受来往观众的馈赠用的还是现金这种落后方式。 余曜身上也没钱,还是去隔壁烤红薯的小摊上买了两只小红薯才换了点零钱。 他弯腰把钱放进琴盒,就得到了歌手的含笑点头。 又过了会儿,长发歌手看了看一直没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就试探道,“你会弹吉他吗?” 很塑料的普通话,但满含陌生人的善意。 余曜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他接过长发歌手温柔递过来的吉他挂到身上,不甚熟练地拨弄了两下,嗡嗡嗡的震弦声就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底,勾起了很多遥远的回忆。 余曜从前不会弹吉他。 别说吉他了,不被爱的小孩连支口琴都买不起。 但在穿书后的第一个世界里,他的人设是被善良音乐天才主角打脸的音乐世家二流炮灰。 既然是音乐世家,家里的长辈当然会对他寄予厚望,年少稚嫩的十根手指头上都磨了厚厚的钢琴茧,还交织着教鞭打出的红痕。 第101章 但余曜不喜欢每天都要练长达十小时往上的枯燥钢琴。 他最喜欢的是邻居家二楼时不时传来的吉他声,热情又阳光,乐符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余曜那时还不知道剧情是完全无法更改的,壮着胆子跟看似爱他的严厉长辈说了自己想学吉他,结果没多久,天赋优越的主角就被接回了家。 那是他远房的堂弟,听过的曲子过目不忘,很快就能上手弹奏出来。 眼看着堂弟的地位越来越高,痴迷音乐的长辈们的目光也都被他夺走,堂弟的极品父母更是趁机污蔑造谣他,试图把他从这个家赶走好继承家里的一切。 身边所有的人一夕之间都变了脸。 十来岁的少年终于在一个雨夜从二楼阳台上翻了出来,躲在了邻居家的花丛里,沉默地抱着受伤的膝盖,偷听二楼传来的叮咚吉他声。 直到—— 吉他声停下,有人把一件宽大厚实的外套披到了他的身上。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会在这?” 清泉般好听嗓音从头顶传来。 余曜抬起头,就见到了那张至今都会经常梦到的脸,鼻梁挺直,嘴角微抿,白皙如玉的肤色看起来贵气又内敛,像是电视里含着金汤匙出生,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公子。 可能是身上的衣服太温暖,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青年脸上当时每一寸细微的神情。 回忆归笼。 余曜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个世界。 他神使鬼差地拨弄几下。 磨到发白的琴弦轻轻颤动,曾经无比熟悉的旋律就从修长指尖缓缓流淌出来,勾勒出那场落在他生命中就再没有停歇过的夜雨。 曲子算不上精妙,起承转合甚至还很粗糙,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拙劣编造。 但旋律中充沛的情感动人又鲜活,一下就抓住了不少人的耳朵。 很多行人驻足停下。 就见那个带着黑色棒球棒的少年正低着头,看不清眉眼,但轻抚琴弦的白皙手指修长用力,骨节分明,好看得如同是上帝用最好的玉石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 流浪歌手的琴盒里陆陆续续地多出了不少硬币。 迷迷糊糊的小黑猫团子也从猫包里探头探脑,打着哈欠蹲上了少年的肩膀。 有的路人一看少年和黑猫的组合就觉得眼熟,但下班路上也来不及多想,录了一小段视频就匆匆离开。 一曲终了,余曜把吉他还了回去轻声道谢,流浪歌手就笑着指了指满载而归琴盒,邀请他一起去喝一杯。 “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余曜摇头笑着拒绝,“那么就提前祝您跨年夜快乐。” 他满身轻快地回去公寓。 完全不知道网上已经有人把小七还没有钻出猫包的前半段发到网上,引得祁望星正打算满世界找人。 “这首曲子我只听二哥弹过,这个人肯定认识二哥!” 祁家别墅里,祁望星在祁家大伯面前信誓旦旦。 祁家大伯一脸无奈,“认识望霄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就有人听过他弹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那怎么能一样! 祁望星永远忘不了他二哥弹完曲子后眉眼温柔的表情,还说这是自己一个很要好的小朋友谱的曲子,说他很快就会再见到那个人。 那样怀念的神情,那样缱绻的语气,绝对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朋友。 但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人,二哥都车祸这么久了,对方为什么不上门来探望呢? 祁望星皱着眉头说不出话。 祁家大伯就拍了拍小侄子的肩,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关心望霄,我难道就不疼他?你二叔家当年突遭变故就剩他一个独苗,他就跟我的亲儿子一样,我也巴不得他马上就醒过来。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不是?” “这样吧,你上次不是说有一个会徒手攀岩的小运动员很厉害,想签去冰岩作代言人,我让钱律师陪你去,顺便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去你二哥病床前站上一站,看看能不能有用。” 对啊,祁望星差点把这事忘了。 “谢谢大伯!”祁望星露出了个笑来。 祁家大伯就把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别光顾着高兴,去,把这个红包压你二哥枕头底下,给他添添喜气。” “还没过年呢,”祁望星小声嘀咕,“还说我病急乱投医!大伯你不也一样!” 祁家大伯作势要打,祁望星才一蹦一跳地走了。 望着健健康康、就是没个正形的小侄子,再想想床上躺着的,多灾多难的二侄子,祁家大伯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不信祁望星嘴里的那什么曲子,但到底留了点心。 临近元旦,祁家的人暂时还没有找上门。 余曜过了一个安生的跨年夜。 就是梦里总感觉有人从后面握着他的手,就像是当年教他一点一点弹吉他一样,怀里还总是热热的。 少年再起床时,就面无表情地把没洗爪爪就偷摸上床的小七拎出了被窝。 小黑猫团子摇晃着尾巴,喵呜喵呜地试图求饶,但还是被摁在洗手台前一顿乱搓。 “喵呜?” 余曜终于停了下来,看了看镜子里头发乱糟糟的自己,又看了看还以为正在跟它玩,格外活泼的小猫,到底还是笑了起来。 脑海里的7878也适时跳了出来。 第102章 【鱼鱼!新年新气象!】 “嗯,新年新气象,”余曜对小系统和小七都说过之后,又对着镜子里自己说道。 “新年新气象。”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所以,那些因为所谓的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奇怪情绪都应该要过去。 徒手攀登的酋长岩,速降滑雪所在的死亡峰都还在等着自己。 不说别的,冬奥会就迫在眉睫。 少年对着镜子狠狠冲了把冷水脸,神经末梢就是一个激灵。 他收拾好行李之后,新年第二天就坐上了飞往华国北方某省会的飞机。 一下飞机,就遇见了滑雪集训队来接自己的人。 是个眼睛圆圆,娃娃脸,笑起来还有酒窝的高个儿年轻人,很年轻,撑死二十岁出头,满脸兴奋地举着个写了余曜两字的大招牌十分好认。 不过集训队为什么要让一个脖子上还带着固定器的伤号来接自己? 余曜抱着才领回的小黑猫停步不前。 但对方显然做过功课,看见小七的瞬间眼睛就变得灼灼亮亮,“你就是余曜吧?” 带着颈椎固定器的青年伸手要来接行李箱。 余曜惊得一抽手,“我自己来。” 青年泫然欲泣,自来熟地正准备哭诉,“余曜!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伤了脖子就是废人了!” 然后就被才从洗手间出来的赵正飞一巴掌呼到了背上,“秋聆歌,能不能有点师兄的样儿,别天天就想着逗师弟玩!” 秋聆歌还很不服气,嘟嘟囔囔的,“隔壁花滑的明清元天天跟我们秀,说他的师弟凌燃有多乖多可爱,我现在好不容易要有个直系师弟可以秀了,赵教你又管我!” 赵正飞一虎脸,“那你也得有点师兄的样才行!你见过哪个师兄奥运会前能把自个摔成重伤,你再看看,你都把余曜吓成什么样了!” 师徒俩的目光同时炯炯有神地落到少年身上。 秋聆歌瞪大了眼,还真来来回回地在找自家师弟哪里被自己吓到了。 余曜:…… 倒也不必如此。 不过被这么一闹,他对未来两个月鸡飞狗跳的集训生活就有了点心理预期。 但事实证明,现实只会比他想得还要闹腾。 才一到公寓,同住一套的秋聆歌就兴致勃勃地过来敲门,“余曜余曜!昨天夜里才下了好大的雪,我们上山滑雪去吗!” “哪个山?”余曜开门。 “就是咱们集训队的后山!坐缆车就能上去!” 秋聆歌已经把自己的装备摸了出来,坐在客厅地上就作势要换滑雪服。 余曜是想去,但看着秋聆歌的脖子就觉得够呛,“秋师兄,你现在能去滑雪吗?” 秋聆歌动作一顿,转眼间又笑了起来,“别看我戴着这个狗套!” 他拍拍自己右边的大腿,“我真正伤的是腿,但只要不上高难度的空中技巧,玩点道具还是轻飘飘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不能去冬奥的原因,脸上还带着一贯的灿烂笑意。 但余曜却觉得他的眼睛好像在哭。 竞技体育向来不缺这种满是遗憾的人,余曜还见过辛辛苦苦四年,结果刚好就因为赛季新规则修改参赛年龄而错过奥运会的。 不过像秋聆歌这样还能用平常心,甚至很亲昵地对待自己这个替代者的,真的很少见。 余曜突然对酒窝青年多了不少好感。 等借口回房间,问过赵正飞确实可以后,就跟着秋聆歌一起出了门。 少年走得很熟稔。 秋聆歌还奇怪呢,“我怎么感觉你熟门熟路的,一点都不迷路呢。” 余曜望着自己曾经训练过很多次的雪山山顶,漫不经心道,“可能是梦里来过吧。” “这话说得好!” 秋聆歌很不要脸道,“那你有没有梦见过你师兄我?” 余曜诚实道:“好像没有。” 秋聆歌立刻西子捧心状,圆圆的大眼睛写满热切,“呜呜,伤心,太伤心了,我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要看看亲亲小师弟来个1800才能好!” 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余曜忍俊不禁地翘了下唇。 他其实能猜得到点秋聆歌的心思。 自己因伤错失冬奥,本来很自责,结果突然听说来了个新的替补者,可不就想要亲眼看看这人能不能行。 虽然余曜不能理解这种想法,觉得秋聆歌除了让自己更加心酸没什么必要。 但自己占的,毕竟是秋聆歌上个赛季拼死拼活为华国挣回来的名额,倒也不是不能满足师兄这么个小小的要求。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秋聆歌就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橙子味的糖果塞到余曜手里。 “真乖!”青年笑眯眯的,“有个小师弟就是好,还能给他发糖。” 余曜这下是真的相信秋聆歌很期待自己的到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连这个隐蔽小习惯都能事先打听清楚。 他道过了谢,然后就跟着秋聆歌招摇过市。 是真的招摇过市,遇见个人都要被介绍一下,就连小七都被迫合影了不少照片。 余曜甚至怀疑,自己和自己的猫才到冰雪集训基地一天,就已经要全基地闻名了。 眼见遇上食堂的打饭阿姨都要被介绍一回,少年欲言又止,但秋聆歌兴致勃勃。 第103章 等到路上遇见两个往花滑场馆走的人,对方更是眼睛一亮,拉起余曜就往前冲。 “小明!” 秋聆歌得意洋洋地显摆,“看看看,我也有师弟了!叫余曜!长得好看吧?这个是他的猫,叫小七,是不是也长得眉清目秀?” 明清元一脸无语,“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小明,陆教那样叫也就算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但等转头看向余曜时,青年就变得笑眯眯的,“你叫余曜是吧,我是花滑队明清元,你可以叫我明哥。之前看见过你比赛的视频,很厉害哦,冬奥会加油!” 明清元对这个能接好友班,让好朋友高兴起来的小孩相当善意,还热情地把身边黑发黑眼,长相精致的小少年介绍给了余曜。 “这是我师弟凌燃,你们都是同龄人,以后可以多一起玩玩!” 容色昳丽的小少年就在师兄的介绍里冲着两人笑了笑,很温和礼貌的样子。 虽然但是,凌燃? 余曜瞳孔微微缩了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在第一个世界就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花滑圈的万年老二,是个被穿书局临时抓包而不自知的倒霉路人,剧情注定的失败炮灰之一。 这个世界也有凌燃吗? 那这个世界也会有二哥的存在吗?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思绪。 余曜面上不显,同样介绍过自己后,试探问道,“凌燃你今年也要去参加冬奥会吗?” 明清元就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那当然了!我们家小凌燃就差一块奥运金就能凑齐单赛季大满贯了,就是冲着奥运会去的!” 那就是说世锦赛和大奖赛的金牌都已经到手了? 剧情注定的万年老二都能摆脱魔咒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果然还是和第一个世界不一样。 余曜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下。 等秋聆歌又和那两人说了几句,就跟着一起离开。 “凌燃是很优秀,”秋聆歌还以为自家师弟是听说同龄人都要冲单赛季大满贯,自己却才拿了个全锦赛冠军而失落,认真安慰道。 “但他早两年就已经开始参加比赛,你的竞技生涯可才刚刚开始,我相信这一次的奥运会上,你一定会在全世界观众的面前大放光彩。” 余曜还真不是为这个分神,但想到秋聆歌也是好意,就答应两声。 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两人一起坐着缆车上山。 余曜从缆车向下看去,就见记忆的练习场所因为昨天夜里的那场大雪,银装素裹,松软无比,只有道旁的些许矮松,才让整座巨大的银白山体多了些苍绿的杂色。 山上还是那两条主要的雪道,一条细而窄,上面有些拄雪杖的双板滑雪者;另一条宽而长,显然是便于横切转向的单板雪道,但现在也都被滑双板的人占用。 为什么连一个滑单板的都没有? 余曜奇怪地多看了几眼。 秋聆歌就摸着自己的腿解释,“新改的规定,单双板交替室外,这个星期刚好赶上单板室内,所以就没什么人。” 他见余曜的视线落到那个有很多连绵起伏的小雪包的雪道上,就讶异地笑了起来,“你想用单板上蘑菇?” 蘑菇道,是对这种起伏不平的雪道的特有称呼,具体还可以分为不规则雪包的野蘑菇和雪包彼此对应很规整的拉链蘑菇。 很好玩,不过一般玩蘑菇的人都是双板,滑行起来整个人和弹簧似的一弹一弹的,被称之为猫跳,很少有人用单板上的。 “不行吗?” 余曜还以为那是双板队专用的。 秋聆歌顿了顿,“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滑蘑菇做什么,咱们不是要参加大跳台比赛吗?” 余曜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条明显是队员们滑行轨迹拼出来的野蘑菇,“蘑菇道有深有浅,正好可以锻炼一下路线规划和身体的反应能力。” 这是想滑大山和树林的野雪所不可或缺的。 秋聆歌却以为余曜是想借此热热身。 这点小要求,当然是要宠着师弟了,他下了缆车,就带着余曜自来熟地去跟双板队的教练打商量。 玩单双板的虽然彼此经常看不顺眼,日常别苗头,但到底是一家。 双板滑雪队的教练柏振兴本来就为自家队员意外撞伤秋聆歌而很是愧疚,一听是单板那个能跳出1800的小选手余曜想滑,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不止答应了,还把雪道上放风的运动员们都叫过来看,美其名曰相互交流经验。 余曜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滑个蘑菇都要被这么多人围观,人都麻了。 不过一想到只要还跟着这么个大大咧咧的显眼包师兄一起,以后这种场景还多的是,他很快就摆烂了心态。 在雪道边草草热了身,就站到了蘑菇雪道的顶端。 可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柏振兴紧急叫了停。 “等一下!” “柏教练?”余曜不明所以。 柏振兴却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既怕余曜第一次滑这种蘑菇没经验摔了,又想故意显摆显摆他们双板有多厉害,高声把道边上一个穿红色滑雪服的青年叫了过来,“小秦,你先滑给余曜看看!” 余曜:??? 不是,这种蘑菇道还需要人演示吗? 但想想今天到底是双板主场,少年客气地退开让道。 第104章 那个红色滑雪服的青年也确实厉害,从雪坡顶滑下的时候,双腿膝盖如弹簧一样,有节奏地一蹦一跳,手中的雪杖也不断轻点雪面卸力控制平衡。 灵活如猫跳的动作引得道边的队员不断哈哈大笑。 “秦哥厉害了!” “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那位姓秦的双板队员一口气滑到雪坡末端才停下,等回来后,就凑到自家教练身边嘀嘀咕咕。 柏振兴皱了皱眉,走向余曜,“小秦说这条道雪包太紧凑,单板怕是不太好滑,余曜,你要不换另外一条?” 他指了指隔壁很多大雪包连绵起伏的那条。 但是说实话,余曜其实两条都想滑滑试试。 大雪包有大雪包的开阔,但小雪包也有小雪包的促狭,自己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和车,正合适松快松快筋骨。 “那你悠着点!” 柏振兴不放心地关照了好几回,话里话外都是不太相信余曜用单板也能滑得了这么密集的蘑菇。 一旁的双板队员也都投来不信任的目光。 尤其以那个姓秦的红滑雪服为首,眉头紧锁着,一脸的不赞同。 秋聆歌面上笑嘻嘻的,心里也有点担心,但短短半天的相处,他多少也摸到点少年的性子,知道劝是不可能劝住的。 再看看雪道的松软程度,估计就算是摔也摔不疼,这才松开拳头,站在旁边扛着猫,手舞足蹈地给少年打气。 “小鱼加油,你一定是猫跳得最可爱的那个!” 余曜:“……谢谢。” 他在各式各样的不看好目光里走到雪坡顶端,小跳一下调整方向,板头就一往无前地撞向了第一个蘑菇雪包。 小七柠檬黄的水润猫瞳当场放射出激动的光。 嗖得一下从秋聆歌肩膀上跳到雪道边缘,跟着雪板左右摇摆的少年一起冲了出去! 第28章 小七陡然冲出去的动作引得秋聆歌惊呼一声。 站在雪板上的少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雪里的小黑猫团子只是一蹬一蹬地跟在道边,就又收回视线。 余曜是第一次滑蘑菇道。 但这并不代表蘑菇道小众。 事实上,蘑菇道,英文名mogul skiing,也叫雪上技巧,是自由式滑雪中首个正式出现冬奥会中的滑雪项目。 相比较高山滑雪的追求速度,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的挑战难度,滑蘑菇则是综合了滑行、速度和技巧三重考验的雪上艺术。 在正式的雪上技巧比赛里,运动员们需要先在遍布雪包的蘑菇雪道上一路迂回滑行,再通过两个小跳台完成空中翻转的动作,最终以完成动作的难度、质量还有滑行速度情况综合打分。 余曜早就想试试这种一看就很好玩的蘑菇雪道。 但很可惜,因为雪板的特性适配缘故,只有在自由式滑雪,也即是双板里才会出现雪上技巧比赛。 单板里则是压根就没有这么一项。 今天可算是有了机会。 余曜呼吸着东北零下二十度的干冷空气,嘴角噙着点笑,就从雪坡顶端一跃而下。 至于柏振兴担心的雪包密集没办法滑? 换在其他的单板滑雪者身上,可能确实会有这个顾虑。 毕竟雪包间的距离太紧窄的话,单板就没有了容板之地,很容易就会卡刃和摔倒。 但余曜早在看见雪道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解法。 少年用上半身对准看着自己即将直直撞向的第一个蘑菇。 在心里算好距离。 板到临头的最后时刻,凭借着下意识的滑雪直觉,膝关节一缩。 上蘑菇! 关节拧转,卸力。 下蘑菇。 稳稳落地! 第一个蘑菇雪包眨眼间被余曜甩在身后。 他甚至还用了坡面障碍技巧里,那个滑下道具时常用的270°下的转体动作,轻而易举地用板刃削掉了蘑菇的尖尖。 一起一落的节奏把握得刚刚好。 不仅没有卡刃,连速度都没有降下,就继续冲向了第二个雪包。 这个雪包比刚刚那个大不少。 那就不能靠小跳解决了。 余曜飞快地在脑海里规划路线。 在板刃即将切入雪包的刹那,凭借自己强到可怕的雪感,从下而上地引身,换刃! 黑色雪板“唰”地一声。 滚刃滑过两个雪包之间蜿蜒如s形的狭小夹缝,从板尾掀起半人多高的银白雪雾。 第二个蘑菇也顺利过关! 完全不需要调整姿势的时间,余曜轻松自如地继续向前滑去。 一连两个不同类型的蘑菇,让他大概摸到了点这种蘑菇道的精髓,很快就解锁了各种各样的玩法。 黑色的少年身影一刻不停地在银白蘑菇群里闪转,小跳,旋转,倒伏…… 他甚至还脑洞大开地在狭窄雪缝里把板刃立起一瞬,如切瓜切菜般将松软白胖的雪蘑菇,干净利落地一切两半,溅了跟跑的小黑猫团子一头一脸的雪粒子。 “喵呜!”小七不满大叫。 但雪上少年仿佛找到了逗猫的新乐子,嘴角上扬着,蜿蜒滑出一道s型弧线靠近雪道边缘,板尾一扫,就把小猫才抖落的雪尘再次扬了回去。 “嗷呜!” 小猫团子对着够不着的主人一连好几下猫猫拳。 【鱼鱼欺负猫了!】 第105章 7878小系统也帮忙助威。 余曜弯了弯眼,重新滑回到雪道中间,一左一右地用膝盖收放来操控着雪板。 黑色滑雪服的少年看上去就像是在雪包里飞行。 过于大胆新奇的滑法,看得雪道旁的双板队员们一愣一愣的。 “秦哥,”有个小队员跟做梦一样扯扯队里老大哥的衣角,傻乎乎问,“雪上技巧真的是我们双板的比赛吗?” 真的不是单板的吗? 要不然的话余曜怎么能把蘑菇道玩得这么六? 还别说,动作还挺帅挺酷炫的! 好些小队员都咧开了嘴,暗地琢磨着回头自己也要试试。 就连秦秩也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还特意提醒教练,这条蘑菇道窄,不适合单板,他就又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但再看了看一脸惊喜的秋聆歌,又觉得单板队真是好运气。 秋聆歌是受伤了不能参加冬奥。 但余曜的实力绝对远在秋聆歌之上,光是这套滑行基本功,就有够扎实的。 秦秩眼睁睁看着,只觉得雪上的纤长身影简直把蘑菇道玩成了刻滑和平花的结合体。 即便因为单板本身形状的缘故,不能像细长双板那样保持相对固定的节拍迂回摇晃。 但少年引上落下的收放动作也绝对达到了膝盖韵律的要求,动感十足。 就连柏振兴都高喝了一声,“漂亮!” 作为双板滑雪的总教练,他再清楚不过,单板在这种凸凹不平的雪道时毫无优势,很容易就会颠簸踉跄,俗称突突。 但在余曜身上,他完全没有看到这种现象。 唯一能看到的,是少年在每一次落雪前,不着痕迹地提前施压,让板身最大程度地去贴合雪坡的弧度,继而平稳滑行。 这不仅需要很强的核心和平衡技巧,还极度考验滑行者的观察和预判能力。 没有了雪杖的辅助卸力和支撑,余曜居然也能完成得这么出色?! 柏振兴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炙热。 小队员们也都伸长着脖子往雪坡下面看。 在一众惊喜和羡慕的眼神里,余曜终于滑到了雪道的尽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减速停下时。 少年不仅没有改变滑行轨迹,反而放任自己直直滑向了道路终点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雪包。 难道? 柏振兴下意识地睁大了眼。 果然就看见,少年板头一抬,就直直冲上雪包顶端。 他竟是把这个雪包当成了一个小小的跳台,飞出去凌空的瞬间,就用自己强大无比的肌肉记忆,在半空里来了个足足两周的前空翻旋转! 黑色的身影以水平线为轴,以自己的头盔为旋转轴心,在空中蜷缩翻腾。 轴心稳。 动作更稳。 落地时如箭射入海,那么松软的雪地,愣是连一朵雪花都没有被溅起来。 “帅!” “啪啪啪啪!” 双板队的小队员们齐齐鼓起掌来。 他们平时也经常在这条道上训练,怎么就没想起来还可以把这个雪包当个小跳台来玩呢。 余曜的观察力也太好了吧? 不,应该来说,他也太艺高人胆大了,那个小雪包才多高一点! 不少人都忍不住地在心里想。 然后很快就想到了余曜在全锦赛上完成的那两个惊艳全场的1800。 小队员们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同龄人少年,的确有着能够问鼎奥运最高领奖台的潜力。 他在雪上滑行的时候,好像天然就带出了那种顶尖一流选手舍我其谁的强大气场! 所以等余曜从雪坡下再上来的时候,很容易就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好奇,再夹杂着隐隐约约的不服气,那么现在,绝对是盛满了各式各样的热切与渴求。 尤其以秋聆歌最为明显。 “冷不冷?” 娃娃脸的青年笑得跟捡了钱似的,乐颠颠地就要把自己揣着的暖手宝塞到脸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粉的师弟手里。 余曜谢过但没接。 弯腰就把跟了自己一路,一起猫猫跳的小黑猫团子抱进怀里,还小心替小猫团子拍掉了脑袋和爪子上的雪粒。 “还玩吗?” 秋聆歌一脸为师弟是从的笑容。 余曜看着下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跃跃欲试。 “我还想试试那个大一点的雪包。” 秋聆歌就大包大揽地接过猫,“走走走!” 在他们身后,柏振兴缓过来劲之后,痛定思痛,很快就把苦瓜着脸的小队员们都领到另一边去重新打磨滑行,而没有再来蘑菇道。 于是,余曜的一整个下午都在自己独享的蘑菇雪包上愉快度过。 是真的很过瘾。 有一种把之前那些年积攒下来的眼巴巴和羡慕一次性补足的畅快感。 一直到天色擦黑,少年抱着猫,跟大部队一起下山往回走的时候,都还在回味着起伏不定的雪坡上追风逐浪的感觉。 秋聆歌见状就笑,“今天玩过瘾了吗?” 余曜点了下头,笑着,“确实很好玩。” 一边秦秩就突然插话,“蘑菇道好玩是好玩,就是伤膝盖,你晚上回去了,可以去理疗师找王医生帮你热敷放松一下。” 第106章 余曜刚要道谢,秋聆歌就抢过了话头。 “姓秦的,我自己的师弟我自己疼,我难道自己不会带他去王医生那里?我警告你,你可别打歪主意!余曜是一定要玩单板的!” 说完,就气呼呼地拉着余曜要跑。 少年不明所以,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相信秋聆歌,不好意思地冲着秦秩笑笑,跟了过去。 秦秩马上被一溜兴奋的小队员围住,“秦哥,秋哥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难道余曜要来我们队里吗?他不是滑单板的吗?” 秦秩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是秋聆歌想多了。” 另一边的食堂里,余曜也有点奇怪自家师兄刚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秋聆歌把打来的热汤推到师弟面前,脸上硬邦邦的。 “那个姓秦的不是好东西!” 他开启了诉苦水模式,“前年你知道吧,队里从体操转项来了个新人,就被他拐去学双板了。” “去年,他又拐跑了一个跳水转项来的!” “好不容易今年上半年,队里来了个俱乐部联赛拿奖进来的,我寻思这个学单板的都有成绩了,应该没事吧。结果没两个月,就跑来找赵教说要去学双板。去了之后就天天跟着秦秩混,天天秦哥长秦哥短的,不是他捣的鬼,我都不信!” 还有这种事? 余曜震惊之余,犹豫一下,“也可能是他们自己要去的。” 都已经到了能进国家队的水准,技术水平和心性都有个差不多,应该不至于被人一说就动。 余曜好奇道,“那几个转队之前在单板都是哪些项目?” 他心里有个大致的猜想。 果然,秋聆歌死命戳着米饭,“都是坡面障碍技巧的。” 和余曜的猜想一样。 “可能是人各有志吧,”少年尽力安慰师兄,“双板确实更灵活一些。” 双板灵活全地形,单板好玩限制多。 在坡面障碍技巧这种灵活性要求高的项目上,双板的花样确实会比单板多一些。 秋聆歌瞪大了眼,“余曜!你该不会——” “当然不会,”余曜认真道,“我还是更喜欢单板。” 双板起源于人类狩猎,目的求生;单板来源于冲浪和滑板,诞生是为了探索。 最重要的是,自己不喜欢双板的那对雪杖,总觉得带着这样的辅助工具有一种不自由的感觉。 至于单板在地形和线路选择上有限制。 那又怎样,自己可以用绝对的技术和能力补足它。 再说了,他难道不会自己规划合适的路线么。 余曜对单板有很深的感情,轻易不打算改变。 少年不知道的是,同样的对话,也正发生在赵正飞的办公室里。 “你想让余曜去试试双板?!” 赵正飞猛地一拍桌子,愤怒道,“柏振兴,你想都别想!” 柏振兴张嘴刚要说什么,赵正飞就气急败坏地站起了身。 “聆歌被你的队员意外撞伤的事我还没追究,还不容易来了个余曜能顶上冬奥会,你居然还敢来挖墙脚?柏振兴,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都敢来我头上动土了!” 柏振兴:“……” “不是,老赵,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啊?” 赵正飞一脸护犊子样儿:“你说!任你说出个花来,我也不可能让余曜去你的双板队!” 柏振兴一脸头疼地把自己下午用手机录的视频点开。 屏幕里,少年从城墙形状的跳台一跃而下,就冲上了彼此对称的大蘑菇雪道。 雪板摇曳过处,板尾溅起大朵银白浪花。 板上黑色身影则是迎包而上,灵活无比。 柏振兴看着看着就笑,“你看,单板上蘑菇道他都能滑得这么好!我就是想让你帮我问问,过几天的天霞峰雪山技巧比赛,能不能请他去客串一下,用单板就行。” 赵正飞一下懂了,拧着眉,“想蹭他的热度?” “那可不!天霞峰的比赛在业内出名,但大众范围又有几个人知道的?我不是受了那个什么蝴蝶崖直播的启发,想着有了余曜的参与,这么个在大众眼里不知名的小比赛也能多点人气嘛。” 这个要求确实不算过分。 赵正飞消了点火气,“那我也得问问余曜。” 别看孩子人在集训中心,但还真不归他们管,有什么事还是得小心商量着来。 柏振兴也知道余曜就是个挂名,闻言就催促道,“那你得尽快给我回复!” 赵正飞随便挥了下手。 “不过,”柏振兴临走时突然问道,“余曜那几个上下雪坡的动作够娴熟的,像是练过,你有打算让他试试兼项坡面障碍技巧吗?” 如果能兼项的话,那可是两块金牌。 “来得及吗?” 赵正飞其实也在琢磨这事呢,“坡面障碍技巧可不同于大跳台,那是三个道具区加三个跳台,可不是跳一次就能成的事。”对综合素质的考验很高。 “你不如去问问余曜?”柏振兴出主意。 赵正飞也知道这事的要紧性。 等吃过了晚饭,就找到了正在理疗室针灸的少年。 “怎么还扎上针了?” 赵正飞一来就急眼了,想到柏振兴给自己看的视频,“膝盖疼?” 秋聆歌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赵教,你能不能看看余曜扎的是哪?” 第107章 赵正飞一看,王医生手里的银针闪闪烁烁,都只是在少年的手和背上轻扎一下拔了出来。 余曜等背上的穴位扎完,“是我的咳嗽还没有好,王医生说不想吃药的话可以试试针灸。” 其实是他不喜欢吃药,身体又太差,所以才会这么久没好。 “这么久了还没有好!” 赵正飞也知道余曜之前感冒的事,皱着眉头跟王医生确认了一下真的就是普通的受寒感冒之后,才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天霞峰的雪上技巧比赛,还有兼项坡面障碍技巧?” 余曜微微掀起眼帘,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透亮透亮的,仿佛会说话一样。 坡面障碍技巧也就算了,很多大跳台的运动员都会选择兼项这个。 雪上技巧比赛不是双板比赛吗? 赵正飞摸摸鼻子,“也不是让你真的去参加比赛,可能说是作为特邀嘉宾,去给雪道开开板,沾沾喜气?” 开板是滑雪圈的名词。 每当雪季结束,有经验的滑雪者都会用蜡把自己的雪板封存起来,等雪季到来后,再把那层蜡刮掉启封。 所以每次滑雪圈子一旦有人嚷嚷哪个雪场开板了,意思可能就是,这个雪场已经开放了,都可以来滑了。 不过放在这里,意思很明显,是想请余曜来当这个热场气氛组。 赵正飞心里没底,“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过老柏说赛方那边诚意满满,要求任你提。然后就是,天霞峰那边的公园场地最近更换了一批最新的道具,我觉得你就算是不去参加比赛,也可以跟聆歌一起去转转看看。” 赵正飞打心眼里还是想余曜去的。 不说别的,双板比赛居然也要来请他们滑单板的来开板,多有面! 然后就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滑雪人,他到底还是希望自己热爱并已经付出半生的项目能够为更多的大众所知晓和喜爱,哪怕是便宜了双板也行。 不过一切都是以余曜自己乐意为前提。 赵正飞很有边界感,更怕惹得孩子不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瞅少年脸上的表情。 余曜也没思考太久,就点了头。 主要是最近也没什么事,本来过来集训中心就是为了随时随地都能室外滑雪。 天霞峰既然有蘑菇道,还有新的公园道具,当然要去玩玩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瀑布杆,弧度桥之类的赛场级别的公园道具。 不过余曜只答应了去雪上技巧比赛。 对自己要不要兼项坡面障碍技巧,少年倒是没立即给准话。 余曜自己其实也没想好。 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参加大跳台就已经够了,多留出点时间准备死亡峰的速降滑雪不香么。 另一方面则是觉得,就像华国人总挂在嘴边的那句,来都来了,反正都已经要去冬奥会了,多参加一个项目也不算什么。 不过赵教既然没有让自己立刻做决定,余曜就觉得还可以再考虑一下。 或许去天霞峰看看,亲身上上道具,就会有答案了。 当事人余曜的心态很平和。 得到准信的柏振兴却快要乐疯了。 他连夜给赛方打了电话,于是乐疯的就变成了一群人。 天霞峰雪场连夜发了博文,强烈表示了对能邀请余曜来参加本届天霞峰雪上技巧大赛的高兴和热切,并且艾特了华国滑雪协会。 带了余曜名字的博文很快被话题广场上的网友们刷新到。 得益于华国滑雪协会的官宣,大家伙都已经知道了余曜这几天抵达了冰雪集训基地,正在备战奥运。 再一对地点,天霞峰可不就在集训队附近么。 虽然不知道这个雪上技巧大赛是什么东西,还是有很多热情网友帮忙转发扩散,并且喜滋滋地庆祝马上又有新鲜小鱼可以看了。 结果,没多久,就被一位专业单板滑雪爱好者科普了雪上技巧只有双板,没有单板。 【单板的冬奥项目就只有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u型池,障碍追逐和平行大回转五个小项,哪来的雪上技巧也敢来蹭热度,当我们单板好欺负吗!】 其他网友一看就明白,自己居然被忽悠了。 大家伙都挺生气的,不约而同地跑到原文评论区控诉。 【都不是一个项目,怎么好意思蹭我们小鱼的热度的?】 【想红想疯了吧,笑死,还是第一次见比赛蹭选手的热度】 【我也……这也太典了,娱乐圈的风什么时候吹到体育圈了,能不能纯粹一点啊喂】 天霞峰的官博皮下最近忙着筹备比赛已经加班加点了好几天,得了准信发过博文就倒头睡着。 结果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被嘲了成百上千条。 不是,真不是蹭啊! 他们真的请到了余曜好不好! 官博苦哈哈地解释余曜是用单板来参赛,并且不是选手位。 单板滑雪爱好者更气了。 【欺负我们不懂行是不是】 【来来来,让我摘录一段官方说明给你,“选手们要在250米,27°的比赛坡道上连续拐弯滑行,时速40公里每小时,每隔3米就要改变方向,极具挑战性”】 【比赛级别的“猫跳”怎么可能用单板,是怕自己摔得不够惨吗?】 【你个双板能不能不要总蹭我们单板选手的热度!蹭你们双板自己的好不好!哦对,你们双板没有我们余曜这样能上双1800的现象级选手是吧?】 第108章 很多常年驻扎北欧的单板爱好者早就受够了单板犯法,日常被雪场歧视禁止入内的糟糕现状。 眼见国内的双板居然还要倒贴来蹭单板,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场打开了八百级的嘲讽。 官博一开始还试图回复,结果后台评论分分钟99+,怎么回复都回复不过来,暴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cp】天霞峰雪场:眼见为实,欢迎大家来天霞峰观看比赛,网上直播也可以,如果余曜不来,我当场给大家表演生吞雪板! 官博意外地刚了起来。 大家伙反而愣住了。 说官博吹牛? 但这可是加了蓝v的认证官博,不是那个说要剃光头结果跑路的自拍中年男。 难道余曜真的要用单板上蘑菇道? 不少人当场就点开了官博推送的直播间链接,设置了开播提醒。 等到华国滑雪协会转发之后,更是陷入了狂欢。 【哇,我们要看到小鱼学猫跳了是嘛】 鱼粉们已经提前高兴了起来。 就连祁望星也匆匆定了北上的机票,赶去了天霞峰比赛的现场,打算亲自跟余曜谈谈合作的事。 天霞峰的客流量在比赛当天,一口气暴涨了十来倍,山上山下,人头攒动,缆车边上更是挤得走不动道。 雪场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挨骂都是值得的,等听说余曜马上就到,更是亲自开着雪猫过来接人。 雪猫就是雪场用来压雪的履带车。 “这么多人,老板生意兴隆!” 秋聆歌很会说话,一上来就让老板笑开了花。 但老板也知道是谁的功劳,直接就冲着余曜竖起了大拇指,“要是余曜不来,肯定就没这么多人了!” 余曜客气笑笑,“您夸张了。” 老板啧啧两声,“这哪里是夸张呢,我都开了十年的雪场,也办了十年的比赛了,就属今年人最多!” 赵正飞跟雪场老板熟,开起了玩笑,“那一会比赛完你可得好好招呼我们小余!” “那肯定的!大铁锅都烧好了,铁锅炖大鹅吃不吃!” “不得再整个小鸡炖蘑菇!” “再给你来二两二锅头!” 雪场老板和赵正飞乐呵呵地拉起了家常。 少年无人打扰,抱着自己的雪板,好奇地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远远的,就看见标牌上写着公园道具区的地方正围着很多人,还有人时不时高声叫好。 “赵教?” 少年琉璃般的眼眸里泛着细细碎碎的光芒。 赵正飞就懂了,“让聆歌跟你一起去!” 余曜应了声,就地在雪猫里换上了全套设备。 小七在旁边扒拉裤脚,然后就被秋聆歌贴心地帮忙抱了起来,“懂了懂了,我是帮小余扛猫的专业户!” 余曜把护目镜带上,笑了下,“那就谢谢秋哥了。” 秋聆歌诶了一声,第一个跳下了雪猫,余曜也跟着抱着自己的雪板跳了下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往道具区走,还没靠近,就听见有人高声在喊。 “270°上!好,270°下!” “厉害了!” 270°上下是指跳上道具和跳下道具时滑雪者旋转的角度,一般在玩杆类的道具时比较常见。 秋聆歌就对着自家师弟挤挤眼睛,“咱们也去玩上个270°上下?” 这几天的蘑菇道,让秋聆歌很确定,自家这个小师弟多少能玩点道具,就是不知道具体的造诣有多高了。 秋聆歌很是期待,也落落大方地把这期待表现了出来。 余曜对此的反应则是轻轻挑了下眉,干脆道,“没问题。” 他们挤进了人群里。 现场的滑雪爱好者很多,但大多数人都集中在最初级的箱子和桶附近。 单板公园道具,除去各种跳台,常见的,就是不同形状的箱子、空心长桶,平放倾斜朝天的直弯长杆、各种桥,还有小u型池和各种墙。 这些也都是坡面障碍技巧的三个道具区常见道具的组成。 余曜看都没看初级区,径直去了各种长杆和桥组合的难度区。 秋聆歌抱着猫不远不近地跟着。 少年戴着头盔和护目镜,老老实实地在人流后面排队,倒也没有被谁认出来。 现场的氛围很热烈。 围观群众们时不时就在已经为上了道具的同好加油喝彩。 哪怕对方只是普普通通地把雪板横过来,用板身的最中央部位,垂直架在钢杆上横呲过去,只要能够成功落地,都会引起人群阵阵欢呼。 就算不幸地摔成了大马趴,也会得到一圈人阵阵善意的哄笑声。 这样友好欢乐的气氛里,时不时就能看见有人掏出手机和新认识的雪友互加好友,准备下一次约着一起来玩。 排在余曜后面的一个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孔的蓝滑雪服年轻人就笑吟吟地主动搭话。 “嗨,朋友,您是哪儿的啊?” 余曜被这口纯正的津口方言逗笑了,总感觉对方像是马上就要说快板,“我是从h省来的。” “那可不近呐!” 蓝滑雪服年轻人压低声跟对暗号似的,嗓音带笑,“也是冲着余曜来的吧?” 余曜:“……还真不是。” 毕竟他自己就是余曜本人。 蓝滑雪服却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这有嘛呀,年轻人,不都喜欢他嘛!要我说,这场子里,十个有八个,那都是冲着他来的!这小伙子一口气两个1800,够厉害的了!” 第109章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自我欣赏着,一边说一边乐呵,“我屏幕背景都是他!你看看这个小伙子,多帅!” 余曜:“……” 真不用,他自己每天照镜子就能看见。 见少年不说话了,蓝滑雪服又没话找话,“你技术怎么样,能上得了这个吗?” 余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是那个中心拱起的彩虹桥。 “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180°上的桥呢,年纪小小的,够厉害的,说不定又是一个余曜!” 蓝滑雪服显然对余曜很推崇,话里话外都把少年当成了量词符号。 但对于听到这句话的余曜本人来说,实在很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把围巾一拉,遮住半边脸,示意自己没心思说话,同时小幅度地开始热身。 蓝滑雪服大哥撇撇嘴,就扭过头去跟后面的一对小情侣搭话去了。 “说错了话”、“可能不会”、“我扎他心了”之类的碎碎念就不时传进余曜耳中。 这大哥的嘴也太碎了。 余曜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能说的人,他忍不住地想,简直比秋聆歌还能说。 同样被当成量词符号的秋聆歌就在远处打了个喷嚏。 队伍稳速前进着,很快就到了余曜。 蓝滑雪服的大哥精神抖擞,也顾不得刚刚的尴尬了,活力十足地对少年比划了下,“加油!大兄弟!” 旁边的其他雪友见少年年纪不大,也都附和道。 “加油哦!” “冲冲冲!” 余曜对着这些陌生人的善意笑着点点头,就从白色雪坡上滑了出去。 他刚刚已经观察过这几个街区的道具,板头方向直直冲向了那个有直桥,窄桥,弧形桥,彩虹桥的组合道具桥区。 “这小孩会不会挑战彩虹桥?” 雪友们的兴致一下被提起来。 敢上桥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水准了。 大家都盯着那个不知名的少年看。 连秋聆歌的视线也紧跟不舍。 但谁也拿不准黑衣少年要上的是哪个桥。 从技术难度说,直桥窄桥最容易,彩虹桥其次,弧形桥最难。 如果说彩虹桥的向上拱起已经是人类难以征服的高度,弧形桥就绝对可以说是鲜少被人征服过的难度巅峰。 余曜本来是想上弧形桥的。 他也很肯定自己有这个把握能平稳上下。 但上弧形桥需要很高的速度,才能划出那道锐利如弯月的银色弧线,他才刚刚出发,就算是再加上十米助滑距离,都有点够呛。 天霞峰公园的道具摆放太不合理了。 这个念头在少年心中一闪而过。 但也顾不得多想,因为彩虹桥的轮廓已经印入了琥珀色的眼帘。 一路上排队的人很多,但余曜刚刚就发现了,并没有太多人敢于挑战彩虹桥。 这座桥对方向、速度、控制能力的要求太高。 不是一般人能上得了的。 很多人压根就没敢上桥类道具区,上了的也都是上的平桥或窄桥。 由此产生的最直观感官体验是,少年越往前,板下的雪就变得越松软。 仿佛是没有被人滑过的禁地。 亦或者说是技术无法达到的围城。 余曜全身心感受着雪板反馈回的脚感上的细小不同,在桥身近在眼前的刹那,劲窄腰身利落一拧,整个人就顺利内转270°,面对上桥! 雪板与硬橡胶材质的桥面碰撞出闷闷一声。 黑色雪板横跨在彩虹桥身上一呲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哪怕少年刻意压低了重心,还在桥上旋转了180°,从背对前进方向的呲竿动作,变成了正面朝前的横呲。 也还是嗖得的一下,就抵达了彩虹桥身最高点。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很多人都会在这一步直接下桥。 那就是一个90°下桥了。 秋聆歌直觉不可能会那么简单。 他死死盯着桥面,果然就看见,少年在板身最高位置时蓦得挺直膝盖,将重心向前压去。 本就风驰电掣的速度,瞬间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再次被提升了一个档位。 黑色滑雪服的衣角顿时搅动出风的形状。 少年也在快到要睁不开眼的前一刹那,借助被惯性加成的超高滑速,从桥尾直直向斜上方半空里飞去。 不到零点零几秒的滞空时间。 但已经够了。 毕竟这又不是正式的比赛,没有控制时间的要求,余曜觉得自己可以尽情地随意发挥。 于是,下一秒,所有排队的滑雪爱好者就看见,那个少年居然又以270°的外转姿态,成功旋转下桥。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正对道具以270°上桥,桥上旋转180°,背呲改横呲,再度270°下桥的一连串动作? 不少滑雪爱好者都被夹心三明治一样不断叠加buff的复杂动作组成绕迷糊了。 不是,彩虹桥这么紧张的时间段,能有个花式上桥或者花式下桥的动作就很不错了,居然还能两者兼有,而且还在两者兼有的前提下又来了个桥上旋转改方向? 这可比刚刚众人都在叫好的270°上平杆又270°下平杆的动作难上不止一倍! 不,十倍都不止! 这少年什么来头? 居然这么厉害! 第110章 大家伙都懵了,连鼓掌和欢呼都忘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背影在冲出第一个道具区后,完全没有刹车,径直冲向第二个道具区里的杆类组件。 他看也没有看最容易的平杆,直接冲着那个一波三折的波浪杆潇洒而去。 “砰——” 雪板撞上钢杆。 黑色的纤长人影在杆上意气风发地直上直下。 眨眼间又是一个180°上,360°下。 动作容易得就好像这个波浪杆跟平杆其实差不多一样。 但这两个杆差远了! 是个会上杆的人都敢上平杆,但你让他上波浪杆试试,双板选手的话说不定就要断子绝孙。 不过,这小孩到底是谁? 国家队的专业运动员吗? 怎么之前没听说过呢? 眼见黑色身影即将冲上最后一个跳台。 排队的雪友们都翘首以待。 上个道具都能转得那么好那么快,上跳台应该怎么都能来个更厉害点的旋转吧。 刚刚站在余曜身后的蓝滑雪服自信满满地大声吆喝,“最起码也得是个1080!” 1080? 秋聆歌噗嗤一下笑出声。 第29章 天霞峰公园道具区。 蓝滑雪服大哥的那声1080一喊出来,秋聆歌当时就乐了。 什么? 这个跳台,这个高度,1080? 这不是看不起余曜嘛! 秋聆歌扛着猫在旁边老神在在地直摇头。 但其他围观群众又不知道黑衣少年的身份。 大家伙本来就被那两个上下桥的道具动作惊艳到了,闻言更是被传说中的1080彻底点燃。 1080,那可是1080! 在这种业余的雪场,真的可以见到1080吗?! 他们惊喜到了极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错过哪怕一丁半点儿的视觉盛宴。 而在宽大雪台上,那道纤长人影也不负众望,在冲上雪台的一霎,猛地向上一跳,就直直飞上天际。 他身上黑色的滑雪服和滑雪板,合着蓝天雪山缆车人群的背景一起,高速旋转着,嚣张掠夺走藏在数都数不清的护目镜片背后的全部目光。 翻腾一周。 少年蹲身向后抓住板尾前刃侧,马上又开始了新的转体。 “一!二!三!四!” “是四圈半!” “是1620!是1620!” “啊啊啊居然是1620!是偏轴转体的1620!” 有人高喊地数出圈数,有个黑衣少年竟然完成了一个tindy抓板的1620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场。 尖叫和掌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道具区。 就连附近原本在玩刻滑和平花的雪友们也都闻讯赶来,在相互传递的视频里加入了狂欢的队伍。 整座天霞峰都沸腾了。 很多人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1620在国际上都没几个人能跳得好的。 自己竟然在一个业余雪场就看见了,而且还完成得相当完美,这得有多好的运气才能遇得到。 更何况,这个跳台的高度和宽度可远远达不到国际赛场的标准。 这都能成功? 岂不是说明少年的实力远远在1620之上! “等等,这小孩该不会就是余曜吧?” 有人立刻就想到国内唯一能完成双1800的少年。 “卧槽,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天霞峰官博不是说余曜会来吗?” “但是也没看见他带着猫啊,不是说余曜走哪都带着他的黑猫吗?” 嗡嗡嗡议论的人声里,只有那个蓝滑雪服的大哥一整个愣住,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来排队前,好像确实看见有个红滑雪服的年轻人抱着只黑猫过来给黑滑雪服少年加油。 “妈呀,该不会真是余曜吧?” 蓝滑雪服大哥只要一想到,自己刚刚一个劲地在余曜面前夸他多帅多帅,还把屏幕壁纸给他看,还问他能不能上彩虹桥,就想一头撞死在雪坡上。 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没认出来人也没要到签名合影就算了,居然还说了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 人家追星是塌房,他倒好,干脆利索地在正主面前丢完了自个儿的老脸! “啊!” 人群突然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惹得众人纷纷回头寻找来源,都还以为是有人卡到刃摔成狗。 没人注意的角落,有个穿蓝滑雪服的大哥捂着发烫的脸悄悄退出了大众群聊。 雪坡下。 早有准备的秋聆歌第一时间抢在汹涌的人群到来之前把师弟拉上了雪猫。 “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吧。” 余曜坐在椅子上,咔哒一声解开雪板固定器,不理解自家师兄为什么那么急。 刚刚他和那个蓝滑雪服大哥站一起大半天,对方不也没认出来自己是谁。 秋聆歌眼角和嘴角一起抽抽,“你往外看看!” 少年扭头看向窗外。 无数蓝的绿的红的黄的黑的滑雪服身影,正从雪坡上蚁聚蜂攒般奔涌往下奔跑,目标直指自己所在的雪猫方向。 余曜:? 余曜:! “这么多人?!” 都认出来自己了?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紧,继而震动。 秋聆歌磨着后槽牙,“那个1620一出,你猜有几个人想不到你?” 第111章 余曜犹豫一下,“可我做的是tindy抓板。” tindy抓板,雪圈人送外号慌张抓板,是新手在学习抓住固定器中间位置的indy抓板时,经常因为不熟练和慌张,错抓到板尾位置而得名。 主打的就是一个“非法”和不够帅。 余曜刚才就是故意选的这个抓板。 他想的很简单,1620不比1800,tindy抓板又一贯是后手抓板里为主流圈嫌弃鄙夷的错误抓板手法,这两个条件加一起,应该不会有人往自己身上想。 少年的所思所想都浮现在那双浅浅琥珀色的琉璃眸子里。 “你觉得自己的抓板很普通?” 秋聆歌忍无可忍,啪嗒一下把自己刚刚抓拍的一幕甩到少年面前。 “你自己看!” 余曜不解接过,发现自己师兄拍到的,刚好是自己旋转轨迹的最高点。 “有什么问题吗?” 秋聆歌神情呆滞。 问就是很想死命地摇晃摇晃眼前这个看上去一头雾水的少年。 难道你真的看不出自己到底有多帅吗? 我可爱的亲亲师弟?! 同一时刻,同样角度、同样位置的照片也被在场的摄影爱好者实时上传到了网上,很快就吸引了无数正蹲直播的网友们的注意。 蓝天。 白云和雪山。 穿黑色滑雪服护目镜的少年! 这也太帅了吧! 网友们飞快右键保存,并且在评论区盖起了高楼。 【这个时间抓拍的也太好了,小鱼蹲身抓板的同时,他的背后还是飘扬的红旗,简直就像是披着红旗的披风,或者长出了飞翔的翅膀!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热评第一很快得到了成百上千个赞。 运动员什么时候能够身披红旗? 当然是为国争光的胜利时刻! 网友们想到近在眼前的冬奥会,再刷着在场爱好者们陆陆续续上传的道具区和跳台视频,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笃定感。 【我觉得小鱼一定能在冬奥会上拿到冠军!】 这条后来居上的评论很快就超过了热评第一,成为网友们最热门的希冀与祝福。 天霞峰雪上技巧比赛还没有开始,就因为少年的随便一试在网上掀起阵阵热度。 等到直播间终于出现了赛场画面,刚刚才见过的黑滑雪服少年从主持人身边站出来,网友们当场就在评论区里疯狂刷起了屏。 【小鱼真的来了!】 【哇哇哇小鱼小鱼!】 【期待小鱼的猫猫跳!】 无数弹幕如雪花般顷刻间占据大半屏幕。 这还是好的。 网友们毕竟只看到了一张照片,没有亲身经历过刚刚的公园道具区激动人心的现场。 但在场的滑行爱好者们可就不一样了。 能专程赶来看现场的,本来就都是实打实的铁杆粉丝,他们发自内心地对余曜这个单板界明日之星推崇备至,觉得这个小孩给他们这些玩单板的人大大长了脸。 这会儿再看见熟悉的黑色滑行服和护目镜,确认了刚刚那个真的就是余曜本人,可不就兴奋疯了吗。 等到余曜摘下头盔和护目镜,露出那张少年特有的皎皎白皙的干净脸庞,许多人当场就嗷嗷嗷地叫了起来。 其中不乏声如洪钟的大老爷们,扯着嗓子就开始鬼哭狼嚎,“余曜!余曜!余曜!” 那个蓝滑雪服大哥也混在人群里激动挥手,蹦蹦跳跳的非常卖力,“小鱼!小鱼!” 可等少年的目光真的扫了过来。 他又立马想到了自己刚才的丢人事迹,一矮身藏到了刚刚搭话的情侣后面。 那对情侣还奇怪呢。 “大哥你躲什么?” “余曜刚刚看过来了!” “就是他看过来我才躲嘛,”大哥又高兴又心酸。 高兴的是自己终于见到余曜还说了话,同时又很心酸地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好意思再出现在少年面前。 这感觉,忒酸爽! 蓝滑雪服大哥心情复杂,泪流满面。 高台上,余曜其实还真不是听见这一声才望过来的。 事实上他也不可能听见那么一声。 满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四面八方,声嘶力竭,任谁也没法分辨某个具体的喊声到底从哪个方向来的。 余曜只是有些诧异地扫了一眼人群。 他其实真的很不能理解。 一场全锦赛的冠军而已,这才哪跟哪,雪友们未免也太过热情了点。 但大家既然都这么给面子,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少年做好了心理建设。 在主持人即将宣布开始的时候。 三两下把头盔戴好,拉下护目镜,只露出一截玉雕似的下巴。 他从出发点往下看。 雪上技巧的赛道,是一条长达两百多米的倾斜蘑菇道,两侧插着蓝红两色的牌子,将雪道标注成左右两条分赛道,半程中还设置了两个小型跳台,选手们可以借此完成空中技巧的展示。 余曜的目光在那两个跳台上定了定。 和大跳台很不同。 雪上技巧比赛的跳跃基本上没有很高的圈数。 因为展示的跳跃越复杂,比赛总用时就越长,所以为了节省总用时,选手们一般都选择顶多两周多一点的偏轴转体。 两周的偏轴转体。 第112章 余曜想想都有点犯难。 两周的偏轴转体怎么跳来着,他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不过好在自己不是以选手身份出场,只需要在预赛两轮里领跑两次,倒也不必太纠结于时长。 少年很快定下了心。 在不知不觉间安静下来的全场氛围里,随着发令员的一声“开始!” 就放任自己正脚在前地滑了出去。 一连几天的练习,余曜已经非常熟悉这种雪道的特性。 在即将撞上第一个雪包的前一秒钟。 少年柔软的膝关节和髋关节收缩折叠。 上蘑菇! 雪板在雪包上流畅换刃。 落下时伸直长腿,缓冲一下! 下蘑菇。 上下蘑菇的一整套动作无比流畅,好像已经练过了无数次,如风穿过林木一样自然随意。 激起了四面八方围观者们热烈掌声的同时,也引得几个等候比赛的双板选手不满地小声嘀咕道。 “不就是普通单板玩蘑菇的方法吗?” “单板就是单板,就是不能像双板一样灵活!” 他们满以为余曜的作用就是充当赛场吉祥物,真的炫技还要看自己,更是做好了余曜全程暴力破解蘑菇道的心理准备。 但余曜并没有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完全依靠从雪包顶端擦过的暴力解法。 在第一段赛道滑过小半,滑板的速度终于提升起来之后,少年板刃立起,猛然倒向一侧雪包。 “怎么了怎么了!” 观众们惊慌不已,还以为余曜是不小心摔倒了。 可少年只是倒伏一下,就又从容站起,随即,再度向另一侧倒伏。 他像是被风吹倒的小竹。 但只被东西南北风压倒一刹,就又充满韧性地重新站起。 黑色雪板溅起一幕幕银白雪花。 是尽情宣泄着咬定青山的竹子对自身韧性的骄傲与自信。 可裁判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 余曜用刻滑方式穿过蘑菇道时,竟然全程都没有用手去撑雪面! 刻滑过沟壑本来就很难了。 居然还不扶雪? 这核心也太可怕了吧! 双板裁判席齐齐沉默,而后有人对着赵正飞竖起了大拇指。 “老赵,你这个徒弟,真不错!” 赵正飞就抱着保温杯一脸骄傲,“那是,你也不看看,雪上滑的是谁!” 那可是余曜。 能跳1800的余曜! 赵正飞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以至于原本真心夸赞的裁判一脸无语。 不是,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他倒要看看雪上技巧那么个小跳台,余曜能跳个什么出来。 一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观众们只觉得还没有看够少年花样百出的过蘑菇方式,黑色的雪板就已经滑上了第一个跳台。 会是一个双周偏轴转体吗? 不对,余曜刚刚在外面那种大一点点的坡道上都来了个1620了,这个跳台虽然小了不少,但也应该不至于只是个两周。 蓝滑雪服大哥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心想这下总该是1080了吧。 千回百转的念头从无数人的心头转过一瞬。 下一秒。 少年就在众人的尖叫声里飞了起来。 后空翻一周。 转体一周。 转体两周! 后空翻两周!! 居然是个double cork 1440! 落雪! 稳稳落地! 少年在落地的瞬间就继续向下一段雪道滑去。 动作如鱼跃水,几乎没有任何僵硬转折,就流畅自如地承接到了蘑菇道独有的特殊滑法。 可在场的观众们只觉得那个double cork 1440仿佛一下蹦到了他们的心巴上。 只有同时空翻和转体的旋转才能被叫做偏轴转体。 只有向后空翻的动作才能被叫做cork。 只有垂直方向以cork方式转了两周,统共转足了1440°的动作才能被叫做double cork 1440! 余曜居然在这么小的跳台上完成了一个double cork 1440?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再一次猜错了的蓝滑雪服大哥嘴张大到能吞两个鸡蛋,但眼里眉梢都是替少年自豪的满满笑意。 “这个小子真行!” 他用一口标准的津口方言啧啧称奇道。 余曜板尾喷起的微凉雪花仿佛一路溅到了观众们的心里。 雪花是凉的。 但观众们的心却是火热。 他们一边感慨单板在这种雪道上居然完全不卡刃的同时,一边被少年后半段灵活有节奏的动感滑行姿态逗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小鱼的膝盖一蹬一蹬,还时不时小跳一下,真的好像猫猫啊!】 【谁懂啊,我真的一直盯着鱼鱼的膝盖在看哈哈哈哈,一甩一甩的,真的太好玩了】 余曜其实也觉得挺好玩。 见下一段雪道上的雪包个头大了不少,完全可以用单板模拟猫跳的动作,就从善如流地蹦跳了下来。 雪板在蘑菇里跳跳糖般一弹一弹。 很快就到了下一个跳台。 总不能还是个1440吧? 大家伙都有点嫌弃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跳台了。 但余曜当然不可能重复观众们已经看过的动作。 就算是不为分数,他也绝不会在同一轮次的比赛中使用完全一样的技术两次。 第113章 单板滑雪发展至今,完全不像自由式滑雪一样有着严格分明的分级标准和细则。 它无限接近于极限运动,更自由,也更散漫,与之相对应的,就是裁判打分的自由度也更高。 但无论如何自由。 在单板滑雪的裁判技术手册里,打分最重要的参考点,就是选手动作的多样性,也就是俗称的难度技术储备。 裁判们更希望看见选手们自由自在地在雪上驰骋,展现丰富多彩的技术。 要不然,大跳台也不能规定三轮里必须有不同类别的两种动作,坡面障碍技巧也不能把多样性和技术难度直接放在一起打分。 所以,即使是1440,也是完全不一样的1440! 余曜切换成右脚在前的反脚姿态。 冲上跳台的刹那。 属于少年的黑色纤长身形就先于板身向前探去。 一圈! 蹲身,抓住固定器中央。 两圈! 三圈! 一眨眼就是整整四圈! 松手,落地! 一如既往地稳到不能再稳! 高速疾驰的身影用一个看上去非常像肩膀关上的内转姿势,完成了自己在最后一个跳台上的跳跃。 很多不懂行的观众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因为这个同样漂亮落雪的1440贡献出了自己最热烈的掌声。 少年也衣角猎猎地继续向下滑去。 露出的半张巴掌大的小脸神色如常,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此时的掌声比刚刚弱了不少。 但赵正飞和秋聆歌却是同时都竖起了寒毛。 赵正飞略显僵硬地扭头,和椅子后面站着的大徒弟对视,“反向后空翻?” 真的假的,自己该不会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秋聆歌一脸沉重地点头,嗓音却比谁都响亮,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尾巴。 “就是backside double rodeo 1440!” 师徒俩对视的眼里迸发出阵阵狂喜。 这个看起来就够复杂艰深的词组,同时出现弹幕里常看比赛的资深观众的聊天框,还有已经回过味儿来的现场观众嘴里。 【是backside double rodeo 1440!】 “厉害了!余曜刚刚完成的居然是一个backside double rodeo 1440!” 【这是什么?】 “跟刚刚的有什么区别吗?” 两地同时有人发问,发现者同时对着身边人科普道。 【cork是板在前,rodeo是人在前,rodeo和cork完全相反,而且需要特殊起跳!真的特别特别难!】 “……总之就是难度要高很多,含金量特别高,放在国际上都没多少人能做得好的!” 专业性的词汇太枯燥,解释的人又因为太激动而语无伦次,所以直播间和现场的观众们都听得云里雾里。 但并不妨碍他们已经听明白了,原来这个1440居然跟上一个很不一样? 余曜完成了两个完全相反的1440? 而且是用了不同的起跳方式,不同的翻腾方向,不同的跳跃方法,甚至后者难度更高? 直播间和现场观众们一下激动起来。 【我一直知道小鱼厉害,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厉害!】 【1440都能跳出来花,不愧是小鱼!】 “卧槽刚刚居然是rodeo!我就说跟刚刚那个不一样!但他转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啊啊啊,还好我录下来了!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又是彩虹桥波浪杆1620,又是猫跳加双1440,这个天霞峰来得可太值了!” 眼看着少年滑完了最后一截雪道,冲过了终点线,刚刚还冷落下来的掌声立刻恢复成澎湃沸腾的模样。 “啪啪啪啪!” 就连出差在外准备冬奥出行事宜的简书杰都在看到最后这个跳跃后,狠狠一激灵,借着总局会议桌红色桌布的遮掩,疯狂用短信轰炸人在现场的老搭档赵正飞。 【老赵,余曜绝对有参加坡面障碍技巧的能力!】 【就算是没有刷够裁判们的印象分,也绝对能镇住场子!】 【不行!等回队里了一定要搞个小测验!】 【他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好东西!】 简书杰发出的字字句句都带感叹号。 但没办法,能不激动么! 他本来还怕余曜就算是勉为其难去参加了坡面障碍技巧,也会因为难度技术储备有限,会的技术种类不多,在裁判们的印象分上吃了大亏。 现在看来么。 完全就是他多虑了! 余曜简直就跟个藏宝盒一样,分分钟都能秀个高难度的新技能给你看! 他美滋滋地欣赏着网友们上传的彩虹桥和波浪杆视频,然后就被一脸黑线的总局领导点了名。 “说你呢,老简,出战冬奥的动员会都能开得心不在焉的!你们单板滑雪那边这次到底行不行啊,怎么一次世锦赛世界杯的领奖台都没上去过?” 如果换做是从前,简书杰可能会瑟瑟缩缩地解释几句队里起步晚,人才少,请求局里多点支援,他们以后也会继续努力。 但现在—— 财大气粗,不是,斗志昂扬的简教练把正在播放余曜视频的手机往桌面上一拍,张口就是豪言壮志。 “请局里放心!我们这次对冬奥会志在必得!” 只要有余曜在,冬奥怎么可能有问题! 说不定还能捧回两块金牌呢! 第114章 简书杰在其他冷门项目教练们的羡慕注视下挺胸抬头地坐了回去,心想遇见余曜一定是自己和单板队今年走了大运。 他在遥远的首都心心念念自家的大宝贝蛋。 于是余曜就在小刀子般凛冽的冷风里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怎么了?” “感冒还没好?我回去给你煮点姜汤喝?” 赵正飞连同秋聆歌赶紧围着少年团团转,态度之殷切,让不少人远远看着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双板队的教练们,也即是本次比赛的裁判们心里都酸溜溜的,至于么,不就是打了个喷嚏么。 要是余曜来他们双板队…… 不是,就冲那两个1800,那他们也得这么供着! 来参加比赛的专业和业余选手们想的则是,好家伙,余曜还不如不来呢,比赛的热度是起来了,风头也都快被他一个人抢完了。 看看这漫山遍野的观众,有几个是真来看他们比赛的。 很多双板队员都在心里叹了口气。 偶尔也有两三个心性狭隘的,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28.91秒总时长就冷哼一声。 余曜秀滑行秀跳跃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时间超标了吗? 国际大赛上的选手们,哪个不是在25秒以内,他超时这么多,就算是真的参加比赛也拿不上成绩。 第一轮比赛的选手们陆陆续续滑了出去。 得益于赛方对比赛的业余定位,过于流畅的雪道让不少人都拿到了25秒以内的不错成绩。 最好的那个,甚至拿到了23.13的超短时长,放在国际大赛里都是排得上号的。 不少双板观众们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了回来,时不时为充满热情和力量的滑行节奏欢呼鼓掌。 赛场的比赛氛围渐渐浓厚。 后台里。 那个滑了23.13的小选手年少气傲,看到自己86.21的好成绩后,就故意合着同伴一起打余曜面前过,意有所指地议论着,“雪上技巧比赛还是要拼速度,光是跳跃谁不会,但也要综合考虑最后的总成绩!” “就是就是,比赛还是要综合考虑!” 其他人也都隐晦地投来了余光。 单板双板之争由来已久,就算表面上再和气,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想干翻对方。 再加上今天要素齐全,不少人心里有了疙瘩,都等着看余曜听了这话会怎么反应。 他们等啊等,然后就看见,少年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乖巧地接过教练仔细兑好的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地认真喝着。 反倒是旁边的秋聆歌冷冰冰地把视线一扫,那双圆溜溜的眼里跟结了冰碴子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打人。 单板队都这么护犊子吗? 惹不起惹不起。 最先挑衅的小选手对视半晌儿,第一个泄了气,怂怂地走了出去。 其他人没了热闹可看,也都陆陆续续地忙自己的事去了。 秋聆歌这才收回目光,笑吟吟地对自家师弟道,“别听那些人瞎说,都是嫉妒我们家小鱼的!” 余曜又喝下一口水,茫然抬头,“嗯?” 合着刚刚压根就没听? 自己真是吃咸鱼蘸酱油——多此一举。 秋聆歌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少年银黑色头盔上轻轻一敲,“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余曜不着痕迹地躲了下,倒也没藏着掖着。 “我在想能不能跟雪场老板说一声,让他把桥型道具区挪到第三个街区,没有速度,弧形桥会很难上。” “你还能上弧形桥?!” 赵正飞和秋聆歌齐齐高声。 余曜被震了下耳朵,奇怪道,“如果不用技巧上下桥的话,弧形桥比彩虹桥难不了太多吧。” 至少,他觉得主要卡的就是速度。 速度能到位,滑行时对身体的控制平衡能力再好点,就能稳稳上下。 速度,缺的就是速度。 少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让赵正飞一整天都饱受折磨的一颗心脏又开始突突突直跳。 他紧张又谨慎,“等回去队里,你去试试复刻去年世锦赛的那条坡障路线吧!” 余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一直到第二轮开始,轮到他去再次开板,都还在想速度的事。 那双在阳光下淡到几乎透明的琥珀色眸子定定看着第二轮的红色标识,心里想的却是,反正自己上一轮已经偏重于技巧了,不如这次也试试双板正式比赛的滑法?拼一把速度? 余曜被自己这个念头取悦了。 反应在行动上。 就是他从起步区一跃而下后,没有再琢磨什么花样,直接用腰和上半身对着滚落线,全神贯注地用板刃迂回穿过每一个蘑菇雪包。 那张宽比双板两倍的单板奇迹般地像双板一样在雪包之间穿行蜿蜒。 几乎看不清前路的剧烈颠簸里,少年快得像是在飞。 观众们在雪坡边看着,只觉得少年的滑速比之上一轮的双板滑手也不差什么。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直播间弹幕有技术大佬实时科普。 【国际上单板的最快滑速记录是203.3公里每小时,双板则是八年后更新的255.5公里每小时】 【一般喷射式客机的时速在240-285公里每小时之间】 【单板和双板之间差了一架飞机的等级标准】 第115章 【但余曜此时快得简直跟双板一样!】 【我甚至怀疑,余曜有一天能刷新单板新的速度记录!】 比赛现场也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余曜滑得这么快,该不会是真的想跟那些选手一起竞速吧?” 人家可是双板! 不过,余曜这速度,好像也不差? 观众们紧张兮兮地看着雪坡上如黑猫一般敏捷矫健蹦跳的少年身影。 也有人注意点跑偏的。 比如说蓝滑雪服大哥,他见余曜终于在第一个跳台用了1080,第二个跳台也是1080,兴奋得差点厥过去。 “我就说余曜要跳1080嘛!” 他沾沾自喜地跟身边的那对情侣夸耀,完全不知道余曜其实更想像双板选手一样,来上个节约时间的两周跳跃。 也就是真的做不到,才勉强作罢。 想要跳得圈数多,轴心就要细且稳。 少年已经习惯了把自己蜷缩更紧更小的一团,实在是想不起来之前初学两周跳是个什么光景。 太遥远了。 这个1080说实话都有点生疏。 余曜有些遗憾地再次滑过了两百五十米雪坡的终点线。 倒计时大屏幕停在了惊人的24.86秒。 卡进25秒的可怕高速。 候场的双板选手们都有点怀疑人生,尤其是上一轮还没有滑进25秒的。 “啊哈?” 那个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小选手都懵了,他揉了揉眼,再看,还是24.86秒。 这是单板能达到的速度吗? 他甚至连卸力的雪杖都没有,全靠自己核心力量保持平衡! 原本心高气傲的小孩一下变成了蔫巴巴的小白菜,后悔得恨不得自己穿越回去把刚刚说的话都吞回去。 真是丢死人了! 啊啊啊啊,谁能告诉他,余曜为什么那么快啊! 单板不是比双板慢的吗! “谁说单板就要比双板慢?” 正被摄影师把镜头怼到脸上的少年轻轻眨了下长长的睫毛,眼睑就落下两道好看的薄薄青影。 余曜简明扼要地解释道,“即使是做实验,对照组之间也要控制变量。双板或许确实比单板稍快一筹,但路线难度,滑手本人的技术等很多因素都会对速度造成影响。我很喜欢单板,单板代表着能量、自由和创造力,也并不觉得单板就一定会比双板差。” 他的语气太理所应当。 直播间的观众们一下笑开了。 还有人开启了鱼语十级翻译。 【我懂我懂!小鱼的意思是说,虽然单板比双板慢,但滑单板的可是我,自豪脸.jpg】 【哈哈哈,用最无辜的脸,说着最狠最自信的话】 【小鱼(恶魔低语):快的不是板!是我!】 赛场内外的气氛轻松又随意。 现场的观众们都觉得自己没白来,网上的观众们也都觉得自己没白蹲直播。 余曜本人也在天霞峰之行里,成功收获了天霞峰雪场vip卡一张,以及老板亲手烹煮的一锅热气腾腾,保证无添加尽管放心吃的铁锅炖大鹅。 而在他的建议下,雪场老板也把弧度桥挪到了更适合雪友们发挥的新位置。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只除了祁望星千里迢迢地找上了冰雪集训基地的大门,让余曜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没记错的话,祁先生之前就在我徒手攀登蝴蝶崖的现场?” 余曜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灵丹妙药。 祁望星其实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这不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嘛!” 他看了看余曜正准备尝试坡面障碍技巧的全套装备,斟酌着让步,“不过也不着急,等你冬奥会完事再说也行,反正你们户外野攀的最好季节是春季和秋季,只要到时候你能让我带着我哥跟着你一起就行。” 余曜:…… 好怪。 但也不是不能同意。 他对代言冰岩俱乐部的丰厚酬劳不是特别在意,但如果能有一个合理合法解释自己巨额收入来源的借口,总比自己经常去买彩票强。 天知道自从知道他的公寓和花销都是抽彩票中的之后,赵教和乔恩看自己的眼神有多不对劲了。 如果不是他再三保证自己真的只中了一次大的。 余曜都怀疑,赵教会天天拉着自己去庙里上香,跪谢漫天神佛保佑。 代言冰岩俱乐部的事都还好说。 最令余曜不能理解的,是确定同时兼项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之后没几天,赵正飞突然神神秘秘地邀请他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负责u型池,平行大回转和障碍追逐的各个分项目教练都在。 他们用同样亮晶晶的眼,一边苍蝇搓手,一边一本正经地提出了一个,让余曜这个穿书多年自诩身经百战,日常波澜不惊的人,都觉得五雷轰顶的离谱邀请。 “小余,我们觉得你很有潜力,你有没有兴趣多兼项几个,要不要也来试试我们的u型池/平行大回转/障碍追逐?” 余曜:??? 余曜:!!! 7878也在脑海里同时震声。 【鱼鱼!危险危险!】 【他们逮着你一只羊薅毛!】 第30章 面对三个项目,一共六位主副教练的炯炯目光,余曜把近乎呆滞的目光缓缓投向同样苍蝇搓手的赵正飞。 第116章 后者就苦哈哈地露出了一个尴尬笑容。 “这不是你表现得跟个六边形战士一样没有短板嘛……然后老韩他们就想攒个局,都想问问你对他们主管的项目有没有想法……” 赵正飞边解释,边给坡面障碍追逐的主教练韩启光递了个眼神,那位长得像弥勒佛似的胖教练就起身,亲切地给少年倒了杯水。 “余曜,咱们先坐下说。” 算了,来都来了。 余曜从善如流地坐在了赵正飞边上。 长条的会议桌对面,六位教练们摸头摸鼻子,看上去跃跃欲试的同时,又都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搞得跟大学生的毕业答辩一样。 脑海里的7878啧啧吐槽。 【当然了,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你,想薅你的羊毛嘛!】 余曜:……不至于吧。 事实上,这六位教练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都听说了余曜即将兼项坡面障碍技巧的事,心里难免就活动了起来。 哪怕知道少年已经身兼两项,还极有可能要参加夏季奥运里的抱石项目,可看看自个儿队里青黄不接的情况,就也还是都厚着脸皮来了。 韩启光刚刚最先开口。 这会儿见少年只端起水杯碰了碰唇,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却没有说话,就知道对方是等着自己先说明来意了。 韩启光苦笑一下,斟酌词句。 “其实我们也知道兼项辛苦。但是余曜,如果有别的法子,我们也不至于厚着脸皮找上门。” 他提出一个问题,“你在集训中心也待了好几天了,咱们单板队的队员们都见过了吗?” 七七八八吧,余曜点点头。 他虽然不参加日常训练,但常在体能训练室和大家碰上,单板和双板的队服不一样,还是很容易认的。 韩启光叹口气,“队里现在五个项目加起来一共四十九位队员,年龄都在二十一二岁左右。大部分都是从其他项目转项过来的,有体操的,跳水的,田径的,u型池那边甚至还有个打过乒乓球的。” “说句难听话,都是在其他项目上出不了成绩,眼看年纪又到了,不甘心就这么退了,才会想着来咱们这种缺人的备胎项目上碰碰运气。”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咱们单板式微是出了名的,也跟项目历史有关。” 韩启光对单板的赛事历史如数家珍,“仔细说起来,单板进冬奥还是世纪初的事。但那时候也只有u型池和平行大回转,哦,当时还叫u型场地技巧和大回转。两届之后加了坡面障碍追逐,又过两届之后加了坡面障碍技巧,直到又过了一届,也就是几年前,才有了现在的大跳台。” 余曜边听边轻轻颔首。 这些他心里也都有数。 像他最擅长的大跳台,立项最晚,基本上都是靠“沸雪”(air&style)、x-games这种极限运动赛事推动起来的。 在极限领域,在冰雪国度,大跳台自然是炙手可热的热门。 但极限运动在华国的认可度一直不高,也就是这几年,大众生活水平上来了,网络发达了,知道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也少了很多人再指着极限运动的鼻子骂,说玩极限运动的都是吃饱了撑的,不想要命直说。 可即便如此,在很多人眼里,为了梦想,自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搏命,依然是很愚蠢的举动。 就说自己上一次徒手攀登蝴蝶崖。 即便有华国登山协会的协助,尽可能将负面舆论和影响降到最低,网上也不是完全没有指责和批评的言论。 余曜短暂地出了下神。 再反应过来,韩启光已经说到了,“冬奥比夏奥冷门,单板的群众基础又差,打小练起的运动员少得可怜!跟热门项目乒乓球跳水这种,根本就不能比!” “他们有系统支持的体校,家长们知道能出头,也愿意把孩子往那边送。咱们呢,没有基础条件也就算了,花销还高。就算不比隔壁花滑一个节目一套考斯腾的烧,雪板,场地费,教练,哪个不要钱?就算是有钱,南边又有几个滑雪场,室外的就更不用说了。” 韩启光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所以说,是真的缺人!” 他狠狠地卖了一通惨,就小心翼翼地拿眼瞅着好半天没搭腔的少年。 “余曜,咱们也是真的没办法,才想拉你来试试。当然了,一切还是要以你的意愿为主。” 赵正飞也在旁边帮腔,“要不咱试试?” 余曜的目光扫了过来。 赵教练就心虚地缩了下脖子,“万一你试一下就发现自己也很擅长这些呢?” 讲道理,赵正飞现在都怀疑,天底下就没有余曜不擅长的运动。 其他教练也七嘴八舌道,“对啊,万一很擅长,冬奥不就又多了个拿牌子的可能?” “反正都要去冬奥的,要不试试?” 韩启光两眼亮晶晶,“就算是u型池和平行大回转不行,坡面障碍追逐和坡面障碍技巧,光听名字就差不多,怎么着也得来试试坡面障碍追逐吧!” u型池&平行大回转教练:??? 要脸? 坡面障碍技巧是技巧,坡面障碍追逐是竞速,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好不好! “谁说的!”u型池教练怒道,“你们坡面障碍追逐好歹还有个屈延波能顶上!我们u型池呢,从伍明泽退役之后,那简直叫颗粒无收,优先也得优先我们u型池!” 第117章 平行大回转的教练也插话,“要我说,u型池和大跳台重合度太高,余曜那么喜欢蘑菇道和刻滑,应该来试试我们平行大回转!技巧的项目玩累了,来试试竞速的多刺激!” 韩启光被气笑了,“真那么缺人,你们刚刚怎么不吭声,还是我先劝的人!” “那还不是因为你口才好,才把表现机会让给你。但是余曜你想都别想,我们是不可能让的!” 原本沆瀣一气的教练们因为争谁先谁后反目成仇。 六个主副教练年轻时候都是运动员出身,至今依然武德充沛,吵起来的时候彼此拆台帮腔,说急眼了还开始撸袖子,你推我搡,会议室热闹得像是马上就要打架。 7878看热闹都看乐了,在脑海里一个劲地吆喝。 【打起来打起来!】 【快!揪他头发!】 【上上上!左勾拳!右勾拳!】 全程都还没有说话的余曜:……? 虽然但是,自己还没有答应要兼项吧。 他战略性地后退半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小,但还是一下就被时刻留心这边的教练们注意到了。 “别吓着孩子!” 韩启光率先打住。 其他几个教练虽然对韩启光时时刻刻抢在自己之前对少年示好不满,但也都不想丢了在余曜面前的印象分,闻言都讪讪地停了下来。 余曜看了看赵正飞,琥珀色眸子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真的是请自己去兼项? 而不是动手打架抢人? 赵正飞也是一头黑线,拍着桌子吆喝。 “说好的要好好说话,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也不怕吓着孩子!” 六位教练脸色青青白白,心想还不是因为缺人缺疯了。 不过面上却都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们重新坐了回去,没再争吵,只是目光齐刷刷的,如同一排雪亮手电筒一样地打在了余曜的脸上。 【这还不如继续吵架呢】 【鱼鱼,这些教练的目光看上去要吃人!啊不,吃鱼!】 余曜:“……” 少年微微垂下眼,任由长长的羽睫遮住眼底,看不清神色。 这可不像是要答应的样子。 会议室的空气一下凝滞起来。 六个教练你看我我看你,还是韩启光在心里痛骂了其他几人一声怂包,才咳了咳。 “兼项不是件小事。余曜,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一声,也愿意给你预留出考虑的时间。只不过冬奥会毕竟很近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的话,也希望你能尽快定下来。” “我们都在等你,也都会等你。” 他用一句话总结了在场所有教练的心声。 语气很郑重,听得赵正飞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真的缺人,他这个总教练才不舍得把余曜往外推。 说完了来意,六位教练陆陆续续地告辞离开。 只剩一排六个杯子上空的袅袅水汽,见证着有人不久前不惜丢掉老脸大打出手,也要向着个才十六岁的小少年殷殷请托。 余曜站起身,眼神平静。 “赵教,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赵正飞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一会有事?” “嗯,”少年从容答道,“我和秋哥约了去后山滑粉雪。”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后山有几条树林道,余曜早就想滑了,直到今天才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厚度。 赵正飞张了张嘴,一挥手,“去吧去吧,那边树密,你们俩都小心点!” 余曜就回公寓去敲了秋聆歌的门。 秋聆歌全副武装地等了好半天了,当场抱着雪板冲出来,“走?” 余曜把才送到的粉雪板抱在怀里,“走。” 定制粉雪板板身又长又翘。 上翘的板头上有只镀金的小猫徽记栩栩如生,和闻声就跳到少年肩膀上的那只毛绒绒小黑猫团子像了个十足十。 “要录像吗?” 秋聆歌兴致勃勃地摆弄录像机。 余曜突然想起来什么,去房里翻出了祁望星前几天送来的微型无人机。 “之前不是许诺说你考试考好就送你,我在网上都看见了成绩截图,考得很不错!没去学校都能考得这么好,跟我二哥一样,都是学神的料!” 青年笑吟吟的神情从脑子一闪而过。 余曜把微型无人机拿给师兄看,“用这个应该更方便。” 秋聆歌竖起大拇指,“专业!” 两人直奔后山雪场。 今天轮到单板队的室外,老远就有队员跟他们打招呼。 “秋哥!小余!” “你们是来滑粉雪?” 余曜抱着的粉雪板外形太突出,再结合着昨天夜里的那场大雪,大家都兴奋起来。 “我们也想一起去看看!” “小余你就带我们一起去吧!” 余曜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大家伙就一窝蜂地说说笑笑地跟到了野雪道去。 整整一夜的大雪,再加上前些天的积雪,后山树林雪道上雪层足足有30厘米厚,打眼一看,倒像是山体上盖了厚厚的几层棉被。 余曜弯腰掬起其中一把揉了揉,黑色手套的指缝里就下起了雪。 不像南方雪那样一捏就滴水,再捏就成冰。 东北天寒干燥,落在地上几天的积雪都是细细的洁白雪粒,被揉掉了冰晶外细小紧实的雪绒花后,就变成白色的粉末形状。 第118章 不容易被碾碎,也不容易黏合在一起,球一样结实又饱满,风一吹,还会被掀起白色烟雾。 薄纱似的雪粒吹在脸上,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就兴奋了起来,也不知道谁先开的头,一个经常和大家扯皮逗乐的社牛分子就被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按住埋到了雪里。 “打雪仗咯!” “兄弟们,埋他!” “哈哈哈哈!” 打雪仗的人群在雪里翻腾起来,使劲浑身解数,敌我不分地踢雪抓雪,相互投掷。 余曜和秋聆歌对视一笑,倒没加入乱糟糟的混战人群。 秋聆歌是不能,余曜则是不想。 少年的目光向下飘去。 没有明确道路的倾斜山体上,卫兵一样的深绿矮松七零八落地伫立在厚厚的积雪中。 细细长长的松针上长了厚厚的雪挂,被半透明的白色雾凇坠成一个个沉甸甸的雪球,琼树银花般雅致洁白。 远远望过去,就像雪地里开满了一树一树的梨花。 很美,也充满了危险与未知。 说不定哪一步的下面就是空的,一不留神就会摔倒在雪里。 余曜一边穿固定器,一边默默地将松树的位置记在脑海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秋聆歌一眼。 “问题不大,”意识到自己有被关心到,感动得泪眼汪汪的青年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全能板,“速度肯定没你的粉雪板快,就算是摔了也摔不疼。” 这倒也是。 余曜稍稍放下了心。 如果不是滑野雪有一条不成文的默契,必须要有一人搭伴,他其实不是很想麻烦秋聆歌。 “咔哒——” 固定器卡扣发出轻微脆响,合着打雪仗人群的欢声笑语,还有林间细细的风声树枝声,一道传进两人耳朵里。 “出发吧。” 余曜把护目镜拉下,一踩粉雪板,就冲着洁白的山体滑了出去。 长而翘的粉雪板就像是一艘漂浮在松软雪面上的船。 船行之处,从窄窄的板身两侧撞起大片洁白浪花。 燕尾般分开的板尾更是在大面积的深深雪粉里如鱼得水。 余曜没有控制速度。 一上来就任由自己加速加速再加速,一往无前地向山下、向积雪里冲去。 厚达三十厘米的雪面,已经不是用普普通通的厚地毯就能形容的绵软饱满。 这是一片海。 干燥的,洁白的海。 余曜甚至能感觉到,不止是板身,他的小腿隔着黑色滑雪服都能感受到,被雪浪不时拍打带来的层层阻力。 自己仿佛是在用膝盖和雪板劈开重重雪面,化身为船,一举乘风破浪。 滑粉雪? 不,这明明就是雪上冲浪! 余曜踩紧雪板一个扇形回转! 黑滑雪服的少年就被激起的半人多高的雪浪重重环绕。 午后的阳光透过挂满雾凇的树梢,照得每一枚雪粒轻盈透亮。 雪浪中央,昂扬前冲的修长身影仿佛也在闪闪发光。 “帅死了!” “啊啊啊小余你超帅!” “粉雪炸弹!” 被留在雪坡上的队员们从余光里看见这一幕,雪仗也不打了,排排站在山顶边上,兴奋得嗷嗷直叫。 余曜成功闪避开雪道上第一个迎面而来的热情矮松,听到这呼喊,也只是稍稍翘了下唇角,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中绳索的那头。 还好。 定制的超小号黑色雪板上虽然积了点雪。 但小七老老实实地戴着diy的小号护目镜蹲在雪板上,并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高高地竖着半截尾巴尖,看起来很是高兴。 “啧啧,这猫是随了主人了!” 秋聆歌感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显然是也跟了上来。 余曜就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心。 护目镜下的琥珀色瞳孔骤然一凝,就继续冲进了更深更厚的雪浪里。 他在压低重心的同时竖起后刃。 一人多高的翻卷白浪顷刻间席卷全身。 还没有来得及落下。 新一轮的雪色潮汐,就在少年后刃变前刃的落叶飘回旋里重又掀起。 少年挺拔的身影若隐若现地穿行在阵阵汹涌浪花中。 时而被浪花淹没,时而冲出重围。 黑色的滑雪服和雪板都沾惹上了细细碎碎的雪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璀璨晶莹的光,如钻石一般闪亮。 但头盔和护目镜上却折射着金属般冷白的天光。 如同一把光华照人,锵锵出鞘的绝世利剑,寒星过处,无人敢撄其锋芒! 秋聆歌看得直眼馋,下意识学着余曜加速。 结果下一秒。 全能板就陷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他像是拔萝卜一样,费劲巴力地把自己和雪板从雪里拔出来,再抬头,哪还有余曜的影子。 从未被人惊扰的山雪上多出了一道蜿蜒的蛇形曲线。 再往前看,绵延不绝,怎么都望不到头。 别说余曜了,他连小七那只猫都看不见。 唯一能看见的,就是被少年惊起的雪粒正在纷纷扬扬,落回到山道上。 “余曜呢?” 他拢手冲着山上喊。 山上眼界开阔的小队员们就幸灾乐祸地高喊道,“秋哥你别追了!追不上的!小余他都过半山腰了!” 第119章 “那么快!” 秋聆歌小小地吃了一惊,琢磨了下,嘿嘿笑着把余曜交给他的微型无人机掏了出来。 “去去去,追你的主人去!” 他放飞了巴掌大小的钢铁飞鸟。 无人机盘旋两下,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向着半山腰俯冲而去。 秋聆歌不紧不慢地在后面尾随,操纵着无人机将少年每一次无所畏惧的冲浪前行身影都记录下来。 哪怕作为一个完全没有艺术细菌的体育生,秋聆歌都觉得,画面里的每一帧截下来都能当成壁纸循环播放。 只除了少年时速过快,部分画面有些模糊。 秋聆歌扼腕叹息。 等到了山脚下,和等待自己良久的小师弟顺利接头,就忍不住抱怨,“无人机还是太慢了,那么帅的背影都能拍糊!” 余曜瞥了一眼画面,“也还好吧。” 秋聆歌就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屏幕,“现在电脑手机的屏幕都高清,这种程度完全不能当壁纸用!” 壁纸? 余曜下意识想到了天霞峰上的那个蓝滑雪服大哥。 少年沉默了一下,“还是糊一点好。” 要不然他都怕哪天又看见别人拿着手机边夸边让自己看自己的照片。 【太社死了】 7878替宿主感慨道。 秋聆歌噗嗤一下笑出声,晃了晃手机屏幕,“介意我发社交平台上吗?” 这么帅的小师弟,当然不能只是自己一个人欣赏。 余曜无所谓地点头。 然后就被秋聆歌揽着肩,一把摘掉了护目镜,“来来来看镜头!” 咔嚓—— 少年琥珀色眸子微微睁圆,猝不及防间就被拍下了一张合影。 余曜有点无奈地推开这个总喜欢搞突然袭击的师兄。 秋聆歌却是美滋滋地发完了动态才坐到自家师弟旁边休息。 他们并肩坐着,缓了一会又重新乘坐缆车上山,在队友们一声比一声高的加油尖叫声里一次性滑了个过瘾。 最后一次下山时,哪怕是余曜本人都累得够呛。 他席地而坐在嘎吱嘎吱的雪地里,背靠着一棵粗壮的矮松,从包里掏出水正在拧开。 听见有人追上来的动静时,一抬头,就见雪白的起伏山脊在夕阳的光里变成了微微的粉色。 这才是真正的粉雪。 从颜色到形状。 或许自己应该找个夕阳西下的时间,去滑一次在山谷里的那种粉雪。 余曜思索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懒洋洋打哈欠的小黑猫团子,余光一瞥就见自家师兄坐在旁边就开始揉腿。 这是腿伤发作了? “我们现在就回去找王医生。” 余曜倏地站起身就要拉人,结果被自家师兄更大力地拉回了雪地坐下。 “我没事!” 秋聆歌把雪板推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解释道,“全能板需要时时刻刻后置重心才能不陷在雪里,我是今天下午刨了一下午的坑,累的!” 余曜犹豫一下,把自己的粉雪板递过去。 “你可以试试我的。” 秋聆歌笑着推开,“算了算了,就你那个日行千里的速度,我要是真试了,说不定才要真摔出个好歹。” 他啧啧两声,“小余你真该去试试障碍追逐或者平行大回转,别人都说你擅长技巧类运动,但我觉得你的竞速也毫不逊色。” 雪上竞速运动拼到最后,除了技术,拼的就是坚定的心性和无所畏惧的决心。 余曜这两样一个不缺。 不去试试那种让人肾上腺素疾速分泌的竞速运动,真是可惜了。 尤其是小余自己看上去也很喜欢这种运动。 秋聆歌单纯感慨一句,然后就发现自家师弟垂着长长的好看眼睫,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你该不会真想去试试这两个项目吧?” 秋聆歌咽了下口水,“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就够忙的了,再兼项,你这小身板受得了吗?” “体力不是问题。” 余曜倒不是在担心这个。 自从有了压制心脏问题的药剂,他的体能恢复训练进程之快有目共睹,要不然赵正飞也不会大咧咧地把他叫到办公室去询问意见。 再说了,单板的雪上项目,费劲是真费劲,但是就没有一个赛程特别长的,基本上都能在几分钟之内完事。哪怕比赛行程排得很紧,也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他刚刚在办公室没有立时答应,是有别的原因。 但内中原因不好跟秋聆歌细说。 余曜微抿着唇,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山峰。 长而浓密的长睫轻轻掀起,琥珀色的眸子就在夕阳的光线里镀上金灿灿的底色。 还是那张白皙柔软的少年脸庞,近在咫尺,但不知道为什么,秋聆歌却下意识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这感觉也太古怪了。 秋聆歌摇摇头,站起身拍着肚皮,“好饿好饿,我们吃饭去?” 他很有边界感地没有追问。 余曜也把念头暂时放回心底。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然后就在打饭时候不经意地偶遇了平行大回转的正副教练,u型池的正副教练,以及坡面障碍追逐的副教练。 每个人都笑眯眯的,还会体贴无比地问他们饭够不够吃,不够吃可以刷他们那份。 第120章 “今天怎么这么多教练一起来吃饭?” 秋聆歌疑惑地嘀咕。 余曜面无表情地回头,就对上了唯一的漏网之鱼——韩启光那张热情洋溢的脸。 “今天的汤不错!” 韩教练热情地化身为打汤大叔,替两人捞了满满大半碗的汤底。 望着汤碗里的大半碗紫菜鸡蛋,秋聆歌嘴角直抽了抽,“韩教,我们是喝汤!喝汤!” 韩启光摸摸鼻子,“没事没事,你要是不吃倒给我就行。” 他作势要拿碗。 余曜摇摇头,他已经喝过一口,当然不可能让教练捡自己剩下的。 韩启光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像你们这个时候,馋啊!偏偏教练还说我容易发胖,不许我多吃,我就天天捞汤底,捞上一满碗就当多吃一碗饭了。” 秋聆歌笑出来,“那您现在可以放开了吃了!” 韩启光晃了晃弥勒佛般圆润的身躯,“那可不,所以才这么快就发胖了。” “不过你和余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也无所谓。” 他看着少年,“你现在多高来着?” 余曜:“今天早上量的,172。” 韩启光动了动眼珠子,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少年客客气气地打断了。 “韩教练,”余曜微微低着头,轻搅着自己碗里约等于粥的紫菜鸡蛋汤,语气像是在叹气,“我会给您答复的,最迟明天早上。” 这么快! 韩启光还没有反应过来,坐在附近的平行大回转和u型池教练们就已经回过头,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 “再晚一天都行!余曜你也可以来我们场地看看再说!” 又是让自己打头阵然后捡果子! 韩启光对这群鸡贼的同事没话讲,忍着直跳的青筋,好声好气地说了几句才走人。 等他离开后,瞠目结舌的秋聆歌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你下午纠结的该不会是要再兼哪个项目吧!” 某种意义上差不多是吧。 余曜轻点了下头。 他原本以为自家师兄会很吃惊,亦或者是像下午那样劝说自己几句。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秋聆歌满脸激动的吃瓜表情。 “那你打算兼哪个?竞技还是竞速?我觉得平行大回转不错,你不是很喜欢玩刻滑吗?如果想类似玩粉雪那种感觉的话,坡面障碍追逐好像也行。u型池应该是对你来说是最容易的,上去炫几个1800,冠军肯定就是你的!” 【鱼鱼,你师兄把兼项说的好像挑大白菜欸】 【这么说起来感觉是都可以!】 余曜嘴角抽抽了一下,“师兄,我还没有想好。” “连哥都不叫了,”秋聆歌撇了下嘴,“不过兼项确实是件大事,你最好斟酌着来。” 余曜点了下头没说话。 一直到洗漱完躺到床上,都还在想这件事。 兼项坡面障碍技巧还好,毕竟是自己从前练过的项目。 但u型池、平行大回转和坡面障碍追逐,就超出自己的知识盲区了。 如果想要兼项的话,势必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余曜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面板。 徒手攀岩任务卡在了任务三,也即是徒手攀登酋长岩的终极任务。 速降滑雪的进度则是任务二:冬奥会取得任一赛项的金牌。 冬奥会之后去酋长岩,酋长岩之后就可以去死亡峰,等完结徒手攀岩和速降滑雪任务后,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或许去冲浪,也可能去跳伞…… 这都是从前就想好了的。 按理说不应该再旁生枝节。 冬奥金牌拿一块就好了,兼项多了,人就会被项目束缚。 余曜捂了下眼,干脆选择进入虚拟空间。 一座四面如刀削斧砍般陡峭的巨大山体就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自从蝴蝶崖攀登成功后,他就将空间设置成了酋长岩模式,此时也是很熟门熟路地靠到了黎明之墙的那一面垂直九十度山体下。 旁边突然多了个人。 余曜没回头也知道一定是那个长相酷肖二哥的系统仿真人。 如果真的二哥在这里,自己或许会把这件事分享给对方。 但仿真人就算了。 再精密的系统设定,也不是真人,应该也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烦恼。 余曜闭着眼,感受着系统模拟的山风。 下午那些教练们的话和神情就在脑海里直打转。 兼项,还是兼那么多项。 少年忍不住轻声喃喃,“那样会让我变得不自由。” “那什么是自由?” 身边人突然开口,还是雨夜里那道清润好听的青年嗓音。 余曜没睁开眼,好笑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是自由?” 对方的嗓音顿了顿,“自由,在学术意义上就有很多种含义。从法律意义上说,自由是宪法赋予每位公民免受监禁和控制的权利;从古拉丁语上来说,自由,liberta,源于束缚,摆脱束缚即是自由;按照哲学的理念,自由又可以被划分成积极的自由和消极的自由……” 娓娓道来的声线温柔入骨。 和着吹拂到脸上的风,少年有一种心尖被什么轻柔拂过的感觉。 他想继续听下去,哪怕是做无用功。 但对方的话音一转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我更认同的,是从心理学上来说的自由。按照你的意愿,按照你的想法,摒弃掉外界的所有干涉和强制,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那就是自由。” 第121章 “按照我的意愿?” 余曜慢慢睁开了眼。 “你想去试试那些项目吗?” 琥珀色的眸子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故人笑眼。 如有魔力般,少年动了动唇,“想。” 是真的想。 哪个热爱体育的挑战者会不想开辟新的领域新的战场? 尤其是,蘑菇道和粉雪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快感,和大跳台与坡面障碍技巧的那种紧张刺激完全不同。 “那为什么不去呢?”青年问。 少年皱皱眉刚要开口,就被打断,“去掉一切外界强制的因素。” 那好像就没有了。 教练们虽然急切,但都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没有半点要逼迫自己的意思。 户外攀岩的最佳季节是春天和秋天,酋长岩的任务受限于天气,完全不急。 冬奥会的金牌只靠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就已经足够,其他项目上完全没有成绩的压力。 至于死亡峰,排在酋长岩之后,更是很可能延伸到下个雪季。 距离冬奥还有一个多月,很紧张,但是却是完全可以由自己自由支配的时间。 青年重复道,“自由就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这句话如同流金砾石的熔金烈日,轰然破开了少年脑海中重重沉沉的千里云霾。 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他的意愿。 他的意愿就是永远去挑战新的可能! “我知道了。” 余曜慢慢站起身,被投射在黎明之墙上的背影挺拔笔直。 “谢谢你,二哥。” 少年对着仿真人郑而重之地道谢。 对方却只笑了笑,黑如婴儿般通透纯净的眼睛微微弯起。 “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只是掉了掉书袋。” 很符合二哥性格的回答。 余曜恍惚一瞬,也跟着笑开。 再从虚拟空间出来时,就径直拨通了赵正飞的电话。 电话那头,忧心忡忡的赵教练心不在焉地刷着短视频,却怎么都看不进心里去,一直都在想兼项的事。 正想着呢,就接到了少年的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接通,很快脸上的神情就变得呆滞。 “你确定?!” 破了音的高亢嗓音把隔壁几个教练都引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住得最近的韩启光正刷着牙呢,满嘴白沫的就冲了过来敲门,“是余曜有消息了?” 同样没睡的还有秋聆歌。 他把精心剪辑过的视频和着合照一起发了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就开始跟评论区的网友们互动起来。 【哇,小鱼帅呆了!】 【cp】秋日聆歌: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师弟! 【哈哈哈,合影里小鱼好呆,一脸无辜地睁圆了眼】 【cp】秋日聆歌:嗯哼,明明是在跟我比谁的眼睛圆! 【小鱼滑粉雪滑得这么好,蘑菇道也滑得好,干脆去兼项平行大回转或者坡面障碍追逐算了!】 秋聆歌回复的手滑,一不小心就把【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师弟真的能行】给发了出去。 被回复的网友愣了愣才开始尖叫,【秋秋你说的是真的?小鱼真的要兼项!!!】 秋聆歌眼疾手快地删掉了这一条,连带楼主一起删了。 但是已经被比他更快的其他网友截了图传播出去。 【余曜可能要兼项!】 这条爆炸性的新闻被发布在粉丝群里,一下就把正在强打精神刷手机的鱼粉们都炸清醒了。 【滑雪协会不是才公布小鱼要兼项坡面障碍技巧了吗,老新闻了】 【不不不!不是坡面障碍技巧!是平行大回转或者坡面障碍追逐!】 【???】 【哪来的谣言,小鱼就一条,一鱼两吃就算了,还能三吃?】 【不是谣言!是小鱼的师兄秋聆歌手滑泄露出来的!证据在这里!】 【截图.jpg】 【!!!】 【啊啊啊啊啊啊!天呐天呐!小鱼要一人兼三项!这也太厉害了吧!】 【真的吗真的吗,我怀疑我在做梦】 【+1,如果小鱼真的拿了三块奥运金牌……不是,历史上有这么厉害的运动员吗?疯狂吸氧.gif,小鱼这是要升格当鱼神吧!】 很多网友闻风跑到了秋聆歌的评论区,叽叽喳喳地询问这条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秋聆歌回复回复不过来,删也删不过来,哀嚎一声就去敲了自家师弟的门。 他把前因后果说了说,就双手合十地开启了疯狂道歉模式。 “呜呜呜,亲爱的小余,你师兄我真的是一时手滑!我保证!以后绝对打字过脑!绝对绝对不会再给你惹出麻烦!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正式发辟谣声明,说清楚是我自己刷手机刷迷糊了,晕晕乎乎地说了梦话!” “不用辟谣了。” 余曜倚在门框上,好笑不已地看着自家头发乱糟糟的师兄努力耍宝。 秋聆歌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说错了话就该道歉——” “我是说,不用辟谣了,秋哥,”少年桃花瓣似的眸子轻轻弯起,露出一抹轻快柔和的笑意。 他动了动唇,“我打算兼项。” “……我绝对不会把责任扯到你——” 第122章 “啊?” 秋聆歌渐渐反应过来,嗓门直接飙到了一百八十分贝,“啊——!” 他嗷了一嗓门就马上激动追问,“你打算兼哪一项?u型池?平行大回转?坡面障碍追逐?” 见少年一个不答,只是一味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 头顶鸡窝,脖套固定器的青年一整个僵立在原地。 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第31章 不管秋聆歌感觉如何炸裂,余曜决定好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拖延。 他在电话里就把决定告诉了赵正飞。 当天晚上,教练公寓里已经热闹起来。 教练们为了抢人一直争执到了后半夜。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六个教练,一个不少地早早地赶到了训练馆,一边打哈欠,一边摩拳擦掌地等待少年的到来。 他们边等边继续着昨天晚上的争执。 等余曜抱着自己的雪板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这群人吐沫横飞,你推我搡,大有跟昨天一样差点就要打起来的趋势。 少年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小系统立刻开启了吃瓜模式。 【他们一定是在争薅毛的顺序!】 7878幽幽道,【第一把被薅掉的羊毛,就像是秋天里的第一杯奶茶,更香更醇更美~】 余曜:? 他有点怀疑自家系统最近都在网上看了什么,要不然从哪学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 系统上网能开青少年净网模式吗? 这个念头在少年心里一转。 再回过神,就发现原本在争吵的教练们已经笑眯眯地都迎了上来。 “小余呀,你打算先试哪个项目?” 韩启光笑得最欢,“我们坡面障碍追逐的雪道一大早就清好了。” u型池的葛教练不甘示弱,“我刚刚跟开雪车的师傅确认过了,u型池已经精修完,现在就能上。” u型池的精修一般需要至少五十个小时,他们队从前天开始准备了,绝对是诚意十足。 落后一步的平行大回转教练杜教练脸涨得通红,大声保证道,“我们场地那边也没问题!” 废话,能有问题吗,都是昨天半夜就安排好的,怕雪量不够,还连夜把开雪炮的师傅喊起来大清早就开始人工造雪。 六个教练毫不吝啬地展现着自己的诚意。 少年抱着雪板,垂下眼思索的短暂片刻,教练们的目光就已经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来回,回回都直冒火星子。 “先去u型池看看吧。” 余曜觉得还是先从自己最熟悉的技巧项目开始更好。 u型池的葛教练当场挺直了腰板,“好好好!咱们现在就去!” 他迫不及待地在前面领路。 其他队的教练难免失落,但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 u型池的场地在坡面障碍追逐旁边。 路上经过自家队里的时候,韩启光还忍不住指指点点,“看看看,才修好的雪道,多气派!” 余曜下意识抬头看,就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千米赛道上,洁白晶莹的雪面在晨光里如钻石一般闪闪发光。 但他没有被韩启光干扰,径直走向了隔壁u型池的场地。 葛教练就在少年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他可比不上韩启光能说会道,要是真让韩启光把到嘴的鸭子都抢走了,那才真是没地哭。 背对着少年,葛教练狠狠地瞪了韩启光一眼,后者就摸了摸鼻子,显得有点心虚。 余曜没回头,也就没看见两位教练的眉眼官司。 他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蓝天白云下的庞然大物上。 u型池,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巨大的u形管道池子。 因为从侧面看很像一个巨大的管道从上下一劈两半而得名,甚至连英文名都很接地气,直译过来“半管”。 集训队完全采用了冬奥的标准。 面前的管壁足足有6.7米高,长度180米,宽度20米。 雪墙的坡度之陡峭,余曜甚至想起了自己同时在进行的攀岩任务。 这比抱石的人工墙还要高一米多吧。 余曜的视线扫过了u型池两侧的池檐。 眼见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兴趣,终于在自己主场里如鱼得水的葛教练就把大家伙都领到了u型的雪壁之上。 “这里就是入池的区域,可以从坡道上加速入池。” 葛教练面朝余曜,认真讲解道,“u型池评分标准和大跳台、坡面障碍差不多,分数评级主要从高腾空时完成动作的难度、完成质量、高度、多样性和创新性五个方面来。” “你要从这里下去,”他指了指光滑陡峭的池壁和池壁上蓝色的分段标识,“在池中完成六次折返,每次腾空时都要完成一次跳跃动作,最后精准地入池和出池。” “需要在空中抓板吗?” 余曜下意识问道,从前偶尔一瞥的u型池运动员们的身影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少年很敏锐,一下就抓住了u型池项目的精髓。 不,这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单板运动的精髓。 葛教练脸上就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是的,u型池是连续动作的项目,为了增加观赏性,也为了减少运动员身体的转动惯量,每跳必抓板。不抓板的话,就会被扣掉分数。” “懂了。” 第123章 余曜感觉自己差不多明白了这个项目到底要这么做了。 不就是利用池壁落差连续加速,不断完成跳跃动作么。 说实话,和大跳台很有点共通之处。 他把雪板放到地上,看了看光滑闪亮的池壁,在心里大概模拟了一下线路,就顺着陡峭的雪壁滑了下去。 葛教练急忙大喊,“余曜!我还没说完呢!千万别换刃!别换刃!” 别换什么刃? 余曜听了一耳朵但没听懂。 葛教练也意识到这话有歧义,“下去用后刃,上去用前刃!” 下去?上来? 是指池壁吗? 那是下到池底用后刃,还是下池的过程用后刃? 余曜在不断增加的速度里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葛教练也意识到这个用刃问题一时半会儿根本就说不清。 他急得冷汗直冒,张嘴就要继续解释大喊,却在见到余曜一个俯身就疾速冲入池底时彻底哑了音。 来不及了! 完了完了!余曜要是切错了刃,绝对会卡刃摔倒!从几米高的u型池高速摔下来,骨折都是轻的!这可都是硬雪! 葛教练僵在原地不敢呼吸。 那些旁观者清的教练们就笑道,“老葛,你说晚了吧!” 他们用下巴示意葛教练往下看,“你看看,余曜换刃换对了吗?” 葛教练定睛一看。 只见少年背朝雪山滑下时,用的是雪板的后刃。 等冲上对面的雪山时,自然而然地就向后仰倒,将自己的雪板切换成了前刃。 上山用后刃,下山用前刃。 没错!就是这样! 葛教练惊讶地睁大了眼,然后就看见—— 别说卡刃了,余曜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一上来就把速度提得很高不说。 第一下跃出池壁时的抛物线轨迹简直不能更加优美和灵动。 要是光这样也就算了。 少年居然还能在半空中用右手抓住前刃,左臂向后高高抬起,整个人如同鸟儿那样张开了一侧黑色的翅膀。 雪板翻转了180°朝下。 稳稳落地。 后刃滑行而下。 一个很漂亮的内转180°,又名山上侧的旋转动作就被少年无师自通地用了出来。 山上侧+indy抓板?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葛教练讷讷低声,随即便是阵阵狂喜。 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吗? 执教十来年的葛教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省心的运动员。 自己才说了几句,连核心重点都还没有说到,余曜就已经能在第一次出池子时,就把山上侧和抓板动作完美结合在一起! 葛教练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整个人轻飘飘的,有一种被幸福馅饼砸晕的不真实感。 但他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山上侧是除了空中换刃以外的最简单的动作,余曜做的时候,甚至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动作居然还有一个专有名词。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都飞上天了,不做点什么好像有点空落落的。 但如果要做点什么的话,自己还不熟悉这种特殊的场地,如果摔了反而得不偿失。 那就简单地换一下板头的方向好了。 少年很轻松地实现了自己的想法,并且很快地在第一个线路折返间就适应了不同于粉雪的坚硬池面。 下一次冲上天际的时候做什么呢? 余曜弯腰加速,再次从池底“唰”地冲上池壁时,脑中灵光一闪,就借着身体的惯性,在熟悉的滞空感中滑出雪壁。 黑色雪板被拧转成与山壁边缘平行的九十度方向。 少年的身体后仰着,绕着双肩的轴线轻盈地向后翻去。 他没有贪心,只翻了一周而已。 无比富余的高度和距离,带来很棒的滞空感,甚至让这个后空翻的动作看上去仿佛被施加了文艺电影里的悠长慢镜头。 不止是池外的教练们能将少年的每一个娴熟流畅的动作细节都看得分明,余曜自己也能透过护目镜将教练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其他教练还好说,葛教练怎么一脸吃惊的样子? 这样翻不对吗? 是圈数太少? 余曜不熟悉u型池的规则,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他松开抓住固定器中央的手,再次落回池子里,在“砰”的巨大撞击声里微微皱了下眉,放任自己从池檐向池底滑去。 雪板触底反弹般再度加速,少年好看的眉宇也重新舒展了开。 圈数少而已,那就继续往上加。 黑色的身影在不断累积的高速里再一次冲出池壁。 这次做的是一个斜向的偏轴转体。 少年在阳光里从紧窄的腰肢发力,轻盈无比地绕着从左肩到后肩膀的轴线旋转。 顺顺当当地完成了一个偏轴转体720。 余曜此时还不知道,在u型池的圈数计算里,每个动作都要增加上池壁自然摆动的180°。自己这个动作,出现在裁判们的打分表时,会被修正为偏轴转体900。 可葛教练知道啊! 他不光知道这个动作应该叫偏轴转体900,还知道刚刚的那个后空翻一周应该叫做后空翻540。 余曜居然一上来就完成了一个后空翻540和一个偏轴转体900。 可他甚至还不熟悉u型池的环境。 第124章 这孩子,滑得这么快,根本不怕撞到头或者摔着吗? 葛教练直直地盯着池中此起彼伏,如海豚般不时优雅跃出的轻灵身影,心脏都快要因为剧烈的兴奋和紧张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接下来还有什么惊喜? 他盯着少年再次旋转的身影在心里默数。 好家伙,这下不是两圈了,直接是两圈半,是一个反脚外转的1080! 葛教练嘴角高高扬起。 然后就看见,少年的下一个动作,竟然又加了半圈,变成了令人吃惊的1260! 那下一个动作是不是就是1440了? 果然,正如他所料的那样,少年在腾空之后,毫不迟疑地在空中转体转体再转体,成功完成了一个1440的三圈半转体动作。 还附赠了一个蹲身双手抓板的潇洒动作。 如果能保持这个1440的水准,余曜在国际上都能跻身进顶尖一流选手的行列! 这是第一次上u型池的人? 自己怎么没早点把余曜从人堆里扒拉出来! 葛教练死死按着心口,要不然的话,他觉得自己怕是要当场晕在这儿。 韩启光看出端倪,小声过来询问。 “余曜这几个动作做得不错?” 隔行如隔山,他对u型池的了解也并不比余曜多多少。 葛教练的脸都涨红了,低声咆哮,“什么叫不错!” 同行的u型池副教练董教练就一脸激动地接上了话茬,“那是很不错!” 他望着那个在最后一次加速中帅气跃出池面的少年身影,手都哆嗦了起来,“余曜这一下的高度至少有7米!” “7米怎么了?”负责平行大回转的杜教练奇怪问道。 葛教练紧紧握拳:“上一届世界纪录的保持者也才只有7.3米!” 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u型池的董副教练一语中的地补充,“应该说,上上届世界纪录的保持者也只有7米!7米这个记录甚至保持了整整三年才被人打破!” 他扫视一圈,呼吸急促地说道,“可余曜甚至都还没有上加高台!” 没上加高台就能无限逼近上上任世界纪录的保持者。 这要是上了加高台! u型池的主副教练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眼里火辣辣的势在必得。 余曜这个好苗子,他们留定了! 眼见少年在最后一次落地后就冲出池子,一个急刹干净利落地停在了雪面上,他们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两个人同时撒丫子的背影欢欣且手舞足蹈。 “看样子是真的不错。” 留在原地的几位教练们面面相觑,都对后续的试训充满了信心。 技巧类虽然和竞速项目不同,但对基础技术的要求都是相似的。 技巧类都能完成得这么好,余曜应该也能在竞速项目上发挥得不错吧? 坡面障碍追逐和平行大回转的教练们忍不住地想着,脸上的神色既紧张又兴奋。 但事实很快就证明了。 余曜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更适合单板滑雪这个项目。 不是具体到每个小项,是他对雪板的技术应用炉火纯青,每个项目都很适合,每个项目都能达到国际一线选手的优异标准。 简直是没有短板的五边形战士! 从出生起就踩着雪板滑大的吧?! 坡面障碍追逐的韩教练两眼放光。 “速度刚刚好不快不慢,波浪道直接飞,拐弯不减速,跳台也大胆跳,体力分配合理,规划路线和避障的能力,以及对雪面的灵敏度都是一流!” 平行大回转的杜教练也掐着计时器口干舌燥。 “立刃的角度又高又稳!一次也没有撞上标记线,还通过了25道弯里的每一个检查点,最终的速度达到了惊人的38.41秒!上一届世界杯的记录是多少秒来着,好像也就比余曜快了三秒半?” 两个竞速项目的主教练都止不住地笑出了声,一边数着少年的优点,一边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反倒是已经失态过的u型池教练们看上去最为冷静。 葛教练看着这几位同事几欲狂热的兴奋表情就是一阵阵后怕。 再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自己刚刚当机立断把余曜定下来是件多么正确的决定。 要不然的话,怕是要抢破头。 就像是现在这样。 葛教练老神在在地看着韩教练和杜教练反应过来之后,一左一右地把少年夹在中间,拼了命地安利着自己项目的好处。 韩教练:“坡面障碍技巧一次有六位选手竞速,赛场的不可控因素非常多,速度快会失误,速度不快则无法通过障碍,根本就没有刹车的机会!选手们甚至被允许在赛场上抢道冲撞擦碰干扰!这不比其他比赛刺激得多?” 杜教练:“平行大回转才叫刺激好不好!进入淘汰赛后就是选手一对一的当面厮杀,你不能战胜对手,就会被对手淘汰!赛道上更是有整整25个标记点,还会在线路上相互对抗,每分每秒都提心吊胆!” 他们都打听到了点余曜的性子,介绍都捡着项目里最惊心动魄的点来说,生怕自家的项目不够刺激,不能吸引少年的注意,让他觉得不够好玩。 余曜也确实觉得挺好玩的。 如果说坡面障碍追逐更专注的是不同地形上的滑行速度考验,有点像是雪上的短道速滑。 第125章 唔,等等,没记错的话,152号世界的时候,自己好像从事过短道速滑…… 余曜忽略掉这一点继续想下去。 那么平行大回转就是在超高速度里,对刻滑路线的准确性和协调性,提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苛刻要求。 都是他之前从未尝试过的竞技角度。 果然不同项目有不同项目的魅力。 最正正好的是,这些项目时长都短,自己兑换的心脏药剂加倍服用的话,一时半刻里都能压得住。 少年把宽窄不同的定制雪板擦干净,收好放进铁皮柜子里,“哐当”一声关上柜门,再转过脸时,眼里就盛满了深深浅浅的笑意。 “韩教,杜教,你们说的我都明白,这两个项目也确实很有意思。” 所以呢? 你到底要选哪个?! 韩教练和杜教练咯噔一下,同时咽了下口水,把心高高提起。 他们潜意识里都觉得,余曜已经一口气兼了三个项目,顶多再在他们两人里选一个就了不得了。 选我选我! 两个教练目光炯炯,就差把这个四个大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余曜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少年笑了笑,被汗水打湿的漂亮眉眼轻轻挑起,慢吞吞问道,“就是有一点,我可以都去吗?” 那必须是可以! 韩教练和杜教练同时跳了起来,三四十岁的人了,愣是高兴得跟孩子一样。 “没问题!” “我都可以!” 他们喜笑颜开地搂住了彼此的肩膀,完全忘记了片刻前还在竞争激烈的你争我抢。 【体育果然有特殊的魔力】 7878赞叹不已,同时又有点遗憾,【鱼鱼,他们不会再为已经得到的你大打出手了,以后都没瓜吃了】 余曜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下。 他决定回去好好查查自家小系统在他训练的时候都看了什么。 少年在明媚的正午阳光里走出训练馆,身后背景是好几个项目的教练们欢欣鼓舞的相互祝贺声。 他给赵正飞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的意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赵教你觉得不好吗?” 明明之前还力劝自己兼项来着,余曜有点不理解。 赵正飞就欲言又止地叹气了几声,“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这两天,你哪个项目都不许去,想滑雪就让秋聆歌带你去后山随便玩。” 赵正飞最近忙着和总局协调拍摄冬奥纪录片的事,实在是腾不出时间回集训基地。 这个要求有点奇怪。 不过余曜还是答应了下来。 很快的,他就明白了赵教练的良苦用心。 因为这几位刚刚偃旗息鼓的教练们,居然再次因为他的训练计划安排,争吵了起来。 临近冬奥,时间紧张,他们都想要争取让余曜多练练自己手下主管的项目,谁也不肯让步。 “我们竞速这边本来就不是余曜的强项,他当然要花更多的时间来练坡面障碍追逐和平行大回转!” 两位竞速项目的主教练达成了统一意见,站在一起同气连枝。 孤立无援的u型池葛教练急得直打转。 “你们懂什么!余曜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够到顶尖选手的标准,他很有可能在u型池项目上也拿到奖牌!你们竞速敢打这个包票吗!” 韩启光还真敢打这个包票,“我当然敢打这个包票!余曜身形优越动作敏捷,滑行技术更是一流,他在坡面障碍追逐项目上有天然的优势,简直就像是以前练过的!” 平行大回转杜教练连忙出声,“我也可以,余曜的速度很快,他上次试训的成绩就很好,那还是建立他不熟悉线路风格的前提下。” …… 会议室吵成了一锅粥。 当事人余曜开门溜走也没有被发现。 【我错了鱼鱼,原来他们还会为你吵架!】 7878浑身充满着瓜地里的猹的气息,在脑海里一个劲地兴奋打滚。 【好刺激!】 余曜却觉得自己很需要闰土那把插猹的闪亮钢叉。 7878怂了下,【没事没事,鱼鱼你再坚持一天,管事的明天就回来了!】 这倒也是。 余曜扛着猫,抱着粉雪板就和秋聆歌一起去了后山,完全看不出焦虑的影子。 这让已经知道他可能要身兼全五项的其他队员们因为吃不到瓜而急得抓耳挠腮。 “教练们这几天都吵翻了天了!” “余曜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啊啊啊啊,好想知道消息是不是真的,这么会有人这么nb,一口气兼五项!冬奥历史上都没有这么虎的人!” 也有人捅了捅另一个手握坡面障碍追逐冬奥名额的屈延波,“屈哥,你怎么想?” 坡面障碍追逐外号是雪上的短道速滑,考验选手本人的能力不假,但心思龌龊的也不在少数,再加上赛事规则本来就允许选手们碰撞冲突。 所以本国的选手们往往会相互打配合,彼此协助。 身形高大的屈延波看着穿行在雪浪里若隐若现的少年身影,眉头不说皱得能夹死苍蝇,也多少有点不太能接受。 “太瘦了。”还有点矮。 屈延波大概知道自家教练看中的是余曜的灵活性和速度,刚好能和人高马大的自己完美组成搭档,自己负责防护,余曜负责冲锋。 第126章 但余曜这小身板,真的能吃得下五个项目吗? 如果只是多兼了坡面障碍追逐一项,屈延波觉得自己还是很欢迎余曜的到来的,但五项? 屈延波觉得余曜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不过想想对方才十六岁,正是年少气盛,意气风发的年纪,就觉得好像也挺正常。 中二病晚期不就是十六岁么。 反正单板这边现在人才凋敝,余曜要是能拿得出成绩,让他去试试也无妨。 就算真不行,有余曜的参赛,他们华国也不至于在项目上开天窗。 屈延波很快就松开了眉头。 这下皱眉头就轮到了带着摄影团队回到基地的赵正飞。 “不是,这段咱就掐了?” 他看着眼前闹哄哄来找自己评理的同僚们,有些头疼地拦住了导演和摄影师。 导演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素材,“你们单板这边的热议人物不就是余曜,当然要拍点跟他有关的!” 赵正飞没心思管摄影,着急忙慌地把这群上不了台面的带进了办公室。 一通协调之后,才勉强定下来了大致安排。 周一、周四:坡面障碍追逐 周二、周五:平行大回转 周三、周六、周日:u型池、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 终究还是吃亏了的u型池葛教练看着那两位喜滋滋的同僚就生气,确定真的无法更改后,扭头就走了。 可这样的计划已经是赵正飞极力才能协调出来的了。 大家都想要好苗子。 可好苗子就这么一根,万顷地里的一根独苗,哪里够分呢。 也就是他事先征求过余曜的意见,要不然也不敢排这么满。 “会不会有点太紧张了?” 赵正飞通知到位的时候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拿着这份计划安排表都可以改名叫赵扒皮。 余曜却很不以为然。 离冬奥会只有一个多月了。 就算不能保证新兼的三个项目都能拿到金牌,也要竭力付出过,才能不辜负自己的期待和大家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只有真正努力过的人,才有资格说自己绝对不会后悔。 余曜以前还经历过比这更严苛的训练计划,对此只能说,繁重程度也就有一点点多。 只有7878始终哭唧唧的。 【心脏药剂消耗的速度好快!】 【鱼鱼我们又快没钱了!】 余曜却早就注意到了速降滑雪任务二里的那条额外备注。 【取得一枚金牌视为完成任务,取得多枚金牌则可获得任务积分叠加】 “一枚冬奥金牌一百积分,训练加比赛预计要消耗掉八十三积分的药剂,只要我们拿回一枚金牌,就能把积分赚回来了。” 7878哭得更厉害了。 【那也是才刚刚赚得回来】 【至少要拿到两枚金牌我们才能赚钱!】 余曜被精打细算的自家系统逗乐了,嘴角轻轻扬了下。 小系统眼巴巴地把底朝天的积分库翻给宿主看。 【一滴都不剩了】 【还要留钱给你买橙子糖】 【鱼鱼你又把一切都赌在冬奥会上了!】 一切赌在冬奥会上? 余曜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自己兼项的事情瞒不住人。 这么惊世骇俗、敢于身兼五项的运动员连他自己穿过177个世界都是第一次听说。 再加上国家的关注,冬奥会广大的群众基础,自己本来自带的热度和粉丝……可以说一旦出了什么纰漏,自己从前取得的所有荣誉都会荡然无存,反而会成为自己的负累。 舆论最是反复,胜利时被捧为光和英雄的人,很可能下一秒就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这样的例子很多,他不仅见过,还亲身经历过。 “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人在前行的道路上,想要些什么,难免就要付出代价,鲜血淋漓。 或者说才是生活的本质。 而自己已经把一切都赌在冬奥上,不是向上,就是深渊。 余曜从柜子里找出了那张细而窄的雪板,把自己惯用的固定器装好,就往坡面障碍追逐的场地走。 有些运动员习惯于用同一块雪板。 但他兼项多,准备不同优势的雪板还是很有必要的。 更何况,比起雪板本身,余曜觉得自己尺寸合适,调整好固定器的角度,就都能很快适应。 他抱着雪板往场地走,路上还遇见了步履匆匆的凌燃。 “中午好。” “你好。” 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熟也不熟,可说不熟的话,他们的师兄秋聆歌和明清元的关系却是非常之好。 “听说你要兼很多项?” 黑发黑眼的花滑少年好奇开口。 余曜就点点头,“想试试单板领域的不同方向。” 凌燃就抿唇笑了下,很干净美好的样子,“那你一定要加油。” 余曜也笑,琥珀色的温柔眸子里揉碎了漫天星湖,“你也是。” 同是挣脱了剧情束缚的人,余曜很希望看着凌燃越来越好。 两个以奥运金牌为目标的俊美少年彼此客气地点点头,背道而驰地奔赴自己的训练场,心里却很清楚,他们的梦想殊途同归。 第127章 余曜压根就没管基地里甚嚣尘上的种种流言,转头就扎进了紧张繁重的任务训练里,一改之前的闲散随性。 训练起来的劲头,就连原本不看好他的屈延波都啧啧称奇。 “小余!你歇一会吧!” 又一次滑完全程后,眼见余曜才没歇多大会儿,马上就要往大跳台的方向走,屈延波急得伸手就拉住了少年的衣角。 “屈师兄,我真的还好。” 余曜眨了下眼,微微露出个笑来。 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柔软脸庞就如明月般皎皎生辉。 屈延波的心软化一下,当场就知道为什么秋聆歌总把余曜当个宝贝护着了,走到哪都是张口闭口我师弟和我们家小余。 就冲这长相,这心性,谁会不喜欢这么努力的漂亮小孩。 人高马大的黑皮青年脸红了下,“你以后叫我屈哥就行!”说起来他是独生子,还没有弟弟呢。 余曜也没有多抗拒,从善如流地喊了声“屈哥。” 屈延波的心一下就热了起来。 他挺挺胸脯,一脸的义薄云天,“你既然还喊我一声哥,是不是就得听我的?” 余曜:? 他用透亮透亮的眸子望过去。 屈延波的师兄架势就摆不住了,皱着脸道,“反正你得歇歇,一天天的连轴转,铁打的人都受不住。” 7878也在脑海里连声附和。 【对呀对呀,鱼鱼你今天的药剂份额都喝完了,就这么结束吧!】 就连小七都一个劲的呼噜不停。 余曜只得道,“我只是想去找找感觉。” 赵教排的时间里虽然明着把后三天,按照一个项目一天,划分给了三个技巧项目。 但自己更多的时间都在忙着坡面障碍技巧和u型池项目,大跳台也就是见缝插针地才能去复习复习。 如果连这个训练力度都达不到,很难说还能不能一直保持手感。 在余曜的坚持下,屈延波让了一步。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余曜也退了半步,“没问题。” 虽然不知道屈师兄为什么一定要一起,但去食堂和宿舍楼也是这条路,一起就一起。 余曜一面走,一面心不在焉地想着今天要做什么动作。 倒也不需要太复杂的。 毕竟自己今天确实有点累,这块雪板也不是非常适合滑跳台。 正想着,就在路上偶遇了拍摄冬奥纪录片和新闻的摄影师。 “余曜!我正在找你呢!” 对方很自来熟地叫出了少年的名字。 余曜只好停了下来,“您是?” 摄影师骆金川很热情地自我介绍了一通,最后才说明来意,“总局这两天想出个简短的报道,这不是来找你来现取材了吗!你今天方便吗?一会要进行什么项目?” 余曜想了想,就把对方领到大跳台前,自己站到雪坡上,直直地就往下冲。 “是那什么1800吗?” 骆金川期待搓手,然后就看见少年从跳台上冲了出去。 笔直笔直地冲了出去。 黑色的身影也是直挺挺地站在板子上。 失误了? 这个念头还没有来得及闪过,少年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猛然往后一个空翻。 一周。 稳稳落雪! 骆金川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他不是专业人士,也说不出这个动作哪里特别,但余曜刚刚以背脊挺直的站立姿态冲上天际的时候,很有一种卓然于天地冰雪间的凛然大气感。 最后的翻转也来得潇洒利落。 看上去简单,但骆金川直觉,这样的动作,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又拍了几个跳跃后,摄影师心满意足地扛着设备回去,路上突然一拍脑门,“这动作有点像鱼跃龙门啊!” “好兆头好兆头!” 骆金川觉得这个动作寓意不错,果断地全剪进了新闻视频里。 跳台上,屈延波迷迷糊糊地问师弟,“你第一个那个动作叫什么来着?” 他怎么好像没见过呢。 余曜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我也不清楚。” 他刚刚其实是想做一个前侧空翻来着,不小心跑了个神,就来了个后空翻。 原本,这种酷似侧空翻的后空翻动作被命名为wild cat,直译过来就是野猫,得名于上世纪风靡全世界的滑雪天团wildcat。 所以与之相对应的前侧空翻就被命名为了tamedog,直译过来就是家犬。 这种起名风格很有黑色幽默感。 但余曜想做的动作,却是最后落地关头才开始的前侧空翻,这个超长待机的家犬,因为姿态傲然,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叫superman flip,直译出来就是超人空翻。 结果现在变成了最后落地关头才开始的后侧空翻。 讲道理,余曜自己也不清楚该叫什么好。 猫猫空翻? 好怪。 他看了眼脚边打转的黑猫团子,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但他不想,不代表关注他的关注网友们不想。 余曜兼项的消息传播得很快很广,大家都听说了有个小运动员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要身兼五项。 惊喜诧异之余,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有一种我知道我粉的运动员出息,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出息的震惊和错乱感。 第128章 大家伙都想知道余曜是怎么想的,怎么敢一口气答应下来全领域参赛的。 奈何余曜现在在集训中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压根没有一点消息,所以一听说总局新闻里有余曜的动态,大部队马上就跟了过去。 然后懂行的和不懂行的都沉默了。 不懂行的:【这是什么,小鱼为什么不滑1800呢,那不是他的拿手好戏吗】 懂行的:【你懂什么!这种侧后空翻放在落地前最后一秒的动作很难的!相当于你正踩着油门突然要来一脚刹车,然后又踩到一半又继续高速前进,整个动作还要保持流畅和丝滑!】 【那这个动作到底叫什么呀】 【……论理应该叫野猫的,但是对应的延时家犬都有特殊名称了,我觉得这个延时猫猫也值得一个特殊命名!】 【叫小鱼翻身怎么样!】 【不行不行,不够威武霸气,余曜马上都要参加冬奥会了,必须得有个大气名称镇镇场子!】 网友们讨论来讨论去,突然有人提议道,【就叫鱼神之跃好了,英文就叫fish god flip!】 【哇,这个名字好霸气】 【不好不好,我们华国的神叫什么god,忍不住想到six god哈哈哈哈】 【对,这个god好别扭,可能是作为上帝的意思更普遍】 【我以为觉得,体现不了小鱼的霸气和我们华国的内涵】 【有了有了,我们华国神话里最厉害的鱼是不是就是龙生九子里的螭吻?四舍五入是不是就是龙王?干脆叫fish king flip好了!king还是王者的意思!】 【龙!鱼跃龙门可不就是成龙!】 【寓意真不错,我们小鱼就是要在冬奥会上一举称王二举封神!】 【鱼神之跃=fish king flip,完美!】 网友们自顾自地给这个阴差阳错的跳跃起了一个相当霸气的名字。 以至于余曜在听秋聆歌说的时候,差点喷了一口饭。 “鱼王跳?” 他下意识地翻译。 秋聆歌一脸黑线,“是鱼神之跃!网友起得多好听啊,到你面前怎么就鱼王跳了!” 余曜忍着笑,“主要是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网友们这么有才。 就是这个名字着实透着一丝丝中二,不过想想自己原本要跳的那个动作被命名为超人空翻,就突然觉得,嗯,好像还是鱼神之跃更雅致好听一点。 余曜没太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 倒是外网的滑雪爱好者们看到华国网友的搬运外加命名解释后,一下炸开了锅。 不是,一个从未参加过国际大赛,全靠国家分配名额来参加冬奥的小选手,就算是曾经拿出过双1800,就能这么狂吗? 一个人单挑五个项目? 还敢把自己的跳跃命名为king? 【这个华国小子也太嚣张了!】 【我不信他除了在大跳台上还能有什么建树】 【大跳台那边,我听说也有人最近刚在训练里跳出1800的】 【就算是技巧类的三项能勉强凑合,竞速方面,平行大回转有s国的朱利恩,坡面障碍追逐也有j国和m国的顶尖选手们,他算得了什么!】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等到冬奥会就该被教训了!】 外网上两极分化。 那个命名带king的跳跃,再加上一口气身兼五项,让大部分滑雪爱好者一改之前的中立立场,转而对余曜持否定态度。 他们既没有看过余曜的比赛,也没有见过少年真人,反而还各有各支持的选手,面对这个横空出世,却没有实打实的实绩的运动员难免就心生抵触。 当然了,也有不少心态平和的滑雪爱好者。 【滑雪圈好久没有出过天才少年了,希望余不要让我们失望】 但这样的温和派终究还是少数。 不少人还是等着看热闹吃瓜,以为这个华国小选手还没有造神成功,马上就要跌落神坛。 以至于余曜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埋头苦练生涯,重生后第一次出国,成功站到奥运主办国的地面上时,突然就觉得,好像有参赛队伍里有很多人在明里暗里地关注自己。 自己有那么出名吗? 应该没有吧。 余曜忽略掉那些杂七杂八的视线,拉着行李箱跟着大部队一起入住了奥运村。 也许是天公作美。 余曜查看赛事安排表时就发现了,主办方安排的单板滑雪赛项的第一个小项,就是自己最擅长的单项。 big air,单板滑雪大跳台。 与此同时,f国选手艾莫斯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正脚内转1980的消息也在余曜入住奥运村的当夜传遍外网。 怎么感觉这个消息放得时机恰到好处,有点像是在挑衅自己? 余曜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第32章 余曜是真的觉得,艾莫斯放出1980的训练视频可能和自己有关。 倒不是自恋。 主要是太巧了。 刚好只有自己才完成过双1800,刚好今天是自己入住奥运村的第一个晚上,刚好上午排队时,自己曾经对上过某位f国运动员盛满挑衅的锐利目光。 如果那个高颧骨,深眼窝,黑色卷发波波头的年轻人真的是艾莫斯的话,这些巧合未免也太集中了。 余曜打开了手机存的文档。 是一份本届冬奥会单板滑雪项目里所有参赛者的详细资料。 第129章 华国人素来信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的备战策略,来冬奥会之前,赵正飞就带着各个项目的教练们,熬夜把所有能找到的讯息都整理好了,按照项目和世界排名分门别类。 所以少年很容易地在大跳台类、世界排名第三的位置上,找到了艾莫斯的本人近照。 破案了,果然是他。 余曜点开了详细内容。 【艾莫斯,24岁,f国运动员。 曾获得过:两枚世界杯分站赛金牌,一枚总决赛金牌,一枚世锦赛银牌,两枚世锦赛铜牌。曾受邀参加过x-game比赛,拿到过一金两银。 绝杀招:四个平转方向的1620。 (备注:但在正赛里只出现过两个)】 资料上并没有对方在比赛,或者训练里成功过1800的消息。 这么说,居然是跳过1620,直接到位的1980么? 余曜沉吟着,仔细翻看着资料上显示的,艾莫斯前年曾因为受伤修养过整整一年,直到去年才再度活跃在国际赛场上。 他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了,这位陌生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想来这位f国对手先前打定的主意是,在还没有选手成功过1800的情况下,把1980作为秘密武器,在本届冬奥会一举惊艳世人,作为盛大的复出庆典。 而自己的出现,先是传出了双1800的比赛视频,然后又身兼五项。 在艾莫斯的认知里,自己大概就是抢走他预定风头的讨厌鬼。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提前放出了秘密武器,夺回大众注意力的同时,也可以通过心理战术,强势威慑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参赛选手。 也就是俗称的搞心态。 余曜大概琢磨出了这么些个意思,随手关掉了pdf文档。 艾莫斯这一招对其他人或许管用。 但如果想在自己身上取得成效的话,他绝对是打错了主意。 余曜很快就把这点小事抛在脑后。 他打量着自己未来半个月要住的地方,着重检查了一遍床铺和卫生间设施,才开始收拾房间。 根据《奥林匹克宪章》,举办奥运的国家要在体育馆、练习场附近修建奥运村。 所以余曜拉开窗帘的时候,就望见了墨蓝夜幕里,那座名为亚格洛斯的巍峨雪山,也即是本次单板滑雪项目的比赛场地。 但他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整理眼前的单人小房间上。 说是单人房,卧室却摆了两张床。 本届冬奥会的东道主有意效仿早年的木屋村落传统,为参赛选手们提供的住所都是成片的二三层小楼,楼不大,房间也不多。 他们整个单板滑雪队独占一栋。 教练们为了让运动员们睡个好觉,一个带队教练和五个项目主管教练,硬生生地两人一间,都挤在了一楼。 把二楼光照最好的,面积最大的三间卧室都腾出来,留给了三名参赛运动员。 余曜很领这个情。 等铺好自己带来的床单被罩,摆好小七的猫砂盆猫碗,再战斗洗漱过后,就躺在床上开始倒时差。 没有人来敲门打扰。 一人一猫各占一床。 少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 再睡醒时,整个人神清气爽,重新给小七放过粮水后,就洗漱下楼。 楼下的其他人也都已经起来了。 其他两位运动员还好,看上去都精神奕奕。 反倒是几位教练个个精神不振。 尤其是负责大跳台的简书杰,眼下浓浓的青黑,仿佛被人在睡梦中邦邦打了两拳。 “简教,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余曜有点奇怪,他觉得这里环境挺安静的。 简书杰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艾莫斯的1980这种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还不是怪老赵!” 他当机立断地把锅都扣到赵正飞头上。 “小余你是不知道,你赵教打起呼噜来,那叫一个震天响,我怀疑床板都要被他震塌了!” “不是!谁说我——”打呼噜了? 赵正飞一脸懵逼刚要反驳,就接收到其他几人挤眉弄眼的示意。 他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余曜,就委委屈屈地背起了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 “人上了年纪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他干笑一声。 屈延波最实诚,自以为领会到了教练们的心思就开始帮腔,“对对对!就算是赵教不打呼噜,我师傅也特别会打呼噜,肯定是隔了墙板把简教练给吵醒了!” 虽然真打呼噜,但是和简书杰隔了一整间房的韩启光缓缓在心里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你小子为了师弟卖教练是吧! 韩启光弥勒佛一样笑眯眯的,“说起来,小余,你跟延波住隔壁,他也打呼噜,没吵到你吧?” 葛教练也乐呵呵地凑热闹,指着u型池的另一位参赛选手宣唐连,“唐连好像也有点打呼噜的毛病,还住你左手边,能听得见吗?” 从来不打呼噜的屈延波&宣唐连:??? 不是,怎么回事,怎么队里突然就人均呼噜了! 大家都囧囧有神地看向罪魁祸首。 简书杰就心虚地摸了一把脸,余光却还一直瞅着余曜这边,留心注意少年脸上的每一寸细微表情变化。 【哇,大家都好暖心】 【教练们一定是想了一夜要怎么安慰你!】 第130章 这种拙劣到连7878都能看出来不对劲的演技,余曜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眼眸弯了下,不仅没有揭穿,反倒是眼底星光点点地询问大家。 “都九点了,现在去吃早饭还来得及吗?” 简书杰一下笑起来,“奥运村二十四小时供饭,来得及来得及!” 其他人也都笑着拥住少年,“还别说,真的饿了,走走走,吃饭去!” “走!一起吃饭去!” 滑雪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走,一路上有说有笑,谁也没有再刻意提及与比赛相关的话题。 当事人余曜若无其事,华国单板队也表现得相当云淡风轻。 这可让明里暗里关注少年实时情况的一大批人都跌破了眼镜。 最郁闷的当属故意放出消息的艾莫斯。 他在食堂瞥了余曜一眼又一眼。 越看拳头攥得越紧。 等回去宿舍后,就一直阴沉着个脸,埋在枕头里振振有词,“该死的,那个华国选手为什么一点异样都没有?” 明明路上遇到上届世锦赛冠军费利克斯和世界杯亚军休伯特的时候,他们脸上都露出了诧异、忌惮和攻击性很强的跃跃欲试神情。 就连没能来参赛的世界冠军鲍里斯都连夜发来了贺电,表示很期待看到冬奥历史上第一个1980。 可那个余曜……简直就跟没事人一样! 想到少年和队友教练们言笑晏晏的一幕,艾莫斯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失落感。 他的教练在旁边喋喋不休。 “亲爱的,我之前就说过,应该把这个1980放在决赛前一天晚上再公布!你不该那么沉不住气!” 波波头青年坚持,“我不是沉不住气,只是直觉告诉我,那个叫余曜的华国选手绝对会是比赛里的一名劲敌!” 艾莫斯怎么可能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毁掉了一个杀伤力极大的心理战术。 可华国少年那双在强光下显得颜色偏浅,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眸子,打从排队时看到,就始终盘桓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果说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 余曜的眼睛简直透亮得吓人! 就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剑,时时刻刻,静待出鞘之时。 再加上那两个不同方向的1800。 艾莫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感觉到了威胁,要不然也不会失了方寸,迫不及待地放出消息想要看见对方露出挫败神情。 作为世界排名第三的运动员,他本不应该在意一名连世界排名都没有的不知名运动员。 天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在意他! 还是说这其实是上帝给自己的提示? 那个叫余曜的小选手会成为自己本次夺冠的最大阻碍吗? 艾莫斯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从脖子里掏出十字架,冰冰凉地贴在脸上嘴唇边。 “上帝在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忌惮一个对手。” 甚至还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对手。 “他的确会是一名劲敌,”艾莫斯的教练也皱着银灰色的眉。 “从未参加过任何知名国际赛事,也没有过任何冬奥会的经验,但从那张漂亮稚嫩的东方面孔上,我实在看不出,有任何紧张亦或者是惶恐不安的神情。” “但是艾莫斯,”教练看着自家徒弟心不在焉的样子,为他加油鼓劲道,“不要忘记了,余最大的优势就是那两个1800,而你已经在训练里跳出了1980!你才该是这场比赛里,所有人都在仰望和忌惮的强者!” “会是这样吗?” 费利克斯和休伯特脸上的复杂神情一闪而过,艾莫斯一下坐起身,斗志满满,“教练,我会振作起来的!冠军一定是我和我的1980的!” 艾莫斯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自信,暗下决心要在资格赛里就拿出自己的大杀器! 一场无形的交锋,就这么在艾莫斯自以为自己惨败,余曜却压根没当回事里平稳度过。 也就是余曜去山上练习和熟悉场地的时候,感觉那个艾莫斯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更怪了,比之前更加战意十足,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他的头号假想敌。 明明比赛都还没有开始。 余曜有些哭笑不得。 但也不是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和艾莫斯一样对他敌意满满。 资格赛前几天,余曜意外地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奥运赛场的周边场地只对参赛选手们开放。 大家每天上山下山的时间又都差不多,余曜很快就把资料上的那些陌生人名,和每天等缆车时一起侃大山的年轻人们一一对上了号。 而少年最先认识的,就是上届世锦赛冠军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是个典型l国人,外表冷淡,内心热情,很注重简单、自然和实用的生活方式。 甚至已经简单到了,余曜第一次认出他的时候,对方正靠在缆车边上,边等车边拿着个自制的粗布刷子,简单粗暴地哼着歌给雪板刮蜡。 这原本无可厚非。 专业的运动员每天都要给自己的雪板重新打蜡。 一方面可以润滑板底,另一方面则是可以在滑行过程中隔绝雪粒融化产生的水膜,及水膜产生的吸盘效应,以免影响滑行速度。 不打蜡的话,高速摩擦带来的热度就会让板底变灰,造成丝状的分裂痕迹,这种情况被雪友们很形象地称之为板底烧伤。 第131章 余曜的雪板基本上都送去给专业师傅保养。 但他也多少都知道,打蜡的最后一步,是用刷子和柔软的丝垫按顺序抛光,讲究一点的,还会用软木块擦出镜面的效果。 反正,绝对不可能有人像费利克斯这样,拿个脏兮兮的粗粝刷子,就自顾自地给雪板抛光。 眼见那块可怜的雪板,在沙沙的摩擦声里,板底的光泽肉眼可见地越刮越黯淡,余曜忍了又忍,还是嘴角抽抽着,把自己背包里的一枚还没用过的干丝瓜络递给了对方。 “这个给你,可以用来……” 绿眼睛青年眼睛亮亮地望回来,看上去像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费利克斯也的确听不进去。 他注意这张华国面孔很久了,更对余曜的1800好奇,只是听说华国人腼腆含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搭话,还递了个淡黄的丝状物给自己! 费利克斯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不过这是干嘛的? 费利克斯捏了捏手里的丝状物,想到了华国人擅长烹饪,听说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美味…… 费利克斯表示秒懂,还没等少年说完就打断道。 “哦,亲爱的余,这就是来自古老东方的神秘食材吗?” 看着干巴巴的不明丝状物,高大金发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下一大口。 一边大力嚼,一边眨巴着湛蓝的眼睛,对少年费劲无比地展现友好微笑,“华国的食物就是这样吗,好像……也没什么味道?” 余曜:??? 余曜:!!! 先不说别人给的东西能不能随便吃,这个丝瓜络看上去真的能吃吗? 少年很是艰难地说道,“费利克斯,这是丝瓜成熟晒干之后,去掉表皮剩下的纤维,在华国,我们叫它丝瓜络。一般是用来洗东西,刷碗,洗澡……我给你是想让你用它来给你的雪板抛光。” “刷碗?洗澡!” 费利克斯湛蓝湛蓝的眼珠子僵住,大力呸呸几声,眼泪花都出来了,“真的不能吃吗?吃了会不会中毒?” 都能刷碗呢,应该不至于。 余曜查了查搜索引擎,“好像可以当做中药材,用来泡茶和煮粥,还可以拿来降火……” 见词汇越来越难翻译,少年言简意赅地总结到,“能吃,没毒。” 只是应该没有人像你一样干吃。 余曜善意地隐瞒了这一点。 费利克斯立马转哭为笑,“没事就好!我就说有一股甜味!” 他拍拍自己的雪板,“嗨,老伙计,我刚刚替你尝过了,很甜,一起吃吧!” 说完就拿丝瓜络替代原本的粗布,自然而然地继续抛光起来,片刻后,喜滋滋地对少年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不错!华国的抛光布都很好用!” 这样充满欢乐的开场,别说余曜了,就连跟着来的教练们见了都忍不住发笑。 但毕竟是因为自己没说清楚引起的误会,余曜有些不好意思。第二天就请了费利克斯来自己的住所,吃些真正的华国点心。 都是临出发前,赵威明教练他们专程寄来的,手工饼干麻花类,包装仔细又耐放。 费利克斯就一边吃一边惊奇地竖起大拇指,“这些比丝瓜络好吃了一百倍!” 一场食物惨剧奠定了新的友谊。 费利克斯是滑雪圈有名的老大哥,更是一名顶级的滑手。 顶级的滑手当然更喜欢跟顶级的滑手一起切磋交流。事实上,各个项目的世界排名靠前的选手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余曜从前是进不了,也没打算混圈。 但现在有了费利克斯。 自打少年应了费利克斯邀请,在他面前跳了个正脚内转1800后,就被对方热情洋溢地介绍给了金字塔顶层小圈子里的其他人。 余曜很快就又认识了大跳台的休伯特,平行大回转的朱利恩,坡面障碍技巧追逐的比利等人。 哪怕少年还是习惯独来独往,路上见面时能打招呼的新朋友还是多了很多。 玩单板能玩得好的,大多骨子里就有一股不羁自由的劲儿。所以别看资格赛迫在眼睫,大家伙该玩还是一起玩,也当然不会忘记带新认识的小伙伴一起玩。 于是临近奥运,余曜出乎意料地出镜在了很多顶尖滑雪运动员的最新社交动态里。 【费利克斯:啊,我太喜欢余了!他在道具桥上拧转的动作就像他带来的麻花一样甜美!配视频.mvk】 【休伯特:今天也是一起转圈圈的一天!配图.jpg ps.余这个坏家伙竟然破坏了队形!说好的760他居然偷偷转了1080,还强词夺理说自己已经不太会转两周!】 【朱利恩:想和余打赌,谁能把雪板竖直九十度刻滑距离最长,他却说不想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玩的话,赌注是一根胡萝卜。哦!天呐!我最讨厌胡萝卜!】 热门夺冠选手们平时就粉丝数量众多,再赶上奥运在即,热度更是一路水涨船高,每一条动态都能吸引成百上千的评论和赞。 很多原本对余曜有意见的滑雪爱好者们一看。 怎么回事!自己喜欢的运动员们好像都和余曜玩得不错,话里话外还对对方很是推崇,好奇之余,不知不觉间就对这个华国少年有了很大的改观。 第132章 他们或许不了解余曜的品性。 但粉了这些运动员多年,都知道自家正主没太多心眼,还top癌上瘾,平时只喜欢跟些能力最强的运动员一起玩。 这个余曜说不定真的有点能耐。 至少人品应该过关。 滑雪爱好者们口耳相传,以至于资格赛还没有开始,余曜在国外滑雪圈子前的风评就有了一百二十度大转弯。 余曜不上外网,也没注意到新朋友们用自己的名气地位替他背了一回书。 但快乐的时光都是真的。 资格赛前的最后一天,再次一起躺在雪坡上的时候,刚刚完成一个1800的余曜摘掉护目镜,看着湛蓝湛蓝的天,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畅快的。 “明天的比赛,都加油!”费利克斯突然弹起来,握紧拳,“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们四个人已经约好了,赛后要去亚格洛斯雪山的西面一起滑野雪。 费利克斯,休伯特和朱利恩都是野雪道上的常客,听说新认识的小伙伴想去死亡峰速降滑雪后都拍手叫好,纷纷表示到时候一定要叫上自己。 余曜来之前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在短短几天里结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场奥运会,来得很值。 少年坐起身,合着朋友们一起把右手叠在一起,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开朗明亮。 “那就比赛见。” “我一定会赢!” “冠军是我的才对!” 一群即将成为对手此时还是朋友的年轻人们,在夕阳的第一抹余晖里相互追逐着,笑着一起滑下山,为第二天的大跳台资格赛做准备。 这次的大跳台赛程分成两轮。 首先是资格赛,在开幕式前一天,每个选手滑两次,取最好的一次成绩排名;然后是决赛,在开幕式当天下午,每位选手滑三次,最好的两次成绩加合。 “按照以前冬奥会的习惯,开幕式前举办的比赛都是些冰球,自由式滑雪什么的,今年的东道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单板提溜到了最前面。” 大跳台变成了全冬奥最先开始的比赛,全国人民都看着,要是不能滑出成绩,当天晚上的开幕式都不好意思去那种。 赛前最后一晚,简书杰一直在余曜房间坐着不走,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给这个半道徒弟做点心理辅导。 余曜则是在回复聊天软件里一堆人的问候。 等到连赵威明和秋聆歌这两个没话找话都能说半天的话痨都没话说了,再一抬头,简书杰居然还在。 “简教,您还有什么事吗?” 余曜把跳上床的黑猫团子抱在怀里,语气疑惑。 床头亮着一排暖黄色的光。 少年精致的眉眼在灯的映照下好看得像是一幅画,画里画外都看不出来一点赛前紧张的模样。 简书杰也觉得怪尴尬的。 主要是余曜心性沉稳,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多紧张的样子,自己硬生生坐着不走,倒像是耽误了他的事。 可如果不说点什么吧,那个1980一连几天过去了都还梗在心头,简书杰又放不下心。 生怕少年只是表面故作镇定。 实则跟自己一样心里慌得一批。 简书杰面露难色,余曜想了下,大概就猜到了缘故。 “您是担心我会怕艾莫斯的那个1980吗?” 少年的嗓音里带着笑。 简书杰描补道,“那也只是个正脚外转的1980,做得好还好,做不好的话,分数也不一定高。大跳台三轮取二,本来就是要求在敢拼的同时也要求稳。依我看,他的单1980未必就能比你的双1800分数高!” 余曜认真听着,却有不同的看法。 “但是简教,如果有一个1980在冬奥会这种级别的赛场上首度出现,单就动作的创新性,裁判们就会给艾莫斯更多的分数。1800虽然也还没有在国际正赛里出现过,但如果有1980珠玉在前,裁判们的心理预期已经被满足,分数自然不可能高。” 简书杰眉头皱起,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余曜,我是来劝你放下心的,怎么反而变成了你劝我提起心了。” 余曜也笑,“我只是说了实话,简教。” “我知道您的意思,也明白您想说什么。我说刚刚那些话的意思,是想告诉您,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都面临着哪些困局,对手又有哪些优势劣势。” “我真的不怕艾莫斯的1960。” 恐惧大多来源于未知,他已经知道,所以不会恐惧。 “至于紧张焦虑,只要参加比赛就会有,但我可以保证自己的情绪一直都在合理且不影响自己发挥的区间内。” 少年娓娓道来,最后总结道,“我的状态很好,所以,您也可以回去睡觉了,太晚的话,明天早上的比赛也会没精神。” 简书杰本来是来劝人的,没想到居然反而被劝。 他迷迷瞪瞪地关门下楼,等回到房间才一拍大腿,“唉!” 赵正飞吓了一跳,“余曜紧张了?” 简书杰:“谁紧张,我看余曜都不会紧张!我叹气是因为没想到反而被个十六岁的小孩给劝了。感觉自己白长了这么多岁数!” 赵正飞就笑,“依我看,你就不能把余曜当普通的十六岁孩子看待。” 简书杰抬起头。 赵正飞继续道,“你看看他干的这些事,哪一桩哪一件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干得出来的?从攀岩到滑雪,从跟余家决裂到坚持学习,余曜心里的镜子亮着呢,说不定比很多大人都门儿清!” 第133章 “这就是你答应让他一口气兼五项的原因?” 简书杰说到这个事就来气,“我只是让你劝他去试试坡面障碍技巧,结果呢,剩下四个项目一个没跑,我从首都回来的时候真的好险气死!” 赵正飞检查着明天比赛要带的东西,连头都没抬。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余曜那性子,是别人能管得住的吗?他想做的事,哪个没成?要我说,他既然愿意,我们就该给个机会,没有机会也要千方百计给他创造机会。我有预感,这次的冬奥一定会取得我们意想不到的成绩。” 简书杰却没他那么乐观。 这些时日,他看着山上各国选手来来往往,其中不乏技术娴熟,经验老道的世界名将。 跟那些人一比,自家的余曜就是个纯种青瓜蛋子,连国际大赛都是第一次参加的那种。 能拿一块金牌就很不错了,简教练这样安慰自己。 完全不知道身前整理行李箱的同事想的是: 一块金牌? 一块金牌余曜能甘心? 赵正飞看得真真的,余曜就是奔着全五来的! 最起码也得拿个两块三块吧。 想到单板队因为余曜可能有的盛况,赵正飞心头火热,倒在床上也睡不着。 同时睡不着的还有其他五位教练。 即使所有人都很确定,余曜一定能通过资格赛,进入决赛。但这可是冬奥会,全世界人们都为之瞩目的冬奥会!光是冬奥会这三个字,压力就大到让人难以入眠。 唯一睡得香甜的,大概只有余曜本人了。 他照常点睡,照常点醒。 早上起来后,还出去绕着人工湖跑了一圈,然后就回房间冲澡。 黑色的滑雪服摊平在床上。 少年擦着湿发出来,就见小黑猫团子蹲在滑雪服心脏位置,两爪撑地,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母鸡蹲的姿势。 “喵呜~” 见人出来,还叫了一声。 “这是在给我叠加幸运值吗?” 余曜把小猫抱起来,把衣领翻过来穿上,定制的袖口边缘上就印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黑猫图案。 “比赛一定会顺利的。” 他还打算在大跳台比赛上拿到整场冬奥的第一枚金牌,为华国在开幕式增添光彩呢。 余曜窸窸窣窣地穿戴自己的全套装备,琥珀色的眸子里始终含着笑意,就像是缀满了淡金色的微光。 等到下楼的时候,任谁都能看出少年的心情不错。 教练们都松了一口气,笑着围上来。 “摆渡车已经在外面了,出发?” 余曜就点了下头,“走吧。” 一行人坐摆渡车到雪山脚下,再换乘缆车上山,很快就在呼呼的冷风里抵达了银白山顶。 围起来的单板大跳台赛场入场口,本场的技术人员正在等待运动员们过来排队抽签。 “千万别是一号!千万别是一号!” 简书杰下意识合掌碎碎念,“一号的压力太大了!” 整场冬奥会第一个出场的选手。 全世界都看着呢! 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余曜伸手进箱子里随便一抓,就抓中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一号签。 “哇哦!” “帅!” 其他选手们吃瓜叫好,挤眉弄眼地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教练们:…… 他们一起扭头怒视简书杰。 简书杰也是欲哭无泪,他哪知道自己居然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走到徒弟身边拍拍对方单薄的肩,“拿出你的水平,好好发挥,资格赛肯定没问题!” 反正只是个资格赛,决赛轮还会根据预赛成绩重新排序。 余曜点了下头,少年波澜不惊的平淡神情就被赛场的摄影机同步到全世界的正在观赛的观众眼前。 熬夜收看的华国网友们心都要碎一地。 【啊啊啊,为什么是一号(狰狞)(扭曲爬行)(痛哭失声)(尖叫)(心疼我鱼)】 【往好了想,我们小鱼是一号,绝对是让人印象最深刻的那个】 【下次还是带上小七吧,允悲.jpg,小鱼一个鱼的时候,手气好像不太好】 原本不喜欢余曜的国外滑雪爱好者们也在此时真情实感地怜爱了。 【全场年纪最小出场最早】 【还没有大赛经验】 【我赌十瓶伏特加,他的心态绝对已经崩了,只是脸上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好歹也是华国专业运动员,怎么会那么容易崩心态】 【首先,纠正一下,余是华国运动员不错,但他不是华国专业运动员,华国和其他国家不一样,体育有专业机构从小培养。余并不是走专业路线长大的】 【其次,就算是老将,遇到这么个天坑开局,也很容易崩掉心态。你们忘记艾莫斯的1980吗?前抽一号,后有1980,这种压力,不是一般选手能扛得住的。这个叫余的小选手可惜了!】 【我也觉得,第一场资格赛就这么倒霉,一场崩,场场崩,越来越崩。我华国朋友已经提前开始哭了,说什么她们的神明还没有长成就要陨落了】 国内网友担心,国外网友唱衰。 就连华国大台直播间的解说员都沉默了,好半天才勉强笑道,“观众们朋友们大家好!即将开始的,是本次冬奥会的第一场赛事,单板滑雪男子大跳台的资格赛。” 第134章 “本次出战的十六岁小将余曜呢,是国际上唯一一个双偏轴转体1800动作的完成者,也是本次大跳台的夺冠热门选手之一。但很不幸,他抽到了一号,余曜究竟能不能克服第一位出场的不利次序,成功晋级决赛,拿到奖牌,让我们拭目以待!” 雪山下,其他比赛还没有开始的华国代表队队员此时也都聚在了一起,打算观看队里第一个出场的同伴比赛。 一见这出场次序,明清元当时就抓了头发。 “啊!之前求的符应该给余曜拿一张的!” 其他队员脸上多多少少也都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华国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余曜如果能给队里开个好头,大家本来因为比赛紧张的心情都会放松不少。 可现在么,这开的不是好头,是霉头! 只有坐在最后面的凌燃顿了顿。 “我倒是觉得这个出场次序对余曜很不错,前提是,他在预赛里就能拿出自己的1800。” “就是这样!” 集训中心里,秋聆歌和其他队员们交头接耳,也都想到了这点。 第一个出场备受审视,压力山大是不错,但也可以反过来给其他人造成压力嘛! 第一个出场都能滑得这么好,后面出场的反而成了压力的承受方。 但问题是,余曜能在第一个回合就惊艳全场吗? 一时间,全世界观众的目光都聚集在镜头里的黑滑雪服少年身上。 余曜把带着标号的背心套在滑雪服外面,就打算往候场室走,见摄像头紧追不舍,突然就起了玩心。 他冲镜头比了个一的手势,就转身离开。 外国网友们完全不能理解。 【这是宣告一下自己是一号吗?】 只有追过余曜攀岩比赛的鱼粉们个个都激动得快要上天。 【小鱼在攀岩全锦赛抽签时就比过这个手势!】 【他的意思是看好了,我会拿到第一名!】 【第一!冠军!金牌!鱼鱼冲鸭!】 鱼粉们在直播间评论区刷屏。 真的假的? 没看过攀岩全锦赛的其他网友们一下振奋起来。 余曜,你真的能拿到冠军吗? 他们死死盯着屏幕里已经准备出发的一号身影,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第33章 冬奥会的开场赛本就举世瞩目。 再加上出战的本国选手余曜实力惊人,极有可能夺冠。 整个华国,不说家家户户,至少也有数千万网友们准时打开了电视、手机、电脑,从各个端口同步观赛,期待着他们华国的小选手能为本次冬奥开个好头。 冬奥赛场。 余曜也已经站上了雪道的顶端。 但发令员还没有下达开始讯号,少年只好静静立着。 耳畔是呼呼风声和远处看台上传来的嘈杂人声。 很熟悉的场景。 上辈子经常见,这辈子也经历过几遭。 只不过上辈子站在百米跳台的顶端时,满脑子都是如何按照剧本要求去输。 这辈子想的,却都变成了怎么才能赢得漂亮。 赢往往是件比输更艰难的事情。 艾莫斯有1980,费利克斯有反脚内转的超高难度1620,休伯特也曾在训练中跳出过1800。 这还只是些自己知道的对手。 三十余位参赛者里,说不定就会有比艾莫斯更加沉得住气,暗地里准备一鸣惊人的黑马选手。 在这种情形下第一位出场。 压力的确很大。 余曜咬碎了那颗已经含到半化的橙子糖,下意识地回了下头,就对上了二号选手艾莫斯志在必得的挑衅目光。 对视不过一秒,少年就把头扭了回来。 他看上去面无表情,至少在护目镜的遮掩下,没人能看清楚他的眼神到底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的一幕被摄像师拍了个正着。 艾莫斯的母国,也即是f国的解说员第一个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艾莫斯很有自信,哪怕知道余有1800的绝招,他也有把握拿出自己的1980!” 华国大台五套的解说员则是忧心忡忡。 “艾莫斯是在挑衅,余曜能否接得住世界顶尖名将带来的压力呢?” 官方解说员尚且如此,网友们更是对这一幕议论纷纷。 【艾莫斯太阴险了!他就是故意搞小鱼的心态!】 也有人站艾莫斯的。 【赛场上不就是这样,谁强谁有理!余拿不出比1980更厉害的跳跃,他的压力就是他自己给自己的,跟艾莫斯有什么关系】 艾莫斯的拥护者们更是在外网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没想到艾莫斯刚好抽到了二号,他绝对有能力全方位地碾压那个华国小子!】 【艾莫斯,冲,冠军是你和你的1980的!】 看好艾莫斯唱衰余曜的占大多数。 就连后面的候场室里,费利克斯都一边恋恋不舍地把余曜送自己的红糖小麻花分给休伯特,一边叹气。 “余的运气太差了。” 抽到一号就算了,怎么还能刚刚好在艾莫斯的前面呢! 裁判们都听说了艾莫斯能滑1980,就算是余再拿出1800,也已经影响到了这个跳跃在裁判们心里的地位。 这在印象分占据大头的滑雪项目里几乎是致命的。 休伯特犹豫地咬了一口据费利克斯说很好吃的黑色条状物,甜甜脆脆的美妙滋味就让他褐色的眉头舒展了开。 第135章 “你还有闲心担心余?马上就轮到我们两个连1800都没有的老家伙上场了!” 更何况,余是那么轻易被打压认输的人吗? 休伯特不这么认为,他捂着自己怦怦乱跳的眼皮,总感觉今天像是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候场室的其他选手们则是不约而同地盯着墙壁上的大屏幕。 空荡荡的表格,即将显示出每一位选手的实时成绩和排名。 第一个跳跃,余曜会拿到多少分? 八十五?九十? 赛场的内外氛围紧张,一触即发。 终于,在发令员一声令下,拦截运动员出发的栏杆也被吊起时,瞬间达到巅峰! 【小鱼加油!】 【冲冲冲!】 华国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现场看台上的观众们也都尖叫出声。 余曜咽下最后一块糖果碎片,整个人就如海豚般轻盈小跳一下,踩着雪板滑了出去。 “唰——” 黑色板底高速擦过雪面。 声音被高科技的摄像机实时收录,近得让所有观众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仿佛正在被那张雪板粗粝擦过。 “唰——唰——” 不断的加速声让不少声控爽到汗毛战栗。 余曜也在这让人心情舒畅的滑雪声里,迅速放松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以无比松弛的挺立姿态,一举冲向起跳区。 整整四十米的垂直高度。 黑滑雪服少年的速度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 他的衣角拽着风。 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冷风拍打在脸上的暴力快感! 会是一个1800吗? 在少年终于冲上雪台边缘的一刹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并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连余曜自己在抽取号码前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个资格赛,只需要进入决赛就好,自己当然不需要拼尽全力。况且没有提前适应过赛场的话,贸然上更高的难度只会带来更高的受伤风险。 拿出一个1800,一方面可以让裁判们认可自己拥有的难度高度;另一方面,也可以让艾莫斯放下戒备。 等到了决赛,自己再拿出更高的难度,反而能起到反转作用,震慑对手的同时也能博得裁判们更多的青睐。 只出1800的理由有很多。 但临时改变计划的原因只有一个。 就是那道临出发前艾莫斯的挑衅目光。 冬奥会全球直播。 全世界会有多少人和艾莫斯一样,等着看自己的笑话,亦或者说是,等着看自己这位打上华国队标签的选手,是如何在重压之下一败涂地,首战即失利? 这种感觉很不好。 余曜也不想让所有期待着自己,期待华国运动员表现的祖国同胞们失望和伤心。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少年一往无前地冲上天际。 凌空一瞬,前手就从背后穿过膝盖中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雪板前刃。 很漂亮很完美的taipan抓板。 是日式抓板的进阶版,远比日式抓板更加难拧,也更加风格,对运动员身体的柔韧性要求都高了不止一个档位。 可抓住前刃的少年完全看不出一点僵硬别扭的痕迹。 他已经化身成为文艺复兴大师刀下最鬼斧神工的人物雕塑,线条优美地侧蹲在雪板上一动不动。 实则衣服下的骨骼和肌肉同时爆发,每分每秒都如最精密的仪器般满负荷运转。 只有两秒的滞空时间。 少年不要命地在蓝天阳光里高速翻腾。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五圈! 不,他反脚落的地,是五圈半!!! 华国解说员当场尖叫起来,“是五圈半!余曜滑的是五圈半!” 其他国家的解说员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f国解说员更是倒拉了进度条,仔细数了半天,才不敢置信地喃喃,“也是一个1980?!” 余曜居然在资格赛第一个出场时,就来了一个1980! 直面冲击的比赛现场都愣了下。 裁判们忘记了打分,现场的观众们也都忘记了尖叫。 不是,这也太刺激了吧! 正式比赛里的上一个记录还是1620呢,这个在冬奥赛场上第一位出场的华国小选手就以一己之力,把整个赛场的最高实绩刷新到了破纪录的1980? 他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眼见少年松开雪板落地,以明晃晃的反脚姿势在减速区刹车停下。 观众们这才如梦初醒。 正脚出发,反脚落地,绝对是一个1980没错了!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尖叫出声,其他人马上就鼓掌欢呼起来。 “1980!” “啊啊啊啊是1980!” “太厉害了!居然是1980!” 如雷贯耳的掌声响彻在赛场内外。 余曜的名字在这个1980成功落地的一瞬,就和1980的赛事记录绑在一起,注定要在整个单板滑雪的体育史留名。 事实上,在余曜落地的一瞬,滑雪圈就已经掀起一阵史无前例的巨型风暴。 不是说只有艾莫斯才能滑1980吗? 怎么这个华国小选手也会了! 而且两个月前的那场华国比赛上,他不是才滑了个1800吗? 第136章 各个滑雪论坛里盖起了一栋栋的震惊高楼。 相比较而言,最平静的,反而是华国自己的直播间。 【呜呜呜,我就知道!我们小鱼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这条弹幕得到了很多网友的点赞。 从前那两次全锦赛的刺激记忆也被这个1980一道勾起,大家伙一改刚刚的紧张焦虑,在评论区扬眉吐气。 【什么第一个出场必崩,明明是第一个出场就碾压全场】 【那个什么艾莫斯吹了好几天,怎么着,我们小鱼不吹不擂,直接就是个1980】 【等等,那个艾莫斯是不是第二个出场?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他的1980有没有我们小鱼跳得好看】 退场的少年背影已经裹着厚毛毯从赛场离开。 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即将要出场的艾莫斯身上。 按理说,上一位选手结束后,下一位选手就该很快出发。 但艾莫斯却一直被拦在了开始位置。 “该死的!” 卷发波波头的青年本来就因为目睹了余曜的1980方寸大乱,这会又迟迟不能出场,心态都开始崩坏,一个劲地用力吸溜着冻红的鼻子。 他的教练只好不停地安慰他。 “别紧张,亲爱的艾莫斯,他会1980,你不是也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怎么能一样! 艾莫斯简直都想嚎叫出来。 第一个1980的赛事记录居然这么眼睁睁在自己面前被人抢走! 资格赛的第一说不定也要被他拿走! 上方的视线被平台遮挡,但从大家的狂热欢呼声里,艾莫斯敢肯定,余曜的落雪姿态一定很不错,要不然的话,裁判们也不能纠结打分到现在。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候场室里的费利克斯和休伯特。 赛场的欢呼和尖叫声早已传来,但大屏幕上迟迟没有出现余曜的分数。 “是个很成功的1800?” 费利克斯猜测着,“落地也一定非常的完美。” 不然的话,裁判们也不会迟疑这么久,一定是因为分数太高,才会犹豫着不敢公布。 “1800的话,余说不定会拿到九十分到九十五之间的高分。” 休伯特如是猜想着。 毕竟目前单板大跳台的最高分数还只停留在八十阶段。 九十往上的分数,就已经足够突破常规,足以配得上这个破纪录的1800。 候场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这样想,甚至开始苦中作乐地打赌,到底是九十一还是九十二。 可没多久,大屏幕闪了闪,余曜的名字就出现在了第一行。 大家定睛一看,人都傻了。 这分数,余曜完成的得是个1980吧?! 华国直播间。 解说员也在分数出来的刹那再次失声尖叫,“97.5分!我国选手余曜第一个出场就拿到了97.5分!” “上个赛季的单板大跳台最高记录只有83.25!余曜居然一口气把分数拉高了足足14.25分!” 怪不得裁判们这么晚才出分。 他们是被自己打出来的超高分数惊呆了吧! 解说员说着说着,就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声,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忍不住调侃。 【别忍了别忍了,知道你要笑出声了】 【哈哈哈哈,我替你笑,来,大家都给我笑!97.5分,冬奥冠军预定!】 屏幕里当即飘起了哈哈哈哈的刷屏弹幕。 这么高的分数,能不笑吗。 有了这个1980,余曜的资格赛稳得不能再稳,他们甚至都不用再担心下一个跳跃,只看热闹就完事。 艾莫斯就是在华国网友乐哈哈,f国网友抓耳挠腮的情形下出发的。 开始前,甚至一连亲吻了好几次十字架才敢滑下去。 但谁都能看出他的紧张和无措。 带入一下也很能理解。 原本还以为自己手握无人能敌的大杀器,即将技惊四座,结果轻而易举地就被前面第一个出场的小选手秒成了渣。 这样的巨大落差,是个人都受不了。 更何况是在压力巨大的全球赛场上。 艾莫斯不出意外地在落地时摔倒,一连滚了好几下才重新站起来。 他的头盔都滚掉半边,卷发波波头上沾满了狼狈碎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爽】 【哼哼,还想从心理上打压我们小鱼,被反杀的滋味不错吧】 华国网友们对艾莫斯都没什么好感。 倒不是因为艾莫斯放出1980视频的缘故。 华国人心胸坦荡,才不会嫉恨对手的强大。 主要是,大家刚刚都亲眼目睹了余曜出发前的那一幕,心疼自家选手压力山大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就对这个故意施压显摆的歪果仁看不顺眼。 这会儿见他反而因为余曜的1980落败,只觉得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艾莫斯落寞离开赛道。 其他选手继续顶着97.5分的巨大压力出场。 正如凌燃和秋聆歌之前所预料的那样,余曜的出场劣势,因为这个1980彻底逆转。 选手们只要一想到1980和97.5分,就觉得一阵阵苦涩。 士气被打压,气势也起不来。 大跳台本身需要胆气与勇敢的试炼场。 这么一来,可不就表现平平。 也只有费利克斯、休伯特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将才能勉强平复心态,照常发挥。 第137章 所以第一轮的成绩出炉后,观众们惊讶地发现。 【第二名费利克斯居然只拿到了84.75分?】 【第一名和第二名分数差得太多了吧!】 【1980和1620的差距恐怖如斯!】 在网友们的纷纷议论声里,赛场暂时进入了中场休息。 余曜裹着毛毯坐在候场室角落,下意识地伸手一捞,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在赛前向裁判长请示过,可惜小七并没有被允许进入。 也不知道决赛前再请示一次,能不能得到批准。 少年胡思乱想着,然后就感觉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头,黑色波波头的青年看上去咬牙切齿。 是艾莫斯。 余曜毫不避让地与对方对视。 两道同样明亮的目光就在半空里撞出了火星子。 费利克斯和休伯特赶紧走过来,一人拉一个。 “艾莫斯,是你技不如人。” 休伯特尽可能不开嘲讽。 费利克斯早就看透了两人间的矛盾根源,直截了当地站在了少年这边,“是男人就在赛场上拿出真正的本事,而不是在这里恐吓小孩!” 费利克斯今年26岁,比余曜足足大了十岁,在他眼里,才十六岁的少年就是个邻居家才长大的小弟弟,理所当然地值得自己的保护。 【你才是小孩呢】 7878在脑海里替宿主打抱不平。 被保护的余曜也有点想吐槽。 但他还是谢过了费利克斯的善意,继续看向艾莫斯。 “与其在此争吵,我更期待你的1980。” 这是真心话。 除去之前的矛盾,余曜其实并不讨厌艾莫斯本人。 准确来说,他对任何一位在身受致命重伤后,仍然能鼓起勇气重返赛场,并且更进一步的运动员,都很难生出恶感。 至于说之前的种种心理攻势和挑衅眼神,这在赛场上很常见,甚至不止艾莫斯一个人用过,也谈不上什么品德败坏。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湛然有光,但眼底的善意和鼓励也不容错认。 艾莫斯原本怒气冲冲而来,觉得余曜一直把自己的1980藏着掖着不说,看着自己炫耀,分明就是故意把他当自大的小丑一样耍弄。 可这会一对少年柔和鼓励的目光,他就开始动摇起来。 选手们本来就没义务告知别人自己新练出了什么技术。 而且,自己这几天明里暗里针对余曜,他现在居然反过来在安慰自己? 强烈的反差对比让艾莫斯的羞耻心开始翻滚。 他面红耳赤地甩开休伯特的手。 扭头就跑时,身上黑外套背后的巨大白桃心晃动着,看上去很像是华国北大荒里,某种被棒子就能打中的低智商哺乳动物。 费利克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很是奇怪,“我怎么感觉艾莫斯的脸红了?” “冻红的吧,”休伯特眨眨眼,俏皮道,“别管艾莫斯,他没事就喜欢絮絮叨叨什么神啊上帝的,还经常躲在教堂里听钟声,估计是听傻了!” 余曜摇摇头没说什么。 事实上,这个小插曲也确实没有在他心里激起多大波澜。 他更纠结的是,自己的第二轮跳什么。 再来个1980? 那就有点审美疲劳了。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少年有时候也想给大家来点耳目一新的小惊喜。 余曜的目光在袖口的小猫刺绣上定了定。 于是,在第二轮比赛开始,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猜测余曜会滑什么的情况时。 就眼睁睁地看见,那道黑色纤长人影先是傲然挺立,随即敏捷如黑豹般一个利落回转。 回转完成,立刻落地。 依旧是没有溅起任何雪花的那种。 很流畅很帅气的动作,但怎么数都只有一周。 眼看着少年落雪后很是高兴,甚至还伸手比了个一的手势。 观众们:? 裁判们:? 虽然但是,这个前侧空翻的一周跳跃不值钱啊喂! 余曜你清醒一点,不能仗着自己第一轮高分就为所欲为! 裁判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地打了个二十出头的超低分数。 心想,这倒好,余曜一个人就包揽了冬奥大跳台历史上的最高分和最低分,还都是在跳跃没有失误的前提下。 跟场的媒体记者也笑个不停,都觉得这下子新闻热度和争议度都有了。 各国解说员则是一脸懵逼。 还是华国解说员在弹幕观众们的提醒下最先反应过来,“这就是鱼神之跃!” 他边笑边说,“对,没错,鱼神之跃,英文名fish king flip,是喜欢余曜的网友们特意为他首创的这个延迟前侧空翻取的名字。虽然分数不高,但是,余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第一,放松一下也很正常,毕竟他也只有十六岁。” 这个解释也是大家心里所想的。 对于年纪小的运动员,网友们总会有很多的耐心和包容。 【哈哈哈,小鱼也太皮了吧】 【笑死,赛前大家都信誓旦旦地以为那个比一是指要拿第一,没想到小鱼心里的第一是指一周翻】 【一周翻怎么了,我们小鱼难道不是第一】 【是第一是第一!倒数第一和第一都是第一hhhh】 【第一就是king!我们的起名没有错!】 第138章 华国的滑雪爱好者们或多或少地听说了外网上对于这个名字的嘲讽,此时见余曜落落大方地在冬奥会上跳出来,给大家找回了场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反应过来的各国解说员们也都在热情地解释起这个名字的由来。 有1980在前,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网友敢说余曜配不上king这个词汇。 甚至可以说,fish king flip,鱼神之跃,这个由华国网友们集思广益的名字是在这一瞬间真真正正地烙印在雪友们的心里。 以至于余曜后来缓过神,这个被他一眼误认为鱼王跳的中二名字已经和他的姓名紧紧捆绑在了一起,一起传遍了整个冰雪世界。 后来的余曜:……早知道就自己起名了。 但此时刚刚完成了第二跳的少年还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余曜下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赵正飞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小猫。 “喵~” 小七委屈巴巴地跳到熟悉的肩膀上,尾巴一翘一翘的,就像是在抱怨为什么不带上自己。 已经知道结果的赵正飞龇着大牙笑,“干得漂亮!” 余曜再往后看,其他教练们也都在摆渡车边等着自己。 他们脸上都带着骄傲自豪的笑容,跟余曜记忆里总是叹气失望的教练模样完全不同。 少年弯了弯眼,抱着雪板朝大家走去。 冬奥会单板男子大跳台的资格赛,最终以余曜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暂时落幕,但这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认为冠军已经是少年的囊中之物。 第二轮比赛里,艾莫斯奋力一跃,竟也拿出了1980的高难度跳跃。 同样的正脚内转,同样的偏轴转体,艾莫斯因为抓板难度略低于余曜的tanpan抓板,仅以1.5分的微妙差距落后一位,排名第二。 1.5分在其他项目上或许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但大跳台的比赛充满了不确定性。 一次落地失误都有可能拉出大几十分的可怕差距。 所以很多滑雪爱好者们都在观望,等待着余曜和艾莫斯在决赛轮的最终厮杀。 就连华国网友们自己在高兴之余,都不能蒙着眼睛说余曜一定会赢。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调整心态,重新追上差距,艾莫斯的老将阅历的确不容小觑。 当选手们的实力达到一定水准,比拼的,就是谁能发挥最好,谁的心态最稳。 余曜今天的心态是稳了。 可明天呢? 在拿到资格赛第一,艾莫斯紧随其后的情况下,他还能保持平常心吗? 网友们看不到奥运村里的每分每秒。 所以也就不知道,余曜还真就能一切如常。 资格赛在上午结束。 余曜下午跟往常一样去了练习雪场。 只是这一次,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人明显变多了起来。 余曜客气回应后,很快就遇到了费利克斯和休伯特这对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l国双子星。 费利克斯在资格赛排第三,心情还行,见到余曜后就吹了声口哨。 “我们的小冠军来了!” 休伯特在资格赛里因为失误只排到了第十,刚刚擦边进入决赛,看上去脸色就不太好,但见余曜来还是笑着说道。 “恭喜你,余,那个1980的回放我看了,真的很帅!” “谢谢你们。” 余曜正要先走一步,就被费利克斯叫住。 “还有什么事吗?”少年疑惑道。 费利克斯一脸纠结地指指不远处。 余曜奇怪回头,就看见了一颗晃晃荡荡的白色大心桃。 人高马大的黑色背影在自己望过去时肩膀一缩一缩,显得自己背上的白心桃一跳一跳的。 【真的好像傻狍子的白pp】 7878感叹着,还调出一张图片,【鱼鱼你看像不像?】 余曜:“有点。” 【明明就是很像好不好!】 7878特意挑出了一张狍子逃跑时一蹦一跳的动态gif图。 少年眉眼动了动,忍不住露出点笑来。 费利克斯眼睛动了动:“咳咳,有个人说,自己能在第二轮很快转变心态是因为某人一句话,想来道谢,又抹不开脸,所以托我送你点小礼物。” 他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了过来,眉飞色舞的,“你打开看看?” 余曜没接,“这不算什么,这份礼物看上去很贵重,我不能收。” “贵重?” 费利克斯神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休伯特也在旁边忍俊不禁地帮腔,“相信我,这份礼物不会很贵重,余,打开看看吧。” 余曜疑惑了下,还没有打开,那个白桃心的背影就已经跳到了几人面前,愤怒大叫。 “谁说这礼物不贵重!” 艾莫斯气得直跳脚,“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你们这些被上帝遗弃的子民!快点忏悔!这可是在上帝面前被祝祷过很多次的十字架!是我来比赛前特意去求的!加贝山教堂的神父们曾经在晚祈祷时诵念过无数次!” 他红着眼看向余曜,“祝祷过!诵念过!你懂吗!” 余曜点了下头。 懂,被西方的神开过光嘛。 看着眼前暴躁的艾莫斯,余曜觉得某种奇怪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费利克斯和休伯特合伙把艾莫斯气了出来,这会儿就双手抱臂地在旁边看热闹。 第139章 滑雪圈子不大,顶尖选手就这么多,如果大家能和谐相处的话,他们也乐见其成。 费利克斯的目光从余曜平静的脸转到艾莫斯涨红的脸上。 艾莫斯也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但道谢还是要道谢的。 作为一个久经赛场的老将,艾莫斯很清楚,在今天上午自己被气恼羞愤蒙蔽了头脑时,如果没有余曜突如其来的那句鼓励,自己说不定就会在跳跃时分心摔倒,再次受伤。 卷发波波头青年别别扭扭,“谢谢你,余。” 余曜看着他,想到那几次不善的目光,顿了顿,“其实我也要谢谢你。” 艾莫斯:? 余曜故意微笑道:“第一个跳跃我本来打算跳1800,但是看见你的眼神后,我就改跳了1980。” 艾莫斯:什么! 波波头青年突然就有了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余曜见状弯了下眼。 眼见不可一世青年的神情一整个僵住,费利克斯和休伯特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惊动了附近的其他运动员。 不少人望过来的目光都停留在其中最年少最纤细的黑色身影上。 余曜在资格赛上完成的是1980,决赛呢,会是两个1980吗? 别说网友们好奇,就连费利克斯和休伯特也都挺好奇的,但他们性格老成,知道这种问题不适合问出口。 反倒是不打不相识的艾莫斯心直口快,“我只会一个方向的1980,余,你呢,你会几个方向的?” 他是真的有口无心。 但还是被费利克斯故意绕开了话题。 余曜也没有要作答的意思。 哪怕再冰释前嫌,他们此时也是对手的关系,自己如果说会两个,很难说会为明天的比赛带来什么影响,不如不说。 艾莫斯见没人应答,也熄了火,但心里想的却是,一个1980都这么难了,余怎么可能会两个。 1980加1800而已,看来明天的比赛自己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艾莫斯踌躇满志地继续去练习了。 余曜也跟费利克斯两人告别,继续往人少的地方走。 第二天,也即是开幕式的当天下午,冬奥会男子大跳台的决赛轮在两点时正式拉开帷幕。 决赛轮远比资格赛更受关注。 再加上有两位1980的选手旗鼓相当,比赛还没有开始,热度就已经被吵到了最高。 很多滑雪爱好者都在余曜和艾莫斯之间摇摆不定。 【余曜第一位出场都能稳住心态拿出1980,天才少年值得一个奥运冠军!】 【艾莫斯久经沙场,崩掉的心态都能很快捡回来,他才是金牌最后的归属!】 知名单板滑雪论坛里最近的第一热帖,就是大跳台冠军的投票帖。 余曜和艾莫斯的票数较之其他人一骑绝尘。 不过艾莫斯毕竟成名已久,大批量粉丝的涌入让他在票数上遥遥领先。 “今天的决赛就是一番龙虎斗,”负责解说的解说员在比赛还没有开始前感慨道。 然后就被直播间的观众们严肃纠正。 【明明是鱼虎斗!】 解说员看见时笑了下,“不管是龙虎斗还是鱼虎斗,今天比赛一定非常精彩,相信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也一定非常期待!” 这倒是真的。 鱼粉群里有人不停咕噜噜冒泡。 【好紧张好紧张!小鱼的第一块奥运金牌!】 【我也是我也是,我的手都出汗了!】 这样的紧张情绪在第一轮选手们陆续的出场里升腾到了极点。 已经到了决赛轮,选手们都不再保留实力,第一轮才刚开始,排在第三名出场的休伯特就以一个反脚内转的1620拿到了85.75的优秀分数。 水平方向的转体有四个方向。 正脚内转,正脚外转,反脚内转,反脚外转。 一般默认反脚内转的难度最高。 所以这个附带indy抓板的1620几乎可以说是1620的巅峰之作,之前甚至是费利克斯才会的绝活。 休伯特自己也很满意,在镜头里用力挥了下拳,才大笑着往后台走。 紧接着几位选手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实力,其中甚至有人凭借非偏轴转体的难度后空翻三周1440拿到了80以上的高分。 等到了费利克斯,更是全场惊呼。 因为这位在预赛轮表现稳健的二十六岁老将居然再度突破自我,跳出了一个1800! “冬奥会历史上第一个1800,”l国解说员很是激动。 某种意义上,还真没有错。 毕竟余曜和艾莫斯都直接跳过1800去往了1980的纬度,还真让1800的赛事记录落在了费利克斯的身上。 费利克斯捡了个漏,心情很复杂。 但能跳出自己日思夜想的1800,大体上还是很高兴的。 他对媒体们比了个胜利手势,就心满意足地抱着雪板离开。 下一位出场的就是艾莫斯了。 赛场因为前面选手们的不错表现而热烈的气氛再次被推上一波小高潮。 艾莫斯会跳什么? 观众们都很期待。 但艾莫斯本人显然打算求稳。 他中规中矩地完成了昨天预赛轮出现的正脚内转1980,还因为不满足多样性的要求被裁判们比昨天少给了0.5分。 可从艾莫斯本人对着摄像机的神情来看,他对自己似乎相当满意。 第140章 【可不就是满意么,三轮里的第一轮已经稳了,接下来两轮都可以尽情尝试,有了兜底的】 有网友在直播间科普赛制度。 【这种三轮里取两轮不同方向最好成绩的,都是大坑,既要你拼,还要你稳,一不留神可能连领奖台都站不上,风险极高】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方向,不擅长的方向想要尝试两次的话,就必须要保证自己擅长的方向万无一失。 但赛场上哪来的万无一失,赛场上有的只有瞬息万变! 前面的选手个顶个地表现出彩,压力就一股脑地来到了最后一个出场的余曜身上。 【再来个1980!】 熟悉赛制的观众们纷纷出起了主意。 【来个1980,尝试一轮反脚1980,不行的话最后一轮拼回1800】 【艾莫斯显然只会一个方向的1980,下面的跳跃可能都是1620,余曜只需要求稳,就肯定能拿到冠军!】 可惜观众们的心声传不到银白雪道的山顶。 就算传到了,余曜也不会听。 竞技比赛,谁能满足于已经取得的成绩。 不试一试,作为运动员怎么可能会甘心! 少年的身影毅然决然地走向了旁边的加高台。 刚才还在议论求稳的观众们纷纷傻了眼。 【加高台?余曜上1980都没有上加高台!他是要上2160?】 【天呐,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2160?这是什么神仙小天才!】 【只有我觉得2160完全没必要吗,1980+1800的配置完全够夺冠了,何必要冒险呢?】 最后一句刚出,就被某些脾气暴躁的体育迷们喷了回去。 【冒险?什么比赛不冒险?1800就不冒险了吗,摔下来照样可能摔断脖子!】 【不冒险的比赛还有什么意思,奥林匹克的精神底色就是不断的挑战和冒险,不冒险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以血肉之躯比肩神明!】 可提问者同样振振有词,【余曜现在的任务是为华国拿金牌,他太冒险的话,丢了金牌怎么办?】 【你懂个p!那叫虽败犹荣!跟你这种人讲不通,你根本就不知道运动员的骄傲到底从何而来!】 …… 弹幕里吵成一团。 但余曜已经从加高台上小跳一下,就再度出发。 橙子味混合着心脏药剂,又苦又甜。 他现在的身体还做不到像前世一样不上加高台就挑战2160,但至少一个2160还是敢去尝试的。 不断冲刺自己的上限,才是运动员们参加比赛的真正意义。 余曜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急促心跳声里高高跳起。 甫一冲上云霄,就是一阵眼花缭乱的疾速旋转。 蓝白背景里的黑色雪板残影不断。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五圈,五圈半! 还没有停! 那就是六圈! 大台五套的解说员疯狂尖叫,“正脚落地!正脚落地!是2160!余曜的2160!余——” 最后一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断在了喉咙里。 全场刚要沸腾的喜悦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睁大了双眼,却也只能看见,余曜一下重重地滑倒在雪坡上,甚至都没来得及站起,就顺着陡峭雪坡呲溜一下滑出了好几米远。 他的雪板固定器被冲开,半条腿凄惨无比地弯折在雪道上。 “咔嚓咔嚓——” 无数记者疯狂按动快门键的同时都悬起了心。 摔得这么重,余曜自己还能站得起来吗? 华国队的教练们目眦欲裂,却碍于赛场规则,只能看着救护队的医疗人员急忙跑上前去。 【小鱼!】 【天呐天呐!】 【啊啊啊啊!】 尖叫声同时响彻在华国直播间的弹幕里。 就在大家都以为余曜受了很重的伤,可能爬都爬不起来时,半埋在雪里的少年突然动了动,花了好半天功夫,摇摇晃晃地撑着雪道慢慢站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对着雪道外神情狰狞的教练们挥了下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弯腰解开剩下那个固定器,一步一歪地抱着雪板走出赛场。 “腿受伤了?!” 唯一允准被进入赛场的简书杰赶紧跑着来扶。 “扭到筋了。” 余曜把雪靴脱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握着脚踝用力一拧。 “咔咔——” 少年脸色白了下,继而站起来走了走,“好了,晚上回去冷敷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简书杰都快被吓懵了,嘴唇哆嗦着。 “不是,你怎么敢自己上手的?” 都不怕疼的吗? 余曜奇怪地看了眼自家教练,“这种小伤当然不用麻烦队医。” 只是有点错位而已,类似于脱臼。 如果很严重的话,他自己肯定也不敢动手,现在这种情况,只是有点疼,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简书杰人都麻了,沉默地抹了把脸,好半天才小心道,“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是上1980,还是更退一步,靠更加稳妥的1800保银争金? 这个问题同样牵动着所有观众的心。 在得到余曜伤势无恙的消息后,f国解说员喜形于色。 “艾莫斯在第一轮中凭借出色发挥暂居第一,原本的热门夺冠选手余曜却因为发挥失误,只得到了61.25分,暂居倒数第三,也就是第九名。” 第141章 “第二轮的比赛,艾莫斯会如何发挥,余曜又会选择怎样的战略,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34章 冬奥会男子大跳台第一轮成绩出炉,余曜的名字排在了第十一位,在进入决赛的十二名选手中倒数第二。 他只拿到了61.25分。 看上去很低。 但却已经是裁判们看在2160正赛首跳的份上,所能给出的最高分数。 如倒数第一的m国运动员,跳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正脚外转1440,即使摔倒后站起来的速度比余曜还快,也只能拿到47.5的低分。 可即便裁判们再怎么惋惜和偏心。 这个分数,距离目前排名第一的艾莫斯的94.5分,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儿。 按照大跳台三轮取二的规则,余曜的第一轮基本上算是废了,除非他后两轮全部完美发挥,否则拿冠军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意识到夺冠的可能性因为这个2160大大降低,网上的舆论风向也跟着变了。 【那个2160太莽了!】 【我就说要稳点要稳点,这是讲体育精神的时候吗,比赛还是要讲策略的!其他选手后两轮还有容错的机会,咱们余曜只要失误一次就凉凉了】 【到底是年轻,太冲动了!教练们怎么也不劝着点】 求稳派的评论首次占据了上风。 挑战派观众们本来就因为余曜的摔倒失魂落魄,看到这些评论更是一肚子气。 【余曜挑战2160不也是为了赢,比赛有失误很正常】 【他上1980也能赢,非要上这个成功率不高的2160?比赛就三次机会,浪费一次,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划算吗】 【那也是余曜自己的选择,他愿意做那个挑战者】 【可他现在代表的是华国,华国在单板大跳台上还没有拿到过金牌,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他为什么不会好好抓住,为国争光的责任比不上那什么体育精神是吧】 一顶为国争光的大帽子扣下来,再加上余曜的2160确实失败了,挑战派顿时陷入道德洼地。 他们原本想说体育更重要的是拼搏的精神,是比赛的过程。 可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谁不知道华国上至政府下至群众对金牌的心结由来已久,自有渊源。 在那些因为落后被嘲笑被看不起的年代,每一枚金牌都曾经凝结着运动员们的斑驳血汗和亿万人的殷殷期待。 某座黄海和渤海交接处的海滨城市,至今树立着华国第一位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雕像。 记录着有人曾在国运最艰难之时,关山万里,单刀赴会,所求的,也不过是让后辈远离苦难,挺直脊梁。 当年的勇士没能跑进决赛。 但却把对奥林匹克的执着都留给了后人。 可以说某种意义上,在很多华国人的眼里,金牌,就等同于华国人的脸面和尊严,他们对奥运金牌的看重,更是刻进骨血的深深执念。 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很难改变。 求稳派的观众们哪怕知道大跳台起源于极限运动,拼的就是勇气和性命,也不可能接受自家运动员在明明有能力拿牌子的情况下,还非要去做到更好。 两派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在弹幕里越吵越凶。 有鱼粉主动出来调停。 【还是看小鱼的表现吧,还有两轮呢】 【谁说我们小鱼不行,他说不定正在憋着大招】 【就是就是,别吵了别吵了,第二轮比赛都要开始了】 最后一句让争吵的人数倏地变少。 但还是一直到直播间出现了第十二号选手准备出发的画面,吵架的弹幕才彻底停下,变成了成排的许愿和祝福。 【希望余曜接下来稳扎稳打,1980加1800,肯定稳了!】 【我更期待2160,希望余曜能勇敢尝试,一跳成功!】 人群因为第二轮比赛开始暂时重归平静。 很多人都在第十二号选手出发的刹那,就开始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冬奥会现场。 随着比赛的重新开始,候场室的气氛也一下沉重起来。 如果说大家在第一轮拿出的都是自己比较擅长的跳跃,也已经成功地保住了一半分数,那么从第二轮开始,就要开始向更高难度,更不擅长的跳跃发起进攻。 很多人的面孔都紧绷起来。 费利克斯如临大敌,艾莫斯更是不停地亲吻十字架,试图获得心理安慰。 整个候场室,简书杰冷眼瞧着,也就只有余曜一个算得上冷静。 可偏偏就是最冷静的这个,名次跌得最狠。 简书杰在心里叹着气,把冒着冷气的冰袋递给少年。 余曜接过,按到脚踝上。 一股冰冷彻骨的气息瞬间从脚踝肌肤一路蔓延到胸腔里的每一次呼吸。 少年不着痕迹地颤了下,用力裹紧身上以免关节肌肉冷下去变僵的保温毛毯,动了动唇,像是要说什么又停下。 “怎么了?” 简书杰以为自家徒弟是要说接下来比赛的事,连忙凑近,然后就听见,少年用惋惜的语气道。 “可惜小七不在。” 余曜边说边看了看自己被冻得发白的手指。 像是在感慨,如果小黑团子在的话,自己就有了猫型毛绒暖手袋。 简书杰好气又好笑。 都这节骨眼了,还想猫呢!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自己是陪伴而不是指导角色,就算心里再着急也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目光不受控制地时不时就瞥向候场室里的分数大屏幕。 第142章 前三位出场的选手只拿到了不及格的分数。 但从第六名开始,分数都是七十五往上。 倒数第三名,也即是费利克斯,甚至拿到了86.75的高分,应该是完成了一个他比较擅长的难度1620跳跃。 简书杰麻木地给徒弟换着冰袋。 想到费利克斯的前两跳都很稳,第三跳完全可以放飞自己去尝试更高的难度,而没有后顾之忧,而余曜一跳不稳,剩下两跳都不能出问题。 就觉得压力山大。 但更令他压力山大的,是把余曜送到出发门边的时候,赛场里传来了排山倒海的尖叫和欢呼。 “该不会是……”简书杰惊呼又打住。 余曜平静接道,“艾莫斯应该完成了一个1800,也有可能是1980。” 要不然的话,只凭一个1620可得不到观众们这么热烈的鼓掌。 压力越来越大了。 余曜沉默地把护目镜拉下来,调整着位置。 宽大的滑雪服衣领挡住他修长的脖颈,黑色的护目镜遮住那双光彩璀璨的眼睛,只露出一截玉一样精致易碎的白皙下巴。 艾莫斯确实是完成了一个反脚出发的1800。 f国解说员已经快高兴疯了。 “是1800!艾莫斯完成了一个double cork 1800!裁判们打出了91.25的高分,再加上第一轮的1980,哦,天呐,冠军一定是他的!” 华国解说员就没那么高兴了,平铺直叙地解说着,“艾莫斯再次突破极限,在第二轮用1800确立了自己的顶尖地位。不出意外的话,领奖台上已经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端只看是冠军,还是亚军了。 华国网友们都听出了这一句的弦外之音。 讲道理,都挺难受的。 一天之前,他们还怀抱着余曜能一举夺金的美梦,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在那个2160的高速旋转中兴奋得直接红了眼。 可一眨眼,他们看好的小选手可能连领奖台都不一定能登得上去,更是被其他选手拉了一大截,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在艾莫斯成功的当场就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也有不死心的,在评论区留言。 【等余曜拿冠军再踢我】 直播间的流量哗啦去了一大截。 剩余的观众们也都在看见少年身影出现的瞬间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都已经到绝境了,真的还能反杀吗。 所有人心中都盘桓着这个疑问。 就连赛场上的裁判们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身。 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这张陌生的少年面孔,但从预赛的1980,到第一轮的2160,已经足以让他们记住这位来自遥远东方的天才少年。 余曜还会继续冲刺2160吗? 眼看少年干脆利落地走向加高台,裁判们眼里的光都亮了起来。 华国网友们更是惊呼不已。 【还上2160?】 【余曜是跟2160死磕上了?】 【上什么2160!上1980!上1980!】 外界炸开了锅。 主要是谁也没想到,在上一个2160失败后,余曜居然还有要继续冲2160的倾向。 要不然他上加高台干什么,资格赛里的1980就没有上加高台。 所有人心跳如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少年咔哒一下踩进固定器,看他横板停在出发线前,看他在发令员的一声指令里小跳一下,骤然冲下百米雪台! “啊啊啊啊——” 现场的观众们当场尖叫出声。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在屏幕后无声尖叫。 摄像头在此刻被切到了正对跳台的仰角位置。 跳台挡住了一部分雪道。 于是,场内外的观众们同时看到,那道黑色身影只消失一秒,就从高高翘起的白色跳台上飞了出来。 他把自己蜷缩得很紧很小。 抓板的动作却一如既往的帅气与凛然! 但谁也没有心思细看少年到底是抓住了板刃还是板尾。 华国的解说员更是从余曜冲出跳台的一瞬间就开始高声数圈。 “一!二!三!四!” “五!” “六!” 解说员歇斯底里地大吼,“正脚落地!是六圈!是2160!” 同样的呐喊声也出现在比赛现场。 随着少年松开雪板,双臂松弛地稳稳落在雪道上,很多观众们当场就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地笑着、叫着、用力拍手鼓掌。 “六圈!” “2160!是2160!” “2160!” 掌声此起彼伏,场面热烈。 毕竟谁也没想得到,在第一轮失利,所有人都以为余曜会转而求稳的时候,他居然坚持继续死磕2160,并且真的成功了! 这简直就是这座银白赛场上的最大奇迹。 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华国少年竟然跳出了冬奥历史上,不,准确来说是单板滑雪历史上的第一个2160,连x-game比赛上那些不要命的疯子都没能跳出来的2160! 再想到余曜是在什么样的巨大压力下完成的这个2160。 别说现场的观众们,就连没有亲眼所见,隔着摄像机,震撼感少了不少的华国观众们都已经欣喜若狂。 【小鱼帅爆了】 【这个2160加抓板头抓板尾的动作帅死我了,帅到我心巴上!】 【哈哈哈哈,真的是2160,不愧是你】 第143章 【我就知道,小鱼一定会跳2160!小鱼!鱼神!yyds!】 还有人赶紧去踢那几个留言跑路的。 【快快快!余曜的2160成功了,赶紧回来看比赛!给他加油!】 虽然裁判们迟迟没有给出最终分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2160,将会给赛场局势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就是竞技体育最大的魅力。 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担心余曜会一败涂地,下一秒,很多人就已经脑补好了少年站到冠军领奖台上的情形。 原先的求稳派也都在喜极而泣。 【呜呜呜,我错了,我不该说什么求稳,余曜真的做到了!】 【求稳没错,但不适合余曜,他就适合拼尽全力!】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看得我热血沸腾!】 评论区的弹幕快得像刷屏。 沸雪论坛里的投票帖也在疯跑数据,少年的票数如坐上火箭般飞速飙升,眨眼间就超过了原本遥遥领先的艾莫斯。 全网都被这个2160所震惊打动。 被大家议论的主人公却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候场室的路上。 不是不想快,是实在走不快。 余曜一瘸一拐地往后台走着,深深浅浅地呼出带着橙子酸甜气息的白色水汽。 大跳台的垂直高度40米,长138米,冲出跳台后的滞空时间却只有短短两秒钟。 两秒钟,要完成整整六周的旋转。 还要调整姿态安稳落地。 少年刚刚几乎是调动起了全身上下的所有肌肉和神经,才能勉强完成,可即便如此,落地时双腿也承受了数倍于体重的巨大冲击力。 累是一方面,牵动到刚刚扭到的脚踝,疼也是真的钻心。 不过,走不快的原因还有一个。 余曜走到转角处,见四周没人,才小心翼翼地用胳膊夹住雪板,空出手提了下裤子。 有点窘,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无可避免的旋转离心力和冲击,很多运动员从大跳台上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裤子。 只不过余曜很不习惯在媒体记者们面前动作,一般都会走到僻静处再动手。 还好附近没人。 少年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扭头,就对上了自家教练激动火热的目光。 余曜:……失策了。 【社死现场】 7878笑嘻嘻的,【我们可以去某瓣社死小组投稿了!】 余曜:…… 他选择默默地拉下了护目镜。 可下一秒,就被自家教练一个大力抱进了怀里。 “太好了!” 简书杰激动得满脸通红,嗓音都是哽咽哆嗦的,“这个2160太漂亮了!” “余曜,我们一定能拿高分!” 余曜也是这么想的,他对着乐颠颠的教练笑了下,提醒道,“简教,我们先回候场室吧。” 简书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毛毯披少年身上,“冷吧?快点快点走!候场室暖和!” 候场室确实暖和。 但不是因为暖气。 余曜才一进门,就撞上了无数道炽热兴奋的目光。 “余,你是完成了一个2160吗?” 艾莫斯第一个冲过来追问。 “分数已经出来了吗?” 余曜下意识看向屏幕。 “不,没有!” 费利克斯答道,湛蓝眼珠子亮晶晶的,“正是因为分数没有出来,我们才认定,你一定是完成了一个2160!” 只是1980或者1800的话,裁判们之前就打过分数,有例可循,根本不可能拖这么久都不出成绩。 唯一的可能是,余曜完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分动作,裁判们再次犹豫了,就像资格赛里的那个1980一样。 可那个1980也是余跳出来的! 这么几条逻辑在大家伙的心里滚了滚,就让他们的脸颊变得滚烫。 好家伙,能见证单板滑雪正赛史上的第一个1980和2160的诞生,就算是没能拿到奖牌,自己也不虚此行了吧! 很多选手都这样想,就连一直很想拿冠军的艾莫斯都显得格外兴高采烈。 “这一定是场载入体育史的冬奥会!” 他喃喃道,“和我想的一样!一定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 在场其他人:? 2160不是余曜跳出来的吗? 跟上帝有关系吗? 他们的表情写在脸上,迟钝如艾莫斯也读出来了。 他当场跳脚,“该死的!我从来不说谎,就在昨天,我把求来的一枚十字架送给了余,他能成功,一定有上帝的庇护!” 余曜:……我真的没带。 其他人:……服了。 大家默契地一起忽略了这个自打受伤再归来就变身神棍的波波头卷发青年。 “怎么还不出分?” 休伯特都替余曜着急。 余曜平静地看着大屏幕,琥珀色的眸子里波澜不起,“大概是很难定夺吧。” 自己昨天的1980已经能拿到96.5的高分。 可大跳台的总分也才100分。 六名裁判同时打分,去掉最高最低后取平均。 可再怎么加合平均,总分也不可能超过一百分。 分数区间太小,余曜已经可以预料到,这次比赛之后,国际滑雪联合会(fis)大概就要开会重新调整打分标准,像1620,1440之类的跳跃分数都会被下调。 第144章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2160和1980。 少年微微垂落了眼,长长睫毛遮住眼底蕴着的湛然笑意。 也就是在此时,大屏幕闪了闪。 费利克斯的惊呼声同时传来,“99.75分!” 余曜抬起头,然后就听见四周惊呼不断响起。 “什么?!” “这跟满分有什么区别!” “这跟满分几乎没有区别!”在成绩出来的同时,华国解说员热情洋溢道,“99.75分,说明剩下的四位裁判里有三人给余曜打了满分,剩余一位也只扣掉了一分!” 【为什么扣一分?余曜的这个跳跃还不完美吗?】 有网友不满道,【就是看不得我们小鱼拿满分吧?】 还别说,裁判席里代号j3的裁判尤斯塔斯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但这并不是出于对华国运动员,亦或者是对余曜本人的偏见。 事实上,尤斯塔斯非常欣赏余曜这样敢于顶着巨大压力,坚持背水一战的勇敢少年。 “但我不能给他满分,”尤斯塔斯后来接受采访时这样说道,“他还很年轻,还有无限可能,说不定还有可能继续跳出2340,2520……现在就给他满分,他会丢掉进步的动力,我期待传说的诞生,但更期待天才的进步!” 尤斯塔斯的心思现在没多少人知道。 却并不妨碍大家在觉得j3裁判过于讨人嫌的同时,都在为这个无限接近于满分的超高分数百感交集。 【刚刚还想哭,现在笑得像个傻子,我妈怀疑我失恋了】 【我算是知道了,看小鱼的比赛需要有跟他本人一样的大心脏才行】 【冠军!第一!金牌!快冲!】 也有人保持冷静,还在评论区提醒大家。 【第三轮,余曜如果能来个1980,亦或者是1800,差不多就稳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上哪个,又能不能稳得住】 对啊,只差最后一轮。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观众们很快在第三轮比赛宣布开始的播报声里再度绷紧心弦。 余曜自己也在琢磨该上哪个。 按照他原本的预期,第一个2160在加高台的辅助下应该能顺利完成。 那么接下来的两轮跳跃,自己可以先尝试一个反脚的2160,如果不成功,第三轮再用反脚的1980来稳固成绩。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一轮落地的时候,余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卡了刃亦或者是别的原因,造成了意外摔倒,后续的计划也只能作废。 少了一次试错的机会,第三轮的选择就变得至关重要起来。 余曜垂了垂眼睫,认真沉吟。 他看上去不慌不忙。 简书杰还以为自家徒弟跟以前一样,把最难的跳跃放在最前面,现在2160完事了,第三轮肯定是个相对简单的1980。 1980,那基本上就稳了! 简书杰大大咧咧地跟着少年走出候场室,,一颗心都放回了肚子里,然后就看到——余曜径直往加高台走去。 简书杰:! 他连忙跟过去,喉咙瞬间口干舌燥,“上加高台?”还上2160? 余曜已经拉下了护目镜,反光的镜面折射出天空和雪山的美丽风景,唯独让人看不见少年此刻眼中的神情。 “对,”他的嗓音温温和和,“我要上加高台。” 简书杰心里重重一坠,恨不得立刻把余曜拉下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只需要再来一个1980。 再来一个1980就好了,他们就能稳稳夺冠了啊! 余曜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或许是那个久未谋面的2160让他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也可能是想要追逐生死一线的致命快感占据了全部大脑和情感。 少年此时唯一的心声是—— 2160,他要那个偏轴转体的2160。 如果第三轮的成绩才是他站上领奖台的关键,余曜很希望,自己完成的是一个2160! 少年已经站到了加高台上。 陡峭的台子倾斜角高达六十度。 即使是余曜本人,也需要扶着两侧的栏杆,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发令开始之前,就因为重力提前摔了出去。 “疯了疯了!” 简书杰的大脑卡住,舌头都不好使了。 但他仍然牢牢记得赵正飞的嘱咐:不能阻拦余曜的决定,更不能让余曜因为自己的干扰而乱了心神。 不能阻拦不能劝说。 那就只能放手让余曜拼一把! 简书杰难得体会到了年轻时曾经有过的,那种因为过于刺激而浑身战栗的强烈快感。 “加油!” 他勉强缓过点劲,涨红着脸对少年喊道。 余曜点了下头,白皙如玉的下半张脸上也染着淡淡的霞色。 还是看不清的表情。 但观众席上,前任世界冠军鲍里斯已经能够想象到少年护目镜下那种锐利明亮到极致的疯狂眼神。 鲍里斯从大跳台开始就一直在观众席里,他千里迢迢地坐着轮椅也要来观赛,为的,就是见见这个最先跳出1800的天才少年。 可他都看见了什么! 会是双2160吗? 从余曜站上加高台的那一瞬间,这个可怕到狂妄的惊人猜测如晴空霹雳般,轰然炸响在鲍里斯和无数观众的心间。 f国解说员被上一个2160打击得抬不起头,眼见少年上了加高台,还是右脚在前,整个人都变成一壶沸腾的水,激动得简直要溢出来。 第145章 “余是要再来一个2160吗!一个反脚的2160?他真的会成功吗!” 余曜的最后一跳牵动着全世界观众的心。 发令员按下启动按钮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大跳台的冠军最终战,终于在余曜小跳出发的瞬间,彻底发展到最高潮! “唰——” 黑色的身影呼啸着俯冲而下。 还是熟悉的雪板摩擦声。 观众们都在这道令人战栗骨酥的声响中浑身紧绷,呼吸急促。 余曜也打起了全部的精神。 他在快到睁不开眼的高速里,毅然决然地立起板刃,用近乎不要命的方式将速度提升到最高。 耳畔的风声骤然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不断分泌的肾上腺激素如火焰般灼遍少年全身。 余曜在险象环生的疾驰高速里,无意识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唯一记得的就是—— 加速! 上冲! 冲出雪道! 腾空而起的一瞬间,两辈子的大跳台记忆瞬间复苏。 少年双手抓住雪板,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柔韧姿势稳稳立在板上,用腰腹爆发的巨大力道带动自己一刻不停地蜷缩旋转。 超高时速带来的视觉滞空感里,眨眼就是整整一圈。 两圈。 三圈。 还不够! 少年从最高处落下,借助惯性继续发力。 眼花缭乱的第四圈! 他咬紧牙关继续发力。 五圈! 还差最后一圈。 余曜松开了抓板的手,任由自己顺着抛物线的完美轨迹最后一次翻腾。 黑色的身影如蝶般下落回转。 终于,六圈! 雪板翻滚着,恢复成与雪坡完美平行的最佳斜度。 余曜收缩伸展灵活的膝关节,身体一沉一起间,就成功卸掉了落地时那股巨大无比的冲击力度。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少年落地瞬间晃了晃,手套碰到了一丁点雪。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可是一个反脚外转的2160。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反脚完成的2160! 就连余曜自己,前世也只不过完成了一个正脚外转的2160。 热烈的掌声如暴风雨般霎时席卷全场,在场的观众们有一个算一个,再没有一个人能保持清醒冷静,尖叫和掌声响彻云霄。 以至于少年急刹停在挡板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被震疼的耳朵。 太热情了,他看向观众席上疯狂挥舞着的鲜艳红旗,冲着大家笑了笑,才弯腰去解开固定器。 很好看的笑容。 来自于一次次打破自己创下记录的天才少年。 有上头的观众直接跳起来就往场下冲。 维持赛场秩序的工作人员赶紧去拦。 可冲下来的不是一个两个,激动的观众们汇聚成汹涌的人潮,渴望为大跳台项目上诞生的新王歌颂加冕,这谁能拦得住。 有人过来交涉。 余曜马上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在工作人员的小心护送下去了等分区。 现场已经沸腾到极点。 各国解说员也都在惊叹不已。 “amazing!”j国解说员用力捂着嘴,“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双2160选手,只有十六岁!” “他曾经完成过双1800的壮举,在自己的国家,如今,他将双2160的奇迹,用勇气和坚韧绽放在了奥运的赛场上!”l国解说员动情道。 e国解说员震声,“余以一己之力,将大跳台的运动推进了十年,不,至少二十年!他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很难想象,在他之后,选手们该如何突破自我才能追赶上他的步伐!” 就连一贯力捧艾莫斯,看不上余曜的f国解说员都不由感慨,“余才是今天名副其实的冠军!”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正脚出发的2160对少年来说其实就已经有点吃力。 他明明只需要在第三轮拿出1980,就已经足以战胜艾莫斯成功夺冠,可少年还是选择了2160。 这不仅仅是冒着失去金牌的风险。 失误的话,极可能就会丢掉性命! 但余曜还是做了。 也只有他做了! 他做到了寻常运动员做不到的事,他践行了单板滑雪自由冒险的意义本身! 酷爱单板运动的无数爱好者们再不能更加心悦诚服。 很多人赶忙删掉自己从前发过的吐槽言论,取而代之的,是少年飞上天际,孤妄无惧的傲然剪影。 【我宣布,我新任的偶像是余,那个能跳出双2160的天才少年!】 这样的动态屡见不鲜。 #余曜双2160#和#余曜大跳台冠军#的动态也在第一时间就冲上了华国和外网的热搜榜单。 实时话题广场都是网友们的尖叫。 【这可是我们华国在今年冬奥的第一枚金牌呢!】 【啊啊啊啊,我要落泪了,小鱼拼出了他的第一枚金牌!】 【摩多摩多,还有四个项目,小鱼加油!】 华国的官方媒体也在第一时间通报了余曜得冠的好消息。 【cp】华新社:【祝贺!#我国小将余曜冬奥首战夺金#在刚刚结束的s国冬奥会单板男子大跳台决赛中,余曜以双2160,总成绩196.75的好成绩拿下金牌。这是我国在冬奥会上的首枚金牌,也是本届冬奥会的第一枚金牌。恭喜余曜,少年意气,横空出世,一飞冲天! 第146章 配图用的是少年在等分区看见自己最终分数和排名时,扬起的那张浅浅笑脸。 余曜本来就生得好,脸庞白皙,睫毛纤长,桃花瓣似的琥珀色眸子微微弯着的时候,很有一种欺骗性很强的无害感。 以至于很多还没有来得及看比赛,也不太清楚余曜是谁的网友们,都还以为大跳台是个什么不太需要冒险的运动。 结果打开比赛疯传的比赛视频一看,好家伙,十七层楼高的高度说冲就冲,说跳就跳,玩命似的在几十米高空中疯狂转圈。 这也和外表差距也太大了吧! 但是真的很酷! 网友们都在为这个2160和华国的第一枚金牌高兴。 试问谁不想看见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靠着自己的勇气和顽强,拼搏和孤勇,得到了属于他的第一枚金牌? 很励志,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那种眼睁睁看着余曜从1800,1980到2160,一次又一次突破人类极限的感觉,实在是太震撼了,随时随地都能感动到热泪盈眶的那种! 颁奖仪式还没有开始,余曜夺冠的话题就被网友们刷上了热搜。 奥运冠军的出圈可不是一般量级的。 不少网友闻风赶来,以至于一向关注度寥寥的颁奖仪式开始时,直播平台的服务器瞬间被庞大涌入的数据冲到好险宕机。 还是互联网公司紧急调用了备用服务器才能勉强够用。 无数网友们期待着看到冬奥的第一枚金牌挂到少年的脖颈上。 余曜也很期待。 只不过这期待里还掺杂了些别的元素。 知情者7878在脑海里欢呼。 【鱼鱼!你拿到了自己上辈子本该拿到的冠军!】 的确,这枚金牌,早在第一百七十七号世界,亦或者是更早之时就该属于自己。 他会一样一样地拿回属于自己的全部荣耀。 余曜弯了弯眼,在广播叫到自己时,放下冷敷的冰袋,朝前台走去。 一路铺到领奖台的红色地毯柔软厚实,踩上去像云朵一样。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还剩四个项目。 少年在咔嚓咔嚓,亮如白昼的闪光灯里平静想道。 第35章 作为整个冬奥会的第一场颁奖,单板男子大跳台的颁奖仪式无比隆重。 余曜还没有走上台前,领奖台前的红毯上就已经聚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体育记者。 他们或站或蹲,扛着十几斤重的昂贵设备,全神贯注地守候在台前,为的就是拍摄少年登上领奖台时的激动瞬间。 这是奥运冠军才能获得的盛大礼遇。 余曜意识到这点,顿了顿,才继续自然地走向红毯尽头。 少年的背影挺拔如竹,煞是好看。 记者们眼疾手快地就把自动快门都设置成了最高档位。 就是不为了新闻图,光是余曜这张脸就够赏心悦目的了。 “咔嚓”声顿时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闪光灯闪烁不停,在那道修长身影潇洒利落地跳上领奖台时更是亮如白昼。 余曜站在台上才一回头,就觉得眼睛都快要被闪瞎了。 但他还是很努力微笑着。 效仿着自己在穿书世界里看到的主角们那样,高高举起自己的双臂,向着四面八方的摄像头致意。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闪光灯和聚光灯的双重照耀下,闪烁如星子。 一看就是很纯正的华国长相。 真的是他们华国的运动员拿到了第一! 很多华国网友们当场就在直播间里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好帅好帅!】 【意气风发!英姿抖擞!】 【是我们华国的少年冠军!】 弹幕都在疯狂刷屏。 本就可怕的刷屏速度更是在奥委会官员带着奖牌出场时直接抵达了巅峰。 来自华国千家万户,五湖四海的观众们此时恨不得都是同款低头凑近的激动表情。 他们一目不错地盯着屏幕,期待无比地就等着看着,冬奥的第一枚金牌是如何被挂到他们华国小运动员的脖子上。 余曜也怀抱着同样的期待。 他趁着颁奖嘉宾替亚军和季军颁奖时,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多眨了好几下被照到发酸的眸子,才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任由奥委会官员将那枚沉甸甸的奖牌挂到自己脖子上。 “你很棒!余!” 颁奖的白发官员把鲜花递给少年,还附赠了一个鼓励性质的温暖怀抱。 余曜就温和笑了笑,“谢谢您。” 对方显然也知道少年后面还有整整四个项目,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很期待你在其他赛项上的表现。” “我会的。” 少年带着笑,把来之不易的金牌紧紧按到心口,眼里就盛满了璀璨流动的光。 他用力地按着自己的第一枚奥运金牌,几乎要将奖牌上代表胜利的橄榄枝花纹烙印在自己胸口的皮肤上。 再抬眼望向领奖台对面,就见到那面属于华国的红旗,在每一位华国人耳熟能详的歌曲奏响时,沿着银色的冠军旗杆冉冉升起。 冠军的旗杆有九米。 余曜从前最多只看见过属于自己的国旗升到8.57米的亚军高度,就停在原地再也不能往前。 零点四三米,很微弱差距,却仿佛是他和主角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天堑。 第147章 但现在,最中央的这面红色国旗,是为了自己而升的。 我能做到。 我能够拿到第一。 我能够成为冠军。 我能够代表华国,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奥运会最高的领奖台上! 这样强烈的认知在脑海浮现一瞬,就带动着胸腔里那颗心脏都开始怦怦怦跳动。 但这一次,却不是紧张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完完全全都只是因为重获新生所带来的全然喜悦与激动。 余曜动了动唇,应合着满场激昂壮烈的旋律小声哼唱。 摄像头在此时拉近。 清晰地捕捉到少年看似平静,实则微微潮湿发红的好看眼尾。 简书杰捂着脸拥抱住了身边的老搭档赵正飞。 其他很多的华国网友们也都在这一幕里湿润了眼眶。 这两天的比赛经历走马灯似浮现。 【赛前被舆论碾压,比赛时意外频频】 【第一轮摔倒之后,我还以为他心态都崩了,结果他还敢继续去拼!】 【呜呜噫噫,他为了跳2160都一瘸一拐了,还敢继续上,是我就不敢了,真的很佩服小鱼】 【要哭了,小鱼的冠军真的很不容易!】 华国的选手,当然是他们华国人自己心疼。 屏幕里传来国歌的旋律,大家伙本来就在为自家小选手好不容易夺冠而欢喜,这会又被勾起了怜爱心酸,骨子里的爱国心也开始沸腾,种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他们内心的激动和感动此时简直难以言喻。 这样的情感,尽数被移情到了领奖台上为国争光的少年身上,很多人自发地在弹幕为少年祈祷。 【希望小鱼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完成剩下的比赛!】 【坡面障碍技巧,u型池,坡面障碍追逐,平行大回转,冲冲冲!】 【快点养好鱼鳍,不要再受伤哦】 颁奖仪式在直播间里刷起许许多多的祝福语同时步入尾声。 按照惯例,奥运冠亚季军要在赛后召开记者发布会,接受记者们的采访和提问。 余曜也不能例外。 他从颁奖仪式下来,就迎上了简书杰等人紧张纠结的脸。 “不会答的问题就假装听不懂,觉得不对劲的问题就不回答,小心有的无良记者给你挖坑!” 赵正飞郑重交待,“只要你不开口,谁也拿你没办法。” 赵正飞现在终于从余曜夺冠的喜悦里反应过来,紧跟着就是快要愁死了。 正经体制内一路培养上来的运动员,或多或少都会接受些应对媒体记者们采访方面的技巧培训。 但余曜野路子出身,来集训基地这两个月又一直都在赶训练进度,他们六个教练加起来六个脑仁,愣是没一个人想起这档子事。 天知道有些三流媒体记者多么无良,正常的回答都能被扭曲出各种不好含义,更何况肯定会有人有心挖坑。 余曜还这么年轻。 心性又简单纯粹,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赵正飞忧心忡忡,其他教练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都知道余曜作为本次冬奥会诞生的第一位冠军,不定有多少人在关注,又有多少人意图拿少年的回答当噱头吃人血馒头。 “余曜,”韩启光出主意道,“不行你就说翻译器没电了,听不懂,糊弄过去得了。” 教练们都表现得如临大敌。 余曜能理解,心里却还是有点好笑。 “韩教,我后面还有四场比赛。” 总不能每一次的赛后记者会,都装哑巴吧。 韩启光无奈地看着少年走进入场口,这才反应过来。 不是,余曜这话什么意思? 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能进入每一场赛后记者会? 韩启光跟其他教练们对视几眼,不得不说,还真就被少年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给鼓励到了。 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啊,在绝对的强大实力面前,记者们阴阳怪气的报道算个锤子! 他们余曜就是最棒的! 教练们整理好情绪也都跟了进去。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是真的显眼。 毕竟再不会有人像余曜一样,出席个记者会都能跟上五位不同领域的教练外加一个华国单板队总教练。 记者们一看也来劲了,举手一个就是要提问余曜,再站起来一个,又是冲着少年来。 教练们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等看到少年游刃有余地回答后,原本的紧张就都变成了卧槽。 不是,余曜这几个回答也太体面了! 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那种! 就比如说,有个记者问:“余,你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战胜了成名已久的艾莫斯和费利克斯,你现在心情如何?” 这句话回答不好就会得罪人。 不信请看,左右两边的艾莫斯和费利克斯明明知道记者是故意的,仍然不受控制地同时皱了下眉。 余曜却只是微微笑着,眼神明亮,用流利的英文娓娓道来。 “我很高兴自己能够挑战2160,并且因此拿到冠军。这是我对自己的一次突破性尝试,我对自己能够成功非常高兴,并且很期待自己能够继续进步。当然了,我也希望未来能和艾莫斯、费利克斯两位前辈一起,去探索单板大跳台项目的更多可能。” 艾莫斯和费利克斯同时为少年话里那句客气的前辈而心情舒畅。 第148章 艾莫斯更是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满脸的喜形于色。 这一幕看得不少之前听说过艾莫斯和余曜关系不好的记者们都睁大了眼。 这能叫关系不好? 那还有什么叫感情好! 下一个记者的角度更加犀利,“余曜,你这次冬奥会一共参加了五个项目,请问你对接下来的四个项目都有信心吗?” 这问题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其实很有些春秋笔法。 如果余曜答有,显得自大看不上其他选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无形中给自己套上了枷锁,只要其中一个项目没拿到好的成绩,接下来的比赛都会蒙上一层阴影。 不是说有信心吗,怎么没赢呢? 可答没有的话,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教练们的目光小刀子一样投向提问的r国记者。 记者下意识地打了个喷嚏,但还是执着地望着台上等待少年的回答。 其他意识到有坑的记者们也都兴奋起来。 自己是没有挖坑,但如果余曜回答的有争议,那话题不就来了!这年头,搞新闻的,图得不就是热度吗! 满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但余曜只是沉吟片刻,就从容地接上了回答。 “信心,是建立在自己对自己的能力水准有把握的前提之上。我是第一次参加冬奥,并没有和其他参赛选手同场竞技过,只能从过往比赛上了解大家的优势,并不能准确评断出自己现今在项目中所处于的成绩水准。” “所以我的信心,只能是针对于我对项目所付出的心血。过去的几个月里,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来训练自己,竭尽全力地为每一场比赛做准备,为的就是在这场冬奥会上,为我的国家争取荣誉。” “如果是从这一点上来说的话,我很有信心。因为我付出过,所以我有信心。” 余曜巧妙地绕开了提问里的陷阱。 这样的答案无疑让不少记者感觉到挫败。 他们试图提出更多更尖锐的问题。 但少年一一接招,春风般温柔的眉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每时每刻拍下的高清照片都可以单独成为个人封面。 整整一个小时,记者们愣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了。 很多人已经问到口干舌燥,目眦欲裂。 余曜却只是闲闲地拧开瓶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场边的教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比一个嘴角咧得都高。 眼看记者会已经到了尾声,少年始终微笑着,愣是一点破绽都找不着。 记者们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但这怎么可能! 余今年不是才十六岁吗?! 有人不死心,站起来就问,“余,我可以问问你最想要在这次冬奥中收获多少枚金牌吗?” 这句话不像刚才那句问信心的那么有歧义。 拿这句话去问运动员,十个有九个都会说全部都要,而且不容易激起观众们的反感,顶多就会觉得回答者年少气盛,壮志凌云。 余曜看了一眼时钟,又扫了眼满场记者们一脸菜色的面孔,低头笑了下,总算肯施舍给这群鬣狗般试图从自己身上咬下血肉的记者们一点可写的话题。 “当然是五块。” 少年的回答斩钉截铁,“我来参加比赛,唯一的目标就是成为冠军。” 这句话一下把浑浑噩噩的记者们震醒了。 “真的吗?余曜我可以问问——” “余,请问你对——” 记者们一下激动起来。 但余曜已经站起了身。 他不慌不忙地面对着满场沸腾的,想要向自己冲来的记者们,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记者会的时间已经到了。” 少年噙着笑,从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一直到乌黑的头发丝仿佛都在闪着光,他在记者会的最后一刻,郑而重之切回了自己的母语。 “我们下场再见。” 说完,就在满场的挽留声里,毫不留恋地离开,只留一个再不回头的决绝背影。 记者们面面相觑,都在唉声叹气。 突然就有个懂华国语的记者一拍脑袋反应过来,“余说的是下场,不是下次!” “对对对!” 来自华国的记者也反应过来了,“下场,那岂不是说余曜很确定自己下次能赢!” “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坡面障碍技巧!” “余曜是很确定自己在坡面障碍技巧上也能夺冠吗?” 很多人当场就想好了,嗯,新闻标题名就叫《十六岁华国天才少年,剑指坡面障碍技巧金牌!》 会议室里,记者们喧嚣声一片。 会议室外,余曜不期然地对上了教练们狐疑的目光。 “余曜,刚刚那些话,是宋双成那边教你的吗?” 少年回答得太流利太得体,绝对不可能是没人教过。 赵正飞思来想去,把可能性定在了教攀岩的那一帮人身上。 问出口的瞬间,就是一阵阵苦涩。 好家伙,又让攀岩那帮人捷足先登了,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教,说明余曜日常就跟攀岩协会的教练们待在一起。 而且现在少年承了这个情,以后说不定就会更偏心他们。 【才不是,教过我们鱼鱼的教练有小几百号呢!】 第149章 7878理直气壮地叉腰。 余曜却是想了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总不能说自己是做梦时候学会的吧。 这种事情,赵教又不可能去问,那还是请宋教他们替自己背一下锅吧。 少年有点心虚地想,然后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赵威明的电话。 余曜手抖了下,才若无其事地接着电话走出去。 破案了,赵正飞见少年难得的失态动作,心里的老陈醋登时都倒了五六七八瓶。 但这种事情,他也不好多说,只能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要思虑得更周全一点,务必要把余曜的方方面面都小心照顾到。 具体表现出来,就是赵正飞一个电话,原定在华国代表队里站在中后排的少年,就被总局派来的负责人提溜到了举旗手凌燃的身边。 华国代表队这次的进场顺序是按照项目排的。 热度高,实力强的项目,如有凌燃,明清元撑着的花滑,就在前面。 像单板滑雪这种一直没出过冠军,参赛者都寥寥的小透明项目理所应当地被排在了队伍里不太显眼的位置。 余曜本人对此也没什么异议。 走哪不是走,华国代表队乌泱泱的几十上百人,只要不是最前或者最后,基本上很难被观众们注意到。 但赵正飞却很有想法。 他打给总局那边时说的是,余曜已经拿到了冬奥会的第一枚金牌,让他走在前面,露个脸,咱们整个华国队都更有面儿,也是个吉利的彩头。 总局那边的负责人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 当机立断地重新调配队列。 不仅安排余曜就站在举旗手的旁边,还特意强调了,一定要让余曜把金牌一起挂上出场。 冬奥会这边负责人也这样想,还嫌华国队这次的队服是红黄配色,衬不出金牌的显眼,在彩排时特意提出,让余曜回去换上自己的那身黑色滑雪服。 余曜:??? 这真的合适吗? 一群西红柿炒蛋的鲜艳配色里,出现自己这么一个全黑的身影? 余曜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要真的这么做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显眼包,这得是个世界级别的超大显眼包。 少年的不情愿都写在脸上。 教练们也有点纠结这样做是不是太出格了。 一个代表队还整出两个不同的色? 最后还是在旁边围观的举旗手凌燃想了想,给出了个主意。 “把奖牌的系带截短一点,高过深黄色的部分,就会很明显了。” 这个可以有。 余曜觉得自己可以接受。 不过问题很快又来了,到哪去找针线? 一起出战u型池,平时很腼腆不怎么说话的宣唐连默默举了手。 “我有,我可以帮忙。” 他微微红了脸,“我做跳跃动作的时候裤子经常会掉,就学会了自己改腰带。” 跳跃动作?掉裤子? u型池那种至多1440的都掉,那,大跳台的2160掉不掉? 第一次知道跳跃还会掉裤子的其他项目运动员齐刷刷地看向余曜的腰。 【社死二号现场!】 【这个掉裤子的梗可能过不去了!】 7878都要笑死了。 余曜看向面红耳赤的宣唐连,也不知道该说这个师兄什么好。 这种事情可以真的不用说出来的,真的。 少年脸都热了下。 但大家已经善意地笑了起来。 算了,余曜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自己的原定位置站好,继续排练。 冬奥会的开幕式在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准时开始。 高科技场馆五光十色,不时响起阵阵音乐和欢呼掌声。 很冷的夜空下,余曜合着其他人一起站在场馆外等待进场。 很漫长很无聊的时光,少年索性一直仰头看着夜幕里那些为了开幕式燃放的绚烂无比的彩色焰火。 华国禁烟花炮竹,大城市管理尤其严格,余曜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见这么美丽的烟花了。 他眼睁睁看着一道白光嗖得一下冲上天际,“嘭”的一声巨响炸开,随即在夜幕中划出种种耀眼的光芒,长长的眼帘就动了动。 “很美,是吗?” 有人轻声地说着。 余曜扭头,就看见了凌燃那张带着回忆浅笑的脸。 “看来你一定有很多跟烟花有关的美好回忆。”少年笑了下。 凌燃笑着点了下头,反问道,“你呢?”应该也有吧。 余曜没答是也没答不是。 主要是他自己也不能确定那算不算美好的回忆。 那是很久远之前的回忆了。 在穿书第一个世界后,余曜很快在第二个世界见到了跟第一个世界里邻居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止是长得一模一样,连音容笑貌都完全一致。 余曜问过7878,得到的答案是平行时空,亦或者是概率很小的偶然世界。 他那时还不知道二哥也是任务者,当真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天大的巧合,在陌生的时空又遇到了一个很像曾经给予自己温暖,又因病痛早早离世的青年的人。 第一个世界的记忆美好又遗憾。 哪怕明知道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余曜也还是不受控制跟对方接触,熟识起来。 第150章 第二个世界里的青年身体依旧不好。在他们认识时就已经是癌症晚期,早早坐上了轮椅,平时也很少出门,却还是在某一个秋日打电话邀请少年去共赏一场烟花。 余曜欣然赴约,去了以后才知道,这是一份准备过却没能送出的生日礼物。 他当场就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第二个世界的自己生日在冬天,原本的自己生日在夏天,都不符合。 虽然有点羡慕得到这份礼物的人,但还是陪着病弱青年看完了一整场声势浩大的花火大会。 但是—— 余曜一目不错地看着奥运场馆上空不断绽放的烟花,突然就想到了一点。 没记错的话,自己在第一个世界里的生日,好像……就是在秋天? 7878翻看了一下后台的记录。 【是在秋天哦,阴历九月初五】 就是那一天。 所以,有可能是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吗? 余曜眼神恍惚一瞬,眼底飞快划过一缕缕星光。 “烟花确实很漂亮,”他低声喃喃着。 也不知是在说眼前,还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场。 少年的目光飘远,一看就是心不在焉。 眼见负责引导的人已经到了,凌燃只得小声提醒,“快开始了。” 余曜定了定神,收敛了眼底的神色。 和着整支华国代表队一起,端庄整肃地站在了场馆的入场口。 在来自华国的雄壮军乐声响起的一瞬,背脊绷得直直的举旗手第一个出发,带着所有人在暖融融的华国红色光影里走进了场。 余曜走在举旗手身后的第一位。 迎面而来的,是四面八方的欢呼和掌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代表五大洲的彩色五环高高悬挂在场馆的最高处。 目光再下落,观众席里,无数来自华国的观众们被乐声牵引着,激动地高举挥舞着手中红色旗帜。 满目都是华国红的海洋。 很热闹,也很振奋人心的一幕。 余曜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 但每一次,都会心神为之动荡。 他不知不觉间就露出了自己最灿烂最明亮的笑容,合着自己胸前闪闪发光的金牌一起,映入了全世界观众们的视野里。 官网上立刻炸开了锅。 【这就是拿到冬奥第一枚金牌的华国小选手?】 【哦,天呐,他看上去真年轻,还很帅!】 【华国有他,真是太有面子了!我就没见过几个运动员能戴着冬奥金牌入场的,还是开场赛!】 就连华国自己的网友们都激动不已。 【救命,我觉得好自豪好自豪,我们华国队居然能带着金牌入场!全场独一份!小鱼yyds!】 【小鱼这个笑容,真的好阳光!我感觉他平时笑的时候都很温和很收敛,但今天这个笑,真的太灿烂了,就像是向日葵终于迎上了最温暖的朝阳!】 【等等,之前一直没看新闻,这个就是我们华国拿冠军的小选手吗?他叫什么来着,看上去真的很小一只,他拿的是什么项目的冠军?】 一看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余曜的实绩。 鱼粉们闻风而动,在评论区祭出了自己珍藏的gif图,同时激动科普。 【余曜,他叫余曜!是刚刚结束的单板大跳台男子组冠军!他会两个2160,马上就要参加坡面障碍技巧比赛,同时还要参加坡面障碍追逐,u型池,平行大回转的比赛,一人身兼五项!】 【我擦!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亲,一定要记得收看余曜的比赛哦,我们都相信他会为我们华国斩获更多的金牌!】 【这么厉害!到时候一定看,闹钟已经定好了!】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华国代表团还没有走完一半路程,华新社就已经将现场实时的大图传到了自己的官方主页上,并且配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官方报道—— 【飒!冬奥会开幕,华国运动员全员整装出征!】 华新社在华国新闻媒体的地位,就是官方最重要最正式的喉舌。 很多没有把冬奥会当回事的网友们都下意识地点开了报道,然后就注意到全场唯一一位带着金牌出现在开幕式上的清俊少年。 祁望星游戏也不打了,冲到自家二哥的房间,激动不已地大喊大叫。 “二哥二哥你看,余曜拿金牌了!” “我就说嘛,冰岩俱乐部签他准没错,居然提前发掘了一位奥运冠军,我真是慧眼识珠哈哈哈哈……” 床上青年一动不动,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只有垂落在白皙额头前的几缕黑色碎发被风吹拂着,轻轻动了动。 祁望星说完就下楼,喜不自胜地把消息分享给了自家大伯。 祁家大伯当即拍了板,“续约!” 祁望星挠挠头,“我们本来就签了两年的合同,够长了。” 祁家大伯意味深长道,“余曜要参加几个项目?” 祁望星伸出一只手,“五个。” 祁家大伯:“他现在进行了几个?” 祁望星:“一个……” 祁望星一下睁大了眼。 五个项目只参加了一个,就已经拿到了冬奥金牌,后面几个项目加起来,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金牌! 在一个项目夺得金牌会被称为冠军和王者。 第151章 在一个领域身兼多个项目还能样样一流就会被冠以奇迹和神明。 这场冬奥之后,余曜如果能顺利摘下五枚金牌,不,哪怕只是四枚,三枚,他都会在单板滑雪这个领域彻底封神。 王者常有,神明却可遇而不可求! 现在还能续,以后可就未必能请得来了! 祁望星一下跳了起来,“我现在就给赵教练那边打电话!” 普通运动员的商务都是由总局负责的,但余曜很特殊,只是挂名,所以他的商务代言都是由他自己决定的。 少年嫌麻烦,又记挂着赵威明对自己的好,索性把这些都交给了他打理。 赵威明现在俨然就是余曜的运动经纪代言人。 祁望星火急火燎地拨通电话,可惜没打通。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还是正在通话中。 总不能是被拉黑了吧,祁望星皱着眉头想。 赵威明当然不可能拉黑他。 不接电话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电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各个俱乐部的,运动服装品牌,户外装备品牌……连余家人都腆着脸用新号打了过来,意图托他居中说合。 赵威明不胜其扰,干脆就把电话设置成了勿扰模式。 赵威明心里很拎得清,余曜还在比赛,正是最不能分心的时候,等自家徒弟拿下更多金牌后,有多少代言接不了的。 只怕是代言费都比现在还高一大截! 至于说余曜不可能夺冠? 那怎么可能! 赵威明再是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不过,即便不知道余曜到底是怎么在滑雪队那一帮子不要脸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身兼五项,但只要他答应下来,就一定会拿出自己最高的水准。 五枚金牌? 谁说就一定没有可能。 赵威明乐呵呵地给自家徒弟发去了恭贺夺金的短信,“期待宝贝徒弟接下来的表现!” 余曜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是当地深夜。 他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看见的短信。 少年一边拿冰袋冷敷自己的脚踝,一边回复了自家教练一个标准的笑脸。 简书杰带着王医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还疼呢?” 简书杰心里一个咯噔。 余曜看了看自己肿得略明显的脚踝,实在说不出不疼之类的宽慰话。 王医生就把自己的医疗箱打开,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 “剧烈运动引起的关节周围韧带组织的急性损伤,问题不大,也没有伤到骨头。” 王医生说着说着就皱了眉,“但是务必要好好修养两到三天,要不然的话有可能会加重疼痛。”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坡面障碍技巧的比赛就在四天后。 时间看上去宽裕,但前提是,余曜取消掉自己这几天的训练计划。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 但运动,尤其是竞技运动,一天不练,运动员自己本身都会知道,更何况是赛前至关重要的三天。 老话还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现在磨都不磨了,谁知道会给比赛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尤其是这种考验身体灵活度的技巧类比赛。 简书杰犯起了愁,有心想劝余曜遵医嘱,又觉得余曜可能不会听自己的话。 可如果余曜真的休息了,四天后的比赛又该怎么办?余曜自己都还在媒体面前放了话的,说要拿五块金牌。 简书杰正纠结着,就听见少年温和地对医生道,“王医生,我会听您的吩咐休息,现在可以扎针了吗?” 王医生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简书杰,见对方点了点头,才答应道,“有点疼,你忍忍。” 余曜从口袋里掏出橙子糖,“来吧。” 长长的银色细针轻轻插入了少年脚踝上特定的穴位,一阵又酸又麻的刺激痛感如火花般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天灵盖。 王医生犹豫地停了停。 见少年咬着糖块,静静垂着眼看不清神情,才狠心捏住针尾,用力搅了搅。 余曜的脊背僵了下才松开。 【嘶——】 7878躲在后台想看又不敢看。 【鱼鱼我们完全可以在虚拟空间里练习,为什么还要受这个苦】 【明明就可以等它自然好】 余曜却也有自己的打算。 “虚拟空间到底是虚拟空间,训练成果只能带回很少比例,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在赛前去山上找找感觉。” “更何况,”少年看向自己肿了好大一圈,颜色微微深红的脚踝,“不扎针的话,两三天真的能好?” 王医生该不会是在安慰自己的吧。 余曜很怀疑其中的可能。 为求稳妥,接下来的几天,少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住所养伤,顶多就是每天坚持其他能动部分的日常训练。 当然,这都是在几位教练眼里的。 事实上,余曜每天晚上都会按时进入虚拟空间进行自己的练习,甚至还有时间巩固了一下那个反脚的2160。 又一次成功的quadra cork 2160,也即是四周偏轴转体2160落地后。 少年看着雪道上跳过无数次,甚至觉得已经练到有点不新鲜的杆和栏杆类的道具,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什么总是转体上道具,转体下道具,还一直在270里打转? 第152章 难道真的没有更新颖,更有趣的玩法了吗? 少年盯着道具开始出神。 单板滑雪训练场,也即是亚格洛斯雪山东面,也有人正在想着他。 余曜这几天足不出户,一问就是在养伤,在整个奥运村根本就不是秘密。 甚至有不少媒体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很有几家三流小报用了《华国天才少年疑似大跳台受伤惨重,极可能弃赛》这样耸人听闻的标题。 “该死的!余不可能弃赛!” 脾气暴躁的艾莫斯简直想手撕了那几家博热度的三流媒体。 这不是搞余曜心态吗?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大跳台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 费利克斯叹着气,望向山下的村落,“弃赛不可能,但上一次的受伤一定会影响余的比赛状态。” 运动员伤不伤的都是家常便饭。 很多人都会选择坚持下去,等赛后再好好疗养。 但余曜不同。 他后面还有好几场比赛,时间跨度也长,根本就不可能采用硬扛这种有可能让伤势加重的方法。 可休息就会影响赛前练习。 休伯特皱紧了眉,“坡面障碍那边,其他人也就算了,r国的半田遥步有很强实力,他在大跳台上成绩或许并不出众,但在去年的世锦赛和世界杯上都拿到了金牌。” 世锦金和世界杯都到手,只差一块奥运金就能实现大满贯梦想,半田遥步不可谓不来势汹汹,也无怪上次的r国媒体对余曜的提问最是咄咄逼人。 有这么个不声不响的劲敌在前,余曜想要夺冠本身就很难。 而他现在的伤势只会难上加难。 几位滑雪运动员都真心实意地替才认识不久的小少年着急起来。 越是顶尖的运动员,越会惺惺相惜。 艾莫斯掏出了自己的宝贝十字架,虔诚亲吻,“愿上帝赐福他。” 很多人得知了消息都在替少年默默着急。 费利克斯等人每天上雪山上练习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寻小伙伴的身影。 可余曜还是在坡面障碍技巧比赛抽签的当天,才再一次出现在雪场里。 甫一露面,就被无数蹲守的记者层层包围。 “余,你现在还好吗?” “你真的会因伤退赛吗?” “r国的半田遥步宣布自己即将向大满贯发起总攻,你有信心赢过他吗?” …… 很多问题,很多道声音,嗡嗡嗡地直往脑子里钻。 余曜被堵得不耐烦,灵机一动地比划了个一的手势,才从懵住的记者群里成功脱身。 “余这个手势,是说他还会拿第一的意思吗?” 少年曾经在比赛前用这个特殊手势宣示自己的志在必得,随着大跳台比赛的广为流传,已经不是秘密。 “还是他要再跳一个鱼神之跃?”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手势一亮出,基本上大家就都知道了,少年的状态比他们想象得要好得多,至少还能有心情跟他们打哑谜。 很多喜欢余曜的记者们都松了口气。 眼见少年抽完了签,就一股脑地冲了上去。 “是几号是几号?” 肯定不能还是一号,要不然连着两次第一个出场,也太背了。 记者们信心满满。 然后就看见,站在余曜身边的教练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痛苦神情。 不会真是一号吧! 到底是不是一号啊! 记者们都有点傻眼。 第36章 别说记者们傻眼,简书杰也一样傻眼。 抽什么不好,非要抽一号! 哪怕是倒数第一也比一号强啊! 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又不一样。 大跳台好不好的,都在最后的一跳,只要能跳出高难度的跳跃,裁判们就会给出与之相符的分数。 而坡面障碍技巧呢,分数构成要复杂不少。 坡面障碍技巧的比赛场地从上到下,分成了三个道具区和三个跳台区。 一个区十分,六个区加起来就是六十分,再加上裁判们的整体印象分四十分,总分一共一百分。 前面的六十分技巧分还好说,自家徒弟的道具能力远超自己想象。 但整体印象分实在是个难题。 余曜之前从未参加过国际上的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也就是说从来没有在国际裁判面前刷过脸,裁判们对他的了解近乎等于零。 所以哪怕最终印象分有固定的评分标准,包括了整套动作的多样性,风格和组合。 但只要裁判们还是凭着主观意愿打分。 除非余曜能一口气做到像大跳台1980,2160这种极端突破性的高难度动作,否则最终的印象分基本上不可能在第一次就被刷得很高。 和同为冰雪项目的花滑一样,很多选手们都是靠一场又一场的比赛,展现出自己丰富多彩的难度储备,才能不断刷新裁判们的印象分值。 譬如本场冠军的有利竞争者,来自r国的半田遥步,刚开始出现在国际赛场上的时候,哪怕拿出了很不错的技术组合,也还是比同等程度的选手们得到的印象分稍逊一筹。 简书杰拨浪鼓似摇头,“本来就没什么印象可言了,还排第一个出场,这可真是地狱模式!” 余曜默默把贴够时间的膏药揭掉,重新穿好鞋袜,显然是没有特别在意自家教练在嘀咕什么。 第153章 简书杰见状,就稍稍提了点声。 “小余,你好几天都没上雪,脚踝又才扎过针,一定要紧着自己的身体来,千万不能逞强!资格赛我们只需要拿到资格就好,决赛才是重头戏。” 他说得郑而重之。 但这样的话,余曜已经听了好几遍。 来之前,其他几个教练外加王医生,也都千叮咛万嘱咐过,话里话外都是他的扭伤比预期的还要严重,非得再缓几天才能好全,资格赛而已,完全不必要拼命,等到决赛时再全力以赴就好。 余曜一开始不太想听。 但看了看才从系统商店里兑换的测伤仪器实时数据。 嗯,离完全恢复确实还差一点,要等到决赛时才能好得差不多。 再想到后面连着还有好几场比赛,虽然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爽,少年就还是点了头。 那就先按照自己平时训练过的来。 有些灵机一动的新想法,可以放到决赛时再用,倒也不必那么着急都使出来。 余曜微微垂着眼睫,细长的手指把卷起来的裤脚一点点放下去,除了点头动作再没有第二句言语。 简书杰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伤了徒弟的自尊心,叹了口气,借口去接热水离开。 7878也在脑海里摇头晃脑地安慰宿主。 【鱼鱼不难过】 【我们后天决赛就会满血复活了!】 【前期资格赛藏拙一点嘛,很多厉害的大英雄都会用的那招,这在兵法上叫什么来着……】 余曜抬了下眼,“减灶示弱?” 这是春秋战国时期军事家孙膑利用敌人庞涓的弱点,减少做饭灶坑,制造出士卒逃亡不堪一战的诱敌之计。 自家小系统已经能熟练运用人类的典故了? 少年有些讶异,刚要笑着说几句夸奖话,就见7878疯狂摇头。 【不不不】 【我找到了!是扮猪吃老虎!】 【我们鱼鱼就是猪,马上要吃老虎了!】 余曜:…… 话是好话,怎么被7878一说,听起来怪怪的。 脑海里的白光意识体还在手舞足蹈。 少年不想接茬,干脆耳机一塞,就闭着眼开始在心里构建自己一会上场的动作配置。 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一样,分为资格赛和决赛。 资格赛两轮,取最好成绩前十二名进决赛。决赛三轮,取最好成绩的一轮。 乍一看,好像容错率要比大跳台的决赛更高。 但事实上,六个区在地理位置上前后衔接,首尾相连,只要在其中哪怕一个位置摔倒,亦或者是技巧运用太复杂,都会直接影响整个赛程中的滑行速度。 没有滑速,道具上不去。 没有滑速,跳台跳不高。 可如果道具类型和技巧选择过于保守,最终得到的分值又会很低。 三个道具区,每个区一般都会提供三种以上道具供选手们自由选择,如何合理规划滑行方案,是参赛者们的头号难题。 但这个问题倒是不在余曜的考虑范畴。 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然今天受限于身体的缘故,不打算全力以赴。 那么资格赛上,最起码也要直接使用每个街区里最难的道具,才不算是辜负自己带伤来比赛这一场。 少年一直没吭声,心思无人知晓。 就连简书杰都以为余曜已经被自己劝服,接过热水后就开始默默守护在徒弟旁边,顶多在心里时不时地叹口气。 他们来得最早,候场室里一开始也没别人。 可陆陆续续的,其他运动员和他们的教练也都抽完签进来。 艾莫斯和费利克斯都同时兼项了坡面障碍技巧,两人结伴而来,一进来,就用目光寻找着好朋友的身影。 “余——” 艾莫斯刚要大声喊,就被费利克斯捂住了嘴。 “余好像睡着了!” 费利克斯压低声,“别打扰他。” “可他耳朵上挂着降噪耳机呢,”艾莫斯不服气道,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 后来进来的运动员们也都自觉地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从众心理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候场室里的运动员有不少都是同时兼项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的,也都在大跳台时见证了少年惊艳全场的两个2160。 即使嘴上不说,心里都是实打实地佩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天才少年。 又有老大哥费利克斯打头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不大的候场室里温暖如春,同时也静悄悄的,只时不时才有些动静声响。 余曜在脑海里把六个街区的动作整整演练了三遍,都还没有听见其他人进来的动静,难免就疑惑地睁开了眼。 怎么回事,其他人都迟到了吗? 这个念头还没有落地。 少年就看见了满屋子的人,以及他们时不时就要沉默地扫描自己一眼的动作。 自己脸上没花吧。 余曜侧脸看向窗玻璃,正端详着,就对上一双阴沉沉,甚至可以说很不友好的眼。 他下意识回头,对方却转瞬间就已经恢复成了素日里文质彬彬的礼貌模样,还客气地跟自己打了声招呼。 “余桑,听说你之前受了伤,现在已经都好了吗?” 半田遥步语气非常客气,眼神也很正,眼风都没有往余曜的裤腿上扫一下。 第154章 但余曜就是莫名觉得一阵不适,就像是自己被某种阴暗爬行的毒蛇盯上了一样。 平心而论,余曜对r国人一般没什么好感。 说他国籍歧视也好,说他以偏概全也罢。 少年是真心觉得,这个国度大约是受限于领土狭小,资源紧缺的历史渊源,整个民族从血液里就流淌着虚伪做作的基因。 表面个个温文尔雅,谦谦有礼,动不动就鞠躬道歉,实则只学了一层假模假样的皮,骨子里压根就没把华国人从古至今流传的真正君子本义放到心上。 守小礼而无大义,就是对他们民族性格的最好诠释。 即使不能否认其中可能确实存在些特例。 但就冲着半田遥步刚刚那样让人不适的目光,余曜就敢断言,眼前之人绝对不属于特例范畴。 余曜原本不想答话。 但想了想这里毕竟是冬奥会,奥委会一贯主张的是体育精神无国界,就还是客气答道。 “谢谢半田先生的关心,我的脚伤已经快好了。” 快好了? 那就是还没有好! 半田遥步的目光闪了闪,脸上的笑容更真切几分,“很期待和你的赛场再见。” 这句话看上去挑不出毛病。 但在少年已经说了自己伤还没有好全的前提下,难免有些嘲讽意味。 没想到这个在大跳台比赛期间还算低调不起眼的r国人,到了坡面障碍技巧就开始主动掐头冒尖。 说明半田遥步对自己的专业非常自信。 余曜眼睫动了动,没接话。 他的客气礼貌只针对值得的人。 半田遥步显然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回应,极其标准地笑了下,就扭头去准备自己的热身。 两人间的互动被很多人看见。 迟钝如艾莫斯也觉出不对味儿了,“费利克斯,这个人是不是在挑衅余?” 费利克斯眼神复杂地在余曜的脚踝上定了定,“大概吧。” 挑不挑衅的,基本上是他们圈子里的常态。 只不过有些人大大方方,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有些人明明有实力,却还畏畏缩缩,想挑衅又不敢明目张胆,弄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艾莫斯显然是前者,所以他才能得到余的原谅和友谊。 半田遥步么,在余眼里,显然就是后者了。 如果放在平时,费利克斯作为圈子里公认的老大哥可能会稍微说几句,但他今天实在是无心调停,大踏步地走到少年身边,小心地压低了声不让别人听见。 “余,你的伤还没有好?” 这才是真正关心的问话方式。 余曜笑了下,“也还好。” 费利克斯皱着眉头,犹豫再三,纠结小声道,“论理我不该说,但是你身上有很多比赛,今天只是资格赛,稍微放松点。” 这已经是余曜今天收到的不止第多少句类似的话。 少年从善如流,“我打算按照平时训练的来,不会上过高的难度。” 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声。 很多人闻言都扭过了头。 就连半田遥步都多看了几眼吗,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这得伤得多重,余这样不要命不怕死的冒险家都要保存实力。 不过也好,余是第一个出场。 如果连他都表现平平的话,说明这一次的比赛道具布置非常有难度,自己在裁判们心里的印象分也会变得更高! 想明白了这点,排在第二位的j国选手兰尼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 排在第三位的半田遥步也快要维持不住自己克制守礼的文明人假象,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候场室人心浮动。 比赛前台,观众们也在焦急地等待比赛的开始。 华国观众们大多是熬夜观看比赛,这会儿都在靠水弹幕打起精神。 【小鱼怎么又抽到一号了】 【哈哈哈,他真的太惨了!下次抽签前一定要洗洗手!】 【你们刚刚看见简教练那个天崩地裂的表情了吗,我怀疑他都想挤开小鱼自己上】 【实名建议简教练替抽,小鱼的手太黑了hhh】 也有人想到记者们刚刚的问话,忧心忡忡。 【小鱼的脚伤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今天的比赛?】 【应该没事吧】 【我刚刚从外网看见的消息,说小鱼已经几天没出门了,一直在养伤】 【!!!】 【真的假的,这么严重吗?】 【我开始慌了!】 【别胡乱猜测了,小鱼马上就要上场了】 最后一句一出,整个直播间弹幕都为之一肃,等到少年身影出现在出发位置时,才又疯狂滚动起来。 【冲冲冲!】 【小鱼加油!】 【冠军!我们一定还是冠军!】 快到看不清的弹幕,偶尔也夹杂着部分专业人士的分析。 【半田遥步也来参加比赛,余曜遇到了劲敌】 【第一个出场,印象分危了】 但这样的点评并没有引起大家的瞩目。 熬夜党们努力睁大眼,都在试图看清少年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可惜就是看不见。 头盔和护目镜挡住了大半的脸,宽宽大大的黑色滑雪服只能勉强勾勒出少年瘦长挺拔的身形。 第155章 事实上,余曜也看不清在场其他人的神情。 护目镜是为了保护滑雪者不被雪光灼伤眼底,但同样的,原本明亮的视野都会变得黯淡许多。 余曜看着此时望去有些阴沉沉的天,一边咬碎糖果,一边等待裁判的发令。 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 这跟大跳台很不同。 坡面障碍技巧的场地光是高度差就达到了惊人的150米,坡度却只要求在12°以上。所以从出发区到终点看台,距离相当之远,几乎听不到太多来自观众的声音。 这样比赛环境,更冷寂,也更危险。 虽然不会像大跳台一样一旦摔倒,顷刻间粉身碎骨,但三组道具加三个跳台的组合,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步步惊心,危机四伏。 余曜望向远处的第一个道具区。 远远的,就能看见街区里的三座桥。 从左到右,依次是彩虹桥,平桥,和一座如同楼梯扶手形状,先向下再水平的扶手桥。 最简单的平桥被放在道具区的最中央,仿佛是裁判们认定的最正确选择。 但只要参加比赛的选手都知道,平桥反而是最简单的道具。 很多公园道具的初学者都是从最简单的50-50动作开始学起,最先上的就是箱子和平桥。 50-50,起源于滑板运动。 滑板有四个轮子,当用滑板跳到栏杆上,从两列轮子的正中央板底呲过时,栏杆把板身分成了均等的左右两边。 单板滑雪本就起源于滑板和冲浪。 这个动作也因此继续被称为50-50。 公园道具发展至今,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上已经很少有人只用一个50-50通过道具,大部分都会加上上桥和下桥的转体动作。 转体,呲杆,平衡,就是道具区打分的重点。 道具的难度和动作的创新性也会被裁判们纳入考量。 余曜在脑海里漫无目的地回忆着比赛规则。 裁判席上,很多人也在翘首以待。 单板圈子就那么大,余曜在大跳台上的表现早就广为人知。 在场的裁判们一想到第一位出场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双2160天才少年,难免就提起了不少兴趣。 在加上之前从未在坡面障碍技巧的赛场上见过他。 期待,神秘,未知,勾起人兴趣的要素都占全了。 “真期待一号在道具上的表现,”代号为j1的裁判微微笑道。 负责二号道具区的裁判更是满脸期待,“不知道余打算怎么通过这个道具。” 三号道具区的裁判什么都没说,却是提前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盯着屏幕属于自己掌控分数的道具区。 道具区的裁判们个个都抓耳挠腮,都想要知道,在跳台上有着出色表现的华国少年,在道具上会不会也能给他们带来耳目一新的体验。 反倒是跳台区的裁判们大体上神情都很淡定。 废话,能不淡定吗,2160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可激动的,等就完事! 负责不同区的裁判们的心情堪称冰火两重天。 已经接到余曜受伤要保存实力消息的华国解说员计行的心情却是苦涩不已。 他看着弹幕里那些激动兴奋,熬着大夜也要给万里之外正在比赛的少年加油的网友们,只能在心里暗暗期盼余曜一会儿的表现不要太差劲。 不说多优秀,最起码也要有个及格水准吧。 要不然这么多观众们都殷殷期待着,也不好让大家太失望不是。 作为一个看着余曜一路走来的忠实粉丝,计行由衷地希望少年在坡面障碍比赛里也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准。 但想到余曜的伤,就又觉得能进决赛就已经很不错。 余曜应该伤得很厉害。 要不然华国滑雪协会那头也不会特意过来打招呼,让自己解说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在余曜表现不佳时,提一提他受伤的事,以免舆论太过伤人。 计行叹气又挠头。 复杂的心情在少年终于出发时蓦得一凛,来不及多想,就已经进入了解说状态。 计行盯着屏幕里冲向第一组道具的少年,“余曜已经出发,马上是第一个街区,他有明显的加速动作,让我们看看他要上哪个——” 第一轮,就算为了求稳也该选平桥吧。 计行如是想着,然后就看见,少年矮身一跃,没有一丝犹豫就跳上了那道弯拱形的长桥。 “彩虹桥!” 余曜第一个道具居然就上了彩虹桥! 计行为之一振,专注盯着少年横跨在桥体的板身,认真计数,“内转270°上!” 黑色板身帅气呲过长桥。 画面里的少年踩板,高站桥上,侧身看向自己前行的方向,目光不闪不避,在桥身上滑时居然压低身体再度加速,从最高处一飞而下。 紧窄的腰身反扭如麻花。 这次居然是一个与跳上时旋转方向完全不同的反向旋转。 “外转450°下!” 计行用力喊着,才第一个街区就已经激动得热血沸腾。 不是,居然是一个内转270°上,外转450°下! 而且还是在彩虹桥上! 余曜第一个街区的亮相就这么亮眼? 这哪里像是受过伤要保存实力的人,自己是不是听错消息了! 计行两眼放光,已经把刚刚的复杂思绪都抛在脑后,全身心都盯着屏幕里向着第二个街区前进的少年。 第156章 解说员的语气从比赛刚一开始就激动了起来。 大晚上的,四周都安安静静的,突然听到这么热情洋溢的嘶吼,网友们一开始都有点懵。 多数人本来就只是来加油和看热闹,虽然也都觉得余曜跳上跳下的动作潇洒又写意,雪板撞上道具的清脆声更是悦耳动听,但还是不太懂主持人在激动什么。 眼见弹幕里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可怕,还在疑惑讨论解说员有什么可激动。 一贯潜水的技术宅都被炸了出来。 【你们清醒一点!余曜上的这个桥是三个道具里非常难的那个!需要很强的平衡能力才能在桥上站稳!】 【而且他在余曜下桥时还多转了一圈。正常运动员能够270°上桥,270°下桥就已经很不错了,余曜却用的是450°下!多了整整180°】 【270上450下还不算什么,最最重要的是,他上桥用的是内转,下桥却用了外转!这样上下桥反方向的拧转,有一个专业名词叫pretzel,翻译过来就是椒盐卷饼】 【椒盐卷饼大家可能不知道,但这种食物的形状真的很像我们华国的麻花,麻花你们懂不懂,不信就往回拉进度条,余曜刚刚的动作,他的腰拧得真的很像麻花!】 技术宅疯狂地敲打着感叹号。 主要是余曜的第一个道具区动作就把他看清醒了。 在看比赛之前,他是真的没想到,余曜居然在第一个道具区的第一个道具就上了彩虹桥还用了pretzel的上下桥方式,转体角度也非常高。 被惊艳到的人显然不止是计行和技术宅两个人。 国外最热门的单板论坛沸雪上,比赛实时的直播帖里,也有人认出了这个麻花上下桥。 【原来余不止是擅长大跳台,他的道具也玩得非常好!】 【哦天呐,我真的有点期待余曜在决赛轮的表现了】 就连第一道具区的裁判也毫不犹豫地就给了一个8.65分的高分。 拧麻花是那么容易拧的吗? 或许在自由式滑雪,也就是双板里好拧一点,只需要两个刃同时停止转动就能做到。 但单板呢,单板可没有两个刃同时辅助。 想要成功在桥上拧好这个上下麻花,非得有很强大的核心力量和爆发力不可。 会这一招的运动员不多,加上半田遥步和费利克斯,连艾莫斯都很少会拧。 以往都只有在决赛轮才会看见运动员们拿出这个看家动作,试图博得高分。 可谁能想到,余曜居然在第一个街区就使了出来。 简单利落的就好像这个动作不值钱一样。 第一道具区的裁判打完了分,都还有点回不过来神。 反正工作已经结束,他干脆趁职务之便,把各个角度的摄像视角都看了一遍,然后就开始后悔—— 自己的分还是给低了! 刚刚只顾着看那个麻花动作和查扭转圈数去了,居然下意识地忽略掉了余曜站在桥上的姿态。 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 余曜站在桥上时,动作太自然太流畅。 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因为紧绷而别扭丑态,反而是背脊挺直,双手自然下垂,不像是站在随时可能摔倒的彩虹桥上,倒像是在闲庭信步。 哪怕是俯身加压的动作,背骨也是一整个弯下去的,如竹子般挺拔又好看。 裁判暗暗在心里点了头,不知不觉间就对少年的印象又拔高几分。 第一个道具区的动作展现非常成功。 主要是余曜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按照平时练习来的动作居然会让大家如此震惊。 在少年的印象里,单板滑雪还是自己在第一百七十七号世界,已经卷到了1800都已经大白菜的地步。 坡面障碍技巧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普通的270°上下桥更是根本就不够看的。 少年刚刚之所以还会用270°上彩虹桥,完全是因为心里还牢记着教练们的吩咐,做给教练们看的。 可等雪板碰撞桥身的一声脆响传入鼓膜,余曜就把什么教练医生的嘱咐统统都抛在了脑后。 腰身随随便便一拧,就轻松地来了个麻花式的反转450°下桥。 也就是板身成功落地,才想起了自己好像又有点出格。 不过脚踝并没有传来什么痛感。 余曜干脆就放任自己稍稍任性些。 他来到第二个道具区时,随着自己的心意,照样来了个外转上,内转下的麻花动作。 只不过这一次,是一个360°上和一个360°。 因为转上道具时是180°的整数倍,板身与前进方向垂直,很容易又加上了一个50-50的加分动作。 这个动作或许没有刚刚的分数高,但余曜是有意在展现自己的不同转体。 他没有刷过大赛的经验,牺牲一个道具区的一点分数换取裁判们的印象分很有必要。 余曜落地后加速,从第二个道具区离开,并没有很在意自己的分数。 但负责第二道具区的裁判却打出了一个比上个道具区还要高一点的8.75分数。 并不是因为多了一个50-50的缘故。 第二个道具区是特殊道具设计,原本小山脊的道具被赛方特意设计成原始奥运村的小木屋形状,与其他道具不同的diy风格,很容易就让第一次上道具的选手手足无措。 但余曜几乎没有迟疑地就看破了道具的本质,直接高速冲上后,就着陆在屋脊之上。 第157章 这样敏锐的洞察力,当然值得一个很不错的分数。 国际裁判不知道余曜还很擅长攀岩,更不知道他早就在徒手攀岩的过程中练就了非常优秀的读线能力。 但并不妨碍他在见识过余曜毫不迟疑地上下道具后,再见后面的选手犹豫尝试时,大失所望。 不是,连个第一次参加比赛,大赛经验都不丰富的小选手的胆量都没有,你们还想拿高分? 一直到整场资格赛结束,第二道具区的最高分数记录就是余曜的8.75分。 分数是在赛后公布的。 此时观众们和解说员还都不知情。 计行看着屏幕的眼神仿佛可以凝聚成实质,急躁无比,“马上就是第三个道具区!” “余曜选择了最右的炮台。” “好,又是一个内转270上!” 横呲钢管的声音和着解说员激动的嗓门传入华国观众们的耳膜。 计行几乎要把屏幕瞪穿,恨不得穿进屏幕,钻进少年脑子里,好知道余曜打算如何下这个仰面朝天的道具。 炮台之所以会被称为炮台,就是因为钢管被架起一端,离地的那头高高朝天。 这样下道具时就如同自带了一个跳台的高度,最适合选手的自由发挥。 450°下在这种道具中已经变得普遍。 余曜会上多少,会是一个630°下吗? 计行在心里揣测着。 这念头闪过不足一秒。 余曜就已经从加高炮台上冲了出去。 当然不可能是一个630°下。 这么高的距离,滞空时间也够长,几乎不用思考,少年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就已经帮他完成了一个810°下。 整整两圈,再加一个九十度。 这个动作的难度堪比大跳台上的1980! 之前还从未有人成功过! 直播间的网友们都在技术宅的科普下欢欣鼓舞起来,单板论坛的网友们也都在疯狂盖楼。 还有人注意到了少年抓板的动作。 【余居然还有余力来个抓板尾的动作!】 【我就知道,余既然敢放话,坡面障碍技巧的金牌一定是他的!】 计行已经急不可耐,“三个道具区!余曜都完成得非常漂亮!马上就到他最擅长的跳台区!他是否能完成自己的计划目标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网友们同样望眼欲穿,还有人忍不住调侃。 【小鱼能来个连环跳吗?】 余曜当然能。 他在第一个跳台区就完成了一个反脚内转的最难1440。 紧接着,又在第二个跳台区完成了一个反脚外转的1620。 等到了第三个跳台区,少年几不可查地犹豫一下,才勉强自己只完成了一个正脚内转的1800。 少年在空中飞起又落下。 起伏的黑色身影如同插上了无形的翅膀,肆意张扬地翻腾在蓝空背景中。 最后一次跳跃落地后,余曜一沉一浮,稳住身形,就放任自己就着冲击的高速一直滑到减速区末端才回转急刹车。 板尾扫起了齐膝高的白色雪雾。 现场被邀请观赛的记者们咔嚓咔嚓拍照的同时,尖叫欢呼不已。 “余!太厉害了!” “冠军一定是你的!” 满场的口哨欢呼声里,余曜心里想的却是—— 可算滑完了。 总感觉束手束脚的。 少年有点别扭地活动了几下关节,咔哒一下把双脚从固定器里解放出来。 自己刻意降低了难度,教练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吧。 余曜脚步轻快地抱着雪板回到候场室。 才推开门,就对上了满场的呆滞目光。 简书杰张了张嘴,有点想哭,但想到木已成舟,就赶紧扑了上来,“脚没事吧?” 余曜活动了一下,笑笑,“没事,都还好,我没有做很难的动作。” 没有做很难的动作? “嘶——” 也不知是谁打得头,候场室里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第二位即将上场的j国选手兰尼简直都要哭出声。 他怀疑是自己的翻译器出错了,或者是自己在做梦,要不然怎么会听见余说,他觉得自己滑得很简单呢。 这么高难度,这么全面的技术难点组合,光是想出来这么一套配置,都够正常人喝一壶的了,更何况还是第一轮尝试就顺顺当当滑了下来! 完蛋了,有余珠玉在前,自己上场一定会被秒成渣。 兰尼哭丧着脸上了场。 萧瑟背影看上去颇有种正在被压赴刑场的既视感。 原先信心满满准备实现自己大满贯梦想的半田遥步也青白了一张脸。 “余桑,这就是你说的,自己的伤还没有好?” 想到心心念念的奥运金极有可能被抢走,半田遥步彻底撕下了自己的假面,用母语低骂,“华国人!虚伪!” 这句话声音不高,没有被选手们佩戴的翻译器实时捕捉翻译。 但余曜离得近,刚刚好就能听见。 流浪在穿书世界的这么多年,r国也不是没有去过,余曜多少还是能听懂一点皮毛,闻言就挑了挑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己虚伪所以喜欢骂别人虚伪? 想到半田遥步这句话里对华国人用词的轻蔑,余曜的火气也难得上来了。 “半田先生,”少年脸上还带着笑,琥珀色眸子的眼底却是清而冷的神色,“我会在决赛上让你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很难的动作。” 第158章 第37章 半田遥步骂人时刻意压低了声,但余曜说话时却没有一点要避着人的意思。 少年的语气堂堂正正,大大方方。 候场室里凡是带着翻译器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随之而来的就是疑惑和不解。 怎么回事,余怎么和半田杠上了? 很多人的目光在余曜和半田遥步之间梭巡来回。 见少年脸色清冷,半田遥步僵硬非常,两人针锋相对,谁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就下意识地站起了队。 艾莫斯嗖得一下蹭到余曜身边,“加油!” 费利克斯也不自觉地走到少年身边,关切道,“余,怎么了,有谁说什么了吗?” 还有些余曜眼熟,但还不能很好记清名字的运动员也都陆陆续续围拢到他的身边。 一会儿功夫,少年身边就聚集了很多人。 反观半田遥步身边,竟只有一个和他同国的年轻选手勉强站着,看样子也不是特别乐意。 号召力和人缘对比之悬殊,简书杰甚至怀疑这两人身份掉了个个儿—— 余曜才是那个在圈子里浸淫良久的老将,而半田遥步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余曜自己也挺意外的。 他看看费利克斯,看看艾莫斯,又看看其他人,眼睫颤了颤,白皙的脸上就落下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 但站队的选手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废话,大家又都不是傻子。 别看半田遥步天天装成礼貌君子模样,但小r子表里不一的民族特色,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 而在场的参赛选手,之所以能从全球亿万人里脱颖而出,站到冬奥会的赛场上,不说是聪明绝顶,至少天赋心性头脑也都在普通人水准之上。 谁会喜欢一个表面彬彬有礼,背地里说不定多么冷血扭曲,神不知鬼不觉就要捅你一刀的阴险小人。 反倒是余,虽然是张横空出世的新面孔,但这么快就能拿到费利克斯休伯特等老好人的背书,再加上急躁直脾气如艾莫斯都能被他安抚好,说明这人的人品肯定没问题。 更何况,他还在上一轮的发挥中展现出了自己在坡面障碍技巧方面无与伦比的实力。 竞技体育,全凭实力说话。 换句话说,这个圈子几乎全员慕强! 所以虽然不知道余曜为什么会突然针对半田遥步,但站队的运动员心里都在猜测,一定是半田遥步说了做了什么,触碰到了少年的底线。 要不然的话,怎么不见余对艾莫斯和费利克斯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说话。 这么一想,大家伙的腰杆更直了。 候场室里的无声对峙将屋内气氛降之冰点。 半田遥步一开始还试图解释。 余曜只淡淡一句,“半田先生可以把刚刚压低声说的话再说一遍吗?” 就把半田遥步的退路堵死了。 怪不得,原来自己刚刚的话被余曜听到了。 半田遥步后悔不迭,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低骂一句,用的还是母语,都能被少年察觉听懂,还被对方明刀明枪地怼了回来。 被扒皮在阳光下暴晒的滋味不好受。 眼见圈子里的人都弃自己而去更不好受。 胸腔里那些早就埋下的怒火,嫉恨,不甘,都随着少年的拒绝和解酿成一声冷笑,一贯举止得体的谦谦伪君子终于彻底扯掉自己脸上的假皮,神色是难得的狰狞。 “那就赛场上见吧,”半田遥步冷嗤一声,“我一定会在这次冬奥的赛场上实现我的大满贯梦想。” 余曜轻轻挑了下眉,“我听说半田先生曾经拿到过世锦赛和世界杯的银牌。” 半田遥步眉眼间得意之色更浓,“的确如此。” 余曜琥珀色的眸子透亮,轻轻一眨,就笑靥如花,“那就祝你如愿以偿,早日实现自己的大满贯梦想。” 少年抱着雪板潇洒离去。 半田遥步好半晌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隐藏含义,气得浑身都在抖! 但见其他运动员都有意无意地隔在自己和少年之间,广播又叫起了自己的名字,只得握紧拳头悻悻走开。 艾莫斯脑子还转不过来弯儿,“费利克斯,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能祝愿这个r国人拿金牌?那个半田又为什么气成这样?” 费利克斯忍了又忍,才笑出了声。 “谁说大满贯就一定要拿金了,”湛蓝眼眸的青年被少年的狡黠促狭逗得前仰后合的,“余是在祝福半田拿到银满贯吧。” 银满贯? 艾莫斯也噗嗤一下笑出来。 这可真够气人的。 这不就是明说半田遥步只配拿到冬奥银牌,只配当圈子里的万年老二吗,怪不得那个假模假样的家伙会气得那么狠。 艾莫斯越想越好笑,哈哈哈地笑起来。 通过候场室直播摄像头看见这一幕的外网网友们也都被逗乐了。 【余真可爱】 【他怎么能顶着这么可爱的脸说这么霸气的话】 外网的观众们并不在意两人敌对的原因。 在他们心里,这些运动员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关系,余曜和半田遥步都是本次冠军的有力候选人,彼此看不顺眼才更符合大家对于宿敌的想象。 但华国网友却已经炸开了锅。 有会唇语的观众把半田遥步的话打在了公屏上,顷刻间就激起了强烈公愤。 第159章 华国人对这个无耻邻居的憎恶,早就随着对方这些年得寸进尺的无耻和卑鄙愈演愈烈,几乎到了恨不得富士山当场爆发,原地沉岛。 眼见这个叫什么半田的r国人竟然公然在候场室辱骂华国人,骨子里的抗日dna就狠狠地动了起来。 【这些对我们小鱼来说就是很简单,怎么着了,你比不过我们小鱼就骂人,真有够不要脸的】 【小鱼!冲!干掉这个坏鬼子!】 【什么玩意儿,就凭你也敢对我们小鱼放狠话,如果不是我们小鱼只有一个人,你连银牌都拿不到,懂?】 大家伙的气愤一直到资格赛结束,余曜以零点八的微弱优势拿到第一,都还没有平息。 【等不及看决赛了,小鱼快拿第一!】 #余曜 第一#的话题也随之上了热榜。 很多上班族一觉起来,还以为余曜又拿到了一块金牌,急匆匆地点进去看,才发现,哦,资格赛第一。 再看一眼,好家伙,这必须拿第一啊! 一定要干掉那个小r子! 很多人手忙脚乱地在早高峰的地铁上敲出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冲鸭小鱼!#这样的乍一看有点奇怪的组合字眼一起冲上了热搜。 就连华国的不少官方媒体也闻风而动,转发了不少给余曜加油鼓劲的话语。 【cp】华国总局官博:刚刚结束的男子组坡面障碍技巧资格赛,余曜排名第一,与多位世界名将同时成功晋级决赛。决赛中,余曜将继续与同本次冠军的用力候选人半田遥步、费利克斯等人继续展开争夺战,预祝其能够在赛场上发挥全力,获得更好成绩! 底下评论区的网友们已经认真翻译起来。 【排名第一:半田遥步连资格赛都赢不了】 【争夺战:我们决赛见咯】 【发挥全力,预祝好成绩:小鱼还没有尽全力哦,所以金牌一定是我们的,你丫个小r子想都别想!】 官博字里行间的不屑深意都被逐字逐句地解读出来,网友们都快笑疯了,纷纷赶来打卡纪念。 【哈哈哈哈,论一本正经的嘲讽,还是总局给力!】 国内的网络如同一片欢乐的海洋。 国外也不遑多让,都在揣测冠军花落谁家。 舆论如此热闹,就连不怎么关注网络的余曜都知道了。 亚格洛斯雪山训练场。 费利克斯笑得肚子疼,“这下你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了。” 余曜就把护目镜戴稳,腰背挺拔地从银色山脊一冲而下。 “那就拿第一!” 少年好听的声线随着冷风远远传来,干净得就像是雪山顶上无人触碰过的那捧雪。 “年轻真好啊,”费利克斯感慨着,和休伯特对视一眼,也都追了上去。 才整过的面条雪道上很快出现数道蜿蜒回旋的白色弯痕。 余曜在许久没来的训练场滑了个过瘾。 但一回住所,就要接受教练们和王医生的仔细检阅。 望着就差拿听诊器给自己听听伤口的严肃医生,少年抱紧了自己的猫,“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好了。” 如果测伤仪器的数据没出问题的话。 王医生检查半天才露出了个轻松的笑脸,“肿都消得差不多了,理论上是已经好了。” 他把医疗箱收好,又把最后一贴膏药揭开递给少年,“今天早点睡,好好休息。” “我会的,”余曜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日历。 明天就是决赛,当然要早点睡。 余曜打算尽快洗漱睡觉。 但王医生都走没影儿了,坐在另一张床边的赵正飞和简书杰却还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上去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个劲拿眉眼官司催促对方。 余曜就懂了。 少年放开手,拍了拍小七的脑袋示意小猫先下去,就掀开被子,站到两位教练面前。 “赵教,简教,”余曜垂眸看着两位为自己担忧皱眉的教练,眼帘一动,竟是笑了起来。 少年好看的眉眼笑起来鲜活无比,“我明天会拿到金牌的。” “啊?” “啊!” 两人异口同声发出了单音节词。 赵正飞是高兴,简书杰却是紧张。 他想说半田遥步只比你差了不到一分,还有可能是保存实力,但想想余曜向来不说无把握的话,就纠结地住了口。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赵正飞笑吟吟的,强硬把老搭档一起带了下去。 简书杰欲言又止,但还是跟了出去。 等到了一楼,就挣开了老伙计的胳膊。 “我还没说完呢,你拉我干什么!” 赵正飞锤了老伙计一拳。 “那你打算说什么?说坡面障碍技巧比赛失误率比大跳台高,说半田遥步的实力不止资格赛那样,还是说余曜在资格赛就已经表现很好,如果决赛上不能突破自我,裁判们的印象分也很难再提高?” 简书杰张张嘴,心说他想说的还真是这些。 赵正飞摇摇头,“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孩子能心里没数?” 那也不能蒙着头什么都不说吧。 简书杰叹口气。 老实说,这趟冬奥自己就跟个生活助理加吉祥物似的,一点作用都没起到,连什么给队员加油鼓劲,分析利弊,复盘规划,都是一点没沾。 第160章 余曜太有主见,又太坚定,显得他这个教练跟废物一样。 真的很难不生出挫败感。 赵正飞看穿了老伙计的复杂心思,说实话作为专业教练,他也觉得这样挺怪的。 但老祖宗都还说要因材施教。 “有些话我只再说一次,”赵正飞板着脸,第一次拿出总教练的威严,“老简,你记清楚了,余曜就是跟其他队员不一样。” “先不说他本来就只是挂名在队里,我们只是协助合作,而不是他真正的教练。” “就说余曜本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他像是能听得进教练的话的人吗?” 简书杰下意识摇摇头。 赵正飞就笑了,“这样有主见,好,也不好,但不管好不好,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与其总想着要帮余曜分析利弊,提醒他这这那那,不如摆正好自己的位置,放手任他自由飞。” 早就放平心态的赵总教练语重心长道,“他是一只鹰,不是一只雀,早就不需要我们这些所谓长辈指指点点。就算是真折了翅膀,他自己都不后悔,我们又有什么可说的。再说了,本来就是我们自己把名额捧到余曜面前,求着他来参加比赛的。” 长长的一席话说得简书杰茅塞顿开。 只不过赵正飞最后几句还是听得他不太舒服。 “怎么说话呢,谁说余曜就要折了翅膀了,依我看,他比那个半田遥步强不少!” 赵正飞忍俊不禁,“你这不是对余曜挺有信心的吗,怎么刚刚还一脸苦相。” 简书杰唉了几声,也很难解释,“可能是老毛病了。” 之前的队员,包括秋聆歌在内,都没有在国际赛场上取得过很好的成绩。冷不丁来了个余曜,第一次在国际上亮相就闪耀全场,可不就跟做梦一样,成天患得患失的吗。 两位教练交谈着,往自己的房间走。 赵正飞不满道,“今天晚上我先睡,还说我打呼噜,我看你才打呼噜!” 简书杰答应一声,又为自己辩驳,“还是房间太小了,主办方也太小气了,这么丁点大的房间翻个身都挤!” “那有什么办法,”赵正飞嘀咕,“好房间可不就要留给余曜他们,休息不好可是大事。” 简书杰也认同,“你要是半夜听见我呼噜太响就把我推醒,反正等坡面障碍技巧决赛结束再睡也没事。” 一楼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 楼梯上,余曜抱着猫,本来只是想下楼倒点水喝,刚好就听了个正着。 7878在脑海里小大人似的叹气。 【鱼鱼他们真的很关心你捏~】 【还对你很有信心!】 余曜当然也知道。 这些时日的相处,从光照好的单人间,到每次训练的车接车送,还有比赛前后的各种照顾,教练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想让自己事事顺心。 即使其中掺杂着对成绩的期待,但细枝末节的真心实意是做不了假的。 认真说起来的话,赵教他们应该是很希望自己在冬奥会之后,继续留在队里的吧。 余曜看了看手机,屏幕里还有攀岩协会,宋双成那边不间断的嘘寒问暖,有点刻意,就像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 很多人都想让自己留在竞技场,而不是去从事什么极限运动。 只可惜,自己注定要让大家失望了。 余曜倒好水之后,咕嘟咕嘟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就打算把刚刚的事都埋在心里。 哪怕知道教练们对自己的爱护,少年也不打算让关系更近一步。 自己将来不知道就会在何时何地出什么意外,与其让大家将来难过伤心,倒不如现在就尽可能地切割开。 他生来就该是独身一人。 过去如此,将来亦然。 孑孑孤身客,逆旅天地间,再多再美的人事物和风景,一个注定要离开的行人,又有什么立场和面目停驻不前。 只不过,拿到金牌这样的简单心愿,他还是可以替自己和教练们,以及所有期盼他能赢的人们达成。 余曜抱着猫转身上楼。 楼梯口的玻璃吊灯将少年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细,终至消失。 坡面障碍技巧决赛当天。 天气晴朗。 望着没有一丝阴云的蓝天和近乎没风的银白赛道。 运动员们和赛事主办方都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坡面障碍技巧因为赛道的缘故,对天气的依赖性很强。 风速较大的话,会对运动员行进转向、腾空落地都造成很大的负面干扰,按照滑雪规则,如果风速超过五米每秒,比赛就会取消延迟。 人都到了赛场,比赛的一切准备也都已经做好,谁都不想再在赛前煎熬一次。 就连正在架设摄影机的媒体记者们都在暗暗庆幸。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是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余曜和半田遥步的对决!” “我赌余会赢!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半田遥步毕竟成名已久,昨天的分差也不大,胜负还不好说。” 媒体记者们连同外网滑雪爱好者都举棋不定。 但在华国深夜直播间里,观众们却是直接一边倒。 【冠军冠军!】 【添金夺彩!】 【小鱼啊呜呜,一定要赢啊呜呜】 再次熬夜加班的解说员计行也已经精神抖擞地坐在了解说室里。 第161章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场的解说员计行,您现在正在收看的是……” 一切都准备就绪。 余曜裹着保温毯坐在候场室里,左边是艾莫斯,右边是费利克斯,一左一右,跟左右护法似的,连简书杰出去接个电话再回来都没地儿坐。 最重要的,这两人现在都盯着不远处的半田遥步看,眼角眉梢都是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 简书杰奇奇怪怪。 余曜也有点奇怪,即使大家关系再好,费利克斯和艾莫斯也不是来玩的。 艾莫斯冷哼一声,“该死的,希望所有鬼鬼祟祟的人都下地狱!” 费利克斯也抿着唇,“不正当竞争得到的冠军也不会光彩。” 余曜指尖搭在自己的雪板上,诧异抬眼。 费利克斯就小声地把原委说给了小伙伴听。 不同于余曜和华国雪协在圈子里扎根尚浅,f国和l国都是国际雪联的重要成员国,有多名本国官员在联合会内部任职。 所以他们一大早就得到了有官员申请彻查违禁品的消息。 目前唯一进行的单板比赛就两场,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金牌和资格赛第一又都是同一人,针对谁可以说是很明显了。 余曜垂了垂眼睫,“氟化蜡?” 怪不得进场前,有个主办方模样的人挨个在选手们的雪板上拿取样片刮了刮。 费利克斯吃惊反问,“你怎么知道?” 少年望回来的眼眸清澈而坦荡。 “我们在参赛前后都已经做过兴奋剂检查,又有人检查雪板,那就只能是氟化蜡检查了。” 氟化蜡,全名含氟滑雪蜡,因为有助于减少滑雪板底部的摩擦,可以大大提升滑雪板的速度,早就被雪联严令禁止使用,违者更会被直接取消比赛资格。 就算是一般的雪场,也早就开始严禁这种很难降解,可能导致不孕不育、癌症和肝损伤等一系列环境和健康难题的高风险污染物。 余曜当然不可能使用这种损人利己的东西。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半田遥步是怎么想的,怎么觉得自己会用这种作弊的手段。 就因为自己的滑速比较快? 可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又不是竞速比赛。 少年的目光扫过了角落里独自一人的身影。 一触即离的视线,已经让半田遥步的身影就不自觉地僵了僵。 毕竟他是真没想到余曜的雪板居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也更没想到自己拜托r国官员申请的调查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其他选手显然也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如果说之前的站队还只是随波逐流,那么在得知消息后,对r国选手的厌恶就已经如有实质。 越厌恶半田遥步,越靠近余曜。 以至于摄像头切换到候场室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最中央的少年时,因为决赛即将开始,紧张不已的计行都在屏幕后露出了个笑脸。 “看来我们的华国小选手很受欢迎!” 直播间的观众们很快捧场。 【小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那可不,绝对比某个讨人厌的家伙强太多太多!】 赛前的气氛热烈空前。 可即便是观众们再着急,按照资格赛的排名,余曜和半田遥步的出场也要排在最后。 眼看候场室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余曜闭着眼继续脑滑,可很快就感觉有一道阴影笼罩在了自己面前。 他若有所感地睁开眼,果然就看见半田遥步神情难看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大约是此时再没有别人的缘故,那张脸阴沉得可怕,双眼森然阴鸷地眯了起来。 余曜平静无波地与之对视,皙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掌着自己怀中的雪板站了起来。 r国人个头不高。 少年这几个月蹿个儿迅速,一米七四的身高刚刚好能与之对视。 那种因为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消弭无形。 眼见自己没能在气势上压过一头,半田遥步眯了眯眼,“今天我就会使出全部气力了。” 余曜就笑,“难道半田先生昨天是故意输给了我?” 有被戳到痛处,想到昨天差的那一点点分数和归队后挨骂的情状,半田遥步眼神瞬间如如同恶魔般扭曲,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可余曜只看了一眼,就不急不缓地微微笑着,“那你今天可要看好了,我是怎么继续赢你的。” 半田遥步咬牙,“比赛有三轮!” 三轮,三次机会,你未必会赢! 余曜静静地看了一眼压抑愤怒,满眼嫉恨的青年,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就算只有一轮,半田先生,你的能为,在昨天的资格赛上已经展现得很清楚了,哪怕只是一轮,你也赢不了我。” 可比赛就是有三轮。 半田遥步眼里闪着讥讽的光芒,仿佛在嘲笑着少年自说自话。 他还想再开口嘲讽,可广播已经叫到了倒数第二位出场选手的名字。 半田遥步不情不愿地抱起雪板,临出门前还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 简书杰憋了好半天,这才愤愤骂了句,“什么东西!” 比余曜大那么多,还来威胁小孩。 余曜摇摇头又坐了回去,“这人不过如此。” 心思沉重阴狠的人,站在雪板上也不会轻盈。 第162章 他们的心装满了世间一切肮脏丑恶的重物,就算侥幸凭着过人天赋能一时居上,终究会因为自己被人打败而一蹶不振,发疯癫狂。 自己现在就是这个要打败他的人。 余曜很清楚地意识到这点,且没有任何愧疚。 哪怕他大概知道半田遥步背后代表的是r国整个单板滑雪经济,一旦输掉比赛就会被打入深渊,r国的单板发展也会受到重创。 愧疚什么,有什么可愧疚的,r国人对华国可没有过哪怕一星半点儿的愧疚。 百年国耻,不过是在比赛里赢他们一场而已,连点利息都没收回来。 余曜闭着眼继续在脑海里复盘自己一会的三轮滑行。 坡面障碍技巧比赛现场。 半田遥步已经站到了出发线的前面。 本该是沉下心神专注准备的关键时刻,半田遥步的眼前却始终浮现着,少年刚刚说哪怕只是一轮也要赢他的画面。 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世界冠军,是r国单板的希望之星! 资格赛里少年流畅自如的上下道具场景在脑海里晃来晃去,那是自己都做不到的松弛灵动。 半田遥步忽然觉得心口闷得难受。 但发令员已经宣布可以开始。 迟迟不出发会被扣分。 半田遥步踩着雪板就滑了出去。 他竭力纠正心神,可脑海中的各种画面纠缠在神经上,一下就模糊了他的视线。 凭借长年累月的肌肉记忆,半田遥步勉强在前三个道具区发挥正常。 计行却言之凿凿地解说道,“只是270上下和180上360下这种程度,半田遥步今天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糟糕。” r国解说员也发出了阵阵惊呼。 “半田桑似乎遇到了某种困境呢,他的滑行速度都比平时慢,是因为遇到强大的五边形战士余桑的缘故吗?” 解说员碍于观众们不好说得太过分。 打赌半田遥步会赢的滑雪爱好者直接就骂开了。 【余还没有上场就害怕了,胆小鬼!】 【不好好滑就滚粗!】 【糟蹋我的钱,霓虹佬】 他们可是压了一大笔钱在黑市上,见半田遥步发挥不佳,几乎当场崩溃。 半田遥步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 他卯足了劲想在三个跳台区夺回优势。 第一个跳台区就模仿余曜,直接上了个反脚内转的1440。 勉强成功。 可等到第二个跳台,他想再尝试余曜那个反脚外转的1620时,就一个前倾摔倒在雪道上。 华国直播间一下热闹起来。 【哇哦】 【虽然但是说句摔得好没毛病吧】 【啧啧,跳台区想模仿我们小鱼,你还差点功夫呢】 半田遥步站起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但第二个跳台区摔倒丢掉了速度,第三个跳台区也就没办法继续进行。 他选择放弃,直直地从第三个跳台滑了下来,神色懊悔。 早知道不采用余曜的方案。 自己就不应该眼馋他那三个跳台区的优秀成绩。 半田遥步阴沉着脸退场了。 【下一个出场的是小鱼!】 华国直播间的弹幕欣喜若狂。 因为半田遥步出乎意料的失败而沉默的沸雪论坛也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期待余】 【再来个桥上麻花吧】 【务必要在最后一个跳台区来个1980,拜托了!】 这样的欢呼和祈祷在漫长雪道尽头终于出现大家熟悉的黑色少年身影时沸腾到极致。 【啊啊啊,我决定了,我也要买一套黑色的滑雪服,帅爆了!】 【醒醒,就算是穿上黑色滑雪服,你也滑不出小鱼那种强烈又独特的个人风格】 【风格特殊来自于他强大技术,跳跃,滑行都全无短板,你们在雪场滑几下低级道得了,可千万别学着他上道具。就余曜上道具的那种大胆玩法,一旦摔了,瘫痪都有可能】 【真的假的】 【那必须的,我表哥就是开雪场的,哪年不赔个几十上百万医疗费,还有人撞到脑袋一命呜呼】 这样的评论无疑增加了观众们的紧张感。 他们紧紧盯着屏幕,在少年终于小跳出发的瞬间,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手心直冒着冷汗。 【小鱼加油】 孤零零的弹幕飘过屏幕里的少年头顶。 计行紧紧追随着少年身影,在余曜即将靠近第一个道具时就紧张起来,他下意识要喊,“270——” 可屏幕里的少年借着矮小雪台,一个旋身前空翻,“哐当”落到平桥上。 居然不是270°上道具? “不是,”计行一脸问号,“前空翻上道具?” 啊这,余曜这是在干嘛? 这样上道具好看是好看,分数没有转体的高啊! 计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直播间的观众们却是一下激动起来。 【这个动作好帅好帅】 【原来飞身上道具是真的会飞】 【空翻跟头还能稳稳落在道具上,一个字,牛,两个字,nb!】 见多了选手们旋转上道具,冷不丁见到这么个酷炫新方式,大家伙都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就连道具一区负责打分的裁判都提起了精神。 但很遗憾,按照现行的打分规则,余曜上的是最简单的平桥,又没有旋转更多的度数,他再是喜欢这个不要命的炫酷玩法,也只能给出6.15的分数。 第163章 能实时看到打分的计行当时就木了脸。 等到了第二个道具,见少年没有用昨天的麻花高度数上下,而是径直内转360°上后,在屋檐的道具上,玩起了高速旋转弹跳的平花动作…… 黑色雪板的板头板尾悬空弹跳腾挪,充满着力量与美感。 炫起的白色雪花纷扬半空。 但计行人都麻了。 不是,这是在比赛呢,余曜你干嘛呢。 观众们则是在一系列仿佛舞蹈般的轻盈动作晃花了眼。 【啊啊啊啊太帅了太帅了】 【帅炸,他的雪板转得像螺旋桨,还很有弹性】 就连一贯追求技术难度的滑雪比赛爱好者都乐出了声。 【这个道具还能这样玩?!】 【我墙都不扶就服余曜的脑洞】 可惜观众们的叫好声传不到道具二街区的裁判耳朵里。 裁判其实也觉得余曜新创的玩法有意思。 可规则就是规则。 他有些遗憾地给出了一个偏低的分数,但在动作的创新性上却给了十足十的高分。 再一次被低分暴击,计行已经震惊到睁大了眼。 他看着第三个街区的道具,苦笑一下,心想这个道具还能玩什么花样。 然后就看见少年径直冲向了资格赛上过的加长炮竿。 计行眼一亮,还以为余曜终于改邪归正。 结果好家伙,人家直接来了个侧身翻转,压根没用板上道具,直接和道具平行着飞了出去,还用手套擦过了炮杆。 【这是在擦杆吗】 【不,这是过年了,我妈喊我擦楼梯扶手hhhh】 过于新颖,脑洞大开的道具玩法充满着自由冒险的风格意味,观众们看得都一本满足。 连带着接下来的三个跳台也不数圈了,就这么看着余曜一口气来了个花样不同,个个都很好看的罕见跳跃。 【这是展体桶状后空翻!】 【我就知道哈哈哈,一定有鱼神之跃】 【哇,四圈的野猫跳,两圈的野猫跳已经被叫做super cat,这简直比超级猫还要超级猫!】 弹幕里嘻嘻哈哈的,都快乐翻了天。 但计行和裁判们都是一脸的愁眉不展。 不是,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打分都不好打! 裁判们犹豫半晌儿,最终给出了64.32这个第一轮只能排到第九的低分。 刚刚好挨着失误的半田遥步的第十位前面。 候场室里看见屏幕的运动员们一片沉寂。 艾莫斯小声跟费利克斯咬耳朵,“余是失误了吗?” 要不然怎么才拿这么一点分。 “看着不像吧,”费利克斯犹豫道。 观众们也在分数出来的时候炸开了锅。 【不是,这么酷炫的一套动作下来才这么一点分?】 【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小鱼!】 也有人在弹幕里认真科普。 【余曜完成的动作有些压根就不在裁判的打分范围,他为了style玩花活,人家压根就没法给高分】 【啊这,就是说我们小鱼超纲了?】 “这就是超纲了,”实时观看比赛的雪联官员们交头接耳。 如何平衡单板滑雪这项运动的公平性和自由性,一直都是制定规则的官员们的纠结难点。 如果像体操跳水一样,把动作规定成严格到零点几的分数,势必会扼杀这项运动自由烂漫的天性本身。 可如果没有固定的评判标准,比赛的公平性又会备受质疑。 整体印象分在此时应运而生。 作为官员们为了平衡现行强调单独动作难度的规则而想出来的新招数。 原本大家还以为,这样的制度还能再将就一些年,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把打分规则的弊病暴露在世人面前。 可谁能想到,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华国选手不仅发现了这点,还将之展现在了举世瞩目的冬奥会上,倒逼着他们不得不绞尽脑汁,继续寻找新的平衡办法。 “余,你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负责单板运动的主管官员阿尔弗雷德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复点头。 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追踪个比赛,突然间就多了这么庞大的工作量。 余曜也没想到自己的灵光一闪,就给雪联出了个超级大的难题。 在少年心里,他只是单纯地想试试自己觉得很有个性的一些新型道具玩法。 至于这是冬奥会,那又怎样。 比赛不是一共有三轮么。 余曜这么想着,一口气把前两轮的机会都用在尝试新风格上。 哪怕看不清神情,那个潇洒炫酷的背影都能让人看得出少年全身心投入的开心。 解说员计行抖着手说不出来话。 观众们也都跟着急眼了。 【小鱼你别光顾着玩,咱们是来拿金牌的!】 【快别玩了,赶紧好好比赛吧!】 【呜呜呜,你皮得让我害怕,心惊胆战的那种】 候场室里的运动员们也都火热了心肠。 余曜和半田遥步频频失误,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第三轮比赛终于再度开始。 被叫到号的运动员们摩拳擦掌,兴奋异常地走出去。 候场室很快又剩下倒数出场的两人。 半田遥步在亲眼目睹余曜前两轮的凄惨得分后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咬紧牙关打算在第三轮扳回一城。 第164章 在广播叫到自己时,他站起身,嚣张无比地宣布,“第三轮比赛,我一定会拿到第一!我不会像你一样继续失误!” 被误以为是失误的余曜:…… 他有点好笑地歪了下头,琥珀色的眸子弯了下,表情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少年人的天真明朗。 “半田先生,我想你大约是记性不好,忘记了我刚刚说的话。” 半田遥步心里一个咯噔,就听见少年犹如猫拨弄老鼠般饶有兴致道。 “前两轮的分数都不作数,我会在第三轮拿出我的全部实力,也会让你知道,哪怕只是一轮,你也赢不了我。” 什么意思? 余曜刚刚是故意失误? 只是为了践行他的说法,用一轮赢过自己? 他是疯了吗!这可是奥运会! 半田遥步眼神震惊地后退两步。 第38章 半田遥步还以为余曜是为了在最后一轮和自己一决高下而故意失误,他震惊过了头,在广播的再三召唤下,才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候场室。 余曜却也没打算跟这个讨厌鬼多解释。 在赛场上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是每一位运动员的必修课。 半田遥步要是就此一蹶不振,那他就更没有资格当自己的对手。 少年坐回原地,靠着雪板继续思考自己的最后一轮路线。 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半遮半掩住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波光流转的沉吟神色。 银白雪道出发点。 半田遥步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实在很难相信,居然会有人把冬奥会当做儿戏,就为了实现一句在一轮比赛中战胜自己的戏言。 哈! 余曜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 又把冬奥会比赛当成了什么! 半田遥步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但在潜意识里,他已经知道了那个答案,不敢想,则是因为惧怕知道那个来自华国的小子是真的有十足十的把握,一轮就战胜自己。 多可怕,一个才十六岁,第一次登上赛场的少年就敢向着自己这个前任世锦赛冠军,前任世界杯冠军,用这种轻蔑到极致的玩笑方式发起挑战。 不,这绝不是挑战,而是挑衅! 是把自己的尊严和能力都踩在脚底狠狠碾碎的故意挑衅! 半田遥步的脑海轰一下爆开,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满脑子都是余曜说这些话时骄矜傲慢到极点的冷冰冰神情。 一轮就想赢自己? 余曜一定是在做梦! 说不定他刚刚就是故意那样说,想要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其实前两轮就是跟自己一样的失误丢分。 既然大家前两轮的成绩都作废,如果自己能在第三轮赢了他,那被狠狠碾碎在脚下的,就是那个痴心妄想的华国小子了。 想到余曜欺骗自己的可能,再想到余曜输掉比赛后可能有的沮丧神情,半田遥步突然间激动到战栗。 这位红滑雪服的r国希望之星享受着那种因为过于激动和兴奋,浑身上下血脉张开,身体发热的亢奋快感,在发令员发布开始信号后,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第一个道具区,就是高速地旋转上桥和旋转下桥。 “内转270°上,外转450°下。” 眼见红滑雪服身影在彩虹桥上自由来去,解说员计行露出了一个难以言说的古怪神情。 “半田遥步用的是和余曜在资格赛时第一个道具区一样的动作。” 弹幕也纷纷吐槽起来。 【学人精又来了】 【不学我们小鱼就不会了是不是】 【连麻花都学,可就是没有小鱼扭得好看!】 计行瞥了眼弹幕没接茬。 他总觉得半田遥步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态,应该不可能只是学余曜就完事。 果不其然,第二个道具区,半田遥步就做出了一个360°上,50-50,540°下的道具动作。 这是一个比余曜的资格赛难度更高半圈的动作,即使没有用外转上,内转下的拧麻花,裁判也还是给出了9.15的高分。 比余曜在资格赛时还高上0.4分。 计行心头一紧,紧跟着,就在第三个道具区心脏骤停。 “外转360°上,外转900°下!” 解说员惊讶之余,喉咙里仿佛塞满了苦涩的芥末。 弹幕仿佛也意识到什么,变得缓慢。 【小鱼在资格赛里第三个道具用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内转270°上和810°下】 原本热热闹闹的弹幕瞬间变得冷清。 哪怕数学不好的人都能一下听出这其中810和900的差距。 好半晌儿才有人弱弱探头。 【也就是说这个r国人在三个道具区拿到了比小鱼资格赛时更好的分数?】 【应该是这样】 网友们不太确定。 但能实时看到分数的计行简直都要尖叫。 三个道具区,这个r国人拿到了比余曜资格赛时三个道具区高出了整整5分的差距。 虽说前两个道具区还好,主要是第三个道具区一下拉开差距。 “能在炮杆上跳900°,这绝对是第三个道具区上了不得的技术创新,一定会大幅度地拉高半田桑在裁判们心里的整体印象分!” r国解说员一整个兴奋起来,“第三轮比赛,那个我们熟悉战无不胜的滑雪の皇帝半田桑终于回来了!” 第165章 屏幕里的红滑雪服背影在跳台间跃起落下。 半田遥步一连顺利通过三个跳台区,终于落在最后一个跳台雪道的时候,也有一种终于找回自我的畅快感。 简直就跟自己当初拿到世锦赛金牌,世界杯金牌的感觉一样。 半田遥步很确定,自己刚刚表现得非常好,很多高难度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 这场冬奥会的冠军一定是自己的! 半田遥步兴奋地喘出白气,再望向雪道出发处的候场室时,目光就变得灼热滚烫起来。 可惜了余桑,你注定要被我踩在脚下。 半田遥步眼里划过一丝嘲讽,心里同时又暗暗得意,如果不是余曜用那几句话和傲慢无礼的表情激怒自己,自己未必能发挥出全部水准。 尤其是第三个道具区的900°。 那是他在练习时都没有达到的可怕高度,落地时还好险摔倒,也就是余曜的那张脸在脑海里闪过一瞬,才咬紧牙关,重新调整姿势站了起来。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摘下护目镜的青年慢悠悠地用很生疏别扭的中文低声念道,不大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华国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快气死了。 【为什么要用我们华国的俗语,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偷到你们小r子去说是你们的文化】 【我怀疑他们私底下一直偷偷学我们的东西,然后偷偷摸摸弄成他们的!跟棒子一丘之貉!】 【你们落伍了,小r子在咱们这开了好多学校,还大批移民养私生子,人家不是想偷,是想要取而代之】 【好家伙,楼上真的假的!】 【不信你们去查,他们建了好多*******】 【楼上怎么无了】 【涉*政被封号了吧】 话题被屏蔽词强行中断,但网友们心底的愤怒已经像是火药般在胸腔里轰然炸开,想到近些年两国摩擦的憋屈事,更是噼里啪啦地炸成一连串的烟花。 不让说就不说。 反正他们憋足了一口气,现在等着看半田遥步的最终成绩。 华国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裁判们这次却没有迟疑,很快给出了94.50的超高分数。 【比小鱼昨天资格赛上的分数还高……】 有人悲呼出声。 也有人欢欣鼓舞。 “半田桑拿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分数!成功刷新了赛事记录和世界纪录!” r国解说员用极为夸张的兴奋语气大喊着,“他在坡面障碍技巧领域的统治力毋庸置疑,不容挑战!” 就连国外比较看好余曜的滑雪爱好者们都不得不承认,半田遥步在这一轮里拿出了现今世界上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中的最高水准,很难被超越。 余曜只剩一次机会了,他真的能打败半田遥步,再一次刷新这个新鲜出炉的世界纪录和赛事纪录吗? 国内外的舆论沸腾起来。 遥远的m国,负责x-game比赛的赛方负责人阿曼德举着红酒,目光都落在屏幕里那个正在看着半田遥步位列第一的分数的少年身上。 最后一位出场,是荣誉,也是残忍。 被迫眼睁睁看着之前出场的选手们一个接一个拿到优异的成绩,压力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终至崩溃的边缘—— 余,有半田遥步如此优秀的成绩在前,你会紧张和惧怕吗? 你能抓得住x-game下个赛季的入场券吗? 阿曼德玩味一笑,将手中的红酒杯向着幕布送了送,猩红的酒液波光潋滟,仿佛隔着大半个地球的距离,遥祝这位从华国全锦赛起,就被他们关注多时的待定选手。 幕布画面里,少年刚好若有所感地抬起脸,琥珀色的眸子像清泉般透亮,闪现出不容错认的自信。 他的视线只在半田遥步的成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抱着自己的雪板走出候场室。 镜头里的画面变成了少年挺拔的背影。 余曜什么也没说。 但少年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依然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只这一个沉稳照面,就让本来憋屈慌乱的华国网友们蓦得踏实下来。 就好像余曜那个平平淡淡的眼神是在告诉他们。 半田遥步? 94.50分? 也不过如此! 华国网友们当场满血复活,在被窝里疯狂敲打屏幕。 【小鱼必胜!】 【必胜必胜!】 【余曜还没有使出全力,前两轮都是在玩,他一定能赢!】 雪花般的弹幕,在余曜终于站在警戒线前骤然停下。 大家都停下了打字的动作。 倒不是不想继续给余曜加油,主要是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不停地抖着,嗓子也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紧张激动到透不过气起来。 【一定要赢啊!】 一条冲出气氛的弹幕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银白雪道上。 余曜正弯腰将自己的雪板放到地上,咔哒两声踩进固定器里。 固定器的位置角度是他提前调好了的,间距54,角度24/15。 这个数据非常反人性。 间距54,在固定架标准表格里,至少要17往上的人才能选用,而余曜现在只有174,连下限都差一点,间距过宽不利于旋转。 前后脚的固定器角度很大,从髋到膝再到脚踝的关节统统开放,且容易打破平衡,换刃时也需要更多的倾倒。 第166章 但对余曜来说统统不是问题。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微微带着点别扭的板上姿势。 可以让他更加积极主动地持续调整身体的平衡和重心,也可以训练出更好的控板能力。 从某种意义上讲,很有一种头悬梁锥刺股的自虐快感。 只不过头悬梁锥刺股是为了读书,他调整固定器则是为了在赛场上一举夺金。 少年用力咬碎了橙子糖。 在发令员宣布可以出发时,小跳一下,第一时间就冲出了警戒线。 黑色身影并没有如所有人所想的那样,直直冲向第一个道具区,而是板刃竖起,凛然大气地留下一道横跨整个雪道,又细又弯的迂回弧线。 “是大回转!” 计行说话的语气非常急促,“板刃竖起是为了减少摩擦力,大回转的路线是为了把速度提到最高!” “第一个道具区的初速度不可能很高,这也是很多选手没有选择彩虹桥的最大原因!” “但我们可以看见,余曜一上来就把速度提得非常快!” 屏幕里少年的身影快得像离弦的箭。 与此同时,国外滑雪直播帖里也在疯狂盖楼讨论着少年不同寻常的出发方式。 【他是用了近似刻滑的方式,故意提升了自己的速度!】 【哦,天呐,余一上来就提速,他是要做什么动作?】 “看!余曜上彩虹桥了!” 少年的身影轻盈自如,在超高速度中轻轻一拧,就飞身越上了第一个道具区最难的道具。 “砰——” 黑色雪板重重撞上桥身。 计行高喊一声,嗓音高得差点破音,“内转!450°上!” 雪板呲得一下滑过桥杆,隐隐有火星迸射。 巨大的撞击声和摩擦声让屏幕外的观众们都紧张地握住了手。 但少年的身影稳极了。 从容自若地站在道具上继续加速,弓腰侧身,在彩虹桥最高点时纵身一跳! “450°下!” 计行紧张高喊,“是一个外转450°下!又是一个pretzel的麻花动作!” 第一个道具区快如闪电地过去了。 尽管有解说员尽职尽责地高速解说,但对大多数眼力不足的观众而言,他们只看到了少年黑色猎豹般迅速地旋转,冲上道具。 雪板在道具上一触即离,紧接着又再次沿原路线纵身跳了下来。 一连串动作充满着力量和美感,虽然不太明白动作名词,但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太帅了!】 【帅炸了!】 零零散散的弹幕只出现一瞬又消失。 因为眨眼间,余曜又在如疾风如闪电的速度里冲向了第二个街区。 他在快到让人看不清身法的速度里,抓住板头纵身飞起。 那座如木屋屋檐般的巨大墙体上就留下了一道疾驰而过的驭风残影。 “外转!540°上!” 少年高高滑在离地两米高的屋檐上。 姿态傲然,如同雪山神明正在巡视祂的领地。 雪板凌空的刹那,又再度抓住固定器中央,呼啸着从半空中划出一道最完美的抛物弧线。 计行拼了命地数着圈数,背后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是720°下!外加一个抓板!indy抓板!” 这种道具都能720°还能抓板?! 太过离奇的视觉体验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和大脑。 第二道具区的裁判顾不得打分,扑到屏幕前抖着手拖拉进度条,试图慢速倒放,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沸雪论坛直播帖里的滑雪爱好者们也都惊得说不出话。 不是,这么快的旋转速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难道这才是华国少年毫无保留的真正实力? 半田遥步这是对上了什么可怕对手,这特么得是个ai控制的机械怪兽吧! 在所有人鸦雀无声的目瞪口呆中,余曜已经冲到了第三个道具。 一连两个道具区跳跃的加速,少年已经达到了几乎要留下残影的可怕时速。 耳畔的风声在嘶吼。 叫嚣质问着他为什么想要夺走风的力量。 余曜的心里却是一片空白和平静。 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看,全身心都集中在第三个道具区那个高傲如兽牙般朝向天际的大炮杆上。 他冲上了道具前的加速雪台。 下蹲,蓄力,上冲。 在雪板凌空的瞬间跳起! “铛!” “唰——” 黑色雪板旋转地落到抛竿正中央。 “又是一个450°上!反脚外转!” 计行继续歇斯底里地大吼。 话音还没有落下,少年修长的身影就再次从炮杆上无所畏惧地冲了出去。 黑色雪板如风一样飞驰地冲入云霄。 少年将板身侧起,修长的长腿舒展用力,将雪板踹到离身体最远的位置。 一个右腿伸直,左手抓板,右臂高扬的帅气动作,高调无比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黑色的少年身影舒展又梦幻,如同一只高傲的黑色美人鱼正在抚摸祂美丽绝伦的尾巴! “method抓板!” 计行颤着声叫出这个动作的名称。 评论区也一下子炸开了。 【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帅气的抓板!】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疯狂截图)(加入收藏)(设为壁纸)(欣赏)(傻笑)(流口水)】 第167章 【有生之年我也要学会啊啊啊啊】 【都是抓板,为什么余曜做得这么帅气!】 一连三个道具区的惊险刺激,让观众们绷紧的神经都快要炸裂开。 也就是看见这个帅气到爆的动作,以及终于到了余曜最最擅长的跳台区,大家才勉强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原来还可以呼吸。 可紧接着,余曜第一个跳台的旋转身影就让他们再度在弹幕“啊啊啊啊”地尖叫了起来。 “反脚内转!” “一!二!三!四!” “四圈半!” 计行口干舌燥却顾不得喝水,“是反脚内转的1620!” 反脚内转,四种旋转方向里最难的那个! 万万没想到,余曜在第一个跳台区的第一个跳跃居然就已经直逼大跳台顶尖水准! 傻眼惊呆的裁判又加了一位。 但少年的冲锋还在继续。 稳稳落地后,他几乎是没有半息停歇,就再度侧起板刃加速。 眨眼间又风驰电掣地冲出了第二个跳台! 余曜会跳什么? 第二个跳台区的裁判好奇不已。 一般来说,三个跳台区的难度依次递增。 余曜在第一个跳台就拿出了惊人的1620,接下来呢,会是一个1800吗? 裁判望着在半空中宛如生命力旺盛的陀螺般肆意旋转的少年,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 五? 眼见少年再度正脚落地。 计行先裁判一步高喊出声,“正脚出发,正脚落地,是正脚外转的1800!” 外转1800的含金量比内转1800高。 因为外转1800落地时,站在雪板上的运动员是背对着自己的前进方向,也就是所谓的看山上盲落,视觉上的盲区会增加人的恐惧和未知,让落地的难度加大。 也就是说,一连两个跳台区,余曜都选择了当前圈数最难的跳法! 那最后一个跳台区呢? 余曜最后一个跳台会上1980还是2160? 所有人都在少年第三次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的时刻,两眼发直,像被控制住的机器人一样,动都不敢动一下。 计行在太多的刺激下哆嗦着嘴唇,竭力清醒头脑地计数。 “一!二!三!四!” “五!” 计行的嗓音渐渐亢奋起来,“五圈半!” 青年目眦欲裂,“六!” “是六圈!” 黑色身影第三次重重落地,雪板早就被调整回最贴合雪道的角度,连一丝雪花都没有溅起来。 少年似乎预见了自己的成功。 甫一落地,就高举着双手用力拍了下,还轻轻喊了句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们当场笑开了,跟着屏幕里的少年一起在弹幕上排队。 【bravo!】 【bravo!】 【bravo!】 偶尔也夹杂着其他类别的尖叫。 【bingo!】 【小鱼超棒!】 【太厉害了!】 弹幕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但解说员计行已经是满身满头大汗地瘫倒在椅子上,脱力到无法再细究。 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所有数据: 第一个道具区:彩虹桥,内转450°上,外转450°下 第二个道具区:外转540°上,外转720°下,加indy抓板 第三个道具区:大炮杆,外转450°上,内转990°下,加method抓板 第一个跳台区:反脚内转1620,加melon抓板 第二个跳台区:正脚外转1800,加mute抓板 第三个跳台区:正脚内转2160,加stalefish抓板 计行狠狠地摸了一把脸,心里的激动和喜悦像惊涛骇浪般席卷大脑,简直都要分不清东西南北。 先不说道具区的那些难到空前绝后的高度数转体,单看跳台区的这几个完全不同类型的抓板,就足以吊打现场所有的参赛选手。 显而易见,余曜已经不满足于追求更高的难度,他甚至把这轮比赛当成了自己的个人难度技术储备的秀场。 看!就没有我不会的东西! 计行仿佛看见了一个琥珀色眸子的q版帅气小人,得意洋洋地对着裁判席叉腰仰头。 “可真有你的,”计行笑了起来。 他当然能理解余曜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第一次登上国际赛场的新面孔,即使拿出的全是高难度的动作,也很容易会被裁判们判定,是经过特殊培训,只会这几个高难度动作的偏科生。 多年追踪单板新闻的经验,计行觉得自己大致能摸到点裁判们的想法。 事实上,裁判们一开始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们在大跳台之后,就调阅过余曜在国际雪联的注册记录。 参赛记录,无。 训练记录,无。 获奖经历,无。 这个横空出世的华国选手简直就是个三无人员,真的很难不让人对他的来历生出疑心,怀疑他是华国体制特意培养出来的突击性比赛选手。 可现在,余曜用三轮完全不同的炫技似的动作组合,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 这要是能突击成功,全世界的滑雪爱好者个个都能上奥运奖台。 惊才绝艳! 某位对华国文化感兴趣的裁判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赞誉极高的华国成语。 也只有这样表达极其夸张震惊,专门用来形容风流人物的形容词,才能配得上这位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的绝顶天才! 第168章 裁判们毫不犹豫地给出了39.80这样极度接近于满分的印象分值。 这对于一个第一次站上国际赛场的年轻小选手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但在场的裁判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反对。 反对什么? 怎么反对! 余的这套动作几乎代表着滑雪圈子,不,面前全人类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甚至击穿了他们对于这组道具的最初想象! 早知道就给其他选手的分数再往下压压了。 裁判们看着新鲜出炉的98.30分,再看看半田遥步的94.50分,深觉自己刚刚给分还是太松了,都拉不开差距。 余曜绝对不该只比半田遥步多这么一点分。 如果总分分值膨胀,规则细分,余曜至少也要比半田遥步高上一半以上的分数才勉强合理。 裁判们连同实时观看比赛的雪联官员们都开始思考起了现行评分规则的合理性。 意识到自己怕是不得不召开新规则修改草案讨论会,单板运动主管官员的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发愁纠结的表情。 问就是激动!问就是兴奋! 专业竞技领域,单板市场一直比双板低迷,尤其是坡面障碍技巧方面。 双板有两个雪板,还有雪杖加持,可以玩的花样一直比单板多,出的滑雪明星和经典比赛也比单板多。 但那都是从前了。 有了余曜这样难度和创新性都能当领头羊的年轻选手,单板滑雪,尤其是坡面障碍技巧,必定要走向崭新的未来! 阿尔弗雷德对余曜大为看好。 连夜就定了第二天一大早的机票,打算来亲自观赛。 同样看好余曜的还有负责x-game比赛的赛方负责人阿曼德,他在看完比赛后,就给自己的助手打了电话。 “……对,今年的比赛邀请函,一定要发给余曜一份……什么比赛……单板类别的都给他发一份。” 虽然余曜只完成了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但阿曼德已经对余曜充满信心。 挂掉电话后,就打开了自己刚刚截下,仔细欣赏着黑衣少年如美人鱼般跃出海面,抚摸鱼尾的瞬间。 大半个地球之外的冬奥赛场。 余曜气喘吁吁,还不知道马上就会有一群人即将找上自己。 第三轮比赛的一整套动作组合,基本上就是他现今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 完全滑下来之后,哪怕在赛前已经混着糖一起吃下了足足五倍的抑制心脏病痛的药剂,少年也还是被心口一阵阵的剧烈抽搐感逼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真的是很酣畅淋漓的一次滑行。 余曜举手替自己鼓掌后,就一个急刹车,瘫坐在雪地里,放任自己大口喘气。 左右他是最后一个出发,不会再有选手滑下,也不会有工作人员过来驱赶。 板刃扬起的雪花落在少年白皙汗湿的脸庞上,激起阵阵微凉的寒意。 余曜慢慢把护目镜和头盔摘下抱在怀里,就露出了那双明亮潮湿的好看眉眼。 蹲守在终点的记者们连忙起身围堵了过来,拼了命地撞在警戒线上,都想拍到离少年最近最清晰的第一手影像资料。 “余!看这边!” “看我看我!这里是f国体育日报!” “我是l国单板周刊的!” 也不知道谁先打得头,记者们高喊着自报家门,只为博得少年回头一笑。 可惜余曜现在实在累得够呛,别说配合记者们摆姿势,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欠缺。 可即便如此,在听到一道熟悉的母语喊声时,少年还是下意识地回了下头。 “小鱼!我是华新社的!” 喊出自己来历的记者见余曜只在自己高喊时有反应,顿时神清气爽,仿佛在同行中都高人一头。 不为别的,这个万众瞩目的小选手是他们华国的!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声响不绝于耳。 余曜自顾自坐着,一直到简书杰狂奔而来,才撑着雪地勉强站起。 简书杰还以为余曜是旧伤复发了,急得一脑门的汗,一上来就把少年的胳膊往自己的脖子上挂。 “怎么了怎么了?” “哪疼啊?可别忍着,跟你简教说说!” 他作势要把少年往自己背上背,奈何身高不高,废了好大的劲儿都没成。 余曜无奈地笑笑,稍稍用力挣脱开教练的热情,“没事,简教,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 简书杰动作顿住,紧接着就笑了起来,“可不就是累吗!” 他笑得满脸带光,骄傲得不得了,尾巴简直像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那一套动作下来,普通人遭都遭不住!” 简书杰极力压抑住得意骄傲的表情。 一直到扶着少年回了候场室,都还忍不住地拿眼风一个劲地往角落里阴沉沉的半田遥步身上扫。 候场室里,其他勉强缓过来劲儿的运动员一见少年回来,个顶个的脸色都露出欲言又止的失落表情。 差距太大了,连嫉妒都生不起来。 那就只剩下对自己不争气的埋怨了。 也就主项是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不过是顺带调剂的艾莫斯和费利克斯心情好一点,见余曜是被教练扶着回来,还专门过来看看。 第169章 “该死的!你受伤了?” 艾莫斯盯着余曜的右脚踝看。 费利克斯皱着眉,“你的队医没有告诉你具体伤情吗?” 眼见自己再度被误解,余曜挺直腰板,挣开了教练扶住自己的手,走了两步,用实际情况证实自己没事。 结果艾莫斯喊得更大声了,还很痛心疾首,“余!不要逞强!受伤不丢人的!” 余曜:??? 他扭头,就对上了费利克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慈爱表情,“亲爱的,你真的不用在我们面前表现,你今天就是这个!” 湛蓝眸子的青年比划了一个第一的手势。 累了,毁灭吧。 余曜放弃了解释。 他体力消耗得厉害,衣服都被汗湿,喉咙里也因为极度缺水又干又痒,一坐下就忍不住捂着嘴闷咳几声。 候场室里的其他运动员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受伤,咳嗽,瘦瘦小小。 余曜到底是怎么滑出的刚才那套动作的?! 半田遥步也想知道余曜是怎么滑出那套动作的。 他原本还以为,以自己在第三轮的表现,不说是碾压,也绝对能胜余曜一筹。 可等他信心满满地点开余曜的赛场直播时,整个人的心情瞬间跌入深渊。 他甚至怀疑余曜是故意的。 故意把这样超高水准的动作组合放到最后,故意激怒自己露出丑态。 是的,丑态。 半田遥步觉得之前那个胸有成竹,喜出望外的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丢脸的傻子!小丑!愚人! 最糟糕的是,他的丑态已经被全世界的观众都看在眼里。 想到赛前自己放出的那些话,半田遥步现在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余曜掐死在比赛前。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哪怕拿了银牌,可谁不知道,自己比余曜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就好比一百分的卷子,学霸拿一百是因为卷面分只有一百,学渣考八十是因为他只会八十的题。 在本国被受追捧,不久前还被誉为希望之星,最有可能获得坡面障碍技巧大满贯的半田遥步第一次品尝到了惨败的滋味。 他看都不敢看余曜一眼,低头白着脸走出去,脸色扭曲如鬼,连本国队友的呼唤声都没有答应。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简书杰啧啧出声,落井下石道,“说好的雪上温文君子呢,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说的是半田遥步之前在国际上的美誉。 呸,一个表里不一的小r子自封为华国的君子,真有够不要脸的。 走了更好,免得大家不自在。 简书杰畅快极了,再看余曜的眼神都和蔼了好几分。 “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打算给你办个简单的庆功宴,你打算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晚上?” “庆功宴?” 余曜微微睁大了眼,“不是等比赛结束再办吗?” 而且一般不都是队里一起办,没听说哪个运动员单独办的。 再说了,下一个比赛,u型池也就是大大后天的事,眼看着就迫在眉睫了,这个点办什么庆功宴? 余曜满脑子的问号,刚要问清原委,广播里就已经传来了赛方工作人员的殷切提醒。 “颁奖仪式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请华国选手余曜、r国选手半田遥步、d国选手加勒特前往颁奖广场准备!” 自己要拿到第二块奥运金牌了吗?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闪闪发光,柔软白皙的脸上也绽放开了春风般温暖美好的笑容。 第39章 第二块金牌来之不易。 至少,余曜站在领奖台时,胸腔里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犹然抽搐不停。 离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少年外表看上去还算镇定,但微微发白的脸颊,略显苍白的唇瓣,无不让这张精致如画的俊秀面孔显出月华般淡淡的清冷易碎感。 【鱼鱼你药物中毒了!】 7878查看后台数值后大呼小叫。 【心跳103,血压150/100mmhg】 【血液里的药物浓度过高,你需要立刻休息】 余曜站在最中央的领奖台上,望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奥委会官员,余光扫过一旁如坐针毡的半田遥步,嘴角就扬起了灿烂的弧度。 “再等一会。” 他都还没有看见鲜艳红旗稳稳压住白旗一大头,怎么能先走。 7878很是不满。 【又不是大事,这才第二块金牌而已】 “怎么不是大事?” 余曜微笑着和奥委会官员握手,拥抱,弯腰任由对方将r国期待已久的,半田遥步大满贯缺口的最后一块金牌挂到自己的脖颈上。 “对我来说,这块金牌有很特殊的意义。” 望着紧挨着华国红旗升起的刺目白色。 少年透亮的琥珀色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浓到化不开的深色。 在他经历的第九十六号世界里,r国曾经不顾华国的反对,将自己国家无法处理的剧毒物质尽数倾倒进了北回归线附近的海域。 华国第一个遭殃。 华国人抢盐,囤海货,争分夺秒去海边旅游吃海鲜,宛如末日前的卑微狂欢。 却无论如何地无法阻止那些依托海域为生的鱼类、浮游生物、底栖生物、鸟类以及沿海地区的居民生活和健康,都遭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灾难性打击。 第170章 水源污染,食物链污染,癌变风险……世世代代靠海为生的渔民流干了眼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安居乐业的家园日复一日地被污染和毁坏。 作为一名运动员,余曜做不了什么。 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将一切看在眼里。 哪怕在第九十六号世界里,亲眼目睹了r岛的地震沉海,他对r国的厌恶都不曾减少过。 能赢了半田遥步这样将r国卑劣无耻体现到极致的无耻小人,将他们视若尊严的白旗踩在脚下,也算是勉强能有一丝半点的安慰。 余曜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是他作为一名华国运动员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少年专注出神地望着对面冉冉升起的红旗。 这一幕被华新社驻场记者的敏锐摄像头捕捉到,很快出现在了华新社的官网主页。 【cp】华新社:【祝贺!#我国小将余曜冬奥二次夺金#在刚刚结束的s国冬奥会男子组坡面障碍技巧决赛中,余曜以98.30的超高分数,成功战胜r国名将半田遥步,一举刷新世界纪录。 这是我国在该赛项斩获的第一枚金牌,也是余曜在本届冬奥会的第二枚金牌。 据悉,余曜还将继续参加男子组u型池,坡面障碍追逐和平行大回转三个赛项,预祝少年乘风破浪,再度起航!】 华新社破天荒地发布了对赛事的提前祝福,这对一贯严谨且只客观播报战果的官媒来说十分罕见。 但既然能够发布出来,就说明稿件已经经过了高层人员的审核。 说得再明白点,就是华新社,亦或者说是国家机器的高层,已经有人注意到自家又出了一位屡创佳绩的小运动员。 这点微妙的信号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事实上,刷这篇报道的瞬间,很多人第一时间就被照片里少年的眼神所吸引。 【很深情,温柔,又好像有千言万语】 【鱼鱼的脸色好差,但他看上去好开心,眼睛里有星光,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信!】 【呜呜呜,为什么有一种心口被击中的感觉,酸酸的,又莫名自豪】 【小鱼是不是也在为自己战胜半田遥步高兴?】 他们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只觉得其中好像盛着一汪清泉,清澈又明亮,温柔的浅色瞳孔藏匿着最深沉的爱意。 是对金牌的爱,还是对项目的爱? 还是说,对华国的爱? 一想到最后一个可能,网友们再看这张照片时,就读出了温柔深情的表情背后,不一样的坚定与决绝。 【小鱼加油!】 有人第一个开了头,评论区很快就被各式各样的鼓劲词汇堆满。 【还有三个项目,冲鸭!】 也有人扒出了冬奥会赛程的具体时间,贴在了评论区里。 【下一场u型池,后天下午三点,我们不见不散!】 下午三点? 终于不是半夜了! 很多网友都高兴起来。 毕竟大家大部分都是上学党上班族,能不熬大夜追比赛当然是更好。 华国冬奥会直播的官网上,u型池的预约飙升,很快就超出了其他项目好大一截,还没有开播的直播间也被顶上了首页。 很多来追踪其他比赛的网友一看,哟,是最近很火的余曜的比赛,也都顺手点了个开播提醒。 一来一往,u型池的比赛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备受关注。 余曜在坡面障碍技巧结束时的记者见面会上,也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提问的e国记者很有几分诙谐,上来先开了个玩笑。 “上次在大跳台的赛后见面会上,我就坐在这里,余坐在最中央。而这次的坡面障碍技巧呢,我没有挪地,余也坐在原位。我现在都不敢拍照了,生怕会被人吐槽在拿旧照片充数!” 满场的记者都笑了起来。 余曜也笑,眉眼弯弯的同时,顺手从队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牌,也挂在了脖子上。 “您现在可以拍了,应该不会再有人吐槽照片是旧图。” 挂着两枚奥运金牌的奥运冠军! 这场景可不常见! 记者们喜出望外,纷纷招呼自家的摄影师举起镜头。 季军位的d国选手羡慕投来目光,亚军位的半田遥步则是在桌下狠狠攥紧了拳头,低头掩饰自己因为无缘大满贯,痛苦嫉妒到快要发疯的眼神。 但无人在意他们的神情。 毕竟年仅十六岁的双冠少年才是场中最瞩目的焦点。 站着的e国记者笑过之后,也将自己的问题变动成了—— “余,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冒失,但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想知道,你有信心为自己的下一次采访图上再添一枚金牌,再次坐在这个最中间的位置吗?” 这是一个老生常谈,但记者们永远乐此不疲的问题。 余曜也一如既往地微笑点头。 他掀起鸦青色的眼帘,面对着会议室炽白的灯光和满场喧闹的人群,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很愿意为自己,为华国再摘得一枚新的金牌。” 这才是他来参加冬奥会的目的。 也是他能为华国,为所有在意他、也为他所在意的所有人实现的共同梦想。 “咔嚓咔嚓——” 所有的摄像机都对着少年的脸直拍。 这一轮的记者会结束得有惊无险。 第171章 主要是都经历过大跳台后,少年一人舌战群儒,谈笑间不紧不慢地把记者们绕得团团转之后,谁也不会不长眼再故意设局刁难。 有上一次没来的,跃跃欲试想要试试这个新鲜出炉的双冠城府深浅的,也都在前辈的提点下偃旗息鼓。 以至于记者间私下里很是流传过一阵,余曜情商极高,不止在赛场上所向披靡,更是记者会上的问答杀手。 这样的传言暂时只在记者圈流传。 余曜在记者会后第一时间就回了住所。 他跟教练们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一会,就反锁了房门。 房门外。 “这孩子,激动傻了?”赵正飞眉飞色舞。 简书杰隐隐关心,“该不会是有心理压力了吧?” “老毛病又犯了不是,”赵正飞把人往楼下拉,“有这闲工夫,赶紧去准备庆功宴!何主任的飞机马上就要到了!” 两位教练拉拉扯扯地下了楼。 一门之隔。 余曜靠着房门滑坐到地上。 白皙饱满的额头上挂着细细密密的冰冷汗珠。 胸口仿佛压着一块越来越重的大石,仿佛来自深处的疼痛也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越来越剧烈。 【鱼鱼,别咬牙】 【快,深呼吸!】 7878急得化形,一团白光团团转。 【让你别一口气吃那么多,副作用加倍的滋味多难受!】 【这是系统出产的药剂,去医院也没用,你只能自己硬扛】 【别咬牙,小心咬到了舌头!】 7878一连说了两遍别咬牙。 但剧烈的窒息感仿佛要在此刻,将所有被压制下去的痛苦尽数报复回来。 每一次呼吸都要很努力,像是最后一次。 余曜强忍着不让自己倒在地上。 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 难以忍受的痛苦带来生理性的无助和恐慌,不断冒出的冷汗如绵密细雨,顺着长长的睫毛滴落,滑下锁骨,滚进被冷汗浸湿的华国队服。 少年的脸像纸一样白。 脑子蒙蒙的,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很快就在苍白失色的唇瓣上咬出深深的牙印。 【别咬牙!】 7878着急大喊,还试图冲上去掰少年的牙关。 可它没有实体,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 眼见少年疼得都要失去意识,很可能咬到自己的舌头,7878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完成蝴蝶崖任务时得到的奖励,那个时间回溯模拟器。 小系统第一时间从仓库区里取出道具。 按理说它是不能独立使用的。 但穿书局人手紧缺,为了宿主存活率,在总系统判断各项数据符合危急情况时,随身系统可自行决定救援方案。 鱼鱼不想让别人发现他有心脏问题。 那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7878用圆滚滚的意识体拼命推动钟表轮盘上的指针。 荧蓝色的光晕随着指针的飞快倒拨,在表盘上形成巨大的幽蓝漩涡,龙卷风般高速旋转着。 原本贴在余曜手边的小黑猫瞳孔动了动,如受召唤般灵巧一跃,跳了进去。 下一秒,浑身上下都让冷汗浸透的半昏迷少年就被西装革履的青年小心抱起。 “很疼吗?” 青年的嗓音很温和。 迷迷糊糊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碰到自己的唇瓣,余曜下意识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7878看着都觉得疼。 但青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看来是很疼。”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光洁白皙的手背很快被咬出深深血痕,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拍扶少年的背。 也亏得青年身形颀长,才能用抱孩子一样的姿势,把体态修长纤细的少年密不透风地抱在怀里。 眼见少年在自己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青年眼尾低敛着,低头隔着漫长的时空,静静凝视着怀中人。 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柔和视线顺着因为充血发红的耳垂,一路滑过微微松开却还坚持咬住自己手背的唇齿,手上拍打的动作就变得更加温柔。 “怎么每次见你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青年温声叹气,长睫微微垂下,尽数遮掩住眼里看不清的神色。 好半晌儿,才把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单手把着少年纤细的腰肢把人放到床上,又仔细调整了几下枕头的形状。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光意识体。 7878就是下意识的一抖,【喝,喝心脏药喝多了……】 青年鼻梁挺直,轻抿嘴角,看起来清俊又贵气,明明没有过多的神情,但7878又是下意识一抖。 真的没办法不抖! 这位可是在穿书局都赫赫有名的狠人,为了重新站起来,愣是一口气接完了穿书局所有过程曲折、程度高危的积年要案,至今为止都没有失手过。 也因此得到总系统的赏识,豁免他可以使用积分兑换一些特殊权力。 论理说这位大佬应该早就做完任务回现实世界了,怎么还在这? 等等,这个时间回溯模拟器该不会是他故意借总系统之手送来的吧。 统就说嘛,总系统那个抠搜缺德的,全锦赛金牌才五十积分,一个蝴蝶崖的徒手攀登任务能换到这么好的永久道具? 第172章 7878后台数据疯狂翻涌着,然后就发现自己仓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了一瓶特殊药剂。 【咦?】 “它可以解除心脏药剂的负面影响。” 青年顿了顿,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淡,声音也淡淡的,“我申请了私密馈赠,也删除了交易记录,余曜不会知道,你可以私下掺在他的药剂里。” “也不许让他知道。” 【为什么不让鱼鱼知道?】 这种去除系统药剂负面影响的特殊药剂价值上万积分,它和鱼鱼这两个穷鬼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7878如获至宝,高兴的同时一整个统愣住。 好半天才扭扭捏捏道:【这就是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吗?】 青年没回应。 他静静坐在少年床头,直到余曜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漆黑通透的瞳仁才动了动。 颀长贵气的身影渐渐融化变浅,回头最后看向少年时,声音重又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没有特殊药剂都这么拼命,知道有特殊药剂,我怕自己再回来时就真的见不到他了。” 7878咂摸着这两句话,觉得还真就是这样。 它刚想道谢,幽蓝旋涡消失。 小七重又出现在地板上。 小黑猫团子悠闲地舔了舔爪,看上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嘎?】 7878鸭子叫,感受到青年临走时还在自己后台加塞了一条无法解密不能删除的长长代码,就跟柠檬黄的茫然猫瞳大眼瞪小眼。 数据运算构成的大脑不足以支持小系统听懂青年的话意,但并不妨碍它猜出青年应该不想让余曜知道自己来过。 7878哼哧哼哧地把钟表形状的道具重新收起来,为防万一,还专门藏到了仓库最角落里。 反正鱼鱼也没想过要用。 7878理所应当地跳上了床,正打算给少年换身衣服,就发现余曜已经穿好了一整套整洁干净的睡衣。 【嘎?】 小系统都快要宕机了。 大佬也太勤快了,换衣服这种私密事当然应该自己这个贴身统来! 7878莫名就有了一种统不中用,还要靠别人救援自家宿主的挫败感。 余曜再清醒时,对上的就是床头柜上,7878垂头丧气的一团意识体。 如果它有头的话。 “……刚刚有人来过吗?” 余曜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光洁,白皙,细腻如玉。 明明自己半昏迷过去的时候,凭直觉狠狠咬上了什么。 不对,准确来说,更像是有人把自己的手给他咬,还把他抱了起来。 等等,睡衣也换了? 余曜摸着身上过于丝滑的桑蚕丝材质的睡衣,目光锐利明亮地望向床头柜上的7878。 小系统再次抖了抖,莫名觉得自家宿主偶尔也跟那位大佬有那么点像。 【是我给鱼鱼买的新睡衣!】 【是不是特别好看!】 余曜没有被骗到,“后台积分没有动。” 7878飞速偷买了两本精装版漫画,美滋滋的。 【是还没有刷新,我刚刚刷新了一次,鱼鱼你看!】 后台的积分少了零点零几。 但余曜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睡梦里那种安心到极致的放松感,自从进了竞技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但7878没理由对自己撒谎。 余曜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感觉身上还是有点不太舒服,就起身去卫生间冲澡。 哗啦啦的水声遮掩住小系统的松一口气。 可转眼间,7878又高兴起来。 有了大佬送的药剂,鱼鱼以后肯定不会再因为副作用难受了。 余曜洗完澡一出来,就对上了自己小系统高兴得满屋打滚的样子。 余曜:……? 正在滚到小七肚子底下学踩奶的7878:……! 意识体化成一道白光,嗖得一下钻回少年脑海。 感应到7878居然生出类似不好意思的代码,余曜笑了笑,倒也没再追究今天的异样。 只不过心里到底存了些猜测。 等到晚七点,余曜重新换上了外出的衣服,跟着教练和队友们一起出了门。 庆功宴在奥运村附近酒店的包间。 余曜原本还有些不自在,怕只有自己一个太特殊,在见到刚刚拿到花滑金牌的凌燃和速滑金牌的冷余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凌燃和冷余显然关系不错,这会都撇开了各自的教练坐在一起,见他来了,冷余就招了招手,“余曜,你们几个都过来坐!” 少年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凌燃的旁边。 屈延波和宣唐连也顺势贴在余曜一起坐下。 “他们几个教练肯定要坐一桌喝酒,咱们坐一起吃吃菜就好!” 年龄最大的冷余显然对这种庆功宴很有经验,自觉担当起了老大哥的范儿,这下可惹得明清元不满地嘀咕,“搞得跟你是东道主一样!” 冷余也不生气,一巴掌呼明清元背上,“怎么着,不服气,有本事你比我早出生一年啊!” 明清元被噎得不行,急眉燥眼地给自家师弟打眼色。 凌燃却只是茫然地眨了眨黑亮的眼,显然并没有接住自家师兄的茬。 “都没有人替我出头,家门不幸啊!”明清元捂脸假哭。 第173章 余曜和其他人一起笑了起来。 少年突然就想到了自家同样活宝的师兄秋聆歌。 他给秋聆歌拍了一张,就把叮铃铃作响的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教练们一大桌,队员们一大桌。 说是庆功宴,其实跟家常的吃饭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一直在奥运村吃那些不合口味的外国饭菜,好不容易能吃上心心念念的华国家常菜。 再加上冰雪运动向来冷门,大家伙又都常年驻扎在集训中心,基本上都认识,熟门熟路地推杯换盏起来,屋里的欢声笑语就没有停过。 嗯,推的是白开水,换的是橙子汁。 一群十来岁,撑死二十出头的小孩嬉闹在一起,惹得另外一个桌的教练们忍俊不禁,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自家的小白菜装大人的样儿。 “金牌到手了,可算能轻松一点了。” 花滑的教练薛林远闷了一大口啤的,一贯紧张兮兮的表情都舒展了开。 赵正飞和简书杰对视一眼,苦哈哈的,“老薛你是轻松了,我们这边弦还绷着呢!” u型池的葛教练也急眼了,“你们俩能有我急,我这可是后天就要开始比赛了,还一口气上两个!” 韩启光呸了声,“我跟老杜我们俩这边的比赛不也是马上的事呢!” 速滑队的楚教练笑着一拍桌,“你们单板可别秀了,都给我偷着乐吧。余曜可拿了两块金牌呢!以后说不定还有!” 杜教练喝得脸红红的,“冷余也不差啊,把那帮手黑的棒子甩得那么老远,可给咱们大华国争了气了!” 教练们酒桌上最热衷的话题永远是相互吹捧各自的徒弟,相互赞着夸着,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对他们来说,徒弟就像是自己一辈子心血一辈子事业凝出来的结晶,能出成绩,能有出息,可不就是自己在世上第一得意事儿。 偏偏今年华国的冬奥运就是好,光这一屋子就有四块金牌! 两块金牌在身的单板队教练们最是喜气洋洋。 等到外面敲了门,负责华国冬季运动的何主任满面春风地推门而出,一开口就是,“老远就听见这边的热闹,我也来凑凑喜气,恭喜恭喜啊!”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就更热烈起来。 何主任跟站起来的大伙打了打招呼,就四下开始找人。 “哪个是余曜啊?我可还不认识呢!” 余曜刚被科普了这位长者在华国冰雪运动里的地位,就被点了名,只好主动站出来,“何主任您好,我就是余曜。” 何主任扶着老花镜仔细打量了下站出来的少年,乐呵呵地笑着,“不错不错,眉清目秀的,是个齐整孩子!” 他招手把几个小运动员都叫到身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目光温暖又慈爱,倒让余曜略微别扭之余,倒也不如何排斥。 “我今天来也没别的事,就是特意来瞧瞧你们的!” 何主任瘦长脸上的皱纹里,满是长达八九个小时飞机的疲惫,但想到今年的大丰收,精神就强行抖擞起来。 “都做得很好!能在平时的训练中辛勤付出,在赛场上表现出色,我这把老骨头,替华国感谢你们!” 他一碗水端平,不止夸奖了余曜等人好几句,还把其他没拿到好成绩的运动员也叫了过来,语气和蔼地鼓励大伙。 “并不只有金牌和第一才配被表扬,努力同样值得表彰和嘉奖,能站到奥运的赛场上,你们一定付出了很多。以后也不要灰心,失败不是结束,而是重新开始,一定要打起精神,再接再厉!” 一席话说得满屋的运动员都眉开眼笑的同时,何主任也没忘了对教练们殷殷嘱咐。 “你们也都辛苦啦!但都是成年人了,我就不鼓励你们什么了。” 他大手指了指一桌的小年轻,“这些可都是我们华国的骄傲,都交给你们,可都得好好担待着,把他们带出来了,你们到我这个年纪脸上可都还有光呢!” “那可不,”赵正飞第一个笑,“我现在觉得走路腰板都是直的!” 虽然余曜不是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但也是他们单板队的人,四舍五入自己也能蹭点光。 薛林远也笑眯眯地附和,“亏了谁也不能亏了徒弟,何老您就放心吧!” 一片融洽的气氛里,何主任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好险忘了!”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来一沓红包,“来来来!快过年了,你们在异国他乡为国争光,老头子我给你们都准备了压岁红包!回去搁在枕头底下,保管你们明年也顺顺当当的!” 快过年了? 最近全身心忙着比赛,在加上奥运村没有过年的氛围,余曜还真快把这事忘完了。 想到跨年时自己的落寞,再对比自己现在连过年都能忘,少年也不由得乐了下,感慨果然还是忙碌让人忘记烦恼。 他不像明清元冷余他们跟何主任相熟,也没刻意往前凑。 可就是这么个不争不抢的性儿,反而投了何主任的眼缘。 何主任早就听说过余曜家里的事,还专门批过条子警告余家人,来之前还在心里嘀咕,这么优秀个孩子怎么命就这么不好,没遇着个靠谱人家。 等见着真人,心疼就更多了几分。 多漂亮的孩子,就摊上个那么糟心的家! 这也太招人疼了。 第174章 想到余曜可能没有收到过多少长辈的压岁钱,何主任等到最后,一口气把剩下的五个红包都塞到了少年手里,“拿好,回头压岁,过完年再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何主任,这太多了,”余曜没想到自己居然收到这么多红包。 何主任笑着,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了,慈祥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别人拿一份,是他们参加了一个项目,你参加了五个,当然要拿五份。” 他还指了指正凑一起笑嘻嘻数钱的明清元和冷余,“你也别叫我何主任,太见外了,就跟这两个皮猴子一样叫我何爷爷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余曜也不好不收了。 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双手接过红包,弯眼笑着,“谢谢何爷爷的红包,也祝您新年大吉!” “诶,好孩子!” 何主任拍了拍余曜的肩,“都吃好喝好,今儿我老何买单!” 一屋子人当场欢呼起来。 余曜寻空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是摸了摸口袋里厚厚一沓红包,总还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其他人都只拿了一个,自己有点太特殊了。 还是凌燃瞧出了小伙伴的不自在,“你拿着就好,大家都不会介意的。” 余曜侧过脸看了看正在专心致志跟一只螃蟹作斗争的黑发少年。 凌燃回以一笑,眼神澄明,“我们马上就要回国了,你还要留在这里继续比赛。何主任那样说,绝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提前给你准备的红包。不信你看,红包数量怎么是刚刚够好的五个。” 好像是这样。 余曜头一次收红包,没什么经验,听完小伙伴的分析,也就不再纠结,和大家说说笑笑着,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 但等回房间后,少年摩挲了半天红彤彤的硬壳纸,到底也没拆开,而是把红包照着何主任交代的那样,放到了枕头下面。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余曜有一种陌生又新奇的感觉,仔细说起来,还有些暖洋洋的。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窗边,一边摩挲着口袋里的两块金牌,一边望向远处的亚格洛斯雪山出神。 “咻——” 一道白光如流星般冲上天际,怦然炸开,散作漫天花火。 紧接着又是,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烟花接二连三地爆了,散了,绽放出姹紫嫣红的美丽花朵,照亮整个夜空。 【是烟花!】 7878从脑海里化形出来,【好漂亮哇】 小系统赞叹不已,没说出口的是,他好像能感受到这些烟花里有系统数据的痕迹。 余曜撑着窗台看,不知不觉就看见了玻璃倒影里自己带笑的脸。 至于这么高兴么,少年扪心自问。 但仔细想了想,拿到第二块奥运金牌,战胜半田遥步,庆功宴的玩闹,得到人生中第一次压岁红包还是五个,好像确实是很值得高兴的一天。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里映满了流光溢彩的花火。 余曜就这么带笑看着,结果一直到站到腿酸,窗外的烟花都没有放完。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还是说歪果仁也有春节? 不对,也没到除夕呢。 余曜仔细核对了一下日历,他有心想再看一会儿,但烟花没完没了的,少年终于放弃,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说来也巧,他才进卫生间,外面的烟花就停了。 不过这一放就是大半个小时,说实话,有点扰人清梦,也不知道喝得半醉的教练们会不会被吵醒。 心里记挂这事,第二天一大早吃饭时,余曜就难免留意了些。 赵正飞发觉,奇怪道,“小余,怎么了?” “赵教,你们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余曜也不忸怩,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挺好的啊!” 赵正飞给自己徒弟添了碗南瓜粥,“你没睡好?” 余曜摇摇头,“看完烟花就睡了。” “烟花?什么烟花?” 其他几个教练面面相觑,“昨天晚上有人放烟花了?” 放了大半个小时的烟花,教练们都没看见? 余曜喝粥的动作一下停了。 屈延波挠挠头,“可能是我们睡太死了!” 宣唐连跟着点点头。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余曜想了想。 他没再纠结这件事,吃过早饭后就跟宣唐连去了u型池的练习场。 大跳台兼项u型池的休伯特也在,远远的看见他们师兄弟过来就打了招呼,“早上好!” 余曜也挥了挥手,倒是没说话。 一来休伯特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二来,这两天出乎意外的冷,感觉一张口就要喝风。 再加上上次用了五倍的药剂量,发作剧烈,余曜这几天都在小心谨慎地照顾自己。 休伯特走近看见少年围着厚厚的围巾时也笑了起来。 “余,有这么冷吗?” 余曜拉了拉大红色的毛线围巾,很诚实地答道,“有点。” 华国北方的冷是干冷,冬奥会主办国这边的冷却是干湿混合的,哪怕是一样的温度,多多少少体感上要更冷一点。 休伯特不知道少年心里这些弯弯绕,他只是单纯觉得,看上去有点俗气普通的大红色围巾,围在少年巴掌大的白皙小脸四周,看上去很鲜艳,说不出来的特别好看。 第175章 不过也有新的问题。 “现在就冷了,听说明后天比赛要大降温,你到时候总不能围着围巾上场吧。” 那多累赘! 休伯特脑补了一下,觉得除了麻烦还有点危险。 万一不小心散了开,u型池可也是能摔死人的。 余曜:……不是,难道自己比赛时候不会解下来吗? 好在休伯特很快自己也想了明白。 闲话扯了这半天,休伯特很快把余曜领到了不少人聚集的人堆里。 “铛铛铛铛!” 休伯特语气高昂,“朋友们,欢迎我们的两项目奥运冠军得主,余!加入我们的u型池大家庭!” “哇哦哇哦!” “欢迎欢迎!余!余!余!” 余曜原本还想说大家应该都见过,不用这么客气,结果抬头一看,好家伙,四周人很多,愣是没一张熟脸! 难道除了休伯特和自己,就没有人兼项的吗? 明明技术都差不多吧? 余曜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不过,来都来了,五个红包都拿了,不再拿个金牌多不好意思。 少年很平静地把大红色围巾又拉了拉,冲那些热情洋溢的陌生面孔露出了个笑脸。 第40章 在休伯特的介绍下,u型池的参赛选手们纷纷主动跟少年握手攀谈,远比余曜想得还要热情。 这也是有原因的。 单板u型池这边很少有兼项选手,大部分人都是从青年组参赛开始就专注这一个项目。 到了能参加冬奥会这种级别,基本上早就在圈子里混得脸熟。 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圈子里本来就这么多人,大家还相互认识,突然来了张年轻的陌生新面孔,大家伙可不就好奇热情嘛。 尤其是余曜刚刚拿到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的双料冠军,堪称单板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生代领军人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很好奇少年的u型池技术水准。 不说别人,上一届冬奥会u型池的卫冕冠军洛伦佐就很关心余曜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高大帅气的二十岁青年被休伯特介绍到、上前握手的时候,用力握住少年的手套小幅度地摇了摇,浅色眼眸都变得深邃,神情里颇有几分别苗头的意思。 余曜也察觉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没变,就跟右手被捏得发疼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实则同时用力握了回去,力度并不比洛伦佐小多少。 洛伦佐浅紫罗兰色的眸子在少年微笑的脸庞上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加重力气。 余曜也不甘示弱地回馈回去,脸上始终带着春风般清浅温柔的笑意。 他们握手的时间有点长。 哪怕表面上看起来都还和颜悦色的,周围人的脸色也都有点变了。 休伯特微微皱了下眉,宣唐连紧张地靠到了自己师弟旁边,用焦急的目光看向洛伦佐。 哪怕洛伦佐有心想再试探。 看看周围人的表情,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就算是再如何想要刺探敌情,也没有第一次见面就彼此敌视的道理。 眼见少年的五官轮廓尚显青涩稚嫩,在面对自己这个上届奥运冠军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意,洛伦佐很快松了手,浅紫罗兰眼里多了些赞赏神色。 “欢迎你来到u型池的领域,余。” 他微微欠身,颇有绅士风度地行了一个贵族礼,身上的滑雪服仿佛都变成了手工定制西装三件套。 余曜就想到休伯特刚刚的介绍。 据说洛伦佐的家族在s国颇有根基,往上数几代都是蓝血贵族的那种。 余曜客气笑笑,“谢谢你,洛伦佐先生。” 少年表现得天衣无缝,洛伦佐介绍过自己后就抱着雪板去了u型池训练场地。 不多时,就有一道矫健身影不时冲出池壁,优雅自如地在半空中做着各种高难度技术动作。 原本正在说话的众人停了下来,循声望去时,都不由得发出赞叹声响。 “这个1080漂亮!” “抓板很帅!” “这一跳的高度有七米了吧,太厉害了!” 大家对洛伦佐这些动作是做给谁看的心知肚明。 眼见洛伦佐卯足了劲,连自己的1440大杀器都拿了出来,摆明了就是要在气势上压倒才来的新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休伯特,都在心里啧啧称奇。 作为u型池目前唯一的大满贯得主,上届冬奥会冠军,洛伦佐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谁都没放在眼里。 可今天先是握手,又是展现绝活。 啧啧,也太把第一次参加u型池比赛的余曜当一回事了吧。 大家伙先是不理解。 可再想想余曜是谁,最近又做了什么,好像就又能共情几分洛伦佐的危机意识。 余曜是没参加过任何u型池的国际大赛。 可他也没参加过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的国际大赛啊! 余曜是没展现过自己的u型池水平。 可在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之前,他也没有展现过自己的坡面障碍技巧水平啊! 据守山林的猛虎遇到了闯进自己领地的狮子,第一件事当然是要亮出自己的锐利爪牙,用自己的实力震慑对手。 这是动物的天性本能。 人也是哺乳动物,当然也会如洛伦佐一样生出强烈的危机感,想要在余曜这位新生的小将面前秀秀自己的肌肉。 第176章 只不过,余曜这是什么表情? 注意到少年神色有异,众人的目光陆陆续续落回到了余曜的面孔上。 就连一贯迟钝的宣唐连都小心地扯了扯师弟的衣角。 “小余,怎么了?” 余曜松开微微蹙起的眉,压低声问师兄,“宣师兄,洛伦佐就是去年的冬奥会冠军吗?” 收集的选手资料里,u型池部分信息最不全,基本上只有选手们的个人资料和赛事得奖纪录,并没有详细纪录他们的竞赛水平。 宣唐连一头雾水地答,“是啊,他还是这个赛项现今最高分世界纪录的保持者。” 余曜好看的琥珀色眸子里飞快闪过什么。 但少年养气功夫很好,很快就笑着眨了眨眼,“这样。” 哪样啊? 周围竖着耳朵的众人都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抓起余曜抖抖,问问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刚刚又是为什么那副奇怪混合着震惊的表情。 但余曜简单地自我介绍和打招呼之后,并没有要和大家深谈的意思。 各怀心思的众人勉强尬聊了会儿,见套不出话,想到明天的比赛也就散了。 打铁还要自身硬,与其在这边打探余曜的水准,倒不如自己再多练练。 眼见人都快走完了,余曜也推了推身边紧紧抿唇的师兄宣唐连,示意对方不用管自己,先去练习。 宣唐连茫然回头,“小余你不去吗?” 余曜就紧紧围巾,“师兄你去吧,我先观望一会。” 宣唐连是个实心眼,闻言还真就自己先去了。 陆续也有其他人来招呼余曜一起,也都被少年一一婉拒。 洛伦佐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目标上场地,也没来跟自己搭话,心里好没意思,再经过余曜身边时,就高高扬着线条优美的下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他好傲娇啊】 7878不知道又从哪学了新词。 【明明还在用余光偷瞄我们鱼鱼!】 有吗? 余曜故意抱着雪板往场地走了两步,果然就看见洛伦佐走不动道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身回来。 少年眨眨眼,又扭头往回走。 洛伦佐的身形顿时一僵,像是发现自己被戏耍了,狠狠跺了下脚,就大跨步地逃走了。 背影很仓促。 也很好玩。 余曜唇畔的弧度上扬一下,抱着雪板一回头,就对上了若干道隐晦又炽热的目光。 拿了冠军就是这点不好,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余曜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抱着雪板坐了回去。 四面八方的风里就传来了叹息声。 倒也不是故意逗大家玩,余曜打一开始就没打算上池子训练。 他身体才好,当然要多休息休息。 今天来训练场一方面是看看大家的技术水平,另一方面则是来找找雪感。 池子可以不上,但雪感还是要找的。 不同地域不同雪段的雪松软程度不同,滑感也大不相同,比赛前来适应适应场地的雪粒形状很有必要。 余曜就这么在旁边坐着,一直到众人训练到精疲力尽,连宣唐连都脸红扑扑地跑过来休息,才懒洋洋地站起身,咔哒两声踩进雪板的固定器里。 “余曜要上池子了?!” 众人眼神一亮,连老熟人休伯特都激动了起来。 可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 少年站上雪板后,滑得很克制,不仅没上池子,连滑速都不很快,踩着黑色雪板沿着池子滑了几圈。 每每快要池檐,就又调转方向退了回去。 大家伙的心刚提起就被迫放下,才放下又马上提起,心绪一个劲地随着那条大红色的围巾在冷风里上上下下。 “余这是逗我们玩的吧!” 有人看出端倪,忍不住吐槽道。 宣唐连甚至怀疑,自家师弟再这么皮下去,可能会被心急如焚的众人按在地上一通暴打。 等等,自己加师弟就两个人,在场的一共有一二三……十四个人,四拳难敌二十八只手,要不要把屈延波也喊来? 宣唐连紧张兮兮地留意周围人的神色。 但余曜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 谁说来u型池场地就要上池子了。 少年在u型池的周围滑了个遍儿,没上池子就转身滑向休息区。 不顾周围人郁闷暴躁的眼,招呼一声,“师兄,回去了。” 宣唐连就连忙跳起来。 废话,他怕再不回去,自家拉满仇恨的师弟真的会被套麻袋暴打! 师兄弟两人一起上了缆车。 其他人气没处撒,一起把落单的休伯特围了起来。 “休伯特,余到底是什么水准!” 他们的好奇心都快能凝成实体了。 莫名遭殃的休伯特:…… 他垮着个脸,也想把那个钓足所有人胃口,然后施施然甩手离开的皮皮虾损友抓回来质问。 “这我哪知道啊!” 他想了想余曜在前两个项目上的表现,摸了摸下巴,“应该也是能拿金牌的水准?” 这是余曜自己说的,要拿足五个项目的金牌,自己可没造谣。 其他人不知道休伯特所思所想,见是休伯特把余曜介绍给的众人,都以为他们早就认识,所以直接就把这话当了真。 传下去,余曜有拿金牌的实力! 第177章 传下去,余曜肯定能拿金牌! 传下去,余曜不仅要拿金牌还要把洛伦佐按在地上摩擦! …… 运动员们的八卦心并不亚于夏天晚上小区门口摇扇子的乘凉大爷大妈。 回去住所就看见消息的洛伦佐:??? 不是,他只是冲余曜亮了亮獠牙,这小子就要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洛伦佐莫名觉得自己很委屈。 但贵族的高傲让他很快生出满腔怒火。 这也太过分了! 这个华国来的小选手明明都还没有打败自己,就敢说这样傲慢无礼的话! “我不可能接受的!” 洛伦佐泡着澡,越想越气,狠狠捏爆了水里漂浮的一只小黄鸭。 黄色公仔顿时发出刺耳的哀鸣。 “什么东西!” 哗啦!洛伦佐吓得从浴缸里跳了出来。 还是那位跟他年纪差不多,洛伦佐家的世袭管家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拧把手从外面进来,才把自家浅紫罗兰色眼的小少爷从浴缸外的冷冰冰的地上扶了起来。 “这是来自华国的尖叫鸡。” 管家先生语调抑扬顿挫,如同在唱一首哀婉华丽的咏叹调,“我听说您的对手是一位华国选手,我想,您会需要它的。”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把视线从自家少爷泛红的后脖颈挪开,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搓了搓发烫的指腹。 “什么鬼?” 洛伦佐被自家一起长大的竹马管家的脑回路惊呆了。 但试探地用湿漉漉的手指捏了捏黄色的软橡胶,很快就乐在其中。 “嘀——” 洛伦佐用力捏了捏黄色尖叫鸡,眼前仿佛又浮现了刚刚看到的传言和少年那种因为太平静而有些欠揍的脸。 “想打败我,”这位前任奥运冠军斗志昂扬,浅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写满不服气,“小心我捏爆你!” 英俊的管家先生无声地笑了笑,默默退了出去,把浴缸让给了洛伦佐和……他的新宠尖叫鸡。 这样离谱的传言,余曜很快也从宣唐连的手机里看到了。 u型池选手们有一个群,入群门槛是世界排名前三十,余曜此前没参加过任何国际大赛,当然没有进群的门票。 宣唐连排名第二十,倒是刚好在群里。 他把手机拿给师弟看,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洛伦佐脾气很大,锱铢必较,这样的传言一定会让他记恨上你。” 虽说出于贵族的矜傲自持,洛伦佐应该不会对自家师弟做什么,但突然背了这么口大锅,宣唐连都替余曜不自在。 余曜自己却没当回事。 “等赛后再说吧,宣师兄。” 少年也有自己的见解,“就算我现在去解释,洛伦佐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我们本来就是敌对关系,相互看不惯也很正常。再说了,我现在凑过去解释说什么呢,说自己不想拿金牌,不想用实力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最重要的是,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洛伦佐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余曜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去解释了,才是真的莫名其妙。 宣唐连想想也是。 他突然觉出自己多事,涨红着脸小声说要回去睡觉。 余曜默默目送师兄的尴尬背影匆匆离开。 其实有点想不通,单板队的氛围很好,同是师兄,明清元和秋聆歌什么性格大家也有目共睹,宣唐连为什么就这么胆怯内向。 从今天的训练情况来看,余曜甚至怀疑,宣唐连的成绩提不上去,跟他的性子也有关。 只要有人围观他的训练,他就会频频出错。 这还只是训练。 到了赛场上,万众瞩目,这样的心态一定很难在赛场上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难怪明明有宣师兄这个能排到世界前二十的选手,葛教练还一个劲地跟赵正飞哭穷,说队里没人。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7878跳了出来,【鱼鱼,别想啦】 余曜拿起打磨雪板的软木块,“只是替宣师兄可惜。” 其他技巧项目都只有一个分配名额。 u型池却有两个。 多出来的那个,是宣唐连一整个赛季无休,拼命刷分挣回来的。 明明那么努力,却发挥不出来自己的全部实力,一定很让人苦恼吧。 想到宣唐连平日里对自己的照顾,少年垂了垂眼睫,用力地一下下抛光自己的雪板。 “宣师兄是不是参加过上次的冬奥会?” 余曜突然想到了看过的资料。 7878在后台搜索,【对哦,只不过因为太紧张发挥失误,连决赛轮都没有进】 “上次冬奥有几个名额?” 【也是两个哦,另一位参赛者进了决赛,但现在已经因为年龄原因退役了呢】 怪不得自己宣布兼项u型池后,葛教练一时高兴还说漏了嘴,说有他来一起,说不定连宣唐连都能表现得更好一点。 只不过,两个人一起参赛分担压力都进不去决赛轮,宣师兄的心态也太差了吧? 余曜沉默地抛光雪板。 等板底变成了光可鉴人的镜面,才动了动发酸的手腕,拎起桌上的水壶去外面接水。 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葛教练正在跟宣唐连说什么。 葛教练是一脸愁苦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宣唐连则是两眼发红,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敢吭声。 第178章 真愁人。 哪怕平时并没有多在意这个师兄,余曜都能体会到葛教练的心情。 他轻手轻脚地接完水悄悄上楼,并没有惊动楼梯转角下面的那两个人。 等回到房间里。 余曜突然就想起了自己之前曾经得到过的一样道具。 他在系统仓库里翻了半天,奇怪地问7878。 “之前徒手攀岩的意外奖励道具怎么找不到了?” 没记错的话,那个道具应该叫时间回溯模拟器? 余曜之前看过道具说明书,这个道具不仅能将过往时光见过的人的虚拟形象带到自己面前,还能重现过去的场景。 7878意识体猛然一抖。 【鱼鱼你问这个做什么?】 该不会自己偷偷用道具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小系统藏不住心事,白光团抖呀抖,看上去就十分可疑。 “小八,你该不会……” 少年拉长了语调,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下。 7878狠狠在地上打了滚,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英勇就义情状。 “我上次偷偷用——” “卖掉我的道具去买——” 两道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余曜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你偷偷用了道具?” 小系统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但余曜也不是傻子,想到7878只有在自己危急不能自主的情况下才能动用道具,很快就联想到了自己的上一次昏迷。 “昨天那个人是二哥。” 少年站起身,外表平静如水,语气毫不犹豫。 会那样温柔地把自己抱起来的人,除了二哥,他想不到第二人选。 原来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他来过吗? 余曜心弦猛地颤了下,琥珀色的眸子一凛,直直看向装死的白光意识体。 7878见自己暴露,只能嗫喏道,【我是怕你咬到舌头】 【时间回溯器本来就可以把过去的人模拟出来】 【会悉心照顾你的,就是那位了】 余曜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他微微垂着脸,顶灯的光就从他的背面和发顶照过来,轮廓清晰,面孔模糊,昏昏暗暗间,即使是小系统也看不清自家宿主的神色。 7878这才觉出自己的自作主张似乎给宿主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嘤嘤嘤,鱼鱼,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想见他……】 “谁说我不想见他,”余曜不明白自家小系统怎么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说过!】 【在第二十八号世界!】 【你说如果他敢死,你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了!】 余曜:…… 他该怎么告诉自家傻系统,气话不能当真。 少年好气又好笑,心底的那些拉扯纠缠的乱麻思绪被7878这么一打断,也就续不起来了。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余曜抚摸着7878翻出来的道具,“这种时间模拟是改变了过去的时空人物记忆,还是只是单纯的仿真模拟。” 如果跟虚拟空间里的仿真人一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如果会影响被模拟人物的记忆,余曜想到自己昨天的狼狈模样,还有不断拍抚着自己背脊的温暖手掌…… 算了,世界毁灭算了。 自己为什么又让二哥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明明他们分离的时候,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跟眉头蹙起,神情担忧的青年打了包票,说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少年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尖。 7878察言观色,小心翼翼。 【不会影响到被模拟人物过往记忆】 因为来的很可能就是大佬本人。 小系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选择性说真话。 余曜稍稍松了口气。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少年一本正经地交待自家系统,“都不许再用那个功能。” 7878很困惑。 【为什么呀,鱼鱼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明明刚刚不是还很高兴么。 7878很确定,在说到大佬的时候,自家宿主的心跳都不自觉变快了,而且绝不是因为恐惧紧张的那种。 这种心情很难跟自家小系统解释清楚。 余曜犹豫一下,举了个例子,“我喜欢看月亮,但我不喜欢看水里的月亮。” 7878似懂非懂。 少年说得更清楚一点,“我想见二哥,但我想见的是他本人,而不是模拟的电子数据。” 那样虚假的影子,余曜宁可自己没有见到。 要不然总觉得自己好像无意识亵渎了那个曾经给予自己温暖,教会自己很多事情的温和青年。 少年无意识地摸了摸发热发红的耳朵。 见本人? 那自己就没有做错! 7878意识体疯狂挺胸抬头。 【懂懂懂!】 小系统近乎讨好的,【那鱼鱼你还想见大佬本人吗?】 余曜眼睫微微颤动,好半晌儿,才慢慢道,“这种事情,有缘分的话,或许就会再见。” 他们已经分离了一百多个世界。 二哥是不是他记忆里的二哥还不好说。 单说自己,也早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自卑胆怯,需要人照顾撑腰才敢走到人前的瘦弱胆小鬼。 物是人非,当然是事事皆休。 再说了,二哥想不想见自己都还不一定。 第179章 他性子那么好,说不定早就已经有相依相伴的友人,亲人,甚至是爱人。 余曜紧抿着唇,很不喜欢自己这样被乱糟糟心绪纠缠的样子,干脆直接进入了正题。 “这个时间回溯模拟器,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吗?” 7878本来看自家宿主情绪起伏,还在暗搓搓地想透露点什么,闻言就发出一声鸭子叫。 【嘎?】 余曜抱住跳到自己膝盖上的小黑猫,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挠着小七的下巴,贯彻着话只说一遍的基本原则。 【鱼鱼你想给谁用?】 【理论上是可以,但只能是对方做梦的时候,而且不能保证效果良好】 “那就够了。” 余曜想了想宣唐连从庆功宴回来,就一直没有松开的眉头和眼下隐隐的青黑,不用想也知道,心思这样重,晚上肯定噩梦缠身。 少年笑了笑,伸手拨动了表盘上的指针,“就当是我回报单板队的一个小惊喜吧。” 荧蓝色的光晕纠集,旋转,汇聚成巨大的幽蓝旋涡,跳跃着,很快出现在一墙之隔的宣唐连的梦里。 这是什么? 梦中不知道多少次摔倒在u型池底的宣唐连疑惑地瞪大了眼,也顾不得周围人的嘲笑和冷眼,颤巍巍地伸手触碰。 霎时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进了旋涡之中。 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上一届冬奥会的赛场上。 这是做梦吗? 宣唐连试图在梦里咬自己一口,没感觉,但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在梦里急得团团转,可下一秒,已经退役的师兄的面孔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唐连,你还愣住干什么,广播都叫到你出场了!” 宣唐连被推了出去,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重重摔倒过的那个u型池。 再抬起头,四面八方的面孔热闹哄哄地围聚过来,看不清具体神情,但和自己曾经经历的模糊场景一模一样。 “加油加油!” 很多人在呐喊助威。 “可我根本就做不到,”宣唐连一下红了眼,连尝试都不敢,就颓然地宣布道,“我弃赛。” 放弃就不会失败了。 他在自己的梦里也做了逃兵。 宣唐连心如针扎地顶着教练师兄们担忧痛惜的神情回了候场室,满以为这样子懦弱无能的自己就能很快醒来,不用再承受惨痛记忆的反复鞭尸。 下一秒,已经退役的师兄的面孔就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唐连,你还愣住干什么,广播都叫到你出场了!” 宣唐连再次被推了出去。 一抬眼,又是无数记者媒体和观众们的热情呐喊。 重新回到u型池出发位置的宣唐连:? 做梦也自带循环的吗? …… 隔壁屋主人在床上痛苦地翻来覆去的时候,7878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鱼鱼,如果他就是克服不了自己的心魔怎么办?】 余曜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 他枕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道,“那就一遍遍地重来。” 【!!!】 【鱼鱼你是魔鬼吗!】 “我当然是魔鬼。” 余曜把爬到自己肩膀上的小黑猫搂进怀里,“推倒重建,才是对宣师兄这种内向寡言的人而言最有用的办法。” 什么软语相劝,分析利弊,这四年里,葛教练他们肯定都没少用过,可过去失败记忆还是占据了宣师兄的全部心神。 除非能重来一次。 如果重来一次失败,那就再重来一次。 只有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其实能行,才会重新建立起对自己的信心。 信心是很好的东西,有了信心,再懦弱的人都会无往而不利。 这是余曜目前能想出来的最好解决办法。 如果真的失败了,那就兑换积分,消除掉他梦里的道具痕迹。 【你想都别想!】 7878捂紧了自己的仓库口袋,【我们只有一百零二个积分了!】 大佬给的药剂是值钱,但鱼鱼自己要用,又不能卖。 小系统守财奴一样跟宿主对峙。 余曜轻轻笑着对它说,“别担心,应该不会。” 既然都能坚持走到下一个冬奥,宣师兄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比他自己想象得要好很多。 余曜并不如何担心自己又要破财。 想到明天还要比赛,少年交待完事情后,很快就放松精神进入了梦乡。 7878见宿主睡着,就晃晃悠悠地飘到了隔壁屋,跟乌眼鸡一样盯着床上的宣唐连,生怕对方一个软弱,就要掏空自己的钱袋。 小系统苦大仇深地受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见宿主一醒,就委屈巴巴地扑进少年的脑海里呼呼大睡。 余曜查看了一下后台的积分,见分毫未少,就知道了事情的结果。 “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看了看手机预报里显示比昨天还要低上十度的寒潮提醒,出门前系上了那条教练师兄们掏空行李箱才找出来的崭新红围巾。 一下楼,就见宣唐连正心有余悸地跟教练说自己的噩梦。 “我以后再也不想见伍师兄了……不让我醒,一直一直比赛,失误了就会重头再来……如果不是我最后成功了……我都怀疑自己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到最后,年轻人的眼都红汪汪的,用力握住了自家教练的手,又倏地抽回来。 第180章 他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但眉宇里的抑郁沉闷已经一扫而空。 葛教练看着心疼又高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梦四年,可算是醒了。 也真是巧,早不醒晚不醒,偏偏今天要比赛了才醒,可见还是明清元加急从国内买来的符纸管用! 葛教练心里热乎着,见余曜远远地站在楼梯上,正看着自己和宣唐连,就招手示意少年赶紧下来。 “余曜,你来了,”宣唐连郝然地擦擦眼。 余曜却跟没看见自家师兄哭得跟兔子似的眼一样,淡淡笑着招呼,“师兄,教练,早!” “早,”葛教练终于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红纸包的符纸。 “来来来,我拜托隔壁花滑的明清元给你们几个加急求的符,这是你的,一会抽号之前一定要戴在身上!” 余曜:? 葛教练见少年没接,还以为对方是觉得自己迷信,连忙道,“隔壁不是有个跟你一样抽签手黑的吗,小明说这个特别管用,能逢凶化吉呢。” 他怕余曜不信,还指着大变样的宣唐连,“你看看,我昨天晚上才给唐连压枕头底下,他昨天晚上就做了个好梦,可见是有用的。” 余曜:? 【不是,我们家鱼鱼辛辛苦苦还冒着差点花光积蓄的风险,功劳倒成了符纸的了】 7878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替宿主鸣不平。 余曜把白光意识体按回脑海还加了床小被子,“好的葛教。” 一张符纸而已,带上就带上,没道理因为这点小事跟教练争执。 余曜当着教练师兄的面,把红纸折成的小方块珍而重之地放到口袋里。 葛教练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两个小时后的u型池比赛抽签现场。 很多选手和媒体记者都听说了余曜抽签运气极差的消息,专程等在了少年抽签的时刻,就想看看某人这回是不是还这么倒霉。 但是这次,幸运之神似乎第一次眷顾到了少年头上。 就在下一个就轮到余曜抽签的时候,排在余曜之前的n国选手苦瓜着脸,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一号纸条。 一号被抽中了? 那余曜就不可能是一号了! 失望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早就抽完号,却迟迟没有走的洛伦佐也有点失望。 他抽到的是二号,原本还以为能提前看看余曜上场,估计一下他的实力,这下好,没戏了。 浅紫罗兰色眸子的年轻人不大高兴地把抽签纸揉成一团,正要胡乱塞进口袋里,突然想起自家管家经常性的轻声抱怨,立马又不耐烦地把纸团摸了出来,丢到赛方准备的垃圾桶里。 洛伦佐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虽然余曜不会抽到一号,但热门选手的出场次序还是值得关注的。 见终于轮到了余曜,葛教练刚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 好在少年如教练殷殷嘱咐的那样,把手放口袋里摸了摸符纸,才伸手去抓序号。 “几号几号?” 见余曜把纸团展开,葛教练和宣唐连都凑了过来。 在看清纸上写的二十三时,葛教练顿时如遭雷劈。 啊这? 不是第一就是倒数第一?! 这是什么鬼运气! 余曜是跟一号过不去了吗! 第41章 见余曜不是第一,就是倒数第一,葛教练哭晕在当场。 但其他围观的媒体记者们却都乐开了花,也不管他们八卦的主人公还没有走远,就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 “让我想想,这就是宿命般的缘分吗?” “我想好了,短讯的标题就叫,u型池资格赛余曜再抽第一,他能否再次获得决赛第一?” “不不不,应该叫余曜与第一的不解之缘!” 余曜听着好笑,不由得多看了那位高颧骨,小雀斑的f国记者一眼。 “我怎么感觉余能听懂我们的话?” “不可能,我调查过,他就是普通的华国高中生,没有出出国经验,顶多就会英文!” “真的?”小雀斑记者狐疑,“我怎么感觉他又看了咱们一眼?” “应该不会吧……” 原本那人现在也不敢确定了。 主要是少年望过来时,那双色调柔和的琥珀色眸子带着笑,就好像是在说自己真的听懂了,并且觉得很有意思。 余曜也确实觉得,这两个记者以为自己听不懂就当众议论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他故意多看了好几眼,直把那两人看得脸上火辣辣,越来越局促不安,越来越怀疑自我,才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 7878在脑海里哼哼唧唧。 【鱼鱼你是不是高兴坏了】 【都会捉弄人了!】 余曜轻轻眨了眨眼,也不否认。 “可能确实挺高兴的。” 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不懈请求下,国际雪联终于允准了小七随行,此时猫包正被赵教他们背着,只等着自己抽完签就去接。 有猫在手,可不就是天下第一等高兴事么。 余曜心里挂念着这件天下第一的大事,抽完签跟葛教练说了声,就自顾自地去接猫。 少年的唇角高高翘起,大步离去的背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欢快的。 惹得周围记者们再度议论纷纷,都怀疑余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第181章 跟着宣唐连先去候场室的葛教练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他一面走,一面耷拉着眉眼。 资格赛的倒数第一出场? 这还不如第一呢! 自己百般筹划,先是让余曜跟其他队员错峰练习,尽量不打照面,然后又刻意去掉其他选手资料中有关他们技巧部分。 图的,不就是尽可能地不让余曜知道自己的水准到底多可怕,保持住良好心态,在赛场一鸣惊人吗。 这下好,排最后一个出场,该看到的都能看到,就算是惊人,也是最后一个惊人的了。 葛教练的眉头就没有松过。 哪怕见到余曜接了猫回来,正被一群运动员团团围观,都打不起精神来。 “余,你的小猫叫什么名字?” 休伯特仗着和余曜的交情,挤到少年身边,一脸的跃跃欲试。 “它叫小七。” 余曜一只手护着蹲在自己肩膀的小黑猫团子。 休伯特一摸没着,又见小猫乖巧自矜地蹲在主人肩膀上,颇有些不耐烦地甩尾巴,柠檬黄的圆猫瞳都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危险眯起,就很自觉地后退两步。 “小七?” “数字七的意思吗?好名字!在我们国家代表着幸运和完美!” 其他选手七嘴八舌道,眼里都盛满了羡慕。 比赛在即,大家紧张之余,骤然见到这么个可爱的小猫咪,难免都想上手rua两把解解压。 但很可惜,余的小猫显然只让它的主人rua。 要是能让自己摸摸就好了,哪怕一下也行啊。 选手们正眼巴巴地看着想着,突然,一声尖锐的“嘀——”打断了所有人的注意。 余曜跟着众人一起回头,就见到了一身高定滑雪服,抱着定制滑雪板的洛伦佐,正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门外走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高大英俊的西装男子,穿了白衬衫黑西装,还打着丝绒黑领结,手上套着纤尘不染的白手套,颇有种欧式老牌管家的既视感。 “埃斯蒙德也来了,”休伯特吹了个口哨,挤眉弄眼道,“看来洛伦佐不会找你麻烦了。” 正将目光从洛伦佐手中的黄色尖叫鸡上收回来的余曜:??? “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少年不解。 休伯特拿肩膀撞撞,一脸咱们谁跟谁的表情,“你不是放话说要把洛伦佐打倒在地,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吗?” 余曜怔了怔,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虽然但是,他想战胜洛伦佐不错,但被休伯特用这种夸张形容说出来,真的好怪。 莫名就有了一种,自己马上要跟洛伦佐大打出手,而且是赤手肉搏的既视感。 “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余曜觉得还是要替自己正正名。 不过,被休伯特这么一说,又见洛伦佐如同被捋顺毛的狮子,老老实实地任由那位教练不像教练,管家又不太像管家的人叮嘱说教的模样,少年难免有些好奇。 “埃斯蒙德又是谁?” 周围人都露出了心知肚明的八卦小眼神。 宣唐连看不下去,鼓起勇气把余曜拉了回来,“你们不许带坏我师弟!” 休伯特挑挑眉,贱兮兮的,“哪有,我不过是想给余科普一下埃斯蒙德的身份,作为双板u型池曾经的x-game冠军,埃斯蒙德很值得让新生代的滑雪运动员知道。” 他的话里挑不出问题。 但宣唐连早就听说了圈子里的八卦,涨红着脸把师弟拉离开休伯特等人身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宣师兄,埃斯蒙德到底是谁?” 余曜好奇上了心,目光忍不住地梭巡在远处热身的洛伦佐和站着旁边微笑瞩目的埃斯蒙德身上。 宣唐连的脸更红了。 但想想只要自家师弟还在这个圈子混,早晚都会知道这桩出了名的八卦,就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这件事我也只是听说。 “埃斯蒙德早年是双板u型池的极限运动明星,受伤告别赛场后,就回到洛伦佐家继续当洛伦佐的贴身管家。 “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几乎同吃同住,圈子里盛传,洛伦佐之所以会放弃家业,选择成为专业的u型池运动员,就是为了给埃斯蒙德扬眉出气。” 宣唐连支支吾吾的,“好多人都说他们可能是一对。” “一对?” 余曜一开始没听明白,“是指双板和单板是一对吗?” 宣唐连也觉得自己跟才十六岁的师弟说这个很尴尬,但为了不让余曜从其他途径听到更惊悚的版本,只好硬着头皮,压低声。 “就是,就是情侣的一对!” 【哇哦!】 这么大的瓜,7878都被炸出来了,在脑海里哇哦哇哦个不停。 余曜也很吃惊。 再看向角落里的两人时,果然就看出来点不一样的东西。 洛伦佐大约是烫着了,正拿着保温杯仰着头,表情狰狞地嘶嘶抽气,埃斯蒙德则是在低头查看他的口腔情况。 两人离得很近,埃斯蒙德轻捏洛伦佐的下巴,微微俯身的动作,从某些角度看上去,就像是……马上要吻上去了一样。 非礼勿视,余曜马上就要抽回视线。 可说时迟那时快,埃斯蒙德若有所觉地撩了下眼帘,两人的目光就撞了个正着。 第182章 脑海里一道幸灾乐祸的电子音响起。 【偷窥小情侣被抓了个正着的可怜鱼鱼】 余曜反驳,“这里是候场室,我没有偷窥。” 虽然也跟偷窥一样尴尬,余曜飞速收回了视线,专注撸猫。 小黑猫团子被摸了半天脑袋,很不耐烦地转了个身,把自己的脑壳从心不在焉的少年手里解救出来,以免自己被撸秃。 余曜在一下下撸猫的动作里忘掉了刚刚的尴尬,刚要松口气,就在洗手间的水池位置碰到了西装打扮的英俊男人。 “余曜?” 埃斯蒙德刀削般的薄唇里吐出了两个很生疏的华国字眼。 遇都遇到了,余曜只好若无其事地招呼道,“埃斯蒙德先生,您好。” 少年用的是纯正的通用语。 “看来你知道我,”埃斯蒙德笑了下,也切回了自己更熟悉的语言,英俊深刻的面孔都随着这个笑容柔和不少。 “我看过你的比赛,很不错,也期待你在今天取得更好的成绩。” “谢谢,”余曜客气接受,但讲道理,不太理解埃斯蒙德为什么会这么说。 按理说,自己和洛伦佐是对手,他不讨厌自己就够了,怎么还会来祝福自己。 可这样的疑惑,在男人似笑非笑地望向门外时就得到了解答。 “埃斯蒙德!” 洛伦佐突然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拿起黄色尖叫鸡就往男人耳边用力挤压,“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祝福我的对手!” 埃斯蒙德好脾气地笑笑,完全无视了耳畔刺耳凄厉的尖叫声。 “我只是替你维持风度而已。” 洛伦佐揪着管家先生的领带很是不满意,还要说什么。 埃斯蒙德就好脾气地顺着揪住自己领口的力度微微弯下腰,同时用眼神向余曜道歉,并示意少年可以走了。 余曜就趁着这个空档走了出来。 少年的脸色谈不上多高兴。 偏偏7878还在火上浇油。 【鱼鱼,你可能是他们play里的一环】 余曜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无语事,额角的青筋都抽了抽,连带着接水时再次遇到埃斯蒙德都没什么好脸色。 埃斯蒙德却很落落大方地承认自己的故意,“余,刚刚谢谢你。” 余曜忍了又忍,“你们或许应该换个地方秀恩爱。” 这里毕竟是冬奥会男子组u型池的资格赛赛场,并不是情侣谈情说爱,争风吃醋的合适场合。 埃斯蒙德依旧笑若春风,“我以为你刚刚一直看着我和小少爷,就是想要看见这一幕。” 余曜想到候车室四目相对的那一幕,一下就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被挑中当了工具人。 他对埃斯蒙德的睚眦必报有了新的认知,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只是恰好看见了,并不是有意窥探你们的私隐。” 真的只是恰巧看见了而已。 埃斯蒙德却还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我们已经扯平了。” 也行吧,余曜现在对别人家的八卦也没那么感兴趣,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 可埃斯蒙德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狭小通道,他很慢地让路,闲闲道,“我还以为余你会理解我们。” 余曜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 埃斯蒙德眼神善意却戏谑,“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洛伦佐的影子。” 自己和洛伦佐? 余曜眼角眉梢都冷了下来,“埃斯蒙德,我觉得你这样的话很容易引起歧义。” 埃斯蒙德也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准确,他礼貌周全地再三道歉,才让少年勉强和缓了脸色。 余曜懒得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端着水杯就要走。 埃斯蒙德却在此时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我是说,你们都很像是被人保护着的孩子。” 因为被人精心呵护过,所以才会勇敢,无畏,有着黄金般光亮闪耀的赤忱之心。 洛伦佐身边有自己,余身边也该也有一位像自己一样的厉害人物。 埃斯蒙德刚刚会跟余曜搭话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很想知道,在余曜身边,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位,如果真的有,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咳咳,当然了,主要是想顺便跟对方请教一下,该怎么让洛伦佐开窍。 不过现在看少年略显茫然的疑惑模样,埃斯蒙德就在心里叹了口气,找错人了,那位估计现在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沉默守护者角色。 埃斯蒙德微笑地让开道路。 余曜一头雾水,但见对方确实没有恶意,就把这段奇奇怪怪的小插曲抛在脑后。 他抱着猫继续等着比赛开始。 可这场比赛远比想象得还要波折。 临近开赛时,外面突然起了风。 按照比赛规则,这场资格赛很可能叫停或者改为表演赛。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对参赛者心态的巨大考验。 选手们焦躁不已地透过候场室的玻璃往外看,来来回回地在不大的候场室里走动交谈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被提高了好几度。 左右自己最后才出场。 余曜见这风一时半刻停不下来,也不裹保温毯了,大大方方地把滑雪服一脱,换上了自己带来的轻薄羽绒服,顿时觉得四肢都松快不少。 宣唐连经历连环噩梦,虽然人看上去有活力了不少,谨小慎微的本性却还是难改,见状就急急上来阻止。 第183章 “小余,身上冷了就不好了,再坚持一会吧。” 技巧类的比赛,很需要骨骼,肌肉和关节的灵活性。 赛前热身和保温是必不可少的。 余曜把脱下来的滑雪服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一把抱起脱离主人温暖怀抱喵喵叫的小黑猫,抬头就对上自家师兄焦急的眼。 “等比赛开始了再披上也来得及。” 少年温和说完,就很放松地往椅子里靠去,塞上耳机,闭着眼开始听高考知识点。 一直紧张兮兮的宣唐连:…… 怎么突然感觉,那么紧张的自己好像傻子。 宣唐连犹豫了会儿,干脆也学着余曜的样子,把耳机找出来,调到自己喜欢的音乐,往椅背里一栽。 整个候场室人心浮动。 只有唯二的两位华国参赛选手不慌不忙,看上去甚至还有点悠闲。 正在抱怨比赛延迟的直播间切到这一幕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然后就是一连串哈哈哈。 【突然觉得我们华国的运动员与众不同】 【别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俩像安详晒太阳的大爷】 【宣唐连也就算了,毕竟是老将心态好,小鱼第一次遇到比赛延迟,也能稳住心态,真不容易】 宣唐连的粉丝一下就跳了出来。 【嘤,我们糖莲子心态才不好,他就跟莲子一样,看着细皮嫩肉还甜甜的,心里那叫一个苦。从上届冬奥之后,大赛就日常抽风,有时候能进前六,有时候连决赛都进不去】 【呜呜呜,我们糖莲子今天能这么放松超级不容易的!】 有鱼粉趁机冒头。 【哈哈哈,说不定就是有小鱼的带动】 这一点倒也没让宣唐连的粉丝反感,他们想了想,之前那么多次赛前都没见宣唐连这么放松过,说不定还真是这么个原因,难免就对余曜多了几分好感。 刚好此时又有个毛绒绒的小黑猫团子,正从少年的怀抱里钻出圆滚滚的脑袋,一拱一拱地跳到他的膝盖上。 很可爱很活泼的一幕,和少年略带稚气的俊秀脸庞相得益彰。 宣唐连的粉丝们也纷纷沦陷。 【有,有点可爱!】 【和我们动不动就脸红的糖莲子一样可爱诶】 鱼粉们则是兴奋不已。 【哇,是小七是小七】 【小鱼终于能带着他的猫猫进赛场了诶】 【话说有没有人感觉小七好像一直没长大?之前在小鱼身上就这么一小团,现在还是这么一小团】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小鱼又长高了?】 【楼上正解了,小鱼刚参加攀岩全锦赛那会儿,全场最矮,还很瘦,像豆芽菜一样,这半年真的变化好大,长高了,人也更帅气了】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康康】 【去大眼仔上搜,搜余曜攀岩全锦赛的关键词,就能找到相关视频】 【啊,我差点忘了,小鱼还是攀岩冠军hhh,他最近沉迷冬奥会,我都忘记他其实是身兼六项了】 【什么?!我路人粉冬奥刚进坑,你不要骗我!】 【我不允许还有人不知道小鱼是攀岩能手!】 鱼粉们热情地给新粉科普起来。 弹幕的话题一度歪到了余曜曾经参加过的攀岩比赛上。 实时监控直播间弹幕情况的房管可算松了口气。 比赛因为天气的缘故迟迟不开始,能有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就好,要不然的话,流量下滑也就算了,弹幕区一直骂骂咧咧,闹闹哄哄的也不是个事。 直播间因为余曜的关系安静下来。 受两位华国选手的影响,候车室其他人也都渐渐地安静下来。 选手们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都学着余曜他们的样子戴上耳机养神。 同样等待比赛开始的裁判组就没那么好运了。 按照裁判技术手册,在比赛前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封闭房间,隔绝掉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身边就只有监视器和速记本。 选手们还有英语单词和音乐可听。 裁判们闲极无聊,干脆就坐在一起闲聊八卦,聊得最多的,也是余曜。 “余曜也来参加了我们的比赛,他的跳跃技术很棒,不知道能不能再次拿到优异成绩。” “今年坡面障碍技巧的场地没有设置小u型池,要不然我们还能提前摸摸他的底。” 也有人消息更灵通一点。 “x-game那边已经确定邀请余曜参加他们下一个雪季的比赛,听说邀请的项目里就有u型池。” “余不是还没有参加u型池比赛吗?” “听说是赛事负责人特别看好余曜,拍板邀请了单板所有的项目。” “要我说,这是很正确的决定。这个赛季最闪耀的单板之星就是余曜,x-game又素来有运动明星的造星之厂的称呼,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个热点人物,他们大概会双赢。” x-game的造星之力毋庸置疑。 冬奥冠军,如果再加持上x-game,这个来自华国的选手一定会在单板滑雪项目里一步登天,成为传奇。 “听说他还曾经挑战过徒手攀岩,说不定red bull也会考虑签下他。” red bull,来自o国的一家能量饮料,热衷举办各种极限运动比赛,探寻人类作死的极限,并将之拍摄为纪录片,广为流传,几乎占据全球极限运动的半壁江山。 第184章 能被red bull签下的运动员,都有个外号,叫red bull敢死队。 业内甚至流传着一句名言,参加red bull的极限运动,成功直接起飞,失败变成骨灰。 “希望余能成为成功的那个。” 有裁判顿了顿,其实有点想说余曜才十六岁,没必要那么拼命。 但又想了想,现在的年轻人,个顶个的一腔热血,都喜欢激情四射和炫酷的生活,追求梦想也没什么错。 裁判们的话题很快转移到了本次比赛选手们在上个赛季的表现情况上。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 余曜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少年白净的脸庞因为熟睡泛起好看的粉色。 宣唐连起来上洗手间的时候发现了,刚打算喊一声,就被自家教练伸手拦住。 “小余最近一直赶比赛,嘴上不说,辛苦着呢,让他好好睡一会,我看今天怕是比不了赛了。” 葛教练看了看窗外渐渐飘落的雪花,还没能落地就被风吹得飞起。 宣唐连想想也是,动作就轻手轻脚的。 其他人也都渐渐发现了,人群里最小的选手居然在候场室睡着了。 “在候场室也能睡着,心真大!” 洛伦佐嫌椅子不舒服,半靠在自家竹马管家的身上,一手抓住他的袖口,一手抓住那只黄色尖叫鸡,边吐槽着,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匀称。 埃斯蒙德就把保温毯往他身上拉了拉。 其他选手们被酸得牙倒,纷纷挪开视线去找别的乐子。 还有人轻声细语地聚在窗子前一起赏雪的。 不得不说,这一幕在竞争激烈的冬奥赛场上很罕见,甚至还有某种温情的意味。 眼见一位e国选手和他早就相熟的w国选手从一开始的冷若冰霜变为苦涩对视,终于冰释前嫌,躲在一起絮絮低语时,很多观众都有点感动。 【这或许就是体育的意义吧】 有人把这一幕截了图,上传到奥林匹克官方主页的评论区,被官博点了赞。 画面里,窗边的选手微笑赏雪交谈,角落的选手交换耳机,还有人一起组队打上了游戏……当然了,最显眼的还是画面最中央,躺着睡熟的少年。 双手环抱的睡姿很乖巧,俊美的面容也很恬静,怀里同样懒洋洋睡着的黑猫团子更是点睛之笔。 【余就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不,是睡美鱼】 【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吻醒他的王子】 评论区有人的感慨声被热闹湮没不见。 候场室里,选手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时间也就过得飞快。 以至于余曜再一睁开眼,就发现天已经黑了。 7878兴冲冲地恶魔低语,【比赛结束了!】 【鱼鱼我们可以回去了!】 睡得一头呆毛翘起的少年此时就是很想打统。 一屋子的选手都还在呢,到哪去比赛。 不过外面的风还没有停吗? 余曜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也有些意外。 他参加过很多次单板比赛,但遇到这样恶劣的天气还是头一次,而且一般主办方都会很快决定好到底是停赛,还是采取其他措施。 他不知道的是,奥委会的官员们是想延迟比赛,但赛事主办国的负责人则是坚持风很快就停了,没必要另外再办。 两方拉锯,就一直耽搁到了天黑。 不过正值冬季,北半球的高纬度本就黑得早,外面黑漆漆的看着唬人,实际上也才不过下午四点多而已。 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余曜起身去洗了把脸。 也许是运气好,时针指到五点半的时候,赛方广播终于通知可以继续比赛了。 但候场室瞬间怨声载道。 休伯特捂着肚子,“我们都饿了,还比什么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中午吃的饭早就消化完了。” “让我们先去吃个饭!”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就算是现在吃饭,吃完饭也不能马上比赛,总不能上u型池的时候吐出来吧。” 想想自己有可能因为剧烈运动,吐在全世界观众面前的丢人场景,不少人都不说话了。 但也实在是饿。 教练们很有经验地掏出了补充能量的营养剂。 大冷天的天,等了好半天,筋骨都懈怠下来了,又要饿着肚子去比赛,还要吃难吃的营养剂,选手们都苦瓜着脸。 如洛伦佐那样餐餐精细的贵族小少爷更是连脸都绿了,死活不肯接过埃斯蒙德手里的营养果冻。 “我要吃正常的餐食!我要吃肉!” 埃斯蒙德慢条斯理地把营养剂拧开,递了过去,“余曜也在吃营养剂,也没吃肉。” 洛伦佐不服气地扭头一看,还真是。 少年捧着条状的营养剂在慢慢吮吸。 自己绝对不能输给余曜,吃东西也是! 洛伦佐接过营养剂,大口大口地开吃,浅紫罗兰色的美丽眸子因为酸涩口感眯成了一线,看上去可怜巴巴。 最挑剔的洛伦佐都如此,别的选手只好认清现实,纷纷接过了教练手中的条状物。 可即便如此,大家伙再上场的时候,也早没了之前的精气神。 也挺正常的,民以食为天,不吃好能有力气么。 第185章 国外观众不懂华国的俗语,但华国网友可太懂了。 【快点快点比赛吧】 【资格赛而已,我们小鱼比完了就回去吃饭】 可余曜的出场排名还是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 【太惨了】 网友们抓心挠肝地心疼,连带着看比赛都提不起劲。 第一位出场的n国选手比他们更提不起劲。 他比余曜还惨,教练压根就没带营养剂。 好不容易跟相熟的选手借到两支,还没来得及全喝下肚,就被广播召唤到了赛场。 这下好,饿得头晕眼花的,第一个跳跃就忘记了抓板。 这下糟了! u型池和其他项目可不一样,规则相对成熟得多。 如坡面障碍技巧,抓板还属于加分项。 但在u型池比赛里,每跳必抓板几乎是一条铁律,一方面是提高跳跃难度,另一方面则是减少身体惯性。 第一位选手一上来就忘记了抓板,可不就犯了天大的错误。 同样被饿得发慌的裁判们毫不手软地扣掉了相当高的分数。 第一位出场的选手下来后,欲哭无泪地看到自己滑出了本赛季的最差成绩。 观看直播的善良网友们也非常能共情。 【饿,没力气,懂的都懂】 可紧跟着上场的洛伦佐表现也不尽如人意时,大家的弦就绷起来了。 【不是,洛伦佐刚刚不是一口气吃了三袋营养果冻吗,我看见他嘎嘎炫,还能饿着了?】 洛伦佐当然不是饿着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洛伦佐的竹马兼贴身冠军,埃斯蒙德再清楚不过,那双迷人且生机勃勃的紫罗兰色眼眸,其实有着致命的弱点——夜盲。 u型池四周虽然打着大灯。 但选手们为了避免刺眼都戴上了护目镜。 两相一折扣,可不就看不太清。 洛伦佐自己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下来之后,虽然看着低于平常的成绩很不甘心,但也没有特别责怪自己,反倒是一个劲地埋怨赛方非要继续比赛。 “都怪赛方!明明天气不好可以推迟的!非要晚上继续比赛!” 可以,反pua人格,绝不内耗自己。 余曜坐在一边听着,突然发现了洛伦佐身上的一大优点。 不过他也没多说,反倒是在角落里和师兄一起吃着赵教紧赶慢赶托人送上来的丰盛晚餐。 东西不多,就一碗热气腾腾的咸口青菜粥加一份炖得烂烂的清炖羊肉,但大冬天,吃羊肉最驱寒。 猪牛羊肉都可能含有瘦肉精之类的兴奋剂违禁品,也不知道赵教打哪弄来的这一碗。 余曜吃得很满足,吃了差不多六七分饱就停了下来。 他算算时间,等轮到自己上场时,六七分就消化成了四五分,自然不可能存在因为吃得太饱而激烈运动到吐出来这种窘事。 “看来最后一名出场反倒是好事了!” 葛教练笑逐颜开,看看两个都在最后出场的徒弟,第一次觉得明清元的符纸是真的有用。 “那必须灵验!” 已经回国,隔着大半地球观看这一幕的明清元也乐着叫了声,当场就给了店家一个大大的好评。 别的选手就没这么好运了。 哪怕有教练想起来可以让人送餐,也没多少人敢在马上就要比赛的档口吃。 真羡慕余的最后一名出场。 啊啊啊啊,为什么最后一个出场的不是自己! 他们也要吃肉! 吃肉吃肉吃肉! 选手们怨念十足,每个人在经过两位华国选手面前时想瞪他们两眼,结果却都只能控制不住地在香喷喷的食物面前连咽了好几下口水。 惨兮兮的模样,连还在紧张的宣唐连都被逗笑了。 可笑完了之后,就又开始紧张。 马上就到他了。 梦里的自己能成功,梦外的呢,梦会不会真的只是梦。 听着广播里越来越近的报号声,一阵阵熟悉的惊慌接连袭上心头,宣唐连的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手心也已经满是汗水,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师兄,你不能再吃了。” 宣唐连刚要发作的情绪被少年温声打断。 “哦哦,”他应了两声,下意识就要开始收拾餐具。 情绪被转移一瞬,青年的脸色好看不少。 但这只是暂时的,余曜和葛教练对此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等餐具收拾打包好之后,宣唐连抱着雪板,直愣愣地站在候车室门口,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等听到广播叫到自己时,更是紧张到腿脚都动弹不动,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迈出下一步。 葛教练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失望之余,仍然打起精神竭力安抚徒弟。 “唐连,唐连,别紧张,听我说,你一定能做得很好,相信教练我,这次的比赛……” 葛教练说着说着眼里已经多了泪花,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甚至已经做到了宣唐连再一次搞砸的心理准备。 实在不行还有余曜。 他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心理安慰镇定自若地走到了宣唐连面前,一把将愣住的师兄拉到了候场室的门前。 “小,小余?” 宣唐连还没有反应过来。 第186章 但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温和镇静,莫名就给人一种极强的信任感,他晕晕乎乎地就顺着力道走了过去。 余曜见他还有意识,眼里的笑意就多了起来。 他打开门,用力推了宣唐连一把,仿着梦中那位师兄的口吻,“唐连,你还愣住干什么,广播都叫到你出场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开关。 梦里一次次成功的场景刹那间涌进脑海。 宣唐连如同被打了鸡血,抱着雪板就冲了出去,同时高喊一声,“我要赢!” 正在心灰意冷的葛教练:!!! 附近吃瓜围观的其他人:!!! 洛伦佐惊掉了眼珠子,“余是会什么魔法吗?” 为什么那个胆小鬼宣唐连一下就振作起来了!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余曜却只是回到座位上抱起了自己的雪板。 嗯,种心锚的法子不错,宣师兄之后的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少年因为吃了羊肉,浑身暖洋洋地想。 毛绒绒的红色围巾和黑猫牌围脖,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心满意足的狡黠小狐狸。 第42章 宣唐连上了场,葛教练陪着去。 余曜一个人落了单,又想知道自己种出来的心锚效果,干脆就在候场室门边的软垫上席地而坐,掏出手机点开了赛场直播。 屏幕上很快出现宣唐连红着脸和眼,异常激动亢奋的表情。 评论区弹幕在嗷嗷叫地为自家选手加油。 少年的目光亦是专注。 但放在候场室的其他人眼里就很惊悚了。 不是,余曜,下一个上场就是你了,你还有心情搁这儿刷手机?! 洛伦佐重重地捏了下黄色尖叫鸡,“嘀——” “我真讨厌余!” 浅紫罗兰色眸子的青年喋喋不休地跟竹马管家抱怨,“他明明这么小这么年轻,还总是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埃斯蒙德却看见了洛伦佐眼底深处的艳羡和欣赏,“并不是平静才能表现得最好。” 一句话把总是毛毛躁躁的洛伦佐捋顺了毛,埃斯蒙德才把余光分给了正在看手机的少年一星半点儿。 不得不说,这在一贯眼里只有竹马小少爷的管家先生身上是很罕见的。 但这并不是出于好感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埃斯蒙德下意识觉得,这个叫余曜的华国少年,大概会成为洛伦佐的劲敌,还可能是战胜不了的那种。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洛伦佐不会再因为自己已经拿到了大满贯,就觉得没有了挑战性,甚至还嚷嚷着要不退役得了。 明明当初说是为了我要进入竞技场,现在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离开。 西装笔挺的黑领带青年凝视着不满嘟囔,如临大敌的青年,隐晦又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这只是候车室的冰山一角。 事实上,因为少年不同寻常的行为,整个候场室里此时正在议论声嗡嗡。 只不过当事人余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屏幕里,宣唐连也已经做足准备,在入池口摆出预备姿势。 他微微躬身,在发令员的一声令下,就沿着池壁冲了下去。 那个跟余曜同款的队里定制滑雪服身影滑下去,又冲上来。 第一个出池跳跃,就是一个抓板头的一周跳跃。 抓板的时机恰到好处,落池的姿势也足够精准。 没有卡刃,也没有迟疑。 是宣唐连正常发挥,甚至超常发挥才能有的最好状态。 “好!” 葛教练当场就叫了声好。 当然了,这一声并没有被摄影机收录进来,是余曜通过一闪而过的画面看到的。 同样看到的也有宣唐连的粉丝们。 她们激动不已,八爪鱼似地疯狂发弹幕。 【啊啊啊啊,糖莲子今天叫不紧张】 【葛教都叫好了,他状态超稳】 【呜呜呜,激动哭了激动哭了,我粉了五年的运动员终于在大赛上支棱起来了】 余曜一开始还看看弹幕,后来发现弹幕实在有点多,就无情地点了右下角的一键屏蔽。 屏幕上顿时只剩下那个滑上滑下的青年身影。 也就是此时,余曜才第一次真正了解自家师兄的风格和实力。 宣唐连是典型的蓄力型选手。 他的周数增加得很慢,大约是习惯于用前半段所有的滑行蓄力,换取最后一跳的速度和气力。 所以前几个跳跃,都是逐步叠加的周数。 比如第一跳是一周。 第二跳就是两周。 随后是两周半,三周,三周半…… 以此类推,等到了最后一跳,也就是第六跳时,应该是一个四周1440。 不过按照u型池比实际圈数增加180°的计数法,这个四周应该叫做1620。 作为经常失误,也能在国际上排名进前二十的选手,宣师兄的大招,居然只是一个1620么? 结合着之前训练场上围观一下午的感悟,余曜忽然有一种心底的猜测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 原来现今世界的单板u型池水准,是真的才发展到,洛伦佐仅仅依靠一个稳定四周就能自信自己一定会拿冬奥冠军的地步。 少年微微抿了下唇,突然就明白了葛教练为什么煞费苦心地把自己隔绝在主流u型池圈子之外,还删减资料,不想让自己知道国际上运动员的真实水平了。 第187章 大约是因为有宣唐连的前车之鉴,怕自己心态飘了? 余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就是手机里突然传来媒体记者们的阵阵尖叫,才再度看向屏幕。 果然,宣唐连的最后一跳发挥得相当稳定。 出池时整个人高高跃起,用双手抓板拧转身体,一眨眼就是整整四周。 随即松手,后刃落池! 资格赛第一轮就顺利完成。 滑出池口的青年高举着双手为自己庆贺,扑向教练的背影更是任谁都能看出的欢欣鼓舞。 赛场的掌声和尖叫同样不绝于耳。 余曜即使屏蔽了弹幕,也能想象直播间的网友们此时会有多么激动。 的确是一件好事。 少年微微扬了下唇,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微张开,一点点地撑着自己的雪板站了起来。 余曜又看了屏幕里和教练紧紧相拥的青年,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没有看评论区,所以不知道此时的华国直播间里,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都在替宣唐连庆祝。 主要是摄像头在宣唐连出场前,刚好切到了他低头看手机的那一幕。 观众们一开始很懵。 有挑刺的就跳了出来。 【马上都要比赛了,余曜还在看手机?】 【就是就是,能不能端正一下态度,这可是奥运会】 广大鱼粉就不乐意了。 【谁家不端正态度的运动员能拿两块金牌】 【就是就是,小鱼看手机怎么了,谁规定不能赛前看手机了】 挑刺的振振有词,【拿两块金牌就能飘了?洛伦佐还是上届奥运冠军,可他看手机了吗?】 【就是,马上到自己了还看手机,这能发挥得好吗】 这种类似于鸡娃家长管天管地的口吻,一下把不少鱼粉气了个仰倒。 好在高清摄像机拍摄的镜头可以被截图放大,很快就有人把放大的手机画面贴到了评论区里。 【睁大你的眼看看】 【我们小鱼分明是在关心师兄】 【这么好的队友情也能被曲解成不好好比赛,小鱼简直要冤死】 宣唐连的粉丝们原本还在围观,一看余曜是因为关心自家运动员被骂,当时就卷起袖子加入战场。 这些粉丝们比鱼粉们入坑都早。 亲眼见证过自家运动员因为紧张输了比赛,被某些极端人士疯狂辱骂的场景,此时新仇旧恨叠一起,战斗力直接爆表。 【天天攻击这个辱骂那个,有本事你行你上!骂运动员倒是有一套】 【如果不是为了华国想要争光,这些运动员用得着被你们骂】 【你们这些键盘侠是教练还是裁判,一句话就想否定别人的付出,都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一通哐哐哐输出,把鱼粉都看呆了。 但不得不说,真的很解气。 键盘侠被骂到安静如鸡,弹幕也暂时安静一瞬。 直到宣唐连顺利完成自己的第一轮才又沸沸扬扬起来。 【我有预感,这场比赛我们华国说不定会出双子星】 这条弹幕刚出现在屏幕上方,摄像头就很会地切到了候场室。 余曜正在用手机查看自家师兄的成绩单。 观众们却都以为他还在看自己所在的直播间。 大批量的弹幕瞬间如雪花般占满屏幕。 【啊啊啊啊小鱼看我看我!】 【小鱼加油!】 【好激动好激动!】 观众们因为看见余曜正在看直播间而暴动刷屏,再没心思骂战。 直播间维持秩序的房管可算能再松口气。 葛教练送走大徒弟,在候场室门口接上余曜时,也松了口气。 “好好表现就行!” 他现在也不瞒着藏着了,“只要正常发挥,拿冠军肯定没有问题!” 葛教练很像抱大徒弟一样给少年一个拥抱。 余曜有点别扭地躲了半步。 但看着对方满脸长辈的慈爱笑容,眼圈还红红的,就默不作声地接受了下来。 葛教练也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徒弟实际上性子冷清,拥抱也是点到即止,见发令员示意选手就位,就急匆匆地把余曜领到了入池口。 余曜踩着雪板站在灯火通明的出发位置,抬眼一看。 池檐的两侧平台上,摆着好几台高清摄像机。 位置也是很讲究。 都在管壁蓝色标志线的中央,选手们最可能的起跳位置。 应该是为了尽可能收录选手们跳起时的姿态。 余曜大概记了下摄像机的位置,就把护目镜拉了下来。 夜场滑雪,本就没有白天看得分明,这会儿又拉下了护目镜,即使没有像洛伦佐一样有夜盲的毛病,余曜也还是觉得不太适应。 毕竟上一次的夜场滑雪,还是自己在一百七十七号结束时的那场大跳台。 得益于华国作息健康的训练体制,余曜其实并没有过很多次夜场滑雪的经验,那么,就只能把胜败全部都交给自己的肌肉记忆。 余曜在教练拍肩时用力咬碎了刚刚含上的橙子糖。 等发令员示意比赛可以开始,从出发位置小跳一下,就调整好雪板滑了下去。 他没有直接入池,而是沿着池壁滑上最高点,再人为跳起增加高度后,才从最高点加速滑了下去。 这样与众不同的出发方式,一上来就把雪板的速度拔到最高。 第188章 u型池的雪层坚硬。 板刃滑过时发出阵阵粗粝的“唰唰”声。 一下就夺走了所有观赛者的注意。 他们循声望去,却只能看见纷纷细雪间,少年以落叶般轻盈自如的姿势,越过第一道蓝线,轻轻松松地先冲上池壁,再冲过池檐,如海豚般高高跃起。 “好,来了!余曜的第一个跳跃!” “他的速度非常快!” 解说员盛历帆盯紧屏幕里少年翻腾的身影,“正脚起!” “抓板尾!” “前空翻三周!” “反脚落!是1260!” 等等,什么什么?1260? 余曜在u型池的第一个跳跃就是1260? 盛历帆话一出口,自己整个人先懵了。 裁判组也懵了。 are you kidding? 这是u型池,不是坡面障碍技巧,更不是大跳台,怎么能上来就来了个1260? 余曜你哪来的加速度! 你属陀螺的吗,第一跳那么一点高度都能来个三周? 裁判们正腹诽着,一看赛场边的实时高度监控,好家伙,第一个跳跃就达到了惊人的6.55。 裁判们:??? 世界纪录才只有7.3m,余曜第一跳就来了个6.55,这合理吗? 可还没等他们震惊结束,余曜已经在u型池里再次跳起,落下,完成了一次折返。 解说员按捺住兴奋,尽职尽责地解说道,“余曜的第二跳!” “后空翻三周,又是一个1260!” 有裁判疑惑道,“两个方向的空翻?” 另一个裁判默默地调出回放,确认道,“的确是两个方向的空翻。” 有看过余曜坡面障碍技巧比赛的裁判突然就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余曜该不会又要在池子里花式秀自己的难度技术储备吧? 事实上,余曜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不算资格赛的话,大跳台只有三轮,一共三次跳跃机会,坡面障碍技巧不算道具区,三个跳台区只有三轮共九跳。 但u型池呢,他至少可以折返五次,跳上五次。 那也就是说,光是u型池的三轮决赛,他就能跳上整整十五次! 整整十五次的跳跃,搁普通人眼里可能觉得头晕眼花。 但在余曜眼里,其实还有点不够分的。 至少,以身体为轴的平转就有正脚外转,正脚内转,反脚外转,反脚内转四种。 绕着身体垂直方向轴的后空翻有三种,分别是普通后空翻,桶状后空翻和野猫。与之一一对应的前空翻也有三种,普通前空翻,桶状前空翻和家犬。 这些加起来就是十种跳跃,还没有算上不同轴心和周数组合的偏轴旋转。 才十五次跳跃机会,如果依着余曜的心意,根本就不够展现自己丰富多彩的难度储备。 但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满场的观众们总不能全看自己一个人跳跳跳吧。 第三次折返。 少年随心所欲地在池壁上冲。 板头凌空瞬间,就在半空中拧身发力。 熟到不能再熟的技巧手段甚至都没有过脑,就任由肌肉记忆主导出一个完美度极高的四周偏轴旋转。 黑色的身影在夜幕和雪花里旋转。 优雅轮廓被高清的大灯照得纤毫分明。 余曜的第三次跳跃,和前两次一样,轴心细,抓板质量高,起跳落雪的姿态更是优美,裁判们完全挑不出任何一点毛病。 唯一疑惑的是,代表u型池最高水准的1620居然就这么轻易被使出来了? 从1440到1620,u型池赛事历史整整走了五六七八年,到余曜这,才一接触u型池就能使出来了? 裁判们再一看高度记录,好家伙,7.68,已经超过了世界纪录,人更是都麻了。 甚至有一种余曜和别人压根不在一个竞技时空的既视感。 可这才是第三次跳跃啊! 按照u型池的蓄力原则,越往后的跳跃越难,如宣唐连那样,把最后一个必杀招留到最后一轮,才是运动员们的通常选择。 第三轮就已经是1620,第四轮呢? 裁判们屏住呼吸。 盛历帆同样汗流浃背,余曜跳跃的时间短暂,他只顾着解说,根本没办法向观众们解释他们华国的小运动员到底完成了什么样的超高难度。 只好把满腔的振奋和激动都化成了高亢的嗓门。 “余曜的第四个跳跃!” 解说员扶着麦克风的双手发抖着,脸兴奋得通红。 “又是一个1620!” “刚刚那个是cork1620,这个是rodeo1620!” 之前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比赛后恶补过知识的直播间观众们一下热闹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cork是板在人前,rodeo人在板前!得意挺胸.jpg】 【我就说嘛,小鱼刚刚有一个前探的动作,果然是rodeo】 【我也分清了!】 【我眼睛学会了,等寒假就去滑雪场试试】 【+身份证号,我现在也能看懂好多滑雪动作了,我也打算去雪场玩】 一个优秀的运动员,本身就要有能带动一整个项目蓬勃发展的实力和号召力。 一边吃饭一边收看比赛直播的祁望星看着评论区里的弹幕,就对着上首的自家大伯竖起了大拇指。 “我可算知道您为什么要我赶紧续签余曜了!” 第189章 祁家大伯笑了笑,只是很快又叹气起来,“俱乐部弄得再好,也要你二哥醒过来看到才行,那都是他的心血。” 想到还没有醒来的二哥,祁望星也是心里一酸。 但很快,盛历帆的尖叫声就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余曜的第五次跳跃!” “他冲了上去!” 伴随着扬声器里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祁望星只来得及看见少年冲出池壁一瞬。 就发现他已经在半空中蜷缩成一团。 少年的柔韧性很好。 双手抓住雪板的稳定下蹲姿态,让他看上去像是一枚紧紧含苞的花骨朵儿,在强大核心控制下,沿着弧形抛物线上抛到最高点。 转瞬间就在空中完成了翻腾加转体的三圈动作。 是偏轴转体的1260! 但这还不够。 所有人都知道,这还远没有到达余曜的上限。 他甚至才刚刚开始下落。 会是一个比1620更可怕的动作吗? 裁判们望眼欲穿,心如擂鼓。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高清摄像机将少年炫酷潇洒的转体姿势,定格在漆黑的夜幕与被大灯照得纷纷扬扬的细雪背景里,也定格在所有观众的视网膜和心尖上。 滞空感带来的超脱美感维持不到一秒。 余曜就已经松开板刃,舒展着身体开始下落。 快速开放的黑色骨朵如烟花般怒放。 掀起的气流卷起半空无数雪花宛若流星。 还没落下,就借着惯性,在离地几米的高度中又来了个利落的一圈。 少年似乎犹有余力。 所以在板身即将落地的刹那,再度拧转腰身,雪板因此成功反向落地! “正脚上,反脚落!” “是半圈!” “是一个四圈半!是u型池的1800!” 解说员盛历帆尖叫出声,完全不管观众们已经快要被他吵坏了耳朵。 在解说u型池前,盛历帆最看不上的,就是同为大台记者,本次冬奥会同样解说单板项目的同事计行。 觉得他咋咋呼呼,觉得他不够沉稳上不了台面,等看了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的实时现场后,就更是嫌弃。 余曜才一上场就尖叫呐喊,还有没有一点身为解说员的矜持和公正了,就算余曜是咱们自家的选手也不能这么区别对待吧。 但在余曜完成这个u型池历史上第一个1800之后,熟知u型池赛项的盛历帆现在满脑子都是——去他大爷的! 要什么矜持,要什么公正! 余曜表现得这么好,才只是资格赛就足以在雪联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他喊几声怎么了?要不是受限于正在工作状态,他都想跳起来蹦几下! 越来越激动的盛历帆在不知不觉间,从质疑计行,开始理解计行,终于成为计行。 一介解说员尚且这么激动,裁判们此时的心情更为复杂。 盛历帆想到的是自己的同事计行,u型池的裁判们想到的则是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的同事们。 他们用最挑剔的目光观看回放,颤颤巍巍地打下了自己所能给出的最严苛分数,却还是惊讶地发现,余曜以断层的优势夺得了资格赛的第一名。 “x-game邀请余果然是正确的。” 候场室,之前不理解x-game会邀请余曜参加u型池的裁判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冬奥会的u型池大小还是标准赛制,x-game可是有超级u型池的存在。 从余曜刚才的发挥来看,现今u型池的池高规模显然还是限制了他的跳跃天花板,摔下来非死即残的超级u型池可能更适合他。 另一位裁判也笑着赞叹,“我有预感,red bull很快就会找到余的头上。” 即使没有徒手攀岩,一次奥运就能拿到三块奥运金牌的运动员,本身就对所有公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算不是red bull,其他顶级运动员经纪公司也会很快找上门。 单板滑雪的巨星正在冉冉升起。 不可能有人看不到这位来自古老东方的新生小将怀揣着的惊人实力! u型池的分数出的比其他赛项都快。 余曜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葛教练一手一个,把两个徒弟一起搂进怀里。 “太好了!” 一颗大大的、圆圆的、闪闪发亮的泪珠从葛教练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他顾不得去擦,也顾不得自己在冬奥赛场上这样哭可能会被摄影机拍下来,传遍全世界,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分数排行榜上高居前两名的自家徒弟。 冠军加亚军的组合,葛教练之前想都不敢想。 冠军或许还敢想想。 但亚军?总是紧张出错的大徒弟? 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 葛教练还没有忘记是余曜说的那句话才把宣唐连的信心鼓舞起来,抱住余曜的右手就再度用力地拍了拍少年的背。 这是无声的感谢。 余曜也接收到了,只不过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被人抱着的感觉。 太别扭了,即使知道葛教练没有任何恶意,也忍不住地起了一身不适应的鸡皮疙瘩。 余曜不着痕迹地挣了挣。 好在葛教练很快就恢复理智放开了手。 宣唐连这会儿终于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因为师弟的话才条件反射地鼓舞起了信心,连忙再三道谢。 第190章 不过,宣唐连还是想不明白,“小余,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 上届冬奥会,四年前,余曜应该才十二岁。 他会注意到伍师兄当年对自己随口而出的一句催促语吗? 余曜对此早就想好了说辞。 少年擦拭着雪板上的水痕,声音如冷玉落雪,不急不缓。 “我知道宣师兄有紧张的毛病,所以好奇之下去找了上一届冬奥的视频,刚好就注意到伍师兄说的话,刚刚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管不管用。” “太管用了!” 宣唐连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余曜就成了自己的救场恩人。 他红着脸再次对着少年感谢。 弹幕里可算弄明白事情原委的粉丝们也跟着自家运动员一起对余曜感恩不已。 【余曜就是单板队的小福星!】 有人脱口而出,还真让不少观众们有了共鸣。 先不说余曜的到来让一贯冷门的华国单板队在本届冬奥会炙手可热。 就说他之前两场比赛的抽签都抽到了第一位出场,就是运气好。 要不然怎么能成功在赛场上一露面,就用超高的实力镇住了大跳台的艾莫斯和坡面障碍技巧的半田遥步,更用这个漂亮的亮相奠定了自己在裁判们心目中的基础印象分。 更不要说这一次抽到倒数第一,大家本来还以为是运气差。 结果呢,比赛居然延误了! 全场就余曜和宣唐连两个人吃上了热气腾腾的晚饭。 如果这还不叫运气好,还有什么叫运气好! 观众们都沉浸在余曜在又一个项目上的大放光彩。 完全忘记了如果少年只是个实力平平的普通运动员,早在大跳台第一轮,就会因为实力不济,还妄图靠兼项炒作自己,给裁判们留下极其恶劣的印象。 是的,炒作。 有能力的人放话才叫放话,没能力的人再如何蹦跶,一上了赛场也会被扒皮变回小丑,被指为炒作。 只有能拿得出断层实力的人,才能征服裁判征服观众,让所有人相信,他就是单板滑雪领域最耀眼的新星! u型池的资格赛开始得很慢,但结束得很快。 两轮比赛下来,余曜毋庸置疑地拿到了断层第一。 第二是超常发挥的宣唐连。 第三则是虽然夜盲但经验十足的洛伦佐。 至于其他选手,因为不是前三名,除了他们的母国观众,已经无人问津。 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 成者为王,败者消失。 余曜在第二轮比赛一结束,成绩还没有出来时,就抱着自家昏昏欲睡的懒猫下了山。 他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压根不需要看成绩就敢确定自己在决赛时一定能最后一个出场。 同样提前离去的,还有脸色青白的前任奥运冠军。 洛伦佐从国际大赛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碾压的滋味。 他原本还想着,蝉联这一届的u型池冠军后,自己就可以美美退役,带着埃斯蒙德一起去尝试新的生活。 现在看来,冠军危险了。 洛伦佐回来的路上一直用力掐着手里的尖叫鸡,刺耳凄厉的尖叫声,即使好脾气如埃斯蒙德都有点受不住。 趁着红绿灯的功夫,主驾驶座上的埃斯蒙德一把夺过了洛伦佐手里的黄色玩具。 “回家再玩。” 洛伦佐心有不甘,“我生气,我现在就要捏。” “你应该捏爆的是你的对手,而不是一只可怜的玩具。” 埃斯蒙德冷冰冰地揭穿了这个残酷无比的现实,余光里瞥见洛伦佐不服输且斗志满满的表情,就翘起了唇角。 感谢余的存在。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想到余曜抗拒教练拥抱的那一幕,还有自己调查出的资料,更加好奇。 余曜明显是在缺爱的贫瘠环境里长大。 这样的孩子,不长歪都是特例。 得有多少无下限的爱和包容浇灌,才能让这样被生活压垮过的少年重新挺直脊梁,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阳光下,并且取得举世瞩目的优异成绩。 当然了,这也离不开余自己的坚韧与努力。 只不过埃斯蒙德对余曜背后的人更加好奇。 但以洛伦佐家的人脉,最多只能调查出余曜现今购买居住的公寓,上一任户主是他所代言的冰岩俱乐部的老板祁望霄,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就连祁望霄本人,听说也因为车祸至今昏迷不醒。 反倒是他的弟弟祁望星经常跟余曜本人和他的攀岩教练打交道。 但埃斯蒙德看见照片的第一眼就敢确定,祁望星绝不是那个人。 只可惜查不到祁望霄的照片。 也查不到余曜更多的消息。 埃斯蒙德隐约感觉到一只无形的大手横亘在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和少年之间。 但他本来就只是出于好奇,见有人蓄意阻拦,也就没再深查。 衣冠楚楚的管家先生心满意足地载着自家咬牙切齿的小少爷回了别墅住所。 奥运村里,余曜也洗漱完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养神。 问就是,笑死,u型池哪有不晕的。 三个技巧类项目里,最辛苦的就是u型池了。 余曜私心里一直这样觉得。 不过,这一次,自己的心脏好像出乎意料地懂事。 第191章 余曜摸了摸整场比赛下来没有任何异样感觉,也没有后遗症的胸口。 7878连忙跳出来。 【鱼鱼到点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欲盖弥彰。 小系统的热情程度只能让余曜想到这个词。 少年的敏锐超乎系统的想象。 7878还没有来得及反对,余曜就已经取出了时间回溯模拟器。 【鱼鱼!】 7878的掩饰功夫还没有到家,见少年修长的手指已经放到了指针上,急得高声大叫。 “果然和这个时间回溯模拟器相关么?” 余曜能想到的唯一变量就是这个道具。 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一向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随身系统都开始隐瞒撒谎。 少年垂着长长的眼睫,有一搭没一搭地碰了碰表盘上细长的金属指针。 7878的后台数据也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乱。 有那么一瞬间,小系统就要和盘托出了。 可下一秒,后台的潜藏代码就开始运作,如病毒般袭击了7878的中枢系统。 嘀——权限完全被接管。 7878发现自己被关进了透明玻璃房,能看能听,但完全说不了话。 小系统急得直撞墙。 可牢房外,陌生的数据已经模拟出了系统的电子音。 【鱼鱼,拨弄指针就会见到故人,你真的想见他吗】 一如既往的活泼电子音,是余曜平时听惯了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看向脑海里的白光意识体,还好好的待在原地,甚至还在他看过来时故意打滚卖了个萌。 但就是很不对劲。 余曜顿了顿,垂着眼没回答,电光石火间直接拨动了指针。 幽蓝旋涡再度出现。 让人眼熟的身影长腿一迈,从旋涡里走了出来。 “小曜?” 来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跟埃斯蒙德一样的西装笔挺。 但埃斯蒙德的黑西装穿出的是一种古板管家范儿。 而青年身量颀长,挺直的脊背到脖颈,都被量身定制的昂贵衣料一丝不苟地束紧。 最外面的那件浅灰戗驳领西装外套,上衣口袋露出的酒红色手帕边,更是在雅致之余,给人一种风度卓然的禁欲精英感。 “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卧室的床头灯昏黄,落在来人清隽的脸庞上。 那是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好看眉眼,还有深邃瞳孔望向自己时细碎闪烁的熟悉笑意。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有什么闪了下,又很快消失。 紧接着,余曜面无表情地把指针拨回原位。 青年身影瞬间如烛火般熄灭原地。 【鱼鱼……】 电子音拉长,显得格外委屈。 余曜却只是把模拟器收回了系统仓库里。 “以后不许动用这件道具。” 太像了,余曜忍不住地想,可终归是假的。 少年三言两句间,给时间回溯模拟器判了死刑。 7878也是在此时才从玻璃牢笼里被放了出来。 小系统虽然是数据组成,可在刚刚的某一刻,也感受到控制自己的病毒退去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像是落荒而逃一样。 【鱼鱼,真的不用了吗】 【我还以为你在第二十八号世界时说的是气话】 “我那时说的确实是气话。” 隔着遥远的时空,余曜心平气和道,“但我现在确实不想见他。” 他不能沉迷于假象。 这句话话音未落,7878就察觉到后台的数据一下恢复如常,病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系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干脆不想,在监测到余曜的手机震动时,连忙提醒道。 【鱼鱼,是祁望星打来的电话,你要接吗】 余曜应了声,把手机从背包里找了出来,很快就在对方激动慌乱的语气里挑起了眉。 “……你说想要带上你哥来观赛?” “还是来看u型池的决赛?” 余曜奇怪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可决赛在明天下午两点就要开始了。” 隔了大半个地球,祁望星还要带一位昏迷不醒的病人过来,真的来得及吗? 第43章 余曜曾经往返过半个地球的航班。 当场起飞,没有遇到恶劣天气的情况下,至少都要九个半小时。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第二天下午两点的决赛只剩十五个小时。 再加上往返机场的时间。 祁望星还要带着昏迷的病人一起来。 余曜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但祁望星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话里话外又满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焦急味道,少年就顺口答应下来,放下电话,去敲了教练们的房门。 祁望星电话里没有明说。 但普通的项目,以祁家的财力,几张门票当然唾手可得。 难就难在u型池比赛不对外开放,想带人进去,非得走赛事主办方和奥委会的路子不可。 余曜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说清,原以为还要跟教练们好一通商量,没想到赵正飞和简书杰对视一眼,就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讶异。 不过想想冰岩俱乐部在自己之前就是华国单板队的常年赞助商,教练们应该都跟祁望霄打过照面,就也没多想。 第192章 余曜谢过教练们后转身回去睡觉。 一楼房间里,赵正飞也在跟熟识的雪联官员打电话沟通临时加人的事。 “……对对对,就是有个余曜的粉丝,对,他现在已经是植物人的状态……他的家人希望能够近距离地观看比赛……希望能通融一下……” 赵正飞张口就来,三言两语就把祁家人塑造成了余曜的铁杆粉丝。 简书杰听得摇头又想笑。 等赵正飞挂掉电话,就打趣道,“这要是让祁家人听见了,可不跟你没完!” 赵正飞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要不然怎么办,总要有个由头,能说服得了那帮人。” “要是真能把昏迷的人给气活了,那才是件大好事。” 简书杰想想还真是这样。 他感慨不已,“祁家那个公子哥儿,前年咱们队里跟俱乐部谈合作的时候我还见过真人呢,说话办事那叫一个敞亮,会议桌上首端正坐着,都能叫人如沐春风。就是运道也太差劲了,跟我们小余抽签的黑手都有得一拼。” “天妒英才呗。” 赵正飞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久经世故,飞来横祸见得多了,但放到像祁家这位八角俱全,从出身到本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青年俊彦身上,还是觉得可惜。 “如果说我这辈子见过的人里,最能用惊才绝艳来形容的,一个是咱们小余,天赋惊人,横扫赛场,另一个就是这个祁家老二,芝兰玉树,自成风骨。” 简书杰还是头一回见老搭档这么能拽文的。 不过想想记忆里那个外表温润如玉的青年人,在会议上胸有沟壑,谈吐优雅的从容模样,就也觉得这几个古色古香的字眼用得真是好。 古时的翩翩贵公子如果换算到现世,可不就该是祁家老二这样的。 不过可能是闲话说得多了。 简书杰突然又想起一桩旧事。 “说起来祁望霄跟咱们小余缘分不浅,不光是他的冰岩俱乐部签了小余当代言人。我还记得前年,他来找咱们谈赞助的时候怎么说来着,只要是挂名在队里,年不满十八,家里条件差的队员,训练花销都可以走冰岩的公账走。 “咱们队符合这个条件的,就小余一个,他现在用的雪板设备,可不就是打那笔资金来的,定制师傅也是冰岩那边介绍的,要不然光靠滑雪协会每年拨得那三瓜两枣,咱们可买不起这么贵的好东西!” …… 教练们的絮絮叨叨传不到楼上。 房间里,余曜把重新打过蜡的雪板挂到墙上,就退后一步,静静欣赏。 一排五张板,全能,平花,公园,刻滑,野雪,五种风格样样齐全。 每一张都很符合少年的心意。 【感觉鱼鱼你很喜欢这几张板】 7878察觉到了自家宿主的心意。 余曜伸手慢慢拂过最末野雪板燕尾形状的板尾,眸中星光熠熠,“我滑过很多张雪板,真算起来,队里定制的这五张最得心应手。” 没有哪个滑雪运动员会不喜欢做工优良的雪板。 华国还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于高精度要求的专业运动员来说更是如此。 有一张合适的板,才能挥洒自如地在陌生刺激的赛场上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水平。 说得再直白一点,比赛就是上战场,运动员们唯一能使用的武器就是雪板,有了趁手的武器,才能抛开杂念,无往而不利。 余曜对自己现今的武器库很满意。 少年屈指敲了敲明天要陪着自己上u型池决赛的那张黑色雪板,薄而深的双眼皮弯了弯,琥珀色眸底里就泛起点点淡金色的微光。 “明天多多拜托了。” 那张由玻璃纤维、碳纤维、桦木复合而成的精工板身就发出了低沉饱满的悦耳脆响。 余曜上床后关掉灯,屋里一片漆黑。 地球的另一边,却还是大白天。 正是上班族心理上最放松的周五。 但祁家上下,连带祁氏集团秘书室,集团法务部办公室的电话声却都在响个不停。 总裁助理小心翼翼地低声汇报着协调情况,祁家大伯,也即是现今祁氏集团的董事长就微微皱了下眉。 “一天?这次私人飞机申请航线的时间居然要这么久?” 那是因为之前的出行计划都是我们秘书室安排好的,航线也是我们秘书室申请的,您日理万机,只管行程能准时到达就行,哪知道这其中的复杂。 总裁助理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毕恭毕敬。 “区域内的飞行很快能批,但跨区域乃至跨国,就需要向航空局总调度室申请,还要得到军区批准。” 祁家大伯却是等不及了,他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为难却又很快坚定下来,“时间来不及,想办法往上打报告,协商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下特事特办。” 这就是要利用祁氏的影响力申请特批了。 总裁助理小小地吃了一惊。 祁氏家大业大不错,但祁家人向来低调,走的是乐善好施,谦让安分的儒商路线,没想到也会有这么着急上火的一天。 这个叫余曜的运动员比赛居然有这么重要! 总裁助理在心里肃然起敬,“我这就去办!” 走了官方的路子,私人飞机的航线很快被特批下来。 祁家大伯走不脱,护送祁望霄远赴重洋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祁望星身上。 第193章 临行时,祁家大伯还专程赶了过来,仔细看着医护人员把昏迷不醒的侄子小心推到飞机上。 “希望这次能有用。” 祁家大伯深深叹了口气。 普通的植物人都还能翻身动弹,给人虚假的希望慰藉,但他的侄子就跟完全没有了灵魂一样,一动也不动,真是叫人操碎了心。 祁望星就握紧拳,“大伯你放心!我只是给二哥放了个u型池预赛的视频,他的手指就动了动,这次去看余曜的决赛,肯定能有效果!” 祁望星信心满满,哪怕九个半小时的航程让他在飞机上吐得死去活来,也还是强打精神地准时出现在了决赛报道现场。 余曜见到人时琥珀色的瞳孔都惊得缩了缩。 再三看了看表,确定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整整一个小时,就不由得对祁家人的办事速度有了新的认知。 他看向不远处被好几个人推着的医疗床,想到自己跟冰岩俱乐部的合约关系,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但专门跟昏迷的病人打招呼什么的,又好像有点奇怪。 祁望星擦着汗,想到蝴蝶崖时少年的拒绝,善解人意道。 “你去准备你的,我们只是来当观众,你也只当我们是普通观众就好。” 余曜点点头也不客气,肩膀扛着黑猫,怀里抱着雪板,就跟教练和师兄一起走向候场室。 只不过在跟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医疗床擦肩而过时,余光不经意的一瞥,就看见了人缝露出来一截手腕。 很白,骨节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用玉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一看就让人觉得,手的主人一定会弹奏某种乐器,最好还是钢琴,会从指尖流淌出悠扬旋律的那种。 总之就是有点眼熟。 余曜顿了顿,鬼使神差地问道,“祁先生,你哥哥会弹钢琴吗?” 祁望星骄傲答道,“那当然,我二哥不仅钢琴十级,还很会弹吉他,其他乐器也有涉猎,哦,对了,他的小提琴也拉得很好。” 二哥?吉他? 熟悉的字眼让余曜轻轻眨了下眼。 长长的眼睫就在少年白皙的脸上落下两道浅鸦青的淡淡影子。 余曜半晌儿才慢慢笑道,“好厉害,那等赛后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希望祁先生你能允准。” 祁望星不疑有他,惊喜地大力点头。 然后又挠了挠头,乐颠颠的,“不过你别叫我什么祁先生,怪别扭的,我在家里排老三,你叫我三哥或者祁哥,望星哥都成。” 余曜点点头,从善如流,“祁哥。” 祁望星更高兴了,刚要说什么,葛教练已经开始催促,“小余,咱们也该去准备了。” 赛前热身至少要大半个小时,有什么话不能等赛后再说,葛教练有点急了。 余曜也没忘记自己还要比赛的事。 他冲着祁望星不好意思地笑笑,就继续往候场室走。 参加决赛轮的其他十名运动员早就到全了。 余曜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洛伦佐和他的管家。 洛伦佐随身带着他的尖叫鸡,每换一种热身方式,就用力捏上几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埃斯蒙德则是一手保温杯一手纸巾地站在旁边,英俊眉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其他人也都在各干各的事。 余曜放下背包,也开始了自己的准备。 不管是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赛还是要好好比的。 少年很快就摆正了心态。 他戴着耳机,对着镜子,一遍遍地做拉伸动作。 手臂再一次侧压,贴合到笔直长腿上时,宽宽大大的滑雪服就被带起,露出一小截让人口干舌燥的细腰弧线。 葛教练见到这一幕,终于放下了心,确认自家队员的心态没有被祁家兄弟影响。 直播间刷到这一幕的网友们则是一下提起了心。 【小鱼穿的是什么牌子的速干衣,让我摸摸】 【楼上的算盘我在c省都听见了】 【芜湖,漫画男主的感觉,小鱼的身材比例太好了】 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网友们现在都挺放松的,在弹幕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满场都是欢乐的气氛。 这样的情形在其他冬奥会项目的直播间里很少见。 比赛在即,观众们替自家选手紧张都来不及,哪有心情闲聊。 但在余曜的直播间,大家是真的紧张不起来。 昨天资格赛后,网上就有不少技术大佬被炸了出来,现身科普了余曜在u型池上的断层水平。 有一位叫u型池达人的博主甚至打了个很生动的比方。 【如果说洛伦佐的1620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泰山级别,那么余曜的1800最起码也是世界第一高的珠穆朗玛峰,别说一个泰山,五个泰山也撵不上!】 激动夸赞的技术博主不是一个两个。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坚信余曜一定能成为u型池项目里新的传说。 观众们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今天都是抱着来看自家运动员怎么收割金牌的轻松心情来的。 心态之稳,堪比夏季运动会时看华国人引以为傲的跳水和乒乓球。 哪怕是有些对单板不感兴趣的网友都被吸引了来,不为别的,就是想看自家选手拿冠军爽一把! 第194章 u型池直播间的实时在线人数不断上增,到了决赛终于开始时,直接就冲到了惊人的七位数。 这还只是华国一个国家的直播间。 有前面的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打底,单板圈,乃至整个滑雪圈都已经流传起了华国十六岁天才少年的传说,不少滑雪爱好者追完比赛就原地转粉。 一听说今天有u型池决赛,余曜有可能还要拿冠军,就有很多爱好者掐着时间点开了直播链接,同时还在沸雪论坛开了直播帖。 全世界的流量数据同步汇集到赛方和奥委会的后台,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奥委会官员们也不得不承认,今年冬奥最火的运动明星已经诞生。 被官方私下盖章为最火运动明星的余曜,在决赛开始前十分钟,才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热身。 少年白皙的额头上汗珠绵密如春雨,却还是接过了教练递来的保温毯严严实实裹上。 比赛在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钟正式开始。 都到了决赛轮,十二名选手无一人弃赛,所以按照赛事规则,余曜将要排到第十二名出场。 那就是说差不多还要有半个小时才轮到自己。 余曜坐到位置上,把降噪耳机拿出来擦擦,又塞了回去。 耳朵里播放的不是音乐而是考试知识点。 按照正常高中的进度,最慢也要在高二下学期结束之前学完整个高中的知识点,余曜所在菁英十三中进度更快,下个学期开学就要直接进入一轮复习。 少年一直都是在赛场里见缝插针的学习。 宣唐连也热过了身,在自家师弟旁边落座,见余曜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就知道自家师弟又开启了学习模式。 “其实有两块冬奥金就能保送了,t大p大都不是问题,”他小声嘀咕了句,但想想多学习到底不是什么坏事,就也没吭声。 早就得了赵正飞嘱咐的葛教练就更不会吭声了。 他只是拿眼一遍遍地看着两个徒弟,想着可能的两块奖牌,心里乐开了花。 余曜安安静静地在候场室里准备自己的出发。 身上的热度渐渐降了下来。 但每一寸关节、骨骼和肌肉却都保持着蓄势待发。 和往常一样,余曜对接下来的比赛充满期待。 和观众们的放松太不同,少年哪怕已经知道自己的水平绝对在众人之上,也不妨碍他认真备赛。 作为一名经验异常丰富的专业运动员,余曜比任何人都清楚,并不是水平高就一定能发挥出色。 就像高考时班级里的状元往往不是平时的月考第一一样。 比赛中随机的因素比考试还多,天气,心态,状态,意外,在尘埃落定之前,说不好什么不测风云就会突如其来。 余曜在最近的177号世界里就有过一次经历。 本来十拿九稳的比赛,1800的偏轴转体也顺利完成,结果在减速区落地时猝然摔倒,肩膀和跟腱重伤,三根肋骨骨折,脾脏也有轻微破裂。 那个金色络腮胡子的外国医生在替他做完手术后,甚至在胸口连划了好几次十字,说得亏有上帝保佑,否则那根断裂错位的肋骨离心脏很近,再进一厘米,碎裂的骨茬就会刺破心脏造成大出血。 按照当时雪场的偏远程度,哪怕救援直升机来得再及时,速度再快,也来不及把人送上手术台。 最可怕的是,那场比赛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失误的原因。 余曜曾经一遍遍回忆和回放比赛现场的视频,从各个角度找寻自己的失误点,甚至还破例向7878寻求帮助,都没有找到自己为什么会摔倒。 最终也只能归结于小概率的意外事件。 【哼哼,那次意外你修养了整整半年】 7878也记得那次意外。 它当时都害怕余曜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这个任务。 可没想到少年才从康复中心出来,就在所有人惊讶担忧的目光里重新站上雪道,一冲而下,直飞云霄。 “当然会有心理阴影,”余曜笑了笑,“只不过想要继续的心战胜了它。”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回忆了嘛】 7878越想越后怕,哆哆嗦嗦地给自家宿主打气。 【这种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那可未必,余曜轻轻挑了下眉。 每一次的比赛都是一场新的冒险。 他只不过是早就做好了受伤和丢掉性命的准备罢了。 不过,好怪。 自己今天为什么总会想到这些。 余曜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大约是见到和故人相似度太高的人,被勾起了某些回忆。 他摒弃掉脑海中的杂念,继续听耳机里的知识点。 候场室的门开了又关。 一名名运动员从候场室出去又回来,回来时的表情有振奋的,也有失落的。 很快就轮到了倒数第三的洛伦佐。 “嘀——” 尖叫鸡的凄厉叫声不出意外地响起。 但在场运动员早就习惯了这个贯耳魔音,反倒是对洛伦佐今天打算如何表现更感兴趣。 洛伦佐有夜盲的毛病并没有流传开。 但作为在余曜之前,单板u型池圈子里最受人瞩目的冠军选手,大家都很清楚在昨天的资格赛里,洛伦佐并没有拿出自己的全部的实力。 大概是在保存实力? 第195章 虽然有点不太符合洛伦佐急躁傲娇的性格人设。 只是不知道洛伦佐今天会表现得如何了。 宣唐连也捅了捅自家师弟,“我听过一个小道消息,洛伦佐曾经在训练里完成过两周偏轴转体1800。” 余曜摘掉耳机,不置可否,“可能吧。” 宣唐连就急了,有心想说你的最高技术难度不也是两周偏轴转体1800么,为什么不怕洛伦佐也拿出1800? 但转念一想,u型池的两周偏轴转体换算到大跳台是1620,对于完成双2160记录的自家师弟来说,这点圈数,可能确实很难提得起劲。 宣唐连欲言又止,最后讷讷地转移话题,“下一个就是我了。” 他看着余曜。 余曜也看着他。 宣唐连的脸红了下,一个劲地眨巴眼。 余曜就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宣唐连:? 不是,什么叫知道了,按照正常流程,难道不应该是说几句师兄加油之类的场面话吗。 宣唐连一颗敏感脆弱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师兄弟本来就只是面子情。 只是有点失落罢了。 容易害羞的青年慢慢低下了头。 余曜看在眼里,却飞快地弯了下眼。 宣唐连满心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上赛场了。 但等广播一出现自己的名字,青年就被自家师弟熟练无比地拎到了候场室门口。 脸色平静的少年跟昨天一样打开门,用力一推,还是仿着梦中那位师兄的口吻,“唐连,你还愣住干什么,广播都叫到你出场了!” 已经克服了心理阴影的宣唐连:? 突然发现师弟其实很关心自己的宣唐连:!!! 腼腆青年一下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小余你也要加油!” 余曜也笑着点了下头,就见自家师兄握紧拳,一边喊着我要赢,一边激动紧张地冲了出去。 “噗嗤——” 全程围观的葛教练都笑出了声,冲着余曜比了个大拇指。 余曜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等回去就把上一次冬奥的视频找出来,让葛教自己学去。 有了这么个插曲,宣唐连的第一轮和昨天一样发挥稳定,分数仅次于洛伦佐。 这个小小的预告高潮就已经让华国观众们激动不已。 毕竟谁不爱双子星呢。 他们在弹幕里给宣唐连疯狂加油,等到余曜出场时,更是激动地只会疯狂打出加油两字。 余曜当然看不见弹幕。 事实上,他就算能看见也不会关注外界对他的反应。 大跳台时的观众席喧嚣,对他而言就和风声,雪板划破雪面的声响没什么两样,更像是比赛现场特有的伴奏音。 他的注意力都在脚下,都在前方。 少年拉下自己的护目镜,在发令员宣布开始时就小跳一下,冲了出去。 【鱼鱼!你忘记吃糖了!】 7878高叫,但余曜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 只是少了一次而已。 余曜并没有当回事。 他踩着雪板,冲上了长达十米的助滑坡,在熟悉的“唰唰”声里骨酥战栗,后背的每一根寒毛都绷紧竖起。 在即将入池的关口,板身一斜,就冲上了光滑晶莹的白色池壁。 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倾斜。 失重和视角切换让安全感急剧下降。 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可当雪板冲上池壁最高点的刹那,少年还是义无反顾地跃起,加速,落雪后立即放纵自己在重力加持下疯狂提升速度。 近乎垂直的池壁让少年有了自身与池底短暂平行的错觉。 可超高的速度让他转眼间就冲到了池底。 很关键的一刻。 余曜在雪板再次上冲的瞬间流畅换刃。 后刃就被切成了前刃。 巧妙避免了因为高速卡刃可能导致的失误摔倒。 少年持续上冲着,眨眼间就看见了湛蓝的天和白色的云。 可冲上悬崖峭壁的滋味并不好受。 几乎仰躺在半空中,全靠滑速撑起的离心力看不见摸不着,仿佛只要停下片刻,就会立即摔得粉身碎骨。 那就不能停下! 余曜屏住呼吸。 继续上冲,不断上冲。 冲上池檐的瞬间,发力,拧转,跳起! 全世界在他眼前斗转星移,颠倒离乱。 但少年的心反而在熟悉的滞空感中静了下来。 蜷起的身体自然而然地爆发出巨大的核心力量,带着那块黑色的精制雪板一起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落池! 余曜砰地一声,落在池壁上,继续俯冲向下。 任谁也看不出,少年娴熟松弛的身影实际承受了整整四倍于体重的巨大冲击力。 正常人从高处跳下,都会心尖一颤。 更何况余曜的心脏本来就不好。 徒手攀岩间隙,在保护站抽空看直播的唐清名挑了挑眉,继而就是一笑,眼里满是叹息和赞赏。 谢海青苦哈哈地从下面跟上来,还没看屏幕,就已经猜出了对方在看什么。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咱们家小余今天又拿了什么金牌了!” 同样嚷嚷起来的还有正在现场的祁望星。 第196章 冬奥会的u型池没有靠近池檐的站票,赛方出于人道主义,安排他们待在了媒体记者们所在的观景区。 但是已经很近了。 祁望星在余曜如美人鱼般跃出海面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直到少年再度落进池中消失不见,才扶着自家二哥的肩膀激动出声。 “好厉害!这也太帅了吧!” 话音还未落地,少年就已经完成一次折返,再度高高抛起。 “咻——”的破空声响起,入目便是—— 近乎完美的抛物曲线。 炫酷帅气的抓板。 还有板上高速旋转的少年。 祁望星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种比赛,激动到热血沸腾,简直恨不得抛下自家二哥,站起来给余曜加油鼓掌。 如果能在池檐边就好了。 青年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种被雪板贴脸擦过的紧张和刺激。 不止祁望星一个人这样想。 周遭的媒体记者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受控制地向前探身。 就好像这样就能离得更近,他们也能分享到少年此刻的激烈与热血。 只可惜余曜此时的畅快淋漓远不是外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他一次次冲上蓝线标记。 眼前的景色在银白和蓝天中有规律地切换。 过山车和疯狂摆锤叠加般的双重兴奋刺激中,少年热血翻涌,心脏仿佛都要跳出胸口一样。 身体与大脑脱节,完全任凭自己在肌肉记忆地支配下一次次跃出池子。 乾坤颠倒,风声紧呼。 五脏六腑错位颠簸,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唰——咻!” 一次次地往返积攒的超高速度中,少年转瞬之间就来到了第一轮的尾声,最后一次纵身飞出池檐。 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跳得都高。 足足八米的距离,一点三秒左右的滞空时间。 足够了。 比大跳台也只少了一点点。 余曜在熟悉的失重感里顺着自己的轴心,拼了命地翻腾转体。 他的骨架小,身量纤细,理所应当地要比别人转得更快更好。 少年卯足了劲。 黑色身影就转出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可怕速度。 还是在解说员“一!二!三!四!”的高喊声里,少年才终于松开抓板的手。 修长的身影在半空中舒展开。 但黑色的雪板仍然在继续旋转。 “四圈半!” 解说员盛历帆语气急促,生怕自己数圈的速度赶不上少年翻转的速度。 但还是在少年落入池底,减速向池外滑去时,才来得及震声:“五圈!” 盛历帆激动大喊,“是一个五圈!” 他在慢速回放里很快火眼金睛地数清了余曜的具体偏轴周数,当场判断出了—— “这是一个三周偏轴转体1980!” 观众们也都炸开了锅。 【那是不是应该叫triple cork 1980?】 【这个动作,换算一下就是正常跳跃的三周偏轴转体1800,在大跳台都没有多少人完成吧】 【好像就小鱼,艾莫斯和费利克斯能完成】 【我的天呐,u型池卷出了大跳台的难度,就问还有谁!】 沸雪论坛也在激动讨论。 【我真的哭死,余真的致力于拔高每个项目的上限,他在大跳台,大跳台从1620冲2160,他在坡面障碍技巧,坡面障碍技巧道具区和跳台区都卷高了一个数量级圈数,到了u型池,好家伙,1620直升1980!】 【以后有余的比赛,选手们都要小心了】 有混迹论坛的华国网友就笑嘻嘻地在下面发言附和。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鱼过处!寸草不生!】 余曜的第一轮就超乎寻常的漂亮。 以至于分数出来时,很多选手们都没有了继续比赛的期待感。 好家伙,冠军已经被预定了,他们搁这儿就是抢银牌是吧。 洛伦佐刚刚不顾一切地在第一轮拿出自己的秘密大杀器两周偏轴转体1800,万万没想到余曜转眼就拿了个三周偏轴转体1980出来。 这还比什么比,抢银牌吗! 完了完了完了,自己答应过埃斯蒙德蝉联奥运金牌后才能退役,这下子退不了了! 洛伦佐用力捏爆手里的尖叫鸡,浅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满是后悔和失落,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始作俑者。 英俊的管家先生就把食指放在薄唇上,轻轻笑道,“这是您自己答应的,违背承诺的人不配被称为贵族和绅士。” 洛伦佐又狠狠地捏了一把尖叫鸡。 他看向已经板上钉钉再添一金的余曜,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余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转得那么快。 以及,都预定冠军了,余曜怎么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这一点很多人都发现了。 华国网友们甚至猜测余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葛教练和宣唐连也围着少年嘘寒问暖。 余曜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除去比赛前的意外发现。 他打热身开始就总感觉很不对劲,敏锐的第六感左右横跳,仿佛预示着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这样的感觉很快在第二轮应验。 第五次折返的最后一跳落地时,雪板意外卡了刃,少年从池壁一路翻滚着摔了下来。 第197章 u型池两侧的媒体记者们一时还没有发现。 但直播间的弹幕里已经尖叫出声。 【小鱼!】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各式各样的尖叫里,场边的医疗队急匆匆跑到了事故现场。 媒体记者们这才醒过来神,挤到池檐边疯狂拍照。 裁判们也都焦急地站起了身想要查看情况。 u型池底,余曜正被医疗人员搀扶地坐了起来。 他的护目镜已经歪掉,干脆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沾染雪粒的脸。 少年缓过那阵眩晕后,积极配合着医疗人员查看自己的情况。 问题不大。 腿没事,但右手从小臂往上,一阵阵钻心的疼,大约是扭到了或者脱臼。 担架很快被抬过来。 余曜被赶到的葛教练小心搀扶着坐了上去。 望着已经快要急哭的教练,少年反倒是笑着安慰,“葛教,反正金牌已经到手了。” 而且自己也不是第一百七十七号世界那种找不出原因的意外摔倒,卡了刃而已,训练和赛场上都很常见。 余曜的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甚至还因为找到了摔倒原因且伤得不重而松了口气。 他把喵喵叫的小黑猫抱在怀里,眉眼舒展。 但葛教练这会儿哪还顾得着金牌啊。 他心里门儿清,有余曜在,多少个金牌拿不了!但如果他受了伤,只拿一次金牌又有什么用! 葛教练急得脸通红,围着担架急得像是只没头苍蝇。 可第三轮比赛马上又要开始了。 余曜很理智,“您先去看宣师兄,我这边有人。” 宣唐连心态不好,余曜觉得这个师兄远比自己需要教练的陪伴。 看着疼得脸色泛白,但依然坚持让自己先走的少年,葛教练恨不得把自己一劈两半。 好在赵正飞很快赶到,他才稍微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地奔着候场室去。 赵正飞一接手担架,就开始火急火燎地打直升机救援公司的电话。 余曜有心想说自己应该没事,但想了下自己现在也没法坐缆车,就安静地闭上了嘴。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正值雪季,滑雪出意外的人不是一般二般的多,隔壁跳台滑雪比赛也刚刚出了事故,直升机公司那边说居然要等一个小时才能再派飞机过来。 赵正飞气得摔了电话,“赛方的后勤怎么保证的!” 才安置好自家兄长就赶过来关心情况的祁望星主动道,“赵教练,我们这边有直升机,为了方便我二哥上下山专门请的,我现在打电话,应该十几分钟就过来了。” “那敢情好!” 紧要关头,赵正飞也不客气了,再三道谢后就热切地看着祁望星拨通了电话。 直升机也很快赶到。 余曜被抬进了机舱,没多久,他见过的医疗床也被抬了上来。 祁望星解释道,“我二哥也要回医院,装得下就一起走,就是可能有点挤。” 都坐人家的飞机了,余曜和赵正飞自然不会有意见。 不过,想到之前的惊鸿一瞥,少年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了床边悬着挡风的白布帘上。 祁望星有心想说几句,但又觉得此时不是介绍的好时机,还担心着余曜的伤情,就没接这个茬,反倒是对少年嘘寒问暖。 他的转移话题太明显。 余曜也不好多问,就收回了目光。 等到祁望星期期艾艾地表示想帮忙抱猫时,爽快地把小七递给了他。 祁望星顿时眉开眼笑,“可算有猫能吸了。” 他试图用脸贴贴小猫,结果小黑猫团子压根不给面子,一个纵身就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径直奔向后半截机舱里的医疗床。 “小七回来!” 祁望星惊叫出声。 但是已经晚了。 护工们没有应对猫的经验。 就在他们僵立着不知所措的时候,小七尖锐的爪爪尖不知怎的勾住了白色布帘。 一下就把那张遮挡住青年面容的布帘给扯了下来! 第44章 挡风的布帘被扯掉,小黑猫团子失去支撑,裹进白布里骨碌骨碌几下,就在地板上滚成了个大白布团子。 严密的布包里顿时传来惊慌猫叫声。 “喵呜呜!” “小七!” 祁望星急吼吼地赶过去解救小猫,护工们也着急忙慌地围聚起来,小心检查医疗床上是否有其他要紧设备被连带扯坏。 不大的直升机机舱乱成一团。 整张医疗床被堵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余曜就收回了视线。 可很快的,祁望星的惊呼声就从后面传来,“怎么缠得这么紧,解不开……医生,有剪刀吗?” 剪刀? 该不会剪到小七吧? 余曜艰难地从担架上转过身。 围在医疗床边的一位医生正蹲下身,从床下隔层里放着的医疗箱里捡出一把剪刀。 祁望星也怕自己粗手粗脚伤到小猫,央求道,“张医生,能请你帮帮忙吗,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张医生很好说话地点头过去。 原本拥挤的医疗床边就短暂地出现一个缺口。 余曜不经意地一抬眼。 下一秒,望过去的视线就怔怔定住。 第198章 赵正飞听着后面的喧嚣,想到都是因为徒弟的猫闯祸惹出来的,就用目光询问少年要不要说几句场面话。 但余曜却没有动。 准确来说,从看清医疗床上那张记忆中的熟悉面孔,从晴天霹雳炸响在他脑海的瞬间,他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动。 眼前的所有场景都开始摇晃,雪山晴空的光从舷窗玻璃折射进来,将一切都照得惨白,又仿佛在狭小舱室落下了薄薄细碎的雪,让一切都变得模糊和不清。 眩晕的意识也失去了身体支配权,连呼吸都变成了某种奢侈的享受。 哪怕视线再度被护工们忙碌背影遮挡严密。 少年还是在直愣愣地望着。 【鱼鱼……】 7878担忧的声线从脑海深处传来,打断一瞬思绪。 余曜这才有了动静。 他从系统兑换了一瓶心脏药剂喝掉,就窸窣地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撑着自己,试图坐直身体。 “怎么了这是?” 赵正飞马上制止,急切道:“你先坐着坐着,要什么我给你拿!” 余曜勉强动了动干燥的唇,嗓音很低。 “赵教,让我看看。” 赵正飞一头雾水,“看什么?” 祁望星这时也已经把小七从布包里解救出来,听见赵正飞的话还以为少年是着急要看猫,连忙双手拎抱着小猫走过来。 “小七没事,余曜你别担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余曜干脆打断。 “让我看看。” 少年鲜少这么冷声说话。 祁望星怔忡一下,再和赵正飞对视时,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吃惊和不解。 直升机的螺旋桨急躁不安地搅动着高空气流。 看着自家徒弟抿紧的唇,赵正飞下意识地放手。 余曜感觉到手臂上的钳制松开,就用双手撑住自己慢慢屈膝站起来。 右侧的上半身钻心得疼,同样受了轻伤的左臂和肩膀也在此刻开始钝钝的发疼。 可少年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如机器人般起身,站直。 一步步走近后舱。 伸手推开挤在床边的医护人员后,就慢慢地垂下了眼。 长久不眨眼的干涩琥珀色瞳孔里,终于映出了一张余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年面孔。 白皙,温润,贵气。 此时却又死气沉沉。 身边的脚步声响起,是赵正飞赶了过来,伸手虚虚扶着。 但余曜恍若未觉,只知道一目不错地静静看着。 迟缓的视线从青年乌黑的发丛,挺直的鼻梁,干白的薄唇,一直滑落到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 却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那些分离的漫长岁月里,余曜曾经千百次地想过他们的重逢。 可没有一次是这样荒诞离谱的情形。 不是总问我为什么把自己弄得很狼狈么,二哥,为什么再见面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反而是你呢。 余曜说不清心里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在确认病床上人事不知的青年真的就是自己一直想见,一直想找的那个人的瞬间,胸腔里原本急促蹦跳的心脏骤然死寂。 那些从前偶然听见,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只言片语,也都在这个尘埃落定的刹那,蜂拥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祁家排行第二……衣冠楚楚……不良于行……车祸……昏迷不醒……我二哥……植物人…… 余曜眼酸酸的,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二哥的本名叫祁望霄。 原来他们早有交集,只不过到此时才第一次再见。 明明上天早就给过自己无数次提示。 可如果不是小七,自己说不定还被蒙在鼓里,一心一意地以为二哥还好端端地活在某个时空里,只是他们没有缘分再见而已。 毕竟谁能想到,在任务里游刃有余,无所不能的二哥现在居然是这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是还没有结束任务吗? 但在他们分别前二哥就已经说过,那是他的最后几个任务,等都做完了,就可以回家了。 赵威明教练也说过二哥的车祸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可如果是正常从穿书局退休,不应该像自己一样知道原本的剧情,还有7878为伴吗?二哥为什么没有早早避开?他的系统又去了哪? 他现在这种状态,是又一次进入了穿书局,还是真的因为车祸再也无法醒来? 无数纷杂的疑问思绪一股脑塞进脑海。 余曜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 在穿书和遇到二哥之前,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朋友,亲人更是如同空白一般的存在,能活下来,还读过点书,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天大的幸运。 根本不敢奢望有人会出现在他身边,用满满的善意和包容,教他弹吉他,陪伴他,开解他,鼓励他,如同一盏指路明灯,为他驱散前路上不见天日的迷茫与黑暗。 二哥待他那样好。 他也在心里留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 即使后来因为道路不同分别,余曜心底里也一直坚信着,终有一日,他们会再度重逢。 到那时,他一定要把自己自分别以来的所有经历和转变,都说给对方听。对了,还要给他看看自己在这届冬奥会拿到的那些金牌,告诉他如果不是剧情的桎梏,自己早就该拿到。 第199章 二哥也一定会像从前那样耐心听着,温温和和地冲着自己笑,再点点头说上一句这样很好。 不,也许他早就忘记了自己。 可那都不要紧,自己会失落一阵子,但很快就会打起精神,想个办法跟二哥重新认识。 也许还有其他的重逢可能。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 躺着的这个人真的是二哥吗? 没有灵魂的二哥,真的还是二哥吗,他真的还活着吗? 少年好半晌儿都没有说话。 祁望星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余曜,这是我二哥祁望霄,你们、你们认识?” 余曜很轻很轻地隔着衣服,飞快碰了下青年一动不动的手臂,确认对方身上热热的,是活人的温度,才终于和缓了点脸色。 “认识。” 这程度,应该不止是认识吧? 祁望星有心想问个分明,但赵正飞已经插了进来,强势要搀扶。 “小余,你别一直站着,先坐着,祁先生又跑不了。” 余曜这才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离医疗床很近。 从他的位置,抬眼可以看清青年双眸紧闭的脸庞,伸手就能握住青年温热修长的手。 少年眼里明晃晃的关心如有实质。 赵正飞悄悄把祁望星拉到一边,压低声,“真的认识?” 祁望星皱脸挠头,“反正我没听说过。” 不过他也不敢确定,“我二哥人缘好,交际也广,说不定真有可能认识。” 可这又解释不通了。 如果真的认识,为什么余曜之前一直表现得跟他们素不相识一样? 祁望星苦恼地想了又想,突然灵光一闪,急急地压低了声。 “二哥以前说的那个该不会就是余曜吧!” 赵正飞竖起耳朵听。 祁望星刚要说出口,突然又想到二哥说起他的小朋友时过于缱绻的语气。 毕竟是祁家人,祁望星虽然是个直肠子,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城府。 不管二哥口中的小朋友是不是余曜,余曜的身份都是代表华国出战冬奥的官方运动员,这样的身份太过伟光正,但凡有一丝半点儿的消息泄露出去,对余曜对二哥都不是好事。 不止是性别的问题,还有年龄。 虽说他二哥一连跳了好几级,早早就大学毕业,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一岁,只比余曜大了五岁。 但他们毕竟一个是成年人,另一个还是未成年人,这种事情怎么说都是他二哥不占理。 想到这,祁望星的嘴就严实起来。 他打了个哈哈,“我二哥之前说认识一个小朋友很上进,让他印象深刻,应该就是余曜吧。” 只是这样? 赵正飞见多了风风雨雨,当场就觉察出祁望星的敷衍。 但说实在的,这是余曜和祁望霄的私事,自己问多了也不好。 两人各怀心思地住了口。 一个去守着自家二哥,一个去照顾自家徒弟。 只不过都还时不时偷看对方照顾的对象。 机舱里的气氛诡异又平和。 旁边的护工们都迷糊了,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是这么个情况。 余曜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八?” 作为一名心理素质绝佳的专业运动员,余曜很快缓过了那股才见到人,还没有来得及激动喜悦,就猝不及防地知道了对方已经变成植物人的巨大冲击劲儿,下意识觉出哪里不对来。 7878其实也不太清楚。 【巧合吧】 【你们本来就是一个时空的原住民,所以就遇见了】 【鱼鱼,这就是缘分!】 小系统唏嘘不已。 余曜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二哥为什么会出车祸。” 7878为难地对手指。 【鱼鱼,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随身系统,还被剥夺了大部分功能,祁望霄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它也是第一次知道大佬原来叫祁望霄。 不过,大佬现在还好好地活跃在穿书局,不久前还来看过鱼鱼,送过药剂这种事,统现在应该能说了吧? 7878看着自家宿主微微蹙起的眉梢,挺了挺胸脯,刚要发言,就被后台熟悉的病毒程序再度攻击。 可恶!又关统小黑屋! 7878气得狠狠锤了锤玻璃墙。 却还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原本懒洋洋窝在少年椅靠的小黑猫团子灵巧地跳到少年膝盖上,柠檬黄的猫瞳人性化地与少年对视。 余曜此时却没有什么逗猫的兴致。 他轻轻把小猫推到一边。 小七就又跳了上来。 再推。 再跳。 见少年还要推自己,小七嗷呜一声,直接跳到医疗床上,蹲坐到了青年的小腹上。 余曜瞳孔一缩,伸手就要把猫抱下来。 可小黑猫却紧紧地用自己的爪尖勾住了祁望霄露在外面的手腕,猫胡子一颤一颤的,颇有几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傲娇感。 怕小七伤到人,余曜不敢再硬抱。 护工们也一筹莫展。 好怪,小七一向很乖,今天怎么接二连三地闹出事情。 余曜想不通小七这样做的理由,视线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自家小猫不断晃动的尾巴尖上。 第200章 然后就看见,自家小猫用后爪轻轻蹬了蹬青年的手指,乍一看,倒像是青年自己动了一样。 脑海里的电子音也随之响起。 【鱼鱼,你看,祁望霄可以动】 小猫会这么通人性吗? 余曜好气又好笑地捉住了小七搞事的后爪。 可下一秒,就被倏地用力扑蹬的猫爪把手踹进了祁望霄温热宽大的手心里。 肌肤碰触的瞬间,有道闪着滋滋火花的电流,一路顺着少年指尖窜进心脏,使得原本沉甸甸的心脏都轻轻跳动一下。 紧接而来的,就是从前被人握着手,学弹吉他时的那种稳稳踏实感。 如同被这一下触碰打开了闸门,胸腔脑海里压抑半晌儿的记忆和情绪轰隆隆地如烟花炸开,崩天裂地,随即又快速归于无声。 “二哥。” 余曜的唇瓣无声动了动。 不管怎么样,我会救你的。 少年眸中神色流转,暗暗下定决心。 7878的电子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鱼鱼,已经见面了】 【一定会真正见面的】 【会有那么一天的,不要急】 电子音沉默一下,似乎想到前两天的对话,有些迟疑地补充道。 【请你相信,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也觉得会有这么一天,”余曜没有回答最后一句。 他闭了闭眼,再掀起眼帘时,好看的琥珀色眸子里突然就多了点笑意。 “事在人为。” 这是二哥从前经常挂在嘴边的。 且不说现今医疗的发达程度,他还有7878在手,只要积分就能兑换总系统出产的各种药剂,总能想到办法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再望向在沉睡中格外安静温和的青年面孔。 余曜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身边紧张兮兮的教练,语气已经恢复如常,“赵教,我们还有多久到医院?” 有些伤越早看越好。 自己过两天还有两场比赛。 余曜看了看自己因为疼痛无力垂下的右手。 见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有伤,赵正飞差点感动到嗷一嗓子,“马上马上!” 他轻手轻脚地把少年扶回座椅上,殷殷嘱咐,“你别乱动,有伤最不能乱动。” 见少年乖巧地点了点头,赵正飞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祁望星在一边看着,有心想问问余曜到底会不会弹吉他,但碍于人多眼杂,愣是没敢出口。 等到了医院,两拨人又要各自分开。 祁望星着急忙慌,想到自己还要在这待很久,等冬奥完事再问也不迟,就急匆匆告别先走了。 毕竟冰天雪地里冻了这么老半天,他也怕自家兄长的身体机能出什么问题。 余曜等目送他们到彻底离开,才跟着教练一起去了拍ct片子的影像楼。 加急的片子,一个小时就出结果。 不幸中的万幸,骨头确实都没事。 “幸好没事!” 赵正飞这下是真的激动到想哭。 主治医生却神情严肃,“余的右肩膀有很严重的软组织损伤,肩膀周围的肌肉、血管、筋膜、肌腱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局部充血和水肿,需要冷敷。” 他把冰凉的冰袋按到少年露出的肩膀上。 余曜额角的青筋就跳了跳。 零下十几度的冬天,哪怕病房里开着暖气,这样的寒凉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赵正飞心疼得不行,“要冷敷多久?” “48小时。” 主治医生见少年咬着牙没有躲闪,想到他在赛场上的出色表现,脸上的神色就柔和下来。 “48小时之内冷敷,48小时之后换热敷,也可以适度按摩,如果疼得厉害了,可以吃止痛片。” 他看了看病例上的年龄,摇了摇头,“最好不要打封闭,余的年纪太小了,他的运动生涯还很长。” 都疼到了医生告诫不要打封闭的程度? 赵正飞眉头拧成一团,道谢送走医生后,犹豫再三,郑而重之地坐到了余曜床边。 少年已经上过了药,病房里弥漫着喷剂苦涩刺鼻的气味。 赵正飞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落到余曜的左臂,小腿和腰上。 医生说最严重的是右肩。 但少年身上软组织损伤的根本就不止这一处。 虽说都没有伤到骨头,但疼起来也不是个小事。 赵正飞想到已经到手的三枚金牌,咬咬牙,决定见好就收,“小余,要不,咱们考虑考虑,反正接下来的两个竞速项目也不是你擅长的,咱们要不就干脆回国得了。” 他小心地没有用退赛的字眼,生怕刺激到了余曜。 但少年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抬起了头。 “赵教是要我退赛吗?” “退赛?!” 刚刚赶到的其他教练一进门就听见这么个惊天噩耗。 韩启光当时就疯了,“老赵,你主管的坡面障碍技巧是拿到金牌了,我们坡面障碍追逐可马上就要比赛了!延波和小余还是搭档!” 杜教练也破天荒的高声,“平行大回转,这次就来了余曜一个参赛选手,退赛的话华国要开天窗的!” 两位教练捶胸顿足,崩溃肉眼可见。 简书杰和葛教练当机立断地一手拉一个,生怕他们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跟提议的赵正飞同归于尽。 第201章 “老韩老杜,别着急别着急。” “别拉我!” “听听老赵怎么说。” “说什么!你们这种比完赛的不可能懂我们!” “嘿,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也太伤人了。” “我早就已经遍体鳞伤了!” 单人病房里吵成一团。 赵正飞本来就心烦,见状更是火星子落在满满的一盆汽油上。 “都别吵了!” 他吼了一声,天花板都在震动。 可惜那两人情绪上头,只停了下就马上继续。 赵正飞忍无可忍,冲着他们喊起来,“你们光想着比赛光想着比赛,也不看看余曜还能不能比赛!” 他把刚刚换下的冰袋砸到跳得最欢的韩启光头上,后者刚要发火,就被流进脖颈里的冷水珠子冰得一激灵。 “冷冷冷!你干什么老赵!” 赵正飞气笑了,“都化完了还觉得冷?那看看余曜!” 他指指少年肩膀上明显刚拿出来的两个硬硬冰袋,痛心疾首地质问,“他就不冷?” 余曜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转到自己身上,稍稍拉了拉被子,想遮住露在外面的肩头。 可教练们早就已经望了过来。 顺着少年青紫肩膀缓缓淌下来的一颗颗水珠,如同一盆盆劈头盖脸的冷水,一下就浇完了他们的火气。 简书杰和葛教练齐齐松开了手,赶紧围到赵正飞旁边打听伤情。 韩启光张了张嘴,刚刚的暴怒和慌张如潮水般瞬间退去后,剩下的就是无奈和心酸。 他抹了把脸,走到余曜身边放轻了语气,“还疼吗?” 涨红着脸的杜教练也跟了过来,搓了搓手,“余曜,我们不是不关心你,就是实在被惊到了。” 这可是四年一届的奥运会,他们还眼睁睁地看到了余曜在其他项目上接二连三大放光彩的时刻,结果临了临了,到自己项目上就要弃赛,这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余曜大概也能理解。 所以打一开始,他就没有要埋怨教练们的意思。 “我都知道。” 少年温温和和的,就好像肩膀上的冰袋没有凉得人寒毛直竖一样。 “赵教,”余曜喊了一声赵正飞。 后者就连忙走过来,现在表演换脸,“怎么了?” 余曜看了看围在自己病床一圈的教练们,“离下一场比赛还有多久?” 赵正飞皱紧了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养伤吗。 韩启光眼里一下弥漫出了雾气,“离坡面障碍追逐还有四天。” 杜教练也嗫喏低声,“离平行大回转还有七天。” 他们的目光里有不忍,心疼,也有希冀。 余曜毫不怀疑,易地而处,这两位教练如果被换到自己的境况里,也是一定要咬着牙上的。 所以自己怎么能退缩呢。 哪怕没有积分的需求在前,余曜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退赛。 他最讨厌做逃兵。 任何情况下的都不行。 更何况,这一次自己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对比赛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真的很疼的话,吃止痛药就好了,甚至都还没有上升到一定要打封闭的地步。 曾经打过很多针封闭上赛场的余曜如是想,也如是说了出来。 “我可以继续参加比赛。” 一句话说得韩杜两位教练眼睛齐刷刷亮起来后,余曜也有自己的小要求。 “这几天,”少年慢吞吞地说道,“我想都住在医院里。” 虽然还没有达到住院的严重程度,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离那人近点,哪怕他不打算再去见,能离得近一点也很好。 乍见故人,余曜有种心中某处空荡荡的地方终于被填满的安宁感,不想让这种感觉这么快流失掉。 他看向全场说话最算数的赵正飞。 其他教练虽然奇怪,但余曜难得开口要求什么,纷纷帮腔,“肯定没问题,是吧老赵?” 赵正飞眼里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得,这下不用问他都知道,自家徒弟肯定是认识祁望霄的,还是关系匪浅的那种。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了。 赵正飞爽快拍板,“这点住院费你赵教我还是出得起的!” 住医院也有好处,最起码理疗设备齐全。 赵正飞扭头去找主治医师商量。 余曜住院的事很快就被定了下来。 教练们都知道余曜只是想在医院里住,但媒体记者们不知道。 私人医院的保密性又好。 他们打听来打听去,却只能打听到余曜被直升机送去医院后,就再没有出来,疑似伤情非常严重。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之后,各式各样的耸动标题就开始充斥在冬奥会的话题广场。 【天才单板少年疑似重伤住院】 【刚刚在u型池再夺一金的余受伤入院,至今未传出任何消息】 【天才陨落?余的传说是否会因为受伤提前终止?】 这样的报道一条接一条。 媒体们的笔杆子绘声绘色,写得就跟亲眼看见余曜伤重不治一样。 整个单板滑雪圈都开始剧烈地震。 【上帝保佑!余千万不要有事!】 【太可怕了,他摔下来时我心跳都要停止了,希望不要有事】 第202章 【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是滚下来的,真的很难评,好担心余!】 国外新入坑的滑雪爱好者们尚且焦心至此,华国的网友们就更慌张了。 【小鱼千万不要有事啊啊啊啊】 【好慌!怎么还没有官方消息】 【快点告诉我小鱼没事!】 国内话题广场里哀鸿遍野。 网友们搜索不到国内媒体最新的消息,就有人硬着头皮地去回看余曜摔倒时的视频,试图从画面抽丝剥茧地判断出少年的伤情。 但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再次目击余曜摔下去的视觉暴击。 偶尔有扛得住的,又都觉得情况大概不太妙,不肯发布到网上动摇军心。 迟迟等不来确切消息,很多网友涌入到华新社的主页,在余曜上一则夺金新闻的评论区着急追问。 【怎么还没有消息,小鱼到底怎么样了!】 华新社监测到情况,紧急联系了自家记者。 外派记者心里也苦。 他不知道几位教练都正忙着嘘寒问暖,端茶送饭,手机早就在往来的路上耗没电了,只知道一贯好说话的教练们的电话现在怎么都打不通。 死活打不通电话,再看网上纷纷扰扰的余曜重伤传言,外派记者的心都凉了大半截。 而眼见华新社迟迟不出通告,华国网友们的心干脆凉完了。 【不会真的很严重吧】 【呸呸呸!小鱼命大着呢,别乱说话】 【就是就是,小鱼一定会没事】 鱼粉们在网上抱团取暖,彼此安慰,却怎么都不能说服自己余曜其实没事。 #余曜重伤#和#小鱼祈祷#的话题一冲上热搜就再也没有下来过。 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 【要不我们蹲一下颁奖仪式】 【对对对,如果小鱼没事的话,一定会出席颁奖仪式的!】 虽然已经是余曜个人的第三块奥运金牌,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奥运金,对运动员来说奥运金牌就跟命根子一样。 更何况小鱼本来就是为了这枚金牌才受得伤,以他的性子,如果没事一定会来! 网友们紧紧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蹲守在颁奖仪式的直播间里,急不可耐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始,等到广播开始叫到运动员的名字时,更是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剧烈跳动声音,越发地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季军宣唐连出现了。 亚军洛伦佐也出来了。 下一个该是余曜了吧? 快点!快点叫到余曜的名字! 在全世界观众们紧张的心声催促里,广播声终于叫出了冠军的名字。 “男子组u型池决赛的冠军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余曜!” 扩声器里传来赛方事先录制好的热烈掌声。 说实话,太整齐了,有点假。 但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去注意这点细节,他们热切地盯着镜头里领奖台最中央的位置,期待着那道他们最想要看到的身影。 一秒。 两秒,三秒。 余曜怎么还没有出现?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不同长短,同样宣泄紧张的尖叫弹幕塞满大半屏幕。 就在观众们马上就要心灰意冷的下一秒,摄像头突然调转方向。 入场口终于出现了一道修长笔直的身影。 【是余曜!!!】 【小鱼!】 弹幕再度尖叫起来。 仿佛能听见大家的心声似的,余曜若有所觉地抬了下眼,对着摄像头轻轻笑了下。 那双桃花瓣似的眼弯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垂,连带着琥珀色眸子里的笑也像光一样闪烁而过。 明明他的脸色还很苍白,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但余曜居然真的出现在了颁奖仪式上,甚至还在冲大家笑! 弹幕的尖叫更狂热了。 【啊啊啊啊小鱼!】 【超爱你!太棒了!】 【呜呜呜,小鱼没事真的太好了】 这场颁奖仪式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神。 但在当事人余曜眼里,却跟平时并无二致。 顶多就是站上领奖台的时候,自己受限于肩膀不能发力,再不能像之前一样轻巧地跳上来。 有点遗憾。 余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有点吃力地尽可能不让自己的伤处被牵扯到,然后胳膊就被人稳稳当当地扶了一把。 是一旁的宣唐连。 “谢谢宣师兄。”余曜诚恳道谢。 宣唐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郝然笑,“没事没事!” 他们的亲近显而易见。 这样友爱的一幕同步出现在全世界观众面前的当场,华国u型池双子星的名号就彻底坐实在这届冬奥会的赛场上。 如果换在之前,华国网友们可能会喜出望外,毕竟一个项目里冠亚季军有两个都是华国选手,这么长脸的事,当然是怎么想怎么让人高兴。 但现在么,余曜已经出现,他们的注意力就自然而然地来到了赛后的记者会上。 余曜是来了颁奖仪式,但他都不像之前一样跳着上领奖台,也没有举起双手向大家致意,可见还是受了伤的。 那他的伤情严不严重,还会参加接下来的比赛吗? 第203章 这也是整个记者会现场,各国记者们此时最最关心的问题。 余曜才一落座,第一位记者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余,你现在伤怎么样了?接下来的比赛呢,还会继续吗?” 第一位记者的话音还没落下,亮如白昼的闪光灯就已经冲着最中央座位上的少年去了。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环夺命。 余曜却在这样的催促里,不紧不慢地把金牌从队服口袋里取了出来。 少年平心静气地把三枚金牌都挂到自己的脖子上,免得以后有人会混淆三场不同的记者会照片后,才有条不紊地答道。 “只是一些正常的软组织损伤,并没有什么大事,我还是会继续参加接下来的坡面障碍追逐和平行大回转项目。” 下一个记者的问题紧跟而来。 “余,之前的三个项目都是你擅长的技巧类,接下来两场比赛却都是竞速比赛,你还受了伤,你现在依然能保持着自己的自信吗?” 这也是记者们都很关注的问题。 闪光灯比之刚才只增不减。 “这是当然。” 余曜不假思索,回答得就像是记者们追问得一样快。 他甚至还很奇怪地疑惑反问,“有哪位参加比赛的选手会对自己的比赛不自信的吗?” 少年过于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记者们的眼里忍不住多了些笑意。 没错! 即使受了伤,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余! 记者们跃跃欲试,第三位记者很快举手站了起来。 …… 媒体们揪心半天,好不容易逮住余曜出现,一个接一个,连珠炮似的发问,生怕自己慢上哪怕一点点就要被抢走提问机会,个个都急得满头大汗。 被提问的余曜却始终维持着微微笑起的温和神情。 从容自若的态度和依旧自信的回答让很多记者们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余曜压根就没受伤。 可少年结束离席时,只用左手摘取金牌的动作,疼到微微皱眉的细微表情,也都明明晃晃。 余曜该不会是硬撑来参加记者会,强忍伤痛对大家展现微笑的吧! 一个十六岁的小运动员能做到这种地步? 再想到余曜一人就包揽了单板项目的三块金牌。 记者们大为震撼。 触动之余,他们在文档里打出了诸如【余曜受伤,风采依旧】,【余·轻伤不下火线】,【余曜对比赛充满信心】之类的标题,写正文时也不由自主地把少年塑造成了献祭自我也要继续奔赴赛场的孤胆英雄形象。 为了更契合华国运动员的形象,他们还很努力地找来了有华国音乐歌词的配图。 看到报道的观众们感动不已。 看到报道的h国选手们却都不太高兴。 h国教练对余曜没有退赛大失所望,但想到对方是技巧类选手,就又捡回了信心,对着队员们耳提面命。 “速滑丢了金牌,这次坡面障碍追逐的金牌绝对不能再让华国人夺走!” 华国的参赛选手只有两名,他们却有三个人。 他们的祖先说了,双拳难敌四手! h国教练看着队里五大三粗和灵巧身形的组合就信心满满。 同样刷到报道的余曜却只有一个想法。 虽然但是,怎么感觉记者们对自己的伤可能有什么误解? 而且这些配图是怎么回事? 为你孤身走暗巷? 他的笑只是他的保护色? 余曜:??? 第45章 赛后记者会之后,余曜就回了医院养伤。 离比赛还有几天。 余曜打算自己一个人安静度过。 一方面是养伤,一方面也是整理心绪。 但教练们放心不下,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愣是都跟了过去。 都是搞体育的,个个体格健硕,五个人挨着挤着,往病床边团团一站,很有些唬人。 也得亏是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够大,跟普通的两室一厅套间一样,门口玄关甚至还有做饭的地方,才不至于显得太过拥挤。 余曜随手翻着护士专门拿来给自己解闷的闲书,一一回应教练们的嘘寒问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大家的神色有些微妙。 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余曜搁下书,正打算问,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是过来上药的护士。 余曜冲对方点点头,很自觉地拉开拉链。 教练们相互对视几眼,只好掩门先出去等。 五位教练齐刷刷地在客厅沙发上坐成一排,原本只是微妙的气氛倏地多了股火药味。 赵正飞对其中原因心知肚明,看了看蓄势待发的同事们,就清咳两声。 “我简单说几句,事呢,主要就是余曜这几天住院,需要有人陪护,咱们几个人得商量商量排班的事情。” 这句话仿佛是宣告争夺战开始的号角。 简书杰第一个开口,“我晚上打呼噜会吵到余曜,把白班多多派给我就行。” 这话正合了韩启光的心意。 韩教练拍着胸脯,“我白天还要看着延波训练,就晚上时间多些,你们尽可能排白天,晚上都留给我。” 晚班比白班辛苦。 尤其是奥运村离医院有足足一个半个小时的车程。 但韩启光也顾不得了。 下一项比赛就是坡面障碍追逐,他还有不少话要跟余曜交待。 第204章 负责平行大回转的杜教练连忙附和,“老韩排晚上的话,老简也不用来了,白天全排给我,我和老韩我们俩错开就行。” 两位教练自告奋勇地要包圆整天。 其他教练就不乐意了。 简书杰皱了眉,“那也太辛苦了,离平行大回转比赛还有七天,老杜你一个人就排一个星期?” 葛教练大手一挥,“我晚上睡眠浅,晚班可以更好的照顾余曜,我也不要多,跟老韩对半分就行,还能帮他减轻减轻负担。” 韩启光连忙推脱:“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成。” 葛教练坚持:“那不行,你白天还要照顾屈延波训练,我们对半分,不行的话你三我四也成!” 简书杰不能上夜班,所以把矛头都对准了杜教练,“那老杜你看,咱们俩也你三我四行不行?我还会做点饭,小余那孩子也不喜欢吃西餐,我可以早上早点过来给他煮个粥什么的。” 杜教练涨红了脸,笨嘴拙舌地婉拒,“我也会煮,一个人就行,不劳烦你!” “你煮得没我好,我看还得我来才行,要不我上午你下午?” “老韩,你早上还要早起赶回奥运村,能照看得好余曜?实在不行我们也上半夜下半夜?” “老葛,不是我说你,一个守夜的活你跟我争什么争,余曜又不是小娃娃还要半夜起夜?” “反正我也要来陪护。” “不行,余曜陪护的活得有我的!” …… 四个教练两两针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没几句话就让争夺战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赵正飞在旁边干看着没加入。 眼见真要动手,才咳嗽两声,点了点其中最激动的两个。 “老韩,老杜,你们俩死活不让我们来,是打算把余曜的白天黑夜陪护全包了?就这么急?” 废话,他们马上就要比赛了能不急吗! 韩启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挤出一副焦心头疼的神情。 “这不是马上要坡面障碍追逐比赛了,我想跟余曜多说说其他国家选手们的情况,尤其是h国那几个爱扒拉的。虽说竞技比赛靠实力说话,但爱下黑手的人也要多防着点。” 葛教练毫不留情地拆穿他,“h国来参赛的席位撑死就三个,你能说上整整一个星期?再说了,赛前搜集的资料里能没有?” 简书杰跟葛教练站一队,急中生智道。 “是啊,知道你们俩马上就要比赛了心急,但该准备的早就准备了,现在纸上谈兵有什么用。说不定余曜一见你们俩就想到比赛,还觉得有压力,我看就我跟老葛两个人在这也挺好的。” 这是连对半分都不满足了? 韩启光眉头跳了又跳,冷笑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谁不知道你是打着跟余曜培养感情的主意!” 简书杰笑眯眯的,也不否认,“难道你不想?” 他自打大跳台之后腰板硬得不行,说话都利索不少。 大大方方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扫了一遍,“我今天就说句实在话,在座的,谁不想跟余曜培养感情?” 天才少年只有一个。 教练可是有整整五个!项目也有五个! 不多培养培养感情,以后还怎么忽悠,不是,怎么哄着余曜多代表华国参加比赛。 他拿眼睛夹了夹一直没怎么说话,老神在在的赵正飞,“老赵你看了半天热闹,也不吭声,难道就不打算来陪护?” 赵正飞眉开眼笑,“我是总教练,队里队员受伤,当然要一直都在。客房里有张床,客厅还有个沙发,我睡沙发就行,你们排班的睡床。” 奸诈! 其他教练心里齐齐骂出两字。 但这么一说开,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心情反而平和不少。 韩启光勉强让步,“反正我和老杜的班次必须要多点。” 杜教练也坚持,“我们有比赛。” 这也说得通。 赵正飞想了想,一锤定音。 “那就多给你们分一天,你们值四天,老简和老葛各三天。” 葛教练有心想说他们u型池在训练排班上就吃亏,怎么在陪护排班上也吃亏。 但看看两个自打余曜受伤,就急得满嘴燎泡的悲催同事,再想想已经到手的u型池金牌和余曜的受伤原因,心一软,就点了点头。 剩下的简书杰孤立无援。 左看看右看看,在心里安慰自己好几遍大家都是老伙计了,才勉强答应下来。 余曜怎么就只有一个。 都不够他们几个分的! 教练们心里同时生出这个念头。 等护士从屋里拉着推车离开,赵正飞就领着大家进去,跟余曜说了接下来的排班安排。 余曜刚才也隐约听见了外面的争吵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居然就是为了这么个原因。 想到教练们之前就为了训练排班,好险大打出手,少年很有点无奈。 “赵教,说到陪护,有个事想跟您说一声。” 赵正飞心里咯噔一下,“怎么?” 余曜就把自己的手机界面亮了亮,“赵威明教练说他休年假了,听说我受了伤想来看看,人已经到机场了,马上就到。” 教练们虎躯一震。 本来就僧多粥少了,居然又来一个抢日子的?! 可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情愿,第二天一大早,分羹的人还是出现了余曜所在的病房。 第205章 当天轮班的赵正飞和杜教练开门时人都麻了。 主要是,赵威明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个头发花白,精神奕奕的老头,可不就是攀岩国家队总教练的宋双成。 虽然大家不是一个项目,甚至都不是一个季节的项目,但都是总局底下的人,还共有一个徒弟,见面三分情。 赵正飞强装热情地给沙发上的两人倒了热水。 “宋老,您怎么也来了?” 宋双成却没打算给赵正飞这个面子,语气硬邦邦的,“再不来,我怕我们攀岩的奥运金牌都要被你们单板的整没了!” 这话很不中听。 但余曜确实是在他们单板这边受的伤,还不止一次。 理亏的赵正飞干脆当没听见。 “那您来这边是?” 他言笑晏晏地问着,心里却下了决断:来探病可以,来抢人万万不行。 一想到攀岩队来抢人的可能,赵正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平白多了好几分来自国家队总教练的威严。 赵威明见状连忙捅捅宋双成的胳膊,试图缓和气氛。 “主要还是听说余曜受伤很严重,我们放心不下就来了,余曜起床了吗?” 赵正飞点点头,嘴里说着“起了起了”,但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一看就是故意装傻。 赵威明还想再说些客套话,但宋双成已经彻底没有了周旋的耐心。 他只要想到余曜居然伤到了要住院的地步,心里的火苗就一个劲地上蹿,恨不得一把火把单板队的人都给烧了。 宋双成冷着脸站起来,四下环顾,“余曜人呢?” 也不待赵正飞回答,看见墙上只开了两扇卧室门,就径直走向了最近的那个。 一把拉开。 空荡荡的床铺很乱但没人。 “宋老!”赵正飞惊了一跳。 “赵教练杜教练,别急别急,宋老他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这不是……” 赵威明胡搅蛮缠地拦着单板队的两人。 宋双成毫不犹豫地走向第二间,大力拉开。 病床上,原本在晨光里看书的少年就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宋教练?” 只这一声,宋双成就定住不动了,脸上神情似悲似喜。 “宋教?” 余曜又喊了一声,正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见僵立在门口的人骤然快步走到自己床边,一把就掀开了他身上盖着的被子。 床尾原本睡得正香,突然被抖到地上的小七:“喵呜!” 同样猝不及防的余曜:? 他下意识想起身。 可看清了自家教练眼底的神色之后,就没再挣扎。 反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病床上,任由对方的目光探照灯似地打在自己的双腿上。 “腿真没事?” 宋双成心急如焚,他可太知道余曜的性子了。 这小兔崽子不止脾气犟,还惯会报喜不报忧,在记者会上说的很可能就是轻量版的减弱伤情,私底下伤得不定有多重。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要住院? 之前在全锦赛都高烧到了晕过去,这小子也没住院! 宋双成紧张兮兮地检查,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旁边的赵威明把装满水果的沉甸甸背包放到少年床头,同样的语气凝重,“余曜你老实说,到底伤得怎么样?” 他们说这话时一脸的如临大敌。 神色沉重得好像少年现在说自己马上就要截肢。 余曜:…… 怎么感觉宋教赵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自己可算知道了这两位教练为什么会一言不合就出国来了,原来是听说自己住院的消息,生怕自己伤得比他们知道得更重。 再想到这两天单板队的教练们争着抢着的排班表,少年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一个临时决定居然会引发这么多后续。 有点麻烦,但这样被关心被重视的感觉,好像并不坏。 只不过自己现在真的有点心虚。 余曜笑了笑,好看的眉眼弯起,“宋教,赵教,我真的没事。” 他大大方方地动了动腿,然后拉下拉链,“只是肩关节附近有软组织损伤,并不严重。” “这还不严重!” 赵威明只看了一眼就怪叫了起来,“快让我看看!” 他拉着少年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托着,见从小臂到肩关节处处青紫水肿,眼里就迸发出急切的神色,噼里啪啦丢下一大堆问题。 “摔得这么狠,骨头有没有事,ct片照了没?疼不疼?上的什么药?” 宋双成也皱紧了眉,“伤得这么厉害,接下来还要继续比赛?” 余曜不急不缓地答着,声音干净不带一丝杂质,潺潺流水般叫人心安。 “骨头没事,照了,有点疼,上的医院开的药。嗯,接下来还要比赛。” 房内的师徒三人两问一答。 门边的赵正飞站着看了会儿就轻轻带上了门。 他当然不是要故意阻拦攀岩教练见余曜,刚刚纯粹就是被宋双成的态度气到了,故意使使绊子。 人都见到了,当然要给他们师徒留下叙话的空间。 毕竟人家也是余曜名正言顺的教练,比他们单板的来得还早。 第206章 赵正飞想到这儿心里酸酸的。 但压根就没要进去插话的打算。 废话,都把人家攀岩队的宝贝疙瘩看护到一身伤的地步,宋双成和赵威明没把他揍一顿都是好的。 虽然也可能是揍不过。 毕竟自己这边人多一点。 赵正飞胡思乱想着,在宋双成再次出来找上自己时就提起了十二分戒备。 但宋双成的要求很简单。 来都来了,他们打算等余曜彻底比完赛再一起回国,所以,余曜住院期间他们也要加入陪护。 没想到真是来分一杯羹的! 杜教练一下就急眼了,“你们又没有比赛!” 宋双成人老成精,眯着眼道,“我们只是看护,你们的排班你们自己算。” 这句话一下就把杜教练的火气压下去了。 甚至还让他开了新窍:对啊,谁说看护就要一个人! 杜教练的眼亮起来,第二天一大早就死皮赖脸地跟在了简书杰的车上,非要说什么自己昨天还有事没跟余曜说完。 简书杰气了个仰倒,但还真不好把老同事赶下车。 先例开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连最木讷话少的杜教练都开了窍,其他教练更是有样学样。 排班表才出来没两天就形同虚设。 除了白天要照顾另一个徒弟的韩启光,但凡有空闲的,就赖在了余曜的病房。 再加上攀岩队的两位教练。 余曜眼睁睁看着自己病房常驻的六位教练,以及护士每次来换药时,见到一屋子人时吃惊讶异的表情,都有种想扶额的冲动。 屋里的人太多。 别说出门了,少年连现在去个卫生间,都有十二只眼睛盯着,想喝口水也有六只杯子递到面前。 教练们师爱如山,就是沉重到让人有点压力山大。 余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尝试过跟教练们说自己问题不大,不需要这么多人看护。 但教练们都知道少年只是挂名在队里,以后还不一定走竞技赛场的路子,都打定了主意要争分夺秒地跟少年培养感情,谁也不肯离开。 这样密集的关注程度下,余曜自然不可能偷溜出去看看二哥。 虽然去了也没用。 余曜心里很清楚,二哥现在昏迷不醒,就算是自己去了,他大概也不会知道有人来过,反而会牵动自己的心神。 而自己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比赛。 第一要务就是在这短短几天的喘息时间里,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调整到最佳。 一方面是为了完成自己早就定好的目标,另一方面也可以尽快攒到积分,将来好跟系统兑换药剂。 是的,药剂。 余曜都已经看好了,在系统商店的最后一页,有一个蓝色漏斗瓶,名叫起死回生的药剂,简介说的很玄乎,不管是什么病什么伤,只要还差一口气,不是魂已经到了阎罗殿,就都能救得回来。 【好贵好贵】 7878点了点药剂下方的七个零。 【都能抵上我们之前一百次穿书世界的总和了】 【我们做一个酋长岩的徒手攀岩任务也才只有1200积分】 【鱼鱼,做不到的,真的做不到的!】 7878想到1200和七位数的差距,整个统都瘫倒在地上,仿佛身体被掏空。 余曜也觉得挺难的。 但无论多难的事,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只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只不过是异想天开而已。 华国人的老话还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一年做不到,可以两年。 两年做不到还可以有三年,四年,五年,十年。 他这具身体如今才十六岁,按照当今社会的人均寿命而言,至少还能活六十年,还有无限可能。 【那等我们攒够积分,鱼鱼】 【你的二哥都变成老头子了】 7878想到自己的两次被关玻璃房经历,故意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他比你还大五岁】 【他的头发会变白,他的牙齿会脱落,他的眼角会长出皱纹,他会从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变成垂垂老矣的老爷爷!走路都要靠人扶的那种!】 【嗯哼,鱼鱼还会想把积分都给这样的老头子吗】 余曜:…… 他怎么突然就觉得,自家系统好像就对二哥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正想着,就听见自家小系统嘶了声。 “怎么了?” 7878把自己被电了下的小手手藏到背后,龇牙咧嘴道。 【没事没事】 实则后台数据滚动在骂。 小气鬼! 不就说你比鱼鱼大五岁吗,这不是事实吗! 哼,等鱼鱼一会说嫌弃的时候,看你怎么伤心! 小系统催促道,【鱼鱼,你快说呀】 后台病毒只紊乱一下,就静静蛰伏,仿佛也在期待着少年的回答。 余曜倒也没让自家小系统久等。 他抱住突然开始猛蹭自己袖子的小七,修长白皙的手指插进小猫的长毛里,以指为梳地一下下梳着。 “应该还会吧。” 【应该?】 7878快要笑死了。 【原来鱼鱼你也不确定】 犹豫就会败北,小系统哼哼唧唧地扫视着后台霎时安静如鸡的病毒数据。 第207章 “但不是心疼积分的意思。” 余曜微微蹙了下眉,“我只是想到,如果衰老的模样真的很难让人接受的话,那二哥他自己愿不愿意醒过来?” 一觉醒来,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任谁都很难接受吧。 更何况还有常年卧床和衰老导致的身体机能的衰退。 普通的年轻植物人苏醒后,连下地都很困难,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真如7878所说的七老八十的年纪,怕是只能在病床上继续靠仪器了此残生。 为什么会有人支持安乐死。 不就是因为无法接受病痛和老去的折磨。 华国并不是一个支持安乐死的国度,但余曜也不忍心让祁望霄苏醒后就面临更加痛苦的人生。 “如果能问问二哥他愿不愿意醒就好了。” 余曜更愿意把选择权交给祁望霄本人。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遥远。 余曜收敛心神,点开不断震动的wx聊天框,发现是韩教练新发来的视频,就点击了接收。 打开一看,是韩教练偷拍的h国训练视频。 背景音是叽里呱啦的棒子语。 对方的地方口音很重,再夹杂山顶的呼呼风声,余曜只能勉勉强强地听出几个抢占,冲,包抄之类的字眼,剩下的,即使戴上翻译器也听不清楚。 能够勉强听出这几个词,都要得益于他曾经的短道速滑经历。 毕竟棒子国在短道速滑比赛上一向以手脏、爱扒拉人而出名,撞人,抢跑,犯规更是一样没落。 余曜跟他们交过手,也被扒拉过,吃过亏,也狠狠打脸回去过,可以说是老对手了。 不过,少年微微敛了下眼尾,仔细说起来,坡面障碍追逐和短道速滑好像有那么点像。 都是几位选手同时出发,在赛道上你追我赶,以率先冲线者为胜。 这种多人在同一个赛道上的比赛,最容易出现的就是擦碰、冲撞、占位、干扰之类的情况。 只不过短道速滑那边,赛制更加严格,规则也更加周密,如果对方做得太过火,很容易就会被高清摄像机抓住小辫子。 但坡面障碍追逐这边…… 余曜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相关规定? 就算是有规定,整整一千来米的野外赛道,也根本不可能部署足够多足够密的摄像机来监控违规。 而且余曜隐约觉得,目前的赛制,其实是鼓励选手们在长距离赛道上pk的,就跟冰球比赛里,每个队都会有一个名为enforcer,也即是执行者的角色一样。 执行者的主要任务,就是挑衅和打架。 余曜从前也曾担任过执行者的角色,他体格不大,身量不高,一开始在虎背熊腰的白人对手面前不太够看,经常被嘲笑。 但华国人向来胜在身形灵活。 长相温温柔柔的少年神情冷清,下手快准狠,杖杖都奔着人身上最疼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很快就在冰球场上就闯出了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暴力名声,成为了很多喜好冰球的观众们心里的冰上“功夫”明星。 但余曜其实是不太喜欢这种以一换一的玩法。 倒不是不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肢体较量。 主要是每次打完架之后,都要被裁判罚下场,在场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等着,眼睁睁看着那些跟自己打过架的人趾高气昂地被他们的教练队友们领走。 自己却只有在队员们跟主角开开心心地庆祝完胜利后,才会被想起,队里还有一个自我牺牲换战斗力的弃子。 短暂的回忆并没有在少年心里留下太多了影子。 他很快就把注意力又集中在手里的视频上。 等晚间韩启光教练再来时,就把自己听出的那几个词汇都说给对方听。 韩启光虽然听不懂,但也猜到几分,这会儿被余曜确定下来,眉头就皱得能夹死苍蝇。 “正常比赛一般不会有这么多奇葩,”韩启光下意识摸出烟盒,但看了看余曜,又硬生生塞了回去。 “坡面障碍追逐的赛场全长1253米,期间有四十五个障碍,去年的世界杯曾启用过这个赛场,很多选手都折戟在半程里的几个急转弯道上,有那个闲工夫琢磨害人,还不如好好琢磨着提升技术。” “不过,”韩启光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厌恶的神色来。 “放棒子国也不是不可能。他们没少干这种把冰上的脏手段带到雪上的糟心事。” 原本韩启光还想,棒子国这次来的都是下一代新人,应该还没有学会扒拉人,但那个棒子国教练在训练时居然这样会说,可见他们在冬奥会上也绝不会老实。 韩启光一想到棒子国这次要上场的有足足三名选手,按照他们丢一保一的惯例,还真说不好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对方有三人,他们有两人。 按照赛事规定,一次一组四位选手上场。 二对二还好说,大不了一换一,就怕抽到了一对三的修罗场。 余曜身上有伤不是秘密,如果那帮子人故意去擦碰余曜受伤的右肩…… 嘶,韩启光登时就头皮发麻。 一旦被撞摔倒,失速输掉比赛都是小事,很有可能就会受到极其严重的伤害,坡面障碍追逐的历史上甚至还有过运动员惨死在赛场上的记录。 国际雪联也曾经统计过,在冬奥赛场上,运动员摔倒后与地面发生的接触性损伤在障碍追逐比赛里占到了惊人的25%以上。 第208章 而且还都是脑震荡、骨折、脱位这样的硬通货,软组织挫伤都算是最轻的。 他的脸色青青白白很是难看。 余曜看在眼里,就大概猜到几分。 但他也没法给自家教练打什么包票,毕竟他的抽签运气是出了名的差。 韩启光思来想去也想出什么好办法,回隔壁卧室后更是辗转了大半夜都睡不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回的训练场。 屈延波见到自家教练这副模样,眼睛都睁大了,“余曜那边出问题了?” “呸呸呸!乌鸦嘴!” 韩启光黑着脸把手里的烤红薯都塞徒弟嘴里。 “是你教练我还在发愁比赛的事。” “余曜要是没受伤,我还能淡定点,但他那伤你是没看见,光看着都疼,别说撞了,碰一下都得疼得钻心,我就怕有人故意使坏!” 屈延波眉头紧锁一下,就又笑开,“教练,这不是有我吗!” 他拍了拍自己壮硕的身板,“只要我们俩分到一个组,我就专门防守在余曜的右手边,肯定不让那些棒子靠近他。” 那也得你们能分得到一个组才行。 韩启光把这句话咽回到肚子里,生怕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他念叨着分组的事。 私底下就把葛教练转手给他的符纸严严实实地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在虔诚祝祷,就盼望着余曜抽签的手不要太黑。 四天的时间一眨眼过得飞快。 余曜身上的伤才从黑青变成青紫,外围的蓝紫色圆边还没有来得及浮现,就已经到了要去比赛的时候。 他坐上了教练们来接人的车。 从车窗里就望见了亚格洛斯雪山连绵起伏的银白山脊。 自己马上要去的赛场也在那里。 余曜的心情很平静。 甚至还能拿出耳机听听知识点。 完全不知道有一大批焦心等待好几天的网友粉丝们,一大清早就涌入了直播间,就等着看余曜这次都能抽到哪几个号。 坡面障碍追逐和其他比赛不同,因为是一组四人,所以赛制采取的是组内pk的淘汰制。 比赛一共五轮:资格赛、1/8决赛、1/4决赛、半决赛、决赛。 资格赛是前32名直接晋级。 1/8决赛和1/4决赛则是每组前两名晋级。 1/8决赛淘汰掉十六名,剩十六名。 1/4决赛再淘汰掉八名,剩八名。 等到了半决赛,只剩下八名选手时,就会分成两组组内pk,每个分组的前两名晋级大决赛,后两名晋级小决赛,再来划分排名。 被网上的技术大佬们科普过赛制后,现在大家基本上也都明白了,这场比赛很有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分到跟谁一组,对比赛成绩的影响会很大。 【小鱼手那么黑,好怕怕】 这条弹幕滚过屏幕,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余曜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等抽过资格赛的号之后,就在教练的小心嘱咐里准备去适应适应赛场。 资格赛要取前32名选手进入1/8决赛。 可参赛的选手一共也就32人,基本上就算是滑滑就过的保送赛。 很多选手压根就没当回事,临出发时都还在跟朋友热情唠嗑。 余曜也把这一场当做熟悉赛道的热身。 甚至都没有看跟自己同组的选手具体有谁。 毕竟自己跟其他选手不同,是坡面障碍追逐的新面孔,没有参加过上一届的世界杯,对这条赛道说不上熟悉。 但能多滑一次是一次。 余曜心态平和地扶住两侧出发的扶手,俯身弓腰,摆出了一副跟短道速滑极其相似的出发姿势。 发令员在他们身后,准时按动了按钮,放平挡板。 出发! 电光石火间,少年就已经小跳着冲了出去。 他没有提起很高的速度,跟摸鱼的组员们一起不快不慢地滑了出去。 一上来就一波十几折的波浪道。 酸爽得就像是开车经过连绵不绝的减速带。 余曜只感觉自己不停地飞起,落地,飞起,落地。 每一次落地,雪板的板底都能在坚硬的雪面上碰撞出砰砰砰的脆响。 每一次撞击都需要少年灵巧地改变自己的身形,或躬身,或挺直,膝盖也要随之收缩伸展,依次来降低颠簸对速度和体力的损耗。 波浪道之后就是一个大的跳台。 余曜在雪板凌空时真的很有一种想要来个翻转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紧跟着跳台,就是一个急转弯。 形状从天空往下看很像一个数字2。 这样的急转弯有两个,只不过一个从左到右,一个从右到左。 弯道外侧是蓝色的尼龙网,弯道内侧插着很多蓝色和红色的旗子。 这种双杆的旗子,一般被叫做旗门。 在高山滑雪和平行大回转经常能见到,目的就是标记路线,以免运动员滑出位置。 看来是禁止弯道时脱离赛道超车。 余曜心里念头一闪。 从弯道下来,又是一个一连串的波浪道和拱起的雪坝。 对于已经滑过的少年来说就少了很多新鲜感。 波浪道和雪坝之后是两个弯墙。 陡峭得跟u型池有得一拼。 余曜觉得明明已经放慢了速度,却还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甩上了弯道雪壁。 第209章 又一个急转弯道后。 他在最后一个跳台跳了出去,终于越过了那道终点线。 余曜心无旁骛地滑完了全程,一看显示屏就乐了。 自己居然还是小组第一。 看来组员们比自己还能摸鱼。 余曜下意识望向不远处摘掉头盔,露出一头银灰色卷发的上届世界冠军德米特里。 银毛狮子般俊朗的德米特里就龇着牙对少年笑,“嗨!” 可明明他们之前并不认识。 这人有点自来熟,余曜心里想着,也客气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是,德米特里是red bull签约的极限运动运动员,早从老东家那边知道了公司有意签约余曜的内部消息。 所以这会看少年时,完全就是看未来同事和战友的目光和心情。 顺利滑完一遍,把赛道情况都记在心里,余曜再面对教练时底气都足了不少。 “怎么样?” 韩启光迫切地想知道余曜上一组的情况,目光还不住地往少年肩膀上瞟。 余曜来之前就喝过了一粒止疼片,除去在赛道上发力时有点疼之外,还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想了想,“这一组都是左脚在前的选手,大家在滑行上没有打架,滑得很顺。” 谁问这个了,我问的是你的伤! 韩启光被逗笑了,但想想余曜还能分心这种小事,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稍稍放下了心,领着少年在雪道边等了会儿,等屈延波也从资格赛摸鱼回来,就带着两个徒弟一起去抽签。 抽签处有不少人。 屈延波看上去紧张,半天都不敢动。 余曜却很无所谓,直接走上去就抽。 直播间的弹幕在此时如临大敌。 旁边围观的参赛选手也都凑热闹地围了过来。 因为比赛的高危和不确定性,以坡面障碍追逐为主项的运动员相对比较少,除去德米特里那种热爱极限的专职运动员,大多都是母国没人参赛过来凑数的。 费利克斯和艾莫斯也被抓了壮丁。 他们刚刚就想跟余曜搭话来着,可惜没赶上趟儿,这会儿看见余曜来抽签,可不就凑了过来。 费利克斯叹气,“希望余运气好点,别跟那两个h国人抽到一组。” h国的三个选手都已经抽过了号,其中有两个人在一个小组,跟他们两个一组的,真的是倒了大霉。 艾莫斯也是因为这个,拖拖拉拉到现在还没有抽号,“该死的,听说那两个h国人在一组时我都不想抽号了!” 有这样心思的选手有很多。 大家都是来比赛的,为比赛为追求极限而牺牲性命还可以说是荣耀,但要是被下黑手阴掉性命,那可真是太憋屈了。 知道内情的还有直播间的观众。 【千万别抽到跟那两个棒子一组】 【啊啊啊小鱼我求你手白一次】 【我愿意用身上的二十斤肉换小鱼不抽到h国组!】 屏幕里,余曜已经抓到了纸团,正在把手里的序号展开。 摄影机很会地拉近了镜头。 【多少多少?】 【是七号……】 【……】 【……】 省略号在弹幕排成长队,好半天才有人骂了句。 【完蛋了!居然真的跟那两个棒子一组!】 第46章 全场32位选手,已知抽出了12个号码,剩下的20个里只有两个是跟h国选手同组的号码,那么抽中概率是几? 所有人下意识算出了答案—— 十分之一。 所以,10%的概率,比抛硬币都低,就这余曜还能一抽就中? 媒体记者如同捕捉到大新闻一样咔咔拍照。 费利克斯和艾莫斯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是齐齐愣住。 余曜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糟糕。 不过七号这个数字还不错,他很喜欢。 少年摸了摸左侧肩膀上的小猫,伸手接过大红色的号码牌t恤背心。 在抽签帐篷附近,其他抽过号的选手们也都穿着花花绿绿的马甲。 这一点跟其他马甲颜色一样的单板项目很不同。 坡面障碍追逐赛每组上场四位选手,为了便于区分,需要分别穿上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的背心马甲。 余曜觉得自己拿到的红色也不错。 很正的红,像华国国旗和华国队队服的颜色。 除去同组的糟心选手,余曜其实对自己的号码和马甲颜色都还算满意。 少年把猫抱下来,递给已经傻眼的教练,自顾自地把背心套在滑雪服外面。 另一边,屈延波眼见师弟这么倒霉,牙一咬心一横,也走上去开始了自己的抽签。 韩启光这才缓了点神,抱着猫跟在大徒弟的边上,嘴里碎碎念着,“一定要在一组一定要在一组……” 如果屈延波能抽到同一组,那就是二对二,余曜说不定还能有胜算。 否则,一旦他一个人一组,那就是一对二,为了队友晋级,那两个棒子选手也一定会对组里的另外两人下手。 而最先会被下手的,极有可能就是公开过有伤的余曜! 同样意识到这点的还有直播间华国观众。 他们跟着摄像头一起紧张兮兮地看着屈延波手里的纸团,在弹幕疯狂祈祷:一定是同组号同组号! 【许愿小屈运气好一点!】 第210章 【呜呜呜,都靠你了!】 屈延波也很紧张,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重重捏了一把又松开,才敢打开纸团。 【紧张紧张】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纸声,弹幕憋了好大一口气。 韩教练也把一双眼都盯在纸团上。 反倒是当事人余曜看上去最平静,在套上马甲后用力扯了好几下衣角,确认自己衣服服帖后,才好奇地投来了视线。 皱起的纸团终于被展开。 摄像机第一时间拉进镜头。 许是华国队的坏运气真的在余曜手上都被抽完了,屈延波随随便便地一抽,就是个八号。 “还真的是小余的同组号!” 青年看清号码,笑得龇出大白牙。 韩教练也激动起来,“不错不错!” 这下二对二,有胜算了! 屈延波自己也挺满意的,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马甲,大大咧咧地走到余曜身边,一边套一边乐。 “看吧!就说你屈哥一定会罩着你!” 余曜看了看两人的马甲颜色,弯了弯眼,“嗯,我们两个加起来可以凑一件队服出来。” 华国队这次的队服是番茄炒蛋的配色。 屈延波看着自己身上的黄马甲也很认同。 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嘴里嘀咕着,“就是怎么感觉这样的马甲好像在哪见过?”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要笑死了。 【我刚刚点了某团外卖……】 【+1,颜色不能说是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暴言,屈哥就是小鱼的急救外卖员hhhh】 华国队的气氛因为屈延波抽到余曜同组而暂时轻松了点。 抽签现场,其他的参赛选手见最倒霉的两个号都被来自东方的大冤种抽中,也都欢呼雀跃地拥过来抽号。 艾莫斯一边抽号一边划十字感谢上帝。 费利克斯就忍不住吐槽,“你还不如感谢余。” 毕竟倒霉号是被余抽走的。 艾莫斯吻了吻十字架,“哦,愿上帝宽恕你的无知!” 虽然心知肚明自己发的是余难财,但作为上帝的信徒,艾莫斯并不觉得余能跟上帝相提并论。 他在抽签前默念上帝。 可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该死的!” 艾莫斯拿着唯一一个跟剩下那个h国选手同组的号,满头都在冒黑气,“这还不如感谢余呢!” 起码余没能让他抽到那个最倒霉的组。 费利克斯毫不留情地笑起来,“哈哈哈哈!” 他还在上山途中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余曜听,还非要让余曜评评理,到底是他管用,还是上帝管用。 余曜:…… 他怀疑费利克斯忘记了,是因为自己和师兄抽到了倒霉号,他们才能幸免于难。 不过这样也好。 少年看着满脸幸灾乐祸,笑哈哈地跟自己开玩笑的朋友们,打心底里觉得,这样可比看着一脸愁云的教练们轻松多了。 倒不是觉得教练们关心自己不好。 主要是,运气好也好,运气差也罢,这都是他注定要走的路。 其他人再担心,也不能替他去走。 所以在临上路前,还是少点担忧,多些笑脸吧。 余曜很喜欢这样的打趣氛围。 他心情不错,很大方地让心痒痒了很久的休伯特给自己和自己的小猫咪都拍了合照。 浅紫罗兰色眼睛的洛伦佐看得蠢蠢欲动,扭扭捏捏了半天,还是拿着他的尖叫鸡过来问能不能也拍上一张。 余曜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这下子,原本还在观望,私心里很想找机会跟这位新鲜出炉的三冠少年认识合照的各国选手们纷纷炸锅。 他们或大方或羞涩,拿着自己的手机,操着各种奇怪口音的通用语过来打招呼,求合影,还都嫌一张不够,一上手就是咔嚓咔嚓三连拍。 才一百来米的距离,余曜感觉自己拍了至少不下一百张合照,脸都有点笑僵了。 连那个一头狮子般银卷发的世界冠军德米特里,都一脸咱们马上就是好同事的你懂表情,理直气壮地过来要联系方式。 余曜一头雾水。 不过想想德米特里在雪山速降方面经验丰富,大家以后大概会经常打照面,就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这下子换费利克斯眼红了。 他第一次冲着余曜大小声,“余,你都没有加我的好友!” 余曜:……不是,你也没要求过吧。 德米特里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圈子里的第一个,那张斯拉夫血统的深刻脸上得意之色越重,“我和余,当然是不一样的!” red bull的同事,那都得是过命的交情! 德米特里已经把余曜划到了自己的同事之列。 那样嘚瑟的表情一下让艾莫斯暴躁起来。 “该死的!德米特里你这个讨厌的银发鬼!不秀会死吗!” 德米特里就挑挑眉,“有本事我们雪山见!” 这句话彻底惹毛了不擅长野雪和滑行的艾莫斯。 “该死的!” 他说不过就上手,拿着十字架追着德米特里漫山遍野跑,波波头炸得跟金色大蘑菇一样。 费利克斯则是趁机拿到了心心念念的联系方式。 艾莫斯打完人回来,发现就剩自己一个人没好友,费利克斯还偷了家,整朵蘑菇更是要气炸了。 第211章 还是余曜摇头笑着,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主动申请了对方的好友,才让这个脾气最容易上头的朋友安静下来。 “这可是余加的我!” 艾莫斯得意洋洋,乐得跟小升初没考上的小学生一样。 早就有了余曜联系方式,还是正经师兄的屈延波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他们队里的队员们早就磨着央着余曜加全了wx。 余曜牌联系方式,雪圈今年最时尚单品。 大家吵吵嚷嚷的。 反倒是余曜自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少年安安静静地走在白茫茫一片,偶尔可见深褐色的岩石的宽阔山道上,挺拔身影自成一道风景。 周围人状似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却都在有意无意地逗他开心。 余曜心领神会,蕴着细碎浮光的琥珀色眸子也一直弯着。 那双颜色偏浅的瞳孔就在雪山极冷极白的光线里,折射出一种华贵剔透的琉璃色泽。 乍一看,很有种欺骗性极强的易碎感。 再加上大家都知道他身上有伤。 早就到了的那两个h国选手,远远地看见少年众星捧月般地走近,又看清他其实生得这副模样,就先在心里轻视了三分。 体型高壮的崔相元从喉咙里冷嗤一声。 另一个外表纤细不少,名字叫朴恩宪的选手也抿了抿嘴角,“这场比赛我们必须淘汰掉这两个华国人。” 这样他们两人才能成功晋级。 “听说华国一共就只有这两个参赛选手?” 崔相元把固定器掰得咔咔响,语气很是兴奋。 棒子国对华国的恶意由来已久。 朴恩宪眼里也流露出恶意满满的光,“只要能在这一场比赛里就淘汰掉他们,我们就会是h国的英雄!”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是贪馋饿狗似的蠢蠢欲动。 他们不着痕迹地走到余曜不远处,小声嘀嘀咕咕,讨论着干掉这两个华国人的路数。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了屈延波身上。 这个太大块,一看就不好对付。 但余曜则不同。 朴恩宪上下打量着少年的背影。 身上有伤,又是本次冬奥赛场上一口气摘得三块奥运金牌的天才少年,第一个干掉余曜不仅会打掉华国的嚣张气焰,更能让全世界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不过,崔相元突然想到一件事,隐隐兴奋。 “他姓余,又是华国东北省人,会不会也有我们大h民国的血统?” 他这句话没有压声。 通过翻译器听得一清二楚的各国选手们:…… 大家顿时囧囧有神。 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难怪以前听说过华国给h国起了个外号叫偷国,从前还觉得有点夸张,现在看看,好像也挺符合的嘛。 洛伦佐看热闹不嫌事大,深邃迷人的紫罗兰眼睛愣是挤出一副贱兮兮的神情,“余,你是东北省人吗?” 余曜:…… 少年无奈地给朋友们科普道,“首先,华国没有东北省,东北是指的东北三省,包括了黑龙江,吉林和辽宁。” 然后转身直面那两个鬼鬼祟祟的h国选手。 “其次,”余曜平日里泠泠清澈的嗓音此刻严肃冷清得吓人。 “我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我的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都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跟h国没有一点干系。” 感谢余家人,从祖上就是纯正的华国血脉,从来没有过什么跨国婚姻。 不过这样说,好像对真心归化华国的选手们不太公平。 余曜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最后,我既然选择代表华国出战冬奥,就足以说明,我从心理上认可我的祖国,认可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华国人,绝不可能再和其他国家有任何联系。也请你们尊重我的国家,尊重我作为华国选手的身份。” 少年的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刚刚办理完赛事手续的韩启光听见了,都在心里高声叫了句好。 其他第一次直面余曜过于出众的公关能力的选手们齐齐愣了愣,才鼓掌道,“说得太好了!” 都代表自家的国家参赛了,谁会不爱自己的母国呢。 余曜这话一下就勾动了他们的爱国心肠。 “余,”德米特里想到多灾多难的祖国也竖起大拇指,“你就是这个!” 舆论一边倒。 大家虽然出于个人素质,没有当面抨击那两位h国选手,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件事一传出去,他们两人连带着h国以后在单板圈子里的名声都不会太好听。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就是朴恩宪此时的真实心境,他恨铁不成钢地打了崔相元一下,后者碍于后辈身份根本不敢吭声。 朴恩宪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试图挽回。 但大家伙对他的排斥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朴恩宪因为家世原因,在h国国内也是自小一路被捧着过来的,哪里受得了这个闲气,暗地里瞪了余曜好几眼,才悻悻地带着崔相元离开。 余曜已经开始了赛前的热身,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但从摄像头角落发现的华国网友们却都心惊不已。 【我擦,那个人表情好可怕,像是要生吞了小鱼!】 【棒子基操,他们还不如小r子会装相】 【要我说他们半斤八两,一个阴着坏,一个蠢着坏,小r子也偷摸地偷了我们不少东西,什么和纸汉方,连个水花都没有,棒子那边蠢到连端午都敢申遗】 第212章 【不管怎么样,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我好怕一会的比赛小鱼会被针对】 【我也觉得,小鱼刚刚要是没吭声就好了,忍一时之气,等比赛完再找回场子多好】 原本吐槽担忧的弹幕里突然冒出一条绥靖主义的腔调。 网友们一下就火了。 【忍气吞声?这话你可真说得出来,是他们冒犯我们,凭什么要我们忍气吞声!】 【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 【就是就是,别人打我们一拳,当然要打回去】 那人也很坚持,【打回去有什么用,只会让他们更针对余曜】 马上有人反问,【难道不打回去就不针对了吗】 【赛场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晋级的只有两个人,不是我们就是h国人,他们注定针锋相对。再说了,难道忍就能换来和平换来他们的友善?别傻了!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更想把我们华国拆吃入肚!】 结合现今的时事,还有前些年华国为了和平忍气吞声的过往,这样的话真的是触动了很多华国网友的情肠。 就连那个绥靖主义者都默了好一会,才弱弱道,【但是余曜真的很危险】 在时速最快能达到七十迈,也即是112.65公里每小时的超高速赛场上,如果有人憋着劲想使坏,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才被余曜和他的小伙伴们欢声笑语压下去的担心再度悬起。 等到看见第一组上场的选手里,就有一位来自o国的选手因为意外的雪板碰撞,摔倒在雪地上,连手套之类的小东西都摔了出来,场面惨烈堪比游戏里的爆装备,大家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那位o国选手穿的也是红色的背心,身形么,跟余曜也有几分相似。 等等,真的是意外碰撞吗? 华国观众们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黄色马甲的h国选手身上。 国外沸雪论坛里,单板滑雪爱好者们也在激烈讨论。 【我没记错的话,弗迪南德是o国少数稳定性很高的选手,居然也会撞雪板?】 【呵呵,你也不看看撞他的是谁】 【有h国选手在的组,不发生几次碰撞意外,都不像他们的为人】 【我同时还在追冰上项目,短道速滑圈子都在骂他们,风气都被他们带坏了!】 观众们心里门儿清,讥讽的同时也在焦急地等待着裁判们的裁决。 都撞雪板了,应该能判罚吧。 但裁判们也是心里苦。 长达千米的赛道,又不像短道速滑那边场地小,能整上一大圈的高清摄像机,让选手们每个角度的动作都纤毫毕现。 单凭一个似是而非的可能性,根本就不足以认定一组的h国选手韩代学有违规行为。 认定都认定不了,怎么罚,不怕被申诉吗? 裁判们捏着鼻子打出了晋级通知。 摔倒的o国选手不出意外地被淘汰下场,晋级的是h国选手和艾莫斯。 又是这样! 沸雪论坛里一片怨声载道。 顺利晋级的艾莫斯也是阵阵后怕。 “该死的,”金发波波头青年连口头禅都说不利索了,神色恓惶地看向好友费利克斯和余曜。 “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摔倒的就是我了!” 那个h国选手绝对是故意的。 艾莫斯刚才看得真真的,宽达三十米的雪道,选手们正常根本不可能撞上,那个h国选手分明就是故意变道,故意撞上o国选手的雪板尾巴,还想把自己一起送走。 想到已经被医疗队抬走,捂着腿不断呻吟,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的同组选手,波波头青年的脸都白了几分。 艾莫斯的主项是大跳台。 大跳台的竞争仅限于技巧上的比拼,最狠的招数也就是赛前放放训练视频,挑衅吓唬对手一下。 这种刀刀见血的阴谋诡计,真的是让第一次参加坡面障碍追逐的波波头青年狠狠开了眼。 艾莫斯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其他选手瞥见了,好笑是有,但更多的是物伤其类。 自己现在是没撞上h国选手,可接下来呢,只要还想晋级,还想站到领奖台上,势必就会碰上他们。 望着正在拍手庆祝的h国三人组,大家伙都咬碎了牙关,却也无计可施。 德米特里不屑地吹了声口哨。 费利克斯也难过地转过头去。 余曜正看着,突然感觉自己左侧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屈延波早就见识过h国的狠辣,此时脸色还算平静,“我会护着你的。” 就冲余曜那声屈哥,做大师兄的,当然要护着小师弟。 屈延波眼里的神色越发坚定。 余曜没说话,又看了眼那边为干掉一个对手而欢欣鼓舞的h国三人组,才收回视线。 少年垂了垂眼睫,白皙柔软的眼睑上就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青影。 有第一组出事在前。 后面的几组选手明显都变得谨慎起来。 主要是谁也不想撞上人或者被撞。 他们又不像h国选手一样修炼过扒拉邪术,不小心撞上人的话,怕是连自己都要赔进去。 选手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太明显。 火眼金睛的观众们一下就看出来,然后就一个劲地在论坛和弹幕里疯狂吐糟h国选手坏了规矩,连带着比赛都热闹不起来。 这绝不是希望比赛越来越好的雪联官员们想要看到的。 第213章 负责单板运动的主管官员阿尔弗雷德已经开始思索,一定尽快要把坡面障碍追逐的判罚细则提上日程。 但细则最快也要下一个雪季才能实行。 后台的裁判们此时无可奈何,只能一个劲地摇头叹气。 也就是德米特里上了场,不要命似地加速冲刺,一骑绝尘地把后面选手甩了一大截,才让赛事多了点热乎劲。 而紧接着德米特里要上场的,就是华国h国四人组了。 华国网友们的心一下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余曜和屈延波从露天放置的椅子上站起身,不声不响地和h国那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背后都凉飕飕的。 甚至有一种能看见半空中碰撞火花的错觉。 【好紧张好紧张】 【不敢看实况,小鱼赢了记得踢我】 【啊啊啊啊啊啊大家别长他们志气,我们的小鱼和小屈是最棒的!】 沸雪论坛里的外国网友们也激动起来。 【希望余能再创奇迹】 【余必须赢!一定不能输给h国选手!】 【快淘汰掉这两条赛场毒虫】 这一刻,对h国选手的厌恶让很多人都忘了,余曜其实是非竞速专业出身的技巧型选手。 但h国的崔相元和朴恩宪可没忘。 眼见终于轮到他们出场,两人就笑嘻嘻地跟已经退下场的队友韩代学开玩笑,“看我们怎么一场淘汰掉华国人!” 崔相元尤其嫉恨余曜刚刚害他丢了个大丑,“天才少年?有本事就抵得住我的一撞!” 他挺了挺健壮的胸膛,在摄像机扫过来时,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yue——】 华国网友们直接被油吐。 直到镜头扫回到余曜和屈延波脸上,才稍稍缓解了点。 余曜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出发位,正尝试着调整自己雪板的位置。 他还没有拉下护目镜,见摄像头怼了过来,犹豫一下,微微笑着,用带着手套的手点了点太阳穴,又指了指心。 【果然还是看美人心情好】 网友们不约而同浮现这个想法。 同样在看直播的冷余却直接兴奋得跳起来。 明清元吓了一跳,“你咋咋呼呼的干嘛!” 冷余喜不自胜,“你懂什么!你看你看!余曜比的是我们队的手势!” 明清元奇怪,“你们队不是那个作揖手势吗?” 冷余心里也奇怪,不过他单纯以为余曜是跟他们想到了一处去,顿时更激动了。 “我们原本定下的就是这个手势,但是教练嫌弃它有点太狂,也不够华国味,才临时又改的。” “那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明清元好奇。 冷余高高抬起了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都给我看清楚了!” 他又仿着余曜的模样指了指心脏,“我来了!” 有些了解短道速滑的观众们也知道这个没有公开使用过的手势,他们在弹幕和评论区热情科普,很快就被热血网友们搬去了沸雪论坛。 这下好,余曜才拉下护目镜摆好出发姿势,就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他放出的狂言。 或许不是狂言。 他们看着镜头里那个正扶着两侧栏杆,雪板竖直朝前,身体弯曲得格外标准,如黑豹般蓄势待发的矫健身影,莫名就觉得,余曜本来就该在竞速的赛场上无往而不利。 毕竟谁能跑得过最迅捷的豹子? 哪怕他现在还套了个紧身红马甲。 【完蛋,我想到路边街道上创建文明城市的执勤人员了,穿的就是红马甲】 【好像……也没毛病?】 【某团外卖+文明城市的组合吗,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大华国的文化输出吗!】 弹幕终于轻松片刻。 可在发令员按下按键,黑色横档板pia哒一下弹平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发了! 这三个字同时出现在观众们和余曜的心间。 观众们只是提心吊胆。 余曜却是想都没想就撑手冲了出去。 他甚至改掉了自己以往出发前必定要小跳一下的习惯,只是照例在出发瞬间,嚼碎了一颗圆润剔透的糖果。 酸酸甜甜的滋味轰然在口腔中爆开。 橙子味的白气从少年急促的呼吸里被风吹散。 面对连绵起伏的波浪道,黑衣红背心的少年身影没有一丝一毫要减速的意思,膝盖一收,跃上涛顶,再顺势一放,就落入浪谷。 “砰!砰!砰!”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少年一跳一跳的动作很像猫跳。 事实上,余曜在第一次上坡面障碍追逐的雪道时,就觉得,这个波浪道很像蘑菇道。 毕竟都需要依靠膝盖节奏和重心平衡把控。 所以,他连双板专属的紧凑蘑菇道都能滑,自然没道理要在波浪道上减速求稳。 眼见大家的距离拉不开。 余曜瞄准时机,很快变换对策,在跳起时抬高身体,尽可能地落在下一个波浪的中端。 只几下,就前进了半个身位。 等到波浪道结束,他已然凭借独特的加速技巧,不知不觉间冲到了队伍中的第一个位置。 居然一上来就是领跑! “第一个领跑,厉害了!” 在观景台扶着自家兄长艰难坐起的祁望星汗毛直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 第214章 隔着屏幕的观众们也都很有想要大喊加油的冲动。 【帅帅帅】 【激动到我头皮发麻!】 【冲冲冲,甩掉他们甩掉他们】 余曜也是这样想。 他甚至想完全不减速,一直加速加速再加速地冲到终点。 但很不幸,第一段波浪道很快结束在第一个加速雪台上。 余曜当然想继续加速。 但加速雪台的下一步,就是从左往右的急转弯。 高速过急转弯,需要将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很低,在短道速滑里,甚至需要用手撑着冰面才能顺利通过。 可就算是不扶雪,倒伏刻滑时,肩膀也要承受很强的牵引力。 余曜的右肩有伤,右手吃疼使不上太多劲,只得遗憾地放弃加速计划,甚至为了平衡速度,选择了半径更大的外圈。 内圈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一直跟在余曜背后,瞄准时机的朴恩宪第一时间超了过去。 【啊!】 观众们一下紧张起来,拼了命地在弹幕里发送。 【快超快超!】 但从左往右的急转弯下一个就是从右往左的急转弯。 余曜虽然能过,但内圈的位置已经被朴恩宪抢占,除非撞上旗门,否则超过去的可能性不大。 可如果超不过去,下一个路段就是冰雪堆出的一个个丘陵。 丘陵不比波浪道,波浪道从侧面看还是平的。 丘陵却是从侧面看也有一起一伏的曲线。 选手们可以选择绕过去,也可以选择如波浪道一样的颠簸过法。 但那样就会平白增加很多难度。 专业的滑雪爱好者都看急眼了。 【丘陵区比较容易过的夹道很狭窄,比急转弯还窄,余曜再不超过去,就要落后整整三个路段了】 【快去抢道!】 但帖子里的呼声传不到赛道上。 高达几十迈的速度里,余曜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只有余光瞥见,才能肯定自家师兄一直牢牢地跟着自己的右侧,隔绝人高马大的崔相元的觊觎。 但很可惜,下一个路段自己就要另辟蹊径了。 余曜比划了个别跟我的手势。 随即就在朴恩宪顺利抢道,心里狂喜的瞬间,直接扭转雪板,滑上了第一个丘陵的顶端。 朴恩宪:? 专业滑雪爱好者:? 同样专业的德米特里:??? 其他选手也都看呆了眼。 不是吧,余,就算你没抢到道,也不必上丘陵吧。 那么陡峭密集的雪丘,滑完了还有命在? 但余曜就是能证明,滑完了真的能有命在。 在天霞峰雪上技巧比赛的那段时日,他对蘑菇道和猫跳异常感兴趣,除去正常的训练,几乎把后来滑野雪的功夫都花在了双板队的蘑菇道上。 什么大蘑菇,小蘑菇,人工蘑菇,滑行衍生的自然蘑菇,他都滑了个遍,无师自通出了一种特殊的滑蘑菇法。 刚刚在波浪道上只是小试牛刀。 现在在雪丘上的才是正菜。 少年在跳上第一个雪丘时深吸了一口气,就强行屏住自己的呼吸。 他沉浸在因为缺氧而越发心跳如鼓,血液倒涌的超专注状态,毫不犹豫地从白色丘陵上跳起再落下。 黑色的少年身影起伏不定,腰身如一张劲力十足的弓,膝盖柔软着,弹簧般伸缩,酣畅淋漓地展现着自己作为技巧型运动员的可怕柔韧性与超强核心。 在砰砰的撞击和唰唰的擦雪声里,黑豹猝不及防地变成了黑猫。 还是格外俏皮的那种。 但观众们都无心玩笑。 哪怕隔了一层屏幕,隔着很远的距离,那些密集起伏的丘陵看起来都不像是善类。 普通人在平坦的市区开车开到五六十迈,都会心惊肉跳,然后被交警无情拿下。 更何况余曜还没有防护气囊,单枪匹马只靠一张雪板就冲刺在颠簸雪丘上。 他们捏紧了一把汗,紧张的同时也激动到呼吸急促,恨不得立刻穿越到赛场上,大喊几声余曜加油! 加油! 加油! 在一阵又一阵的无声呐喊中,余曜不负众望,顺利地在临近出口时,成功赶上抄近道的朴恩宪。 按照惯例,谁先靠近出口,自然是要第一个出去。 但余曜信不过朴恩宪的人品,在靠近出口,对方极度靠近自己的同时,稍稍矮身。 果然,一道凌厉的力道从自己的右肩处擦肩而过。 朴恩宪一击不中,状似无意地抽回手肘扬长而去。 余曜因为被攻击停了下,不得不再度落后一步。 少年藏在护目镜下的眉眼飞快皱了皱,心底隐隐有一丝不爽升起。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余曜瞥了瞥右侧已经跟上来的屈延波。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想尽可能地保住自己和屈哥两个人一起晋级。 还有五分之四的赛道。 自己不是没有机会。 余曜强行按捺住心底蠢蠢欲动的猛兽,继续追赶上去。 这一幕很隐蔽,但余曜闪躲的动作却非常清晰。 观众们都要气炸了。 【那个棒子一定下黑手了】 【要不然小鱼不可能把出口让给他】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垃圾棒子!】 第215章 愤怒的质疑声同时响起在赛场出发点附近。 露天唠嗑的参赛选手们个个气不打一处来。 不时就能听见人群中传来,“太过分了”、“肮脏的手段”、“坏到根上”之类的话。 同样在人群却被孤立的韩在学和教练对视一眼,却双双露出满意的笑容。 手段下作又怎样,管用就行! 赛道上的竞速战随之赛程的越来越短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余曜分别在雪坝等场所尝试过越身。 但朴恩宪仗着前一位的身形优势,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每每靠近时都要下毒手。 偏偏他滑得太快,屈师兄跟不上,根本无法抵御突如其来的袭击。 前有朴恩宪挡道,在他正身后,崔相元也一直猥琐跟进。 很明显是利用他和屈师兄的身形躲避风速,保存体力,以图在最后关头发力反超,也可能是想要寻找机会,冷不丁在背后给他们来个突击。 前有狼后有虎。 余曜想到了这个词。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解法。 与此同时,观赛的冷余也对明清元说起他们短道速滑队应对这种情况的解法,“问题不大,他压制你,你也可以反利用他!”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着急,可以专门跟在对手后面,跟踪、监视滑行。你贴得够近,抓住机会,就能一举反超,反超的过程也会对对方造成一定的干扰。” “只要你能超过去,压制的人就变成了你,古人云,攻守之势异也,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冷余高谈阔论地说着,然后就见明清元略显痴呆地点了点屏幕,“你说的是余曜这样吗?” 冷余连忙去看,果然就看见少年一改刚才的锐气,收敛锋芒地贴在了朴恩宪的背后。 朴恩宪显然还没有他们在短道速滑遇到的h国队队员心理素质高,只一会儿功夫,从屏幕上就能感觉到他的烦躁和不安。 “好家伙,余曜是不是趁我不在来我们队里进修过!” 冷余目瞪口呆,差点真要去问教练是不是去给余曜开过小灶。 要不然的话,他们专门想出来的盯人战术,一个玩单板滑雪的小运动员怎么会用得这么灵活。 尤其是下一个弯道,少年紧贴着朴恩宪抢道时,熟练倒向一边的平衡动作,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冷余甚至觉得,连跟雪道的倾斜角都跟他们的差不太多。 余曜是不是学过短道速滑? 冷余愣神一下,紧接着就开始和明清元一起嗷嗷嗷地叫了起来。 “弯道超车了!” 是的,在三分之一赛道过去后,余曜以一个几乎倾斜到地面的惊人角度,终于成功抢回了自己的第一名领跑位置! 少年显然心情不错,在凌风跳过大跳台时还比了个一的手势。 观众们都要笑死了。 【小鱼:嘚瑟】 【小鱼:承让承认】 【小鱼:哎呀,一不小心超车了我还是第一哈哈哈】 欢快的气氛弥漫了这个弹幕。 但余曜却没有掉以轻心。 他是抢到了前面,但还有屈师兄。 更何况,自己刚刚被压制半天的仇还没有报呢,总是要讨些利息回来。 少年绷紧心神,不断地在赛道上变速滑行。 忽快忽慢,不断抢位,把短道速滑队教练们倾囊相教,用来破坏对手正常滑行的变速滑行战术,以及不断抢位消耗对手的体力的“舍卒保车”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看得冷余再度怀疑人生。 “好家伙,等余曜回来了,我非得拐他来短道速滑这边试试不可!” 冷余一拍大腿。 冰面上,刚刚滑下冰休息的凌燃就讶异地动了动眸子,“余曜的比赛开始了吗?” 明清元赶紧把师弟揽过来,“开始了开始了,他都快赢了!” 凌燃也顾不得套冰刀套了,直接就坐到了两位师兄旁边。 屏幕里,余曜如同猫逗老鼠般,很快就让朴恩宪因为左右不得进而露出暴躁的模样。 主要是这情况搁谁谁不暴躁! 往左,余曜挡着了。 往右,还被余曜挡着了。 想投诉他犯规,但人余曜用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战术,既没有碰撞,也没有伤人,完完全全可以用滑行路线解释。 朴恩宪有一种一肚子气要炸开都找不到途径的憋屈感。 偏偏一旁的屈延波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忙。 既然如此,那就先干掉另一个。 他就不信余曜不心急,心急就会露出破绽。 朴恩宪冲着崔相元点了下头,后者就从落后位置渐渐追了上来,慢慢夹在了屈延波和余曜之间。 朴恩宪也滑到了余曜的左面。 一左一右,是典型的夹击之势。 屈延波第一时刻察觉,他试图冲过去,但崔相元保存了半天的体力不是白费的,加速滑行几下就把他的前半个身位挡得严严实实。 屈延波心急如焚。 余曜的右肩伤得很重,甚至都抵不过崔相元那种虎背熊腰的人的轻巧一击。 屈延波强行压抑住自己的焦心,变道试图穿插过去。 余曜也注意到后方的不对劲。 但崔相元接替了朴恩宪的位置贴在他后方。 一个人很难同时压制住两个人。 第216章 少年眸光一凛,开始切换位置试图定位自家师兄的所在,屈延波也顺势加速想要跟师弟再度汇合。 眼见前面的人果不其然放慢速度,朴恩宪瞄准时机,就开始冲着第一发起进攻。 有了崔相元的相助,他如虎添翼。 余曜很勉强才在下一个丘陵区,两个方向的同时扒拉下,守住了自己的位次。 屈延波刚要替师弟松口气,就发现崔相元突然调转方向,直直冲着自己过来。 “砰!” 两人在半空中相撞。 屈延波猝不及防间就被对方的手肘撞到脖颈,撞得头晕眼花。 但他身高体重都放在那,崔相元的第一击没能彻底得手。 可紧接着,第二击,第三击也随之到来。 朴恩宪也在前面故意切道,试图挡住他的去路。 屈延波受了伤,又被合攻,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很快落到了第四位置。 他原本想顺势慢下来缓缓。 但对方还没有停手,甚至还有愈演愈烈,咄咄相逼的趋势。 自己已经落后,他们还要下死手? 屈延波心里大惊,他被接二连三的袭击撞得头晕,眼也花,但目光还是死死锁在了第一位的红背心身影上。 眼见自己每一次受攻击,都是在少年运用战术,拦住朴恩宪之后,不全是战术更像是泄愤,心里就懂了大半。 他们是故意袭击自己,想要分掉余曜的心神! 好卑鄙的手段! 屈延波心神大震,万万没想到棒子国居然从自己身上下手,伺机干扰余曜。 早知道自己就不跟余曜分一组了。 屈延波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反而成为师弟的累赘,心里很是后悔。 但后悔也晚了。 而且,如果不是自己跟余曜分一组,崔相元说不定一开始就要冲着余曜去。 双拳难敌四手。 自家师弟那小身板根本就扛不住几击。 眼见余曜因为自己的拖累,需要不时改换路线支援,同时还要保住位次,左支右绌,处境越来越艰难。 屈延波心疼得厉害,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地做下了决定。 余曜有战术,棒子有战术,难道他就没有吗! 在上场之前,韩教就找他促膝长谈过,希望他在赛场上以大局为重。 什么是大局? 他们华国人绝对不能输给棒子! 绝对要拿到冠军! 这就是大局! 余曜都能想尽办法保他,不惜放弃得来不易的领跑优势,他自然也能心甘情愿地成为垫脚石为师弟铺路。 想合谋弄掉他? 做梦去吧! 他非得要带上一个走! 屈延波咬紧牙关,眼眶酸涩地狠狠瞪了瞪前方阴招辈出的蓝绿马甲,瞄准时机,就在对方再一次撞向自己时松力摔倒。 摔倒的同时,还用雪板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啊!” 崔相元被铲倒的同时还被踹得膝盖一疼,当场尖叫倒地! 战术成功! 同样摔倒的屈延波忍着疼痛,摔倒之后就立刻努力地爬起来。 赛道上摔倒也可以继续滑,只不过必输而已。 但屈延波已经不在乎什么成绩不成绩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追上去,继续替余曜保驾护航。 屈延波目光坚定地冲了上去。 哪怕根本追不上前方高达七十迈的两道疾速身影,也还是顽强地缀在后面。 最起码,不能让崔相元追上去。 屈延波打定主意要替华国守好最后一道防线。 前方。 余曜也在师兄摔倒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 心领神会般,少年几乎不假思索就明白了自家师兄的意思,他是用自己换了崔相元,想要以一换一地保住自己不再继续被夹击。 余曜紧抿薄唇,深深地望向前方最后一段转弯波浪道。 洁白的起伏雪道宛如银蛇。 狂舞的姿态如同在告诉来人,这是一个最后一次加速的好时机。 既然如此,自己就绝对不能辜负了屈师兄的一片心意! 少年在极度不爽甚至称得上愤怒的心绪里,蓦然爆发出崭新的生命力,雪板凌空一跳,就跃上了第一个波浪。 快! 快点! 少年跳起又下坠。 再快点! 把速度提到最高! 黑色身影在汹涌规律的波浪里飞起穿行。 轻薄的红色背心被风拽起一角,就像高悬在冠军旗杆上冉冉升起的红旗。 不够! 还要再快! 余曜已经忘记了呼吸,全身心都在不要命似地加速动作中高速运转,每个动作都快准狠地做到最好。 不断加速的凌厉背影衣角带风,居然把原本贴在背后的朴恩宪甩得老远。 看台上的媒体记者连带祁望星都看傻了眼。 就连德米特里都吃惊地吹了声口哨。 “漂亮!” 这样毫不犹豫的加速,无意是将自己的性命放置到了上帝高悬世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下。 稍有不慎,就会面临非死即残的地狱结局。 这个新同事,德米特里宣布,他很喜欢! 在所有人心惊肉跳的目光中,余曜从最后一个跳台高高跃起。 第217章 他根本就不在乎后面人会不会追上来。 因为他知道,后面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自己! 少年在跃起的瞬间,甚至还来了个延迟的空翻动作。 【啊啊啊啊】 【是鱼神之跃!】 观众们一下就认出了这个标志性动作。 现场的媒体记者们当场陷入了狂欢,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生怕不能如实记录下少年潇洒张扬的每个瞬间。 观众们也有被抚平一点伤痛,都在为他们华国的选手成功晋级而高兴。 庆祝胜利的弹幕飞快滚过屏幕。 就连屈延波自己也顾不得疼痛,一下场就大力抱住了自家师弟。 “太好了!” 他就知道自己没白牺牲! 屈延波嗓音都开始变得哽咽,但他还是固执地仰着头,笑着说着,“太棒了小余,你屈哥我真为你高兴。” 他没有跟平常一样摘下护目镜。 但余曜知道,护目镜后面,一定是一双已经哭红了的眼。 他们所在的赛场是四年一度的冬奥会。 是屈延波用整整四年昼夜勤奋的努力,用了他最美好的四年青春才换来的一次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 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用肮脏的手段破坏掉了。 他的梦想都被践踏成了泥。 怎么可能不哭不难过。 余曜沉着脸没说话,一贯温柔的琥珀色眸子里结了厚厚一层冰,使得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都平白多了几分近乎邪性的冰冷美感。 在经过朴恩宪等人面前时,少年停住了脚步,一字一顿,每个字眼都冷冰冰的,冒着彻骨的寒气。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h国选手有机会站上领奖台。” 少年一字一句地宣告着他为h国选手定好的结局,语气笃定得如同在雪上立下誓言,从此说一不二的神明。 朴恩宪本来就被余曜最后段还能加速的事实惊倒,突然又被断言上不了领奖台,当场就有点站立不住。 还好有身旁伸来的一只胳膊,才勉强能够站直。 韩在学赶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了余曜的这句话。 他早就厌烦这个在单板圈声名鹊起的所谓天才少年,闻言就只是讥讽地笑了下。 “不让我们站上领奖台?” 他舔了舔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瞬又平复,“那你最好先祈祷,不会再跟我和恩宪分到同一组。” 他话里话外的恶意和威胁毫不掩饰。 余曜只看一眼,唇角就翘起了危险尖锐的弧度。 少年很慢地吐出几个字,“是吗,那我求之不得。” 在一组又如何。 没有了屈师兄这个挂念,自己就等于没有了最后一丝束缚。 余曜饶有兴致地想,他已经迫切地想要知道,如果真的分到同一组,自己能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47章 八分之一决赛,最终以余曜进入下一轮,屈延波就此止步落幕。 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让观众们满意。 尤其是不能让华国的网友们满意。 废话,他们好不容易又有两位运动员参赛,说不定就能跟u型池一样继续项目内双子星的辉煌,结果第一场正式比赛就被棒子使阴招害没了一个! 两位华国运动员同时站上领奖台的梦想彻底破灭不说,余曜也没了师兄保驾护航,接下来的三场比赛都要靠自己一个人去闯,胜率肉眼可见地一下就打了折扣。 这谁能不气啊! 尤其是短道速滑比赛上也出现了类似的场景。 新仇旧怨加一起,华国网友们简直想掐死这帮手段下作的垃圾。 他们在内外网上痛骂棒子国。 【这帮垃圾不能被禁赛吗?】 【犯规害人就是棒子的体育精神是吧】 【冰雪类相关的运动就应该挂上牌子禁止h国人入内!】 结果居然吸引来了不少棒子网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冷嘲热讽。 【谁说我们违规了,冲撞很正常】 【明明是华国人技不如人】 【诬陷我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h国人口口声声要讲证据。 华国网友一看更火了,不少技术博主当场就打开了剪辑软件,开始一帧一帧地拉视频。 大家都不是瞎子。 朴恩宪和崔相元一开始或许还能勉强称得上是手段隐秘。 但从他们联合起来对屈延波下手开始,这对师兄弟几乎就是贴在华国运动员的身后行动,冲撞的举动更是嚣张大胆。 想要证据是不是,马上就甩你们脸上去! 技术博主们把键盘鼠标敲得噼里啪啦。 全凭一腔怒火和一身热血,没多久就把一连串截图贴到了华国的各大热门网站。 他们的粉丝们也很贴心地将之搬运去了外网。 沸雪论坛里,原本对比赛很不满意的观众们一看出现了一个名为《扒一扒h国选手犯规始末》的帖子,啪得一下就都点了进去。 放大了的gif图被专业软件处理得清晰无比。 只要眼没瞎,就从画面里能够很清晰地看到: 黄马甲的屈延波原本正滑行在自己的路线上,绿马甲的崔相元突然就改变路线撞了上来。 伸出的手肘更是拐出了极其夸张的弧度,显然只是为了能够强行击打在屈延波的脖颈和头盔上。 第218章 技术博主们还专门把崔相元击打屈延波的所有次数剪辑在一起。 屈延波一次次挨打的动图看上去滑稽又凄惨,实打实的实锤瞬间就堵得h国网民说不出话来。 发帖的楼主在主楼字字血泪地控诉。 【h国人说冲撞正常,没错,赛场一次两次的冲撞确实很正常,但屈延波可是整整被崔相元撞击了七次!】 【崔相元还用手肘去打他的脖子和头!】 【这还正常吗?】 【这是能用正常的意外概率解释的吗?!】 当然不能。 看到这组动图的滑雪爱好者都惊呆了。 他们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都知道坡面障碍追逐是一项速度高达七十迈的极限竞速运动。 时速七十迈的冲撞和击打。 目标还是人类最脆弱的脖颈和头部。 如果不是在赛场上,崔相元的举动简直都能被定性成故意杀人!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甚至都还不是决赛,h国运动员居然想要了同组选手的命? 这还得了?! 整个滑雪圈子都炸了。 连自由式滑雪的爱好者们都闻风赶来发声。 【这种毒虫,就不应该放任他们留在冬奥的赛场上】 【即使已经被淘汰,崔相元也要受到惩罚】 【朴恩宪不能被隐身,h国运动员都是惯犯!】 沸雪论坛里很快出现了名为《必须严惩h国选手的违规行为》的高楼帖,不多时就被盖出了上千层。 大家是真受够了有h国人存在的肮脏赛场。 本来休假在家美美地看着比赛,享受着自己喜欢的选手在赛场上抛洒汗水,奋力拼搏所带来的热血与感动。 结果h国选手一上场,别说享受了,直接就开始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喜欢的选手一不小心就遭了暗算。 h国人下手还特别阴狠。 短道速滑比赛里,超高速的薄刃冰刀抬高就敢往人的脸和肚子上划,恶毒到了极点。 以至于同时混冰圈雪圈的观众们,只要不是h国人,说起棒子选手时,几乎个个都咬牙切齿。 屈延波的事件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引爆的是广大体育爱好者对公平公正公开的体育精神的追求。 不少网友抄起键盘就开始给雪联写投诉信。 坡面障碍追逐的裁判组也没闲着,八分之一决赛彻底结束后,由裁判长牵头,联手把崔相元违规的证据提交到了雪联邮箱。 正在实时监控比赛的雪联官员本来就一肚子气,一看证据确凿,反倒笑了起来,火速下达了最顶格处罚决定—— 崔相元成绩取消,禁赛十五个月。 这是一个很严厉的惩罚。 普通观众们乍一看可能觉得十五个月也就是一年零三个月,才只禁了一个雪季而已。 但事实上,单板滑雪的高级别赛事除了冬奥会,就是世锦赛和世界杯。 世锦赛奇数年举办,下一届就是明年,刚好在禁赛范畴,想参加下下届要等三年后。 世界杯倒是一年一次,但十五个月直接横跨两个赛季,崔相元想再参加世界杯,就要等下下个赛季。 也就是说,雪联的这个处罚,相当于直接禁掉了崔相元三年之内的所有大型比赛! 在卷生卷死的竞技场,选手们日益年轻化的今天,已经二十岁的崔相元的运动生涯基本上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这才像点儿样!” 韩启光收到同事们发来的公告截图,大力抹了好几把脸,就赶忙把消息拿给大徒弟看。 正在处理膝盖伤口的屈延波闷闷一笑,虽说眼还红红的,脸色也不大好,但总归是眼里有了点神采。 其他同样看见消息的参赛选手们也都勉勉强强松一口气。 唯一看上去没被消息打动的,只有余曜和那两个h国人。 韩在学和朴恩宪是对已经发挥过作用的后辈垫脚石很无所谓。 余曜则是觉得还不够。 只处罚一个已经被罚下场的崔相元,对h国队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一起犯规的明明还有韩在学和朴恩宪。 可他们两人都因为动作隐蔽,暂时逃过了处罚。 想要对付他们,一定要用非常的手段才行。 少年抱着懒洋洋的黑猫,修长匀称的手指温温柔柔地揉按着小猫粉粉的爪垫,姣好如桃花瓣形状的琥珀色眸子里波光流转,一看就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韩启光见了,就走过来拍了下少年的手臂,“喝水吗?” 余曜被打断思路,笑了下,“好。” 韩启光就拧开了带来的大保温壶。 余曜双手捧住热水,垂眸就看见像雾一样升上来的水蒸气迅速被冷风吹散。 韩教练见状催促,“快点喝,小心凉了!” 余曜也没磨叽,试了下温度就把杯中水一饮而尽。 不得不说,喝了点热水之后,身上暖和多了。 少年紧了紧身上的发热毛毯,看上去裹成了一大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坡面障碍追逐比赛不像其他比赛那么讲究,不仅没有专门的候场室,连出发位置都只是一道红白色的气球拱门。 备赛的选手们只能露天而坐。 气球拱门的背后倒是放着两排塑料椅子,可惜都在风口上,主打的就是一个爱坐不坐。 第219章 余曜本来没想坐下,但见屈延波受了伤,就扶着他一路过来,顺道也坐了下来。 现在见师兄心情尚可,也没什么大碍,他就打算起来热热身,顺便也温习一下雪感。 韩启光欲言又止,“小余,你师兄的事已经过去了,别太放在心上。” 他是听见了余曜刚刚的话。 少年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说实话,背负太重,也会影响心态。 韩启光是看着余曜一路走过来,从赛前被人调侃的兼项显眼包,到如今国际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才滑雪少年,其中艰辛,再没有多少人能比他这个教练更清楚。 他更希望余曜能享受自己的比赛。 比赛固然重要,对手固然下流,但纯洁的雪道并没有错,热爱和专注才是运动员的动力源泉。 这样浓浓的慈爱心思都写在了韩教练担忧期待的眼里。 余曜对视间看了个正着,也就慢慢舒展了眉眼。 他看向屈延波的方向,“我会尽力的。” 尽力去兼顾心里的情绪和对比赛的热爱。 不过,余曜突然想起一件事。 “韩教,我们是不是可以向滑雪协会提起申请,要求他们联合大使馆,追究h国队恶意伤人的刑事责任。” 作为上一场比赛的当事人,余曜很肯定崔相元的狠辣绝不是用违规二字就可以形容,光看屈师兄脖子上的青紫就已经足以证明,对方是打定主意要置屈师兄于死地。 雪联的处罚是雪联的处罚。 法律的惩罚也不该缺位。 韩启光眼一亮,“对,我怎么就没想起这茬!” 他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余曜想了想,补充道,“必要时也可以去问问凌燃。” 花滑那边之前,fs冰刀的跨国官司打得相当漂亮,霍家背后的法务团队显然不是吃素的。 等等,祁氏是不是也有类似的部门? 余曜心念动了动,打算等赛后也去问问祁望星。 毕竟华国队也是冰岩俱乐部的常年赞助对象,屈师兄受伤被淘汰,对祁氏也有相当的影响。 沉默好久的7878在此时跳了出来。 【肯定有,这种大集团都有很厉害的法务!】 【至于能不能请,有大佬在肯定没问题】 余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大佬?” 7878没想到自己只是皮了下,就又被抓到了漏洞,在脑海里左顾右盼。 【大佬就是大佬嘛】 它只肯透露一点,【祁望霄完成过很多任务,累积任务量是鱼鱼你的两倍还多哦】 两倍还多? 余曜意外地掀了掀眼帘,那岂不是三百多个世界。 自己只是经历了一百七十七个世界就已经觉得压抑憋屈,二哥居然经历过那么多吗? 复杂的心绪一闪而过。 余曜却没有心思再细究,他很快就跟着广播声和大队伍走向四分之一决赛抽签箱的方向。 经过休息的屈延波身边时,少年略顿了顿。 屈延波就会意道,“去吧去吧,教练打完电话就回来了,我没事!” 青年方正略黑的脸庞努力挤出了点笑,却怎么看怎么像是马上就要哭出声。 “我之前说的话都算数。” 余曜只丢下这么一句就去追大队伍。 之前的话,是指让h国人站不上领奖台的那些? 屈延波心尖被重重击中一下,又酸又软。 理性告诉他余曜说的不一定可行,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能赢,更何况是保证他人不能赢。 但感性却在此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余曜从来不说大话。 他说的是事全部都实现了,从兼项到比赛,现在连冬奥金牌都拿了三块。 所以他敢这样说,就是一定有办法淘汰掉那两个恶心的h国人! 屈延波想到这个可能,心里热乎乎的,整个人瞬间直起了脊梁。 “余曜呢?” 韩启光打完电话回来,惊喜地发现原本的大徒弟居然振作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心疼的小徒弟不见了。 屈延波指了指正在抽签的长队,“他去抽签了。” 韩启光:? “这孩子,怎么也不等等我!符纸还没拿呢!” 韩启光急匆匆交待大徒弟两句就往队伍里冲。 刚好赶上余曜就是下一个。 “小余,快摸摸符纸,保佑你别抽到跟那两个h国人一组!” 韩启光着急忙慌地把红纸包着的符纸塞到少年手里。 讲道理,余曜现在反而很想抽到和那两个h国人一组,那样就能很快兑现承诺。 不过也不急,自己总要再熟悉熟悉赛道,再观察一下他们两人的风格习惯再说。 少年从善如流地摸了摸那个不知转了几手的符纸,果然很顺利地抽到了一个非主项选手们扎堆的组。 同组的还有艾莫斯。 金发波波头青年很为他们两人的好运气自豪,抽完签就凑了过来,“余,我们这次的运气好到爆!” 他拿眼睛指了指因为抽到跟那两个h国一组,已经开始哭丧着脸的其他几人。 余曜嗯了声没说话,大概把分组情况摸了摸,心里就对大概的晋级人选有了数。 “艾莫斯,”他看向身边一脸庆幸的青年,“如果我们顺利晋级,下一场半决赛遇到h国人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第220章 “啊?” 艾莫斯的脸一下垮了,“该死的!余,你能不能别提这么晦气的事吗!我现在听见他们的名字就浑身冒冷气!” 他的厌恶很强烈,且不加掩饰。 “但总是要面对的。” 余曜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你要听吗?” 艾莫斯睁大了眼,当场就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问就是,都是玩过大跳台这种玩命活儿的人,谁乐意被几个手段卑鄙的小人压一头! 艾莫斯的憋屈感在余曜提及有办法时一扫而空。 可等听完了少年的计策,他又有些犹豫,“这听起来并不是能百分百成功的计划。” 不说别的,他们就算是都顺利晋级,下一次也不一定能刚好分到一个组。 余曜看清了同伴的犹豫,轻轻挑了挑眉,“世界上也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 最好的计划叫随机应变。 这倒也是。 艾莫斯很快下定决心,“该死的!我跟你赌这一次!” 大不了输了就输了,他本来就是个来兼项摸鱼的,能进到四分之一决赛都是意外之喜,在半决赛被淘汰也不丢人。 要是能拼着自己为民除害,那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艾莫斯此时很有英雄的自觉,跟在余曜身边一起去准备时,脚步都雄赳赳气昂昂的。 看得那些因为余曜抽签顺利而松一口气的华国观众们忍俊不禁。 【大跳台时候看艾莫斯还觉得这人好讨厌,现在突然觉得他还挺好玩的】 【他的波波头甩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蘑菇哈哈哈哈】 【难道你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艾莫斯很像傻狍子吗!他的那件带大白桃心的滑雪服可太典了,他一穿我就想笑!】 网友们都在东拉西扯些闲话。 毕竟这一组都是非主项选手,另外两人在主项上混得也不怎么样,明摆着就是保送赛。 余曜可以随意地滑,他们自然也可以随意地看。 网友们大多抱着这个心思。 但等选手们出发后,大家看着看着,就觉出不对劲起来。 【我怎么感觉,艾莫斯取代了小屈的位置,一直刻意地滑在余曜的右边?】 【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小鱼滑着滑着,好像在刻意地调整路线,艾莫斯也都跟着调整,跟实地教学一样】 【你们快看,小鱼是不是给艾莫斯比了个手势!】 屏幕里,一马当先的黑衣少年只冲后面比了个向上再向左的手势,金发波波头青年就心领神会地加速冲到了右边。 再向下向左,金发波波头青年就冲到了左边。 再次换手的时候,左右顺序才开始调换成正常的。 【啊哈,这还自带加密效果吗哈哈哈】 网友们都被逗乐了。 他们都以为是朋友间的玩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韩启光倒是瞧出点不对劲,但他来之前也被赵正飞一通耳提面命过,知道不干扰少年的决定是他们必须要遵守的一条底线。 更何况,弥勒佛般胖乎乎的坡面障碍追逐教练回头看了看把头伏在膝盖上,看不清神情的大徒弟,就冷着脸下定了决心。 话他之前都已经说过了,既然余曜决定要做,他这个教练能有什么二话。 当然是希望徒弟一切顺遂。 最好是真的能把那两个讨厌的棒子撵出赛场! 韩启光用力攥了攥拳,原本黯淡的目光霎时变得跟手电筒似的,直直照在远处正在波浪道上加速冲刺的少年背影上。 余曜的第二场结束得很快,毫无疑问地和艾莫斯一起成功晋级。 “接下来就是看下一轮抽签的结果了,”艾莫斯摘掉冒着热气的头盔,握拳举了起来。 余曜会意,握拳与之轻轻一碰。 两人的眼底就多了不少默契。 艾莫斯去后台找费利克斯说话,余曜则是站在视野开阔的地方,等待着另外两组的开始。 他打开手机搜索到赛事的直播点开。 摄像机拍摄下一组即将出场的选手时,刚好把这一幕拍了个正着。 【笑死,小鱼又开始了网瘾模式】 也有人开始猜测,【这一组里有韩在学,他该不会是在看韩在学的滑行方式吧】 正在记诵对方滑行路线和滑行方式的余曜看见这条弹幕,顺手就点了个赞。 被点赞的观众收到提醒,发现是一个自动生出的数字名,就也没放在心上,还在评论区里继续跟大家讨论着。 【四分之一决赛之后就是半决赛,只剩八名选手分成两组,小鱼遇到那两个h国人的可能性很大,他一定是在提前观察对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样的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要不然的话,u型池也就算了,余曜很明显是在看自家师兄的表现,现在有什么可看的,看棒子吗。 观众们腹诽不已,刚要说点别的,就被屏幕里骤然摔倒的身影惊了一下。 【又有人摔了】 【有h国选手在组,最少摔一个】 【小鱼的肌肉记忆是闭着眼都能完成高难度的跳跃动作,棒子的肌肉记忆就是扒拉和撞人】 华国网友们已经见怪不怪,顶多就是唏嘘一下又有人被践踏了梦想。 雪道边,余曜看着全场第二个被担架抬走的选手,眸底的神色沉了沉,然后就在下一组朴恩宪出场后,继续耐着性子观看对方的直播。 第221章 这一组果不其然又摔了一个。 沸雪论坛里的网友们也已经麻了。 【这还不处罚,像崔相元一样禁赛呗】 【不容易,崔相元犯规很明显,这两人都比较聪明,我回看了三遍视频,也没抓到确切的视角证据】 【他们一定是提前记下了摄像机的位置】 【聪明都用在害人上,这很h国】 观众们的不满随着这两个h国人顺利进入半决赛,并且成功抽签到一个组而更加不满。 【这是养蛊吗】 【雪联是在放任他们残害运动员!】 【谁要是跟他们抽到一组,真是倒了大霉】 华国网友也在疯狂祈祷。 【求求了,千万别是小鱼】 【求小鱼手白一次】 【不要啊啊啊,千万别抽到一起啊啊啊】 弹幕里满是尖叫,可惜已经收好手机的少年根本看不见。 余曜没有拒绝韩教练再一次的摸符纸要求,心里却是在想。 如果符纸真的有灵的话,这一次就该让他和艾莫斯抽到跟h国人一起的组。 少年伸手进抽签箱,抓住离手最近的纸团握住,再展开时,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声。 “又是七号!” 热爱追求刺激的德米特里都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余的运气也太差了吧。” 抽到跟h国选手一组不算什么,可连续两次抽到跟h国选手一组,那就不是一般的运气差。 尤其是在上一轮角逐中,华国队以一换一惨胜,还损失了一员大将。 在朋友们同情怜悯,h国人幸灾乐祸的目光里,余曜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了眼下一个要抽签的艾莫斯。 后者就赶紧回过了神。 艾莫斯是真没想到,还真就让余曜说中了。 想到费利克斯之前说的,信上帝不如信余的玩笑话,金发波波头青年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该死的”,倔强地亲了亲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 “几号?” 费利克斯凑了过来。 艾莫斯一脸的不敢置信,“八号?” 余抽到了七号,所以自己就抽到了屈延波的八号? 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要由他们两个来替天行道? 艾莫斯突然燃起了信心,自豪满满地走到了余曜的身边,抬着下巴,拿眼角去看那两个抱团的h国人。 “真稀奇,”费利克斯不明白艾莫斯这么倒霉还高兴个什么劲儿。 不过不妨碍他走到余曜身边,轻轻拍了下胳膊,“余,路上小心!”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银发狮子状的德米特里也吹着口哨走了过来,“兄弟,小心!” 另外两个余曜有点眼熟,似乎上山前还跟他要过合照的选手也轮流走了过来。 “小心一点呀,余。” “余,我真的很喜欢你,祝你好运。” 话都是好话,7878却在吐槽。 【他们脸色好沉重】 确实,气氛肃穆得像是某种告别会,还得是临终前的那种。 余曜静默片刻,结果一扭头还看见了艾莫斯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怎么了?”余曜奇怪道。 艾莫斯磨了磨牙,冲着费利克斯,“你们为什么不跟我告别?” 余曜:……这种事还有人抢着来吗? 费利克斯振振有词,“你不是一直说你就是来凑数的,那就算被撞下场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艾莫斯:? “该死的!” 波波头青年真的有被气到,可还没等他说什么,费利克斯就收起了戏谑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不会是第一个目标,他们会先解决掉余。” 屈延波被淘汰出局,崔相元被罚没运动生涯。 华国队和h国队,已然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艾莫斯这种小虾米在他们眼里真的不够看的,会下手,但不会下死手。 可余就不一定了。 他们说不定会想方设法要了余的命! 运动员的命,亦或者是普通人意义上的命。 费利克斯忧心忡忡,很不忍心看着才交好的朋友就这么丧命于此,但他也说不出来弃赛之类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少年和好友一起走向赛场。 各国直播间里,观众们也都意识到了接下来一战的惨烈。 一贯重点只在艾莫斯身上的f国解说员都不禁感慨道,“余很勇敢,真希望他能好运。” 反倒是h国的评论区里,各种充满着嫉妒的污言秽语不堪入目,仿佛只要有人能干掉余曜,就能立即成为大h民国的国民英雄。 外界纷纷扰扰。 余曜却只是跟艾莫斯交换了眼色,就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少年穿的是红马甲,艾莫斯被分到了黄马甲。 还是熟悉的番茄炒蛋配色。 余曜对艾莫斯这个临时搭档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并不非常肯定,但巧合至此,上天已然待他不薄。 剩下的路,当然就要自己拼了命去走。 少年扶着把手,俯身屈膝,挺拔的上半身就从腰开始,与地面完全平行。 是外人看起来非常夸张的预备姿势。 但只有真正筋骨柔韧的运动员才能知道,浑身关节舒展又紧绷的滋味,简直好极了! 余曜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蜿蜒千米的雪道,脑筋高速运转,自发地标注出了四条不同颜色的路线。 第222章 每个颜色都对应穿马甲的选手。 所以,在发令员宣布开始的刹那,余曜“唰唰”滑出,第一步就是拧转角度,插进了临位的朴恩宪的路线! 后者猝不及防被挡住道路,下意识心惊一顿,结果就错过了加速的最好时机,直接落到了倒数第一的位置。 “余曜!” 朴恩宪反应过来后就是阵阵咬牙切齿,怎么也没想到余曜居然一上来就敢这么针对自己。 他怎么敢!自己这边可是有韩在学助阵。 可余曜就没有什么不敢的。 少年在跌宕起伏的银色波浪道上飞跃加速,突然一个斜切,就滑到了韩在学的正前方。 灵巧的黑色身影如豹猫般一闪而过。 但受了惊的h国选手已然本能地刹了下车。 这么一来,艾莫斯也趁机超过,牢牢地占据了第二个位置。 年纪大、资历丰富的韩在学皱了皱眉,怎么都想不通这个华国小子到底想干嘛。 才第一个路段,大家的速度都还没有提起来,现在赶超又有什么用。 韩在学在心里冷嗤一声。 可很快,他就发觉到不对劲了。 波浪道之后是弯道,弯道内壁不易超车,余曜忍着肩膀的伤痛,硬是没有把内圈让给他们就算了。 可弯道之后就是丘陵区,丘陵区有一条容易的近道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余曜居然没抢占近道? 韩在学直觉不对,等见到艾莫斯竟然也跟着余曜一起从坑坑洼洼的丘陵里艰难滑过时,更加疑心大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反正都已经是第三位,还可以等下一个障碍区再想办法超越。 韩在学咬着牙跟上余曜的路线。 落在最后一位的朴恩宪:? 不是,近道不能走吗? 朴恩宪犹豫一下,想到自己第四的位置,果断走了近道。 他赶不上余曜和艾莫斯,但超过韩在学还是轻轻松松的。 第三第四名在丘陵区莫名其妙地换了个个儿。 山顶上,正在观赛的其他选手眼睁睁看着前面三个有近道不走,最后一个抄了近道也没冲到其他人前面,俱都是一头雾水。 久经赛场的德米特里奇怪地又吹了声口哨。 费利克斯听得头疼,“亲爱的,你能不能不吹了,你一个上午已经吹了不下五十声口哨了。” 从始至终都在努力维持自己bking形象的银发青年:…… 他别扭地抱着胳膊,“那你先告诉我,他们三个为什么都不走近道。”是脑子秀逗了吗? 这个问题费利克斯还真答不上来。 但冷余可以! 遥远的华国,个子很高,眉毛很黑的青年一本正经地指点屏幕,“余曜是在逗他们玩。” 明清元一口水喷了出来,“逗他们玩?” 原本刷题的凌燃也从台灯下抬起了头。 冷余就敲敲桌子,整理整理领口,一副解说员的自矜神情。 “咳咳,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余曜应该是想试探一下他们的性格。” 他指了指排在第四位的蓝马甲韩在学,“多疑,滑过多少次的路,一看别人不走,自己也不敢走。” 又指了指排在第三位的绿马甲朴恩宪,“无脑,别人都不走,就你走,而且还直接就赶超了自己的前辈。” h国和华国可不一样,前后辈文化深重,霸凌事件时有发生,在竞技场上亦是如此,要不然的话,崔相元也不会听从朴恩宪的吩咐去大力撞人,反而毁掉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韩在学多疑又是前辈,现在见后辈赶超了自己,心里不定在怎么想,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念头。 冷余光是脑补一下就爽歪歪,笑着总结道,“余曜是在试探,也是挑拨他们俩的关系。” 二对二的胜算可不高,二对一才能有所保障。 明清元皱了皱眉,“怎么简单就能挑拨到?” 冷余神秘笑笑,“比赛可才刚刚开始呢。” 如果不是不在赛场,冷余现在都想亲身为余曜叫一声好。 这一招驱狼吞虎用得可真有够高明的。 棒子国无耻下流的劣根性,注定他们自己的内部也是分崩离析,同组的两个人又怎样,谁说这两个人就一定能真心合作。 尤其是,韩在学和朴恩宪体型接近,明显不是互补组合,与对方的关系一定不如跟合理搭配的崔相元来得亲近。 撞型的人最容易起矛盾。 因为他们平时的利益链往往是重合的。 冷余在心里分析一遍,越想越觉得耳熟,忍不住又想到了自己从教练那儿得到了非常肯定的回答的问题。 余曜居然真不是从他们短道速滑队出来的,可他对付棒子的法子怎么跟他们的一模一样? 冷余真情实感地疑惑了。 但在千里之外的赛场上,比赛还在继续。 余曜略施小计,就调换了第三、第四名的位次。 朴恩宪还是第一次明晃晃地超过了队里的老大哥前辈韩在学,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想到之前有一次被韩在学抢走了比赛名额,更是兴奋得连嘴角都翘了起来。 他的爷爷是h国滑雪协会的上层官员,平日里倒是不怎么怕韩在学,全赖于对方的实绩再加上前后辈文化才会有所顾忌。 可这些放在冬奥赛场上算什么。 第223章 只要自己能拿到冠军,以后队里的头一个就是他,完全可以横着走。 至于得罪韩在学,反正等进入决赛,他们俩也要拼个高低,有什么可怕的。 朴恩宪美滋滋地想,然后目光就阴狠地钉在最前面领滑的少年右肩膀上。 他跟使唤崔相元一样比了个队里私密手势,然后就诧异地发现,韩在学居然没跟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朴恩宪不太高兴了。 另一头,韩在学在发现自己中了计,错失了丘陵区近道的时候,就已经不太高兴了。 一方面是懊恼自己的多疑,另一方面则是埋怨朴恩宪居然没跟上自己。 一个后辈,仗着爷爷是官员,就这么狂妄吗! 韩在学心里快要压抑不住怒火与讥诮,偏偏在这时,朴恩宪居然还给他打手势。 蠢货,手势只能是我打给你才有效。 韩在学卯足了劲儿,奋起直追。 只不过这次他的目标不是余曜,而是先自己一个位次的朴恩宪。 朴恩宪也没想到队友居然没按照自己的指令动手,狠狠地在护目镜下皱了皱眉,也开始了加速。 两人意外地开始你追我赶。 余曜在转弯时,余光瞥见着一幕,突然就笑了下。 不过一个丘陵区而已,矛盾就已经暴露出来。 跟h国在短道速滑上那些下三滥相比,这两个人真的要稚嫩不少。 不过这才只是个开头。 呼呼风声里,余曜仿佛听到了一头凶猛的野兽正在凄厉吼叫。 毕竟自己连利息都还没有收回来。 少年在下一个转弯,发觉韩在学重新拿到第三位次,两人貌似短暂地恢复和谐,预备夹击自己时,眼底就泛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凭借着脑海里的路线,在波浪道故技重施。 韩在学就重新被卡回了最后面。 等到他再追上来。 余曜又冲着他再度发难。 韩在学被少年如猫捉老鼠般连番戏弄,很快就怒火中烧。 但当务之急不是生气。 他竭力压住怒火,再一次被压制位次后,硬着头皮选择了听从朴恩宪的手势。 终于领先又终于掌握主动权的朴恩宪喜不自胜,隐晦地比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还用跟之前一样的包抄方式。 韩在学忍住不甘照做。 就在他们有意无意试图隔开一直守在余曜右侧,保护他的伤势弱点的艾莫斯时,一直维持固定走位的艾莫斯突然就变了。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轻轻松松地就用了跟余曜一样的方式斜插进了他们原本的路线中。 朴恩宪被挡住去路,瞬间从第三滑落到了第四名。 朴恩宪:?? 他恼羞成怒地试图去撞艾莫斯的雪板,可对方躲闪地更快。 只不过躲闪之中,韩在学和朴恩宪都发现了,余曜似乎在用手势指导对方,手势用的还是他们都能看得懂的h国队手势。 两人暗喜地交换了个点头的动作,就再度用包抄的方式追了上去。 只不过这次,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余曜的身上,隔开艾莫斯不过是个幌子。 果然,少年又比划了一个向左的手势。 韩在学和朴恩宪下意识地齐齐往右包抄,满心恶意地打算先给余曜的庇护者一点颜色看看。 结果艾莫斯居然没往右,反而往了左? 朴恩宪的雪板收势不住,一下擦碰到了韩在学的雪板上。 巨大的刮擦声如雷贯耳。 听得艾莫斯心神舒畅。 不枉他牢牢记住了余曜的嘱咐,手势方向每一次使用都要反复一回,要不然的话,还真让这两个垃圾撞了个正着。 现在,自食恶果吧你们! 艾莫斯爽到头皮发麻,内心对少年又敬佩三分,这脑子怎么长的,想出来的战术绝了。 只是可惜这两人居然没一个摔倒。 艾莫斯心里难免有点失望。 但想起少年之前玩味地说出的那句“玩当然是要慢慢玩”,面带嘲讽的淡淡嗤笑声言犹在耳,艾莫斯就又重新高兴起来。 他调整自己的方向,眨眼又跟到了少年的右侧,呈保护姿态。 一般情况下,身为大跳台世界冠军的艾莫斯当然不可能甘心当给别人陪衬的绿叶,但如果是在自己本来就不擅长的项目上,又是要教训h国的情况下,勉勉强强也能接受啦。 虽然打不过也是一方面。 艾莫斯在余光里暗搓搓地关注着少年上半身协调地起落,搭配柔软膝盖,不断潇洒地一跃而起的身影,就对自己宛如机器人般上下分离的僵硬姿势感到绝望。 他再也不要来滑坡面障碍追逐了,他的滑行真的很吃藕啊喂! 艾莫斯的内心戏很足,可惜都传不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虽然余曜现在也没心思关注搭档的心理健康情况。 少年更关注的是,后面那两人的状况如何,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收网。 他从余光里观察着,见韩在学不知不觉地滑到离朴恩宪稍远的位置时,就知道自己可以再加一把火。 余曜冲艾莫斯点了点头,就和对方同时不着痕迹地放慢了速度。 他们在过弯道墙时佯装失误,选择了稍大一点的弯,又在过弯后分隔开足以容纳一人的宽度,果不其然就发现对方骤然滑近的身影。 第224章 “去死吧你!” 韩在学阴狠地在心里默念,直直冲向余曜右肩位置。 可还没待他凑过去,艾莫斯这个讨厌鬼就又滑过去堵住了那个缺口。 这样的情形一连来了好几次。 韩在学心里失望又堵得够呛,见朴恩宪一直傻愣愣地没帮忙,从比赛开始就如影随形的憋屈感,顷刻间化为了满腔的怒火。 为什么不帮我? 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行动? 韩在学简直想咆哮出声,同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朴恩宪的身份。 h国滑雪协会的太子爷,顶替自己的同型后辈,以及,本次冬奥会自己的最大竞争对手之一。 如果朴恩宪能像崔相元一样辅助自己,韩在学敢保证自己现在肯定不会动一丝一毫歪心思。 但朴恩宪这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与其跟他合作,倒不如先干掉一个竞争对手,再奋起直追。 余曜抢占的先机太多,但艾莫斯可不是什么难以战胜之辈。他之前之所以能领先,全靠抱少年的大腿,可现在呢,艾莫斯显然已经开始吃力。 只要自己能超过艾莫斯,就能晋级到大决赛。 能进大决赛的至少也是个第四名! 眼见艾莫斯又一次没跟上余曜的步伐,再次落后大半个身位,韩在学就像是饥饿的人看到香喷喷的肉一样,两眼放光。 耳畔凄厉的风声里,仿佛有个邪肆的声音不断响起。 “干掉朴恩宪,你至少是个第四名。” “你擦碰了他的雪板,拿不到好成绩回去一定会被刁难。” “第四名算什么,进入到大决赛,你再干掉余曜,就能拿到前三名,甚至是冠军。” “干掉朴恩宪!” 最后的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带着致命的诱惑,韩在学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瞳孔紧张激动地颤抖着,却始终生不出丝毫抗拒心。 抗拒什么,抗拒拿金牌吗? 一想到奥运金牌,韩在学脑子轰得一下炸开,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拿了金牌之后,会得到多少大人物的接见,又能收获多少有钱的狂热粉丝,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只要干掉朴恩宪就可以了……” 这个念头陡然坚定起来。 韩在学如饿狼般驱使着雪板,小心翼翼地蛰伏,不着痕迹地侧弯。 电光石火间,蓝马甲身影倏地就冲向了斜前方的朴恩宪! “砰!” “唰!” “啊——” 巨大的人体砸落声和痛呼声敲打耳膜,远处苍青矮松间的鸟儿都被惊到飞走。 余曜和艾莫斯却都没有回头。 他们一前一后地向前冲去,背影干净利落如仙人拂衣而去,任由后面传来的惨叫呻吟声很快消失在耳畔的呼呼风里。 只是很快,两道雪板飞起落下的碰撞声里,掺杂了第三道不和谐的摩擦声音。 还剩最后一个。 少年漠然地挑了挑眉。 护目镜狭窄的视野里,银白色的雪道蜿蜒漫长,坚硬如冰。 第48章 半决赛才进行到三分之二,朴恩宪就惨遭出局,动手的还是同为h国运动员的韩在学? 原本还在骂人的观众们目瞪口呆,cpu差点被干烧。 不是,你们还没干掉余曜和艾莫斯,这就开始内讧了? 这队友情也太塑料了吧! 华国网友们吃瓜吃到撑,兴高采烈地反复回看朴恩宪摔倒的画面,好笑之余,金句频出。 【朴恩宪:背刺人与被背刺的一生】 【韩在学:我狠起来连我自己的队友都撞】 【h国最新体育精神:下手,从来不分队友!】 就连h国队的教练们自己都惊呆了。 “韩在学是在做什么!” “他居然敢推了恩宪?” “恩宪是老会长的孙子,雪协不会放过他。” h国队的教练们在旁边激动议论一会儿之后,见朴恩宪始终趴在雪道上起不来,才觉出不对了。 他们跟着医疗队匆匆小跑,直到把昏迷过去的朴恩宪扶起来,抬到担架上看清伤情,才倒抽一口凉气。 那两条裹在蓝黑滑雪服的小腿软趴趴地弯折,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能扭曲到的弧度。 “粉碎性骨折了么?” h国队的总教练非常现实,一下就意识到朴恩宪的骨折对h国的单板滑雪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暂时没有了能接替韩在学的后辈,意味着韩在学一旦拿到金牌,即使是h国滑雪协会再恨再气,也要捏着鼻子看重他。 韩在学哪里是昏了头,他是足够狠。 狠到趁着这次冬奥会为自己一次扫清了所有障碍! 那也得你真能拿到金牌才行。 h国队教练脸色铁青,几乎能想象到回国后自己要承受的来自老会长的滔天怒火。 雪道上几位教练的心思无足轻重。 韩在学原本就打定了主意,所以在成功干掉朴恩宪,后怕了一会儿之后,反而更加热血沸腾。 半决赛是把最后的八位选手分成两组,每组四位选手的前两位进入大决赛,角逐冬奥会前四个名呲,后两位进入小决赛,角逐冬奥会后五到八的名次。 原本是四进二,现在自己干掉了朴恩宪,那就是三进二。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干掉余曜,或者艾莫斯,他们两人中的任意一个,就能成功进入大决赛,离领奖台又近了一步。 第225章 所以要冲谁下手呢? 韩在学豺狼般的目光在黑滑雪服少年和波波头青年中来回梭巡,贪婪狠毒的模样,如同是在挑拣砧板上的鱼肉。 他最想下手的是余曜。 少年身上有伤,又故意翻着花样领滑了足足三分之二的路程,体力一定消耗了不少。 下起手来也更容易。 最重要的是,韩在学打心底里厌恶这个被誉为天才少年的华国人。 自己没有家世背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能从h国队里脱颖而出。 凭什么余曜一个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新人就能获得那么多的支持和关注!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 韩在学舔了舔后槽牙。 冬奥会还没有开始之前,他曾经和不少滑雪爱好者们一起嘲笑过余曜要身兼五项,还在自己的主页阴阳怪气过。 原本以为华国这个滑雪荒漠这回出了个跳梁小丑,结果余曜的三枚金牌拿下来,反倒把出言嘲讽过的自己变成了小丑。 还有很多新晋粉丝跑到评论区发表情包,嘲笑他见识少,自己不行就觉得别人不行,逼得他删掉了动态。 动态是删掉了,但嘲讽的话犹在眼前。 韩在学只要想到其中某些尖锐的字眼,就是阵阵怒火中烧。 他怎么不行,等他干掉了余曜,这次的金牌就是他的! 韩在学阴森森的目光在余曜身上转了又转,在下一个弯道转弯时,雪板一拧,就直直追向了艾莫斯的方向。 先解决掉这个护法小跟班,再干掉余曜。 韩在学眼睛阴鸷地眯了起来。 他的动静瞒不住一直分神留意后方的少年。 注意到韩在学居然选择先向艾莫斯下手,余曜有点意外,但不多。 毕竟韩在学哪怕再是被自己如何激怒引诱,真的昏了头向队友下手,他既然能在h国队那种虎狼窝里混出头脸,总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只不过这样自己就要启用备选方案了。 稍微麻烦了点,但能直接把艾莫斯摘出去也不错。 余曜当机立断地冲艾莫斯点了下头。 后者就晃了晃头盔里流淌出来的美丽金发示意收到,然后就在下一个弯道位置,少年特意留出来的内圈口奋力一跃,成功超车! “艾莫斯冲上了第一位!” f国解说员差点瞪得了眼珠子,紧接着马上兴奋起来,“难道说艾莫斯要在自己的第一场兼项比赛中进入大决赛吗!余是怎么回事,是耗尽了体力才让艾莫斯追了上来吗?” 华国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在这个比赛后半程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中目瞪口呆。 余曜的动作并不算隐晦。 网友们一开始甚至怀疑余曜刚刚的动作是故意让位。 可再一看俯拍视角,整个赛道就只剩下不到五百米的路程,以运动员们此时的七十迈高速,不到一分钟就能滑完。 这么紧要的关头,他和艾莫斯又一马当先,只要能阻挡韩在学的进攻,把棒子淘汰出大决赛,绝对是分分钟的事。 根本就没必要把第一让给艾莫斯好不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直播间的评论区疯狂滚动。 【小鱼是不是没有力气了】 【怎么回事,艾莫斯怎么一下就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小鱼冲呀冲呀!】 也有技术大佬仔细倒放,分析道,【应该不止是没有力气,他是不是肩膀又疼了,我看他刚刚转弯的动作很不自然,右侧重心都压不下去,才会让艾莫斯超了过去】 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很有道理。 不少观众都不甘心地认可了这个可能。 毕竟就连韩在学都在诧异之余,注意到了少年刚刚转弯时,右肩和手臂紧绷的不自然状态。 韩在学当即得出了跟网友们一致的判断。 但他的疑心很重。 直到余曜的速度越来越慢,慢到自己仿佛触手可及,少年却还不肯摆动右臂尝试加速时,韩在学才终于敢肯定—— 余曜一定是坚持不住了! 止痛药也是有时效的! 韩在学心花怒放。 他的第一目标本来就是余曜,能解决掉这个实力强劲的宿敌,绝对比解决艾莫斯更有性价比。 韩在学调整自己雪板的方向,渐渐向少年的右侧靠拢过去,头盔下的面孔带着天上掉落馅饼砸在自己头上的狂喜笑容。 他没有在第一时刻动手,生怕余曜又跟刚刚一样耍诈。 反而是一直耐心地等着,等到到终点远远就能被望见,等到眼前的黑衣红背心的少年背影无论怎么奋起直追,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艾莫斯时,才敢确定对方是真的落了下风,不掺一点水分的那种。 滑得这么艰难。 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让你直接被淘汰掉吧! 韩在学腮帮子不断鼓动着,眼神如同恶魔般的扭曲,他用力挥舞着双手,在最后一个弯道即将到来之际,使尽全身力气开始加速。 护目镜下的三角眼如同最贪婪的猎人般牢牢锁定少年的身影。 在对方准备从大弯加速时,不假思索地就追了上去。 就是现在! 眼见余曜滑上陡峭弯墙,整个人近乎与赛道平行时,韩在学费尽浑身气力,竖起雪板狠狠加速地冲着少年撞了过去。 第226章 “唰——” 雪板高速摩擦过雪面的声音粗粝急促。 立刻意识到韩在学是故意冲着余曜去的韩启光教练半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 可下一秒,他的惊叫声就被噎回了喉咙里。 取而代之的,是韩在学从弯壁摔下来时,震动赛场的凄厉惨叫和雪板在巨大冲击力下扭曲变形的嘎吱嘎吱声。 表层晶莹如冰的坚硬雪道上,蓝马甲身影咕噜咕噜滚落,手套头盔护目镜什么的散了一地,比朴恩宪摔倒时看上去都要凄惨。 怎么回事,韩在学还没有碰到余曜吧,他怎么自己先摔倒了? 各国直播间的讲解员和观众们齐齐懵圈。 就连提前知道计划的艾莫斯都在背后传来惨叫声时好奇得抓耳挠腮,怎么都想不通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网友们也都隔着屏幕,惊诧地盯着那个成功在大弯外墙重新赶超艾莫斯,再度回到第一位的少年,好半天回不过来神。 遥远的华国冰雪集训基地里,冷余再一次在两个师弟面前客串起了解说员的角色。 “这一招叫诱敌深入。” 冷余笑眯眯的,“这还是我们教练前一阵才想出来的新招,没想到竟然被余曜先用了出来。招数概括起来很简单,棒子国不是爱撞人吗,那我们专门安排一个目标诱导他撞,至于撞不撞得上,会不会被反噬,可就不是棒子说了算的。” 明清元举手提问,“那余曜是怎么保证韩在学能够在靠近自己的过程中摔倒?” “这个么,”冷余大大方方皱眉道,“我其实也不太能想得通。” “如果韩在学是在撞上余曜时摔倒,那还可以解释成余曜跟我们队的有些人一样,千锤百炼修炼出了反扒拉大法。” “但在靠近余曜时摔倒,可能是风速?也可能是设计的路线?” 冷余自己队里采取的是,你敢来,我的队友就敢在路线上绊倒你。 但余曜没有队友帮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像还真不好说。 一直拿短道速滑战术思维揣测少年行为的冷大解说员第一次吃了瘪,甚至怀疑余曜是不是有什么自己暂时没有看穿的新战术。 余曜当然没有什么新战术。 他只是巧妙地应用了项目的地形特点而已。 顺利以小组第一名冲过终点线,成功晋级大决赛的少年,此时心情算是不错。 他破天荒地站在赛道边,冷眼看了会儿韩在学被人抬走时,一路上都在捂着断了的腿不停呻吟嚎叫的场景,才抱着自己摘掉的头盔离开。 断了腿,又没拿到好成绩,还下狠手阴了朴恩宪那种协会太子爷,韩在学的黑暗未来完全不需要刻意去想象。 自己替那些受害者们小小地出了口气。 屈师兄应该也会高兴一点。 余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橙子糖,很快呼吸里就萦绕着酸酸甜甜的白气。 在他旁边,金发波波头青年左摇右晃地跟上,围着少年一个劲地打转。 “艾莫斯,”余曜快被绕晕了,“有什么事吗?” 艾莫斯的好奇心简直满到要爆炸,见余曜问起,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余,你是怎么让那个h国运动员摔倒的,我从余光里看见他离你还有好大一截!” 艾莫斯激动地用手比划着。 余曜的语气却很平静,“准确来说,并不是我让他摔倒的。” “啊?”艾莫斯傻眼了。 “是意外吗?” 他讪讪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离奇走向。 余曜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不是意外。” 艾莫斯更茫然了,沉淀在深深眼窝的深棕眸子看起来很有种与年龄相符的清澈的愚蠢。 余曜也不绕弯子了,饶有兴致地抱着雪板给好友解释道,“是他的肮脏手段害他摔倒。” 艾莫斯认真望着娓娓道来的少年。 “坡面障碍追逐的雪道本来就不平整,有很多处一旦加速就会让人摔倒的陷阱位置,我只是恰好利用了比赛场地。” 余曜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雪山凛冽干净的光,坦坦荡荡。 “如果他没有想要撞我的心思,没有跟上来,当然就不会被陷阱绊倒,毕竟我只是滑过了一处很容易摔倒的位置而已。” 那你怎么没有摔倒,艾莫斯好险脱口而出。 可转念一想,余的滑行技术很好,很可能他就是能肯定自己不会摔吧。 那也不对,艾莫斯皱了皱眉,“可你是怎么能确定韩在学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又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在那个位置摔倒的?” 难道说余会读心术的吗? 艾莫斯吃惊地吻了吻自己的十字架。 读心可是传说中命运三女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神话传说里,命运三女神是三个姐妹,她们掌控着世间万物的命运,负责将虚无缥缈的命运纺织成线,其中一人纺织,一人拉长,一人用剪刀斩断,她们织就的命运,连天父宙斯都不能抗衡。 不,不对,艾莫斯疯狂摇头,命运三女神是希腊神话里的神祇,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华国人。 那应该是什么,下蛊,还是画符? 自己也能学会吗? 艾莫斯震惊里混杂着崇拜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脸上。 【鱼鱼他好像在看人跳大神诶】 第227章 7878无情吐槽。 余曜看着朋友摇头又点头,还拿看稀奇的眼神瞅着自己,也是一头黑线。 他都怕自己再不说清楚,艾莫斯就要背叛上帝改拜自己了。 “我当然不会读心,我只是算准了他一定会撞上来,并且准备了好几处陷阱而已。” 余曜指了指雪道上的几处位置,“我原本以为韩在学会在这些地方袭击我,但他似乎比我想得还要耐心得多。” 耐心到竟然能硬生生地拖到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陷阱位置。 可即便如此,在晋级诱惑和重伤队友的双重压力之下,韩在学还是选择了出手。 他习惯于把犯规当做自己的实力,那就必然要承受失败的后果。 余曜并不同情他和朴恩宪的现状。 这种人,如果就此告别赛场,对真正热爱滑雪和竞技的人们来说才是件天大好事。 少年言简意赅,但作为顶尖一流选手,艾莫斯已经彻底听懂了。 他怔了下,短促痉挛地深深吸气,“余,你就是这个!” 波波头青年比了个特别厉害的手势。 余曜弯了弯眼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只是活学活用,把曾经在短道速滑上学过的对战经验运用到新的赛场上而已。 少年的心声,艾莫斯得亏是没听见。 要不然的话,他非要手痒地揍朋友一顿不可。 什么叫只是,什么叫而已? 短道速滑和坡面障碍追逐能一样吗? 短道速滑的最高时速只有50公里每小时,坡面障碍追逐的最高时速却高达70迈,也即是112.65公里每小时。 速度提高了整整两倍,危险也是指数型增长。 这样的高速,普通人平平安安滑下来都难,更别提赛道上还有足足四十五个障碍路段。 结果余曜倒好,他不止滑完了,是第一名,还专门冒着生命危险,专捡最危险的地方滑,就为了引诱对手上钩! 技术是一方面,这心性,简直无敌了! 艾莫斯真的有被惊艳到,心神震动的同时,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直到快到山顶的时候才想起一个新的问题。 “余!”波波头青年突然出声。 余曜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艾莫斯一脸小纠结,犹豫了半天,还是眼神得意地问道,“余,你选我做搭档,刚刚还肯把第一位置让给我,是不是因为信任我的人品?” 艾莫斯得意洋洋地想,如果换做是别人,说不定就会趁机抢先,才不会管后面人的死活。 余能把重任交给自己,足以见得他很认可自己的为人。 要不他为什么不找费利克斯。 果然还是自己最可靠! 艾莫斯高高仰起下巴,等待着,盼望着,还略带紧张地竖起了耳朵,已经准备好了要听少年接下来打算如何夸奖自己。 他期待无比的模样,让波波头的金发在太阳下都闪着金毛狗狗般丝滑的光。 余曜看在眼里,有心想附和几句。 但说谎话的感觉有点奇怪。 少年默了默,到底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能追得回来。” 即使你真的背刺我的话。 艾莫斯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少年的意思。 “该死的!”金发波波头青年因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红了脸,嘴上却不满地埋怨着同伴,“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 “我去找费利克斯!” 艾莫斯气呼呼地走远。 至于这么生气么。 还有,他们什么时候天下第一好过,艾莫斯你不是天天跟着费利克斯一起吗。 余曜神色古怪地顿了顿,干脆也转身去找自己的师兄。 可屈延波哪里还用得着他去找。 早在朴恩宪被撞出局时,屈延波就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满脸兴奋地捧着手机眼含热泪,等到韩在学也摔倒出局,青年眼里的雀跃当场就唰的一下子全铺开了。 也就是在赛场上庆祝对手的失误太过分。 屈延波愣是硬生生忍到余曜回来,才一瘸一拐地冲过来,一把拉住少年的左手,“跟我过来!” 然后兴冲冲地把人带到了僻静的背阴处。 “小余我……”青年满眼闪着激动的泪花,乐得龇出了一排洁白整齐的大牙,“真的,真的特别谢谢你!” “太好了太好了!” “真的谢谢你!” 他握住余曜的手一个劲地摇,语无伦次地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珠子就顺着微黑的脸颊滚了下来。 屈延波试图用手背擦,可越擦,激动的泪水就淌得越欢。 那些被袭击、被迫放弃时的委屈愤怒痛苦无助,合着刚刚目睹棒子们自食恶果的畅快喜悦满足,仿佛都变成了流不完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脸庞。 有点丢人。 屈延波下意识抽抽着看了师弟一眼。 见少年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没说话,但琥珀色的温柔眸子里盛满了理解和宽慰。 屈延波就忍不住了,弯腰趴到少年瘦削的肩膀上,终于嗷嗷大哭起来。 饶是如此伤心,他还记得不能压住师弟受伤的右肩,一张嚎啕的大脸全都埋在了少年的左边肩头上。 他哭得伤心极了,连山上的飞鸟都震飞几只。 余曜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师兄的背。 第228章 “屈哥,都过去了。” 少年抬眼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正站在不远处替他们望风的韩启光。 不同于韩教练劝慰自己时所说的过去,余曜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现在所说的过去,才是真正的过去。 害人者受到惩罚。 被害者痛快淋漓。 虽然很是废了自己的一番气力,但一切都很值得。 眼见屈延波还在一边哭一边说谢谢,少年轻轻翘了下唇角,“没什么,屈哥,这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道谢。” “谁说不用道谢!” 屈延波站直身,用力抽了抽鼻子。 他眼又不瞎,全场都能很清楚地看到,余曜到底花了多少艰难心力,才把那两个下黑手的垃圾打包清理出赛场。 作为一名以坡面障碍追逐作为主项,熟知规则的运动员,屈延波深深知道,余曜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跟韩在学做对。 他和艾莫斯只要凭借实力晋级,就能把韩在学挤到与领奖台无关的小决赛组去。 但余曜偏偏就那么做了。 他一定是为了自己,为了那句不让h国人有机会站上领奖台才这么做的! 屈延波感动得鼻涕泡泡都出来了,正要再说点什么,一张纸巾就被递到了面前。 “屈哥,你要不先擦擦?” 余曜尽可能地语气委婉。 少年多少有那么点洁癖,实在是看不得自家师兄鼻涕眼泪糊一脸的邋遢模样。 意识到自己被嫌弃的屈延波:“……” 好家伙,他就说自己刚刚趴到余曜肩膀上的时候,对方就是浑身一僵。 亏得自己刚刚还以为是师弟感同身受,在替自己高兴。 合着是嫌弃自己把眼泪擦他身上了是吧! 看着正在拿着纸巾,用力擦拭自己肩膀的少年,屈延波突然想到了以前刷到的网络流行语。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明明之前还在拿命替自己报仇,一转眼又嫌弃自己哭得脏兮兮的,屈延波腹诽着,好气又好笑。 青年用纸巾擦了擦鼻子,情绪被这么一打断,就再也续不起来了。 痛失冬奥固然令人崩溃。 但害自己的罪魁祸首都被自家人一一教训回来,受伤的受伤,禁赛的禁赛,几乎把h国队这几个赛季精心培养的精英一网打尽,屈延波心里的畅快就压过了失落。 “小余,下一场比赛要加油啊!” 屈延波用力握拳挥舞着。 他的情绪转变太快,以至于余曜侧着头想了下,才觉得自己可能猜出了师兄的几分心思。 “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上领奖台的,师兄。” 不就是希望他们华国队能拿到金牌吗。 余曜觉得自家师兄的这个小心愿并不是不能满足。 少年听到广播声就抱着自己的滑雪板走了。 被留下的屈延波稀里糊涂。 “不是,我什么也没说吧?” 怎么自家师弟就一脸放心,可以,我可以满足你愿望的叮当猫表情? 不过,余曜刚刚才经历了那么一场耗费大量精力体力的比赛,马上又要上赛场,他身上还有伤,真的还能吃得消吗? 屈延波忧心忡忡地一瘸一拐跟上去。 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 同样因为h国犯规选手被淘汰而高兴半天了的观众们,这会儿也都看清楚了。少年重新回到出发位附近候场时,那张被冷风吹得发白的柔软面孔。 余曜穿纯黑色的滑雪服,戴黑色的头盔。 宽大的黑色衣领竖起,遮挡半张脸的黑色护目镜再扣下,唯一露出来的,就只有高挺鼻梁所在的那一小截玉雕似的面容。 黑的黑,白的白,对比越发鲜明。 原本少年的气色不错,白里飞了点粉儿,如同上好玉石上沁着的晕晕血色。 但这会儿却白到透明,就好像他的气血都在刚刚那场比赛里耗完了大半。 这叫人如何不着急。 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很急。 【比赛也太不人性化了,怎么进行得这么快】 【对啊对啊,一轮一千二,五轮六千米,放迷你马拉松里都是最长的赛程,也不让人多休息会儿】 华国直播间的解说员看见了,就解释道。 “坡面障碍追逐向来是一天比完,这种比赛对选手们的体力消耗本来就很大,体力也是考验选手们的一部分。” 观众们其实也知道这些,不过是关心自家选手,当局者迷罢了。 他们勉强安慰着自己,大决赛在小决赛之前,余曜还能再休息一轮的时间,心里却很清楚,休息的那一小会根本就不够解乏的。 【心疼小鱼】 【啊,希望小决赛多滑一会】 【小鱼要不就地坐一会儿,我们不笑话你】 弹幕焦急地飘荡着,来来回回都是观众们的紧张和关切。 只是距离无情,他们的关心,根本就吹不到零下十几度的赛场上。 余曜其实也没大家想得那么累。 人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情绪动物。 在高兴喜悦等正面心情占大头时,连神经末梢突触都是兴奋的。 余曜现在就处于这样的一个状态。 讨人厌的垃圾被他亲手清理下场,进入决赛轮,即将和自己一起竞技的都是关系不错的老相识。 第229章 德米特里,费利克斯和艾莫斯,都是赛场风格一流,人品过硬的选手们。 自己终于可以畅快淋漓地滑上一整场。 少年甚至生出一种朋友们彼此较量的趣味感。 余曜的心已经飞到了千米雪道上。 可小决赛才刚刚开始。 已经出发的两位选手显然还处于无措状态中,甚至还很不习惯宽达四十米的赛道上居然只有自己和对手两个人。 朴恩宪和韩在学被迫退赛,他们就是板上钉钉的第五名和第六名。 才从要跟h国人竞技的糟污境况里被提溜出来,一转眼就是这样的好事,对比起来简直是从地狱升至了天堂。 这种捡漏的感觉也太爽了吧! 唯二参加小决赛的两名选手在赛程后半段才有了踏实感,肉眼可见地乐开了花,手臂挥舞的幅度都变得欢快。 “这都是你的功劳,”德米特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少年的身后。 余曜扶着雪板,微微扬起一抹笑,“我只是在清理垃圾而已。” 德米特里吹了声口哨,垂眸遮掩住自己眼底复杂的神色。 作为坡面障碍追逐的常年冠军,德米特里当然知道那些h国人的肮脏手段。 只不过他向来在赛场上一骑绝尘,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连他的衣角都挨不上,自然没办法对他下手,他也就没太把那些蝼蚁当回事。 哪怕刚刚看着余曜教训他们,内心赞同,私心里也难免觉得少年未免有点正义感太足,牵挂太多。 极限运动员应该追求的是极限的自由。 而不是费尽心思地充当赛场上主持正义的大天使长。 可刚刚从雪坡后经过,见到少年跟感动的师兄相拥痛哭时,德米特里突然又改变了想法。 去他的牵挂,去他的受限,想做就做不才是他们这种追求自由的极限主义者的终究奥义吗。 更何况,余做得很出色。 没留下痕迹,也没惹火上身,他干了一件让赛场所有人都大快人心的超级好事! 德米特里对和余曜共事的未来更加期待了,忍不住就来了句,“我打算在下个雪季去滑死亡峰,余,你对速降滑雪感兴趣吗?” 少年眉梢动了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脑海深处就响起了7878的惊呼声。 【死亡峰!】 【鱼鱼!是我们终极目标的死亡峰!】 【鱼鱼你的运气真好,每次都能在赛场上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呜呜呜】 “那是因为竞技运动员很多都热爱极限运动。” 余曜好笑地回答兴奋打滚的小系统。 竞技运动员要的是挑战自身极限,这一点,可不就跟极限运动对应上了。 只不过竞技运动的场地更加限制一点而已。 余曜看向神色诚恳,冲着自己身处一只手的银卷发青年,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就握了上去。 “当然没问题。” 死亡峰亦是他的心之所向。 少年很轻松地答应下了致命邀约。 德米特里就眯起了眼,“我说的可是k2。” 余曜毫不意外地挑眉,“我说的也是k2。” 两人相视一笑,德米特里就吹了一声响亮清长的口哨。 不玩野雪的艾莫斯撞了撞费利克斯的肩,“死亡峰和k2是什么?” 费利克斯眸光凝重,“死亡峰是一个代指,凡是攀登者死亡率高的山峰,都可以被称为死亡峰。” “攀登跟速降滑雪有什么关系?” 艾莫斯想了想,一拍脑袋,“我听说余在攀岩上也很擅长,他是要跟德米特里一起去登山吗?” 费利克斯眼皮子抽了抽,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同伴,“攀登者都会丧命的死亡峰,对速降滑雪而言只会幸存率更低!” 上山容易,下山才是真的难好不好。 速降滑雪就相当于超高速的下山! 艾莫斯缩了缩脖子,“那k2呢?” 费利克斯心尖颤了颤,目光悠远地望向天边,“k2是一个缩略词,代指的是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位于华国的边界处。” “虽然在高度上,乔戈里峰比不上世界第一的珠穆朗玛峰,但乔戈里峰山体更加陡峭,呈金字塔形,平均坡度在45度以上,表面明暗冰川裂缝纵横交错,冰崩雪崩更是家常便饭。最可怕的是,山体常年刮着八级以上的高空风,每小时的风速比短道速滑最快的运动员还要快上十公里!” “也因此,乔戈里峰,也即是k2峰,一直是爱好者们票选出来的全球十大死亡峰之首,连珠穆朗玛峰都只能屈居其后。” 艾莫斯猛吸了一口凉气,“这滑下来还有命在?” 他就算是不懂速降滑雪,也知道,这种连攀登都难的山脉,基本上不存在失误还能幸存的可能。 你们极限运动员都玩这么大的吗! 他用五雷轰顶的表情看向余曜,怎么看都觉得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肉体凡胎。 费利克斯也叹了口气,“全世界登顶过k2的人不超过两百个,还都是组队登顶的,记录在册的死亡人数也有大几十,进入二十世纪后死亡率才降低到五分之一,这还是在很多人根本就不敢尝试的前提下。” 普通人不敢尝试,敢去的都是小有名气的登山家。 就这死亡率都这么高。 余和德米特里是真的不想要命了。 第230章 尤其是余,这么年轻,还没有过多少经验,跟德米特里那个经验丰富的能比吗。 费利克斯打算赛后再去劝劝余曜。 他还心存侥幸,余该不会是跟艾莫斯一样,对k2峰的艰险一无所知,才想着要跟德米特里立下约定的吧? 费利克斯不知道的是,余曜当然知道k2峰是多么让人敬畏的存在。 极限系统任务里只规定了死亡峰,并没有规定据说哪座。 全球十大死亡峰里还有珠穆朗玛峰,南迦帕尔巴特峰,梅里雪山这样出名且相对容易一些的选择。 但余曜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排名第一的k2。 哪怕不想承认,少年有时候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很有些典型的华国人思维,简而言之就是top癌入脑。 来都来了,当然要捡最厉害的上。 余曜的想法就是这么的简单且朴实无华。 甚至最开始答应兼项坡面障碍追逐和平行大回转,也是有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少年皙白文气的手掌微微张开,有力地掌住了应用于追逐赛的这张雪板形状特殊的板头。 有点像锤子。 余曜意外地思维发散了下。 然后就被广播里自己的名字唤回了心神。 最后的大决赛终于要来了。 余曜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今天最后的一颗水果糖。 选手们各就各位。 德米特里因为多了个许诺同行的同伴而开心不已,但一码归一码,比赛还是要继续的。 这位蝉联不少a级赛事的极限冠军冲着余曜又吹了声口哨,只是比正常时多了些挑衅。 “很高兴要与你共事,但金牌我是绝不会让给你的!” 一码归一码,涉及金牌,关系再好也不行。 德米特里对冠军很有信心。 但余曜的信心又何曾比他少哪怕一点儿。 “我会自己来取。” 少年的薄唇柔和微翘,字正腔圆的通用语,说出的每一个音调都掷地有声。 猎猎风声里,两人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容置疑的必胜决心。 德米特里第一个转开视线,他用力拉下护目镜,“那就终点上见!” 余曜也扶了扶自己护目镜的位置,咔哒两声踩上雪板,“当然没问题!” 短暂的言语交锋不顾几秒。 已经摆好出发姿势的四名选手背后,发令员就已经狠狠按下按键,语气振奋。 “出发!” 哐当一声,雪坡顶端,阻挡选手们提前出发的黑色塑料板轰然弹平。 四道顶尖运动员的背影如离弦箭一般,刹那间冲了出去! 第49章 零下十三度。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银白色的千米雪道上,坡面障碍追逐大决赛,也即是冬奥领奖台最终角逐赛,终于拉开帷幕。 选手们都是甫一出发就开始加速。 红黄蓝绿,四道背影快如闪电,一刻不停地在连绵起伏的波浪道上飞身跃起,落地加速。 那条蜿蜒如狂舞银蛇的沉睡雪道因为人类的惊扰征服,再度惊醒。 坚硬山体被冰雪覆盖,应和着呼啸风声,怒吼出一刻不停的摩擦和碰撞的声响。 无数雪板踩实压平的雪道表面,也在明亮的日光里,泛起冰和鳞片般晶莹璀璨的细碎光芒。 “唰——” “砰!” “唰——” “砰!” 这样的声音清脆,爽利,同时急促如战鼓。 光是听着让人心潮澎湃。 更别提场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在上演一场世界一流顶尖选手间的你追我赶。 他们共同搅动出风的形状,短时间内不分伯仲。 有些急躁的观众们就慌了。 【距离根本就拉不开啊!】 但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作为单板领域的资深专业人士,哪怕是最不擅长滑行的艾莫斯,都能凭借雪感,在上坡时精准地抓住加速的时机,拼尽全力地紧紧缀在排行第二位的余曜身后。 在外人看来,雪坡上的四位选手或许是同时跳起,又同时落下,连起跳和下落的时机都非常相似。 但裁判们以0.5倍数回放时就能看到,每位选手的起跳位置和角度都有着微妙的差异。 这样的差异将直接决定他们的最终成绩。 只是第一段波浪道太短,很难这么快就区分出来而已。 裁判们凭借经验,就将目光都落到以微弱差距暂居的第一的德米特里和第二的余曜身上。 因为他们两人的起跳最从容。 落下时雪板和坡道的接触也最短暂。 如果波浪道再长一点,费利克斯和艾莫斯可能就要被远远地甩到后面了。 “大跳台过来兼项的选手果然不如坡面障碍追逐的主项选手!” j1位置的裁判忍不住地想,同时忍不住地嘀咕了出来。 旁边j2位置的裁判就是一记白眼。 “余不也是大跳台的兼项选手。” 他兼的甚至还不止一项,也拿到了不止一块金牌。 不出意外的话,坡面障碍追逐的奖牌也会有这位华国天才一份,只不过是现在还不能具体肯定到底是金还是银了。 觉得余曜会拿银的裁判们占了大多数。 毕竟德米特里是专攻坡面障碍追逐的主项选手,同时也是速降滑雪的狂热爱好者。 第231章 不过也不能打包票。 说不定这位已经被业内誉为天才少年的华国面孔就会像其他项目一样,为他们带来新一轮的赛场奇迹。 经验老道的裁判们很快在心里有了评估。 但来自世界各国的冬奥会观众们,连带着各国解说员们一起,都还在为自己支持的选手们狠狠捏住一把汗。 他们看看屏幕里差距微弱的四道身影,都有点犹豫不决。 大家好像都很潇洒和帅气。 速度也差不太多。 所以,到底谁能拿到冠军? 沸雪论坛里的投票贴再次被顶上热门。 各国直播间里,解说员也都在高声地为自家选手加油鼓劲。 e国解说员粗着嗓门:“德米特里!守护好你的冠军荣耀!” f国解说员满脸通红,“艾莫斯!该死的,别管那什么滑行姿势,丑就丑好了,冲就对了!” l国解说员平时最是懒散,此刻的神情也是一等一的激动,“费利克斯,我们都期待着你第一次站上其他赛项领奖台的时刻!” 大家都很激动。 但其中最紧张,最提心吊胆的,绝对还是来自华国的解说员。 在场的四名选手里唯一一个身上有伤,又才经历一场恶战的,可就是他们华国人。 本来在生理状态上就处于弱势。 偏偏坡面障碍追逐的大决赛又不像其他赛项一样有三次机会,成功进入大决赛的选手们只能滑一次,堪称一战定生死。 华国的千家万户里,一路陪伴余曜从资格赛走到大决赛的华国观众们个个炯炯有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自家的电视大屏幕。 直播间里的解说员也在紧张亢奋之下,整个人宛如识图机器人成了精,叭叭叭地播报个不停。 “波浪道加速!” “好,余曜成功超过了费利克斯!但是距离德米特里还有些差距。” “下一个赛段是跳台,是余曜的强项!” “别迟疑!冲出去!” “这是波浪道之后又一次加速的机会!” 解说员语气振奋,很快就在紧张激烈的画面中完全忘记了,自家运动员还有伤,之前几轮比赛时都会在这里刻意压抑住自己的速度,以免在下一个弯道处难以收场。 观众们倒是没忘。 可还没来得及评论吐槽,赛场上的少年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昂扬上翘的跳台顶。 观众们还来不及反应。 “咻——” 少年在雪板凌空的瞬间用力向上一跳。 随即,整个人就在积年累月肌肉记忆的作用下,矫健帅气地高高飞了出去。 修长身影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中只定格一瞬,就直直冲向陡峭的雪坡。 “砰!” 雪板完美地落在雪坡的山脚下。 这一跳飞起的高度和远度远超寻常。 被重力加持过的速度瞬间比先前快上不少,轻而易举地超过其他三位在跳台区下意识收敛速度的对手,拉开了自比赛开始以来选手间的最大距离。 穿着华国红背心和黑色滑雪服的少年从雪板上站直身,闪亮亮地自并驾齐驱的四人团中脱颖而出。 一骑当先的身影看上去帅气无比。 这绝对是值得尖叫和欢呼的巨大胜利! 【太棒了太棒了】 【我就知道余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 没有本国选手参赛的别国直播间欢呼不已。 沸雪论坛里的投票帖,标注着余曜名字的选项也在这个跳台冲刺后,成功迎来了一大波疯涨点击。 反倒是华国自己的直播间此刻并没有太多的欢呼和雀跃。 一连五场比赛下来,观众们早就记住了跳台后的下一个障碍,就是速度高就容易摔的大弯道。 高兴当然有,但对余曜伤情的担忧占了大头。 【余曜竟然没有减速】 【他的右肩膀根本就不能使力!】 【啊啊啊啊啊小鱼疯了啊啊啊】 一连串尖叫字符打破了弹幕的平静。 赛场外关注比赛的人们,每分每秒都在为赛场变化而心神震动。 雪道之上,少年自己的内心却是冷静无比。 自己真的疯了吗? 当然没有。 事实上,再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让少年体会到,什么叫赛场上的热血沸腾。 是不顾一切,竭尽全力地冲刺。 更是在令人呼吸心跳齐齐停止的疾驰如风中,奋力一搏,去挑战不可能的可能。 余曜很清楚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高速过弯道,表面上看只需要将身体的重心压低,压低,再压低。 可无论再怎么压低,短道速滑过弯时运动员还可以扶冰,带着的手套上也有特殊的加固手扣设计。 但单板滑雪呢,统统都没有。 不仅没有减少扶冰时摩擦力的手套,甚至都不能以手触雪来增加身体的稳定性。 平衡什么的,全要靠选手自己的核心力量。 以及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每一寸神经极其精准地针对用力。 过弯的选手要尽可能地倒伏,紧贴雪面,用超低重心削弱离心力的影响,才不至于让自己如抹布般被大力抛甩出去。 这听起来就很难。 在短道速滑中都不容易实现,选手经常会在过弯时不小心飞出去撞上挡板。 第232章 更何况单板滑雪的时速是短道速滑的整整两倍。 所以即使高傲狂热如德米特里,在跳台时都小心翼翼地减了速。 全组,不,整个坡面障碍追逐比赛从资格赛到大决赛,全部三十二位运动员加起来,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反其道而行之。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不是已经领先了吗。 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的危机,本就是自己孤注一掷的选择。 敢选择,就要敢承担后果。 这是他唯一能赢的机会。 少年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弯道,脚下的雪板唰唰唰地在凝实光滑的雪面上一往无前。 就是现在! 前方道路由笔直变为弯曲的刹那,余曜毫不迟疑地拧身上弯。 他很自然地用了滑u型池的方式。 面朝雪山滑上,用前刃,同时身体更是自然而然地向右后侧倾倒。 上弯很顺利。 可紧接着,巨大速度带来的巨大离心力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来势汹汹地要将少年狠狠地拍打在雪墙上。 余曜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雪面上,才能勉强抵抗这股巨力的冲掀。 少年是为了避险。 但舒展的四肢动作优雅,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在亲吻雪面。 引得屏幕外的观众们啧啧赞叹。 只有余曜自己才能知道,右肩上的伤势在身体倒伏的同时就被大力撕扯,尖锐疼痛瞬间冲破了止疼药的桎梏。 赛场的第一个弯道很短。 高速滑过只需要四秒。 跳台加速后的弯道很长。 才四秒的时间而已,紧咬牙关的少年就已经疼到浑身冷汗。 他在虔诚吻雪的姿势里小口小口地呼吸,鼻端是清透好闻的冰雪气息,苍白脸颊上却传来了阵阵刺骨的寒凉冷意。 好在,终于成功度过了。 余曜在弯道结束后的第一秒,就依凭强大的核心力量重新站起。 他调整好最佳滑行姿态,就进入到自己的下一个障碍雪道。 隔了一秒,以德米特里为首的其他选手才下了弯道。 三人站起身后的第一反应都是找寻余曜的身影,然后就在护目镜下齐齐皱了下眉。 艾莫斯和费利克斯是对自己速度的不满。 德米特里则是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滑到自己前面。 但不要紧,比赛才刚刚开始而已。 久经赛场的老将经验丰富,心态良好,专注脚下就继续滑了出去。 他的背影看上去不骄不躁,跟赛场下傲慢bking的模样大相径庭。 远处,韩启光捏着已经空了的塑料板,喉咙发紧地望着赛道上奋力驰骋的少年背影。 “这是止疼药?” 屈延波一眼就认出来自己不久前吃过的东西,“不过怎么没了,我记得不是还有三片?” 青年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微微张着嘴看向自家教练,“韩教,这药该不会——” “都是余曜吃的。” 韩启光并没有要瞒着的意思。 他眼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点微妙的不安,弥勒佛般慈祥的脸上神情复杂无比,“吃这么多止疼药,还在跳台加速上弯道,这小子的脾气怎么这么犟!” 屈延波皱着眉没说话。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在资格赛之前,余曜就已经吃过一片,现在又一口气吃了三片? 那得有多疼? 再有,这种止疼药因为要保证兴奋剂筛查的缘故,药效时效都很糟糕。 余曜真的能坚持到比赛结束吗? 他面对的可是德米特里那样横扫赛场的顶尖选手。 屈延波眉宇间聚起一大朵愁云。 最后一场决赛,赛方的摄影机注意力全在比赛的选手们身上,赛道边师徒两人的愁绪并没有被观众们注意到。 可这并不代表着大家已经忘记了余曜有伤的事实。 【呼,那个弯道过得太艰险了】 【我都怕小鱼站不起来了】 【他用的是受伤右肩维持平衡,嘶,一定很疼】 观众们都没看过余曜的伤。 但在八分之一决赛上,一贯敢冲敢闯的小运动员宁肯将来之不易的优势拱手让人,都要尽可能避免右肩的发力,就已经能够看出些问题。 更别提,八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时,屈延波和艾莫斯轮番充当护草使者,一直跟在余曜右侧保护他免遭h国选手的毒手。 什么东西会需要保护? 当然是致命的弱点。 可现在,眼看着余曜为了抢占优势,连致命弱点都不顾了,观众们心里就生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伤病是每个运动员都逃不脱的桎梏。 可正是因此,少年冲破束缚,毅然决然地冲向极限的背影才显得轰烈至极。 很多华国观众都有了想要打字的冲动。 【所以小鱼能拿金牌真的是有原因的】 【他比别人都勇敢,大跳台如此,坡面障碍技巧u型池亦然,现在的坡面障碍追逐更是】 【我在小鱼身上看到了奋力追梦的不屈灵魂!】 评论区洋洋洒洒,用尽美好词汇表述着他们此时的感动。 可这样的感动很快就变回了紧张。 就在他们感慨万分的时候,养精蓄锐的德米特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加速跟了上来。 第233章 电光石火间,就从下一个弯道的内侧,紧贴着旗门,疾速超了过去! 他夺走了少年的第一! e国直播间里顷刻间沸腾如潮。 【好样的!德米特里!】 【我就知道,德米特里一直咬在余曜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就是为了保存实力,他刚刚是故意示弱的】 【厉害了德米特里,你居然都会用战术了!】 华国解说员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虽然他打心底里觉得,德米特里能反超跟余曜有伤和体力不支有关。 但在直播间里却是不方便长篇大论的解释。 他言简意赅地解说道,“德米特里犹有余力,赛程已经过了大半,马上就要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希望余曜能够尽快夺回自己的优势!”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迅速从伤春悲秋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噼里啪啦地在公屏上飞快敲字。 【冲鸭冲鸭】 【小鱼快冲!快抢回第一!】 所有人都觉得余曜应该马上追上去。 余曜自己其实也这么觉得,被抢了第一,就该再抢回来。 但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少年在高速的滑行里绷紧心神。 每次动作就能感觉到身上那件薄薄的速干衣已经被冷汗打湿,正紧紧贴在皮肤上,如同吸了水的海绵般湿冷沉重。 右肩一直针扎似的疼。 上一场比赛还没有缓过来的疲乏劲更是一股脑地从骨头缝里阵阵上涌。 如果不是状态太差,刚刚又有个大幅度动作角度刁钻,一下牵扯到了伤处,余曜很笃定,自己绝不会因为疼到心神恍惚一下,就被德米特里偷袭超过。 虽然这样完全符合自己的计划。 但多少还是有点不爽。 看来下次要加倍保护好自己,尽可能地不要受伤才是最好。 少年暗暗下定决心,很快就着眼于现在。 他作势要奋起直追。 但德米特里一改从前自己滑自己,其他人谁也不管谁也不看的霸气外露,高大的身影在前方不停地变换路线,明摆着是采用了封锁后来者的防守战术。 这就感觉到被威胁了么。 少年意识到了对手这么做的原因。 护目镜下的琥珀色眸子用力眨了眨,弯出了一个月牙般俏皮的弧度。 如果换做是别人,前一秒还在交谈邀约,现在就被朋友严防死守,可能会有些不高兴。 但余曜却没有被朋友背刺的感觉。 事实上,能得到对手的戒备,在赛场上,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至少说明对手发自心底地认可了你的水平,并将你视为需要重点防守的劲敌。 不过如果做这件事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因为只有领先者才会提防后来人。 如果领先者掉落位置成为了后来人,那就要转变策略,突破领先者的围剿,重新夺回位次。 少年眸色一动,预备再度加速的一刹那,脑海里就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滑,雪板对准的角度是多少,需要用什么样的发力方式才能恰到好处地完成计划。 无数念头涌入思维,眨眼间变成答案输出。 下一秒,黑滑雪服少年就沿着脑中预设的线路朝着前方银发青年的右后侧位置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 动作也毫不迟疑。 可在临到关头,就要靠近对手的刹那,腰身一拧,就娴熟流畅地调转雪板,顺着惯性往反方向继续冲刺。 这一招不可谓不精妙。 有些反应快的观众当场就要叫好。 但德米特里称霸赛场多年,经验丰富的竞技意识也不是吃素的。 他下意识地预判到了少年的狡黠,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余曜真正想要超过的路线大刺刺一挡。 蓝马甲的高大身体如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少年去路。 超高速的滑行,雪板几乎没有横板减速的机会,如果不想撞上,余曜只能退回原本的路线。 只是那样的话,肯定会丢掉一部分速度。 在冲刺的紧要关头,丢掉速度就等同于认输! 少年谨慎地维持着滑行没有动。 德米特里也不急,他成竹在胸,一步都不肯相让。 僵持对峙的一幕被很多观众们收入眼底。 沸雪论坛的投票帖里,德米特里停滞半天的票数迅速开始飙升,比余曜刚才涨得都快。 【还有不到五百米,我投德米特里一票】 【余的体力一看就不如德米特里,这次怕是要栽了,我也投德米特里一票】 【完蛋,我刚刚投了余,现在还能后悔改投吗】 【啊啊啊,马上就要到终点了,余你刚刚怎么不防着点,现在被反超了还要被反防守了,德米特里一看就把你的退路堵死了!】 滑雪爱好者们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赛场上的四位顶尖选手自然能看得分明。 远远落后一截的艾莫斯和费利克斯正在角逐着铜牌的动作齐刷刷一停。 可转眼间,又继续彼此较量起来。 德米特里和余已经占完了冠亚军,不管现在的博弈谁输谁赢,都不是他们这两个还在苦哈哈争第三名的倒霉选手该吃瓜的事。 华国观众们倒是想吃瓜。 但他们想吃的,是余曜如何突破重围,破解困境的瓜。 第234章 【紧张紧张】 【小鱼怎么不继续冲了啊啊啊啊我好慌】 也有人乐观派出来安慰大家,【放轻松一点,最起码一个银牌肯定跑不了,小鱼是兼项,拿个银牌就很不错了】 但说实话,这样的安慰只会火上浇油。 谁说余曜要拿银牌了。 小鱼的梦想明明就是金牌,他从来都没有提到过银牌的事! 不少鱼粉真情实感地难过了。 可看看屏幕里僵持着马上就要滑到终点的两人,又不得不承认,余曜会输得的可能性很大。 一直赢金牌的偶像突然要拿银牌。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第一次追运动员的粉丝直接就退出了直播间,在后援会群里哭唧唧地抱团求安慰。 可还没等她们把话说完,后援会里,就有人打出了一连串感叹号。 【快去看直播间!】 怎么了? 一头雾水的鱼粉赶紧点开刚刚关闭的界面。 可恶,居然要重新输入验证码。 粉丝心急如焚,手指敲打得飞快,但还是在重新点进直播间的刹那,就看见红背心的身影飞一般地冲过终点线! 发生了什么! 直觉自己错过什么的鱼粉们这下真的要哭了,连忙拖回进度条。 时间被拉回到十秒前。 眼看着最后一个跳台近在眼前,再想到跳台下的终点线,德米特里的心都火热了起来。 他从余光里瞥着被自己拦住的少年,只觉得以往比赛打包起来都比不上今天这一场。 赢得太容易,就会不懂得珍惜。 赢得有波折,才会让人更加心旷神怡。 德米特里现在的心情就很心旷神怡,他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吹口哨的冲动。 可再转念一想,余曜身上有伤,并不能发挥出自己全部的水平,银发青年的喜悦一下就被打了骨折。 等余身上的伤好,什么时候如果能再有机会跟他比一场就好了。 银色卷发的青年忍不住地想。 同时在心里有那么一丁点,当然了,其实也就是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的嫌弃和得意。 真是的,刚刚自己反超的动作那么明显,余怎么都没发现,他刚刚试图反超自己的动作,自己可是一下就发现了。 德米特里在护目镜下轻松地扬了扬眉。 不过,已经快到终点了。 德米特里最后瞥了眼被自己拦住不得进的少年,收回视线后就放松戒备,开始再度加速。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反超。 前面的那段赛道就是跳台前的最后一段弯道,自己已经牢牢占住了内圈。 余想逆袭,就要上外圈。 外圈最消耗体力。 余就是因为体力差才被自己逆袭的,这会又被耗掉了冲劲,想再追上自己,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德米特里放任自己贴着旗门滑过,尽可能地保留最后一点体力,好在从跳台上跳下后,能够体面地站立住,跟媒体记者们打个招呼,再潇洒地吹上几声口哨。 银发青年美滋滋地想。 可下一秒,他的眼角就飞快扫过了一道红的什么。 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 他在倒伏过弯的姿势里瞠目结舌,不是吧,余,你不是已经都快坚持不住了吗,你哪来的力气上外圈? 但也顾不得多想,德米特里在过弯后火急火燎地火速站起,拼了命地去追赶前方风驰电掣的少年背影。 差不多可以确认到手的冬奥冠军,可能在最后一刻可能被人抢走金牌,银发青年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他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在最后关头强行提速,越过雪道,冲向跳台,迅猛得像是被夺了食的狂暴银发狮子。 但黑豹般的少年只会比他还要快,还要猛。 在借着对峙的由头成功拖住对手,养精蓄锐了一小段路程后,余曜自打从那个形如半个u型池四人多高的弯墙上冲下来,雪板就不再刹车。 他在重新变得凄厉的呼啸风声里尽情享受着生死一线所带来的刺激快意,连偌大天地都没有放在眼里。 所念所想,全是赛道最后一站的大跳台和终点线。 强自按捺在最后关头才有的轰然爆发,拉杂摧枯,星火燎原。 但少年此时的心念却简单极了。 那就是—— 快点。 再快一点。 自己的第四枚金牌就在前面,再快一点! 他在强烈的心念中一跃而起,直直向着最后的终点线冲了过去。 身后的德米特里也紧随而来。 两人几乎同时起跳,又同时落地。 华国解说员的心脏都蹦到了嗓子眼,“差不多是同时落地,要看裁判们的最终……” 他还没有说完,出现在屏幕底部的四位选手姓名栏,德米特里的名字下面,就多了一个+0.08的黑色字体标识。 “是余曜赢了!” 解说员一下激动地叫了起来,“他比德米特里快了0.08秒!” 不到一秒的差距。 但已经足够决定了本次冬奥会男子组坡面障碍追逐的最终冠军归属! “余曜拿到了他在本次冬奥的第四枚金牌!” 解说员兴奋地嗓音都在打颤。 这样振奋的消息一下就把直播间里丧气半天,突然目睹余曜爆发逆袭,一直到了终点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的观众们大力震醒。 第235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太棒了太棒了!小鱼还是冠军!】 弹幕里热烈非凡。 观众们奔走相告,很多人当场就截图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到了自己的网络和社交平台。 那几个曾经退出的鱼粉再回来时,其实已经是直播间照例的回放了。 知道自己错过小鱼实时夺冠的鱼粉:…… 正在痛哭流涕的鱼粉:啊啊啊啊! 【早知道就应该再多相信小鱼一点呜呜呜】 那样自己就可以跟大家一起分享刚刚实时翻盘的紧张和刺激了! 这样后悔的网友不在少数。 沸雪论坛里那些捏着票半天不放,最后关头才肯投给德米特里的观众们都快要哭晕过去。 【谁能想到余真的能够突围】 【德米特里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都能被翻身】 【也不能怪德米特里吧,余看上去已经没了气力,居然能在最后关头上弯道外圈】 外圈比内圈直径大,唯一的优势是高度高,可以借助重力,但难度也比内圈高出不少,一般很少有人会在最后关头上这种吃力不由得讨好的高危险招。 偏偏余就上了。 还就借着这个险招,一举把已经半挂到德米特里脖子上的金牌强势夺了回来。 这招可真够狠的。 不过,有这技术,余为什么不一开始保存体力,最后关头再发起冲锋呢。 有网友意识到这一点,回去扒了刚刚的比赛视频,越看越觉得不对,扭头就回了沸雪论坛开始发帖。 【朋友们,我怎么觉得,余的这场大决赛,很不对劲呢】 他用这句话作为标题,在主楼紧接着说道。 【按理说,余的体力和伤情,他自己应该最有数,正常情况下都未必能拼得过德米特里的体能】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就用跳台加速,还要用高速过弯这种强损耗方式来抢领跑的位置?难道他不知道这个位置,在后半程自己的体力消耗掉后,就会被德米特里轻轻松松地抢回来吗?】 【还有后面跟德米特里对峙的那段,也很怪,不是说逻辑上的怪】 【以我对余的浅薄了解,他应该是那种长相温柔,骨子里桀骜的强反差人设,德米特里那样卡他,他居然不发怒不对抗,就那么任由德米特里卡着自己,也没有发起第二次突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综上所述,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余一开始的加速是故意的,他是在向德米特里展现自己的实力,激起对方的好胜心和危机感】 【后面的突围也是故意的。德米特里骄傲惯了,被人赶超后,一定会耿耿于怀,这也就铺垫了后续德米特里反超后,没有自顾自地加速滑走,而是在余曜突击时选择把重心放在封锁对手上】 【余曜很可能知道自己坚持不住领跑的位置,所以想了个办法拖着德米特里。这样的话,就能替自己争取到后半段宝贵的喘息时间,把体力休整过来,然后在最后两段障碍路线一举翻身!】 楼主在帖子里信誓旦旦。 因为标题点进来的观众一开始还觉得胡扯,一个竞速比赛而已,至于花这么多的心思,直接冲不就完事。 很多人直接点击了右上角退出。 可这场比赛的反转过于戏剧性,不少人在心情平复下来后,都选择了重温赛事。 可看着看着,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个楼主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原本沉寂下去的帖子被人挖了出来,很快就盖出了高楼。 【要不然不能解释余的古怪行为】 【别人用脚滑,余是在用脑子滑,厉害】 【竞速运动能玩出这种花样,很符合我对华国人的刻板印象,他们是不是人人都要学他们华国的三十六计】 网友们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无意间点开这个帖子的德米特里直接愣住。 不是,他怎么好像也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不同于网友们只能揣测,德米特里天然有就着极大的优势,他想不明白干脆就上了门,在病房里黑着脸把帖子拿给了少年看。 德米特里并不是很擅长言语艺术的人,直接就硬邦邦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余,虽然我不想这样认为,但是这个帖子——” “这个帖子说的没错。” 余曜也没有要瞒着朋友的意思。 有着一双浅浅琥珀色眸子的少年笑起来时清澈明朗,坦坦荡荡,“我现在没有跟你匹敌的身体条件。” 他稍稍动了动肩想拿杯子,被绷带固定住的右肩就是一阵阵尖锐疼痛。 虽然躲过了h国的暗算,但过度的运动让软组织伤上加伤,从赛场上下来后,少年就被教练加急打包送回了医院。 主治医师一看这么快又受损,干脆拿绷带固定住,告诫少年短时间内不许再使用右手。 所以余曜这会儿只能可怜巴巴地用左手喝水。 他咽下最后半口水,弯着眼笑得格外欢实,“所以就只能想想策略性的方案。” 德米特里来之前本来很不高兴的。 结果少年够大方,不藏着掖着直接承认,二来又笑得实在可爱,银发青年向来拿得起放得下,闷闷地吹了声不满的口哨,就大咧咧地坐到了病床边上。 第236章 他好奇追问,“如果我不上钩呢,如果我在超过你之后就继续冲刺呢?余,那你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余曜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笑意一闪,“不,德米特里,我当然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会选择继续加速。” “加速?” “对,一直加到能追上你的速度。” “你能做得到吗?” “当然没问题。” 只是会更加艰难,更加痛苦而已。 但余曜觉得自己都能忍。 赢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付出巨大惨痛的代价对运动员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享受赛场的刺激才能勉强功过相抵。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少年冷不丁地想到这句略带中二的话。 …… 病房里简短问答的谈话持续了很久,德米特里被少年备选的周密计划惊呆之余,这才想起自己过来要说的另一件事。 银发青年一拍脑袋,得意洋洋,“对了,余,我签约的经纪公司想跟你谈个合作,托我先问问,你有想要从事专业极限运动的想法吗?” 经纪公司? 是red bull吗? 余曜一下愣住。 是他想的那个red bull吗? 少年琥珀色眸子里浮光攒动,盛满了细碎如星湖的璀璨光芒。 第50章 德米特里只是受公司之托来试探意向。 得到余曜感兴趣的讯号后,red bull那头很快就表示,自己可以派职业经纪人与少年详细商谈签约事宜。 余曜现在的商务都交给赵威明负责。 赵威明这会儿刚好也在医院,离平行大回转也还有几天。 少年就在电话里答应下来。 等经纪人到了,就套上外套打算下楼去接。 赵威明连忙把徒弟按回病床上,满脸心疼,“小祖宗,你都伤成这样了可老实点吧,我替你去接人总行吧!” 余曜眨了下眼,明知故问地笑。 “我还以为赵教你不想去。” 少年看得清清楚楚。 自打知道red bull将要派人过来,自己的教练们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青青白白的,很不好看。 赵威明嘴角抽了抽,“我肯定是不想你签那什么玩命的公司,但你非要签,我能怎么办,把你绑在手边不让你去见人?” 那也不现实呀! 再过几天就是华国的除夕,等过完阴历年,余曜就满了十七周岁。 按照华国的法律,只要满阳历的十六周岁,靠自己的劳动收入生活的,就已经可以视之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通过自己的独立行为进行任何自愿的合法民事活动。 简而言之,只要余曜不违法,谁都不能强迫他改变心意,连赵威明这个关系最亲密的教练也不行。 再加上大家伙对少年的性子心里都有数,知道劝了也没什么用,自然不会再来做无用功。 余曜对此心知肚明,也很庆幸自己穿回来在这个年龄节点,能够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目送赵威明去接人,余光瞥见没关房门外鬼鬼祟祟的来回人影们,微微扬了下眉,心底有点好笑。 但脑海中的主意却已经坚如磐石。 他要加入red bull。 不是为red bull能够给出的天价签约费。 余曜很早之前就听说过red bull的大名,也曾在比赛时多看过好几眼德米特里带着的那顶鲜亮醒目的logo头盔。 事实上,只要是搞运动的,基本上就没有没听说过red bull名字的。 作为一个从上个世纪就开始涉足极限运动,几乎包揽全部极限天花板项目的老牌赞助公司,red bull在极限运动界的崇高地位堪比元老级领军人物。 不仅经常组织各类专业级别的业内赛事,很多极限运动之所以能够发展壮大,都离不开red bull在早期的大力发掘与支持。 余曜目前深耕的攀岩和滑雪。 还有观众们更为熟悉的赛车和冲浪,以及小众一点的悬崖跳水,长板速降,翼装飞行等项目,但凡专业点的极限赛事和运动员,背后都离不开red bull的影子。 除去这种固定项目的赛事。 据余曜所知,red bull还曾经组织过一项名为平流层计划的惊心挑战。 极限跳伞运动员要从近四万米的高空,也即是大气平流层中一跃而下,其目的也只是为了证明人类在做自由落体运动时,最高时速是否能突破音障。 连飞机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会在接近音速时,因为巨大阻力而性能损坏,栽头摆尾。 人类真的能成功吗? 当年参加的o国运动员用生命为赌注,从氦气球毅然决然地跳下,替全人类证明了,能,真的可以。 我们可以用凡人之躯突破音障。 人类的生命远比想象得还要坚韧顽强! 这场惊心动魄的平流层挑战一口气打破了三项世界纪录,惊艳了同时观看直播的数几百万在线观众,堪称年底新闻之最。 但在red bull的历史上却只是沧海一粟。 除去专业级别的赛事,red bull曾组织过很多胜利起飞,失败骨灰的刺激挑战。 例如,从两座悬崖间骑自行车通过绳索的悬崖自行车挑战,直升飞机极限翻跟斗挑战,架势飞机穿越隧道挑战……都是red bull活跃在极限运动领域的冰山一角。 第237章 甚至可以这样说,red bull的邀请签约,就等同于极限运动顶尖领域的特邀入场券。 签下它,就意味着将自己的灵魂和生命都贩卖给了那只名为自由和冒险的愉悦脸魔鬼。 凡是签下red bull的极限运动员,从此之后的日常,都是在生死边缘蹦跶,随时随地可以准备重新投胎。 这是red bull敢死队独树一帜的风格和标签。 余曜很欣赏,也对之很感兴趣。 甚至有一种想想就头皮发麻,一颗心如同烧开沸腾的水一样翻滚起伏,冒着滚滚白色蒸汽的滚烫刺激感。 这是少年心驰神往的所在,但客厅里的教练们不高兴的根本原因也就在这里。 余曜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教练们应该不会阻拦自己。 毕竟这是他们从一开始挂名时就确认过的默契。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阖上,心已经飞到了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和冰崖壁立的险峻雪山,耳畔仿佛都听见了高空中特有的那种狂吹猛啸的呼呼风声。 余曜在摇曳的心神间留出一丝分给外界。 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半开的房门静悄悄的,哪怕有再多人影时不时过来晃动,也没有人真正推门而入,阻挡他接下来的会面。 客厅里,教练们或坐或站在沙发边。 见赵威明真的下去接人,脸上的神色就越来越凝重。 他们现在的感受很复杂。 就好像是身为高中老师的自己,好不容易挖到个稳进清北的天才少年,就指着他考出省状元为校争光。 结果倒好,这孩子才只参加了几次省市联考,就跟自己说要退学去专攻研发竞赛。 这个比喻还不是十足十的精确。 毕竟研发竞赛可没有什么性命危险。 red bull赞助的极限运动几乎全部都在生死一线! red bull出钱,运动员出命。 这句话在圈子里广为流传。 教练们面面相觑,愁眉紧锁,连宋双成都顾不得吹胡子瞪眼,主动跟滑雪队的教练们坐到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压低声小声议论。 赵正飞微微倾身:“要不咱们去劝劝?” 宋双成不置可否:“劝有用吗?” 韩启光沉默片刻:“……估计没有。” 简书杰心慌意乱:“那总不能看着余曜去送死吧!” 性子最老实的葛教练和杜教练没说话,一人抓耳朵,一人抓头发。 大家齐齐陷入沉默。 “送死倒也未必,”赵正飞打算尽量往乐观了想,“说不定运气好,就只是个高位截瘫。” 高位截瘫? 只是个高位截瘫? 滑雪队的其他教练:“……” 宋双成:“……” 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花白头发的教练深深叹了口气,瞪着双眼望向大门呆呆出神。 他曾是这些教练里曾经离极限运动最近的那个,所以在余曜说自己想要签约red bull时,冷不丁就想起了自己曾有个在酋长岩丢掉性命的孩子。 宋双成现在其实已经很少想起宋远方。 一个是不想提,觉得提了也没用,去了的人就是去了,决计不会再回来。 另一个则是为了避免再刺激到家中那个曾经日日以泪洗面,好不容易才重拾生存信念的老妻。 但说实话,他这辈子就宋远方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不想不念。 多少个深夜惊醒辗转的时刻,宋双成都会忍不住地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教儿子攀岩,没同意他去徒手攀岩,死活拦阻他和唐清名一起出国,那桩让他们痛彻心扉的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自己不会眼睁睁看着曾经高大帅气的儿子变成了一捧冷冰冰的骨灰。 唐清名也不会因此一意孤行,彻底退出省队,放弃竞技。 想到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宋双成忍不住地在心里冷哼一声。 唐清名那个小兔崽子,生怕他见了儿子支离破碎的身体,愣是赶在他到m国之前,抢先按照宋远方的遗愿火焚。 但宋双成又不是没见过摔死的人。 才十几层楼而已,就已经头骨粉碎,血浆淋漓,浑身骨骼摔得稀碎,如同一具软绵绵的棉花人任人抬拾。 这还只是十几层楼,不到一百米。 他的孩子,是从酋长岩过半的高度摔下来的,足足有四百五十多米。 他才二十二岁! 大好的人生都还没有开始。 宋双成用力抹了一把脸,“还是我去吧。” 他摇摇晃晃地迈动沉重的脚步,走向病房。 其他教练犹豫一下,见有了打头的,就一窝蜂地跟了上来。 可宋双成只走到病房门口,就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宋老?” 赵正飞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 宋双成撑着门框,也说不好自己怎么了。 他已经想好了劝余曜的说辞。 但不知怎的,儿子当年说自己要去征服酋长岩时那副顾盼神飞,意气风发的神情,就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还有他在收拾行李箱时,笑着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爸爸,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英俊阳光的年轻人转眼间自己就先笑了起来,“我想我是为了我的梦想吧。” 想到儿子说起梦想时神采奕奕的眼。 第238章 宋双成突然有点茫然。 他探头往门框里看了看,就见余曜正在闭目养神。 原本瘦削肩膀上现在鼓鼓一团,能看出固定绷带的轮廓,宋双成就想到了少年在冬奥会上奋不顾身的惊艳表现。 自己想用危险致命来劝退他。 可对余曜来说,什么不危险? 他从大跳台、道具、u型池、千米雪道,乃至蝴蝶崖上摔下来,不都是重伤起步,上不封顶? 宋双成突然就觉得自己刚刚的理由立不住脚。 他长久地没说话,在少年望过来时狠狠地颤了颤。 像,太像了。 远方当年也有一双这么亮的眼。 宋双成蓦得转身,嗓音酸涩,“让余曜自己做决定吧。” 年轻人的事情,当然要让他们自己决定。 自己当年没拦远方,现在自然也不该拦余曜。 宋双成坐回了沙发上,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神态已然平静不少。 没有了带头人,其他教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没有第二个人要打头,就悻悻地回到了沙发边。 等开门声一响,六位教练,十二双眼,就齐刷刷地射向了跟在赵威明身后的外国年轻人。 他们的目光谈不上友好,如有实质般地让人难以忽视。 “这些都是余的教练吗?” 戴维没想到余所在病房会有这么多人,他想了想来之前调查过的资料,谨慎猜测着。 赵威明一脸与有荣焉,“是的,我们都是余的教练。” 戴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满屋教练的情况,客气地对着大家笑了笑,并没有在意教练们冷淡不喜的神情。 毕竟自己其实是来挖人的,得不到好脸可太正常了。 戴维很有挖墙角的自觉。 他在半开的房门上敲了敲,彬彬有礼笑着,“余,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华国语,听起来就让人心生好感。 余曜早就注意到外间的动静,闻言就笑着点头,“欢迎你,戴维先生。” 涵养极好的戴维拎着他的公文包走了进来,极其优雅绅士地轻轻关上房门。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一目不眨地望着对方。 戴维就先笑了起来,“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因为觉得我穿得太正式了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对待老朋友一样,带着自然而然的亲切感。 哪怕是对着比自己小一轮的十来岁少年,也用了平辈人一样的轻松口吻。 这样的经纪人和余曜想得一样又不太一样。 望着对方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起的浅褐色头发,和身上商务风十足的西装和公文包。 余曜实话实说,“我还以为,以red bull品牌调性,我会看到一位穿搭上更加时髦潮流的经纪人。” 至少不会这么像金融机构的经理人。 “哈哈哈,”戴维大笑起来,略显俏皮地wink了一下,“看来是我今天穿得不够炫酷了,都让我们亲爱的余感觉到刻板和无趣。” 余曜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听出了戴维的开玩笑语气,就也没有再解释。 不过说实话,如果red bull为他安排的经纪人是戴维这种类型,余曜觉得自己基本上也可以接受。 毕竟他也不是靠衣服挑人。 能够相处愉快才是最重要的。 对方这种温和熟悉又不失边界感的沟通方式,确实给了自己很不错的印象。 戴维笑了一阵,也稍稍严肃起来。 把公文包展开,“或许很多人觉得,red bull里都是一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他把点开的平板递到了余曜的面前,“但我们确确实实是一家正经的商业公司。” 平板上是red bull特意为极限运动开设的官网。 最上面是一组间歇滚动的高清人物图,从名称可以判断出链接里应该是图片运动员最近的赛事报道。 下方的版块方方正正,有比赛视频,也有人物专访。 整个网站排版简单,整洁明快,给人感觉很像是国家地理之类摄影类型的新闻网站。 余曜的目光落到网页正上方的运动员档案几个大字上,食指点开,发现还可以按照国籍和运动分类搜索。 他选择了单板滑雪。 德米特里戴着头盔的大头照就排在了第一行第一列。 他又选择了国籍。 很意外的,华国运动员的在约人数是零。 余曜诧异地掀起眼帘,戴维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是的,余,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成为我们签下的第一位来自华国的极限运动员。” 要不然也不会派自己这个曾经在华国工作过五年的华国通来交接工作。 戴维心里不无感慨。 作为一个对华国很有好感的歪果仁,又是red bull的在职员工,他一直都期待着什么时候red bull的队伍里也能出现一张华国运动员的面孔。 所以在余被爆出手握1800,即将身兼单板五项之后,戴维就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位来自东方的稚嫩少年。 等确认余曜的确有着在专业领域颠覆极限的能力后,他第一时间就向总部打了申请,强烈建议公司一定要将这位崭露头角的天才少年尽快收归旗下。 现世的明珠光耀夺目,很快就会被世人觊觎争抢。 如果不早早下手,即使是red bull,将来也必定会后悔万分。 第239章 戴维在等待的日子里焦心如麻,生怕自己递上去的建议不被重视,或者被讨论良久都不能定下。 好在余的好消息接二连三,总部那边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轮灿烂无比的初升朝阳,破天荒般高速一致地通过了自己的招揽申请。 站在少年病床前的西装青年深藏功与名,但和头发一样的浅褐色眼眸里有光在闪烁。 余曜也感觉到来人似乎异常的友善。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7878惊喜万分的尖叫声就从脑海深处响起。 【鱼鱼,我们可以扩大知名度了】 【red bull有专业的媒体之家,纪录片电影唱片直播都可以一条龙】 小系统窸窸窣窣地把极限运动任务犄角旮旯里的一条规定翻了出来。 【补充条款第267条:宿主可自行决定是否开启知名度同步兑换,可用于兑换积分】 【鱼鱼快点签!我们去赚积分啦!】 7878一提到积分就兴奋得满地乱滚。 余曜其实也想尽快签约。 毕竟酋长岩曾是red bull的赞助项目之一。 德米特里能放话邀请自己下一个雪季去滑死亡峰k2,势必也已经跟red bull谈好了新的合作项目。 自己将要进行的两个挑战项目都跟red bull有关,有专业公司的后勤辅助的话,就会减少很多麻烦,没道理一定要单打独斗,刻意为难自己。 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余曜直接问出了口,“戴维先生,贵司签约的运动员项目也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吗?” 戴维想到了余曜的擅长项,满口答应,“当然,无论是单板滑雪中的哪一个项目,公司都会为你提供最全套的媒体服务,而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使用我们的标识。” 戴维将自己带来的礼盒打开。 “我为你带来了一件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余曜定睛一看,带着浅淡雪松香气的白色拉菲草上,是一顶跟德米特里的非常相似的滑雪头盔。 只不过德米特里那顶是蓝色,自己的这顶是黑色,再加上背面正红色的品牌logo,很有一种底蕴大气的华国味道。 戴维把头盔拿起,翻转过来。 头盔内部,紧贴在佩戴者天灵盖的,绘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红锦鲤。 “华国人喜欢龙,但据我所知,余你的粉丝喜欢叫你小鱼,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在衬里上给你设计了一条红色锦鲤的图案,也算是你的个人名片。” “锦鲤在华国有好运的意思,希望你也能拥有同样的好运气。” 至少,抽签的时候手不要再那么黑了。 戴维巧妙地没有说太透。 但已经意会到这句的余曜:…… 自己的运气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连赞助商都要给自己来个运气加持的礼物? 少年有点怀疑人生,不过礼物都已经送到面前,伸手不打笑脸人,余曜还是道谢过客气收下。 皙白修长的手指搭在闪着金属般光泽的头盔上,慢慢抚过那个多少运动员梦寐以求的红色logo标记,动作温柔缱绻。 戴维就知道少年应该也是愿意的。 就是心理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顾虑。 戴维再度解释道,“我们对签约运动员的人身限制很少,只要品德没有瑕疵,能够行使正常代言人的义务责任,就已经足够。具体的拍摄任务,都可以再具体商谈。” “但是余,我相信你应该不会拒绝,毕竟大多数运动员都希望自己的事迹会被记录下来,那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对后来人最宝贵的馈赠。” 戴维尽可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他耐心等待着。 只不过,余什么还不松口答应? 西装革履的经纪人用笑容掩饰住自己的急切,忍不住地往其他方向想,是因为还有别的要求? 对华国很有好感的戴维并不愿意把少年往贪婪人设上想,毕竟他在华国多年,遇到的华国人大多温良和善,很好打交道。 他带着笑,盯着余曜看。 后者就动了动唇,略显为难道,“戴维先生,我很愿意和red bull达成合作,不过,你知道的,我的兴趣爱好比较广泛,可能涉足的不止是其中一个项目。” 所以对后续配备的团队要求也比较高。 戴维自以为了解地点点头,“这是当然,我们拥有很多滑雪领域的人才,等到下个雪季到来,整个世界的滑雪场都会对你开放。” 不就是喜欢全项目均衡么,这点对他们red bull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什么样的针对性滑雪场他们都能找得到。 戴维胸有成竹地微笑着。 然后就听见,少年声线干净的惊人之语。 “不止是滑雪和下一个雪季,”余曜缓缓吐字,“冬奥之后,我就会去优胜美地公园找我的攀岩教练,他在等待着我和他一起去挑战酋长岩。” 酋长岩? 戴维诧异睁大了眼,是他知道的那个攀岩宇宙朝圣地酋长岩吗? 等等,余不是滑雪运动员吗,为什么要去攀登酋长岩? 他还有攀岩教练? 他的攀岩水准怎么样,能不能参加比赛? 一连串的问号让戴维脑子有点不够用。 可还没等他反问出来,余曜就已经善解人意地开了口。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酋长岩。” 第240章 少年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的目标是徒手攀登黎明之墙。” 戴维:? 戴维:!!! 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黎明之墙?是酋长岩上的那个黎明之墙吗?” 那可是连有保护攀登都难以征服的致命悬崖,他听到了什么,余居然说自己要挑战徒手攀登?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吗? 常年接触极限运动的戴维都有被狠狠震惊到。 但余曜给他带来的地震还不止这些。 少年闲庭漫步般,一一历数着自己正在打算和将要尝试的项目。 “徒手攀登酋长岩,和德米特里一起去挑战死亡峰k2,以后应该还会尝试科尔特斯海冲浪,极峰伞降,刚果河下游的英戈激流……” 一口气说完尾崎八项,才又补充道,“当然了,我对长板速降,山地自行车,悬崖跳水等red bull传统项目也很感兴趣。” 少年说起项目时,琥珀色的眸子里浮动着光,很容易地就让识人有术的戴维肯定,他是真的对这么多极限项目感兴趣。 不过,客观规律还是要遵守的。 戴维委婉提示道,“很多运动员终身只坚持一项运动。” 极限运动对身体的损伤太大。 再说了,想要精通一门项目并没有那么容易,华国老话还说贪多嚼不烂,戴维不信余曜不懂这个道理。 但余曜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有虚拟空间,训练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好人生也就有了无限的可能。 只不过虚拟空间这件事确实不好直接说。 余曜干脆换了一种说法,“戴维先生,很多运动员也只从事一个主项,但这并不意味着……” 少年娓娓道来的嗓音不急不躁,心底很不认同的戴维也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听。 余曜把自己的四枚冬奥金牌和全锦赛攀岩金牌,还把在坡面障碍追逐中第一次参赛就拿到铜牌的艾莫斯一起拿出来说。 戴维原本觉得离谱的心就开始动摇。 不过这种事情,他还是要跟上司商量一下。 两人从午后休憩,一直说到日中西斜,最后终于敲定了等戴维向总公司请示得到批准,拿回来的合同经过余曜这边的祁氏法务团队审核完毕,再正式建立合作关系的理想方案。 “很期待与你的合作,”戴维笑容满面。 余曜亦然,“很期待我们一起去酋长岩和死亡峰冒险。” 毕竟这是今年之内,自己都要提上日程的两项挑战。 戴维急匆匆拎着公文包离开。 余曜刚要松口气,就见教练们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进来房间。 宋双成脸色沉沉,“签好了?” 余曜摇摇头,“戴维先生说要重新拟一份合约。” 赵正飞在少年摇头时扬起的嘴角,眨眼间飞快落下去。 他肩膀低垂地坐到床脚,一不小心就挨了小七一记被压到的愤怒猫猫拳。 但赵正飞也顾不得了。 “真的非去不可?” 他更想说的是,留在单板滑雪队不好吗,教练们个个都喜欢你,四枚金牌足以保证你前途无量。 为什么非要签什么red bull。 这些时日的日夜相处给了赵正飞很大的错觉,以为他们师徒几人会一直这么走下去。 以至于看见戴维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对方是来送达分离预告的痛苦既视感。 宋双成也叹气,“下一次奥运会就是后年了。” 华国登山协会已经预定好要把参赛名额留给余曜,现在倒好,别弄得名额到手了,人却去不成。 赵威明什么都没说,但他轻轻搭在余曜左肩上的手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病房里的气氛凝滞一瞬。 余曜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要签约red bull,得到更好的后勤业务保障,并没有说马上就要告别竞技赛场。” 不说别的,过两天就有一场平行大回转比赛等着他。 余曜都想好了。 自己虽然不会把精力都放在比赛上,但如果还有像冬奥会这种全民参与,为国争光的大事,只要华国还需要他,他就会继续以华国运动员的名义出战。 不为别的,也算是弥补一下自己从前被穿书剧情强行夺走的那么多次金牌。 少年信誓旦旦,眼里没有一丝不自然。 其他教练听了,心里的酸楚才勉强好受点。 韩启光最先出声,“那也要你照顾好自己才行!” 既然留不住余曜,那还不如多刷刷存在感。 弥勒佛似笑眯眯的教练挤到最前面,“都这个点儿了,怎么样,饿不饿,想吃什么跟你韩教说。” 他的意图太明显。 一下就提醒了其他教练。 僧多粥少,余曜都打定主意要追逐自己的梦想去了,他们在这伤春悲秋有什么用,还不如赶快抓紧时间再多跟少年培养培养感情。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简书杰马上接茬,“我给你煮粥好不好?” “喝粥有什么用,一会就饿了,还是要吃点干的,”赵正飞毫不犹豫地背刺搭档。 杜教练加入战局,“晚饭还是我做吧,小余挺喜欢我做的蛋炒饭。” 滑雪教练们纷纷开启了厨艺比拼。 宋双成也没闲着,姜还是老的辣,他用一杯水成功破局,“说了这么半天,来,先喝点水。” 第241章 狡猾! 其他教练齐齐在心里骂道,随即绞尽脑汁继续加入争夺战场。 最老神在在的,反倒是手握余曜国内商务大权的赵威明。 因为他知道余曜肯把这些事情交给自己,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对自己的信任。 果然是来得巧不如来得早,原本以为看见戴维到来会有点酸溜溜的赵教练现在彻底释怀。 被他念叨的戴维一回去就把少年的要求和自己对合作的设想统统总结成文档,连夜发送到了上司的邮箱里。 red bull总部对能不能签冬奥会上包揽四枚金牌,不,也可能是五枚金牌的冬奥冠军也很重视,很快就回复了邮件。 以至于第二天,余曜再度看见眼底青黑的戴维时,整个人都有点懵圈。 商务合作什么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他把合同拿去给祁望星,对方就帮忙上传给了祁氏法务部门,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青年如实传达,“法务部审核过了,是一份条件宽松的模板合同,内容不多,也没有什么套路,放心签!” 各方速度都这么快。 余曜也不想再拉长战线,在平行大回转比赛的前一天,就和red bull签订了正式合同。 red bull当场就把少年的资料挂进了官网的运动员档案,并设置成了最新推送。 red bull没有大刺刺官宣这个消息。 但耐不住它家的官网一直是极限爱好者的蹲守天堂。 余曜从雪山上一跃而下的帅气身影才挂上去没多久,就被眼尖的网友们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余吗!他竟然签约了red bull!】 有人把照片和消息搬运去了沸雪论坛。 大家一开始还不相信。 【p的也太假了,众所周知,red bull官网的运动员档案用的都是大头照】 【主页只有一句“来都来了”的座右铭,连具体运动项目都没有标注,背景图片就这么一张,这也太假了吧】 【余是很厉害,但他是竞技运动员,怎么就变成极限运动员了】 跟帖的网友们一连三问。 原本以为帖子发出来会收获一连串跟自己一样惊奇感慨的楼主差点气炸。 【我p假消息干嘛,甩链接甩链接,你们自己看,好好看看余到底是不是red bull的签约运动员!】 点个链接几秒钟的事。 好事网友们还真就点了进去,然后就是阵阵卧槽。 【余真的签约了red bull!】 【我就知道,冲他在赛场那股不要命的劲,red bull也要千里迢迢找上门】 【哈哈哈,余和red bull真的很搭,一个出钱一个出命,就是不知道余打算什么时候出自己的第一部 纪录片或者电影,我到时一定第一时间看】 大家伙正议论着,楼主又一惊一乍地嚷嚷了起来,【快看!余的项目更新了!】 不是,这有什么好诧异的,五项运动合称单板滑雪,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有人奇怪地重新点开链接,然后就被震惊了第二次。 【???】 【是不是官网出错了?】 【怎么把单板滑雪、抱石攀岩、冲浪、翼装飞行、速度激情、山地自行车……这么一大堆项目都加上了,这是他家所有的类型运动都来了一遍吧】 【可能是网页bug】 无聊的网友们不断刷新网页,等着看官网什么时候能够纠正过来,可没多久,余曜的信息又从官网上被撤了下来。 【这是在搞什么,故意溜我们玩吗】 【什么情况,这么大个red bull,居然溜一个才出茅庐的小运动员玩】 沸雪论坛里的网友们议论纷纷。 【余到底签没签,给个准话】 但也有人灵机一动,【这还不好办,明天不就是平行大回转比赛,看余曜换没换头盔不就知道了】 凡是red bull的签约选手都会有定制款头盔,这是商家推广的广告,也是他们能被red bull签约的荣光,戴上就是双赢。 平行大回转的比赛本来就因为是余曜拿全五金的最后一场比赛而备受关注,比赛前一天又突然多了个疑似签约的乌龙,这下子,不止是单板滑雪领域,很多极限爱好者都闻风而来。 余曜也是在来比赛路上,不小心被心急如焚的记者围住提问时才知道的消息。 按理说,合约才签订,很多资料都没有来得及完善,red bull作为一家成熟的公司不应该这么着急。 事出反常必有因。 余曜想了想,很快就佩服起red bull的营销手段。 一个消息发出再撤回,都能引起这么大的舆论关注度。 少年还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多少有点不适应。 但再转念一想,作为受益者一方,自己完全没必要驳掉red bull的有意示好。 余曜对着无数镜头,把才收到的定制头盔咔哒一下戴上,琥珀色的眸子就微微弯起。 这下不用他说,记者们手中摄像机的开门键就没有停过。 余曜真的签约了red bull! 媒体工作者们狂喜,毕竟这可是本人亲口认证,做不得假不说,自己今天只跑了一趟,却能得到连同比赛结果在内的两条重磅新闻,真的是打工人感动,打工人落泪。 不过也有人言辞犀利。 “余,那你对red bull把你的运动项目写错有什么看法?会觉得品牌方对你不够重视吗?” 第242章 这个问题火药味十足。 记者们一开始还以为余曜不会回答,没想到少年还真就停下了脚步。 “填错?” “是呀是呀,把你的运动填成了……”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报出来一堆项目名词。 余曜听着听着就挑了挑眉,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生气,亦或者是忍下来拒绝回答时,少年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没有写错,”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惊人的话,“我的确打算从事这些项目,也将之说给了我在red bull合约期间的经纪人戴维先生听。” “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项目都编辑进了资料里,我还以为要等到我拿出成绩,他才肯把项目一条一条地添上。” “所以……” 最先提问的记者颤颤巍巍地反问,声音都拔高了一度,“余你真的打算去当极限运动员吗?” 图什么啊,极限运动远没有竞技运动普及程度高,更没有竞技比赛受众广,完全是得不偿失! 媒体记者们难得沉默。 “图什么,”抱着雪板,头戴red bull定制头盔的少年侧着头笑了笑,“大概就是图个畅快吧。”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那种自由和畅快。 望着记者们大为震惊的模样,余曜毫不留情地又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冬奥会之后,我就要去酋长岩开始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希望我们到时候再见。” 什么? 酋长岩! 记者们被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干懵,好险怀疑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不过,这样的新闻一定会震惊世界, 余曜投桃报李,帮合作方达成他们想要的热度,就施施然地抱着雪板去抽号。 冬奥的最后一张比赛,自己项目金牌的最后一块,还有红锦鲤头盔加持,应该不会运气太坏吧。 余曜深吸口气,从抽签箱里拿出一个纸团。 平行大回转有两种不同颜色旗门组成的赛道,一红一蓝,抽到奇数号就从红道出发,抽到偶数号则是从蓝道滑下。 虽然第二轮又换了过来,预赛也是取前两轮成绩的总和。 但余曜出于对今天头盔的喜爱,隐隐觉得红道和自己更配。 他在杜教练紧张兮兮的目光里展开纸团。 14。 偶数,第一轮蓝道出发。 余曜:? 这都能抽到? 所以说锦鲤其实不管用是吗? 第51章 余曜没能如自己所愿抽到红道,心里难得多了丝挫败感。 可再转念一想,蓝道红道,也就是早滑晚滑的差别,自己第一轮滑蓝道,那么第二轮就是红道,只是晚了一点点而已。 根本就不算什么。 少年把抽出的号码用力攥成一团,脸上却故作轻松地抱着自己的竞速雪板,走回到教练身边。 杜教练原本正戒备十足,盯着对面看上去就敌意满满的h国队看,见徒弟抽签回来,随口问了问,就点点头。 反正是资格赛,按照红蓝两道的总时长计算排名,又不涉及捉对厮杀,抽到哪个就去哪个呗。 他没注意到少年刚才一闪而过的僵硬。 没有收到教练关心询问的余曜反而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被人发现自己再次手黑一回。 只是少年瞒得住谁,都瞒不住脑海深处的系统。 7878正乐得满地打滚,无情嘲笑。 【鱼鱼你抽签的运气跟比赛一样稳】 【哈哈哈,你居然安慰自己没事!明明都要气死了!这就是人类传说中的阿q精神吗!】 余曜:……你可以闭嘴。 他好气又好笑地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自家小系统怎么这么聒噪。 不过自己的抽签运气为什么这么糟糕? 少年难得不自信起来。 他不由得垂了垂眼,借着撸猫的功夫,对着光仔仔细细看。 可那只陷在柔软黑毛的右手纤细白皙,指骨修长,从前攀岩时常见的细微擦伤也早就好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晦气的成分在里面。 不应该啊。 余曜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把责任都归结到自己抽到的纸团。 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一团,趁人不注意,偷偷丢到了最近的垃圾桶里。 少年自以为自己的动作隐晦。 但在高清摄像机背后,始终在关注他的人们早就火眼金睛地把全程都看了个分明。 华国网友们的注意力全心全意地集中在自家运动员身上。 所以,余曜抽签之后的僵硬,他回答教练笑起时不自然的弧度,再到他偷偷看手,偷偷丢纸团的动作,基本上都被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观众们都要笑疯了。 就连本场的解说员陶冲都忍不住出言调侃,“看来我们的运动员余曜对他的抽签运气很不满意。” 再结合前四场比赛的抽签惨案,观众们几乎要笑晕在弹幕里。 【嘤,小鱼在怀疑人生哈哈哈哈】 【原谅我不厚道的笑了,我猜他是想抽红道,结果抽到了蓝道】 【不,也许小鱼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跟七那么有缘,抽签经常抽到跟七有关的序号,养的猫猫叫小七,签约的祁家也姓“七”!】 大部分观众们的语气都喜气洋洋。 第243章 主要是已经进入了春节假期,后天就是除夕夜,很多忙碌了一年的打工人或在回家的火车上,或窝在沙发上,或跟着家人热闹嘈杂地全屋大扫除,顺带着时不时瞟几眼电视里的自家运动员。 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快乐的笑容,把这一年打工在外的憋屈统统扫到屋外窗外,连带着看待比赛都心平气和不少。 自己都回了家。 已经拿到四块金牌,却还在异国他乡准备最后一场比赛的少年就显得让人格外怜惜。 甚至有人都开始觉得,就算这场比赛拿不到金牌又怎样,余曜能赶紧比完,赶紧回国就行了,回家过年可是每一位华国人根深蒂固的执念。 很多人都忍不住这样想。 可这样的心念才刚刚起了个头,就在解说员面对赛事有力竞争者的解说时,就啪叽一下摔了个粉碎。 “……本次参加比赛的有力冠军竞选者,是来自h国的朴恩灿,他是上一届冬奥会男子平行大回转的银牌,也曾获得过……”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弹幕冷不丁冒出来了一句。 解说员陶冲看见后顿了顿,到底还是补充道,“朴恩灿也就是前几天比赛时,摔倒的坡面障碍追逐运动员朴恩宪的亲哥哥。” 坡面障碍追逐的比赛还没过几天,大家都还记得那个对他们华国运动员下黑手,最后被自家队员背刺的小垃圾。 余曜新一轮比赛的强劲对手是朴恩宪的亲哥哥? 这是什么斩不断理还乱的新仇旧恨! 弹幕一下炸开了锅。 【???】 【h国人没完了是吧,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天呐,他该不会也对小鱼下黑手吧】 不满的情绪在评论区飞速蔓延。 陶冲不得不出来说句公道话,“r国和h国之前在单板滑雪领域的实力确实强于我国,r国擅长技巧类,h国擅长竞速类,都建立了丰富的人才梯队。相对而言,我国在单板运动上起步较晚,基础薄弱,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解说也说是之前了】 【现在我们有小鱼!】 这两条弹幕飞快飘到屏幕上方。 原本还在眼馋心酸的解说员一下笑了起来,“是的,现在我们有了余曜,打了整个国际赛场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有h国选手在,不过说实话,陶冲对这场比赛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心,虽然h国的部分运动员屡屡在国际赛场犯规被抓,但在平行大回转项目中,干扰对方选手是被绝对禁止的行为,也会被判处严重违规。” 【那就好那就好,吓我一大跳】 【不过还是希望小鱼不要对上h国的运动员,他们太阴险了】 观众们正感慨着,突然有人想起一件事。 【等等,具体分组是不是还没有出来?】 只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大家伙的心就一下提了起来。 无他,余曜的手太黑了,真的怕他会抽到跟h国人一组。 虽说解说员说赛场要求比坡面障碍追逐更严,但短道速滑那边都围上一圈高速摄像机了,棒子不照样敢犯规。 跟h国人一组,跟和不定时炸弹一组有什么区别,鬼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害人。 全程看完坡面障碍追逐比赛的观众们现在都对h国使坏的手段心有余悸。 尤其是注意到这场比赛来自华国的参赛者只有余曜一人,少了一个屈延波保驾护航,被撞的风险都翻了不知多少倍。 这样的忧愁同样盛放在杜教练的心间。 他还很担心余曜受伤的右肩。 生怕一不小心就来上个伤上加伤。 不过平行大回转还是比坡面障碍追逐要强一点的,最起码赛道上的雪是松软的,就算是摔倒,也不至于太疼。 杜教练一边乐观地宽慰自己,一边紧张兮兮地盯着要跟余曜同时出场的选手栏。 他的眼睛盯到酸涩,直到在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明显出自拉丁语系的复杂名字时,才重重吐出了口大白气。 不是h国人! 还好还好! 杜教练脸上笑开了花,走过去轻轻拍了下正在调整固定器的少年,“小余,你这次抽签的运气不错。” 余曜笑了笑低头没说话。 他还在继续微调固定器脚尖的扒扣和卡座。 很费劲。 光是脚尖微微朝内的姿势,就跟另外几个项目的固定器习惯完全不同。 少年忍不住地想,也不怪很多运动员终身只坚持一项运动。 不同项目间的差距真的很大。 哪怕是同为竞速项目,平行大回转雪板和坡面障碍追逐都很不一样。 先不说平行大回转的线路长度只有450米,是坡面障碍追逐的一半还少。 坡面障碍追逐的路线往往是平直的。 运动员以最快抵达终点为目的,所以才会出现四名选手距离很近,时有碰撞的可能。 但平行大回转的赛道却是固定的。 落差高达150米的银白坡道上,定线员用红蓝两色的旗门,标注出长度、坡度、旗门位置完全一致,呈s波浪形,完全平行的两条蜿蜒路径。 虽说线路曲度很大,不同颜色的旗门在竖直方向看,几乎能呈现一条直线。 但只要两条道上的运动员不出错,各自严格地按照路径在自己的赛道上滑行,彼此间的距离就是两条绝对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碰撞的可能性直接等于0。 第244章 这也是余曜明明早就知道那位朴恩灿是朴恩宪的哥哥,却并不是很担心的原因。 人站得太高就会被声名所累。 除非对方脑子秀逗了,才会冒着被处罚和输掉比赛的巨大风险,对自己做些什么。 再说了,就算是对方真敢对自己做什么,难道自己就不会反击么。 少年并没有把h国人的那些下作手段放在眼里。 他又调整了一会雪板。 等到广播声叫到了预备组的名字,就跟在教练后面一起上坡。 站在坡边传送带上的时候,少年还在心不在焉地分神,想着两个竞速比赛之间的区别。 最起码雪板就很不一样。 余曜摸了摸教练怀里已经被擦拭调整到最佳状态的板身。 平行大回转的雪板整体更细长。 再加之板身叠加了金属层,同时使用橡胶作为减震系统,重量上也更加压手,抱起来沉甸甸的。 板刃隐隐闪着冷冷的光,如同真正的长刀。 余曜几乎可以想象,这样的雪板在坚硬冰雪面上刻滑时,一定会如刀刃般锋利,“唰”的一下,就刻画出一道道长且细的白色冰痕。 这样的板身上搭配的也是特制的竞速硬鞋。 硬邦邦地包裹到脚踝往上,小腿肚稍下的地方,如同军人常穿的长靴,金属扳手般,连接着运动员和雪板。 站在板上的运动员只需要稍微动动,准确快速的力量就会被快准狠地传递到雪板的相应部位。 这样风格硬朗的一套装备,本该在最坚硬的冰雪上针锋相对。 但平行大回转雪道偏偏是比坡面障碍追逐更加松软的软雪面。 余曜还没有上场,上坡过程中就能看见其他先出发的选手们在拐弯时扬起的巨大雪尘。 极度的硬,碰上极度的松软。 一刚一柔。 比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少年翘了翘唇角,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这样的画面一下就安抚到了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 【不管了,就算有棒子在,小鱼的状态这么好,一定没问题】 【对,棒子敢来,我们小鱼也不是吃素的,他一定会落到跟他弟弟一样的下场】 【冲鸭!小鱼冲鸭!你的第五块金牌!】 最后一句弹幕一下激起了观众们的好胜心,让他们呼进呼出的热气都变得滚烫。 是啊,这可是第五块金牌! 只要拿到它,余曜就能实现单板滑雪的全能冠军梦想。 这在任何一个体育项目里都是史无前例的。 他一定会成为整个单板世界永垂不朽的伟大传奇! 华国网友们顿时沸腾起来。 其他观赛的各国观众们也都激动不已。 f国解说员在没有艾莫斯到场,且上一场艾莫斯是跟着余曜一组,才能逃脱那两个h国人毒手的前提下,吼得比华国解说员都带劲。 “余!第五块金牌就是你的!加油加油!” 全世界的观众们都在许愿奇迹的发生。 哪怕他们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余曜的平行大回转真实水平。 可那又怎样。 一连四次的怀疑和被打脸,少年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和这片银白的冰雪世界绝对是共生相依的关系。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如何在雪上竞技。 甚至有滑雪爱好者私底下给少年起了个外号,长长的拉丁语翻译过来是,“在单板上与雪共舞的美丽精灵”。 实在美丽,实在传奇,余真的很难不让人想到精灵那样轻盈灵动的传说中生物,起名的人如实道。 观众们的感慨激动在余曜站到出发点时抵达顶峰。 各国直播间和论坛都在欢欣鼓舞。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见证传奇的诞生。 只可惜当事人余曜却一无所觉。 毕竟对他来说,这场比赛最重大的意义,就是这场冬奥,乃至这个雪季的收尾之战。 拿到金牌,就能给自己这趟冬奥之行加上一条光明的尾巴。 所以,一定要赢! 余曜站在蓝色雪道的出发点,双手扶住两侧的扶手,俯身预备。 “attention!” 身后的发令员按下出发按钮,高声提醒他们比赛即将开始。 【遇你】 余曜就将背脊压得更低,压成蓄势待发的弓的形状。 方形的板头碰撞两下,抵紧挡板。 少年在心里默念在出发按钮被按下后的五秒倒计时。 五,四,三,二。 一! 倒计时结束的一刹那,出发门挡板倒下。 余曜第一时间就沿着定线定好的轨迹,落叶般灵巧地滑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是第一个蓝色旗门。 余曜不闪不避,侧身一压,竖起的雪板就从旗门的边缘画着弧绕了过去。 他紧接着冲向雪道的另一侧,视线却盯着下一个旗门。 旗门当然不是真的门。 而是用两根直杆扯起,插在雪地上的三角旗子,因为外观酷似门儿得名。 余曜的任务也不是要从旗门里穿过。 恰恰相反,他要沿着旗门下方,定线员用蓝色标记出的弧度线,成功绕过旗门。 一旦撞门,就会被扣掉分数,甚至可能被判定成绩无效。 这就是平行大回转比赛的难度所在。 第245章 不仅要滑得快,还要在某些位置沿着固定线路滑。 平行大回转的最高时速可达70公里每小时。 在这样的高速里转弯,巨大的离心力会将人体拉向弯道外侧,直至甩飞出去,所以运动员才需要向内侧倾斜以维持平衡。 原理和短道速滑类似。 在平行大回转里的选手们也可以如短道速滑一样倾身扶雪。 一共二十五个旗门。 也就相当于要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的下坡加速度里,连转整整二十五道弯。 平坦的雪地状似前路可期。 但转弯的路线统统固定,还有绝对不能触碰的犯规边界。 听起来就很难,但对于在短道速滑项目待过多年,同时刻滑经验异常丰富的余曜而言,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护目镜后的琥珀色眸子眯了眯。 少年就在侧身竖起板刃的状态里,腰身一拧。 上半身的旋转带动了雪板旋转。 黑色滑雪服在抵达预判位置时,“唰”的一声,成功调转方向,在松软雪道留下一道与定线员设想完全一致的大s型白痕。 【啊啊啊啊】 弹幕里一下尖叫出来。 不只是为了余曜这个格外利落的换向动作。 实在是少年这种贴着雪面发力倾倒,细长如刀的雪板有节奏颠簸着,从板尾后方扬起大片大片璀璨雪尘的场景,实在是太好看了! 有人眼疾手快地截了图。 高清画面里,少年如同在冰雪铸就的海上航行。 他的雪板就是最疾速的船。 一往无前时,船尾呲起的银白浪花又高又远。 沸沸扬扬的雪尘在半空中飞舞缭乱,晶莹地落在少年的头盔和护目镜上,合着护具金属部分折射出的日光,无比的耀眼和夺目。 在评论区看见这张图的观众们先是被惊艳得说不出话,然后就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我宣布,这是本赛季小鱼最帅的一张图片!】 有人把这句话连同截图一起搬运去了滑雪论坛。 其他观众们就不乐意了。 他们纷纷晒出了—— 余曜在大跳台最高点抓板旋转,衣角翩然如鼓气披风的截图。 少年倒立着单手摸过炮杆的潇洒动态。 黑色滑雪服身影在u型池上方如最优雅的海豚般跃出水面的抓拍。 以及坡面障碍追逐中,少年在爆了一地装备的h国棒子前方,毫不在意离去的潇洒背影。 …… 很多张。 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炫酷截图。 很快就在不断点开查看,不断右键收藏的过程中迷失自我。 等到再反应过来,好家伙,余曜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资格赛,成功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进入了前16名选手才有资格参加的八分之一决赛。 第一名是谁? 观众们火急火燎地查看成绩排名。 【啊!是那个h国棒子!】 华国网友们一下惊叫出声。 他们仔细查看成绩明细,见都是1分钟21秒才稍稍放下点心。 选手:朴恩灿 总成绩:1分21秒31 蓝道:41秒21 红道:40秒11 选手:余曜 总成绩:1分21秒45 蓝道:40秒15 红道:41秒30 直播间里才紧张起来的气氛一下就淡掉下去,大家都不以为意。 【也就是差了个零头】 【还不到一秒的差距,我们小鱼在蓝道上滑得可比他快】 不懂行的观众们纯粹看个热闹。 休息区里,杜教练望着不远处的h国队众人,却是忍不住地叹了又叹,又看了看少年,就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说实话,余曜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跟这样过于腼腆的教练打交道。 可能是从事体育项目当年的缘故,私心里,他更喜欢如宋双成,赵正飞那样有话直说的爽快人物。 但杜教练的为人很不错。 少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时日住院,自己的大部分饭食都是这位看着就软和好欺负的内向教练一刀一铲地做出来的。 病房的料理台更像是个摆设,比之正常厨房狭小不少,也没有必备的抽油烟机。 杜教练为了不熏到他,每次做饭都把他的卧室门关紧,等做完就立刻通风散气,连送饭之后再进来之前,都要去冲个澡,洗掉一身油烟气。 大家不过是短期的师徒关系,认真说起来更像是合作而已,能做到这种地步,余曜也很领这位教练的情。 见他实在纠结不安,就主动开了口。 “杜教你是在担心我对上的那个h国运动员吗?” h国一共有两位运动员进入八分之一决赛,朴恩灿是第一,还有一个排行第十五的运动员名字叫崔胜元。 余曜的声音轻轻缓缓。 按照赛事规则。 从进入决赛轮开始,选手们彼此之间就是捉对厮杀,每组两位选手,只有一人可以进入到下一轮。 分组手段也异常粗暴。 第一名和第十六名一组。 第二名和第十五名一组。 …… 第八名选手和第九名一组。 最强的选手对上最弱的。 中间的选手们反而彼此实力接近。 这是毫不掩饰地想要尽快优胜劣汰掉一半选手的做法,也是对选手们排名在前时毫不掩饰的鼓舞奖励。 第246章 按照分组规则,排名第二的余曜的下一轮对手,就是排名在第十五的崔胜元。 崔胜元这个名字太耳熟。 余曜都怀疑他是不是跟崔相元有点什么关系,要不然的话,体型相仿,名字相似,不是一家人真的很难解释。 这就有点麻烦了。 崔相元可是被屈师兄淘汰下场的。 按照这个逻辑,崔胜元很可能对身为华国选手的自己恨之入骨。 余曜大概猜到了杜教练的担忧是从哪里来。 他主动拍了拍腼腆教练的肩膀,“杜教,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这不止是句安慰话而已。 余曜压根就没有在怕的。 崔胜元是崔相元的亲人又怎样,他对自己恨之入骨又怎样。 就算没有这一层关系在前,难道h国选手就都能老老实实,不搞下作手段不出幺蛾子吗。 余曜一丁点都不信。 当卑劣成为一整个民族的座右铭,刻在他们世世代代流传的血骨的时候,歹竹出好笋的概率简直堪比登天。 自己连抽签的运气都这么差。 就不要指望能够运气好,能遇到一个明事理,又行为正派的h国运动员了。 余曜低头调整竞速硬鞋的卡扣,在心里思索起自己一会儿可能会遇到的干扰攻击。 各国网友们也在自家解说员的科普下,知道了余曜即将对上的h国选手,就是前几天一直攻击华国运动员,最后被一波带走的崔相元的弟弟。 【h国队为什么总出兄弟组?】 【有没有可能r国也经常出兄弟姐妹组】 【在冰雪项目上,h国和r国那边经常是一家子兄弟姐妹从小一起培养,只不过很多都只有一个出息而已】 【那余也太倒霉了,才第二场比赛,就又遇上了h国人】 谁说不是呢。 华国自己的直播间也在感慨。 【刚刚还庆幸小鱼不用对上朴恩宪的哥哥,扭头他就自己找上了崔相元的弟弟,疲惫微笑.jpg】 【笑哭笑哭,这就是传说中的雪道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吧】 【可惜是孽缘!抓狂ing】 大家说归说,紧张也紧张。 但因为解说员先前关于规则的科普,知道崔胜元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下毒手,就没有再像坡面障碍追逐那样担心。 最担心的反而是目睹了崔胜元和朴恩灿勾肩搭背,交头接耳的杜教练。 “他们说不定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平行大回转深耕多年,杜教练对h国人无耻也深有体会,他一脸严肃地提醒徒弟道。 “小心他冲到你的赛道上把你绊倒。” 崔胜元对上余曜的胜算不大,但朴恩灿作为二代太子爷,在h国滑雪协会却有很大的权力地位在手。 崔胜元为了讨好他,说不定就会把余曜当投名状。 这种可能不得不防。 杜教练紧张地皱了眉。 余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刚好就对上了朴恩灿同样看过来的嚣张目光。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直直撞上,谁都没有要先挪开的意思。 朴恩灿的目光阴翳,眼周一圈也都透着不正常的青黑,显然是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事实上也确实是没睡好。 想到医生对自家弟弟再也没有可能上赛场的诊断,想到自家弟弟苏醒后痛苦哀嚎,拼命打砸的绝望身影。 朴恩灿简直恨不得活剥了韩在学的皮! 可再愤怒,面对醒来后行尸走肉般,任打任骂的韩在学,朴恩灿狠狠发泄一通之后,都还觉得有一股无名火气潜伏在心底出不来。 也就是今天看见被媒体记者们簇拥着的余曜,他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还在愤怒。 韩在学为什么会伤人。 还不是因为余曜的故意设计。 是他让韩在学伤人的! 朴恩灿恨毒了这个废了自己弟弟的华国人,原以为他们要到最终决赛时才会彼此对垒。 现在好了,崔胜元意外地跟余曜排到了一组。 不是放大话说不让我们h国运动员站上领奖台么。 我先断了你拿金牌的指望! 朴恩灿信心满满地拍了拍崔胜元的肩,对着少年露出一个看上去就很欠揍的斜斜笑容。 余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倒不是怕了亦或者是别的。 主要是委实有点恶心。 虚伪的人连笑起来,都像是画上的人皮打了褶,没得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余曜和崔胜元的对战组排在了第五位。 在他前面出场的,就是朴恩灿和第十六名的一位不知名选手。 朴恩灿赢得毫无悬念,滑下雪道后就开始冲着媒体记者们比心耍酷。 余曜也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站到了出发位置。 隔着很长一段的距离和挡板,他看不见崔胜元的身影,但想到对方怀揣着不知为何的恶意,少年就轻轻按了按右侧只缠了薄薄一层绷带的肩膀。 他来时主治医师很不满,说这样根本起不到固定作用。 但过度的固定,也会损伤手臂的灵活性。 为了更好地扶雪稳住身形。 余曜把止疼片合着橙子糖一起嚼碎,口腔里就泛起一阵酸甜里满是苦涩的奇怪味道。 “attention!” 发令员发出了自己已经按下开始按钮的宣告。 第247章 余曜屏住呼吸,在挡板轰然倒下的瞬间,就踩着雪板碾了过去。 两轮比赛完毕,原本松软平整的雪道已经变得不平坚硬。 可这丝毫不能影响到少年夺冠的决心。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余曜很清楚这个道理,从一开始就用髋关节、膝关节和踝关节同时发力,一举压低了自己与雪道倾斜的角度。 少年操控雪刃的速度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不用眨眼,就在雪地上划出一条环形小路。 他倒伏稳,立刃更稳。 雪雾中上下起伏的膝盖自带优雅韵律感。 整体滑行的协调又流畅,引身节奏和回转时机更是准确。 才过第四个旗门,就已经把崔胜元甩在身后。 “废物!” 朴恩灿阴沉沉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两字。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却是好险笑死。 【小鱼:想创我,有本事追上了啊】 【小·绝对速度王者·鱼:风一样的男子,你能抓得住亚格洛斯雪山顶上的风吗】 【裁判:犯规! 小鱼:? 裁判:你太快了!犯规!】 网友们在弹幕里疯狂玩梗,都以为余曜很快就能顺顺利利地抵挡终点。 但比赛的过程总是充满意外。 余曜在过第十一个弯时板刃被什么卡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一下,速度就陡然慢了下来。 朴恩灿眼神一亮。 崔胜元也抓住这个机会猛然加速冲了过来。 两人间的速度差距瞬间被抹平。 如果换做是别人,可能就会心态崩掉,最起码也会稍稍拧一拧眉。 但余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继续沿着原本的路线滑了下去。 少年打算再度加速超越。 但崔胜元故意地插在了他每次加速的转弯点上。 蓝红两条赛道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么一来,崔胜元即使没有撞上来,也严重干扰了余曜的滑行路线。 余曜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可急坏了一干实时观看比赛的网友。 虽然知道崔胜元的操作不至于影响余曜的晋级,但被这么跟苍蝇一样嗡嗡嗡的人一直施加干扰,还强行拖慢了少年的速度,真的很让人厌烦。 【趁小鱼之危!】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很多很多的抱怨声里,余曜始终心平气静。 他对h国运动员的下限认知很低。 崔胜元憋着一口气,却没有撞向自己,就已经很出乎少年的预料了。 不过余曜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其中的原因。 按照赛事规则,如果有人故意撞到对手,此人成绩作废并取消比赛资格,被撞选手则可以获得一次重滑的机会。 崔胜元是怕给自己重滑的机会吧。 余曜心里有了数,在下一个转弯处,绝对无视了崔胜元的干扰,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 擦脸而过的细长雪板潇洒帅气。 反倒是始作俑者崔胜元被吓了一跳。 薄薄的锋利板刃泼洒起大片凛冽雪粉,溅了他一头一脸。 崔胜元被凉得一激灵,反应过来之后,才狠狠地咬咬牙,再度追了上去。 虽然追不上,但已经达成目的了。 下场之后的崔胜元看着余曜目前排名倒数第一的成绩,再看看自己被判罚干扰的通知,大力拍了拍朴恩灿的肩。 朴恩灿就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顶级选手间的分差就是这么小,他才略施小计,四分之一决赛里余曜就要和自己对上。 朴恩灿上个雪季战绩斐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他有自信在下一轮就把余曜淘汰掉! 只要把余曜淘汰掉,对方就进不了半决赛轮,也就完全没有了站上领奖台的希望。 五金? 做梦去吧! 得意的青年把手指关节掰得嘎嘣嘎嘣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到下一轮四分之一决赛中。 意识到余曜真的要跟朴恩灿对上的网友们也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决赛要提前了?】 有观众迟疑地问。 裁判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资格赛里,余曜和朴恩灿的成绩可以说是一骑绝尘,肉眼可见地压了第三名一大截。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应该就是冠亚军的竞争对手,也都默默做好了他们在最后一轮决赛时撞上的准备。 可谁都没能想到,崔胜元居然用这种一换一的战术,硬生生把余曜拖到了第八名。 才四分之一决赛,这两人就要直接对上。 这明明是赛方一直尽力避免的情况。 毕竟冠军直接就被揭晓,后面的比赛还有什么看头。 早早就淘汰掉实力优秀的选手,对最终排名的公平性也有失公允。 雪联的官员们对h国花样百出的肮脏手段感到厌烦,没多久就给出了崔胜元一个跟他哥一样的禁赛处分。 甚至有人看向了朴恩灿,在心里琢磨着,一会一定要留神,看看能不能也抓到这个同谋者的尾巴,干脆来上个一网打尽。 赛场上。 朴恩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破坏比赛秩序的始作俑者,被重点关注起来。 他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堵住了少年。 第248章 “余曜!我会让你站不到领奖台上!” 朴恩灿试图把h国队受到的屈辱一并奉还。 余曜琥珀色的眸子却连动都没动。 说实话,少年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朴恩灿把最终的决赛提前,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可能有机会拿到任何奖牌。可如果他输了呢,拿不到任何奖牌的可就变成了他自己。 再者,自己的伤还没有好,在圈子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这样急不可待,反倒是让自己能够提前以更饱满的体力应对最终的角逐。 这人的脑子跟他弟弟一样不好使,一样的瞻前不顾后。 余曜点了点怀中头盔上的红色logo,桃花瓣似的眸子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语气淡淡地回应道。 “但我更想让你站不到领奖台上。” 朴恩灿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余曜腹诽着,视线一寸寸地扫过雪松林悬挂的冬奥五环标志上。 五这个数字也不错。 余曜也很喜欢。 那就在今天拿到自己的第五块金牌吧。 少年噙着笑,轻轻扬了下眉。 第52章 余曜和朴恩灿的剑拔弩张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但h国队耍阴招,强行提前了决赛的消息却传得很快很远。 原本把比赛直播缩进小窗的观众们也都重新点开了这场,名为四分之一决赛,实为大决赛的直播窗口。 大家议论纷纷,在评论区讨论着冠军归属的可能。 裁判们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j1席位的裁判整理着上一轮的评分表,突然就笑了起来。 j2席位的裁判疑惑道,“你笑什么?” j3席位的裁判诙谐道,“他大约在笑某些人可能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他裁判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笑了起来。 观众们或许多是看个热闹。 但裁判们出于工作原因都会反复回放视频。 在慢放的视频里,大家很清晰地就能看见,余曜在打分条款上堪称完美无瑕。 他的滑行技术,立刃控制,过旗门时线路和技术的选择,瞬间的判断能力,每一项都是翘楚中的翘楚。 或许朴恩灿目前的确暂时领先。 可才只差了不到半秒的距离而已,很容易就会被反超。 再说了,最终的评分也不全靠速度来定,选手们的滑行技术也占了不少的分数。 裁判们是真的想不明白,朴恩灿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赢过余曜,宁可牺牲一个队员也要在半决赛之前对余曜围追堵截? 别到最后淘汰掉的反而变成了自己。 那才叫真的丢人! 裁判们见惯了运动员翻车,又对屡屡破坏赛场规则的h国运动员没什么好感,相视一笑时,眼神里都带着点玩味。 裁判小黑屋的眉眼官司传不到外界。 网络上,观众们在解说员的讲解里弄明白了崔胜元干扰余曜的目的之后,也都从一开始的气愤疑惑变成了跃跃欲试。 【小鱼!干掉他】 【你们只能有一个人进入下一轮,所以不用我细说吧小鱼,快淘汰掉那个棒子】 【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华国的观众们当然是更看好余曜。 余曜自己也挺看好自己的。 他在下一轮开始前的间隙,拿出一板止痛药,垂着眼,一下一个,一口气就掰出来了整整四颗。 杜教练看得直皱眉,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少年的右肩,“很疼吗?” 余曜摇摇头,也没用水,仰头一口气咽下后,就拉开拉链要揭掉肩膀上的固定绷带。 “才一层了,别取了!” 杜教练难得高声,“固定绷带可以保证你的软组织不被牵拉,取了只会更疼。” 余曜却也有自己的道理。 “不取的话,有点影响动作。” 资格赛的第二轮红道之所以会落后,就是因为自己在第十三次旗门转弯时,伸手的动作慢了半秒,错过了原本预定好的转弯弧线。 为此,他不得不用髋关节改变倒伏角度,让滑行的速度变慢,才能勉强地完成原本设定的路线。 这一点错漏如实地反应在最终的成绩上。 不止是红道上的速度比朴恩灿慢了1秒29,最终的成绩也在滑行流畅度上被扣掉了零点几分。 余曜对此深以为憾。 所以接下来的比赛中,自己绝对不能犯相同的错误。 少年下颌绷紧,用力撕开固定绷带,黏在皮肤上的医用绷带就发出“刺啦刺啦”的被揭开声。 一大片已经由青紫转为紫红的深色血瘀暴露在无处不在的高清摄像机镜头里。 【嘶——】 第一个截图放大的鱼粉痛呼一声。 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在嘿嘿嘿地截图,想看看小鱼突然脱衣服是想干嘛,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冷不丁就看见这么惊悚的一幕。 是的,惊悚。 余曜是公认的冷白皮。 不仅白,还白得通透,就跟雪川上万年不化的冰雪一样晶莹。 也正是因此,他肩膀上那一大片深红紫青的伤,看上去突兀刺眼,放到鬼片里都不需要特效再化妆。 【呜呜小鱼好拼】 【都这样了还来比赛啊啊啊】 第249章 【嘤嘤嘤,好心疼好心疼】 鱼粉群看到这张图片都要心疼坏了。 群里很多鱼粉都是已经在工作的上班族,论年龄论心境,都是打心眼里把这个才满十七岁的少年当弟弟和儿砸看,也就是传说中的姐姐粉和妈粉。 谁家的家长看见自家孩子这样不心疼。 尤其余曜还是为了华国在这些项目上不开天窗,华国队能挣到金牌才坚持继续带伤比赛。 伤也是都是在比赛时受的。 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大家对h国棒子的厌恶更升一筹。 如果不是他们,余曜根本就不会在坡面障碍追逐上费尽心力。 如果不是他们,平行大回转也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他们,他们华国的运动员根本不需要在冰雪项目上小心翼翼,屡遭毒手! 极端的厌恶汇聚成弹幕上一句句加油。 【小鱼必胜!】 【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干净净】 【干掉那个h国人】 这样的呼声在余曜和朴恩灿齐齐站到出发点时沸腾如开水,自带音效的字眼如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 余曜是看不到。 但他的心在此时也跟观众们起了共鸣。 那就是,一定要赢! 余曜深吸一口气,用力嚼碎口中含化一半的橙子硬糖,将自己的雪板砰的一声,抵在了出发挡板上。 少年弓起的腰背如雪山上最敏捷的猎豹,每一根紧束的线条都蓄满着一触即发的力道。 他望着山下。 原本松软的雪被碾压被轧碎,变成碴状的碎屑,却依然白得晃眼。 这就是高山雪的骄傲。 作为一名运动员,余曜也有自己的骄傲。 少年屏气凝神,在发令员那声熟悉无比的“attention!”之后,瞳孔和身体线条同时收缩一下。 紧接着便是,轰然爆发! 黑色细长雪板化作刀刃,在挡板豁然倒下的瞬间,就以锐利无比的姿态决绝划破雪面。 迎面而来的,是第一个旗门。 照常理应该要调转板头,绕行过去。 但余曜却是想都不想就竖起板刃,一反常态直直撞上。 随即就在裁判和观众们的惊呼声里,即将撞上旗门,马上被判违规的刹那。 髋关节膝关节同时一拧! 紧紧包裹脚踝的硬质雪靴宛如金属扳手般狠狠撬动雪板方向。 薄而亮的板刃被高高竖起。 几乎与雪道呈九十度垂直夹角。 少年以手扶雪,连滑雪服下摆都泡在雪海里。 他在极度靠近旗门的地方,以一种人类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想象姿势倒伏在雪面上,沿着比定线员设计还要小半径的轨迹成功划了过去。 这样惊险的表现吓坏了一众观赛者。 以至于他们很怀疑余曜到底还能不能站起来。都差不多倒在雪面上了,正常人真的还能站起来吗? 大家伙都看出来了余曜之所以采用这条更逼近旗门的轨迹滑行,其目的应该是为了缩短路径,更快抵达终点。 可问题就在于。 他这样近乎直线地撞下来,完全没有减速的余地! 高速度就会带来高离心力,高离心力则会驱使人向内更加倾斜。 从摄像机的角度看上去,少年的身体与雪面几乎是平行成一条直线,他就像是踩着雪板滑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直墙。 倒下或许很容易。 但站起来呢? 站起来的过程会不会得不偿失地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力气? 同样的疑问在同一时间疯狂涌入了裁判们的脑海。 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滑法! 余真的是分分钟都在带给他们惊喜。 所以能站起来吗,这张为其他项目注入新鲜血液的华国面孔,也能替平行大回转这样传统的竞速项目带来新的活力吗? 无数人呼吸急促的注视中。 余曜轻轻松松地用一个落叶飘加稳稳站起的姿势告诉他们。 能,真的可以。 从倒伏在地面上的姿态里一下站直起身,挺拔脊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当然不,他完全可以很轻易的做到,身影甚至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是考验核心能力而已。 余曜忍住肩上的疼痛,在下一个旗门故技重施。 溅起的雪尘冰凉且让人警醒。 这样的滑法看上去潇洒酷炫,实则让人看着就心惊肉跳。 事实上滑起来也是同样的心惊肉跳。 极致的速度就会带来极致的风险,失误的可能性也会被无数倍地放大。 谁也不知道原本摔倒时应该不会很严重的项目,在余曜这样近乎疯狂的新滑法之下,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是骨折起步。 毕竟高速的飞机撞上一只鸟都有可能玻璃破碎。 在余曜面前的,可是整整二十五道旗门。 旗门的固定杆是金属制造的,同样是金属骨架的汽车,以70公里每小时的高速撞上公路上的金属拦截杆,都有可能被横空斩断。 更何况是人类的肉体凡胎! 但余曜不得不这样做。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是每一个受过义务教育的华国人从小刻进脑海里的真理。 想要赢,就要尽可能的万无一失。 自己就需要用毫无悬念的胜利击败朴恩灿。 第250章 只有最绝对的速度,才能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狗急跳墙的h国人彻底甩到身后。 他没有别的选择。 常规的滑法既然不能取得绝对的优势,自己理所应当地就要尝试新的解法。 也许很危险。 也许失败率更高。 失败了说不定就会骨折和瘫痪。 但余曜此时的心口和脑海都冒着滚滚的热气,他满心里想的都是,这样的雪道似乎出乎意料地更加好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没有哪个人敢像余曜一样,在极度靠近旗门的位置才开始转弯。 这也就意味着,他是用危险和勇气开辟了一条无人能至的新道。 新的,没有被人踏足过的雪。 当然会一如比赛刚开始那般松软。 余曜甚至觉得自己的板尾只是轻轻一扫,板尾后喷溅的雪粉就沸沸扬扬地落满了整个天空。 他的视线里全是雪。 飞扬的,洁白的,无暇的,注定只有他能欣赏到的雪。 少年翘了下冻白的唇角,护目镜下的琥珀色眸子也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他加速向下一个旗门冲了过去。 眨眼,第二个旗门! 第三个旗门! 第四个旗门! …… 少年矫健的身影一往无前。 在赛程才进行到不到三分之一时,就将照常使用常规滑法的朴恩灿远远甩到了身后。 “西八!这个疯子!” 朴恩灿一直到余曜冲到了自己面前,背影完全展现在眼前时,才看清了对手究竟使用了多么可怕的新滑法。 这么危险且高难度的滑法,真的是人所能想出来,所能做到的吗! 朴恩灿心神震动,护目镜遮挡住的眼睛都瞪成了铜铃。 几乎在确认余曜还会继续这样滑下去的当场,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失败。 不可能赢的。 余曜那个疯子滑得太快了! 他快到了自己难以追赶,甚至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的可怕地步! 朴恩灿当场就快后悔到昏厥。 早知道……早知道自己就不去挑衅余曜,这样最起码,在余曜拿了金牌之后,自己还能拼一把银牌。 现在一切都完了。 自己绝对会在四分之一决赛时就被淘汰,甚至连前四强都进不去! 朴恩灿把青白嘴唇咬出了血,目眦欲裂地拼命加速。 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能耐,拼了命地去追赶正前方黑色滑雪服少年的身影。 可人怎么能追得上随心所欲的风。 他连滑行路径都比余曜大了不止一圈,就算是达到了和余曜相同的速度,也根本不可能追上他! 朴恩灿很快认清了现实,但却不肯认命。 作为h国平行大回转的一哥,他自认比那个蠢货弟弟更能看清形势。 h国在竞速单板上人才辈出,国内也一直对他们这些单板竞速运动员引以为傲,可以说h国的竞速项目和h国滑雪协会很大的底气和发展基础就在他们几个运动员身上。 可现在才一场冬奥而已。 余曜就废掉了他们的四名顶尖运动员。 如果自己再不能赢,再拿不到一块金牌,他们大h民国就完蛋了! 朴恩灿绕过第十个旗门时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该死的余曜! 该死的疯子!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却并不能改变自己马上就要输掉比赛的事实。 极度的压力和嫉妒下,朴恩灿眼里闪烁着无法遏止的狂热怒火,他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愤怒着。 余曜能,他当然也能。 自己绝不可能比不上这个该死的华国人! 朴恩灿狠狠骂了句,“西八!” 竟是在下一个旗门处,瞳仁可怕地抽缩着,直直撞了上去! 他照搬了余曜的做法。 第一次尝试竟也成功了。 虽然半径不如少年收缩得紧凑,但也比原先的路径要缩短不少。 朴恩灿瞬间狂喜,在下一个旗门时也开始照搬。 华国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就炸了。 【学人精】 【偷国就是偷国,什么都偷】 【小西八就是小西八,一边害人一边偷被害者的东西,赛场偷招这种事只有他们干得出来】 观众们义愤填膺,但再多的骂声也传不到赛场之上。 作为旨在促进赛事发展的雪联官员,很多裁判在看见这一幕时,反而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不过这欣慰不是对朴恩灿,而是对余曜。 这位屡出奇招的东方少年显然带动了赛事的发展,看,他甚至都还没有结束自己的第一场平行大回转比赛,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向他看齐。 完全可以想象,本来停滞多年的单板项目们,会在这场冬奥会之后怎样地欣欣向荣起来。 伟大的运动员,本来就不该只以成绩和金牌多少来评判,他们应该要有带动整个项目,并且重新洗牌赛场的实力。 雪联的官员们乐开了花。 华国的观众们气炸了肺。 雪道上,正在冲刺自己的第十八道旗门的少年却对此一无所觉。 在他超过朴恩灿,并将之牢牢压在身后的刹那,对余曜而言,朴恩灿就已经不能构成威胁。 原本还以为朴恩灿敢这样挑衅自己,是因为有压箱底的东西没拿出来的少年:…… 第251章 是他高估对方了。 有点遗憾,不过也挺正常。 余曜很快就把这点遗憾抛诸脑后,即使确认了自己的胜利,也没有在自己领先之后就放弃先前的战略。 他还是继续采用着直直撞向旗门,在紧要关头突然转弯的技术。 金牌他要,新的世界纪录他也要,谁说运动员就不能既要又要了。 少年一如既往地贪心。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每一次冲刺,对观众们的心脏都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谁都知道余曜是在拿自己的金牌和性命冒险! 【要不,咱们稍稍减点速,求个稳】 有观众弱弱地在公屏道。 这次没有人再吐槽他,主要是大部分人都拿右手在狂按胸口,动魄惊心地盯着余曜的每一次‘撞门’,实在腾不出手打字。 远在优胜美地公园,看见这一幕的唐清名:…… 他不知道余曜的心脏在这样的高速下会不会有什么事,但他和观众们的心脏可能早晚都要出点什么问题。 “还说自己不疯,”唐清名忍俊不禁,“再没有比你更疯的人了。” 冬奥赛场,生死一线的时刻都敢尝试其他人从未涉足过的技术,他该说余曜大胆,还是该说余曜大胆? 不不不,还是用疯这个字眼来形容比较恰当。 与常人不同谓之疯。 行为不受拘束谓之疯。 难以预测,难以揣度谓之为疯! 这一条条的释义,说的可不就是余曜么。 唐清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不用看,他都知道余曜已经预定了冬奥五冠的赛事传奇。 遥远的华国,华新社的总部,也有人在加班加点修改报道。 媒体当然会提前预备好两份新闻稿。 事实上,余曜胜利夺冠,一举摘得单板赛事全部赛项的全部金牌的新闻稿也早就写好了,只需要再根据实况修改一下。 实时跟着直播,速记修改的撰稿人是真没预料到,赛事会如此精彩和惊艳,他看着看着就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冲冲冲!” 撰稿人在忙碌嘈杂的办公室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冲刺自己最后五道旗门的少年身影,恨不得余曜一口气冲到终点。 等到看见后面朴恩灿再一次模仿余曜,结果一下摔成狗啃泥时直接噗嗤一下笑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隔壁同事探头过来。 “那个h国人,在平行大回转模仿咱们运动员的滑法,结果摔了个底朝天!” 撰稿人骄傲地挺起腰板。 隔壁同事也一拍桌子,“该!余曜干得漂亮!” 天知道他在之前起草短道速滑那边的报道时,知道有华国运动员被棒子阴到摔倒受伤,肚子憋了多大的火气,现在可算狠狠出了一口气。 办公室其他人听说这个消息,也都乐不可支。 还有人发散思维,“那岂不是说,这一次的单板滑雪赛项,男子组这边,没有一个h国人拿到任何一个奖牌?” 马上就有人乐呵呵地接话,“何止!这五个赛项的金牌都是咱们华国,都是余曜的!” 办公室一下热火朝天起来。 这得是多么大的荣耀! 他们在体育这块待了这么多年,都是头一次听说,简直比这单板滑雪领域任何一个单一赛项的大满贯都要耀眼。 毕竟可是余曜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他还这么年轻,以后多少金牌拿不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拿满单板项目所有赛事的大满贯。 不能想不能想,想想都要头皮发麻,全是脑补爽的。 攥搞人连忙低头看屏幕。 屏幕里,余曜顺利通过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旗门,正向前倾倒着,伸手去够属于自己的终点线。 这也是平行大回转运动员的必备素养。 终点处的计时器是红外线感应的,离地面十厘米高左右,比板头高,比膝盖矮,正常可以通过前腿来够。 但余曜还没有从倒伏刻滑的姿态站起来,最好的办法还是伸手。 少年毫不迟疑地向前伸出手去。 洁白雪道上,那只黑色的骄傲海东青就展开了它的矫健翅膀。 逆光的身影看上去意气风发,所向披靡。 “嘀——” “红道总用时37秒12!” 裁判们的界面弹出弹窗,观众们也都清晰地看到了屏幕下方,余曜的头像下出现的37秒12的显示。 大家倒是并不多意外。 毕竟打朴恩灿摔倒开始,金牌就已经注定是余曜的了。 但解说员和杜教练却兴奋得快要上天。 解说员:“之前的赛事记录是39秒75!” 杜教练:“小余你把世界纪录往前刷了足足2秒还多!” 两道不同音色却同样激动的嗓音回荡在屏幕内外。 解说员开始孜孜不倦地科普这个成绩把平行大回转赛事的上限刷得有多高多高。 杜教练则是满脸通红地跟在余曜身后不停搓手,“小余,小余你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我说你刚刚……” “杜教,您可以帮我抱一会雪板吗?” 余曜笑了笑,打断教练时,琥珀色的眸子里蕴着清澈坦然的浮光。 杜教练马上接手,“没问题没问题!” 他喜不自胜地把那张很重很长的雪板抱在了怀里,时不时就笑眯眯地摸两把。 第252章 这可是助力余曜拿金牌的雪板! 一定要小心对待。 再上传送带时,杜教练就没心思说什么了,全心全意地抱着雪板傻笑。 余曜耳边终于清净下来,连带着心情都平复不少。 他垂眸,看着雪道上摔晕过去被人抬走的朴恩灿,突然想到一个事:废在自己手里的h国选手现在有几个来着? 【四个!】 7878跳出来,帮忙数数。 【受伤的有朴恩宪,韩在学,朴恩灿】 【被罚的有崔胜元,崔相元计算在屈延波的头上,就不算你了】 五个能进入冬奥会的h国选手,基本上是h国这一批当打之年的全部人才储备。 下一批的选手们培养起来还需要时间。 余曜默默地想,大概h国这次真的要迎来属于自己的人才断层。 这可真是……太不遗憾了。 少年很不厚道地翘了下唇角,心里一点愧疚心都没有。 毕竟被h国废掉前途的华国运动员也不是没有,虽然没有落得他们现在那样的惨状,但谁说报复就要同等对待。 所谓报复,当然是人敢以我一分,我必十倍报之。 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有老祖宗说过,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一次也就勉勉强强算是个小惩大诫而已。 余曜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半决赛和决赛。 没有了朴恩灿这样的强劲对手,再加上少年使用了自创的全新滑法,接下来的两场比赛几乎毫无悬念。 不过再次看余曜的自创滑法,还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 尤其是他一次比一次离旗门更近,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撞上。 观众们一次次体会着如履薄冰的心惊肉跳感,到最后人都麻了。 【谁懂!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手也捏出汗了】 【真的很慌,但是我看余曜自己不慌……】 余曜的确是不慌,等到最后一场滑下来,彻底奠定了自己的冠军地位后,他还有玩心冲摄像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尤其是比完之后还犹豫了下,那双琥珀色的好看眸子也wink了下。 能看得出来少年营业的动作还不怎么熟练。 但动作里的放松和随意却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观众们:……真的好气。 但小鱼笑得这么可爱,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最重要的是,余曜真的实现了单板领域的全冠军! 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余曜真的实现了自己的flag,一口气摘下了整个单板领悟五项赛事的全部金牌,观众们都快要把键盘敲出火星子。 【什么叫全能选手,我们小鱼才是真真正正的全能选手】 【他拿到了需要被重新定义的全能赛冠军】 【小鱼赛高!小鱼威武!小鱼无敌!】 观众们尖叫出声,赛场的媒体记者们也在第一时间疯狂抓拍少年成功斩获第五枚金牌时的骄傲身影。 华新社把才改好的热乎报道发了出去。 【cp】华新社:【祝贺!#我国小将余曜冬奥斩获第五金#在刚刚结束的s国冬奥会单板男子组平行大回转比赛中,余曜以37秒12的好成绩再次刷新世界纪录,并夺得该赛项的一枚宝贵的金牌。 这不仅仅是华国队在冬奥会上的第17枚金牌、余曜个人的第五枚金牌,还是华国有史以来在该赛项夺得的第一枚金牌。 恭喜余曜,少年意气,直冲云霄,一举成名天下闻!】 华新社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华国网友们一看,好家伙,华国一共就拿到了17枚金牌,余曜一个人就拿了5枚?!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也太厉害了吧! 各大体育媒体纷纷转发,就连营销号都来蹭蹭热度。 这种程度的运动员,已经不能仅仅用某一个赛项的冠军来形容。 能出现一个,都是纵观体育史数得出号的。 用华国滑雪协会官博的话说,这是他们华国的单板之星,是华国人全体的骄傲,更是世界体育历史上崭新诞生的传奇。 就连华国登山协会也来蹭热闹。 一边高兴兴地祝贺余曜实现自己的单领域多赛项蝉联冠军。 一边酸溜溜地询问少年什么时候回来继续玩攀岩,还有夏季奥运的金牌等着他去拿呢。 华国滑雪协会一看就怒了,不是,搁他眼皮子底下抢人呢,连祝贺的文案都是打他这偷走的。 【cp】华国滑雪协会:微笑微笑微笑,某些不知名的项目就不要来蹭了,余曜已经是冬奥冠军了哦。 配图:余曜在平行大回转的奖台上挂上自己的第五枚金牌。 华国登山协会也不甘示弱地回击。 【cp】华国登山协会:希望某些项目懂得先来后到,余曜先参加的攀岩赛事,是全锦赛的时候被捡了漏,并不代表他以后只参加单板比赛。还有,什么叫不知名,在余曜没拿到五枚金牌之前,随机抽一位路人,都知道攀岩而不知道什么叫平行大回转,坡面障碍技巧。 配图:抠鼻抠鼻。 一贯严肃的两大官博打起了嘴仗,登时引来了一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撕!嘶得更响亮些】 【哈哈哈哈哈,小鱼只有一个,你们谁撕得赢就是谁的】 【打起来打起来!】 第253章 吃瓜群众不嫌事大,喜气洋洋地干等着看热闹。 s国冬奥会颁奖现场,余曜正摸着自己的第五枚金牌微微出神。 倒不是觉得这枚金牌有多么来之不易。 主要是…… 【s国真抠门】 7878疯狂吐槽,【金牌是批发的吧,五个单项都只刻了单板滑雪男子组的标志,现在好,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可不就是这样。 余曜一直到坐到赛后记者会的坐席上,都还有点苦恼,自己现在脖子上的五块金牌到底对应的是哪个具体项目。 少年时不时看牌子的小动作很明显。 第一个提问的记者就笑着问道,“余,你是在为自己的五枚金牌而激动兴奋吗?” 余曜:……还真不是。 他实话实说,“金牌没有刻具体的单项,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记者:? 记者:……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金牌多到已经分不清了,余是想被其他运动员半夜套麻袋是吧。 见记者笑容僵住,余曜还以为自己说的有歧义,就把刻字的原因解释了一下。 记者:虽然但是,还是笑不出来。 毕竟在同一个单项里拿五枚金牌的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实在是不能理解五冠得主的烦恼呢。 第一位提问记者强颜欢笑地坐下。 余曜也没在意,继续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记者们的常规提问。 直到有人站了起来,问起了少年接下来的打算。 “这一个雪季已经结束,余曜,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听说华国冲浪队有意与你联系,邀请你去跨界试训,请问你也有类似的意向么?” 提问的人字正腔圆,显然是来自华国的记者。 余曜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一个国家队对自己上了心思。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台下的教练。 果然就在教练们的脸上看到了嘴角下撇的不高兴神情。 看来应该是真的。 要不然的话教练们应该会很吃惊才对。 不过……冲浪队? 那不就是自己接下来有意要进行的项目之一?这可真是瞌睡被送了个枕头。 赵正飞眼睁睁看着余曜的神色由疑惑变成微微笑起,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会吧?余曜真想去? 不是已经有了他们单板和攀岩了吗? 赵正飞在心里血泪控诉,心情宛如被绿了的可怜仓鼠。 但台上的少年已然从容答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开发自己在更多的领域兴趣爱好,冲浪和单板应该也有一些共通之处,我很高兴,如果能够得到冲浪教练的邀请试训的话。” 这句话就差明说,我想去,快来邀请我! 赵正飞登时就是眼前一黑。 坐在他旁边的赵威明也是神思不属。 光是攀岩和单板就已经吵到昏天黑地,现在还要来一个冲浪? 余曜只有一个人,可不能劈成三份! 好事网友连忙把余曜的采访截图搬运到华国登山协会和华国滑雪协会官博下。 【不好了不好了,余曜被冲浪队的人抢走了!】 【你们被偷家了!】 正在阴阳怪气对方的华国登山协会和华国滑雪协会:??? 他们赶紧开始搜索华国冲浪协会。 一搜没搜到,再搜才发现,这个项目在华国是冷门中的冷门,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成立有组织有规模的大型协会。 只有华国体育总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连同一些跨界机构,建立了一个名为华国冲浪的体育组织。 他们气冲冲地赶到华国冲浪官博。 果然,一分钟前,对方刚刚发布了一条消息,明摆着在实时跟踪余曜的记者会,说不定那个问题都是他们买通记者提问的。 【cp】华国冲浪:欢迎余曜的加入,羞涩开心。 好气,本来就已经很难了,又来了个分一杯羹的。 【cp】华国登山协会:我第一个我是大哥我不生气,狗头狗头 【cp】华国滑雪协会:我有金牌我不羡慕我最有吸引力,猫头猫头 刚刚得到准信的华国冲浪也不甘落后,马上发布了一条—— 【cp】华国冲浪:没关系,小浪今天也很坚强!能得到小鱼的喜欢,开心开心开心,鱼儿最喜欢的就是水,期待余曜的加入! 话是好话,也没有特别针对谁。 但两大协会的官博都莫名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刺鼻茶香。 几个官博明里暗里较劲打嘴炮。 围观网友们好险笑岔了气。 但这些都是正在记者会上的人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余曜的最后一场记者会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天都黑透,犹然不尽兴的媒体记者们都还在抢着提问。 废话,这可是最新鲜最热乎的五冠王者,真真正正的单板全能王,再不赶紧提问采访,等人家回了国,还能追到华国去? 最后还是奥委会的官员们实在看不下去,强行表示今天的记者会到此为止,才把被团团围住的少年解救出来。 “谢谢您,约瑟夫先生。” 余曜已经记住了这位一连为自己颁过五次奖的白发老人。 约瑟夫同样对这位自己亲手替他挂上五枚沉甸甸金牌的少年颇有好感。 第254章 “去吧,”他指了指门外齐刷刷的一排抱着雪板的晃动人影,笑道,“他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余曜打眼一看,竟是费利克斯、艾莫斯、休伯特等人,连一贯内敛胆小的宣师兄都在。 “不是说好了等比赛完要一起去滑亚格洛斯山西面的野雪,余,走啊!” 一大圈年轻人抱着雪板,戴着头盔,嘻嘻哈哈,充满朝气。 余曜奇怪一下,“现在?” 现在天都黑了。 不说别的,洛伦佐不是有夜盲症吗,真的能行?他的竹马管家难道不管? 被少年目光看过来的紫罗兰眼睛青年就抬起了下巴,“晚上是很容易看不清,但亚格洛斯可不一样,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么。 余曜一时不太理解。 但约都约了,等闭幕式结束,大家很快要各奔东西,不就是一场夜间野雪吗,洛伦佐那个夜盲症都可以,自己也没什么理由不行的,权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走!” 少年斩钉截铁地答道,直接从教练怀中接过了自己的雪板,大步走进了正在笑盈盈地迎接他的人群里。 “哇哦哇哦!”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地发出兴奋怪叫,德米特里也吹出了自己来冬奥会以来最响亮的一声口哨。 “那就出发?” 被簇拥在最中央的余曜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群年轻人里的主心骨。 “走走走!”大家伙连忙附和。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身影,很快吸引到了还没有离场的体育记者们的注意。 等到打听出来是本届冬奥会有名有姓的单板选手们和余曜准备一起去滑野雪,当时就兴奋了起来。 “跟上去!” 他们扛着几十斤重的摄影机拔腿狂奔。 各国社交媒体上很快就出现了夜间直播链接。 #点击就看五冠全能冠军余曜和其他单板选手的野雪狂欢# 鱼粉们:??? 鱼粉们:!!! 还有这等好事,都比赛完了还能看见小鱼,这就是传说中的夜间福利吗! 第53章 结束冬奥征程的第一个夜晚,余曜终于跟朋友们一起去了期待已久的亚格洛斯雪山西面。 冬奥赛场只占用了山顶的滑雪公园。 余曜又一直忙于训练,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雪山的另一侧。 出乎意料的是,跟普通的滑雪场差不多。 不算陡的雪坡,雪道宽敞又平整,留下一条又一条面条似的机器压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雪道两侧支起的一盏又一盏路灯。远远望去,蜿蜒的雪道如玉带,缀在两边的灯就像是玉带边缘钉上去的一颗又一颗装饰珍珠。 有不少滑雪爱好者们正在道上来来往往,单双板都有,时不时就有人撞人和被撞,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但跟说好的野雪一点也不相关。 少年望了会儿正在夜灯照耀下滑行欢呼的夜滑者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就咳咳解释道,“人是很多,但是,余,我们要滑的不是这里。” 他噔噔噔领着大部队往小道上走了几十米。 然后献宝似的,“铛铛铛铛——” 费利克斯伸出手臂,自豪骄傲地把接下来他们要滑的野雪道展示给大家看。 “看!这才是我们今天要滑的雪道!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grand massif!” grand massif? 伟大的,山峦? 余曜望着眼前雪坡上高大整齐的松树林。 夜间看不清树的颜色,但每一株雪松的松枝上披满了白绒绒的雪,上小下大的形状让它们看上去像是圣诞节时才会被摆放在商场大门口的松树吉祥物。 树林也很密集。 沉默的雪松一棵挨着一棵,有竖直朝天的,也有倾斜着仍然腰板挺直的,还有半躺着也要强行军姿的,古典又朴素地守护整个倾斜雪坡,仿佛从开天辟地的亘古时期,一直忠心戍守到了现在。 grand应该还有宏大,壮丽的意思。 余曜想了想,凭借自己的喜好翻译,“大山丘?” 在场唯一能同时听得懂通用语和华国语的洛伦佐:…… 他忍无可忍,把雪板重重插进松软雪里,贵族式的优雅碎了一地。 “余你自己听听,这个名字真的好听吗?” 曾经把鱼神之跃翻译成鱼王跳的余曜:……应该还好吧。 他虚心求教,“那应该怎么翻译?” “呃……” 吐槽在行的洛伦佐一下卡住,无意识捏了下口袋里的尖叫鸡。 还是那位即使滑雪也穿正装的管家先生埃斯蒙德主动替自家小少爷答道,“我听闻华国人曾将这片野雪道命名为了雪松岭。” 雪松岭? 不也是很直白的名字么,跟自己刚刚翻译的也没什么不同嘛。 余曜自我感觉很良好,就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眼见朋友们已经开始热身,就也加入到大部队中,等到四肢的关节活动舒展开,就把自己的粉雪板放到地上,咔哒两下踩进了固定器。 “等一下!” 休伯特眼疾手快地拦住马上就要开冲的少年。 余曜把护目镜摘了起来,“怎么了?” 艾莫斯哈哈笑,“余,现在天还没亮呢,这么黑,你打算怎么滑?” 第255章 也不算黑吧,余曜看了看不远处的灯带。 而且等天亮是什么鬼?现在开始等天亮,起码要十二个小时吧。 但小伙伴们都一副马上会有大惊喜的神秘表情。 难道?余曜心里微微一动。 就在他左手边,洛伦佐看了下手表,就开始高声倒数,“十!九!八……”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喊,“六!五!四!三!” 余曜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开记者会时就已经彼此通气的运动员们同时兴奋大吼道,“一!” “bingo!” 不同瞳色不同肤色的运动员们在这一刻同时望向天空,勾肩搭背,笑得像一群孩子。 余曜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漆黑的夜幕在倒计时结束时就开始有了深浅。 下一秒,欧若拉女神骤然降临,由璀璨宝石研磨而成的蓝、绿、红、紫的颜料顷刻间被泼洒向人间。 夜幕被染成了贝壳一样灿烂奇幻的色彩,蓝绿渐变,紫红交织,连续不断的色彩如同从天而降的女神裙摆般,轻飘飘地飘着,忽暗忽明,忽深忽浅,如丝绸般抖动翩跹。 夜空中不断飘下流星般细碎的雪花。 那束神秘梦幻的光仿佛能照进人类灵魂的深处。 从入目的瞬间就四散开来,随着一股股震撼磅礴的宇宙能量,流淌至人类躯体的每一个角落,轻抚着每一寸曾经因为比赛绷紧过的神经与心弦。 美,难以言表的美,如同大自然对人类的低语呢喃。 甚至让人有一种就此死在极光星空下,也不枉匆匆一遭世间的超然纯粹感。 余曜不是第一次看见极光。 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极光女神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自己绚丽的裙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整个宇宙都近在咫尺,自己的躯壳融化消失,只剩灵魂进入到神秘仙境的不真实感。 显然有这样的感觉的不止他一个。 随之而来的媒体记者们也都在这样震撼迷人的壮美景象里失了神。 其中一位来自华国的主播对着直播间道,“之前就看见了气象台的极光预告,没想到余曜他们刚到雪道就能看见,这卡点也卡得太准了!” 【准到了有一种极光是在为小鱼轰然绽放的宿命感】 直播间有观众这样评价道。 但大家都只是看看笑笑就过。 毕竟人怎么能掌控自然,大自然的美好从来都捉摸不定,能够预测到美好的发生,就已经是人类的极限。 但洛伦佐却不这么以为。 他的家族是资助了一间天文研究院,也能够监测极光的具体发生时间不错。 正常情况下,s国的极光也是由当年的一月到次年的四月。 但今年就很反常。 一直到了二月里冬奥尾声,常年引得游客纷纷造访的极光都还消失不见。 偏偏就在余夺得了自己的第五枚金牌后不久,研究院的教授们就打来电话,说他们成功预测到了新的太阳风出现,今晚就会出现极光。 是巧合,可未免也太巧了。 冰雪岩石偏爱余也就算了,连极光女神欧若拉都对来自华国的少年! 洛伦佐吃了一嘴柠檬。 但他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能够证明余曜的确与这场烟花般璀璨的极光有关。 心驰神往地站在原地静静欣赏了会儿,就火急火燎的,带着夜盲症患者的自觉提醒大家伙道。 “快点快点,这场极光只有一个小时,再不滑就要结束了!” 这么短?和烟花真的好像。 余曜忍不住闪过这个念头,但也没多想,听到说极光易逝,就利落地把护目镜拉下,踩着雪板第一个滑了出去。 挺拔的少年身影宛若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 费利克斯第二个就紧紧跟上。 随即便是休伯特,艾莫斯,洛伦佐……反应慢半拍的宣唐连也远远地缀在了最后面。 一行人如林间巡守的卫兵般毫不迟疑地滑进了松林。 余曜打头阵,自然要肩负起为大部队开路的重担。 但少年貌似没有一点开路的自觉。 不仅没有选开阔平整的地方走,还专捡雪厚陡峭的地方来。 先不说那条路远比旁边的难。 光是滑行时扬起的漫天飞雪,就能遮挡起本就不明亮的视线。 夜里的粉雪是那么好玩的吗? 一不小心摔成骨折都是小事好吧! 费利克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望了眼已经扎进雪浪,在纷扬的雪雾里若隐若现的少年身影,自觉领着大部队开始绕行。 其他人也干脆利落地跟着一起走。 废话,毕竟大家只是来玩和消遣的,谁也不是奔着进医院去的。 再说了,其他路就容易吗? 正常情况下晚上根本就没有人敢滑好吧!能滑上这样的夜间野雪道,隔三差五就好险撞上雪松,本身就已经很刺激了。 余走的那条道?跟不起跟不起! 跟着费利克斯走的年轻人们在短暂的一瞬失落后,很快又高兴了起来,边滑边吹口哨。 “哇哦!” “费利克斯你怎么开道!” “艾莫斯能撞我干什么?” 嗷嗷嗷的兴奋尖叫声响彻整个雪松林,随机气死了一窝大半夜被吵醒的雪地松鼠。 第256章 余曜还是在发觉朋友们的欢呼声离自己越来越远时,才惊愕地发现,自己好像掉了队?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自己挑的路线更有趣些吗? 余曜不解地拧板转了个弯,绕过前方突然冒出来的一棵直挺挺的松树,在下一个倒伏拦截的松树上方纵身一跳,雪板就从枯死的树杆上“呲”的滑过。 他的速度很快。 形如燕尾的板尾上,雪屑还没有来得及排尽,少年就已经成功地在野生道具上来了一个漂亮的270°上和270°下。 这样纯天然的道具不好玩吗? 为什么大家不一起来玩? 余曜真情实感地疑惑了。 但一个人也挺好,少年享受着一个人的孤独,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毅然决然地继续朝着自己更喜欢的路线滑去。 在坡顶用长焦镜头实时追摄画面的主播,看到这样泾渭分明的两个队伍就笑了起来,调侃道,“啊,余曜掉队了。” 结果真的有没听懂的观众真情实感地难过起来。 【呜呜呜,为什么大家都不跟小鱼走,他好像一只离群的孤狼,好可怜】 懂行的观众们反手就是一个问号,然后就在弹幕里无情嘲笑。 【虽然但是,其他人不跟小鱼走的原因不是很明显吗,毕竟不是什么人连野外的树干都敢呲啊!树皮可一点都不光滑,很容易就卡刃摔倒的好不好】 【哈哈哈,谁敢跟小鱼走?不想要命了?他滑行的路线真的是又难又崎岖,换个人早摔没了哈哈哈】 【跟着小鱼一样在松树上来个270上270下吗?好的,收到,救援直升机已经起航】 经历梦一样的五场比赛,观众们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们喜欢的小选手和其他运动员不是一个物种。 余曜自己倒是没什么确切感觉。 朋友们虽然不在身边,但他们的笑声始终不近不远。 自己一个人滑行在松软的野雪道上,随心所欲地在膝盖深的雪里冲浪,穿行在气味清新的雪松之间。 银白的浪花滚滚而来,柔软的棉花似地打在小腿和身上。 雪松被甩到身后,转眼又再度迎来。 身下是野雪。 抬眼是极光。 凉凉的夜风带着肉眼可见的温柔和沁人心脾的冷冽。 雪板是轻盈的,灵魂也带起了风。 余曜甚至有一种自己已经被梦幻仙境吞噬,下一秒就要遇到可爱小精灵拦路的美妙错觉。 亦或者是整个人就要乘雪归去,干净安静地被永远留在这片高大松林间。 应该的确也可以。 余曜猛踩雪板估量了一下雪层的厚度。 再次确认了,埋一个自己,再加一个洛伦佐,基本上没有问题。 只是有点夜盲但精神十分正常的洛伦佐:? 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谁在骂我?” “哈哈哈哈,一定是你平时太遭人恨了!” “等等,余去哪了?” “余!” “小余!” 已经滑到松林边缘的年轻人们高声呼喊起朋友的名字。 余曜也顺着他们的呼喊,从最后两棵松卫兵的阻拦中身姿优美地俯冲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速度高,回转时半径又大。 正勾肩搭背,笑嘻嘻站一排的年轻人一个没跑,都吃了一脸一嘴的雪。 其他人:!!! 余曜:……完了,滑得太痛快,高兴忘形了。 艾莫斯第一个追着少年要打,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宣唐连一马当先地挡在自家师弟前面,很快一场释放自我的友好野雪局就变成了激情互殴。 即将到来的离别太沉重。 大家选择了用笑声放肆发泄。 观众们看在眼里,也默契地没有提起。 【小鱼快跑!】 【该!谁让你这么皮地滑人家满头满身雪哈哈哈哈】 【我就说早该有人治治这只皮皮鱼,三天两头皮得让人害怕】 直播间的观众们笑不可支,等注意到大家虚张声势着,却都有意无意避开余曜受伤的肩膀时,心里就更加感慨。 体育运动难道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大家在公平公正的竞技场上角逐胜负,等下了赛场,又会因为彼此的实力相互吸引,渐渐成为朋友。 优秀的人本就该相互欣赏。 只有r国h国那样的民族文化熏陶出来的小人才会卑鄙下流地明争暗斗。 观众们看得心满意足,虽然比不上赛场上的刺激,但看着这些二十左右,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嬉戏打闹,也不失为一件只是看着就觉得非常温馨和美好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还活跃在充满魅力的自然风景里。 极光,野雪,夜幕,松林。 一切都美得有种不真实感,像是人和宇宙融为一体。 【我决定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极光】 【我也,好想亲眼去看看,最好也滑一场夜雪】 【哈哈哈,夜里不敢滑野雪,但雪道上的夜雪还是可以试试的,许愿随机遇到一个极光】 更多不出声的观众们则是在静静回放截图。 很快,少年黑色剪影如一只飞翔的鸟,在极光雪山的背景里,以各种赏心悦目的姿势跃过树冠山脊的梦幻照片就新鲜出炉。 【都可以当手机电脑屏幕的壁纸了!】 第257章 很多手机用户们都在壁纸商店里刷到了新上架图片。 他们或许不知道余曜具体是谁。 但光是看着这些充满张力的醒目图片,就十分心动地保存了下来。 余曜出现在很多人的手机电脑上。 但少年本人却还是在滑完野雪后,老老实实地被教练们拎回了度假村的卧室。 “今天太晚了,回医院也晚,就在这睡一夜。” 简书杰边给徒弟上药边说,“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用上了自以为最温和的嗓音。 旁边一溜的教练顿时就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赵正飞眉头一个劲跳,有心都想说老伙计你这夹嗓子的声儿也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教练们给余曜上过药就打算也去休息。 赵威明知道自家徒弟喜欢独处,四下看了看,就坚决婉拒了余曜把另一张空床让出来的建议,“我去客厅沙发上将就一夜就行,好大的事!”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 余曜看着虽然很久没回来,依然干净整洁如初的房间,唇角旋开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把手机的轻音乐打开,在旋律声里把自己背包里的五枚金牌整齐码放在床边。 金灿灿的颜色,灿烂夺目如日光,连7878都要流口水了。 【哇!】 【鱼鱼,最近金价暴涨,我们把它们卖掉能买好多东西】 小人书,动漫,广播剧,应有尽有! 7878的意识体幻化成白光,在地板上疯狂打滚,然后就看见自家宿主挑了挑眉,略带嫌弃地用脚尖把自己轻轻拨到一边。 【嘎?】 7878不理解自己哪里说错,但并不妨碍它全程围观了,余曜动作温和地用没穿过的袜子把一枚枚金牌分装好,最后塞进袜子包装袋,压到行李箱底的举动。 余曜收拾好东西,进卫生间洗漱。 直到准备睡觉时,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才奇怪道,“不是说极光只有一个小时吗,现在至少三个小时过去了吧。” 少年点亮手机屏幕,时间显示十点零三分。 从七点到十点,是三个小时没错。 那是因为现在是只有你能看见的极光呀。 7878都快要按捺不住八卦的心肠,小心翼翼提醒道。 【鱼鱼,你知道吗,极光还有一个别名,叫宇宙的烟火】 “宇宙烟火?” 余曜是真不知道,不过说到烟火,他就想到了自己在开幕式结束时,同样在奥运村的夜晚看到的那场烟花。 “的确有点像。” 同样的斑斓梦幻,同样的转瞬即逝。 起这个名字的人能把这两样事物联系到一起,的确很有心。 【就这?】 7878追问,【还有呢还有呢】 累了一天的余曜已经有点困了,闭着眼睛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的话你倒是想起来啊! 我都提醒得这么明显了! 7878万万没想到自己都提示到了这个份上,自家宿主居然还没有意识到,这场美丽的极光是有人豪掷了百万积分,用掉了自己整整十个世界的奖励兑换,才能为他送来的一份盛大礼物。 啊啊啊啊,鱼鱼为什么那么迟钝! 大佬的心意就这么白费了吗! 那可是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积分啊啊啊啊! 7878后台的数据在疯狂咆哮, 有一种倾尽全力,给主播刷了昂贵礼物空降榜一,却被主播果断无视掉的憋屈崩溃感。 小系统窝在墙脚里怀疑人生。 等上床的少年睡着了,就骨碌碌滚到正在埋头吃粮的小七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黑猫团子。 【大佬你后悔吗,那么多积分可以买多少好东西】 【鱼鱼喜欢金牌,你可以兑换黄金,买一车金牌给他!什么项目都可以刻】 【咳,这个建议是不是特别厉害,作为陪伴宿主多年的贴身统,我很愿意以极其微弱的代价教你钓鱼三十六计】 【只要大佬你帮我把最新出的那套漫画买回家,只要零点九个积分哦~】 7878絮絮叨叨半天,在床上人翻身时,一下和小黑猫团子一起僵住,同时竖起耳朵。 直到听见余曜匀长清浅的呼吸声,一猫一统才齐齐放下了心。 小七继续干饭。 7878说了半天也没有反应,就托着没有脖子的腮帮子蹲在了小猫身边。 【大佬你是不是已经把意识从小七身上抽离了,它现在除了更亲近鱼鱼,已经完全是一只猫的形状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 小系统对自家宿主还是有相当的了解的,【鱼鱼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像摄像头一样监视着他身边的一切】 【他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这就是人类总说的要有私密空间嘛。 7878无师自通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了那么一大堆,只有在最后一句中的某两个字出口时,后台的数据才因为监测到敏感词,无意识地动了动。 离冬奥村很遥远的私人医院里,陪床的祁望星已经睡熟。 所以也就没能看见,自家兄长的脸庞突然飞过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绯色,连乌黑的眼睫都轻轻颤了下。 乍一看,甚至能给人一种马上就要醒过来的惊喜感。 只可惜这样的画面转瞬即逝。 第258章 最起码余曜第二天回到医院复查,顺带去探望的时候,就完全没有看见。 望着青年一如既往静默苍白的脸庞,少年垂着眸子,长长的羽睫遮住大半瞳孔,完全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祁望星打起精神恭喜过少年的五连冠,不由自主地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比赛也看了,自家二哥还没有要醒的迹象,这也太难了。 可看余曜这样的神态,应该就是二哥口口声声的那个小朋友才对。 要不再试试别的办法? 祁望星余光瞥过日历,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余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余曜很有计划性,“春天去酋长岩,夏季去学习冲浪,到了雪季就去乔戈里峰走一走。” 这也太密集了。 这就是顶尖运动员的自律吗? 祁望星被惊了下,干脆直说了,“我是说马上!近在眼前的打算!” 余曜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答道。 “先回国,教练们陪我很久了,明天就是除夕,他们也该回去陪陪家人。” 这个回答很合理,还充满着温情。 祁望星追问,“那你呢?” 你的家人冷血无情,有谁来陪伴你? 余曜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其实不需要人陪伴。 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没道理现在突然觉得孤单。 祁望星试探道,“要不,你今年来我家过年?” 青年说着说着眼前一亮,“对啊,你可以来我家过年嘛!”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一个劲拿眼去瞟少年,“我爸妈常年旅居不回家,我大伯家里的大哥这两年都在非洲开拓市场走不开,二哥……二哥家里除了他就没别人了。这个年就我和大伯两个活蹦乱跳的人,孤零零了特别可怜!” 余曜听着没说话。 毕竟这些他在见到二哥就是祁望霄时就已经都知道了。 祁望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见少年不为所动,视线却始终静静地落在自家二哥脸上,突然灵机一动。 “那什么,除了我和我大伯,我二哥也需要人陪伴啊,余曜你就来吧,我保证我大伯也举双手双脚赞成!” 二哥也需要人陪伴。 不得不说,祁望星的脉抓得很准,只这一句话就让余曜眸子动了动。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祁家的私人飞机上。 随行的还有后排的一溜教练。 临近年关,回家的机票不仅贵而且难买,所以余曜厚着脸皮跟祁望星打了个商量。 多带几个人也就是多点燃油费而已,这点小钱对比祁氏每年捐赠和赞助来说根本就不算事。 祁望星很爽快地答应了。 反倒是教练们都没想到自己临了临了,还能沾上这样的光,想到家中马上就能见到的妻子孩子,个顶个乐开了花。 也就是见担架上还有病人,才忍住笑没有多说话。 等飞机到了地方,见余曜要去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祁家做客,恋恋不舍地交待几句后,就各自归心似箭地坐上了回家的车。 “我们也走吧!” 祁望星绅士地替自家兄长的客人拉开了车门。 余曜却犹豫了一下。 “祁哥,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祁望星很好说话地答应,“当然没问题,反正二哥已经被医护人员先行送回去了。” 余曜就往一家早就看好的水果店走,认认真真地挑选了几袋子橙子,车厘子,桂圆之类的水果。 祁望星看见少年大袋小袋地回来时,好险惊掉了眼珠子。 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送水果也多是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样拎成袋水果的,可太稀罕了。 祁望星这么想着,脸上却是什么都没露,还一连说了好几句太客气了,才把人让上了车。 他的表情功夫不错。 但余曜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是自己拎的东西不对? 可是小时候看见别人到亲戚朋友家做客,不都是拎这些么。 余曜没有过很多到别人家做客,更没有过和某家人一起过年的经验,一时间有点为难起来。 好在祁家大伯比他想象得还要友善,见到他拎了水果来,连忙笑着让阿姨拿去洗好摆盘,才让少年的疑惑别扭彻底淡去。 “你的比赛我都看了,小余,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祁家大伯一身家常居家服,夹杂银丝的头发打理得清爽干净,鼻子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坐在别墅一楼中式风格装修的大厅里,看着就是商战片里中年总裁帅大叔的形象。 只不过他此时说话的口吻,像是对自家小辈一样随和亲热,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就是这样来自陌生长辈夸奖的话不太好答。 余曜想了想,抿嘴笑笑,“我只是尽力做了自己该做的,祁叔叔你谬赞了。” 这样的回答很实诚。 就像少年专门拎来的水果一样。 祁家大伯见多了商场中人不着痕迹地溜须拍马,彼此吹捧,冷不丁遇到这样心思简单的小辈,还真生出几分真心的喜欢。 等到祁望星陪着余曜一起上楼去看病人时,就叫了阿姨过来低声交待。 “小余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可能刚来家里比较拘束,你多留点心,照顾照顾,今年的过节费我给你们都涨一倍……” 第259章 楼下的低语声很快结束。 楼上,余曜还是第一次进祁望霄在现实中的卧室,难免站在门口有点迟疑。 穿书世界里自己会在祁望霄的卧室里写作业,学吉他,还学过怎么对付剧本里的极品家人,但现实世界多少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这间卧室的色调就跟他想的不一样。 余曜打量着满墙淡淡的绿色,想到穿书世界里那些黑白灰为主色调的房间,就感觉出一丝违和。 祁望星一把把人拉了进来,“进进进!我二哥不是小气的人,他要是自己能起来,肯定也会喊你进来喝杯茶。” 见余曜还在盯着墙上的颜色看,祁望星就一边倒水一边解释道,“是不是觉得现在很少有人把墙漆成绿色了觉得别扭?” 余曜点点头。 主要是放在二哥的卧室就有点别扭。 祁望星自顾自地先喝了一大口茶,含糊道,“那是我二伯母留下的。” “她生前最喜欢绿色,所以从我二哥一出生,就把这间预留房间改成了这个色,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设计,就……唉……” 想到祁望霄打小父母双亡,祁望星说着说着,都忍不住替自家二哥掬一把同情泪。 余曜因为没有追问,低声道,“节哀。” 祁望星岔开了话题,“小余,你会弹吉他吗?” 他指了指床头挂着的一把原木色吉他。 余曜从进门时就看见了。 事实上,他还看见了窗前的钢琴,墙上的长萧和小提琴,以及屋角零零散散的其他乐器,还有一整面墙八扇门的实木书柜。 不过还是祁望星这一问来得最和他心意,“会一点,但不多。” 祁望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三两步过去把吉他取下来,“那能请你弹上几下吗,我二哥也喜欢弹吉他,说不定就能被音乐刺激醒了呢?” 醒上一回事,祁望星想借此机会试试余曜到底是不是他二哥口中的小朋友也是一回事。 是就更好,不是的话,他可能就要再想想其他办法了。 祁望星用一种近似恳求的神色望着眼前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余曜本来就想试试音乐的法子,也不好推脱,伸手接过了吉他,拉凳子坐在了那张白色的病床前。 “叮咚——” 他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调了调音,就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弹奏起了自己最拿手也是最熟悉的乐曲。 少年修长白皙的指尖流淌出动人的旋律。 祁望星才听了个头,就激动得恨不得原地一蹦。 他蹑手蹑脚地退到门口,眼见少年沉浸在乐曲中没有注意,就撒丫子狂奔下楼。 先是把他们之前遍寻不得的路边弹奏视频亮给自家大伯看,然后就拉着祁氏身家千亿的董事长一起,做贼似地悄悄上楼,摸到了自家兄长的卧室门口。 “就是余曜!” 祁望星扒着门缝,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气声。 祁家大伯不太通音律,也听出了两者的相似之处。 “找对人了。” 他从重新挺直腰杆下楼开始,脸色就严肃起来,“从今天开始,你也别乱跑了,就带着你二哥跟着小余走,什么时候你二哥醒了,你再去做你自己的事。” 祁望星:?不是,这话怎么有一种自己做错事被罚的味道。 可是祁家人向来同心,他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不过大伯,”祁望星始终想不明白,“二哥和余曜是怎么认识的?” 二哥不良于行,本来就很少出门,余曜之前的履历也清白简单,很容易就被查到底朝天。 他们本该是两道永远不会交汇的空间平行线。 无论是从哪方面看,都不该有认识,不,甚至可以说压根就没有见过对方的机会。 更别说二哥居然会教余曜弹吉他了。 教乐器,怎么不得有几个月的功夫,自己又不是自家不着调爹妈那样常年不着家的,按理说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祁家大伯也疑惑呢。 可任他们俩想破了天,也不可能知道,余曜和祁望霄的交集根本就不止短短几个月。 “二哥,我们认识的时间应该有七年多了。” 弹完一曲,余曜把吉他一丝不苟地挂回到墙上。 七年听起来很短。 但他算得上总相处时长,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认识时日。 毕竟人的一生如果按72年算,先是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睡觉。 剩下的48年,每天至少有8个小时在工作学习,2个小时吃饭,1.5小时通勤,1个小时穿衣洗漱,这就占去了25年。 最后剩下的23年,又有多少时间被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的琐事占据,又有多少时间能分给自己具体哪个的爱人亲人朋友。 这算得还是完整的一生。 余曜的穿书世界却是细细碎碎,长则数年,短则几日,都曾有过,甚至有一穿过去,比完赛就直接走人的情况发生。 在这样零碎的穿书时长里,能忙里偷闲地有这么多时间和一个人相处,只能说用奇迹才能形容。 “如果再有一次奇迹就好了。” 余曜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握了下床上人的手,“二哥,快点醒过来吧。” 你的家人很期待你的醒来。 还有我,我也很期待你能重新变回穿书世界那个虽然依旧病弱,却总是神采奕奕的温和青年模样。 第260章 少年握住对方的手稍稍用力些。 突然就发觉手心里有什么动了动,羽毛般轻轻拂过擦过,带来痒痒的触感,酥酥麻麻的,电流一样。 亲自端着一大杯鲜榨橙汁上来的祁望星眼尖看到,激动得像是有一道洪流直冲脑门。 “二哥手动了!” 他狂喜地嗷了一嗓子,如同洛伦佐常常把玩的尖叫鸡一样响彻整个别墅。 也惊得余曜一下松开了手。 “啪!” 青年的手还没有被焐热,就重新被甩回到冰凉凉的床单上。 沉睡病人原本舒展的眉眼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第54章 祁望星这一叫不仅招来了祁家大伯,还把当事人余曜也吓了一跳。 可等反应过来后,少年第一时间就是去查看祁望霄的情况。 “二哥?” 余曜低声唤着,上半身微微前倾。 祁家大伯赶来后,站在病床的另一侧也是神情激动,“望霄刚刚动了?” 祁望星通红着脸,“我亲眼看见的!” 他学着余曜的模样,抓住祁望霄的另一只手用力摇晃,“二哥,你醒醒,我知道你有感觉,你快点动动!” 动作幅度之大,看得余曜眼角直抽抽。 7878也忍不住吐槽。 【大佬会搭理他才怪】 小系统旁观者清,在脑海里翘起个短胖二郎腿点评着。 【不爬起来打他一顿都是好的!】 余曜没有搭理自家小系统,目光专注地落在祁望星握住的那只手上,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期待的。 一息,两息。 等了好一会儿,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里,那只手依旧如玉石般冰冷透白,一动不动。 祁家大伯无可奈何地看向小侄子,温声细语,“望星啊,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得改。”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事情都还没有确定,就这么着急忙慌地嚷出来,让大家伙都白高兴一场。 祁家大伯的话很隐晦,也没有很明显的责备意味。 但祁望星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余曜,“我敢保证我真的没看错,小余,你刚刚是不是也看见二哥动了?” 余曜不自觉握了握现在还在发热的手心。 “我也不太确定。” 主要是那样轻微的触碰感如火灼一瞬,太过短暂。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祁望星那一声尖叫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祁望星没能拉到盟友,反而换来了自家大伯如同看胡闹孩子似的无奈目光,整个人都着急起来,“我真的看见了!” 他焦躁又激动地来回走动。 突然就跺了下脚,“不对!” 青年目光灼灼地绕过病床走过来,拉起自家二哥的手就往余曜的手里放。 “小余你再握一下试试!就像你刚刚那样!” 余曜:? 这种拿自家兄长当小白鼠似的语气听起来怎么那么怪。 少年下意识看了祁家大伯一眼。 后者脸上有恰到好处的讶异,但镜片遮住的眼底深处却充满着鼓励和希冀。 余曜也就收起顾及,深吸一口气,伸手紧握住了青年那只微凉白皙的手。 少年长直的睫毛落下,握住对方的动作密不透风,但力度却很轻,就像是在用掌心谨慎无比地托起一根轻易就会被风带走的羽毛,连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与此同时,祁望星和祁家大伯也都悬起了心。 可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小半分钟都过去了。 那几根曾经流淌出美妙旋律的修长手指依然纹丝不动。 祁家大伯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小余,望星,饭快好了,先去吃饭吧。” 祁望星眼里的光一下熄灭,整个人慢吞吞地跟到了自家大伯身后,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就在两人要走出房门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了少年声线发紧的嗓音。 “等一下。” 难道? 祁望星唰得一下转回身,祁家大伯也立刻大步走回到病床前。 余曜低头看着掌心里正在弯曲合拢,温热有力地反握住自己的手,只觉得一股热流倏地一下从对方的肌肤传了过来,噼里啪啦地一路闪着火花蹿进脑海,带起阵阵酥麻暖意。 他的喉咙都因此变得干涩。 “二哥他……好像真的动了?” 少年心跳加速,有些不确定道。 祁家大伯盯住侄子紧紧握住人家的手,各种激动复杂神色一闪而过,“快叫医生来!” 祁望星抖着手开始打电话。 特聘的医护人员来得很快,来了之后二话不说,连人带床地推到隔壁。 余曜透过门缝看了眼,这才发现卧室隔壁房间备全了一整套的医院检查设备。 看来祁家为二哥的病花了不少心思。 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看着来来回回焦躁走动的祁家叔侄,有心想劝对方也坐下缓缓。 但再一想,如果不是自己确定系统商店有可以兑换的药剂,总有一天一定能让二哥醒过来,现在可能也跟他们一样焦急地坐立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了半个多小时,全副武装的医生才从检查室里走了出来,一张口就下了定论。 第261章 “是肢体回缩迹象。” 祁家大伯上前一步,神色紧绷,“具体怎么说?” 余曜也站了起来。 医生摘掉口罩,“植物人的身体相对固定,肌张力一般偏低,如果能出现手指弯曲收缩的迹象,说明他对外界的刺激终于有了反应,很有可能就是要恢复的先兆。” 他露出了个笑,“祁先生,恭喜您!” “真的会醒?确定吗?” 祁家大伯惊喜如梦呓般连声道。 医生认真点点头,“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之前也曾出现过呼吸和脉搏骤然改变的记录,本来就有一定的恢复可能。现在能对外界的刺激有反应,极可能是进入了苏醒的先兆期。只要继续刺激他,说不定接下来就会出现进一步好转的大幅度动作。” 一句话说得眼前三个人都亮了眼后,医生好奇追问。 “我们之前也尝试过很多方式都没能刺激成功,祁先生方便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吗,也算是帮助我们接下来的治疗积累一下经验。” 事情经过? 祁家大伯一下为难起来。 好像也没有什么经过吧,他就是突然间被小侄子叫了过去,然后突然就看见二侄子动了,再具体的他也不太清楚。 祁望星也很迷惑,他就是留余曜跟自家二哥独处一阵,然后就看见二哥的手动了。 祁家叔侄二人组的视线同时望向少年。 医生的目光也跟着一起落了过来。 余曜沉默了下,仔细回想,犹豫道,“好像就是……握了下手?” 别的自己应该也没干什么吧。 少年有些不确定地认真回想着。 “只是握了下手?” 医生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余曜的神情也很复杂,“应该就是这样。” 走廊的气氛一下凝滞。 主要是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怎么说?说余曜只是握了下病人的手,已经昏迷半年的祁家二公子就有了要苏醒的前兆反应? 跳大神都没有这么快显灵的。 已经跟进治疗大半年的医生开始怀疑人生。 当然了,甚至还开始怀疑起少年和病人的关系。 当医生的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尤其是他们这种受聘于豪门的私人医生。 就算是公立医院的医生,张医生从前还在三甲医院急诊室的时候,半夜接急诊也经常吃瓜吃到差点当场变猹,即使现在已经升职多年,都还习惯性地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特别是余曜和祁家这位二公子一看就八竿子打不着。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豪门狗血纠葛! 想到其中一个当事人还是国宝级别的新晋奥运冠军,几位医护人员的眼神都隐晦地来回扫了扫。 祁家大伯眼中一闪,就走过来打了圆场。 “可能小余就是凑巧地遇上望霄苏醒,然后被望星瞧见了就嚷了出来,张医生,后续的治疗方案怎么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人往楼下领。 张医生被打断,一下就忘记八卦心思,一边走一边叮嘱道,“可以给病人服用一些甲钴胺片、维生素b1之类营养神经的药,理疗和按摩也不要停,还要继续施加刺激……” 说话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祁望星这才缓过来神,狂喜激动过后,就讪讪笑了下。 “小余,我大伯他不是要抹杀你的功劳,他是想说——” “祁哥,你不用解释,我心里都清楚。” 余曜已经渐渐从二哥居然要醒了,二哥刚刚居然抓住了自己的手的心跳加速中缓了过来。 他笑了笑,语气真诚,“我知道祁叔叔都是为了我好。” 不归功于巧合的话,自己一介外人,只是一点肢体接触,居然能唤醒已经确诊植物人的祁家二公子。 这种风言风语一旦传出去,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古怪感。 就算别人不往歪处想,也多少会觉得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说不定自己前脚从祁家出去,后脚就会被一堆人堵住,想方设法、威逼利诱地让自己帮忙去‘治病’。 偏偏自己的身份是根正苗红的华国运动员,哪怕只是在国家队挂个名,也担负着半个公共人物的舆论社会责任。 这种带有玄学色彩,很容易翻车的名声最好是一点也不要沾边。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真的有用也就算了,自己多少能起到点治病救人的作用。但余曜心知肚明,自己绝对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说不定真的跟祁家大伯说的一样,完全就是巧合呢。 少年胡思乱想了些有的没的。 但很快,注意力就回到了紧闭的房门上。 “祁哥,我们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余曜很想亲眼看看祁望霄的现状。 想到医生说的,刚刚的握手是恢复前兆,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里就露出点跃跃欲试的神采来。 只是碰了碰手就有这个反应。 那如果自己更进一步,帮躺了很久的二哥翻翻身,或者直接给他一个拥抱呢? 这样会不会效果更好? 余曜用手背贴了贴正在发热的脸颊,琉璃般的瞳孔此时亮得惊人。 祁望星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也不确定现在能不能进,留下一句“你等等,我现在就去问”,随即就蹬蹬噔地跑下了楼梯。 第262章 只是还没到一楼,就被自家大伯一把拉进了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大——” 青年在自家大伯噤声的手势里把喊声咽了回去,压低声,“大伯,怎么了?” 祁家大伯的脸色凝重。 他没接话,而是动作很轻地走上楼,远远地望了眼伫立在房门前,正在抬头望着门上指示灯的少年背影,就把自家这个光长个头,没长心眼的小子拎进了书房里。 祁家大伯一贯和蔼的脸上神情严肃,多了不少纵横帷幄的祁氏董事长的架势。 “望星,把你知道的,有关你二哥和余曜的事,都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祁望星愣了愣,下意识地回起话。 “应该也没什么吧,二哥之前不是说……” 书房的门关了很久。 但治疗室门口。 余曜一心沉浸在心绪里,压根就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还是祁望星从后面叫了他一声,才反应回头。 “祁哥?” 祁望星动了动唇,想到自家大伯的话,一贯开朗的眉眼紧紧敛着。 “医生说才打过药,还要过一会才能进去,我大伯说想跟你说说话。” “祁叔叔找我说话?” 看清了祁望星神色里的为难,余曜有点发热的头脑一下冷静下来。 他脑筋转了转,其实也大概猜到了祁家大伯可能会问自己些什么。 但事已至此,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得好。 少年在祁望星的指引下走进了书房,神色平静,只不过垂在身侧的手指要细细看来,才能发现正微微蜷缩。 他做好了尽可能实话,不行就现编的心理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祁家大伯并没有把话说破。 这位衣冠楚楚的中年霸道总裁大叔先是大概说了些感谢的话,话锋一转,就说起以后的事情。 “我听说小余你接下来还有很多计划,还可能计划要脱离国家队,你有固定的住所吗?” 余曜点点头,报了下自己的住址。 祁家大伯替少年斟茶的动作就顿了顿,“这个公寓位置很不错,房源一向紧张,小余你购置之前有见过原屋主吗?” 余曜摇摇头,“听说是出国去了,全程都是中介操作。” 祁家大伯不动声色,“那周围的邻居好相处吗?” 余曜想到了对门格外热情,只要见到自己,就要塞点水果吃食,时不时还嘘寒问暖的邻居阿姨,“很好相处,人也很热情。” 祁家大伯连说了几句那就好,就也没再多说,又说了些关心的闲话才把人送出去。 只是等书房门一关,扭头就拨打了秘书室的电话。 “喂,赵秘书是吗,我记得家里上一个帮佣阿姨,也就是跟望霄关系很好的那个,帮我查查,她现在住在哪?” “还有,查一下望霄最后一处购入房产的具体位置,还要查一下,具体是什么时候购入的。” 书房的隔音效果很好。 余曜听不见这些电话。 可原本准备的说辞没用上,他就有点迷惑起来,心里也总感觉祁家大伯的态度奇奇怪怪。 但不管怎么样,对方的态度始终充满善意,这就已经够了。 余曜也不打算想太多,毕竟他熟的就一个二哥,祁家人怀疑他也是应该的。 少年回去又看了看祁望霄的情况,就回自己房间把复习资料从行李箱翻了出来,拿着到了祁望霄的卧室。 和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余曜安安静静地在青年卧室里的小桌上写作业。 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乖巧地蹲在了故人从前的位置上。 余曜揉了一把猫猫头,埋头就开始准备自己的一轮复习。 已经查清疑问的祁家大伯经过时看了几眼,也没有进去打扰。 这样和谐自然的场景,非得是关系很好的熟人间才能习惯。 祁家大伯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家侄子名下最后购置的公寓怎么就能刚好按照他的要求被卖到了余曜的手里,对门还住着曾经照顾过他,现在已经退休荣养的帮佣阿姨。 古里古怪,难以理解。 祁家大伯干脆也不再深想。 不管余曜跟望霄到底有什么关系,既然望霄能在他的刺激下有苏醒前兆,自己就不能放弃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至于其他,年轻人的事,他一个半截子入土的长辈管那么多做什么,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祁家大伯很相信自己的识人之明,也敢肯定余曜的确是个心思纯粹干净的好孩子。 这就够了。 他把祁望星又拎进书房敲打一番。 等余曜晚上再下来吃饭的时候,很明显就发现,祁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又热络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还是对客人的礼节性客气。 现在就是发自内心地当自家人似的热情。 余曜木然地看着自己盘子里堆积如山的菜,眉心跳了跳,连忙开口阻止还要用公筷继续给自己添菜的祁望星。 “祁哥,我自己能夹,不会跟你客气的。” 祁家大伯就笑,“对,千万别客气!你这个年纪还要长个子,是得多吃点。这些都是专门空运过来的蔬菜肉食,绝对干净安全,就是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这句话绝对是客气话。 余曜看着满桌的菜色,一眼就发现了自己平时比较偏爱的菜色几乎占了三分之二,一看就是事先打听过的。 第263章 来自祁家人的友善润物细无声。 余曜能体会到,也很领情,甚至能从祁家大伯的身上隐隐看到二哥的一些影子。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言传身教吧。 少年很给面子地埋头干饭。 一口气吃了半碗,刚觉得有点渴,正要拿杯子。 祁家大伯就把手边凉得正好的汤递了过来,语气温和又微微责备,“喝这个,吃饭时候不要喝凉白开水,容易伤胃。” 余曜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说法。 他接过道了声谢,然后就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才晾好的莼菜汤清爽解渴,温度也是恰到好处的温暖不燥热,刚好可以缓解菜里的腻味。 祁望星还在旁边提醒,“别光顾着喝汤,喏,碗里的菜都要凉了。” 他一边说,一边叽叽喳喳地跟自家大伯说起自己的学业难题。 祁家好像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祁家大伯说着说着,还把公司和新闻上的事拿出来跟两个小辈说,遇到不同意见就耐心倾听,遇到问题就好脾气地解答。 餐厅里的电视机也开着,正在播放当天的新闻联播。 热热闹闹的,满是人间烟火气。 余曜第一次生出一种有家真好的感觉。 虽然是二哥的家,但这种感觉莫名安心。 就好像自己无论在外面风尘仆仆地走了多久,只要一回家,就会有人念着惦着,把自己捧在手心,难怪总有人说,家是永远的避风港,也是供旅人憩息的温暖港湾。 少年浑身都放松下来,竖着耳朵听祁家叔侄的谈话,时不时也主动接上几句。 “有一种我们就是一家人的感觉!” 吃完饭帮阿姨一起收拾碗筷时,祁望星突然感慨道。 他说完就垂了下头,“余曜,这也就是你来了才有的人气,自从二哥出事后,家里冷清多了,现在可算又热闹点了。” “明天咱们一定能过个好年!” 祁望星满心期待道。 余曜把手里的盘子放到大理石台面上,也笑着点了下头。 等回到房间里后,忍不住地想。 如果自己猜想得没错,如果二哥并没有完全昏迷,偶尔还有些意识的话,他今天是不是故意动了动,想让自己留下来和他的家人们一起过年? 7878惊讶的电子音突然从脑海里传出来。 【原来鱼鱼你也知道啊】 “多少能猜到一点,”余曜慢慢笑了下。 7878连忙追问,【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什么?”少年疑惑。 小系统就重重叹了口气,【其他的呢,你知道你二哥还做了什么吗】 余曜想了想,坦然表示暂时没想到。 7878气得直打滚。 它拼了命地想要提醒又,谨小慎微地不敢触碰到后台那个随时会把自己关起来的病毒。 【明天除夕夜,是不是要放鞭炮了】 烟花不敢出口,那鞭炮总能提醒一二吧。 结果少年还是只笑不说话。 【……】 【笨蛋鱼鱼!】 小系统生气地躲进脑海深处。 余曜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时,突然就弯了弯眼。 他其实猜到了小系统想说的大概是烟花。 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那场璀璨烟花,只在自己眼前持续了很久很久的绚丽极光…… 就算当时不知,事后也总是有过怀疑。 也就是7878刚刚的拼命暗示,才让余曜最终确定下来。 原来真的都跟二哥有关系。 那么二哥大概率不是真的出事,而不知道怎么又回了穿书局。 原来二哥真的没事! 这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消息。 一直以来的猜测和侥幸被落实,好似心底里的另一只靴子落了地。 少年竭力地绷住神情,可他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上扬,越来越上扬,心里也卷起了阵阵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情绪。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天,才舍得关掉灯,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安心觉。 只可惜第二天才一大早,就被“噼里啪啦”的热闹鞭炮声吵醒。 这就要开始过年了吗? 少年迷迷糊糊地眨了几下眼,过年的字眼一从脑中闪过,就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 自己是不是起晚了。 他下床洗漱,很快就来到了别墅院子大门口。 裹得严严实实的祁望星一边哈白气,一边捂着耳朵把挂着鞭炮的竹竿递到余曜的手里,大声吼着,“除夕快乐!” 连续不断的鞭炮声震耳欲聋。 余曜也只得凑近祁望星,努力大声喊道,“祁哥!除夕快乐!” 捂着耳朵的祁望星扯着嗓子,“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余曜深吸一口气,更加高声,“除夕快乐!” 祁望星这才听清,他嘻嘻哈哈地笑着,“同乐同乐!” 他把鞭炮一个劲地往余曜手里塞,“今年可算解禁了,都多少年没放烟花炮竹了,你们小孩子最喜欢的,都给你!” 余曜:……是七八岁的小孩才最喜欢放鞭炮吧。 但他还是好好地接了过来。 结果下一秒就好险下意识丢出去。 余曜是第一次这样放鞭炮,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手里的竹竿会随着鞭炮的不断炸响震动不断,充满着热闹烘烘的生命力。 第264章 少年定了定心神,用力握住了竹竿高高扬起。 红色的鞭炮纸四散落下,如天女散花,被风吹散的刺鼻硫磺味,意外得并不难闻,反倒是充满着浓浓的年味儿。 鞭炮开门只是个开头。 等吃过早饭,祁家大伯就带着他们开始给家里各处贴春联。 祁家人住的还是很老式的三层别墅,大门口预留了可以贴春联的地方。 祁家大伯站在凳子上,让两个小的帮忙看位置,等贴过了大门口,就放手一挥把各处的小门交给了小辈。 余曜也被分配了车库和西边小进出门。 虽然是第一次贴,但看着红彤彤的手写对联被自己贴到门的两侧,墨汁里掺杂的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很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等到分配的任务都完成后,祁望星又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对筷子长的对联,“走走走,最后一副了!” “这么小的对联,贴在哪里?” 余曜也乐了,他拿起来看,字一看就是祁家大伯写的,跟其他对联一样遒劲有力,就是整体都是缩小号的。 对联的内容也很朴实。 上联是喵肥万事盛,下联是粮满岁月长,横批叫猫萌家旺。 少年有了个大致猜想,只不过—— “给小七的吗?可是要贴在哪?” 祁望星就拉着余曜一起到门卫室取回了一个大大的快递箱。 “看看看!我定的猫别墅,漂亮吧!” 他拿着螺丝刀把一个两层木制玻璃门猫窝组装好,稳稳当当地放在客厅地上。 很可爱,连开门把手都是猫爪状。 “新年住新窝,小七也不能例外!” 祁望星很知道自己是沾了余曜的光才能有猫看,对小七的喜欢都是发自真心。 余曜也知道对方说这么多都是为了让自己替小七接受这个礼物,就没再推辞,笑吟吟地替小七谢了又谢。 他们一起给猫窝贴上了对联,然后一起抬上了楼,放在余曜暂住的客卧里。 小七似乎也很感兴趣,直接就跳进去到处转,最后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盘猫窝下,伸着懒腰,用爪爪抱着自己的头继续呼呼大睡。 余曜和祁望星看了好一会。 再下楼时,就被祁家大伯抓了壮丁。 “闲着了?都过来包饺子!等包完了饺子,下午还要大扫除!” 雪白的成沓饺子皮和大盆的鲜香肉馅都已经摆在了餐厅清理好的桌面上,祁家大伯一手拿皮,一手拿馅,围着煮饭阿姨的粉色猫头围裙招呼他们。 他边说着,边把白色的圆面片放在手心,再夹一筷子馅放到面片最中间,饺子皮对折一捏,一个圆嘟嘟的胖饺子就被放到了竹木的托盘里。 一点都看不出新闻报道里大集团董事长的威风气派,就跟寻常的邻家大叔一样。 他没有把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的少年当客人看,使唤少年时跟对待自己的侄子差不多。 见余曜居然不会包,还耐心地一点点教起来。 余曜学得也很认真 很快,少年包出的饺子就也开始像模像样。 祁望星开始还笑,等见到余曜比自己包得更快更好,就开始哀嚎,“我单知道你学体育快,为什么学包饺子也这么快!” 感觉自己被吊打! 祁望星第一次跟费利克斯等人共情,觉得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余曜翘翘嘴角不接话。 祁家大伯就把一大盆新搅好的肉馅哐当放到祁望星面前,“熟能生巧,笨鸟多飞,这盆馅都是你的。” 祁望星嚎得更厉害了。 余曜适时出声,“我这盆快包完了,祁哥,我可以帮你。” 祁望星立马破涕为笑,“还是小余贴心!” 祁家大伯懒得理他,洗洗手,找出老式收音机开始放他最喜欢的评弹小调。 别墅里大部分都是老式红木家具,配着古色古香的吴侬软语,很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余曜的心都静了下来。 他把自己包好的一个个饺子整齐码放好,像一盘银元宝似的,一股丝毫不亚于得到冬奥金牌的喜悦自豪感油然而生。 等包完了饺子,他们中午吃的就是饺子。 祁家大伯还是老派人作风,坚决认定过年吃饺子就得带肉馅,所以他们一共包了三种不同口味,分别是猪肉芹菜,三鲜虾仁和莲藕牛肉。 等水滚了,余曜就跟着祁家大伯的指点,把饺子“哗”的一声都倒进开水里。 胖嘟嘟的元宝饺子先是一下子沉进锅底。 然后就在咕噜咕噜的翻滚水泡里慢慢变得透明,又慢慢漂浮起来。 如同一只只晶莹剔透的白色小船。 少年一目不眨地看着,很容易就分辨出哪几个不好看的是自己最开始时包的。 “小余,你吃葱吗?” 祁家大伯看准时机,拿来一把新洗好的绿油油小葱。 余曜点点头,他基本上没什么忌口的。 祁家大伯就把葱段切了几根,丢到锅里,“这样煮起来才香!” 祁望星在旁边守着,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等到开饭时,直接第一个开冲,结果就被烫得直抽气,一边抽气,一边还要吃,“真香!” 余曜和祁家大伯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也都埋头开始干饭。 中午后各自回卧室休息了会,下午就开始大扫除。 第265章 这是象征意义大于实干的新年仪式感。 祁家大伯知道余曜肩膀有伤,分配的都是比较容易的活。 余曜拖着吸尘器走过时,就看见祁望星累得汗流浃背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只脏猫,人的精气神却还不错,只不过嘴里一直在嘟囔。 “我就应该跟我妈说,别没事给家里安这种花里胡哨的吊灯,擦起来费劲死了!” 余曜随口道,“平时没有人擦吗?” 祁望星摇摇头,用力抹了把脸,脸上的灰尘糊得更均匀了,“一般都有专门的清洁团队上门打扫,这不是过年嘛,大伯一直说过年必须要一家人大扫除,来年才能一家兴旺。” 一家人大扫除? 那自己呢? 余曜吸尘的动作稍微慢了点,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整整一下午的大扫除,说起来还挺累人的,但最累最苦的搬运活都让祁家大伯一个人以身作则地干完了,两个小辈自然也就没话说。 好在年夜饭很丰盛,足以慰藉空空的肚肠。 除去莲盒和清蒸鱼这两道寓意连年有余的菜是祁家大伯自己亲生做的,其他的菜式都有专门的厨师送来。 余曜跟祁望星一起榨完了果汁,也洗了手入座。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热闹烟花。 电视里的春晚也开始了喜气洋洋的预告。 就是还少了一个人。 大家商量了一下,余曜拉着轮椅,祁望星背着人,等到了餐厅往桌子旁边那么一放。 祁家别墅里的一家人现在就算是齐了。 余曜还是第一次过这么忙碌充实的春节。 忙得他根本来不及想其他,只觉得心里那些空荡荡的角落都已经被节日的喜悦填充得满满当当。 他们一起吃了年夜饭,又看了春晚。 一直守到难忘今宵的保留节目彻底结束后,祁家大伯才打着哈欠给三个小的一人封了一个大红包。 “晚上回去压枕头下面再睡,讨个好彩头。” 他殷殷交待着,还亲自给祁望霄的那份压到了青年枕头下。 余曜也把这个新得的红包,还有今天中午从饺子里吃出来的硬币,再加上之前何主任给的五个红包一起压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洗漱完躺在床上,就打开手机准备给教练们发些节日祝福。 结果才一点开聊天页面,整整齐齐的一排待收红包就已经跳了出来。 【新年新气象】 这是宋双成发的。 【来年也要福气满满!】 这是赵威明发的。 【更上一层楼】、【勇往直前】、【新年快乐】……这些都是滑雪队的教练们发的。 余曜一路划下,意外地发现了沉默许久的唐清名也给自己发了红包。 很大的红包,一点开就是五位数,惊得少年手机都掉下来砸到了脸。 再仔细一看,红包备注就冷冰冰两个字。 【路费】 原来不是祝福自己过年好,是催着自己赶紧去优胜美地公园和他汇合。 余曜揉了揉脸,把自己的祝福语发了过去。 那边又过了会儿,才发了个正常数额的红包过来。 【新年好】 很官方的三个字,但对唐教来说应该挺不容易的。 余曜也没多想,直接就回复下一个教练去了。 唐清名发完红包,等半天也没收到回应,一想就知道余曜大概是正在回应他的其他教练。 以往看着宋老头和滑雪教练抢人时,唐清名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追冬奥比赛一连看见少年跟那么多个教练都相处融洽,再加上刚才的事,突然就开始有了危机感。 “我做教练,应该还算合格吧?” 他自矜地问身边正在吭哧吭哧吃速冻饺子的谢海青,红毛青年就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啊?唐哥你什么时候当教练了?” 他们s省省队不只是个空名头吗? 挂名教练也算教练吗? 唐清名:…… 他狠狠给了谢海青一个爆栗。 余曜这头撑着眼皮,一条条地回完消息,才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 五颜六色的烟花犹然在夜空中绽放,一闪一闪的光影浮动在少年昏昏欲睡时白皙恬静的脸庞上。 有点吵,但累了一天的余曜还是很快就睡着。 半睡半醒间,就回到了自己第一次学会吉他的那间卧室。 满屋书香的宽敞房间里,窗帘被风拂动,素白的窗帘下有人正抱着吉他,轻轻拨弄出他们都熟悉的旋律。 余曜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却还是忍不住一步步地走了过去,轻声,“二哥?” 正在弹吉他的清俊青年就放下乐器回头,温和笑着,“余曜,过年好。” “二哥也过年好。” 余曜笑了起来,没想到久别之后第一次做梦,梦见的就是双方相互恭贺新年,自己的梦还挺应景的。 他有心想问二哥现在怎么样,结果却被青年抢了先。 “怎么样,今天过得还开心吗?” 余曜想了想,是挺开心的。 少年脸上一直带着笑,“我第一次贴春联业务不熟练,不小心把上下联贴反了,结果负责帮忙的祁哥也没发现,祁叔叔气得拿起锅铲就给了他一下。” “还有吃饺子里的硬币,我第一碗就吃到了。祁哥和祁叔叔羡慕得一连多吃了两大碗,吃到直打嗝也没吃到……” 第266章 余曜把今天发生的趣事都讲给了青年听。 青年静静听着,温润漂亮的眉眼里也渐渐漾满了笑意。 “我猜到他们会喜欢你,可没想到你们会相处得这么好,那我也可以放心了。” 这句话的托付意味很重。 再加上青年站起了身,开始往门外走。 余曜心里咯噔一下,隔着桌子就拉住了对方的衣角,“二哥,你还不回来吗?大家都很想你。” 不止是自己。 祁哥和祁叔叔做了这么多努力,还留下自己这个外人一起过年,不就是想留下自己多跟二哥相处相处。 “会回来的,”青年脸上带着温温的笑,他用掌心包住少年的手,轻轻回握了下,语气温和耐心得像是在哄人。 “只是现在还很忙,目标没有达到,也抽不开身,但是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刹那间亮起,“很快吗?” 青年郑重许诺,“我保证,很快。” 梦来得很突然,结束得更是短暂。 在梦中余曜的眼里,青年的身影随着他的话音渐渐变淡,如同美人鱼公主的泡沫一样消失在门外明媚的春光里。 但余曜还是听清了他的最后一句,“别难过,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们真的还会重逢吗? 余曜惊醒后,迷迷糊糊地还在想着这句话。 已经坐起身的少年忍不住揉了揉眉头,觉得自己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整了整枕头打算继续睡觉。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余曜把枕头下的红包拿起来重新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红包? 不是六个吗?祁家大伯加何主任的五个项目红包? 自己是还在做梦吗? 余曜鲜少睡这么晚,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困了,眼花看错了。 算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少年一栽枕头又睡了过去,一不小心把其中最厚的那个红包“啪嗒”一下碰掉到了地上。 黑暗中,一双柠檬黄的猫瞳动了动。 猫别墅里轻巧地跳下了一只小猫,黝黑的皮毛溶于夜色,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把掉落的红包重新叼回了少年的枕头旁边压住。 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烟花光影里,红包封面上的八个大字,字体温润俊逸,与其他几个红包上的字体完全不同,一笔一划都充满着落笔者最真挚的祝福和爱意。 只可惜余曜第二天早上睡醒就忘记了昨天夜里还有这么一茬。 一直等到回国家队的路上,无意间翻看背包才发现。 居然真的多了一个红包? 余曜把那个记忆之外的红包从包里翻了出来。 祁望星无意间瞥见,眼睛都直了,“这字是?!” 第55章 祁望星认出了自家哥哥的字,用力眨巴了好几下眼,如果不是正在开车,都想马上停下来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哥不是正昏迷着,怎么会给余曜发新年红包? 震惊之余,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握紧。 “是我照着二哥的字练的,”余曜抢先道。 他不打算把做梦的事告诉祁家人。 二哥大约也不想让家人空欢喜一场,所以才只托梦给了自己。 祁望星不敢置信,“是你模仿的?” 他在余光瞥见少年点点头,始终留神看着前方红绿灯的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我二哥的字还是能模仿的?” “为什么不能?” 这下疑惑的变成余曜了。 他把红包小心收回背包夹层,又翻出一支笔和记笔记的笔记本,慢而专注地写了起来。 【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祁哥,你看,”余曜把写好的八个大字拿给刚好停在红灯前的青年看,“像不像?” 祁望星只看了一眼就嘴巴微张。 像,怎么不像。 简直太像了好不好! 像到了他都怀疑余曜的字,是被他家二哥握着手一笔一划地教着,才能这么像。 形似,神也似。 也就是余曜的笔画更加锋芒毕露,收尾处的撇捺,顺着笔锋气势逦迤拉长,看上去多了点铁画银钩的味道,不像他二哥的那么温润内敛。 不过老话都说字如其人。 小小年纪就能在赛场上一往无前,所向睥睨的新晋五连冠冬奥冠军,身有傲气,字有傲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祁望星有心想夸赞几句,但他向来于此道上不太精通,思来想去,干巴巴地来了句。 “小余,你的语文卷面分一定很高!” 7878在脑海深处隔空吐槽。 【难道不应该夸点什么笔走龙蛇,入木三分,龙飞凤舞之类的高级词汇吗】 唯一能听见的余曜:……那倒也不必。 说实话,祁望星这句夸赞,明显要比那一堆华而不实的成语,更贴合明年就要高考的高二生心理。 虽然自己考试时赶时间,一般没时间一笔一划地写。 但被夸了还是很值得开心的。 余曜弯了弯好看的琥珀色眸子,“谢谢祁哥。” 祁望星一踩油门再度出发,字字真心。 “不用谢,确实是写得好。” “我二哥你知道吧,他打小就练颜体,长大后又学欧阳询和赵孟頫,日日一张大字的习惯从幼时一直持续到车祸前夕,那么多年才练出了这么一笔好字。” 第267章 “你才多大,就已经能写得这么好,以后说不定会越写越好。” 总之比自己那手狗爬字好多了,祁望星边开车边羡慕不已。 同时打心眼里怀疑,余曜是不是真的像网友们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弱点,是实实在在的六边形战士。 要不然的话,怎么能学体育学成奥运冠军,包饺子一教就会,现在连字都写得这么好,听说学习也不错……这也太反人类了。 幸好他们年龄差几岁,要不然的话,祁望星很怀疑余曜就要成为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这种可怕的童年噩梦对照组,有他二哥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余曜,他可吃不消。 祁望星心情复杂地一踩油门。 等到了冰雪集训基地,麻溜把人放下,就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就在附近逛逛不走远,你这边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今天开车来的目的就是接送余曜,基地倒是没必要进去。 这也是来之前祁家大伯强烈要求过的。 余曜从善如流地笑着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打算一个人进去收拾行李。 少年计划得很好。 却没想到自己才一下车,刚关上车门还没走两步,就见基地大门的门卫室,一群乌泱泱的人涌了出来,隔着栏杆高声招呼着。 “余曜!” “小余!” 余曜定睛一看,都是老熟人,各个项目的几位教练都在。 大过年的,基地里居然还有人上班? 余曜表示有被震惊到。 “赵教?” 少年喊了声为首那个,“你们的探亲假不是还没有休完吗?” 作为曾经常年住在国家队的运动员,余曜很清楚,国家队的教练和队员一年到头能休的假很少,大家又是刚从冬奥会出长差回来,现在应该都在陪伴家人,走亲访友才对。 自己也就是看重这点,才会特意挑了这个没人的时候回来,怎么大家都在基地? 余曜有点摸不着头脑。 赵正飞叹了口气,又笑笑,“你都要走了,师徒一场,我们还能不来送送?” 他的嗓音带着点苦涩味道。 其他教练虽然没说话,但望过来的眼神里也都盛满了浓浓的不舍、伤感以及失落,硬挤出来的笑容看起来并不比哭好看多少。 这还不如直接唉声叹气呢。 余曜没想到自己明明计划得好好的要避开,却还是要直面离别,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麻烦了。 自己最不擅长的是告别,最讨厌的是告别,偏偏最常经历的就是告别。 只不过从前在穿书世界时,他还能在心里强行把其他人都当成游戏里的npc,安慰自己不要紧,走了就走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炮灰配角,不会有很多人记得。 再加上很多世界停留的时间本身就很短,往往还没有和人物产生多少联系,就已经结束任务,自然也不会有太多感触。 但现在都不一样了。 这是自己出生长大的真实世界。 冰雪集训基地里的教练和队员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鲜活的人,大家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他们对自己的拳拳爱护之心,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余曜有眼睛,更有一颗能够感应到真心的心。 教练们不舍得他,他其实也不是很舍得这么快就跟大家分离。 但世间的事向来都是如此。 只要自己还要继续往前走,就会有无数风景与人事物不断成为过往,哪怕自己一个人固执地停在原地,其他人的旅途也还会再继续。 他们只不过是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有了一小段的偶然交集,成为过一段时间的同路人而已,早晚都要各奔东西。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 彩云易散,琉璃也脆。 更何况,谁说他们日后就一定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只是暂时的分别而已。 余曜默不作声地隔着大门和教练们遥遥相望,很快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反倒是教练们个个心里都挺难受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门口没了耐心的保安大爷吆喝了一句。 “你们都怎么回事啊,这是要进还是要出,给个痛快话儿!杵在这儿算怎么个事!打算在这搭帐篷过夜呐?” 一句话点醒两拨人。 余曜率先走进去。 白净俊秀的脸上带着小辈人拜年时同款的温和乖巧笑,“忘记说了,赵教、简教、葛教、韩教、杜教,祝你们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 都是新的一年了,我们要向前看。 少年的弦外之音毫不遮掩。 教练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大家相互看看,只得把不舍咽下,将脸上的笑容强行变得真切了不少,“你也是,新年好啊!” 话匣子被打开。 教练们再跟着余曜往宿舍楼走时,就开始关切地问东问西。 “小余,你是收拾完东西直接就走的吗?” “以后打算住哪?” “什么时候去m国的优山美地公园?庆功会还参不参加?” “马上还有个优秀运动员表彰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办,这个可不能不去,主席总理都要出席的!” …… 余曜很有耐心地一一回应教练们层出不穷的问题,等到了宿舍,正打算拿钥匙开门,就发现门只是虚掩着的。 第268章 有人提前开好了门?秋师兄也回来了吗? 余曜没多想,背对着众人,更没注意到教练们有意无意地相互使眼色,都在让自己先行。 少年毫无防备地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surprise!余曜!” 一大簇彩色拉花直冲面门。 余曜下意识伸手去挡,紧接着就听见一群人喜气洋洋地大喊,“生日快乐!” 【遇你】 头上有什么同时压了下来。 少年下意识伸手一摸,是一顶纸做的王冠。 余曜:? 拉花纷纷扬落地,少年再睁开眼,就看见满屋的五彩缤纷气球和流动彩带。 墙上还用金色的字母气球拼出了两行生日快乐的短语。 那些他以为已经回家的单板队友们,挤挤挨挨站满了一屋,为首的秋聆歌正笑盈盈地推着一个小推车走过来。 “来来来,我们的大寿星可算回来了!看看,我们精心给你设计的生日蛋糕,喜欢吗?” 余曜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去看。 只见足足两层的精致蛋糕上,被人用巧克力和奶油画出了奥运五环,五枚金牌和单板、头盔、雪道的图案,还有两行摆着橙子切片的小字。 【祝我们最最可爱的余曜同学】 【十七岁生日快乐】 蛋糕上插着不多不少十七支蜡烛,柔和的烛火摇曳生姿,映在一张张喜悦真诚的脸上,弥漫着温暖和煦的光。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秋聆歌把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少年拉到推车前,兴冲冲的。 “这可是大家想了好久才设计出来的蛋糕图案,凌燃和冷余还贡献出了他的金牌让我们参考纹样,是不是特别像真的?” 确实挺像的。 余曜的目光落到巧克力金牌上的橄榄枝纹样上,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蛋糕店很少接这么细致的图案,巧克力的颜色也跟其他部位不同,应该都是后来插上去的。 他看向秋聆歌的手。 果不其然,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左手食指上还贴了枚创可贴。 巧克力金牌的来源呼之欲出。 余曜的心底仿佛突然间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下。 北方的冬季,屋里总是开着暖气。 再加上人多,余曜刚刚一进宿舍就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会儿又看清了大家精心为自己准备的蛋糕。 原本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被冷风吹透了的身体一下暖和起来,连心口都是暖融融的。 少年心里卷起层层细微的感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今天其实并不是他的生日。 他的生日是除夕当天,但因为一出生就被调换的缘故,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余曜就再也没过过生日,虽然之前也没人给他庆祝过。 师兄们看的大概是他身份证上的错误出生日期。 不过,余曜看了看围住自己,正在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反应的众人,决定将错就错。 他的生日从他脱离余家就不再作数,他说是今天,那以后就是今天了。 少年唇畔绽开一抹好看的弧度。 “很漂亮。” 余曜低声说着,琥珀色的眸子被烛火映照得亮晶晶的,如同宝石,“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蛋糕。” “真的吗真的吗?” “哈哈哈哈!” “那必须的!我们花了好多心思呢!” 众人一下笑开了花。 秋聆歌趁热打铁,“快快快,该切蛋糕许愿了,再晚点,蜡烛都要烧到底了。” 他给明清元使了个眼色,对方就把屋里的灯关掉,靠近窗口的宣唐连和屈延波也赶紧把窗帘拉下来。 屋里一下变黑。 只剩下昏黄的烛火把每个人的脸庞都照耀得柔和温情。 “快呀快呀!” ‘赶紧许愿!’ 一片欢快催促声里,余曜双手合十,轻轻闭上了眼。 秋聆歌五音不全地打了个头,其他人也跟着鬼哭狼嚎起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围着唱着,虽然这么简单的生日歌都唱到跑调,但发自内心地把今日份的祝福都捧给了闭眼许愿的少年。 余曜在心里默默地许好愿望,再睁开眼,就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哇哦哇哦!” 喝彩的欢呼和口哨声热闹十足。 “快切蛋糕!” 有人急吼吼地催促,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 余曜轻轻地挑了挑眉,等切完分好后,第一时间就侧身一闪,电光石火间躲到了离自己最近的赵正飞身后。 赵正飞:??? 下一秒,赵大教练就被蛋糕糊了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笑骂,“好家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也不看清楚人!” 队员们不怕反笑,“哈哈哈哈!赵教挡枪哈哈哈!” 也有人乐,“不是,余曜你躲得也太快了吧!” 成功躲过一劫的余曜:废话,就算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 可再躲也只是一时的。 秋聆歌兴致勃勃地领着人围追堵截。 很快,少年的头上,脸上,身上就都糊上了奶油。 连长直的睫毛也沾上了点,正随着每一次轻眨扇动,在颤巍巍地下滑。 第269章 但围堵他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被砸中率在二八开,余曜只是那个二。 只可惜对手人多,不讲武德地开启了车轮战,丢盔弃甲的少年只好逃进浴室里去洗澡。 再出来时,外面已经被其他人收拾干净。 只剩下秋聆歌在打包垃圾袋。 余曜帮忙收拾了会儿,就找出了自己来时的行李箱。 他要带的其实也不是很多。 雪板之类的装备打算寄存在队里,反正赵教说这间公寓会继续替自己保留,完全可以下个雪季再回来取。 需要带走的主要是一些随身的衣物之类的,满打满算,也就装了一个行李箱。 来时一个行李箱,去时依旧是一个。 余曜很快就把要带走的东西折叠好装进箱里。 秋聆歌眼见快要收拾完毕,整个人坐倒在椅子里,眼眶红红的,欲言又止,“小余……”真的不能不走吗。 他没有真的问出来,却在用眼神表达着—— 大家都很舍不得你。 哪怕被比自己小,比自己入门晚的小孩日常吊打的感觉的确很挫败,但秋聆歌很清楚,余曜已经变成了队里定海神针一样的强势存在。 他只是站着,就已经能够向所有在原本赛项上不如意才转项来单板的队员们证明,原来他们华国也可以在单板赛事上有一席之地。 这种主心骨一样的存在,一旦不在,完全不亚于抽他们单板队的筋,吸他们单板队的髓。 于公于私,秋聆歌都不希望这个得来不易的小师弟就这么离开。 但这颗光芒四射的明珠心心念念地想要在其他领域继续发光夺彩,谁又能拦得住呢? “没事就多回来看看吧。” 秋聆歌语重心长地交代,顺手帮少年把行李箱拉好立起来。 “单板队就是你另外一个家。” “我们永远欢迎你回来。” 青年说得真挚且动情。 余曜唇角微微紧绷,轻轻点了点头。 师兄的好意他都懂,但是,少年看着已经被拉好竖起来的行李箱,语气无奈又好笑。 “可是师兄,我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完。” 正把自己代入苦情剧主角,面上严肃正经,心里哭唧唧直咬手帕的秋聆歌:? 他脸一下红起来:!!! “哦哦,”青年结巴着,重新帮忙把余曜的行李箱打倒拉开。 余曜把折叠好的最后一件外套放进去,看着提不起精神的师兄。 少年走过去,在秋聆歌忧伤感慨的神情里,轻轻拥抱了对方一下,“谢谢你,秋哥,我们下个雪季见。” 秋聆歌立刻大力回抱了回去,在余曜的背上拍了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余曜拉着行李箱走出门,和走廊排成长队的队友们握手拥抱。 短短的一段路,愣是走了半个多小时。 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坚持要送他到大门口。 余曜是在大家恋恋不舍的目光里拉开车门,挥手离开。 只不过不同于大家伙的伤感,少年很满足,也很知足,翘起的唇角一直都没有落下来过。 从备赛到出发,他在这座基地里只停留了短短月余,但收获到的却一点也不比177号世界少。 最起码,177号世界他可没横跨这么多赛项,认识那么多朋友。 余曜决定把这段回忆永久珍藏。 同时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戴上耳机听单词。 集训基地大门口。 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目送少年离开的教练和队员们却还都没有走。 赵正飞回过头,看着大家伙满脸戚戚然的神色,咳嗽了两声,提高声音道。 “怎么了,没余曜这个王牌,咱们队就不过了吗?余曜现在是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可都还在!他自己下个雪季也会回归。有这个闲工夫多愁善感,都给我去训练室,去后山训练去!” 一席话把士气鼓舞起来后。 赵正飞站在原地看着队员和教练们因为带着余曜回归等字眼的一席话重新振奋起来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从执掌单板滑雪队以来,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及时抓住了余曜。 不仅仅是夺得五枚金牌,带来了国民度和总局重视。 单是余曜在赛场上勇往直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那股精神劲儿,就会是单板队从今以后的最宝贵财富。 余曜都能做到,我们一定也可以! 只凭这一句话,赵正飞就已经预见到单板滑雪未来会是何等的欣欣向荣。 一个伟大的运动员,必须要有带飞一整个项目的实力。 这样的运动员可遇而不可求。 但是他刚刚好就替华国和他们单板滑雪队发掘到了一个。 赵正飞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回走。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同其他人一样,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冰雪训练基地的故事还在继续。 几个小时的飞机后,余曜已经跟着祁望星重新回到了祁家别墅。 祁家人默契地都没有提走的字眼。 祁望星在下飞机后,也是直接把车开回了家。 余曜原本打算的走,也在看见那个红包,意识到那个梦不止是梦时,就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留。 祁家大伯看见少年真的回来很高兴,招呼余曜和祁望星一起来喝刚刚泡好的红茶。 第270章 “红茶养胃驱寒,你们出去这一趟受了寒,多喝点。” 虽然来回都是坐车和飞机,余曜也不觉得冷,但长辈都倒好茶了,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就走去了茶台。 红泥小盏里盛着浅褐色的温热茶汤,淡淡的香甜味道,细品又很醇厚,倒也不难喝。 余曜本来就有点渴,一连喝了三五杯才停下。 这样的举动有点牛嚼牡丹,但祁家大伯知道少年直来直往的性子,也不在意这种小事。 他关切道,“小余,我让人请了理疗师过来,以后每天晚上给你推拿按摩肩膀,你就安心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 “谢谢祁叔叔。” 余曜弯了弯眼,大大方方地接受。 祁家大伯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苦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少年住下,眼里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他本来就很忙,能紧凑行程里抽出这半天就已经是最大的诚意,见事情轻松说定,又坐了会儿,就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公司。 临行前还特意交待让把余曜的卧室从客房搬到二楼祁望霄的隔壁书房。 余曜既然打定主意住下,就没有半分忸怩。 他直接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没有二话地接受了祁家大伯的安排。 双方默契十足。 反倒是祁望星看傻了眼。 二楼一向是祁家自己小一辈的人住的地方,现在也就住了他和二哥两个。 大伯让余曜搬进来? 祁望星莫名就有了一种,余曜已经得到大伯的承认,成了他们自家人的错觉。 但见余曜自己也没有意见。 他也不多说,捋起袖子开始帮忙。 余曜很快就搬到了祁望霄的隔壁。 说是书房,其实是个一室一卧的小套间,卧室内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关上门就自成一国,不容易被打扰。 祁叔叔应该是考虑到比客房更私密方便,才让自己搬到这里。 余曜站在外间书房四下看,除去门和落地窗,两面都是高达天花板的玻璃书柜,整齐码放着形形色色的书。 书桌上也摆放了好几沓厚厚的笔记本。 余曜就把自己的复习资料摆放到笔记本旁边。 他坐到椅子上,猛然意识到这把椅子应该是二哥从小坐到大的,心里就打了个突儿。 祁望星把猫别墅安置落地窗前,回头就看见少年才坐下又马上站起的动作。 他当时就乐了,“椅子上长刺了?” 余曜摇摇头,垂下微颤的眼睫,“小七刚刚坐过,还没有擦。” 已经跳上桌案的小黑猫团子舔了舔爪,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帮主人背了个黑锅。 当然了,也不一定就是黑锅。 祁望星也没追问,他见屋里都收拾妥当,就着急忙慌地要回去洗澡。忙了一整天,又帮忙收拾屋子,屋里暖气又那么足,他觉得自己再不洗洗,晚饭时肯定要被自家大伯赶下桌。 余曜也趁这个机会重新冲了个战斗澡。 洗去一身疲惫后再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头发,就听见外间“哐当”一声。 什么情况?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踩上拖鞋走出来。 一眼就看见打开的书柜,掉落的书籍,和逃窜进猫别墅装死的小猫。 余曜:…… 很好,嫌疑猫一目了然。 少年走过去把书捡起来,同时检查书柜门,发现有几扇门没锁紧,就把卡扣都放了下来。 书应该没事。 余曜仔细检查过书脊,又来回翻看了几下,还没等他放回去,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就从书里掉了出来。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极光星空的风景照片。 反面是密密麻麻的五六行小字,都是手写的漂亮英文。 余曜默默地拿出自己的英文作业对比了下,嗯,差距挺大。 他是标准工整的应试衡水体,明信片上的,则是工整又不失写意潇洒的意大利斜体。 字迹应该有些年头了,边缘都微微发黄。 看上去像是一首西方古典诗? 余曜坐在桌边,拧开台灯,在昏黄护眼的灯光里,轻轻念出了声。 脑海深处,7878很煞气氛地跟着叭叭叭地一起翻译。 “bright star,would i were steadfast as thou art—” 【灿烂星辰,祈祷我能坚定如你】 “not in lone splendour hung aloft the night,and watching,with eternal lids apart...” 【而不是睁着一双永不合拢的眼睛,孤独地在夜空高悬辉映】 “or gazing on the new soft-fallen mask” 【或正俯瞰下界的荒原与群山】 “of snow upon the mountains and the moors” 【被轻轻飘落的雪遮蔽】 “and so live ever---or else swoon to death” 【永远活着,或猝然死去】 听起来很像是一首情诗。 余曜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还真是一首情诗,节选自于大名鼎鼎的诗人济慈绝笔作,诗名就叫《灿烂星辰》。 据说是诗人病重濒死时,写给爱人的一首诗,想要告诉对方,他的爱如万千星辰一样灿烂永存。 这么久远的明信片,二哥什么时候写的,是写给初恋的吗? 余曜烫到似的,把明信片火速夹回书里。 但心里却忍不住地一直回想着诗里那几个显眼的词汇。 第271章 孤独,永不合拢,猝然死去。 这样的词汇太绝望。 原作的诗人是在明知自己病重,极有可能一去无回的情况下才郁郁写出的,二哥为什么要写在这里,他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痛苦吗? 余曜看着自己模仿抄录下来的字迹,突然就想到了旁人提起祁望霄时,永远少不了的那句不良于行。 听说是幼时意外落下的后遗症,从记事起就没有下地走过路。 可在自己所熟知的穿书世界里,二哥最喜欢的运动,分明是对双腿依赖性很强的攀岩。 那个总说只有登上最高的山顶,才能手摘星辰的人,在现实世界里,连最基础的人工岩馆都去不了。 余曜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很久。 觉得自己无意间发现的不是一首诗,而是很多年前,那个不良于行,只能靠轮椅代步的苍白少年的全部内心世界。 夹着明信片的书籍一下变得沉甸甸的。 余曜要很用力才能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啧啧啧,这诗真应景】 7878突然上线。 余曜把自己抄录诗句的那张纸折好,夹到习题册里。 “什么应景?” 7878理直气壮,【第三句和第四句呀】 【群山就是攀岩,落雪就是滑雪,合在一起就是冰岩俱乐部】 还能这样解释? 余曜表示不信,诗里原句还提到了海水之类的意向,二哥大概率就是随机摘取了两句。 7878拨浪鼓似摇头,疯狂提醒。 【还有冰岩俱乐部的图标,黑猫和鱼】 余曜没接话,神情明显是不太相信。 小系统都恨不得敲开宿主的脑壳,看看里面除了自己还装了什么。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死活不开窍! 统都要替大佬感觉不值。 7878都想直接说破了,结果下一秒,后台病毒就监测到异常数据运行,电子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白光意识体就被关进了熟悉的玻璃房子里。 【啊啊啊啊】 【气死统了!】 小系统在玻璃房子里疯狂打滚,气宿主不开窍,更气大佬不识好统心。 可电子音般的尖叫声无论如何都传不出数据玻璃。 余曜还以为小系统日常掉线。 虽然也在心里琢磨了几下7878的话,但到底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这张明信片写就的时候,自己可不认识二哥,二哥也不认识他,冰岩俱乐部更不可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余曜正想着,外面传来了笃笃笃敲门声。 少年起身去开,来人是祁家安排的理疗师。 他把人让进来,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很配合地完成了全套的检查和推拿。 “除了肩膀,膝盖和脚踝也要注意。” 新来的理疗师大力捏揉着说道。 他是多年的单板滑雪爱好者,还是余曜男妈妈粉,来之前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要服务的对象居然就是自己的新晋偶像,理所当然地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关心和热情。 “大跳台,坡面障碍之类的运动项目,对膝关节,踝关节的冲击力很大,一定要时刻留神着两处关节的伤情……” 余曜仔细听着,时不时还拿手机备忘录记下来。 少年认认真真的样子看得理疗师眼里的小星星都要溢出来。 啊啊啊啊,小鱼真的好乖! 他一脸的姨母笑,看着少年半湿乌黑碎发垂落在白皙额头上,总感觉少年比实际年纪还要小上不少。 谁懂啊家人们,超级想rua上那么一下。 呜呜呜,这也太可爱了叭! 理疗师在心里疯狂土拨鼠尖叫,但是出于职业道德约束,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 他忍了又忍,直到要走时才忍不住关心问道,“小鱼,你是不是马上又要去攀岩了?” 鱼和余同音,余曜也没听出来眼前人实际上是自己的粉丝。 见对方似乎对自己的运动员身份有所了解,就也没有吝啬回答。 “等三月份出发。” 余曜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对确切的回答。 那就是还有大半个月! 理疗师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所学所用能帮助到他最喜欢的小运动员,就心花怒放到想要原地狂发社交动态。 但祁家请他来的条件之一就是保密。 理疗师只得收起了那只蠢蠢欲动,拼命想要发朋友圈炫耀的手。 不管怎么样,能天天见到小鱼就是胜利! 理疗师开启了阿q精神大法。 余曜也对这位认真负责的理疗师非常满意。 他在祁家依旧保留了日常训练的习惯,训练完肌肉酸痛的时候,能够有人帮忙推拿放松,整个人睡觉时都舒服不少。 只可惜没过多久,这样彼此满意的理疗计划就被迫中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余曜自己是还打算再缓缓,毕竟前一段时间的比赛太密集,对身体和心理都是事实意义上的强消耗。 但谢海青突然打来电话,哭哭啼啼地说唐清名在攀登半圆顶时,从那条名为南方美人的高难度线路上摔了下来,人现在就在医院。 余曜就再也坐不住了。 半圆顶和酋长岩都是优胜美地公园里的知名岩壁。 虽然半圆顶的难度不如酋长岩,南方美人作为半圆顶上高难度的线路,最高难度绳段只有5.11,也远低于酋长岩上the nose线路5.14的评级。 第272章 但南方美人之所以能被誉为全m国最痛苦的路线,跟其超长的保护点距离脱不开关系。 从世界公认的长线路上摔下来,还进了医院,余曜的太阳穴都在挂掉电话的当时就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虽然唐清名只是他的挂名教练,但在自己被h省省队威逼,拿不到全锦赛门票时,是唐教练对自己伸出的援手。 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去看看情况。 余曜把原委说给了祁家大伯,对方答应得干脆,“我让秘书室给你申请航线,走私人飞机直达。” 余曜本来想说订机票更快。 但祁家大伯接下来话音一转就是让祁望星带上祁望霄一起去。 那就还是私人飞机吧。 余曜没有再拒绝。 只是临行之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宋教?” 余曜犹豫一下,“你要跟我一起去看唐教吗?” 宋双成风尘仆仆,衣领都罕见地没扯平,但脸上却一副很不耐烦的神情。 “总要去看看那个小兔崽子还活着没有。” 他说话的语气很不好,但拉着行李箱的手却是一点都没松。 【刀子嘴豆腐心】 【口嫌体正直】 被放出来的7878疯狂吐槽。 余曜也这么觉得,但是他没说出口,而是主动接过了宋双成攥得紧紧的行李箱。 “宋教,我们走吧。”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唐清名所在的医院。 一行人很快上了飞机。 第56章 飞机再落地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正是人刚吃完饭,正犯困的时候。 寻常这个点儿,余曜早就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午休。 但今天怕是不行了。 为了赶时间,下了飞机后,余曜和宋双成直接坐上了提前预约好的车,直奔唐清名所在的梅奥急诊中心。 梅奥急诊中心,是j州数一数二的骨科权威专科医院,在世界上都能排得上号。 按常理说,以m国医疗行业的一贯高收入水准来看,这样在专业领域已经小有名气的医院应该开在繁华的市区,再不济,也会在城市的中心地带。 但梅奥急诊中心却非常特别。 不仅不在市内,还远在郊区,光是从机场开车过去,不堵车的话都要两个多小时。 这样违背常识的情况,显然只有一个原因—— 梅奥急诊中心开在了优胜美地国家公园的隔壁。 “为什么开这么偏的地方?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医院基本上全靠那些玩户外攀岩的人养活着!” 宋双成靠在座椅上,语带不满地说到这里时,沧桑疲惫的眉心皱纹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余曜见状便道,“宋教,你先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叫您。” 从华国到j州,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他们从凌晨一点出发,一直熬到现在,就算是在飞机上睡过一觉,也很难抵消到长途跋涉带来的困倦。 自己年轻,还能熬得住,宋教的年纪可不小了。 少年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教练花白的头发上轻轻掠过,用力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强打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只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宋双成早就注意到了自家徒弟上下眼皮子直打架的小可怜模样。 他灌了自己一大口冷水,哑声关切道。 “你睡吧,你年轻容易困,到我们这个年纪基本上就睡不着了。” “我真的没事,”余曜努力坐直。 宋双成显然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师徒俩相互谦让,开车的司机就乐了。 “都睡,到地方,叫你们。” 他说的是华国话,虽然一卡一顿,也算是字正腔圆,简短的话语充满善意。 可人在国外,还是m国这种持木仓合法,抢劫频发的地界,又是去偏远郊区,师徒俩还是心照不宣地不肯一起都睡。 最后还是宋双成拍了拍徒弟的肩,一锤定音。 “没事,小余,你快点睡,等到了医院说不定还要你们这种口语好的小年轻帮忙奔波。” 这句话成功动摇了余曜的心神。 毕竟总不能让宋教那么大年纪的人还在医院跑上跑下。 想到看护病人可能有的辛苦,余曜也不再拒绝,答应一声之后,靠住椅背就闭上了眼。 他原本以为这样颠簸的车途应该很难睡熟,自己顶多就是闭目养养神。 可眼睛就是一睁一闭的功夫,再定睛一看车内导航,离目的地居然已经不到三公里,基本上五分钟之内就能到。 少年一个激灵坐直起身。 虽然因为车内空间狭小,睡得浑身酸麻,但睡过了长长一觉,余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 他轻声唤另一个一直没睡的,“宋教?” 宋双成慌张把手机收起来,“怎么了?”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在听见动静的一瞬间就摁灭了屏幕。 但视力很好的余曜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看清了屏幕里的照片。 背景是酋长岩,画面是一对年轻人紧紧挨在一起的灿烂笑脸,和远方旅行社店里墙上挂着的那张一模一样。 所以……宋教看的是唐清名和宋远方的合影? 余曜忍不住地想到,难道说宋教刚刚死活不肯睡,不止是要让着自己,更可能是因为担心唐教担心到实在睡不着? 第273章 【就是就是】 【他就是我说的口嫌体正直】 7878在脑海深处一本正经地替自己发声。 余曜也觉得自家小系统说得都对。 但想到宋教平时提起唐教时的冷脸嫌弃,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再看向宋双成布满红血丝的眼时,也没点破。 “我们快到了。” 宋双成连声答应着,在自以为少年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用手背擦了下眼。 等到了医院门口,更是火急火燎地第一个下了车。 余曜则是从另一侧车门下来。 师徒两人还没有彻底站定,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喊。 “舅舅!余曜!” 余曜循声望去,就见医院台阶上有个红毛青年突然跳了起来,正冲着他们大力招手。 “这里这里!” 宋双成三两步冲上台阶,一上来就是一巴掌呼到了谢海青的背上。 “姓唐的那个小兔崽子死了没?” 谢海青被打得虾米似的一抽抽,龇牙咧嘴求饶道,“舅舅,君子动口不动手!唐哥怎么样,我带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轻快,和之前电话里的哭哭啼啼完全不同。 余曜悬了一路的心就落了下来。 反倒是宋双成心慌意乱之下顾不得多想,拎起谢海青就往医院里走,连来往人群不断投来的异样目光都顾不得。 总之就是跟余曜初见时那个体面稳重的攀岩国家队总教练完全不同。 一直拖着人走到病房门口,确认唐清名就在里面,气势汹汹的宋总教练才猛地停了下来。 “宋教?” 紧跟上来的余曜好险撞到自家教练的后背上。 宋双成松开抓住谢海青后领的手,嗓音发紧地扭头,“小余,你去开门。” 这是不想让内中的人知道自己在担心他? 哪怕都已经千里迢迢地连夜赶来了。 余曜:…… 他不懂宋教在坚持什么。 但教练都发了话,他只得走过掩耳盗铃的自家教练,上前去敲了敲门,内里很快就传来了一声虚弱的“请进。” 是唐清名的声音。 余曜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宋双成紧随其后。 “唐教。” 余曜径直走到唐清名病床前,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对方被绷带石膏包裹严密的右胳膊上。 “是伤到胳膊了吗?” 余曜有点担心地问道。 唐清名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了那个跟在少年背后,神情憔悴沧桑的花白老头身上。 他动了动发白的唇瓣,一开口就很不客气。 “宋老头,你怎么来了?” 余曜眼里的讶异神色一闪而过。 这语气听起来很不对劲,完全不像是对待长辈和恩师,倒像是对待一个观感不好的陌生人。 这样的态度瞬间刺痛了宋双成。 他的嗓门一下高起来,“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听说你出事了,不得不来看看你死没死?” “托您老的福,暂时还死不了,让你失望了。” “那就好,省得我还得花钱给你收尸!” 病房里一下充满了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一躺一站的两人俱是吹胡子瞪眼,说出的话就跟刀子一样,一个劲地往对方软肋上戳。 余曜皱皱眉,有心想打断,但左看右看,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教练,先开口帮谁好像都不太合适。 正犹豫间,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拽了拽,扭头就对上了谢海青挤眉弄眼的神情。 余曜:?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谢海青的力道走了几步。 “你们先聊!我带余曜去拿药!” 谢海青找了个由头把人带了出来。 余曜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里面因为他们的离开,骤然变高的吵架声,“谢哥,真的不用管?” 他们真的不用进去看看?拉拉架? 谢海青一脸习惯了,毁灭吧的随意模样,自顾自地在走廊的金属椅上坐下。 “没事没事,”他看了看表,眉飞色舞道,“咱们过半个小时进去就行。” 谢海青振振有词,“唐哥受了伤,舅舅看上去又很疲惫,半个小时?应该够他们吵到说不出来话了。” 合着这还是视实际情况而定的时长? 余曜第一次见这样毫不留情的吵架方式,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彻底放飞自我的拉架方式。 但仔细想了想,谢海青肯定比自己更熟悉他们两人的性子,就也放心地跟着坐了下来。 “唐教真的只是胳膊骨折?” 少年问出了自己此时更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余曜总感觉,如果只是骨折的话,谢海青打电话时应该不会着急到都快要哭出来。 毕竟手腿骨折这种小事,对他们这些运动员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谢海青兴致勃勃看热闹的神情就黯淡了点。 “这里也出了点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医生说有轻微的脑震荡。你们没来之前,还有一大块淤血堵塞住脑动脉,所以才会昏迷不醒。你是不知道,那天送来时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当时又只有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真是吓死人了!” 谢海青边说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余曜代入自己想想,确实挺吓人的,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第274章 少年慢慢叹出口气,“没事就好。” 其实只要不是性命危险就都还好。 刚听见消息时,余曜甚至已经做好了半路上就惊闻噩耗的心理准备。 无关私人情感。 人的生命本来就很脆弱。 挑战自然与极限,本就是九死一生,拼命一搏,一点微不足道的意外就有可能夺走一切。 这一点在蝴蝶崖的徒手攀岩过程中,余曜就已经很深刻地体会到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总以为自己能活下来。 也就是唐清名这次遇险的消息传来,他才第一次那么深切地意识到,死神一直就在身后,随时随地准备着挥舞镰刀,收割冒险者的性命。 哪怕他还没有去到优胜美地公园,还没有去见到真实的酋长岩,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都像是那座未曾谋面的攀岩朝圣地,远隔着千山万水,给他这个企图征服者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想要挑战我? 哪怕是远不如我的半圆顶,远不如诺斯线的南方美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一个资深攀岩大神的生死存亡玩弄于股掌之中。 余曜的视线落在窗外的山脊轮廓线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谢海青还以为少年被自己的描述吓住,连忙安慰道,“没事的,余曜,这种事很常见,你看。” 他指了指进进出出的担架,“架子上抬着的,十个有八个都是刚从优胜美地公园送来的。” “依我看,医院就应该重新分区,酋长岩受伤的一个区,酋长岩相同路线上受伤的一个区,各个路线的不同绳距上受伤的也一个区……” 余曜诡异地对上了对方的脑回路,“这样分区,同一个病房的病友还可以相互交流自己的受伤经验,以免自己下次再进来时还住在这个区?” “还是你脑子灵光!” 谢海青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呢!” 他蹬蹬噔跑去医院留言簿柜台,还真把这条建议写了下来。 余曜一言难尽地看着同伴去了又回,讲道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真的会有医院参考这样的建议吗? 少年的疑惑都写在脸上,谢海青很有自信地笑了下。 “这里的很多医生本身就是攀岩爱好者,连院长也不例外,说不定哪天咱们攀岩时就能见到他们。建议被采纳的可能性绝对大大的有!” “你是刚来,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优胜美地公园之所以能从那么多岩场脱颖而出,成为攀岩者的理想天堂,除去酋长岩,本地的攀岩文化氛围也很特别,几乎一切都围着攀岩打转。” 他很中二地冲着窗外的遥远山体展开怀抱。 “小余,马上你就知道,什么叫攀岩的宇宙中心,什么叫攀岩的国度!” 路过的担架上有个伤者听见了,一骨碌坐了起来,操着不知哪里的方言支持,“哥们,你说得对!这里就是攀岩胜地!” 余曜:? 他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 “哐当!” 病房里传来了很重的摔打声响。 少年眉心跳了跳,打算进去看看情况。 可下一秒就被谢海青拉住,“没事,正常正常!” “都摔东西了还正常?” 余曜有点不能理解。 摔东西难道不就是撕破脸和打架的前兆。 他正要挣脱谢海青的手,病房的房门倏地被大力撞开。 出来的宋双成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火冒三丈地回头大吼了一声,“我是闲着没事,我管你去死!” 他重重迈步走出门,一眼就看见了椅子上刚刚说要去取药的两个小的。 “失策了,应该走远点的!” 谢海青很没义气地躲到了个头快跟自己一样高,年龄上还小了一大截的少年背后。 余曜:…… 少年不得不直面自家教练的怒火,说完全不慌绝对是假的,毕竟宋教此时面红耳赤,看起来有点吓人。 “宋教?” 余曜努力弯了弯眼,试图用笑容感化对方。 宋双成也的确在自家徒弟这个堪称乖巧的笑脸里勉强熄灭了一瞬怒火,可马上就在病房里冷冰冰的一声“麻烦把门带上”里再次破了功。 他用一声巨大关门声回应,换来了过路护士们不赞同的目光。 “我现在就回国,余曜,你跟不跟我一起回去?” 才来就要走? 余曜微微睁大了眸子,很快就摇了摇头。 “宋教,你先回去吧,我打算在这边住下。” 马上就要到了适合攀岩的春季。 而谢海青刚刚的话也成功勾起了少年的好奇心。 余曜是真的很想感受一下,一切都围着攀岩转的生活是什么样,就是不知道跟冬奥会时奥运村的氛围会不会很相似。 当然了,如果能多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从他们身上汲取到更多的户外攀岩经验,就更好了。 余曜从确认教练没事,就已经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酋长岩之旅。 他的心思毫不掩饰,化作点点浮光,雀跃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纯粹又灿烂。 宋双成一眼看透。 生气之余,心一下就软下来。 “行行行,”他把自己的包背好,好声好气,“都依你,你在这儿好好的,等我回国就把赵威明叫来陪你。” 第275章 他作势要走。 余曜拦住了人,“宋教,机票都没有订,你现在要怎么回去?” 宋双成板着脸,老小孩一样固执,“反正我现在就是要走!” 余曜心里好笑,但脸上却很认真,“我们先去跟祁哥他们汇合,等订到机票,您再回国。” 宋双成气归气,被拦着说了这么会儿话,理智也就回来了,眼见徒弟努力地给自己递台阶下,就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同时也有点心酸。 都是徒弟,病房里的那个和面前的这个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唐清名那个小兔崽子痴长了那么多岁,哪点比得上余曜。 余曜才多大,就知道心疼教练了。 宋双成感动地在心里又给少年记上一大笔。 余曜打电话叫来了车,把人先送回了祁望星预定好的下榻地点。 谢海青在旁边看着,等少年一回转,就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连我舅舅那个火炭脾气都能哄得住,你小子行啊!” 余曜却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多大的事。 宋教要真是铁了心想走,自己还能拦得下来? 不过是气头上说气话罢了。 余曜推门进去病房,一眼就看见唐清名病床前倒地的铁质置物架。 刚刚摔出声音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 少年默不作声地把置物架立起来,一一把地上散落的塑料药瓶和书籍放回架子上,再一抬头,才对上唐清名狭长微眯的眼。 “你把宋老头劝下来了?” 唐清名贴着好几道创可贴的脸上看不清神情。 余曜点点头,坦然回望,“我想,唐教你也不想让宋教走吧。” 他没看错的话,宋双成出现在病房的当场,唐清名脸上眼里闪过的,绝不是厌恶不喜的神情,反而更像是惊喜怀念之类的。 唐清名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否认。 谢海青顶着红毛疑惑地凑过来,“那你没事激怒舅舅干什么,你们两个暴脾气凑一块还能有个好?” 唐清名懒得搭理这个活宝。 余曜腹诽,不想让人走和计划让人走又不是一回事。 唐清名问道,“你们打算住哪?” 余曜就把地图上的酒店位置标记给他看,“祁哥定了这里。” 唐清名不甚满意,“离酋长岩太远了,开车也不方便,你搬过来跟我和海青一起住。” “有盘山公路也会不方便?” 余曜已经提前看过了酒店图片,对环境整洁度很满意,再加上行李已经被送过去,并不是很想变动。 谢海青摇摇头,“路没有那么好走。” 他举了个例子,“你来得晚,再早半个月,下雪封路,我们要走盘山道,开两个小时车才能进去,车轮上还要加装防滑雪链,对开车的技术要求很高。” “现在雪是化了,但马上就到了看火瀑布的旅游旺季,基本上从七点开始就找不到停车位,住得近还好,住得远,往返会很辛苦。” 余曜微微皱眉,“但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近酒店。” 他倒不是不想住得近,主要是其他地方早就被预定完了。 唐清名冷笑一声。 谢海青也笑了起来,当场就打了包票。 “有唐哥在,还愁找不到地方?” 他这话还真不是空话。 唐清名在病床上打了几个电话,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会。 当天晚上,余曜连带着随行人员一起,就住进了离酋长岩最近的一家,家庭作坊似的木屋客栈里。 近到什么程度? 入住的时候,办理入住的前台服务员兼老板褐发胖男人自豪无比。 “哦,余!再没有比我们客栈更适合你们这些攀登者的住所,在你的隔壁,除了唐和谢,还有好几位酋长岩上的常客。他们明明都是开着房车来的,但还是会选择时不时来我这里缓解疲惫。” 祁望星惊呼,“开房车来的还用住宿?” 余曜也不大信。 可高鼻深目的客栈老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耳语,“我这里有上好的威士忌和最给劲的伏特加!” 从来不喝酒以后也不打算喝的余曜:…… 少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老板笑得更欢实了,“当然了,喝酒也要看和谁喝,像你这样的小孩子,他们当然不会找你的。” 亚洲人面孔不显年纪,哪怕看过冬奥,知道余曜已经有十六七岁,老板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拿逗孩子的语气开玩笑。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铁盒子积攒的碎饼干,顺手投喂给正在窗口敲玻璃的胖松鼠一家。 那张和松鼠一样胖乎乎的脸上,笑容开朗又大方,开玩笑的语气也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等喂饱了野生松鼠,又拿竹竿打跑一群来抢劫的无耻小浣熊后,老板终于抽出时间,从柜台里找出了一沓明信片,作为少年刚刚答应跟自己合影的回礼。 明信片都是以蓝天白云的酋长岩为背景,偶尔也夹杂着几张动物特写,摄影风格略显稚拙,显然是老板自己的手笔。 余曜很喜欢这些原汁原味的风景明信片。 他笑着和对方合影,收拾好明信片道谢时,一不留神就看见了对方指腹手心厚厚的茧,还有各自缺了两根手指头的双手,心弦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第276章 这样的痕迹,明显是长期攀岩留下来的。 可是缺了四根手指的攀岩者? 余曜下意识地看了看老板身后,备忘录黑板右下角,潦草的字迹是一个常见的西方人名:迈尔斯·阿普尔顿。 等回到房间,就打开了手机搜索。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在很久之前的新闻报道里找到了张跟褐发老板一模一样的和善面孔。 只不过报道里的男人更年轻,身形也比现在要瘦上好多号。 攀爬在酋长岩上那个名为怪兽裂缝的超清特写里,塞进岩缝里扭曲关节支撑全身的十根手指遒劲有力。 报道的抬头,先是用大大的感叹号,表达了对迈尔斯成功创下酋长岩最短攀爬时长记录的赞叹。 随后又用了很长一段的细腻笔触,详细描写了迈尔斯对徒手攀登酋长岩的准备,还剧透了迈尔斯打算从freerider,也就是‘搭便车’路线出发,大胆预言了对方一定会成为徒手攀登酋长岩的第一人。 可徒手攀登酋长岩的第一人虽然走的就是这条线,名字却不叫迈尔斯。 余曜继续往下看。 没多久,就在另一则采访视频里看到了老板之所以成为老板的原因。 原来是出了车祸。 视频里的男人看上去很颓废,但面对镜头时依然妙语连珠。 “嘿,上帝可真不给面子,他只收走了汤米两根手指,让他能够继续挑战黎明之墙。我呢,一口气拿走四根,还伤了腿,看来只好回去继承客栈,把希望都寄托在我的儿子身上了!” 视频里的人大力拍着站在一旁紧紧抿着嘴,一脸凶狠,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十六七岁少年的肩膀。 余曜看着视频中人的脸就觉得眼熟。 在评论区翻了翻,才发现这就是去年世锦赛抱石组的冠军,跟神神叨叨的艾莫斯同名的艾莫斯·阿普尔顿。 少年突然就有了这间小客栈其实卧虎藏龙的既视感。 这样的感觉在第二天一大清早,他站在客栈一楼门外的白色木制围栏边远眺着,等待第一缕曙光照在酋长岩上时,成为了现实。 余曜是特意起了个大早来看黎明之墙的。 毕竟黎明之墙之所以被命名为黎明之墙,就是因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酋长岩上时,会让那片陡峭荒芜的一大片岩石最先闪耀起来,缀满金色的光影。 二月的天还很冷。 凌晨的天幕也是黑漆漆的。 余曜原本以为这种不算好的天气,会来看日出的人应该不多。 但这样的猜测很快就被证实错得离谱。 他才从自己的独栋小木屋出来,就看见了客栈一楼已经人挨人的拥挤餐桌,还有餐桌旁那些时常出现在户外攀岩杂志和小众冒险纪录片上的眼熟面孔。 再走出客栈前门,从小山坡上往下看。 盘山公路上也停满了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车辆轮廓,道旁站满了很多不时走动摇晃的人影。 人影大多背着大包,腰间也系着鼓鼓囊囊的镁粉袋,一看就是攀岩者的打扮。 真的好多人。 余曜突然就理解了谢海青说的,攀岩宇宙中心和攀岩国度的意思。 不过来的并不全是专业选手。 他甚至还看见了好几组拖家带口的组合,连几岁大的孩子腰上都绑着迷你可爱版的镁粉袋,葡萄大的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那座还没睁眼的高峰。 酋长岩尚未苏醒。 但期待与它会晤的人们早已到达。 兴奋期待的情绪随着各种人为的动静声、说话声,如无处不在的空气般弥漫着整座峡谷。 余曜油然而生出一种很新鲜的淡淡喜悦感。 他蹲下身,摸了摸客栈里用来驱赶示警的猎犬。 那条早就习惯被撸的花皮沃克猎犬就亲昵地蹭了蹭,这个身上带着宿敌味道的陌生客人。 被撸得舒服了,还跑出去又跑回来,骄傲大方地把一只可可爱爱的小兔子叼到了少年的面前。 是一只巴掌大的褐色小野兔,大而黑的眼珠子水汪汪的,被放到地上也不跑,呆呆萌萌的,看起来并不是很怕人。 余曜:……他第一次见到打猎这么快的犬。 还是老板出来泼水时看到了,气得大叫,“杰克!你又把爱丽丝家的小女儿偷来了是不是!快!还回去!” 名叫杰克的猎犬尾巴垂了下,很人性化地不满呜咽一声,然后就一边失望地瞥着余曜,一边熟练地把小兔子叼住带走。 余曜:……原来真相是这样。 他就说昨天入住的时候,发现窗外面的红杉林里有一个迷你小木屋,木屋上还定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爱丽丝之家。 原来自己的邻居竟是一窝野兔? 余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 忙着早高峰的老板也不忘提醒客人,“外面冷,到屋里坐!我做了世界上最美味的意面,余,你只要尝过一口,一定会爱上它!” 余曜客气地摇摇头,打算等着其他人起来后一起吃。 他继续站在明亮温暖的木屋客栈前,边活动筋骨,边吹着带着森林气息的夜风,又等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发现遥远的天幕终于有了点变化。 先是厚重的黑幕变得深浅不匀。 紧接着,最东方的天际骤然浮起了一长道细长的鱼肚白。 这样的变化惊动很多人。 第277章 余曜看见不少支着三脚架的人第一时间蹲下身子,开始调整自己摄像机的参数。 天要亮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屋里原本正在吃饭的客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地走出来,站到了余曜的身边。 大家默契地压低声交谈,以免惊扰了那轮即将升起的太阳。 余曜无意偷听,但“黎明之墙”、“金子般美丽”、“不可征服”的字眼还是不断传入耳中。 的确是不可征服的圣地。 余曜看着熹微晨光里,隐隐显出刀刻斧凿般高峻的巨大花岗岩轮廓。 即使隔了这么远望过去,足足三千英尺的高大山体,还有陡峭的坡度和光滑的垂直表面,都会让人下意识地摒住呼吸。 余曜背对着朝阳即将升起的方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的山体上勾勒出自己所能记得的攀登路线。 倒也不是全部。 毕竟酋长岩上大岩壁线路的总数多达上百条。 人生而精力有限,余曜也没有什么要常驻优胜美地公园,挑战完所有攀登酋长岩路线的执念。 他能够明确记住的只有三条。 一条是首攀酋长岩,大名鼎鼎的the nose线路,也即是诺斯线路,最难评级达到了惊人的5.14a。 余曜打算试试。 不为积分,纯粹是满足一下自己的爱好和兴趣。 另一条则是freerider,搭便车线路,较为简单,难度只有5.12d,之所以广为人知,是因为第一个挑战徒手攀登酋长岩的攀岩大师亚历克斯选择了这一条线路。 余曜也打算尝试一下,权当是感受一下前辈的气息。 最后一条就是他现在正期待着的dawn wall,黎明之墙,世界上公认最难的大岩壁线路。 那是太阳升起时,酋长岩最先被照亮的地方,也是目前还没有被任何人徒手征服过的可怖所在。 余曜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远处的山峰。 在他背后,一轮圆日悄无声息地在云霞中探出了头,金红色的霞光四射着,第一时间就照亮了山脉顶峰的一角。 “太阳出来了!” “黎明之墙!亮了亮了!” 有人在尖叫,也有人在欢呼。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余曜一目不眨地注视着山峰。 如轮的旭日轻巧跃出地平线,云层也在这一刻轰然散开。 万丈金光从天而降。 酋长岩顶峰上,如同掉落了披挂在山体上黑暗的面纱,光明的边界线肆无忌惮地自上而下,拓宽绵延。 立面九十度的山体眨眼间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夺目光辉。 黎明之墙,原来是这样的黎明之墙。 余曜凝视着那面仿佛是由最纯粹最璀璨的曙光,再掺杂进高纯度的金子,才能打造而成的光滑峭壁。 他想到了鬼斧神工,日照金山的字眼。 周围很多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拍照录像。 见惯了天然风景的少年也不例外。 他把镜头对准了对面的悬崖,看着屏幕里不能将眼前大自然的美丽和震撼表达出万一的画面,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来之前没买上一个防止画面抖动的手机支架。 不对,这种美景完全值得一个超高清的单反摄像机。 余曜不甚满意地把新拍到的美景上传到自己新开的社交账号上,又在原地扶着栏杆站了会儿。 虽然提前赶来酋长岩的原因是场意外,但自己幸亏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要不然的话,人生苦短,如斯美丽的景色,居然还要等上很久才能被遇上,哪该有多遗憾。 少年深深浅浅地呼吸着清晨山间最清新的空气,摸出一颗橙子糖,窸窸窣窣地剥掉糖衣,塞进嘴里。 一只小小胖胖的大尾巴松鼠就在栏杆下流出羡慕的口水。 应该是昨天晚上老板喂的那家松鼠里的小孩子? 不过,松鼠应该不能吃糖吧? 余曜跟那双花生粒大的黑眼对视一会,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找出来什么适合松鼠吃的。 “余!接着!” 客栈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曜下意识回头。 老板笑着抛过来一块切好的苹果。 余曜说了声谢谢接过,就把苹果块递给了眼巴巴看自己好半天的小松鼠仔。 甩着大尾巴的松鼠心满意足地抱着早餐跑远。 老板抚摸着脚边杰克的光滑狗头,笑吟吟的,“只有在天空透明度最高,空气最洁净,运气最好的时候,才能看到黎明之墙的美景。” 他竖起大拇指,送出自己对每位酋长岩挑战者的惯例祝福。 “余,你一定会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 余曜想到自己每次抽签的顺序,笑了笑,含着糖,道出一个橙子味的谢。 他把发过动态的手机放进口袋里。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态刚刚发布不久,就迎来了粉丝们的疯狂点赞。 大家都挺惊喜的。 本来见red bull官方公布了余曜的社交账号,结果账号主页空空,过了这么久连一条打招呼的动态都没有,还以为是少年压根没想过要经营。 谁知道余的第一条动态居然就来了个大的! 酋长岩? 黎明之墙! 余是要继续自己的攀岩之旅了吗? 因为攀岩而关注余曜的粉丝们喜大普奔,直接跑到red bull那边询问,什么时候能出电影或者纪录片。 第278章 red bull不急不忙,等问过余曜之后,才发布了一条最新消息。 【cp】@red bull:【滑雪跨界天才的徒手攀岩秀,来自黎明之墙的震撼视觉盛宴,敬请期待~】 闻风赶来的网友们就惊呆了。 等等,黎明之墙也就算了,徒手攀岩是什么鬼? 还是说,余曜要徒手攀登黎明之墙?! 整个户外攀岩圈子当场地震。 大部分人都是一脸的我不信别玩我开什么玩笑的震惊表情。 徒手攀登黎明之墙? 那怎么可能! 人类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第57章 余曜打算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消息传得飞快。 但除去对余曜深信不疑的资深粉丝们,大部分人都持保留和怀疑态度。 以户外攀岩圈表现得更加明显。 不少知名人士纷纷发文表示,梦想很远大,年轻人的雄心壮志值得赞叹。 但是黎明之墙? 还是算了吧! 接近90°的光滑山体,有绳索保护的自由攀登都够困难的,徒手攀岩的可能性几乎就等于零。 已经在酋长岩盘桓数年,完攀多条线路的攀岩大神布鲁诺也在自己的社交主页上发布感慨。 【cp】@布鲁诺:听说有个滑雪天才少年要来徒手攀登黎明之墙?酋长岩和蝴蝶崖可不一样,黎明之墙和搭便车也不一样,如果他仍然坚持的话,耸肩耸肩.jpg,那么好吧,祝他好运! 这条动态带着布鲁诺特有的诙谐和打趣。 但在不了解他的人看来,多少透着那么一股子阴阳怪气。 闻风而来的鱼粉里就有人在评论区吐槽。 【小鱼的运气是出了名的糟糕,祝他好运emmm……这句话真的不是在嘲讽他嘛】 布鲁诺的粉丝当场就不乐意了。 【一句客套话而已,至于上纲上线吗,再说了,想上黎明之墙,没有点好运能行?】 【就是,谁知道他运气好不好,如果真没有这份好运气的话,最好别动这个脑筋,不然就是有去无回】 最先吐槽的粉丝忍不住反驳。 【小鱼的运气是出奇的差,布鲁诺连小鱼攀登过蝴蝶崖都知道,冬奥会又那么火,他会不知道小鱼的抽签魔咒?】 这点布鲁诺的粉丝答不上来,但并不妨碍他们觉得鱼粉不识好人心。 【布鲁诺明明是在救他,酋长岩是攀岩的王冠,黎明之墙是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想要摘下它,一定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布鲁诺本人也在此时站出来澄清。 【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是攀登黎明之墙非常危险,没有好运气的人不应该选择冒险】 什么意思? 没有好运气的人不配爬酋长岩吗? 这句话一出,布鲁诺的粉丝自己都有点感觉不是滋味。 好家伙,这澄清还不如不澄清呢! 要不是他们知道布鲁诺数十年如一日,现实不吭声,网上一说话就这个鬼样子,也要怀疑自家运动员是不是在明嘲暗讽那位体育圈的新起之秀。 评论区的鱼粉更是一下就炸开了锅。 【呵呵,我们家小鱼运气不好就不该挑战酋长岩了呗】 【攀岩靠的不是实力而是运气?布鲁诺你自己品品,这话合适吗?】 【我不管我不管,我们小鱼敢放话就一定敢去,他立的flag就没有倒过!】 评论区一开始全是一边倒。 主要是布鲁诺的粉丝自知理亏,生怕越描越黑,压根就没敢吱声。 可渐渐地看见鱼粉们一直在评论区反复强调余曜一定能成功之后,这些野攀爱好者们心里的火气也起来了。 他们家布鲁诺说话是不好听了点。 但一个才跨界的运动员,在攀岩圈都还没有混出名堂,就敢张口闭口黎明之墙,粉丝也这么自信嚣张? 余曜他凭什么! 有个暴脾气的布鲁诺粉丝直接把嘲讽值拉满。 【等余真的做到了再说吧】 【我们劝的是保命,你们粉丝却是想要他去死】 【酋长岩是那么好征服的吗,丧命的运动员还少吗,别等到传说彻底终结在这里才开始后悔】 言论一涉及生死。 评论区的矛盾就开始升级。 更多户外攀岩爱好者们闻风赶来,加入其中。 倒不是说他们觉得布鲁诺和他的粉丝们的话没问题。 主要是余曜一上来就官宣自己要挑战酋长岩,还是最难最艰险的黎明之墙,很多人心里都有那么点微妙的不爽。 就好像自己心中珍之重之、神圣无比的朝圣之所被人轻易看扁了一样。 余在单板滑雪领域是很厉害,可那又如何? 隔行如隔山! 他连国际上的大赛都没有参加过,野攀经历更是稀少的可怜。 他的粉丝怎么敢信誓旦旦打包票说一定会成功? 这分明是不够敬畏攀岩和大自然的表现! 拿我们的毕生所爱来博热度引关注的运动员和粉丝什么的,最讨厌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网络混战。 明明余曜本人从头到尾只分享了一张自己拍摄的风景图片,之后压根就没有再出现。 但#余曜黎明之墙#的话题还是被一举送上了各国热趋。 a国,red bull媒体之家。 自从发布消息后,工作人员就一直在实时监测着话题数据情况。 第279章 然后就很惊奇地发现—— 消息才发布了不到半天,与话题有关的实时热度就已经突破了他们旗下不少签约运动员的历史记录最高值! 这可真是一次令人惊艳的首度亮相。 “哦,我的上帝,我算是知道总部为什么宁可走加急流程,也要争分夺秒地把余签下来,他简直自带热度!幸好没有被我们的竞争对手们把他抢走!” 某个工作人员这样感慨道。 他隔壁桌的同事则是忧心忡忡。 “热度是上来了,但都是网友们吵架吵出来的,这样的热度对余真的有利吗?” 都还没有开始尝试攀登呢,就已经全网腥风血雨了,这样的热度明摆着就是把双刃剑。 一方面可以得到很多的关注。 另一方面呢,则是很可能对运动员的心理造成巨大压力。 最先感慨的工作人员撇了撇嘴,对同事的担忧很是不以为意。 “亲爱的汤姆!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有圈子的地方就会吵架。这是每位知名度高的运动员早就应该知道的事情!至于余现在的热议,等他成功之后,还会是问题吗?” 那万一他没成功呢? 多愁善感的汤姆忍不住地想。 可再转念一想,他们资助的极限运动员,哪个不是在刀尖上起舞,早就做好了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准备。 黎明之墙九死一生。 要是真没成功……余大概也不会再为网上的舆论而烦恼了。 汤姆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作为一名媒体工作者,自己瞎操心那么多干嘛,替red bull把热度维持住才是正经。 至于其他,余的专属经纪人都会解决的。 短暂为余曜担忧一瞬的工作人员很快继续投入工作。 酋长岩附近的小木屋客栈里。 余曜的专属经纪人戴维先生,也确实如汤姆所想的那样,第一时刻就赶到了优胜美地公园。 此时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少年对面。 余曜听完了对方的来意,神色平静地站起身,从橡木制作的架子上找出两个瓷罐。 少年先把标注了茶的罐子打开,轻轻嗅了嗅,确认没有发霉之类的异味之后,才询问道。 “戴维先生,你喝茶叶还是咖啡?” 戴维木着脸,“茶——不是,余,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我刚刚说的事情?” “听到了,也听懂了。” 但听懂归听懂。 余曜其实不太明白自家经纪人在苦恼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要采取没收手机这种偏向于强制的方式。 自己早就不是小学生了。 少年一边泡茶,一边干脆利落地拒绝,“但我并不打算把手机交给您,戴维先生。” 连他的教练们都没有收过他的手机好不好。 余曜有些哭笑不得。 “我能理解您不想让我关注网络上那些有关我的议论。但这样的事,我经历过的次数很多,并不会放在心上,您太多虑了。” 戴维眉头都皱了起来。 “但极限运动和竞技运动不同,生死攸关,你需要更加与世隔绝的环境。” 最好一丝一毫的干扰都不要有的那种。 戴维四下扫视,目光越过屋里正在扑毛线团的黑猫,落到窗外蹦跳觅食的野兔一家。 再想到进客栈时,看见的攀岩爱好者们成群结队的进出身影,经纪人先生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家客栈的环境吵闹,我会给你换个地方居住,或者我们也可以直接找辆房车。” 或许不止需要一辆。 摄影师团队和救援团队也要随行。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运动经纪人,戴维提前了解过酋长岩和黎明之墙的难度,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就打起了十二分的心神,直接进入到紧绷周全的工作状态。 他的语气认真,提出的方案听起来就很严谨。 但余曜还是摇了摇头。 他拒绝的不止是搬家的提议。 “戴维先生,我很喜欢这里,并不打算搬走。” 少年弯了弯眼,“至于手机,我最近喜欢上了拍照,手机对我来说不可或缺。” 从前跟唐清名一起攀岩的时候,余曜还好奇过。 为什么落拓不羁的唐教会走哪拍哪,时不时还要分享社交动态,总感觉这样的行为跟他的高冷桀骜人设似乎很不搭边。 那时他还猜测过,觉得可能是因为签约了运动经纪公司,需要维持热度的缘故。 这样的误解,一直持续到余曜自己在这里住下之后,见识到城市里看不到的自然风光,又遇到了很多可爱又机敏的小动物时,才算有些明白过来。 随时记录自己有所触动的场景,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 少年的手机相册里已经比来时多出了不少风景和动物的图片,还跟客栈老板学会了如何用自己拍下的照片制作明信片。 想到这儿,余曜把夹着明信片的书翻开,抽出一张比较满意的递给了对面人。 “这是我用自己拍摄的照片制作的明信片,戴维先生,这张送给您。” 少年言笑晏晏,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午后碎金般热情活泼的光,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的精神状态很饱满。 如同汁水满满的黄橙子,每一粒果肉都丰盈充实。 戴维下意识评估着,并且打心眼里觉得,正摆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副十分赏心悦目的画面。 第280章 但一连两个提议都被余曜否决。 他都快要维持不住自己温和绅士的风度,恨不得现在就抓住少年拎起来疯狂抖动。 余,那可是酋长岩,是黎明之墙! 除了登顶就只有死亡一条路,稍有不慎,你说不定就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能不能紧张起来,行动起来。 这个时候了,还做什么明信片!明信片在关键时刻能保命吗? 但天才运动员都有自己的脾气。 自己强行干扰,反而会影响到对方的状态。 戴维盯着那张印着黎明之墙闪耀瞬间的明信片,好半天才接受了现实。 “好吧,”他自觉地退回了自己的辅助位置,“我和团队成员都住在入园处的酒店,如果你开始行动,记得通知我们。” 戴维带着那张明信片离开,回酒店的路上都还在疑惑不解。 主要是少年的状态太奇怪了。 是肉眼可见的松弛。 那双彻底舒展开、笑如春风般的漂亮眉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松懈,没有一点即将面临艰险难关的忧愁紧张,看上去也完全没有做任何准备。 戴维忍不住想到自己在s国私人医院初见余曜时的情形。 那个在u型池受伤住院的运动员已经手握多枚金牌,尚且不肯服输退赛,没道理在面对比竞技运动更加危险的极限运动时,还不赶紧预备起来。 难道是因为他的教练唐清名受伤的事让他心生触动,有了退意? 戴维心里咯噔一下,又很快摇摇头,余应该不是这么容易退缩的人。 经纪人的一肚子疑问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但又不可能拿这种丧气话去问当事人,只好满腹狐疑地蹲在下榻酒店里,日日夜夜守着自己的手机,随时等待少年的召唤。 可接下来的几天里,手机的铃声一次都没有响起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戴维在度日如年的等待里都快要抓狂了。 余曜却过得异常滋润。 他觉得自己在享受难得的假期。 优胜美地公园异常广袤,占地面积足足有3100平方公里,连气候都因为山谷的巨大垂直高度差,连跨地中海气候与高原山地气候两带。 资源丰富的公园里有山峰、峡谷、河湖、瀑布,有高山牧场,也有红杉树林,还生存着鹿、松鼠、浣熊、狐狸等小动物。 无处不在的花岗岩作为灰调底色的画布上,远古时的峡谷创造者冰川只留下了一道险峻陡峭的浅浅影子,深绿林木和银色河湖才是此时峡谷里真正的主人。 美不胜收的自然风光当前。 原本要跟他组搭档的唐清名又受伤在医院,跟着急上火,焦心想要知道自家运动员能不能行的网友和经纪人不同,余曜压根就急不起来。 当然了,他也没打算让自己急。 甚至还刻意放松了心态。 急什么,有什么好急的,山就在那里。 更何况现在才二月,春风还没有吹化完酋长岩山顶整整一冬的积雪,来看火瀑布的人也还没能如愿以偿,自己急又有什么用。 余曜打定主意给自己放上两天假。 黎明之墙有三千英尺高,过于漫长的征程,注定挑战者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和体力。 饱满坚韧的精神状态,同样是创造历史的关键要素。 再加上,少年本来就对这座能够孕育出世界上最高大的独立花岗岩的峡谷异常感兴趣。 于是乎,余曜每天的日常就变成了,一大早起床,洗漱完准时去看黎明之墙的日出。 然后吃早饭,锻炼活动筋骨,跟着新结识的徒步爱好者们,或者干脆自己一个人出去探索新地图。 天气特别好时,还会用轮椅推着昏迷的青年一起出去走走转转。 祁望星跟着一起转过几次,每次都累个半死。 后来干脆就把自家兄长直接打包好,双手交到少年手上,自己一个人窝在木屋里,顶着鸡窝头狂打游戏。 余曜也不需要第三人同行。 他经常一个人推着青年沿着不大陡峭的盘山公路慢慢走,时不时还停下来,投喂一下公园里大胆乞食的野鹿松鼠。 偶尔还被路过的成群小浣熊打劫过,交出了身上的全部水果吃食才能勉强脱身。 所以再出行时,少年就跟客栈老板借了那条名为杰克的沃克猎犬。 沃克猎犬是m国的本土犬种,黄白身上有着喷漆状的黑、褐和偏红的斑点,看起来仿佛滚了一身一地的灰,说起来并不是非常符合时人的审美。 但杰克生性活泼,温顺亲人,很快就跟小七打成了一团。 字面意义上的打。 杰克似乎很喜欢这只来自遥远东方的黑色长毛猫咪。 时不时就要低吼两声,或者吐着鲜红舌头,用头去碰撞挑衅。 小黑猫团子原本懒洋洋的,不是蹲在余曜肩膀上,就是眯着眼睛窝在祁望霄的膝盖上。 这会儿一言不合被激怒,追上狗高马大的杰克就是一顿无敌猫猫拳。 一猫一狗在前面奔跑,打闹着开道。 余曜不慌不忙地推着轮椅在后面走。 再远一点,则是祁家特聘的保镖们带着□□远远地缀在后面,以免他们遇到不长眼的棕熊亦或者是灰狼。 余曜一边走,一边向前望去。 视野开阔的山谷里,晴朗的阳光透过欹斜树杈,一缕缕射下来,氧气充足的空气里弥漫的是树木、岩石和泥土混杂的芬芳。 第281章 远处还有水石相击的哗啦声。 余曜微微侧过头,就能看见一道瀑布从山而降,不够充沛的水流朦朦胧胧,如同一块悬在半空中的新娘面纱。 事实上,这条瀑布的名字就叫面纱瀑布。 妩媚柔软的瀑布将高大的花岗岩峭壁衬托得更加险峻有力。 一刚一柔带来的视觉冲击感美到让人窒息。 “这样的日子好像很不错。” 余曜回过头,自言自语地看向轮椅上的青年,脸上带着温温和和的笑,“就是如果二哥你现在醒过来就更好了。” 他把轮椅固定在地上,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空白明信片卡纸,席地而坐。 一只手握住那只已经能够习惯性反握住自己的温热大掌。 另一只手略显艰难地在明信片的背面留下短短的实时记录。 【2月24日上午,晴,与二哥同游,心情甚佳,可惜不能划船露营】 少年看着远处正在欢声笑语地扎帐篷的一家人,老实说,有点羡慕。 不过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 余曜熟练地把记好的明信片放回背包里。 然后打开手机拍下了自己看见的风景,打算等回到客栈后,用打印机把这张照片打印在空白明信片的正面。 少年的动作轻柔窸窣。 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小猫团子跳到了早就蹲熟的肩膀。 “爪子都脏了。” 余曜毫不留情地以洁癖之名把小猫赶了下去,却很快又在它喵呜喵呜的叫声攻势里,软下了心肠。 他从背包里找出湿巾,替小猫一只一只地擦爪垫。 很快,扛猫少年重出江湖。 余曜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身上速干衣都湿了又干,才掉头回去客栈。 中午休息了一会,等到下午一点半钟,就又再度出发。 他打算带着祁望霄去看火瀑布。 余曜和着祁望星一起,艰难地把轮椅扛上了车。 这一次路程不全是徒步。 按照公园发布的最新地图,想要到达el capitan picnic area,也即是酋长岩东面正对着的野餐区,就必须先从摇摆桥开车经过。 经过摇摆桥的这段路程,不能停车,不能停留,更不能下人。只有到了公园划定的停车场,才能步行抵达酋长岩野餐区。 酋长岩野餐区,也即是观看火瀑布的最佳观景地。 余曜一行人是下午一点半准时出发。 两点二十抵达停车场后,就下车赶往野餐区。 一路上都有很多人和车。 扛着专业摄影机的摄影爱好者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到达野餐区时才刚刚三点过几分钟,野餐区就已经人山人海。 余曜打眼一看,自己心仪的几个位置都已经被人抢占。 早知道就再来早一点。 少年微微抿了下唇。 不过想想就算自己早来,大概也会很不耐烦野餐区里现在人挨人的拥挤场景。 “现在怎么办?” 祁望星也看出了少年眼里的不耐,直接就问出了声。 他显然已经习惯了余曜来发号施令,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对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孩的话唯命是从有什么问题。 余曜四下看看,试图找出一个更空闲,位置更好的观景地。 但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 少年的目光来回梭巡着,突然,来之前,客栈老板得知他们要看火瀑布时,那条兴致勃勃的提议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野餐区?哦,那里一定很多人!为什么不试试我无意间发现的秘密基地呢!具体坐标在,我看看,应该是北纬37°43′37.75″,西经119°37′16.60″。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客栈老板的话言犹在耳。 余曜当机立断,“我们往这边走。” 他推着轮椅在前面开道,带着祁望星穿越人群。 祁望星跟在后面,被拥挤的人群逼出一头一身的汗,讲道理很不理解。 “这么多人都是来看火瀑布的吗?” “火瀑布到底是什么?” 网瘾青年祁望星是被从电脑前薅出来的。 通宵的游戏让他现在都还有点缓不过来神,一个劲地打哈欠。 就算是有心想查查看,现在一手扛着余曜才从网上订购的专业摄影设备,另一手拎着几人一会要坐的折叠椅,也没办法打开手机搜索。 余曜把人领到地方,用固定闸门锁死了轮椅。 然后就把祁望星手里的折叠椅接过,一一展开,放成正面朝向酋长岩的方向,又从包里取出保温毯替祁望霄盖上,才坐下来慢悠悠道。 “你面前的就是火瀑布。” “啊?” 祁望星一脸痴呆地望着酋长岩山体上,从上而下的竖直山石夹缝里,淌出来两条并排溪流。 “这也能叫瀑布?不就是山顶的雪化了淌下来的雪水吗?形状跟马尾巴差不多!” 余曜笑笑,把还未拆封的暖宝宝递过来,“所以也叫马尾瀑布。” 祁望星正热着,所以接过没拆开。 他大概知道余曜还要接着说,就静静地竖着耳朵听。 余曜把拆开的暖宝宝塞进祁望霄的手边,语气不紧不慢。 “现在看上去是平平无奇,但等到夕阳西下,如果角度合适,这条马尾瀑布就会反射出夕阳橘红色的光芒,看上去如同滚滚岩浆顺着山崖飞流直下,因此而得名火瀑布。” 第282章 “只有每年二月份的中下旬才会有,还必须是前一年的冬季降雪充足,太阳落下的角度刚好合适才能看到,时长也只有短短十分钟。” 特定地点,特定时间,特定角度,还不一定会有,祁望星一下就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看这什么火瀑布。 “那我们今天就能看到吗?”他期待问。 主要是余曜早上吃饭时突然说要来看火瀑布,语气太过理所应当,他还以为来了就一定能看见。 可按照余曜刚刚的说法,还要有合适的太阳角度,那就可遇而不可求了。 “赌赌运气吧。” 余曜随口应了句。 祁望星:……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祁哥,怎么了?” 见祁望星不说话,一个劲地拿眼直直看着自己,余曜奇怪反问。 祁望星腮帮子鼓起一瞬又落下,捂着脸长叹一声,手拿开时,就跟平时一样开朗爱笑。 只不过笑里心酸敷衍的味道,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祁望星大度说:“算了算了,没事没事。” 余曜并不是很信。 刚想说什么,7878就幽幽接茬。 【他大概是在想,鱼鱼你居然敢凭运气来看火瀑布,完蛋了,今天一定是白走一趟了!】 余曜:…… 自己的运气就这么名声在外? 少年难得郁卒一下。 离火瀑布出现还有两小时。 余曜在心里叹一口气,想了想,就把背包里的平板拿出来,带上耳机开始刷题。 无所谓,一会瀑布出来了就见真章。 祁望星没带平板,但好在优胜美地公园因为游客众多,酋长岩又是重中之重,附近的信号非常之好。 他干脆就翻出自己上次没追完的小说,津津有味地继续往下读。 一行三个年轻人,一个昏迷,一个沉迷学习,一个在看小说。 安安静静的华国三人组在热闹非凡的野餐区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但在有心人的眼里,少年的那张过于精致的东方脸蛋,简直比一百八十瓦的超级灯泡还要闪亮。 至少对布鲁诺来说就是如此。 他无意间发现目标,把背包递给同伴,就犹豫走来。 余曜只感觉眼前光线一暗,再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一米九多的高大身影立在自己面前。 对方是标准的金发碧眼白种人。 只不过长期在野外的日晒雨淋,金发已经褪色成亚麻,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晒出的小雀斑和被风吹出的皱纹,脸上有点瘦,衬得眼睛又大又蓝,如同两颗蓝盈盈的大葡萄。 “请问有什么事吗?” 余曜下意识地客气道。 布鲁诺缩了缩脖子,飞快从口袋里找出手机,点开截图对比了一下,随即神情疑惑,自己没找错人啊,余曜不就长这样吗? 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布鲁诺试图把手机放到面前比对。 动作看上去有点傻。 同时看清对方屏幕上自己领奖时照片的余曜:…… 他别开眼,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对方才咕哝了一句,“你真的是余?” 余曜还是头一次跟这种说话这么费劲的人沟通,干脆地点了点头。 高大男人的蓝眼睛一下明亮了起来。 他把自己的社交平台界面点开,“余,是我,我是布鲁诺!” 布鲁诺似乎对自己很有自信,连姓氏都没有说全。 但余曜早就把之前戴维来时所说的,有个知名攀岩者挑起的事端忘在脑后,别说布鲁诺了,他连粉丝们为什么吵起来的原话都没记住。 按理说布鲁诺的名气不小。 但户外攀岩又跟竞技攀岩不一样。 运动员在赛场上自然需要调查清楚自己的竞争对手情况。 可放在野外,大家又没有利益冲突,说普通点是井水不犯河水,说时髦点就是王不见王。 所以余曜还真不知道布鲁诺是哪个。 他看向对方伸出来的手,指骨粗壮有力,最不容易磨损的鱼际肌群部位都有一层薄薄老茧,是位资深的攀岩爱好者没错了。 余曜看手识人,跟对方客套地握了握手,“布鲁诺你好,我是余曜。” 见少年态度温和,原本心里忸怩的布鲁诺松了好大一口气。 不过事情因自己而起,一句不好意思还是要说的。 网上嘲讽社牛,现实社恐无比的一米九大高个儿给自己戴上了痛苦面具,期期艾艾道。 “余,很抱歉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是专程想来告诉你,”布鲁诺绞尽脑汁地逼迫自己一字一句地往外挤,“我绝对没有嘲笑你运气不好的意思。”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一脸的“我知道你运气不好,对不起,我不应该嘲笑你”的表情有多么显眼。 一会儿时间,已经被提醒好几次的余曜:…… 【哈哈哈哈哈哈哈】 7878笑到满地打滚。 深有同感的祁望星也捂着嘴,埋头进自家二哥的保温毯里努力不笑出声。 唯一没笑的余曜脸僵了下,突然就不想知道布鲁诺到底在网上说了什么了。 左不过就是在网友们对自己的质疑声里添了把火。 无所谓,反正就算没有这把火,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自己能征服黎明之墙。 第283章 不说别的,余曜敢保证,野餐区现在这么多人,如果出一个调查问卷,他能拿到的肯定票数绝对不超过十张。 就这,还极有可能是出于冬奥才过去,自己还没有褪色的十级滤镜。 所以多一个布鲁诺不多,少一个布鲁诺不少。 余曜敷衍几句把人打发走。 布鲁诺如释重负地匆匆离开,逃跑速度跟他在网上冲浪的速度完全成反比。 眼见火瀑布的时间就要到来,余曜刚要戴上耳机打算争分夺秒再刷几题,不远处,就传来了熟悉嗓音的兴奋喊声。 “小余!” 余曜转身一看,是谢海清和唐清名。 唐清名是被谢海青用轮椅推着来的,打了石膏的胳膊挂在脖子上,随着轮椅的颠簸不断晃动,看上去很有点狼狈。 不是,唐教不住院过来这里干什么。 少年站起身就迎过去,“唐教,谢哥,你们怎么来了?” 余曜第一眼先看的谢海青。 红毛青年就冲下面努努嘴,示意是唐清名非要来的。 余曜只得接过轮椅,把唐清名推到跟祁望霄并排的位置上,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是因为这个男人才一直没有出发?” 唐清名打量着隔壁轮椅上只闻其名,第一次见到真人的昏睡青年,冷不丁地就来了这么一句。 余曜:? 莫名就有一种自己被指责玩物丧志的感觉。 他正要说怎么可能,一旁知道点底细的祁望星就虚张声势地抢着开口。 “什么这个男人那个男人的,我二哥有名字,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祁望霄。” 唐清名挑挑眉,没说什么,但一味只注视着余曜的眼神,摆明了是不想跟他说话。 讲道理,这样的态度还挺气人的。 祁望星这下可算知道宋双成天天叨叨着,骂小兔崽子到底是在骂谁了。 他心里虚,又想到教练到底是余曜的教练,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怕余曜难做,干脆推着自家二哥逃也似地往一边去,摆明了不想跟唐清名有交集。 唐清名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生气,他就是故意把闲杂人等都气走的。 人一清场,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余曜,你来酋长岩也有好几天了,却一直没有去攀岩,是有什么原因吗?” 唐清名眼底的关心很深很隐晦。 但还是被少年清清楚楚地看了出来。 得,余曜这下可算知道自家教练坐着轮椅也要过来找自己的原因了。 原来是来催计划的。 他有点无奈,还有点好笑。 干脆把自己的折叠椅拉到了轮椅的对面,打开背包,打算跟自家教练分享一下自己最近的收获,用事实说话。 东西有点多,余曜很认真地翻找。 周围的人声渐渐沸腾起来。 此时是下午五点半。 正常情况下,火瀑布已经出现。 但今天却毫无动静。 野餐区驱车数个小时,等待数个小时的人们不免大失所望。 唐清名看着少年低头翻找背包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指了指,周围一看就是寻常出游打扮,因为久等不到,已经开始焦躁抱怨的游客们。 颇有些语重心长,“余曜,世界上有些灵魂生来就是不一样的,我是,远方也是,你亦然。” 所以呢? 余曜拿出明信片的动作顿了顿。 他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弄错了唐清名的来意。 唐教不是来催促自己尽快出发的吗?怎么感觉他好像误解了什么? 少年用琥珀色眸子盯着自家教练看。 唐清名就不自在地侧脸咳了下,但想到戴维来医院找他时十分忧虑担心的模样,就又把头扭了回来。 他其实不想相信戴维的说法,但余曜迟迟不出发,确实让他也有点着急了。 倒不是着急催训练。 主要是在唐清名的印象里,余曜和自己一样,都是急性子,空等这么多天,实在有点反常。 唐清名咳了咳,刚想说得再明白些,就见余曜神情古怪地问道。 “唐教,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受伤,心生怯意,所以才迟迟没有去尝试攀岩的吧?” 等对上唐清名默认担忧的神情后,少年不由地想到,这两天总收到的戴维先生的关心电话,教练们陆陆续续的关心短信,还有网友们各种打听他现状的关心讨论帖…… 各种蛛丝马迹汇集到一起,余曜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少年不懂且大为震撼。 不是,自己到底给大家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刻板印象? 只是想短暂地休个假而已,为什么大家都一副自己一定是出了大事的紧张神情? 余曜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第58章 唐清名略显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余曜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离谱,问就是离谱。 少年是真没想到,自己不过想体验一下正常高中生的寒假生活而已,居然会引出这么不靠谱的猜测。 余曜几乎都能看到自己眼前具象化的黑线。 他甚至忍不住地想到了谢海青在医院里的话。唐教应该是真的伤到了脑袋,要不然怎么可能相信自己因为教练受伤就对酋长岩望而却步这种鬼话。 第284章 余曜好气又好笑,不满和诧异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唐清名强自镇定,挑了挑眉,“难道不是这个原因?” 余曜斩钉截铁,“当然不是。” 他把一大沓明信片拿了出来,啪得一下拍到了折叠椅上,“我是人,不是神,也需要有时间来经营自己的生活。” 明信片上是公园各处的风景,显然出自眼前少年的手笔。 唐清名视线扫过,再抬眼,就见夕阳暖融融的光从少年的背后照亮轮廓。 离得近了,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光洁的脸庞边缘,有细细软软的绒毛,如最鲜嫩的水蜜桃一般。 这是年轻人特有的青涩美好,富有朝气。 唐清名目光漂移一瞬。 实在是余曜平时表现得太像是一个思维缜密,行动力果决的成年人了。 如果少年不说,他都快要忘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不过是个才十七岁,正在上高二的小孩。 唐清名用没伤的那只手很重地揉了下太阳穴,慢慢叹出一口气,“是我想多了。” 只能说是时间不等人。 连自己近来都开始急功近利了。 唐清名垂眸遮住眼里一闪而过的晦暗神色。 余曜把明信片收起来刚好没看见。 他没接话,显然对唐清名这个解释并不是很满意。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一名运动员而言,这样的猜测算不上友好,即使出于关心之名,也会让人心生不悦。 但唐清名也没有要接着解释的意思。 他望向酋长岩上形如马尾的融雪溪流,语气悠长,“我给你找好了新的攀岩搭档,明天,他就会到这里和你碰面。” “是谁?” 余曜早就有心理准备,倒也不排斥自家教练帮忙摇人。 探索黎明之墙困难重重,有一个势均力敌的攀岩搭档的话,会在探路时少费很多气力。 原本这个人选非唐清名莫属,但他现在手臂受了伤,自然只能换人。 余曜之所以会选择停下来休假,除去季节气候和心情原因,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攀岩搭档本就难找。 还要找一个水平相当,兴趣相投,目标一致的,怎么看怎么难如登天。 特别是自己的最终目标还是黎明之墙。 余曜原本都做好了自己一个人在虚拟空间默默训练,实在不行就直接孤身上崖的准备。 但如果唐教能帮他解决这个难题,那自己还休什么假,当然是马上走起来。 少年眼底的期待呼之欲出。 显然,比起享受假期,他对挑战酋长岩的兴趣只多不少。 唐清名看得分明,那些被戴维苦口婆心,长吁短叹才灌输进了一脑子的话,就都被他统统倒进了垃圾桶里。 什么有所顾忌,什么心生犹豫。 要不是搭档明天才到,看余曜眉眼弯弯的模样,唐清名都怀疑今天晚上少年就要摸黑上崖去。 嗯,原来原因真是在自己身上。 只不过不在自己想的地方。 唐清名又看了会儿远处的高大山体,转动轮椅就要回医院。 “唐教,你不看火瀑布吗?” 余曜试图叫住自己教练。 唐清名头也没回,“我看过很多次,不想再看了。” 他的余音里带着不明显,却很深的惆怅,像是在无意中怀念什么。 余曜就没有再追上去。 他眼睁睁看着谢海青推着教练离开,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远方旅行社的墙上,还有宋教手机里的合影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来m国再见,总感觉唐教跟以前不太一样,好像被抽走了一股精气神,总有哪里不太对。 是受伤的原因? 那也不应该,毕竟以唐教的资历,这样的骨折伤,应该经历过不止一次。 那是为什么,跟宋远方有关吗? 余曜想到这里,连忙打住思绪,毕竟再往下,就是唐教的私事了。 干等半天的祁望星顺势推着自家兄长回来,“小余,我们还等吗?” 都五点四十分了,还会有火瀑布吗? 祁望星惦记着游戏副本即将打出的结局,归心似箭。 余曜望了眼天边逐渐西沉的太阳,“再等等吧。” 来都来了,不到最后一刻,真的很难甘心。 少年坐回了自己的折叠椅上,目光专注地望着眼前的瀑布,仿佛用目光就能为眼前清澈无色的溪流倒灌上来自地心的灼热岩浆。 祁望星不太理解少年的坚持。 但朝夕相处,他知道余曜决定的事,哪怕是一条道走到黑,被证明其实是错的,都不会轻易更改,也就耐着性子一起坐了下来。 临近傍晚的风撕掉温情面纱,小刀子一样冷冽。 祁望星抖了抖,把少年之前递给自己的暖宝宝撕开。 余曜也把重新灌好的暖水壶放到祁望霄的保温毯里,自己双手捧着暖宝宝出神。 夕阳已经落上树梢。 但天际堆积的晚霞并没有要散开的迹象。 酋长岩山脚下,野餐区里,有不少专业摄影人士已经开始收拾设备,嘀咕着今天真不走运,居然有这么多该死的云彩。 祁望星的口语不错,能听出个大概。 他望望余曜,但对方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跟火瀑布下一秒就要出现了一样。 第285章 如果不是知道余曜也不能确定到底会不会有火瀑布,祁望星真的要被骗到了。 他百无聊赖地低下头想继续看小说。 可下一秒,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有人高喊一声。 什么来了? 祁望星下意识抬起头,就见原本才把三角架放进收纳袋的摄影师撒丫子地转身往最好的观景位跑。 他再抬起眼,就见高大陡峭的酋长岩上,那条细细的,马尾一样的潺潺瀑布,已经开始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还没等青年的惊呼出声。 刹那间,整条瀑布就被夕阳的余晖点燃,火/药般燃烧起来了一样,从高耸的峭壁上喷泄出一道长长的橘红色火焰。 是火瀑布! 祁望星第一次深刻理解到了,为什么有瀑布会以火为名。 “真的很像,很像——”他被卡住了壳。 在他身侧,少年神色平静地站起来,举着摄像机拍照,准确接上,“零度的岩浆。” 冰化为水,温度界限就是零摄氏度。 这条瀑布由酋长岩顶上历尽一冬的冰雪化就而成,甫一融化,就被落日余晖点燃,如火山喷发出的岩浆般沿着山崖飞流直下。 可不就是零度的岩浆么。 余曜再望着摄像机小屏里,瀑布上同样被映照得火红的激扬水雾,忍不住地想,这不就是炙热岩浆上摇曳的赤色火焰吗。 整座酋长岩都被这道火焰般的瀑布照亮。 明明没有温度,还离得很远,但那样的灼灼鲜活的颜色,在燃起的一瞬间就烧进了少年的眼里心底,烫出一片火热。 再结合着唐清名的话。 余曜一瞬间就有了抉择。 他伸手握住了轮椅上青年的手,微微歉意,“二哥,以后可能没有很多的时间陪你了。” 轮椅上的人下意识反握住,仿佛给出了满含宽容的回答。 两人一握一回,默契无声。 祁望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心想余曜那个凶巴巴的教练说得没错,说不定还真就是自家二哥勾住了少年人锐意进取的脚步。 不对,他努力摇摇头,这话怎么说得自家二哥跟个狐狸精似的。 刚好睡醒的小七从保温毯边露出毛绒绒的脑袋。 祁望星冷不丁就想起了冰岩俱乐部里,黑猫和鱼的图标。 呸呸呸,什么狐狸精,他二哥怎么着也得是只黑猫,嗯,一只性子狡黠会示弱的黑猫。 祁望星胡思乱想着,目光不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来看去。 余曜注意到后把手抽了回来,若无其事道,“我们回去吧?” 祁望星回过神,哦哦答应下来。 他们推着轮椅往回走。 蜿蜒平坦的山道尽头,残阳如血。 飞流而下的灼热岩浆也在西沉的黯淡里渐渐熄灭。 自己的运气其实还不错? 毕竟真的看到了火瀑布。 回去的路上,余曜闭目养神地想,长长的眼睫安静乖巧地垂落在白皙眼睑上,留下两扇淡淡的青影。 等回到木屋客栈,他就按照唐清名给出的联系方式,向自己的新搭档发出了好友请求。 可直到洗完了澡再出来,对方也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论理说,这很不应该,唐教在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自己前,就应该已经得到了对方的同意。 余曜盯着申请框里酋长岩的头像出神。 正打算去睡觉时,一个新的聊天框突然出现在软件的上方。 点进聊天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余曜强撑着眼皮看,结果等了好半天,对方才发来了一句,你好。 只是一个招呼,至于犹豫那么久吗? 这个新搭档不会跟今天见的那个布鲁诺一样难以沟通吧。 余曜有点犯难,但困意山呼海啸般疯狂涌入脑海,眼皮似有千斤重。 算了,先睡觉吧。 他勉强回了个同样的你好,然后就直接倒头睡了过去。 所以也就完全不知道,手机的那头,眼见自己的主动招呼,居然只换来不冷不热的你好两字,本就不情不愿来组搭档的上届世锦赛冠军艾莫斯一把就把手机摔进了被子里。 十九岁少年冷硬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好险咬碎了后槽牙。 这个华国小子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狂。 要不是自己答应了远方哥一定会帮那个姓唐的一件事,他才不稀罕跟人组什么固定搭档! 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征服那座家门口的酋长岩! 还有,那个姓唐的也太过分了,那可是远方哥留下的承诺,他居然那么轻易地就用了出去,还打破了自远方哥离世后就再也不跟人组搭档的誓言。 真的是太过分了! 姓唐的是不是早就忘记了,当年如果不是远方哥,死的那个人本该是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把搭档的位置送给别人! 艾莫斯想到故人满心气愤,连带着对余曜的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艾莫斯憋住了一口气,倒要打算看看,这个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一直在议论着的单板五连冠天才,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连夜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第二天一大早,骑着摩托车就冲回了自家客栈。 客栈老板见到一年到头不怎么着家的儿子终于回来,笑得连啤酒肚都在打颤。 第286章 “哦,阿普尔顿家远游的小鸟终于回来了,亲爱的儿子,你是从哪来,又要到哪去?” 艾莫斯对自家老爹这副黏腻腻的模样早就习惯了,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臭着脸把头盔扔到桌上,硬邦邦地答道。 “是受人之托,回来跟人组搭档,去爬酋长岩的。” “什么?!” 客栈老板一惊一乍地调侃道,“我记得有人说过自己最喜欢独来独往,非必要不组搭档啊!” 艾莫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客栈老板笑得前仰后合,颤巍巍地拍了拍自家叛逆儿子的肩,“那你的新搭档是谁?” 真希望是个性子柔和,行事谨慎的孩子,这样的话,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也能有个缰绳拉着,就像当年的唐和宋一样。 客栈老板一片慈父之心。 然后就看见,自家儿子眼一眯,冷冰冰地指着来人道,“就是他了。” 谁? 客栈老板一回头,就看见拥有一双清浅琥珀色眸子的华国少年正从玻璃门里走出来。 想到网上热闹非凡的传言,大家都说余的目标是要徒手攀登黎明之墙,客栈老板登时就是眼前一黑。 这跟自己想得也太不一样了! 胖乎乎的老板当场僵住,好半天才道,“我给你们做早饭去……” 十分钟后。 余曜坐在窗明几净的餐厅桌前,一边吃包子,一边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自己未来的攀岩搭档。 他在旧报纸里见过对方年少时黑着脸,站在父亲病床边的模样,还以为当时只是特殊情况。 但现在看来么,对方好像就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难道叫艾莫斯的人,脾气都会很暴躁? 余曜忍不住地想。 遥远的f国,正在追逐雪季的尾巴,努力尝试新的跳跃的单板艾莫斯就狠狠打了个喷嚏。 “该死的,”他把雪板往雪里一插,“要是余在就好了!” 他就可以问问这个2160平转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波波头单板艾莫斯还不知道余曜的身边已经有了个新的板寸头攀岩艾莫斯。 虽然板寸头的艾莫斯冷着脸不说话,用叉子不停地搅动意面,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但敌不动,我也不必动。 余曜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早餐,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毕竟这是祁家专门定制送来的早饭。 客栈老板的意大利面第一次吃还好,再多吃几次是真的会腻味,还是华国的家常菜吃起来让人觉得舒心。 少年在桌对面人的死亡凝视里,轻轻搁下调羹。 对峙的时间太久,艾莫斯也维持不住自己那副恶狠狠,阴沉沉的狼崽子模样了。 他把叉子往意面盘子里一放,清脆的碰撞声就回荡在两人的低气压间。 虽然余曜什么都没说,但艾莫斯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第一次交锋是自己输了。 沉不住气的艾莫斯双手撑桌站起来,试图从身高施以对方压力。 余曜挑挑眉,施施然地也站起来。 嗯,差不多高。 已经长到176的少年如是想。 艾莫斯的第二回 合又输了。 两次无声对峙,自己都输得落花流水。 艾莫斯都要气死了! 结果一扭头,对方正在悠哉悠哉地拿着店里的饼干盒给松鼠喂吃的。 艾莫斯摩拳擦掌地挑刺,“余!松鼠不能吃饼干!” 余曜动作愣住。 艾莫斯趾高气扬,“它们不能吃含有添加剂的食物!” 余曜回过身,脸色古怪极了。 艾莫斯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终于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得意洋洋地双手抱臂。 然后就被自己的亲爹从背后给了个爆栗子。 客栈老板虎着脸,“谁说老子亲手做的饼干有添加剂了!” 艾莫斯:…… 完蛋,光顾着较劲了,忘记自家老爹才是这些松鼠的实际饲养人。 艾莫斯在老爹的暴打下惊慌闪躲,心里也在不停哀嚎。 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些小学鸡一样的挑衅,压根就没能入余曜的眼。 老实说,余曜对唐清名究竟如何使唤得了艾莫斯这样在国际上已经成名的一流选手,且对方看上去还不怎么情愿,确实很感兴趣。 但他们现在又不熟,应该也问不到什么答案。 最重要的是,艾莫斯表现得这样孩子气,余曜其实是有点怀疑对方的攀岩水准的。 但再转念一想,唐教担保,客栈老板背书,最起码这个搭档的品行还是值得信任的。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就知道了。 余曜返回房间,取出了自己的登山设备。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 少年望了望外面,唰的一声,拉上了冲锋衣的拉链。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被亲爹打蔫了的艾莫斯一下振作起来,“那我们现在就走!” 余曜到底有什么本事,等到了酋长岩就知道了。 岩壁可从来不会说谎。 艾莫斯当场就把自己的设备拎上了摩托车,还拍了拍自己的后座,示意余曜坐上来。 一辆车驮两个人还有两个包? 哪怕没有交警,余曜都觉得要出事故。 他婉拒了艾莫斯递来的头盔,拨通了自己经纪人戴维的电话。 第287章 已经等到长蘑菇的戴维在接到电话的当场就原地复活。 “我马上派车和摄影师过去!” 他答应得非常快。 摄影师? 余曜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按照事先的约定,他的挑战全过程都会被记录下来,再剪辑成纪录片或者电影的形式。 记录就记录吧。 少年对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向来很无所谓。 他瞥了瞥旁边跃跃欲试的艾莫斯,心知肚明,自己今天如果不能在一举展现出自己的能力,让对方心服口服,艾莫斯日后绝对不会全力配合自己挑战黎明之墙。 那这样的搭档,不如不要。 余曜对换搭档无所谓,毕竟他和艾莫斯今天才第一次见,对这个强摁头的搭档并没有什么感情。 但唐教费尽心思才给自己找来了这么顶配的队友,没道理自己要浪费教练的一片苦心。 那就没别的选择了。 余曜深吸一口气,“你可以先去诺斯线的起点等我。” “诺斯线?” 艾莫斯微微睁大了眼。 他想过余曜会直接上线,但心理预设的都是更低难度的路线,比如葡萄赛跑,海市蜃楼……哪怕是永不落地和西扶壁也行。 结果对方一上来就要上5.14a的诺斯线? 艾莫斯拿眼溜了溜余曜的包裹,“可你没有带露营设备。” 诺斯线虽然一度被誉为酋长岩上最繁忙的线路,但目前记录在案的自由攀登人数也只有五人。 大多数人即使借助设备攀登,也鲜少有能在一天之内完成的。 很多人都会选择在岩壁上露宿一夜,休息回血,诺斯线上也有很多天然平台可供停留。 余曜当然也知道这些。 但是说实话,他压根就不想在岩壁上过夜。 先不说卫生问题很难解决,很多攀登者不得不随身携带黑科技收纳袋,一直到最后下来时再一起处理。 这样的方式在少年看来既不干净也不卫生。 更何况,诺斯线上人来人往,很多天然平台都会被人提前抢占,就算他们能抢到,挤在硬邦邦的石板上睡觉,能有在木屋里铺好的床上睡觉舒适安心? 余曜不想委屈自己,除去黎明墙,他觉得酋长岩上没有任何一条路线值得自己在岩壁上过夜。 “不需要露营设备,”少年毫不犹豫,“今天去,今天回。” 艾莫斯眼神复杂,“你确定?” 诺斯线在1958年的首攀耗时是整整47天,老实说,即使是在酋长岩下长大如他,都不能保证今天一定能回。 但少年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对。” 这样的态度果决极了。 颇有一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美。 艾莫斯突然就对眼前人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他哼哧哼哧地把自己死沉的设备包扛下来,拉开拉链,就开始卸货。 悬空的帐篷,做饭的炉,保温服,睡袋,保温杯,压缩饼干…… 一大堆东西被挑了出来。 余曜看得眼都花了,深深庆幸艾莫斯没坚持一定要在岩壁上过夜。 要不然的话,他们上崖的时候,还要拖上两大只这么重的背包,想想都觉得累赘得慌。 钟爱徒手攀岩的少年连自由攀岩时不可或缺的保护带都觉得累赘,头盔都不见得多么想带,委实不能接受自己如同蜗牛般背上重重的壳。 艾莫斯挑挑拣拣,最后发觉还是自己挑出自己要用的东西重新打包来得方便。 他跟亲爹要了个新的户外包,大把装绳子,对少年道,“快速攀登?” 连食物和水都不带的话,他们务必要在一天之内结束战斗。 艾莫斯自己还好。 他在酋长岩下长大,对诺斯线颇有了解。 但余曜可是个连一次诺斯线都没上过的新手菜鸡。 等等,一个从没上过酋长岩,没上过诺斯线,一开口就要自由攀登5.14a超高难线路,还要快速解决的新手菜鸡? 这人也太狂妄了吧。 艾莫斯好像突然就有点理解,那个姓唐为什么会对余曜另眼相看。 敢情这个华国小子跟他年轻时一样的狂。 不过自己可不是远方哥那个好脾气,如果余曜只是夸夸其谈,拿不出真本领,他绝不会乖乖地被束缚在约定里。 反正搭档一次也是搭档过了,只不过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而已。 艾莫斯心里的盘算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在今天就摆脱掉这个突如其来的拖油瓶,脸上的神情都平和不少。 “我在诺斯线下等你!” 他背起新收拾好的背包,一踩油门,在摩托车的轰鸣声里跑远。 客栈门口,余曜握着手机在等戴维等人的到来。 余光冷不丁地就瞥见了客栈老板站在门边,用围裙不住擦手的身影。 “你们两个,”客栈老板见他望过来,叹了口气,“唐是怎么想的,你们两个人的脾气,唉,针尖对麦芒!怎么能凑到一起呢?” 不是,自己的脾气有艾莫斯那么坏吗?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猛地震颤了下。 可再想想,客栈老板大约戴着亲儿滤镜,就很快释然。 “试一试就知道了。” 余曜对唐清名的安排倒也不是那么没有信心。 第288章 坏脾气的艾莫斯他遇到了不止一个。 没道理在第二个面前退缩。 他坐上戴维开来的房车,一路从酋长岩山脚下的低洼地开进了空地。 再往里,房车开不进去了。 余曜只好下车,从一条破旧的小路走到了高耸入云的岩壁下方。 又绕着岩壁往西一路走,很快就在诺斯线的出发点,见到了已经等候好一会儿的艾莫斯。 艾莫斯一见他背后浩浩荡荡的团队,就扬了扬眉,“酋长岩可不许使用无人机拍摄。” 这是对攀岩者们的保护,以免有人被有意无意恶意地干扰心神。 余曜其实已经看到了摄影团队里的专业长焦镜头,但这本来就不是他该要关心的事情,干脆也就没接话。 艾莫斯在聚光灯下待久了,也无所谓镜头会不会拍到自己。 他只是绕着岩壁小跑,直接开始了自己的热身。 余曜见状,也把自己的背包交给了经纪人。 戴维接过背包时还在打电话,张口闭口就是,“必须把直播的消息尽快传出去!网上的舆论拖得太久,对余曜的声誉很不利,对对对,一定要联系到直播平台的官方,让他们推到主页……” 余曜只听了几句,就不感兴趣地掉头,加入到了崖下热身的队伍里。 今天是工作日,挑战酋长岩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毕竟不用上班的自由工作者和刚毕业正在享受gap的大学生向来是攀岩的主力军。 只不过人虽然不少,但大家各顾各的,并没有因为来了个攀岩世界冠军和单板奥运冠军就有多么激动。 毕竟酋长岩就在眼前。 只需看一眼就让人摒住呼吸,不敢再大小声,大自然鬼斧神工当然要比电视上常见的人类来得更加震撼心惊,直接就夺走了大家伙全部的心神。 余曜自己在热身的间隙里抬起头,都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太高了。 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明显支撑点,这样陡峭的线路,真的是人类所能征服的吗。 少年深深浅浅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目光在自己脑海中记下的路书路线上依次爬升。 说实话,有点激动,但不算很多。 可能是最近一直在公园里徒步打转的缘故,连带着对这块巨大的岩石,少年都变得熟悉无比。 人会惧怕未知的东西。 但却总是对身边的事物提不起戒备心。 余曜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他对自己这种的状态也很满意。 三千英尺高的攀岩路线,一切都是循序渐进的,保持住始终平稳的心态远比一腔激昂的热血来得实际。 华国老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攀登酋长岩可不像单板里那些几分钟就能解决的比赛,对人的耐力和心态考验远在技术之上。 攀岩的过程也更像是一场考验攀岩技巧的漫长马拉松。 真希望自己能一次成功。 余曜把手搭上面前灰色的岩石,仿佛已经感觉到了来自地底深处的地球心跳。 少年自己是很平静。 但网络上,得知余曜马上要开始自己的第一次酋长岩攀登之后,前些日子吵翻了天的网友们很快卷土重来。 鱼粉自然是一百二十个支持。 他们蜂拥进直播间,在还没有开始直播的黑屏评论区疯狂留言。 【期待搓手手】 【啊啊啊快点快点开始,我要看小鱼】 【期待,就是不知道小鱼要爬哪条线】 与此同时,户外攀岩爱好者的论坛里,大家伙热议的关注点却跟粉丝们完全不同。 【我听说余的教练唐前段时间从半圆顶摔了下来,他没有了攀岩搭档,一个人要怎么攀登】 【我怎么没听说唐受伤的消息,是不是你记错了,如果没有攀岩搭档的话,余要尝试的是难道顶绳攀登?那也太没有难度了】 【你才记错了,我自己现在就在梅奥急救中心,隔壁病房住的就是唐,前一段时间余还来探望过,我见过本人】 【啊,完蛋了,可能真的是顶绳攀登,直播我不看了,顶绳什么的,都是小孩子才玩的玩意儿,最没有意思了】 【余也有可能找到了新的搭档】 【风口浪尖上,他的最终目标还是挑战黎明之墙,谁敢跟他一起上黎明之墙】 【我也觉得余应该是有了新搭档,今天有可能就是他和新搭档的第一次磨合】 【但是没听见圈子里有哪位大神要跟余合作】 网友们把圈子里现在ip显示在j州的大神都数了个遍,还有人猜布鲁诺的。 【会不会是布鲁诺,他是出了名的网络刀子嘴现实豆腐心,还有人在昨天的火瀑布前看见他跟余搭话,说不定就是在那时达成了合作】 【怎么可能,布鲁诺和他的搭档一起协作攀岩有快十年了吧,他那个社恐性子,也只有和他的搭档在一起能缓和点,不许拆我cp】 一群猜来猜去的人里,突然有人冒出来了一句。 【反正不可能是艾莫斯】 【为什么】 【楼上,圈里还有人不知道,艾莫斯自从宋离世后,跟唐就像死对头一样吗?余可是唐的徒弟】 【更何况,艾莫斯年少成名,一向自负,他从来不跟人组固定搭档!而余如果真的打算要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话,非要有一个稳定的搭档一起探路和整合线路不可】 第289章 说这话的网友信誓旦旦。 只是很快就在直播开始,看清余曜身边人的脸时,彻底哑了声。 自己是不是起猛了,艾莫斯怎么会站在余的旁边,他们身上的绳索还连在了一起? 而且怎么会是余曜身上的保护绳,穿进了艾莫斯腰间安全带上的保护锁里? 难道艾莫斯和余一起攀登,领攀的人反倒是余不成? 户外攀岩爱好者们简直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心高气傲的艾莫斯给在攀岩界名不见经传的余曜当保护员?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很快,让他们震惊的事情一个接一个。 【啊啊啊啊,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身上什么别的装备都没有带!压根就不打算拖包!】 拖包是野外攀登的专有名词之一。 为了在岩壁上过夜,攀登者会将随身的攀登装备,露营装备、大部分食物和水,尽可能地都放到拖包里。 每前进一段绳距,就用绳索把包拽上来。 很费力,却也是在长路线过夜露营时必不可少的。 攀岩论坛的爱好者们原本都已经默认了,余曜第一次上酋长岩,一定会过夜。 毕竟按照路书,诺斯线总长1032米,有31段绳距,平均每段绳距长33.3米。 正常的抱石线都只有五米高,也就是说每段绳距差不多就等于6场半的抱石,余曜想爬完诺斯线,就相当于全程抱石201场半。 一天之内,不吃不喝抱石两百场,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按照一整天24小时刚好登顶来算,也需要每小时完成43米的距离,相当于每小时抱石8场半。 正常抱石比赛的时长是四分钟。 完成的可能性是有,但负荷量绝不可能是一个初次攀登酋长岩的少年可以做到的。 户外爱好者们盯着屏幕看。 准确来说是盯着少年那件薄薄的冲锋衣看。 冲锋衣不似滑雪服宽大,腰部收窄的走线很容易就将少年劲瘦的腰肢勾勒出来。 腰细腿长的背影是很好看。 但站在年纪差距不大,个头差距也不大的艾莫斯身边,余曜直接就比人家纤细了两个号。 华国人的骨架小是出了名的。 在技巧类比赛上有优势也是真的。 但是,攀登酋长岩这种长线路对体力和耐力的考验更是真的。 【我有一种余首战就要失败的预感】 【+1,本来以为他攀登黎明之墙是放大话,诺斯线或许还能在绳索保护下尽力一争,但现在,即使是艾莫斯也在,都不能给我信心了】 【+1,作为艾莫斯的粉丝,我很伤心他要跟余组队,还让余领攀,这个华国少年是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了吗,我听说华国南边的人都会下蛊,有谁能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吗】 …… 论坛和直播间评论区各自热闹各自的。 酋长岩下,余曜只在热身间隙,无意中瞄了长焦镜头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准备。 “我领攀。” 少年对艾莫斯这样说道,态度自然而然得就好像他们的身份掉了个儿,拿到攀岩世锦赛冠军和在酋长岩下长大的少年其实是他自己一样。 艾莫斯本来也不相信余曜能行,干等着余曜失败后,自己理直气壮地找到姓唐的解除约定,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眼看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余曜把绣着黑猫的镁粉袋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就伸手进袋子里抓了点粉,轻轻扑打在十指之上。 “上崖吧。” 他伸手抓握住离自己最近的岩石凸起,对艾莫斯,也是对自己说道。 “上崖!” 艾莫斯高声应道。 他跟在少年身后,等到对方在第一个保护站停下时,三两下就爬上了岩壁。 余曜和艾莫斯组搭档后的酋长岩之行第一站,正式开始! 第59章 酋长岩的诺斯线上,余曜和艾莫斯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余曜领攀,艾莫斯跟攀。 余曜无保护抵达第一段线路的保护站后,随即,艾莫斯也跟攀了上去。 在观众们紧张兮兮地瞩目中,两人在保护站成功汇合。 第一段线路完成异常顺利。 观众们甚至觉得,自己只是看着余曜左手上,右手抓,抬腿踩稳,再引身用力,不断重复了几次类似的过程,少年就已经停到了第一个保护站上,顺利完成了此行的第一段线路。 【小鱼爬得好轻松】 【好棒好棒】 鱼粉们望着灰色岩壁上少年悬空时,四肢修长的身影,就开始粉红星星眼。 他们中有单板粉,也有top粉,颜粉,纯粹的攀岩粉反而少得可怜,自然也不是很懂这条线路难不难,难点又在哪里。 只是单纯地觉得,少年攀登时的一举一动流畅优雅,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既然好看,那就值得来上一次欢呼! 弹幕里的粉色小心桃刷得飞快。 对此,潜水在直播间里的户外攀岩爱好者们大多冷嗤一声,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诺斯线整体定级是很高,但大部分路段的攀登都不算难,譬如余曜正在爬的第一段,定级是5.11d。 换算成抱石v系统,就是最最基础的v3。 连v4都算不上,属于系统学过攀岩后,有手有脚有胆子就能上,顶多算是业余爱好者的天花板,对专业运动员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第290章 这有什么好欢呼的? 根本就不够看好不好! 资深攀岩爱好者们兴致缺缺。 完全忽略了,作为一名普通的观众,在看见自己喜欢的小运动员,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只靠手脚配合,就爬上了光滑垂直的十几米高岩壁,是一种多么震撼的视觉冲击效果。 眼见余曜整个人悬空在保护站,正在用绳子把跟攀的艾莫斯拉上来。 攀岩爱好者们就在论坛里讨论起诺斯线上的真正的难点。 第一个被举出的是变化拐角。 【变化拐角的评级达到了5.14a!是诺斯线上最难的路段,偏偏还位于第27段线路上。攀岩者的体能在抵达时就已经到了极限,还要拼命应对,变化拐角绝对是这条线最后的守关大boss!】 也有人觉得大屋檐才是难点。 【变化拐角是很难,但别忘了,第22段上的大屋檐也是狠角色,评级是5.13d,跟5.14a也就差了一个档而已,又难又长,没有两个小时的挣扎,基本上不可能攻克下来】 还有人投了摆荡之王一票。 【等等,难道你们忘记了第十七段上的king swing,那可是摆荡之王!全程技术操作最难,方案最多的路段!第一次攀登掉落可能性接近百分之百,还是在第十五段一连串无保护光滑挂片消耗体能之后!】 攀岩爱好者们一连提名了三个公认的线路难点,每一个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就算是余曜自己看见了,也不得不承认,这三个路段,即使是他自己,在挑战难关之前,也没有把握能够全力拿下。 甚至可以这么说,诺斯之所以能作为经典线路久盛不衰,这些让人闻风丧胆的难关功不可没。 少年还没有来酋长岩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三个在路书用红色粗体特别加重凸显的重要位置。 更是在视频里见证过尝试者们一次又一次的狼狈掉落。 但越是难,挑战起来的刺激感就越足,越会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征服难度。 这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好胜天性。 余曜也不例外。 如果可以,在上崖的第一瞬间,他就想先去尝试这三个难点。 可惜它们都位于后半程。 只有完成了漫长的前半段线路,才能有资格与它们亲切会晤。 余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也并没有特别的失落。 毕竟三个位置的难度地位,少不了前半程体力消耗的加持。 刚刚开爬体力好算什么,能以体力殆尽的疲惫之躯打败它们,才算得上真真正正的战胜与征服。 余曜很快摆正了心态。 他等艾莫斯确定好自己悬停在了保护站,就抽出自己的绳索,继续向上爬去。 三个高难度位置都在后半程。 但这并不意味着诺斯线上位于前半程上的其他路段就轻而易举。 事实上,从第二个路段开始,诺斯线就露出了渐渐狰狞的真实面孔。 第二个路段有一个摆荡。 不算难,但夹角缝隙异常隐蔽,光靠双手很难支撑起全身的重力。 自己必须在摆荡的同时,不断寻找新的支撑脚点。 余曜很快就确定好了攀爬要点。 他重新补了镁粉,把沾满白霜的十指直直伸进夹缝里,就再度屈起关节,以手为塞地固定住了自己。 攀岩鞋底由硬橡胶制成,在灰色的粗粝花岗岩表面如鱼得水。 余曜精准无比地将鞋底顶在崖壁的预定点上,随着指关节在夹角里的支持位置持续上升,不断更换着位置。 最终成功借助摩擦力的作用,稳稳当当地通过了第一个考验。 但这只是诺斯线上全程无数个摆荡,直至抵达摆荡之王的开始。 第三个勉强可以喘息的轻松路段才一结束,第四段线路就要再度迎来一连两次的双重摆荡。 余曜暂停在三四段间的保护站。 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向右上方,边思索着尽可能节省体力的方法,边等待着艾莫斯的紧随跟上。 与此同时,酋长岩下。 戴维联系到的临时解说员也终于到场。 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在直播间镜头的甫一露面,就引得户外攀岩爱好者们尖叫连连。 【是老迈尔斯!】 【天呐,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直播!我还以为你这个老小子已经退出攀岩界,专心开客栈养松鼠去了!】 【老迈尔斯,你是看见艾莫斯攀登酋长岩就坐不住了吧哈哈哈哈】 老迈尔斯,也即是余曜居住的客栈老板,艾莫斯的亲爹,在看见这条弹幕时不气反笑,胖乎乎的面孔上笑眯眯的,很是和善。 “是啊,用余曜家乡的老话,儿行千里,爸爸担忧,他要上酋长岩,我当然要来看看,这不就刚好被直播组抓住来解说!” 迈尔斯对着镜头耸了耸肩,做出了一个滑稽夸张的无奈动作。 熟知他的故事的户外攀岩爱好者都要笑疯了。 鱼粉们则是一头雾水。 这人谁啊,怎么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 有人在弹幕里问出声,就有爱好者语气激动地开始科普。 【迈尔斯·阿普尔顿,你们都没听说过?】 【他比唐和宋齐名的时代还要久远!在那个攀岩技术和设备还不发达的年代,他是酋长岩上十数条线路的最短时间纪录保持者,还成功首攀过五条线路并命名!也是他第一个提出,或许可以从搭便车路线徒手攀登酋长岩!】 第291章 【哦,我说得都要哭了,如果不是那场该死的意外,酋长岩的桂冠说不定就是他的……】 意外,什么意外? 有些好奇的鱼粉跑去了搜索引擎,再回来时,看着老迈克斯那张笑得畅快舒心的面孔,不由得肃然起敬。 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在人生最得意时骤然跌入深渊,还能重新站起。 这样的人理所当然地值得大家的尊重。 【不过……这位大叔是不是话太多了点,我们对攀岩一窍不通,正等着他解说翻译呢】 有人小心翼翼地发出弹幕。 老迈尔斯不懂华国语,但并不妨碍他自己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占据太多话题。 解说员就应该隐于幕后,把舞台都让给闪闪发光的挑战者本身才对。 老迈尔斯坐到了直播团队临时搭建的桌子旁边,摸出老花镜,一本正经地看向屏幕。 “让我看看,两个小家伙到了哪里……” “哦,他们在第三段终点的保护站上。” 老迈尔斯突然笑了起来,“艾莫斯那个臭小子!让余领攀就算了,居然还让余把他拉上来,真该狠狠地踢他的屁股!” 可不是,艾莫斯对酋长岩更熟悉,年纪也更大,结果居然在平平无奇的第三段打滑,还要靠年纪更小的余曜把他拉上来。 听懂这一句的观众们都跟着笑起来。 屏幕里,艾莫斯原本正在拽着顶绳往上爬,突然就觉得屁股一凉。 但他也没心情关注。 等到了保护站,就连忙撑着岩壁,恶狠狠地给两只攀岩鞋各打了一个死结。 力道之大,简直像是要把攀岩鞋焊在脚上。 艾莫斯是真的很气。 要不是因为鞋带松了,他才不会打滑,更不会需要靠余把自己拉上来。 这也太丢人了! 一想到明明打定主意看余曜有什么能耐的是自己,结果反而是自己先在第三个路段折了戟,还是靠余帮了自己一把才没有出冲坠事故。 艾莫斯刀削斧砍似的帅气脸上忽然晕出红来,刚要道声谢,就见余曜“啪嗒”一声,把自己的绳索从快挂里取出来。 “第四段。” 少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搭档。 仿佛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灰突突的岩壁,不断向上攀爬才是他唯一的使命。 这样忽视的态度,搁平时,艾莫斯早就生气起来,但放在此时此刻,艾莫斯反而觉出一种自在。 甚至比余说没事不要紧还要自在。 至少说明少年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艾莫斯望着少年踮起脚尖,去捞摆荡挂片的背影,不知不觉间,原本因为唐清名而对少年生出的偏见就淡了不少。 或许余和那个姓唐的只是师徒而已。 艾莫斯把这个念头在心里滚了滚,爽快决定以后要把这两人分开来看。 他一改前两个路段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认真地拉住另一头系在余曜身上的安全绳索,随着少年的稳步前进,一点点送绳。 艾莫斯的态度改变很轻微。 但知子莫若父,老迈尔斯在看清儿子态度改变的一瞬,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笑容满面,“哦,看来我们的艾莫斯终于端正了态度。” 老迈尔斯想得很简单。 他对这次攀岩的胜利与否其实并不关心。 毕竟自由攀登有绳索保护,发生了冲坠也不要紧,命还是能保得住的。 就算是失败了,困在崖壁上下不来,呼叫救援直升机,也就是花点钱的事情。 但如果两个孩子因此失和,梁子结得越来越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短短几天的相处,老迈尔斯很喜欢这个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热爱酋长岩和优胜美地公园的华国小孩。 也很期待自己的儿子能够拥有一位心性纯粹坚定的固定搭档。 迈尔斯的目光落在第四段上。 “余正在够摆荡挂片,但他的身高有些抱歉,我也不赞成他只靠踮起脚尖的方式。” 画面里的少年背影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所以余,你会有什么好办法吗?” 迈尔斯含笑地隔空问着。 酋长岩上,余曜尝试了几下不中,也就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凭借自己的身高很难够到的挂片,微微喘着气,似乎有被难住。 头顶上方,突然就有人探出头来。 “嗨,需要帮忙吗?” 余曜下意识抬起头。 就看见一张热情的笑脸从岩石平台边缘露了出来。 第四段的终点,是一个名为镰刀崖的小平台,很多攀登者都会选择将自己的拖包放到这里,等第二天开始直接从这里重新出发。 此时在平台上的,就是一对毕业旅行的年轻小情侣。 二十来岁的青年最是热情,见紧跟着他们后面的那个东方小孩因为身高的原因停了下来,就很主动地想要伸出援手。 但余曜很委婉地拒绝了他们。 身高的问题由来已久,他从来没有靠外力解决的习惯。 只是比正常人难一点而已,凭借更高难度的技巧就能成功解决。 少年缓过了几息,就伸手抓握住了斜上方一条竖直的岩片。 薄薄的岩片边缘光滑锐利。 乍一看没有一点着力之处。 第292章 少年屏气凝神地径直交叉双手,左手拇指朝上,右手拇指朝下,双脚也并到了这条垂直直线上。 一脚用内侧踩,另一只脚用外侧踩。 他的两只手与腿的方向恰恰相反,一拉一推间,身体也向后仰去。 整个人如同一柄紧紧收束的剑。 长腿一伸一屈间,就以一种暴露感极强的侧拉姿态,成功够到了那个总是差上一点的挂片。 【还可以这样!】 没见过市面的鱼粉们发出了一声惊呼。 攀岩爱好者们刚要吐槽不过是一个侧拉而已。 老迈尔斯就隔空赞叹,“余的侧拉姿态很美,速度控制得也很棒!” 居然能让老迈尔斯这样称赞? 原本觉得不过一个侧拉而已的半瓢水爱好者们就一下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耐着性子听老迈尔斯以一个资深攀岩者的姿态客观点评道。 “这样的姿势很危险,很容易让人因为害怕,把气力全都用在手上。” “可一旦用力去拉手,即使双脚再努力地去推,也很容易加速疲劳。只有沉住气,抬高脚,把握住平衡,同时兼顾速度,才能让自己的动作松弛轻快。” 迈尔斯很喜欢余曜这样的状态,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而且余对自己身体的平衡掌握得非常好,平衡和不平衡的姿态完全不一样,有些人的难度储备高,但动作真的很丑。” “但余却很舒展,也很优雅,他就像是在峭壁上跳芭蕾舞的天鹅一样!” 有这么夸张吗? 本来抱着挑刺心态来观看直播的爱好者们齐齐皱了下眉。 可下一秒,老迈尔斯的话音还没落,少年就以一个轻巧的动态小跳落到了镰刀崖上。 他是用踮着脚尖的动作跳起来的。 跃起又落下的动作,收敛有力,确实很像是一只美丽骄矜的天鹅。 【还别说,真有点像】 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了少年的力量与美感。 但这并不能说服绝大多数的人。 【只是第四段线路而已,诺斯线的考验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开始】 也有人坚持胜利才是王道。 【攀岩的动作再好看又怎样,余太瘦弱,能不能坚持到最后都不好说】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才进行到第七段,原本在镰刀崖上还能伸出援手的那对情侣就已经坚持不住。 他们把没开封的水留给了两手空空的少年二人组。 “以后有机会见!” 两人在岩壁上相拥着,看着下方两百来米的高度就有点腿打颤。 “亲爱的,我有点恐高!” “哦,亲爱的,我也是!” “那我先下去?” “亲爱的,你真是我的可爱小甜心!” 腻腻歪歪的小情侣打情骂俏地离开了。 崖壁上的两个单身狗:…… 艾莫斯拧开水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继续?” 余曜拿着水,左看右看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装,干脆把水放到了崖壁上突起的一处平台上,打算等攀岩结束,速降下来时再带走。 “你不喝吗?” 艾莫斯已经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 余曜欲言又止地看着搭档,“我们没有地方上卫生间。” 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拖包,可能没办法解决生理问题的艾莫斯:…… “靠!” 艾莫斯脸色青青白白。 但喝都喝了,也不差这一口。 他咕噜咕噜又把剩下半瓶全喝掉,才用手背擦了擦嘴,“走!” 赶紧走赶紧走,最好能赶在自己想上卫生间之前。 艾莫斯现在变成了那个比较急,非常急,甚至想换成自己领攀的那个人。 但余曜根本就不可能让出领攀位置。 艾莫斯没能抢过,咬牙切齿,“你最好不要拖我后腿!” 余曜也不惯着他,清凌凌的目光往他的系得难看的攀岩鞋上一扫。 谁拖谁还不一定呢。 这句话少年没有明说,但艾莫斯偏偏就意会到了。 他气成河豚,忍不住地想,自己刚刚怎么会觉得余曜是好人呢,他分明就是华国牌的糯米汤圆,黑芝麻馅的那种! 停留在崖壁上的二人组再度出发。 紧接着的第八段,也就是著名的裂纹路段。 余曜打量着眼前从小往上,逐渐变宽的裂缝,忍不住想到了蝴蝶崖翅膀上的翩跹纹路。 老迈尔斯则是深情无比,“stoveleg crack,裂纹,诺斯线上最经典的路段之一,是一道长达一百二十米的直上裂缝,如果用岩塞辅助攀爬,就会轻松无比。” “但是如果用手的话,”他夸张地装出鬼音,“那将是一场地狱!” 【地狱?什么地狱?】 【想想看,你要用手攀爬,只靠这一条窄窄的裂缝,就要攀爬上足足三十层楼的高度,难道还不是一场地狱】 【啊,那手都要磨破了吧】 直播间弹幕心疼的字眼一个接一个。 但余曜自己却觉得还好。 裂纹长达一百二十米,连跨三段线路,等自己成功抵达第十一段线路的终点杜尔特塔,九、十、十一的线路段就都宣告完成。 诺斯线一共才三十一段,那也就是说,自己马上就要完成三分之一了? 第293章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亮,再回头看向艾莫斯时,熠熠生辉。 “到杜尔特塔再休息?” 就一条裂缝,余曜实在不耐烦再分成三段。 艾莫斯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板寸头的少年看似莽撞,实则很能分得清轻重缓急,“一百二十米,你冲坠下来,我不可能拉得住。” 事实上,哪怕是三十米冲坠下来,艾莫斯觉得自己就算能拉得住,余曜如果自己不给力,也很有可能撞上崖壁重伤。 但一百二十米,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一说。 更何况,他们带的绳子都不够长好不好。 为什么要给线路分段,还不是因为绳子不够长,所以才设定了一段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余曜挑挑眉,只淡淡一句,“你怕了?” 艾莫斯就好险跳起来,“谁怕了!” 他被激得一腔火气,但还是努力强压下来,第一次好声好气地劝说别人,“你第一次上线,不应该冒险。” 余曜看了半晌儿强忍火气的艾莫斯,眉眼就弯了弯。 然后就做出了一个无比惊人的举动。 “余解开了他身上的安全绳!” 老迈尔斯瞪大了眼,“他要干什么!” 艾莫斯也被吓了一跳,“余曜!” 他小时候跟宋远方学过中文,虽然不算字正腔圆,但逼急了,也能说上两句。 “你是不是疯了!” 余曜当然没疯,他只是不能理解,这段线路看上去就很容易,自由攀登的难度甚至都没有超过5.10c。 有什么可怕的,难道就因为位置比较高? 不往下看不就行了。 少年很快把自己的绳索解开,还顺手拿走了艾莫斯身上的备用绳。 “我上去之后拉你。” 尝试归尝试,余曜不会不把队友的安危放在心上,冒险的从来只有他一个而已。 少年在岩壁上一举一动,通过长焦摄像机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吵架了吗?】 有不明所以的观众这样揣测道。 毕竟隔着两三百米,他们都听见了艾莫斯突然高声的大喊。 什么时候喊名字,当然是生气亦或者是愤怒的时候。 有攀岩爱好者看不下去了。 【这个节骨眼吵架,余在搞什么】 野外攀岩,搭档几乎是崖上彼此间唯一的依靠,余曜此举,真的很像是一怒之下,临时拆伙。 这样的举动在攀岩圈是要被唾弃的! 尤其是余还拿走了艾莫斯身上的备用绳! 攀岩论坛一下炸开了锅。 他们想过余曜可能不行,顶多就是嘲讽几句,可这样的行为,已经触及到底线了。 【艾莫斯要被他坑死了】 【我就说不要跟不懂攀岩的人一起,他们随时随地都会做出让人吃惊的事】 【专注玩单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在自己不懂的圈子里神格堕落】 鱼粉们倒不觉得余曜会做这样的事,但他们现在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家运动员到底想干什么。 还是老迈尔斯第一个瞧出了端倪。 迈尔斯对余曜或许不是十足十的了解,但他很知道自己的暴脾气儿子,如果真如弹幕所说,余是要跟他拆伙? 艾莫斯说不定第一时间就把人结结实实地绑成粽子,然后拿根绳子给吊下来。 怎么可能还关心地大喊,还一个劲地固定绳索,试图从保护站追上去。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老迈尔斯喃喃地对着麦克风道,“余大约是想一口气完攀九、十、十一线路。” 【啊?】 【怎么可能,他有这个体力吗】 【那可是一百二十米,不是十二米,老迈尔斯,你不能因为喜欢这个华国小孩就瞎说】 弹幕沸沸扬扬。 老迈尔斯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摒住呼吸,在眼见少年已经越过了第九条线路的终点,却依然没有停下时,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余是想一次通过地狱!” 他的声音亢奋起来,手心也捏出了汗水,“没有任何绳索保护,他是在用徒手攀岩的方式通过这条著名的stoveleg crack!” 徒手攀岩? 徒手攀岩! 弹幕先是静了下。 大家起初都不敢置信。 可仔细地看了又看,这可不就是徒手攀岩吗! 余曜身上没有携带岩塞之类的攀岩器械,全靠自己的手脚四肢来攻克裂缝。 原本他身上还带着安全绳,可这会儿也被他自己解掉。 一旦脱落,迎接他的就是两三百米的高空坠落,死无全尸。 这样的风险,谁敢说他不是在徒手攀岩? 观众们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都跟老迈尔斯一起屏住了呼吸。 就连一贯嘲讽为主的攀岩爱好者们,都觉出一丝胆寒来。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们中有很多人曾经尝试过高空攀岩。 别说两三百米,七八十米就已经足够让人惊恐发作,哪怕带了安全绳,都不能缓解太多。 攀岩圈子里甚至有一个专有名词—— sewing-machine leg or arm。 直译过来就是,如同缝纫机一样的腿和胳膊。 本意是指胳膊和腿因为过度紧张,像缝纫机一样颤抖哆嗦个不停。 当然了,如果在华国,大约只用一个不寒而栗就足以形容。 第294章 余居然在诺斯线上尝试徒手攀岩! 他甚至都没有手抖腿抖! 爱好者们透过高清摄像机看见这一幕,原本就在逐渐攀升的好感,如同坐了火箭般,嗖得一下就蹿到了他们从未设想过的水平。 等到提前通过器械,赶到第十一段线末尾的摄影师,居高临下地将镜头对准正在向上攀爬的少年时,很多观众一瞬间就要疯了。 弹幕里也在疯狂刷屏。 【别别!我的恐高症犯了!】 【为什么有一种要跳下去的冲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三百米高的悬崖视角是这样的,安详昏古去.jpg】 【太吓人了,呜呜呜,我去上个厕所】 【我也去,我们一起……】 【我先喝口水,出了一身冷汗】 【冷汗+1】 【+10086】 …… 猝不及防的视角切换,让很多人都被吓了个不清,也都对少年此时的处境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也有胆气壮的,截图发到自己的社交平台上,顺利地把刷到这条的网友们也吓了一大跳。 【等等,这是余吗?他怎么在这么高的悬崖上】 【他今天直播攀登酋长岩,现在连安全绳都解了,在徒手攀岩呢】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源源不断的观众们闻讯涌入直播间。 看着后台数据一路狂飙,戴维先生重新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温和模样,他用温和文雅的腔调轻声赞叹。 “余不愧是red bull的运动员。” “成功贯彻了你们出钱,他出命的准则?” 老迈尔斯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强笑着调侃了戴维一句。 戴维也不生气,毕竟他们向来如此,在签约时也没有藏着掖着。 他们会为旗下运动员提供最全面最优质的服务,为的,就是助力他们在极限运动史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 戴维目光灼灼地望着酋长岩上,已经完成三分之二裂缝的少年背影,迫切地期待起余曜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那一天。 老迈尔斯将身边人近乎狂热的模样尽收眼底,就在心里啧了声。 能成为这些极限运动员的经纪人,哪怕表面上再温和,再商务精英范儿,戴维骨子里也透着一股跟运动员们同源的疯狂劲儿。 老迈尔斯摸了摸手机屏幕上唐清名的电话,有点犹豫要不要把余曜解了安全绳,正在徒手攀登的事跟老朋友说说。 但其实哪里用他说呢。 从余曜抵达酋长岩开始,唐清名就没有再将自己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过。 一直到少年从裂缝里一跃而起,飞身抓住了右侧那块别名杜尔特塔的突起岩块边缘时,才眨了眨干涩的眼。 一旁的谢海青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太吓人了!” 谢海青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本来以为徒手攀登就够可怕的了,余曜居然还在最后来了个动态跳跃。 那可是在三百米,直上直下,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崖壁上的纵身一跳! 【我的心都要飞出来了】 弹幕已经被惊得不知道该发什么才好了。 太吓人了。 观众们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哪怕眼睁睁看着余曜没事人儿似的,在杜尔特塔上站起身,开始结绳往挂片上挂,试图把艾莫斯拉上来。 都还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 问就是肉跳。 问就是心惊。 这也太刺激了吧! 很多第一次观看攀岩直播的鱼粉们已经快要激动到头皮发麻,神志不清。 唯一平静的,反而是余曜本人了。 少年坐在杜尔特塔的边缘,两条长腿安静地垂落在干爽微冷的高空风里。 他没有像刚刚一样用力把艾莫斯拉上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适时收紧绳索。 拉什么拉,自己上。 余曜感觉自己刚刚爬过裂缝的胳膊正一阵阵发酸发麻。 艾莫斯也没有说什么,自己麻溜地爬上来之后,就主动道,“歇一会?” 余曜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绵密的汗珠。 可没什么用。 少年乌黑的碎发已经被打湿,细细碎碎贴在白皙的肌肤上,黑白分明。 身边有什么人坐了下来。 余曜侧脸一看,是艾莫斯。 对方拉开冲锋衣拉链,臭着脸,拿出了一瓶水,递给了少年。 “……哪来的?” 余曜记得很清楚,艾莫斯身上并没有带水。 艾莫斯耳朵就红了下,“你放平台上的水,我拿了。” 本来打算自己偷偷拿走,偷偷喝掉的,结果还是便宜了这小子。 艾莫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然后又捡起平台上的一块碎石想往远处扔,可还没出手,突然想到这里丟掷物品有可能会砸伤人,就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余曜也没多想,接过之后道了声谢。 但他也没喝,而是轻轻放到一边。 艾莫斯脸都绿了,他指了指上方岩壁上的几个悬空帐篷。 “大不了一会遇到人,跟他们要点解决卫生问题的袋子。” 余曜犹豫一下,“还是算了。” 不是他有偶像包袱,主要是在外面露天解决生理问题什么的,实在是有点别扭。 第295章 少年耳畔的皮肤悄无声息地红了一大片。 艾莫斯看见,不自在的感觉也少了不少。 原来余的脸皮这么薄,他也不是没有破绽的嘛! 艾莫斯一下高兴起来,后仰着用手撑住台面,晃晃悠悠地摆动双腿,还哼起了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余曜听了好半天,才确定是这首歌,调儿勉强还是那个调儿,就是发音吧,实在不太像华国话。 偏偏艾莫斯唱完了,还高兴追问,“我唱得怎么样?” 余曜默了默,含蓄道,“能听出来是送别。” 艾莫斯不理解华国人的含蓄,还以为余曜是在夸自己,眉飞色舞道,“是远方哥教我唱的!” “宋远方吗?” 余曜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的传奇人物。 艾莫斯就大力点点头,眯着眼道,“大概是我十岁的时候吧。” 那就是九年前了,余曜换算了一下。 “远方哥是一个很好很好,很有耐心,还很会唱歌的人。” 艾莫斯回想着记忆里青年的笑脸,“他好像每一天都带着笑,无时无刻都在笑,他的笑很感染人,至少,有他在的时候,那个姓唐的笑起来也没那么讨厌!” 余曜想了想唐清名总是挑眉冷笑的表情,也说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 可等到艾莫斯说,“你肯定没见过像他一样爱笑,还那么温和善良的人”的时候,少年还是忍不住打断道。 “我见过。” 艾莫斯不信,“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余曜下意识看了眼已经关掉的摄影机,一字一句道,“他叫祁望霄。” “祁、望、霄?” 艾莫斯努力念出这个拗口的华国名字。 “那我希望有一天能见见他。” 他真的很想知道,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像远方哥一样温暖的人。 余曜却没接话。 甚至有一丝丝后悔。 就好像自己心里藏着的月亮因为自己一时心直口快的炫耀,被人发现了一样。 不过这样异样的情绪只持续了没多大会儿,他就已经缓过了状态。 少年第一个站起身,把刚刚松开的安全绳重新绑到两人之间。 艾莫斯一见这架势,就知道了,“又要开始了吗?” 板寸头少年也一骨碌爬了起来。 余曜活动了两下手腕,“如果你不想真的跟人借袋子的话,我想我们还是要尽快开始。” 艾莫斯:……能不能别提袋子了! 他把余曜没动的那瓶水又揣回怀里,态度比之前软化了不少。 “那就走!”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余曜一转身,就顺着岩壁爬了下去。 对,是爬了下去,因为第十二段岩壁是需要先倒攀,再重新往上爬升。 有点麻烦,但不难。 少年很快就抵达了第十二段终点保护站。 艾莫斯也很快跟上。 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第十三条线路。 这是一段显而易见的裂缝线,本来平平无奇。 但在裂缝顶端,却分出了两条岔路。 一条通往横移线,难度系数一路狂降,甚至还有一段人工开凿出来的安全线路。 爬起来无趣,但能很快抵达终点。 另一条,则是通往经典的诺斯路线后半程。 如果选择了这条,就会直面摆荡之王、大屋檐、变化拐角三重难关的致命挑战。 “选哪条?” 艾莫斯双臂抱在颤颤巍巍的绳子上,笑着明知故问。 余曜连白都懒得白他一眼,松开绳索就开始向第十三段线路顶端进发。 修长挺拔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抵达顶端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最艰险的那条。 “当然是这一条。” 余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会会,传说中,诺斯线上最难的部分了。 应该会很有趣。 少年这样想着,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灿若繁星。 第60章 进入后半程,余曜面对的第一个难关就是king swing,摆荡之王。 这也是全程线路中技术最复杂,过线方案最多样化的线路,难度可见非同一般。 再加上,既然都能称王了,自然会有无数车卒拱卫于王座正前方。 余曜在脑海中回忆着路书上的标识。 摆荡之王位于第十七段。 除去第十四段是过渡段,难度不高之外。 从第十五段开始,就是无保护烟囱,以形似德州地图而闻名。 第十六端则是挂片梯和靴子薄片的叠加组合。 也就是说,在抵达三大难关的第一关,摆荡之王前,自己必须要先闯过无保护烟囱,挂片梯和靴子薄片三个小难关。 等等,三大难关的另外两关,大屋檐和变化拐角,好像也都各自有自己的小难关拥趸。 余曜突然就感觉这样的说法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仔细去想的话,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还是听完了老迈尔斯解说的华国观众们群策群力,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听起来怎么跟西天取经似的,还要过九九八十一难】 【可不嘛,三大难关又有各自的小难关,这不就是三三九难】 【本来以为三大难关就已经够难了,万万没想到,难关周围还有难关,这可真是难上加难!左右为难!怎么办怎么办!】 第296章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迎难而上! 余曜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短暂休整过的充沛体力,让他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就抵达到了第十四段终点的酋长塔顶端。 少年在崖壁突起的天然平台上站直身,等待艾莫斯跟上的同时,认真打量着自己即将要穿过的无保护烟囱。 此时的诺斯线已经过半。 正常的大岩壁攀登者,如果选择拖包在岩壁上过夜的话,大多都会在酋长塔,也就是余曜现在所在的平台附近停驻。 毕竟酋长塔平整,面积大,是非常理想的露营地。 就连酋长岩下正在解说全程的老迈尔斯都忍不住感慨道,“这可是六星级的露营地,比五星都多一星,平时抢都抢不到呢!” 可正常连抢都抢不到的露营地,此时并没有什么人。 原因也简单。 想要过夜的人,一般会在下午日落前后到达这里。 但现在却才上午十一点刚出头。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了这句没什么反应,但在论坛里,有人突然说了句。 【也就是说……余抵达酋长塔,只用了其他人一半的时间?】 这句话惊醒了很多人,也让他们懵了下。 【等等,为什么我们才反应过来】 有人弱弱道,【好像是因为大家都光顾着挑刺和惊讶去了】 但也有人从头到尾都很清醒,【不对,是因为余的动作流畅优雅,我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的速度其实一直都是其他人的两倍!】 有技术派大佬说干就干,不多时,就拉出了余曜和网上公开攀登者的同路段视频对比。 对比gif图被分成了三格,中间那格的少年动作单独看上去不紧不慢,没什么特别的。 可一旦跟左右两组攀登者放到一起,就显出他似乎快得格外惊人。 伸手后,就紧跟着引身向上。 一落脚,就紧跟着探臂侧身。 少年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连贯的,毫不迟疑的,如同一首旋律不断的乐曲。 每一个动作更是完美得就像是已经解析完路段,被设定好固定程序的智能机器人。 对比另外两组攀登者,每一步还要谨慎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抓握牢固,可不就被衬出了龟速。 这张对比图一出,围观的论坛吃瓜群众就都在啧啧称奇。 【余的动作很有节奏感】 【他都没有尝试岩点有没有踩稳】 【速度真的好快,像是在峭壁上飞,我都怀疑他可能真的能在天黑前登顶诺斯线】 最后一个猜测被打到了直播间公屏上。 但这一次,并没有很多攀岩爱好者跳出来反对,主要是对比太鲜明,优势太突出,甚至让人怀疑,艾莫斯才是拖了整支队伍后腿的那个。 毕竟加上跟攀者的时长,整个攀岩的过程就被乘了二。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艾莫斯的缘故,余曜说不定在上午九点就已经抵达了酋长塔! 他实际上比其他人快了足足四倍! 这样的猜测一下席卷了观看直播的攀岩爱好者们的心神。 但这样的震撼只是暂时的。 大家很快就意识到,余曜快是快,可还有艾莫斯在。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领攀一跟攀的话,行程就会被乘以二。 才十三段线路就已经花费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是二月,天黑的又早,撑死到下午六点就要天黑。 而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也就是说太阳只给他们留下来了五个小时的时间。 乍一看是很充足。 但后半程的难度系数乘得可不止是二,光是大屋檐一关就可能耗费掉不止两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换做是带了拖包的攀登者,还有可能戴上照明头盔,摸着黑接着爬,但余曜他们两个戴得分明就是普通的头盔,根本就没有摸黑继续的条件。 他们甚至还要饿着肚子! 论坛里好半天才有人叹息了一声。 【niad是很酷,但余和艾莫斯才第一次尝试,能够niap就很可以了】 niad和niap,是酋长岩爱好者们私底下很喜欢的首字母缩写暗号。 niad——nose in a day! 意为:在一天之内爬完诺斯线。 niap——nose in a push! 意为:在痛苦的煎熬中攀爬诺斯线。 咳咳,后者其实就是尝试一天之内失败了,给大家的一个自我安慰,安慰大家至少push过。 前者才是真正炫酷的表达。 攀岩爱好者们慕强,所以在余曜近乎不要命似的徒手攀登stoveleg crack大裂缝后,一边倒地对这个华国少年生出好感。 攀岩爱好者们讲究实际,所以在短暂被少年攀爬的高速惊艳过后,很快又回归到了不相信余曜能够完成niad的意见质疑中。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态度柔和,语气委婉,真心实意地在为少年叹息和心疼。 只可惜这样的心意,注定是余曜所不能领受的。 niad,nose in a day,是他在上崖前就决定了的目标。 目标之所以为目标。 于余曜而言,就是无论如何,一定要达成的最终目的! 眼见艾莫斯也登上了酋长塔,少年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绳索从挂片里取出来,却没有立时继续。 “怎么了?” 第297章 眼见同伴澄澈如琉璃的琥珀色眸子盯住自己不放,正在擦汗的艾莫斯就是心尖一跳。 “艾莫斯,”余曜斟酌着语气,尽可能地不要吓坏同伴,“你觉不觉得,我们的速度有点慢,这样下去可能很难在天黑前解决掉诺斯线。” 艾莫斯下意识点了下头。 心想可不嘛,要是余曜第一次上诺斯线就成功登顶,还能实现niad,那得有多少积年累月的攀岩者当场心碎。 不过,就算不能登顶诺斯线,看他刚刚在大裂缝的表现,艾莫斯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有这么个固定搭档。 难道余的意思也是想说,希望自己能够在他没有niad的情况下,继续接纳他成为自己的固定搭档? 艾莫斯不自觉地挺挺胸脯,轮廓深刻的微黑下巴微微抬起,充满自豪。 “我觉得我也不是不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到一半。 就被余曜云淡风轻地打断,“我们用行进间保护吧。” 两道少年音撞到了一起,一者清润,一者不羁。 艾莫斯慢半拍儿才跳了起来,“啥?” 情急之下,他连久远之前,宋远方教他的华国方言都蹦了出来。 但艾莫斯也顾不得了,他瞪大了双眼,背后的寒毛都惊得直立。 “那可是行进间保护!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艾莫斯用力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甚至还想去薅余曜的。 余曜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少年微微眨动了下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好看地忽闪几下,“但是艾莫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行,虽然风险很大。 可那又如何呢,想要快,当然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更何况对于攀岩运动而言,本身就没有绝对的安全。 过分追求安全,必定是以牺牲时长和体力作为代价,长期暴露在危险的山地环境中,反而增加了意外的可能性,带来绝对的风险。 这些艾莫斯当然也知道。 甚至在攀爬第十四段时,他还在想这件事,也想过行进间保护的可能性。 只不过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掉了而已。 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组搭档,行进间保护,需要的是领攀者对跟攀者绝对的信任。 余主动提议,是因为他对自己已经很信任了吗? 想到这儿,艾莫斯原本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渐渐转为了动容和复杂,动了好几下唇,但都没有再继续开口反驳。 余曜就知道艾莫斯有了动摇。 他把重新延长过的绳索收紧在两人间,唇角上扬一下,“还是我领攀。” 少年明摆着就是把绝对的危险留给了自己,把绝对的信任留给了搭档。 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艾莫斯本来就是人来疯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被唐清名看中,特意配给了自己认为很疯的得意门生。 “好!那就用行进间保护!” 艾莫斯把长长的绳索用力一拉,激动地目送余曜第一个出发。 余曜点点头,就继续自己的第十五段征程。 大烟囱之所以被称为大烟囱,就是因为有一块形如德州地图的大片岩石,可供攀爬的,就是这块岩石和内侧岩壁的夹缝。 仔细说起来,更像是两面不规则岩墙的夹缝。 不算难爬,就是有点费膝盖。 余曜用脚尖和膝盖分别抵住夹缝的两面,一点点膝行而上。 先是可以卡住膝盖的宽度。 老迈尔斯重重地“嘶”了声,“这段线路,如果穿上护膝的话,对孩子们应该会更好。” 确实,在感受到小腿卡在缝隙、膝盖被迫抵在粗糙岩壁上产生的那种挤压和摩擦的疼痛感时,余曜也这么想的。 那就尽快结束掉这段路程。 余曜在心里默念着,很快就进入到相对舒适的脚踩背靠区。 承受重力的部位从膝盖换成了背部。 少年脸上紧绷的神色猛然一缓。 直播间里就有鱼粉欢呼。 【这题我会!背部的承受面积更大,同样压力,面积大,压强小!】 【不是,你们搁这儿学物理呢】 【还别说,出题人不是最喜欢紧跟时事吗,说不定什么时候物理考试卷上就会出道跟小鱼有关的考试题了】 【举手……坐标菁英十三中,跟小鱼是校友,月考里已经出现了以小鱼为主角的斜坡受力分析和加速度计算题,疲惫微笑.jpg】 【!!!】 【好家伙哈哈哈哈哈】 观众们直播间里,大家都因为余曜成功登顶大烟囱而放松一瞬,正打算嘻嘻哈哈看着艾莫斯跟上。 结果就看见,余曜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开始往上爬。 反倒是艾莫斯一动不动,也没有要提醒余曜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要上去的意思。 正常不应该是余曜停下来等艾莫斯,艾莫斯上去之后停下来保护余曜吗,怎么这两人的距离越拉越长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老迈尔斯也奇怪了,不过他到底经历得多,见识得也多,几乎跟唐清名同时想到了崖壁上两个少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新分工。 “是行进间保护!” 酋长岩下和梅奥急救中心同时响起两道呼吸急促的惊呼。 第298章 直播间弹幕:【什么?】 正在倒水的谢海青:“什么?” 老迈尔斯脸色发红,“正常的保护攀岩需要有一个人领攀先走,上去一个绳距后再把跟攀者拉上来保护自己。” 唐清名绷着脸,“但这样就会增加足足一倍的时间!” 两人语速不约而同地一起加快,渐渐融为一体。 “为此,热爱速攀的人们想出了一个介乎于无保护徒手攀登和保护跟攀之间的步法。那就是行进间保护!” “两个人同时攀登,中间用绳子连接,悬挂在他们两人之间路段的保护挂片上。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节约更多的时间。” “但同样的,受伤的风险就会成倍放大!领攀者如果摔倒了,就会有长距离冲坠的风险。而跟攀者一旦摔倒,就会毫无预警地把领攀者一并拽倒,两人齐齐摔下!” 直播间的观众们很快反应过来。 【懂了,领攀摔了,跟攀不一定摔;跟攀摔了,领攀一定摔】 【不止,因为领攀距离保护点更远,摔下来冲坠的距离会比之前更高更长】 【也就是说风险全都在小鱼一个人身上呗?】 鱼粉们背后瞬间起满了冷汗。 攀岩爱好者论坛也是一片寂静。 大家都长了眼睛,一开始的惊讶缓下片刻后,很快就想到了先前在酋长塔上时两人交谈的动作。 提出这个计划的明显是余曜。 他居然主动把自己置于不利地位,为的就只是争取更快的攀岩速度?! 这样大胆的举动,一下就征服了不少热爱刺激和挑战的攀岩爱好者们的心。 【我突然觉得我之前的话对一个勇敢无畏的十七岁少年太苛刻了】 【在点进来直播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象!这个小孩居然敢在第一次上诺斯线时就徒手三段线路,还上了行进间保护】 【他甚至都不是在容易的前半段,而是在魔鬼般的后半段才上得行进间保护!】 是啊,魔鬼般的后半段。 观众们光是看着第十六段线路时密密麻麻的二十多个人工挂片,就知道这个大光墙曾经吓退过多少攀岩者。 光溜溜的,宛如玻璃般的墙体,怎么看都找不到合适的攀登路线。 若不然,人类也不会破坏山体的完整性,一口气打上这么多个挂片强行通过,并将这个路段命名为bolt□□,挂片梯。 这一点,即使是余曜也无能为力。 除非他使用绳梯和快挂,全程依靠器械的助力通过,可那样就不叫自由攀登了。 余曜也没有非要头铁去爬大光墙的意思。 他是很擅长攀岩,但绝不是脑子秀逗了,有这个闲工夫,在客栈里随便找一面墙去爬,不比这个挂片梯墙要来得难度更高。 只不过不从挂片梯走,就只能尝试一旁的狭小夹缝了。 很细的一条夹缝,只能容纳除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 却是少年在玻璃般光溜溜的墙体上唯一的支撑点。 “这绝对是一条五星难度路线!” 老迈尔斯摇头感慨,“如果使用挂片的话,会非常容易,但余有他自己的坚持,我们应该尊重他。” 是的,尊重。 看着屏幕里,正在用手交替反向插入岩缝,极其艰难地一点点钉在岩壁上前进,破天荒龟速的紧绷背影,真的很难不让人心中动容。 【我敢打赌,余从挂片梯下来,手指一定全部破皮】 【也不知道他带消毒药膏没有,不过要擦镁粉的话,药膏也没用吧】 【希望他还能坚持到摆荡之王】 攀岩爱好者们已经开始发自内心地关心起这个在直播前还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华国少年。 只可惜他们的关心并不能化为实质性的保护。 余曜只感觉手指从关节到指腹都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有一种硬生生被磨掉一层皮的感觉。 但也还好,少年在终于结束第十六段挂片梯,登顶靴子薄片时,终于有空闲时间看了看自己发红破皮的手背。 指腹倒是问题不大,没破皮,就是还有点疼。 那就还能继续。 余曜把自己固定在靴子薄片的顶端休息片刻。 因为视角原因,他看不见艾莫斯的位置,但从腰间紧绷的绳索来看,对方也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攀爬。 那就可以了。 自己必须加快速度才行。 余曜只休息了大约五分钟,等气喘匀了,就开始准备下攀。 是的,作为摆荡之王,第十七段路线又是一个不上反下的线路。 但这并不意味着容易。 华国人都知道一句老话,上山容易下山难。 在普通的山上都是如此,更何况这种近乎直上直下的90度峭壁。 余曜下攀的动作比刚刚上靴子片都慢。 但攀岩爱好者们纷纷表示理解。 【在没有保护站的情况下向下攀爬,就等于没有了后退保障】 【加油!余!慢一点就慢一点,安全最重要!】 余曜也觉得安全最重要。 因为他此时所在的位置,如果摔倒了,艾莫斯很有可能就会被自己拖累摔倒。 他的肩膀上担负的是两人的性命攸关,再没有比这更沉甸甸的责任。 少年一边放下脚尖,一边尝试着在岩壁上立定。 第299章 他的动作很小心,却并不局促。 踮起脚尖又落下的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已经预知到了岩壁上有哪些可供支撑的脚点。 【笑死,如果不是小鱼刚刚打滑了一下又换位置,我真要信了他的邪】 有网友在直播间调侃道。 这条弹幕如实得被翻译成了通用语,就变成了“i really fell for him.” 意思是,“我真的爱上他了。” 老迈尔斯当即就乐呵呵地拍了手,“我也很爱他们!” 他望着酋长岩上,正在艰难地挪向摆荡开始之处的余曜,又望着一改暴躁,稳稳当当地循着同伴步伐前进的艾莫斯,只觉得再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为这两个孩子骄傲。 不过讲解的看点还是在余身上。 老迈尔斯不舍地将视线从儿子身上挪开,语气重新兴奋起来,“马上就要开始摆荡了,我们的余会选择从哪里开始呢?” 当然是从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开始。 余曜并不是无备而来。 早在来酋长岩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想要尝试的三条线路全部印刻进了脑海。 路书、实地照片、过往前辈的攀爬视频,纪录片,攀爬笔记……凡是能找到的,少年都逐一反复观看过,也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过,自己该如何用怎样的姿势奔跑摆荡。 虽然没有实地验证过,但是,少年眼里已经浮现出志在必得的光。 必须一次成功。 余曜已经下攀到和崖壁上第二个挂片等高的位置,这是他从许多条线索中,归纳出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只有一次机会。 少年微微抿紧了唇,抓握住摆荡位置边缘的手指也蜷缩用力起来。 就是现在! 余曜深吸一口气,纵身就跳向了下一个摆荡点。 他在半空中尽可能控制住自己摆荡的姿态,将幅度降低至压力最小的频次。 几乎没有多少摇摆,就将自己成功挂在了下一个位置。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观众们只觉得上一秒才看见少年松开了手,下一秒,他就像最优雅矫健的猎豹般抓住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动作。 甚至都让人没来得及完成吐纳出一次呼吸。 “漂亮!” 老迈尔斯很潇洒地吹了一声牛仔味十足的口哨。 但更漂亮的还在后面。 摆荡之王之所以叫摆荡之王,就是因为这段线路上有一连数次对位置、距离、力度要求苛刻无比的奔跑摆荡。 哪怕抓握的位置只错了不到五厘米,下一次的摆荡都可能会失手脱离。 这对挑战者的动态跳跃能力要求到了堪称变态的地步。 可偏偏,因为早期身高的桎梏,余曜最擅长的就是动态跳跃。 长年累月的运动员生涯,虚拟空间动辄一月的封闭式训练,常人费尽心思才能维持的平衡和精准,在他眼里,不过是心随意动,身随心动而已。 他只需要确定好自己的落脚点。 从肩膀到指尖,从腰肢到膝盖,每一寸肌肉骨骼就会自发调整成最佳完成目标的发力力度。 就像现在这样。 余曜抓住了倒数第二次摆荡的位置。 少年心知肚明,自己必须在下一次摆荡时,抓住摆荡之王路线上最末端,那个狭小的裂缝,并将自己稳定在崖壁上。 毫无疑问,这是个听上去就很让人头秃的方案。 摆荡之所以能成行,就在于运动员全身悬空的同时,双手能够抓握住岩点,悬挂起全身的重力。 简而言之,摆荡在于抓。 而裂缝则是插入手脚并固定。 “我听说这样的差别,在华国,被叫做风马牛不相及,”老迈尔斯显然也很热爱华国文化。 他耸了耸肩,“很显然,余要克服的难点,集中在了摆荡之王的最后一跃。” 成则击败王者,败则一败涂地。 这是能够决定关键生死的最后一跃。 很多把视频挂住,就开始做其他事情的观众们一下回到了屏幕之前。 他们的目光隔着显示屏,隔着千山万水,河湖山海,聚集在了悬空挂在494.63米高空的少年身上。 余曜的最后一跳,能成功吗? 很多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喉咙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卡住。 这个问题的答案,余曜自己也很想知道。 那就只能前进,不许后退! 少年再次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用视线紧紧抓住那条只容一只手探进的裂缝边缘,随即松开十指,猛然迸发出巨大的力道,纵身一跳。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施予了魔法,短暂的一刻也变得漫长无比。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少年飞身上崖。 在他身上,挺括的冲锋衣衣角,都被高空中冷冽的风和少年的动作,扇动起蝴蝶的形状。 不到零点五秒的过程。 来不及眨一次眼。 余曜沾满白霜的受伤手指就已经牢牢地扒住了裂缝边缘。 他成功战胜了摆荡之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短不一的无声尖叫如璀璨烟花般轰然爆发在直播间的屏幕上。 好半天,才有人拍着胸口,哆嗦着手指打字。 第300章 【太、太吓人了】 【我的魂都要跟着那一跳跑了】 【谁懂啊家人们,我手出汗了,腿也有点抖,尤其是想起了刚刚那个俯拍视角的图】 【打住!我已经够害怕了,你住嘴!】 观众们硬生生看出了一种劫后余生感。 余曜也差不多。 急促喘息的少年微微蜷起了手指,从指腹到手心都用力到微微发白。 但却一点都不敢放开。 很累,比跑了半场马拉松都累。 余曜用力地眨眨眼,眨掉滚落到眼睫毛上的大滴汗珠。 乌黑的碎发不知第几次地黏在了白皙额头上。 但是自己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少年在阵阵脱力般的麻痹感中仍然清醒。 这样只会让自己体力耗尽。 余曜咬紧牙关,双臂用力地将自己拽了上去,踩住裂缝边一个拳头大小的岩点,站在了摆荡之王的王冠之上。 耳畔的风声和呼吸声纠缠不清。 余曜很清楚,接下来的第十八、十九、二十,乃至二十一,都是在为下一个难关大屋檐做准备。 好在这些路段虽然有碎石,有横移,但整体难度还好,就是有点消耗体力。 艾莫斯通过摆荡之王也需要时间,自己可以借机缓缓。 少年看了看空中的太阳位置。 现在应该是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自己在摆荡之王一次通过,节约了不少时间,或许可以在接下来的几个路段中,格外留意一下,实在不行就帮扶艾莫斯一把。 余曜在心里把这件事默默地记了下来,甚至已经做好了艾莫斯摔倒的准备。 等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才再度开始了自己的征程。 余曜自以为休息了很久。 但在攀岩爱好者论坛,很多人都在心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余不需要休息的吗】 【ai机器人实锤】 【那可是摆荡之王!他都不为自己庆祝一下的吗,摆个pose之类的?】 余曜还真不需要。 摆荡之王算什么。 哪怕是拿到了niad,一天之内征服诺斯线,对他来说,离徒手攀登黎明墙都还差了很远。 只是小胜一局而已,根本就不足挂齿。 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小胜利,在外界已经被传疯了。 几乎是少年刚从摆荡之王上下来,他的路线就被眼疾手快的技术大佬们截图一帧帧保存了下来。 废话,这可是摆荡之王第一次被自由攀登者一次征服。 这将是未来诺斯线上最重要的资料参考,会被无数人反复观看的那种,还不赶紧存储下来! 甚至有人恨不得用镁粉把余曜刚刚攀爬的路线全部标记,也好更加准确地尝试复刻。 隔着屏幕的观众们尚且如此。 酋长岩上,正在悬空帐篷里休息的攀岩爱好者们个个都高举着手机。 这可是第一手资料! 丰富官方视角的同时,还可以让他们看清余更多动作细节的那种。 有人友情上传到论坛上,很快收获了一堆感谢字眼,后台的留言也在不断增加,跪求对方会拍多拍点。 布鲁诺和他的搭档也在其中。 布鲁诺其实是紧挨着余曜和艾莫斯的二人组上的线,但他向来低调,又穿着连帽冲锋衣看不清面孔,即使是老迈尔斯都没有发现。 这位成名已久的攀岩大拿本来对余曜并不多么看好。 即使少年拿出了徒手攀登三段线路和行进间保护,都没有让他生出多少在赞赏对方勇气之外的感慨之意。 毕竟这只能代表余真的很勇敢。 勇敢在没有技术加持的情况下,很难变现成传说。 但在这个堪称技术水准检测仪的摆荡之王线路上,布鲁诺敢肯定,自己看到了奇迹发生的可能。 那么精准的力道控制,那么笃定的落点确认,已经不是一般的天赋可以形容得了。 “他或许真的有完攀黎明之墙的可能。” 布鲁诺赞叹不已,但他习惯了在现实中很谨慎,连夸赞都是用的最含糊的完攀。 什么叫完攀,没有任何指导,连路书都没有看过的情况下,一次登顶。 但方式却没有仅限于徒手攀岩。 毕竟余是很强,但黎明之墙早已经超过了人的范畴。 那是神才能进入的领域。 还没有成功红点过黎明之墙的布鲁诺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搭档,同样成名已久的贺拉斯就一把揽住了同伴的肩膀,语气含笑,“别灰心,亲爱的,我们早晚有一天能碰碰那个领域的边。” 但也只能碰碰边了。 布鲁诺点点头,仰起头继续围观余曜和艾莫斯二人组的攀登。 布鲁诺还能近距离地观看两位少年的一举一动。 直播间屏幕里,观众们却只能看见戴维特意要求拉远的镜头。 戴维显然对如何控制气氛很有心得。 “余已经到了过渡段,虽然也难,但没有摆荡之王的冲击感强,这段时间的镜头又不能浪费,不如拉远一些,让观众们直接感受到酋长岩的威严。”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原本因为摆荡之王的顺利完结,短暂放松下心神的观众们,还没有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在随之而来的镜头远景里,再度倒抽一口冷气。 第301章 【这这这……】 观众们都变成了结巴。 主要是太震撼了。 画面里,陡峭高耸的悬崖仿佛由一大块一大块的灰色乱石堆积凝聚,表面垂直,却不平整,远远看上去高大无比。 但真正坐实它高大雄伟的,还是来自于攀登者们的衬托。 余曜和艾莫斯自不必说,已经变成了岩壁上两小只移动的黑点。 其他攀岩者们的悬空帐篷,在峭壁上也不过是一小块面包上的碎屑。 人类的躯体和行动轨迹在酋长岩的衬托下渺小无比。 但就是这样强烈的反差,反而让观众们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些攀登者们苦苦追求,呕心沥血所追求的,到底是多么可怕,又是多么让人肃然起敬的远大梦想。 他们仿佛是脚踏实地,仰望星空的逐梦家。 而余就是这群逐梦家中此时最亮眼的一员! 观众们欣赏着,感叹着,正要用更多的词汇赞美眼前的一幕。 突然,老迈尔斯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惊叫。 【怎么了怎么了】 弹幕被吓了一跳。 戴维也在屏幕背后神情凝重地命令摄影工作人员拉近了镜头。 观众们这才看清了。 艾莫斯正在空中疾速坠落。 大约是摆荡时没能抓稳,他一下从摆荡之王上摔了下来。 长长的绳索如蟒蛇般迅猛下蹿。 难以预料的危险穿过三重挂片,眨眼间就要一把拽倒那个一无所知、正在向上攀登的攀岩少年,并且痛下毒手! 【啊啊啊啊啊啊——】 直播间和论坛的弹幕同时尖叫起来。 第61章 观众们的惊恐尖叫声穿不透屏幕。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绳索如最迅猛的雨林巨蟒般急速下蹿,逐渐变直,绷紧,直至彻底拽住上方少年的最后一刹那。 完蛋了,余曜一定会被拽下来,还会狠狠地撞到岩壁上! 大家伙的心都跌进了谷底。 有胆小的甚至直接闭紧了眼。 可下一秒,原本下坠的绳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绷直一刹那,骤然停了下来。 观众们定睛一看,发现—— 余曜没有摔倒。 艾莫斯也没有继续下落。 怎么回事? 满头冷汗的老迈尔斯趴到了屏幕上,惊喜地大叫,“是余拉住了艾莫斯!” 什么?! 紧紧闭眼的观众们听到这一声,急忙睁开了眼。 戴维也紧张地指挥摄影师拉近焦距查看情况。 酋长岩半山顶上,少年正紧紧贴合在悬崖峭壁上,右手高举着,将自己腰间的绳索卡在了右上方的挂片上。 挂片高过少年的头顶。 原本毫无阻拦的竖直拖拽力就被折成了个一百五十度的大拐弯儿,挂片成功起到了定滑轮的作用。 虽然少年在艾莫斯甫一摔倒时被提得向上趔趄一下。 但巨大的冲力只持续一瞬,就被余曜自身的重力和绳索的伸展性吸收殆尽。 等到艾莫斯下坠的势头被打断。 余曜自然不会再摔倒,顶多就是腰间安全带被拉扯绷紧,深深勒进劲瘦腰肢的皮肉里,有点疼。 有惊无险! 观众们都快要激动得哭出来。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我还以为小鱼真的要摔了】 【小鱼要是摔了,艾莫斯也跑不了,这一波是双输】 老迈尔斯也是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喘匀了气。 艾莫斯是他的独子,他深爱过的妻子早在和平分手后就拥有了新的丈夫和家庭。如果再没有了艾莫斯,他简直想不到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是多么的痛苦和难过。 “感谢余,”不信教的老迈尔斯喃喃地比了一个十字架的祝福手势,“愿上帝保佑他们。” 攀岩论坛里也都在感慨这一次奇迹的发生。 【不,或许不是奇迹!】 有人放大了镜头拉近前的画面。 【余在过横移段前,特意看了眼艾莫斯的位置,他是因为知道艾莫斯马上要过摆荡之王,所以特意在横移段上估算时间,把安全绳沿途挂到了挂片里】 【他极有可能预料到了艾莫斯的坠落,并提前为同伴准备好了后路】 【余真的,我哭死,他在自己拼尽全力加速前进的同时,居然没有忘记将同伴的安危放在心上,同时也因为这份善意挽救了自己!】 大胆又细心,还会真心实意地为搭档考虑。 他们也想要这样的攀岩搭档! 攀岩论坛里的爱好者都对艾莫斯投去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可惜惊魂未定的艾莫斯并不能体会到这一点。 从刚刚摔下去的刹那,他的思维就当场宕机,满脑子都是自己和余曜都要完了。 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少年竟是给他们都留了一手。 悬停在半空中的艾莫斯重重吸了吸鼻子,故作凶狠地磨了好几下后槽牙,才一下振作起来,重新蹬在岩壁上一点点爬了上去。 他没有问余曜,在自己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之后,少年是否还会信任自己,他们还要不要继续行进间保护。 倒不是艾莫斯不想问。 实在是他一抬头,就远远对上了少年那双似乎早有预料,也并不怎么吃惊的琥珀色眸子。 等到他好不容易从摆荡之王末端的裂缝站起来,正要张口说些什么。 第302章 就见余曜连头都没回,仿佛只是等待他一站起,绳子一有了冗余,就立刻再度出发的背影。 没有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想到初见时自己对余曜的百般刁难,再对比余曜现今的宽和包容,艾莫斯怔怔看着少年一刻不停的背影,好半晌儿,才从复杂心绪里抽身出来,猛地低了下头。 再抬起脸时,坚毅果敢的神情就重新回到了这位一向以自负骄傲著称的十九岁攀岩冠军的脸上。 一定不能再拖余曜的后腿。 艾莫斯心底下定决心,紧紧攥着了手中的绳索,成功克服刚刚才掉落的恐惧,紧跟着同伴的步伐再度前进。 二人组默契地对视,还要重新出发的背影感动了很多观众。 【这才是真正的搭档!】 【我居然读懂了他们的眼神: 小鱼:没关系,我不怪你 艾莫斯:对不起,但我会加油!】 【在掉落之后依旧选择相信彼此,呜呜呜,小鱼真好,艾莫斯也要加油啊!】 老迈尔斯也微微哽咽了嗓音,“好孩子!” 他是在为自己的儿子表达谢意。 迈尔斯已经想好了,等回了客栈,他一定要亲自下厨,为余做一顿大餐!意大利面都要做三盘! 悬崖上,并不喜欢意大利面的余曜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是高空里的风太冷了吗? 少年一只手抓住岩点,偏头去咬拉链,同时用空余的那只手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很热,但越是浑身毛孔都舒展开的时候,越是不能吹冷风。 这是二哥之前交待过很多遍的事情。 余曜这会儿心绪很平和,甚至都有时间想起了久远之前的话。 主要是他确实对艾莫斯脱落的结果不怎么意外。 在之前观看的攀岩视频里,余曜就见识过艾莫斯从摆荡之王脱落多次的记录,很知道这位同伴的动态跳跃能力在准确度上一直略逊一筹。 既然都知道艾莫斯有过前科了,自然不得不防。 所以在横移过第二十和二十一段时,余曜很自然地把绳索挂在了经过的挂片上。 顺手而已,谈不上有多麻烦。 倒是艾莫斯只脱落过一次就穿越摆荡之王这一点,还是让余曜小小地惊讶了下。 他还以为自己要站在第二十一段的末端等上好半天,才能确保艾莫斯成功度过。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余曜扬起眉,唇角噙上了一波发自内心的浅浅笑意,只不过这样也就意味着他为自己预留出的休息时间没有了。 少年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就转头望向眼前的第二十二段,great roof,大屋檐。 一块突出的,宛如屋檐的横向三角形岩石块。 与此同时,老迈尔斯也在看清余曜上方位置的时候感慨出声。 “大屋檐!” 老迈尔斯挤挤眼,神秘兮兮道,“难度全程排名第二的线路,有人听说过它吗?” 这谁没听说过! 这可是全世界最出名最经典的屋檐型线路! 攀岩爱好者飞快地在弹幕里补充。 【定级5.13d,换算抱石难度是v9】 【路线很长,前半段竖直的裂缝,后半段是沿着屋檐边缘的仰角裂缝,形如华国话里的“厂”字】 【如果用绳梯和塞子,会过得比较容易,纯靠自由攀登的可能性不大】 最后一句没有任何一个人反驳。 在摆荡之王的时候,大家其实就这么觉得过,只不过最终被余曜用一系列精准用力的动态跳跃成功惊为天人。 但大屋檐和摆荡之王可不一样。 摆荡之王还能靠着动态跳跃暴力破线。 大屋檐的屋檐外观完全无处着力,全靠沿着屋檐和岩壁的夹角处,那条形如“厂”字的裂缝借力攀登。 使用绳梯和裂缝塞通过,才是最最合理的方案,完全没有必要在大屋檐上浪费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 要知道,就算过了大屋檐,大屋檐之后又是一条五星级难度路线薄饼裂缝。等过了薄饼裂缝,还有无数小裂缝一直持续到全程难度最大的变化拐角。 体力的消耗,时间的流逝,就像是死神挥舞在少年头顶的镰刀,随时随地打算在他的某一次失误时狠狠落下。 原本泾渭分明的观众们现在基本上已经统一了意见。 大家都很希望这位来自华国的攀岩少年能够顺顺利利地触碰到诺斯线终点的标志,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松树。 观众们的顾虑并不是空穴来风。 余曜其实也有点饿了。 字面意义上的饿。 他早上六点多吃的早饭,两个包子一碗粥,再加一个水煮蛋,这点东西,对一个运动量大的半大少年根本就不够看的。 也就是余曜顾及自己身体状况,不敢放开了吃,才只吃了这么一点。 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基本上已经消化完了。 时间不等人。 余曜在肚子咕咕咕的提醒下很深刻地认识到了这点。 但他已经别无退路。 身处酋长岩的第二十一段线路末端,距离重点只有十段路,离地面五百多米高,就算是他此刻放弃,大约也只能等待直升飞机,亦或者是其他人的救援。 毕竟他和艾莫斯为了轻装上阵,别说速降绳,他们连瓶水都没带。 第303章 而有等待救援的功夫,余曜觉得,自己再加把劲,基本上就已经能够抵达松树下了。 也算是提前适应一下徒手攀岩的日常。 余曜打量了大屋檐一会儿,就沿着竖直裂缝开始往上爬。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去“厂”字左侧的竖直裂缝,光溜溜的岩壁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突起,是整个切割下来,抛个光,就能给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当露天舞台的水平。 所以余曜很轻易地就看见了裂缝里前人留下来的各种型号的塞子。 如果使用器械辅助的话,攀爬者往往会把绳梯挂在这些塞子上,踩着绳梯往上爬。 但余曜有的只是双手和双脚。 那就只能物尽其用了。 少年再次采用了双臂交叉,双手反向用力的方式。 只是这一次,他连双腿也交叉了起来,尽可能地用攀岩鞋踮起的前半段外侧,同时侧蹬在岩壁上。 双臂交叉,双腿也交叉,腰肢不偏不倚在中间微微下沉。 这样扭成麻花一样的姿态乍一看真的很奇怪,至少老迈尔斯都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 “我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攀登方式。” 老迈尔斯不知道该怎么合适地进行命名,想了半天,“看上去是用双手和双脚间的反作用力把自己卡在岩壁上,或许是一种特殊的挂脚方式,亦或者说是反作用力?” 攀岩爱好者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个新奇动作的难度却是有目共睹的。 眼前一亮的观众们很快讨论起来。 【很考验柔韧性!至少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自己的手腿交叉过去,还能再度发力固定住自己】 【我倒是觉得更考验发力的角度,尤其是他双脚挂住的方式。一直以来,挂脚都是以脚跟部位为主,余偏偏用足弓侧面去挂,emmm,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我是真的第一次见】 【不止是双脚吧,他的手也不是直接伸进岩缝的。不信你们看细节,他的小指和无名指都在岩峰之外,用的应该是食指和中指指腹压在大拇指指甲上,扭转如岩塞的挤塞方式】 【好怪,这个宽度,理论上说能用手掌伸进去,拿手背抵住的方式不应该更轻松吗】 观众们揪着这一点很快发散起来。 提出来了包括且不限于:手脚配合说、挤塞给力说,扭转必要说…… 他们都以为余曜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特殊原因,才选择了这样的手塞方式。 眼见余曜还真用这种新奇的方式,成功地从“厂”字的左下角,攀升到了拐角点,大家伙的神情就从不解奇怪,变成了炯炯有神。 【不说了,我去截图做攻略了】 【前面的,我把手机放到岩壁上,已经开始尝试了】 【好家伙,看起来怪,居然真的能行!】 反倒是鱼粉们比较淡定。 主要是大家都有点萌到了。 也不知道是哪条弹幕第一个提出来,很快就有人翻出了一张身上带蓝圆点,背上竖起扇子一样的鱼鳍的搞笑小鱼动图,视角还专门旋转了九十度。 于是,大家都看清了,有一条眼睛大大,表情呆呆,惊讶长大嘴,贴着滩涂泥地一拱一拱往上蹿的可爱小飞鱼。 【哈哈哈哈,还别说,有一点点像】 【这是弹涂鱼吧】 【不行不行,这只小鱼也太呆了,我不同意哈哈哈】 嘻嘻哈哈的弹幕,一直持续到余曜开始攀爬那条横向线时,才肃然一静。 “这条横向线上的裂缝更小,如果用裂缝塞的话,”老迈尔斯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大概只需要这么大的个头。” 再加上这条裂缝紧挨着屋檐。 余曜现在176,说高不高,说矮也绝对不矮,如果再使用刚刚的方法,大概率,是要撞头的。 原本已经开始尝试麻花小飞鱼动作的攀岩爱好者赶紧停下模仿的动作,把手机拿到了更近的位置。 主要是大家都挺好奇的。 竖直细缝能用自创的麻花小飞鱼动作,这种情况呢,余还会有什么特殊方法吗? 不少攀登过诺斯线,对这段线路束手无策,最终只能选择用绳梯艰难通过的攀岩者绷直了心弦。 他们都期待着余曜为他们带来新的思路。 余曜也确实有新的方法。 不过仔细说起来也不算新。 在争夺全锦赛名额的h省选拔赛上,唐清名所设定的第四条线,就是以大屋檐为原型的横排金字塔线。 那时余曜用的是挂脚,摆荡加重心翻转的常规思路。 既然都是屋檐,没道理金字塔屋檐能用,大屋檐就不能用。 余曜现场再次评估了一下眼前三角形突出屋檐的形状外观,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他不仅没有矮下身子,继续抓握那条窄窄的细缝,反而一个翻身,手脚并用地倒挂在大屋檐的下面。 整个人背对着水平地面。 啊这? 老迈尔斯:??? 全体观众:??! 大家都有点懵,不是,怎么突然就倒挂过来了? 余还想不想要命了! 观众们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一代入自己,再想到这还是大几百米的高空,顿时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失重落崖。 打满问号和感叹号的弹幕很快占满屏幕。 第304章 一直潜水至今的各大媒体记者们也都眼神茫然。 虽然是半瓢水的内行,但余曜这个法子,怎么看都不比缩成一团过裂缝容易吧。 论坛里,也有攀岩爱好者发出疑问。 【我怎么觉得余曜把5.13d的线路难度硬生生又拔高一档了呢】 马上就有室内户外双修的攀岩者表示赞同。 【屋檐线在攀岩比赛里都能排得上压轴大题,余爬得还是酋长岩的天然大屋檐,他甚至都没有人工岩壁下厚厚的软垫保底】 岂止是没有软垫保底。 这样背对地面的危险姿态,一旦脱落,冲坠起来根本来不及调整成正确的冲坠姿势,大概率会直接被狠狠拍打在硬质花岗岩上。 【余的胆子,真的是比天都大!】 大家伙被一波又一波的震惊打败,讲道理,都快提不起劲了。 总有危险,总有惊喜。 一直在大起大落,大落大起。 背后的冷汗都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这样下去不行,人被刺激多了,真的会麻的。 观众们神情呆愣地盯着那个在大屋檐上倒悬着,如蜘蛛侠般向着终点前进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居然一点都没怀疑,就莫名觉得余曜应该能成功抵达终点。 可能是成功的次数太多了吧。 有人不敢置信地总结道,【余从开攀至今,还没有出现一次明显的失误,如果不是他的年纪,以及常年在酋长岩的岩友们都敢确定,我都要怀疑余其实已经在酋长岩下住过好几年了】 不,好几年都不够! 这种连路书都不用看的熟稔程度,起码得徘徊过十年往上。 老迈尔斯看见这条弹幕时,忍不住在心里想到。 但想归想,大家都还是摒住了一口气,随着少年的每一次动作而心弦颤抖。 都已经到了这里,千万不要失败! 这样的念头回荡在成万上万的人心间,在戴维的胸腔里叫喊得最响。 西装革履的经纪人此刻眼睛亮得像灯泡,满眼的狂热与兴奋,一个劲在对讲机里招呼崖壁上的摄影师,尽可能把镜头调整到由内而外的方向。 于是,下一秒,堪称死亡的震撼镜头再次出现。 这次是大屋檐内侧的视角。 画面里,少年倒挂在天花板一样的路线上,四肢有力地将自己固定悬空,匀速前进。 背景不再是看不出高度危险的灰色花岗岩,而是辽阔苍茫的蓝空,白云,峡谷和河流。 【我靠,太帅了!】 【好厉害啊啊啊】 负责拍摄的摄影师很会构图,把相机倾斜着,从下往上拍摄,很容易就拍出了一种远、高、大的浩瀚宏大感。 他没有特别突出画面主人公,也就是余曜的身影。 但如此强烈的对比,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大自然如此壮丽神奇,敢于冒着生命危险挑战探索它的,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无畏勇士。 少年身上那股视死如归的劲儿被拍得氛围感十足,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帅字就可以概括形容的。 鱼粉们咔嚓咔嚓,疯狂截图。 就连媒体记者也不断调整进度条的位置,试图从中选出一张最适合当封面的新闻主图。 弹幕在这一刻静止。 可画面里的人却没有静止。 余曜在抵达大屋檐另一侧边缘时,汗如雨下,已经近乎脱力。 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把重心翻上去,才算是成功战胜了这条评级为5.13d的难度线路。 少年伸手去抓大屋檐的边缘。 一点点调整手部抓握的角度。 用尽全身气力调整完成后,松开挂脚,尽可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摆幅。 一眨眼,就从攀爬在天花板上姿态转变成了只靠双手的悬挂姿态。 全身的重量被集中在了饱经苦难的双手。 冲锋衣宽大的袖子落下,瞬间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胳膊。 【小鱼有青筋!还不止一条!】 有眼尖的粉丝一眼看见。 【斯哈斯哈,冷白的皮肤,暴起的血管,俊秀的少年感长相,这是什么又奶又狼的反差萌】 【呜呜呜,这胳膊,我就呲溜一下,真的,就一下,不许笑话我】 大家的紧张情绪在接二连三的美景美图美人里缓解下来。 再加上余曜很快抓住机会,暴力地用单臂把自己锁在屋檐边缘,另一只手撑住屋檐边缘的夹缝后,就把右脚挂在了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小窝上。 紧接着就是,换手翻身,成功立起! 一整套的动作流畅又漂亮,一下就让人想到了去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全国冠军。 【这个力度好优雅】 【掌控感也好稳】 【核心力量好强,看上去好轻松】 各种各样的溢美之词充斥评论区。 长年累月地在论坛里吵得跟乌眼鸡一样的室内党和户外党则是陷入沉思。 怎么突然感觉,大家好像,其实,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至少在余曜身上,他们同时看到了两者兼修带来的实在好处。 有些室内党蠢蠢欲动想去附近的户外试试,部分户外党们则是麻溜地下单了最近岩馆的优惠会员。 也有人拉了拉进度条,算出了余曜通过线路的准确时间。 【余居然只花了34分钟27秒!】 第305章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老迈尔斯诙谐地抖了抖嗓音。 “过往的大屋檐记录最快也在一个小时零几分,余直接把这个时间砍了半,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很多人在大屋檐上当蜘蛛侠了。” 余开辟了一条不依赖于路书的新思路。 或者说,酋长岩诺斯线的路书上,大约很快就会出现以他为代表的新方案的标注! 这样的成就,远比拿到niad更令人神往。 毕竟一天之内攀登诺斯线什么的,完全可以依靠天长日久的重复训练来实现,更多的是攀岩者对自己的激励。 但在经典线路上成功开辟新解法,却是实实在在地在诺斯线的攀爬史上,留下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姓名! 谁不想在酋长岩这座朝圣之地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谁不想成为酋长岩新的传说! 多少人拼尽性命都做不到的事,一个第一次攀登诺斯线的少年却做到了。 不说这个大屋檐新解法,余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接近于成为传说! 滑雪间隙,在热趋上刷到消息,点进来看的费利克斯看完了攀岩爱好者们的科普,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他扭头看向一边正在换衣服的波波头青年。 “他似乎有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变成他的知名事迹发生地的潜力。” “该死的,这个衣服卡住了,让我看看!” 波波头艾莫斯胡乱把滑雪服一套,就一瘸一拐地别了过来。 镜头刚好转到了余曜在大屋檐上稍作休息,顺带着等板寸头艾莫斯跟上的场景。 观众们当然知道余曜是因为累了。 但并不妨碍他们感慨一下感天动地搭档情。 【余对艾莫斯真好】、【余和艾莫斯就是最好的搭档】、【真希望余和艾莫斯一起去征服黎明之墙】…… 这样的话语飘荡在屏幕上方。 波波头艾莫斯脸一热,不好意思地别扭道,“大家都知道我和余的关系好吗?不过,黎明之墙在哪里?新开的雪场吗?” 费利克斯:…… 他有些艰难地忍着笑,尽可能平和地给好友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滑雪场的更衣室里,很快就爆发出了一迭声尖叫气愤的“该死的”,还有费利克斯爽朗开怀的笑声。 波波头艾莫斯是又羞又恼。 板寸头艾莫斯现在则是感动莫名。 他望着大屋檐上耐心等待自己的同伴,很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竖直的裂缝上,艾莫斯用了类似余曜的攀爬方式,但他却将手掌全部都塞进了裂缝里。 虽然慢,但还是很平稳地度过了裂缝。 这样的手段原本已经称得上不错,但有余曜珠玉在前,还是被衬得灰头土脸。 刚才猜测余曜为什么没有把手全塞进去,是不是有什么原因的观众们就都激动起来。 【一定是因为艾莫斯没有用余的挤塞方法!】 【我也觉得,等会儿我一定要慢放回放个几十遍,非得找出来余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不可】 论坛里沸沸扬扬,还有人把这个问题搬运去了各大爱好者聚集群。 以至于在余曜不知道的时候,他攀爬竖直裂缝时的特殊手法就变成了攀岩圈里的一大未解之谜。 其实哪有什么未解之谜。 大屋檐上,少年悬停在薄饼裂缝的起始点上,看了看自己受伤红肿的手背,又看了看上方长长长的竖直裂缝,就是一阵阵头疼。 刚刚的竖直缝是山体上开了个凹槽缝,自己换个挤塞方式还可以避免手背伤上加伤。 可这种薄饼缝,不用手背的话,着实难顶。 余曜看着眼前,宛如山体外覆盖一层酥饼薄皮的贴合处缝隙,只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太走运。 还有点饿。 少年按了按哭泣的肚皮,讲道理,都想把艾莫斯一把从大屋檐下拎上来,好赶紧继续接下来的线路。 正想着,不远处,传了一声脆生生的呼唤。 “嗨!余!你好吗?” 余曜抬起头,就见远处挂着的一顶粉色悬空帐篷里,有一位由母亲陪伴的七八岁圆脸小女孩,穿了一身粉色小兔子的连体衣,正冲着自己卖力挥舞小胖手。 她长得可爱,说话又一副小大人样儿,童音奶声奶气的。 即使是不喜欢小孩子觉得麻烦如余曜,也情不自禁地弯了下眼,挥手比划了下,“小朋友,你好?” “我叫安妮!你可以叫我安!” 小女孩认真地告诉了少年自己的姓名。 余曜从善如流,“你好,安,很高兴认识你。” 他下意识看向安背后的家长,对方就笑笑,“我是安的母亲,你可以叫我阿曼达。” 余曜客气点点头,“你好,阿曼达女士。” 阿曼达也点点头,更多的目光还是集中在自己可爱的小女儿身上。 小安妮看了看正在直播的平板,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零食,软软地向母亲请求,“妈妈,我可以分一些给余吗,他看上去很饿了。” 小孩子的话语天真无邪且大声。 没想到会被看出来,还被当众指出来的余曜:…… 他想到了7878总说的社死现场。 少年的耳畔红了一大片,“没事的,安,我很快就回家吃饭了。” 第306章 小安妮却很坚持,“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零食哦!” 她小心地用一长条自己最喜欢的,生日蛋糕盒子上的香槟色系带,把一个小袋子吊了下去。 “希望你能够爬到最高的山顶上去!” 小安妮一边送零食,一边欢欣鼓舞地握拳给少年打气。 余曜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孩子投喂。 还是个可可爱爱的粉色小兔子。 不过确实很饿。 余曜也就不再推让,小心把袋子解了下来,微微笑道,“安,等下山后,我请你来吃华国的美食好吗?” “真的吗?” 小安妮开心了起来,头顶上软趴趴的大耳朵一晃一晃的,“我等你哦!不过妈妈说,我们今天要在崖上过夜,要等以后。” 她穿的兔子装就是保温服,所以余曜听到后并不意外。 少年很爽快地点点头,答应道,“什么时候都可以。” 自己还要在酋长岩逗留很久,当然没什么问题。 余曜一边想着,一边解开了袋子,伸手去拿,然后就抓出了一只雪糕状的东西。 ……奶酪棒? 7878适时探头,【鱼鱼,吃吗?】 小孩子才吃奶酪棒吧。 余曜沉默了下。 【鱼鱼,真的不吃吗】 余曜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零食,正想说什么,就见那对母女已经出于善意,拉起了帐篷的拉链。 7878第三次,【鱼鱼~】 “吃。” 余曜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就听见了自家小系统打滚般的欢实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但他没有拆开,而是等着艾莫斯气喘吁吁地挨着身子钻过大屋檐,才把握了半天的奶酪棒递了过去。 “哪来的?” 艾莫斯眼一亮,接过来就开始狼吞虎咽。 余曜也拆开了一只,不紧不慢咬了一小口,“有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安给我的。” 银铃般的小孩子笑声一下从帐篷里传了出来。 艾莫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互帮互助的事情在酋长岩上很常见,他见怪不怪,冲着帐篷喊了声谢,就撕开了第二根。 袋子里一共六个奶酪棒,艾莫斯饿死鬼投胎一样吃得飞快,一直吃到了第四根,才发现就剩下了一个。 虽然还是很饿,但他硬生生地把已经攥在手心的最后一根递给了余曜,“给你。” 余曜也没客气。 过多的体力消耗,根本就不是客气的时候。 少年撕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把奶白q弹的奶酪棒送到了嘴边。 “咕噜——” 有人咽了下口水。 余曜望过去,艾莫斯就红着脸转头吹口哨。 艾莫斯是饿极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一丝丝侥幸,余会不会把奶酪棒给自己。 结果余光里就瞥见了少年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大口。 奶酪棒上缺了一个月牙形的豁口,那是艾莫斯碎了一地的心。 好饿好饿,艾莫斯艰难从奶酪棒上挪开目光,忍不住地咽着口水。 想了想,干脆把怀里焐了半天都没舍得喝,都焐热了的矿泉水拿了出来。 正要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余好像有点洁癖。 他忍住干渴,把水递过来,“你先喝。” 反正自己没有洁癖,大不了等会儿喝同伴喝剩下的。 但余曜怎么会让队友喝剩下的。 他把奶酪棒的包装纸展开,给两人一人倒了一小袋,就解决了分水的问题。 两个少年挤在一个保护站上,一起啃奶酪棒,一起就着包装袋喝水,有点狼狈,却很温情。 观众们看着看着都怜爱了。 【一根奶酪棒还要推来让去,来我家,我给你们买一车】 【楼上的算盘打得我在h市都听见了,来我家,我买两车】 【嘿嘿,我就不一样了,我除了奶酪棒还包水,还可以给他们做花样好吃的】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余曜看了看躲进远处树冠里的太阳,就知道他们不能再懈怠下去。 此时应该是下午三点半左右。 他们还有至多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一共要解决掉八条路线。 看起来很难,其实也确实很难。 剩下的路线,是包括薄饼裂缝在内的五星级裂缝,以及全线最难的变化拐角。 那么,事不宜迟。 少年有条不紊地把包装袋垃圾都折叠好装进口袋,第一个站了起来。 艾莫斯连忙把剩下的半瓶水揣怀里,只觉得自己才喘匀了气。 “现在就出发?” 余曜深深望向已经能看清隐约轮廓的终点大松树。 诺斯线的登顶近在眼前。 “出发!” 他毅然决然道。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蓦然迸发出锐意明亮的光。 是对胜利果实的志在必得! 第62章 三大难关已过其二,唯一剩下的那个,就是全程难度最高,被誉为诺斯之王的变化拐角。 只不过如同摆荡之王那样,在抵达变化拐角的至高王座之前,还有一系列消耗体力的长裂缝甘当前驱。 余曜简单补充了一下体力,就继续向下一个目标发起挑战。 “第二十三段,pancake flake,薄饼裂缝,是诺斯线上最负有盛名的经典裂缝之一,五星级!” 第307章 老迈尔斯用满是赞叹的腔调,一厢情愿地感慨道,“如果有哪家岩馆能够造出这样的人工岩壁,一定会吸引很多的裂缝爱好者!” 这句话一下逗笑了不少户外攀岩爱好者。 【老迈尔斯,你知道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工岩馆本来就很少有裂缝线路,更别提像薄饼裂缝这种经典款,最好连梦都不要做】 大家都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得益于当代制造业流水线作业模式的蓬勃发展,岩馆里的岩点类型已经相对固定,同类型岩点在外形上大同小异,顶多就是在尺寸和固定方向上有所区别。 但裂缝却很不同。 这种纯粹来自于大自然的造物,一旦固定类型,攀爬起来的趣味性就会被大大降低。 需要特别定制,而且成本高昂。 只这两条,就足以劝退所有商业性质的人工岩馆老板,更别提还是薄饼裂缝这样的五星级裂缝。 这是大自然才能给出的最慷慨馈赠。 只嘉奖给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成功抵达诺斯线第二十三段的无畏勇者。 很多攀岩爱好者们都尝试过诺斯线,也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摸到薄饼裂缝的边儿,此时看着屏幕里已经出发尝试的少年,就开始真情实感地羡慕起来。 可这羡慕只持续不到一分钟,就变成了嘶嘶的倒抽冷气声。 【有没有大神说说,这个裂缝一定要用侧拉动作吗,暴露感强得让人害怕】 没爬过的爱好者们看着屏幕里,手脚都在竖直一条线上、身体持续下沉姿态的少年,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失去平衡掉下来。 余曜其实也有这种感觉。 侧拉动作,原名lay back。 lay是平放的意思,back是向后,向后平放身体,就是侧拉的最原始含义。 所以想要做出侧拉的动作,必须要用双手拉住裂缝边缘,再用双脚去抵住墙面做出一个推的动作。 一拉一推间,双脚的位置越高,侧拉的姿势越稳定,背部也就自然而然地向后倾倒,趋于平放。 这样腰背微微弓起蜷缩的姿态,对平日里总是腰板挺直的少年而言本身就不太舒服。 再加上薄饼裂缝的位置和侧拉的体位原因,没办法看清裂缝大小,全靠手指触碰尝试,反馈尺寸。 余曜的速度称不上快,顶多就是比普通攀岩者快了那么一点。 但已经是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倒不是技术不过关。 毕竟早在诺斯线刚开始时,少年就已经用一段出色的侧拉线路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最主要原因,还是……手疼。 余曜试图忽略手背被牵拉,和岩壁、衣服摩擦时,不时产生的火辣辣疼痛感。 连取粉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为的,就是尽可能地避免袋子里雪白刺激的镁粉被沾上那些红肿破损的伤口。 这样的异样自然瞒不过那些正拿着放大镜,一帧一帧记录少年天才一举一动的技术大佬们的眼睛。 他们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了最初网友们的回答。 【侧拉是克服这条裂缝最快的方式】 【暴露感的确很强,侧拉可以说是传统攀岩里暴露感最强,最没有安全感的动作类型】 【但是对余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想他现在最担心的,应该是自己手上的伤口】 戴维在捕捉到这条弹幕时,示意摄影师尽可能地放大了少年的手部镜头。 高清摄像头就将白皙如雪的皮肤上的大片大片的红肿伤口拍摄得一清二楚。 极度的白和红对比,大背景又是灰色花岗岩上的竖长裂缝,那些残酷的伤口就如同悬崖盛满白雪的裂缝里绽放出的朵朵玫瑰,固执绝望,却又生机勃勃。 很多曾经受过类似伤的观众们一下心疼起来。 【这样的伤口,碰一下都疼,被牵扯只会更疼】 【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 【但是余每分每秒都要忍受,虽然他看上去甚至没有很多痛苦的表情,哦,天呐,他一定是强忍着不肯示弱,太让人心疼了】 摄像头就从受伤的手转到了少年过分平静的脸庞。 确实如弹幕所说,乍一看,基本上看不出什么痛苦的表情。 但再仔细看看,就能看得出来,少年显然正紧紧咬住了牙关,所以柔软的脸颊才会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如同小仓鼠藏食一样竭尽全力。 明明已经休息过十分钟,高空里还有呼呼的风声。 但少年被打湿的乌发却还没有干。 绵密如雨的汗珠仿佛从未停歇过,顺着额头饱满的线条,汇聚成一大滴一大滴,从优越的下颌线条滑下砸落。 有人突然想到,【该不会滴到他手背的伤口上吧】 还别说,余曜还真不小心滴到过。 咸涩的汗水接触到暴露伤口的一瞬间,就蛰得他眼尾无意识抽了抽。 只可惜口袋里的一次性纸巾已经用完,冲锋衣又是防水版,没办法吸汗。 再疼,也只能任由汗水顺着自己的脸颊淌下来。 艾莫斯还能用手背擦汗。那是因为他打小攀岩,手掌手背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即使经过了同样的路段,也只是留下了点轻微的擦伤。 自己的经验到底还是少了点。 手上的茧子也不够多。 第308章 余曜对自己轻而易举就会受伤的双手非常不满意。 但不满意归不满意,现在又不能砍下来换一双。 少年硬着头皮选择继续向上爬。 他用的是左右脚轮流向上的姿态,每每高抬脚位之后,就会刻意抬高上半身,重新调整一下重心。 这样做很麻烦。 但好处显而易见。 一直到裂缝进行完大半,少年才稍稍感觉到了疲惫,并没有像其他人使用侧拉时高抬脚一样,才开始没多久,就已经感觉到手部承担了过多的压力。 余曜停下来缓了缓,伸手把绳索挂进了沿途的第一个挂片里,向下挥了挥手。 一直等待出发时机的艾莫斯就知道这是同伴在召唤自己的讯号。 他搓了搓手,紧跟着余曜一起爬了上去。 行进间保护的二人组再度同时攀爬在悬崖之上。 重新看见这一幕的观众们不知怎地,心田间突然就涌上来了一股莫名的感动。 【真希望他们能永远是搭档,永远这样积极向上】 热爱体育的人们总会对力量、团结、友情这样的词汇。 只要想到余曜和艾莫斯两人一路艰难挣扎到了现在,在诺斯线上已经成功行程过半,观众们难免就生出一种特别的自豪感。 就好像看见自己支持的运动员马上要赢了比赛一样。 【加油】 【小鱼加油】 【小鱼冲鸭】 有人第一个带动,弹幕上很快出现了很多加油鼓劲的短语。 余曜就在这样雪花般飞散的文字里,稳稳当当、一寸一寸地爬完了这条薄饼裂缝。 最后喘息着,坐在第二十段的小平台上时,第一件事就是打量自己伤上加伤的手。 【心疼,摸摸鱼鳍】 有人打出了这么一句。 余曜还真摸了摸。 不过不是正儿八经的摸,是用指腹轻轻碰了下,手背上一块已经被蹭开,却又要掉不掉的死皮。 嘶—— 钻心的疼就从手背上蹿进了脑海。 谁说十指连心,手背也是连着心的吧。 余曜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轻轻撕掉了那块时不时就会牵扯到伤口的破口。 很疼,不过余曜更担心的是,伤口会感染发炎。 他坐在平台上休息,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土办法能暂时缓解一下。 7878就捧着虚拟课本,带着虚拟眼镜从脑海深处显摆起来。 【可以用唾液!好多小说里都这么说的!】 余曜:…… 不可能。 要让他往自己的伤口上吐口水,还不如让他感染发炎得了。 少年果断拒绝了自家小系统的提议。 【那就没办法了,除非我们能有意外的好运】 一向以运气不好著称的余曜:……算了。 他慢慢站起来,打算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上。 也就在这时,平台旁边的悬空帐篷里,探头探脑好半天的那两个年轻人,眼见余曜表露出马上要走的意思,终于鼓足勇气,大胆出声道。 “余,你需要消毒药品吗?不过我们只有双氧水和酒精。” 酋长岩上的网络信号一直不错,很多人休息之余都在看直播。 所以见到余曜即将登上自己所在的平台,卡尔和兰斯高兴极了,还特意挪了挪帐篷,给余曜留了个立足的地儿,也翻出了自己准备的消毒药品。 只可惜他们两个马大哈都没带温和刺激性小的碘伏,翻来覆去地找,也就找到了一瓶双氧水和一瓶酒精。 这两样都是高刺激性的消毒液体,涂上去能疼得人吱哇乱叫,所以才一直没好意思出声。 也就是见余曜不处理就要走,才硬着头皮喊了出来。 余曜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突然就这么好,还真有人施以援手。 不过双氧水和酒精? 少年顿了顿,想到曾经的惨痛经历,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前者大约还能强一点。 余曜看了看自己已经沾灰的伤口,果断道谢,并且选择性接过了双氧水。 拧开瓶盖后,就开始冲洗暴露出来的红肿伤口。 “滋滋滋——” 大量的白色泡沫翻滚着从伤口上冒了出来,剧烈的疼痛感油然而生,疼得人浑身冷汗直冒。 余曜的手一连哆嗦好了几下,才强忍着,把伤口勉强冲洗干净。 他呼吸急促地缓了片刻。 一阵阵钻心的剧烈疼痛过后,可能心理作用,也可能神经都疼麻了,反而觉得比之前好受不少。 余曜把没用完的双氧水瓶盖拧好,递了回去,再度道了声谢。 “还需要纱布吗?” 兰斯眨巴着蔚蓝色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位已经受伤了仍要继续攀登的少年的善意和好感。 余曜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谢谢你,但那样会影响接下来的路段,还是不用了。” 自由攀登靠的就是手和脚,一旦缠了纱布,不灵活了,说不定就会受到比这更严重的伤。 余曜心里很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等伤口简单地处理过后,就打算继续接下来的线路。 “那好吧,”兰斯叹了口气,“祝你好运。” 卡尔拍着同伴的肩膀,对着少年龇出一口微笑大白牙,“余,加油!我们都在为你加油!” 第309章 这样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哪怕余曜一路走来一连经历了好几次,心里还是会有一股暖流淌过。 “我一定会拿到niad。” 少年笑着答道,准备用最圆满的胜利回报给这些支持自己的人们。 “niad!” 卡尔和兰斯击掌重复了一次。 余曜也高声回应道,“niad!” 不过说实话,这四个字母连起来读,真的很像“耐压的”。 还挺形象的。 想要在一天之内攀登诺斯线,确实需要点抗压能力。 余曜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母来回咀嚼几遍,就告别了卡尔和兰斯两人,从第二十五条线的最左边裂缝继续攀登。 第二十五条线的起始点原本有两条裂缝可供选择。 余曜本来想走右边那条,难度会更高一点。 但那条裂缝里住了一窝长得很像猫头鹰的鸟,见有人靠近,就直愣愣地拿大圆眼警惕地盯着他,还张开翅膀护住了自己身后的妻儿。 余曜:…… 算了,总不能为了攀岩拆了人家的家。 他被迫转去了左边那条难度在5.12d左右的细缝。 少年与鸟对峙的一幕很短暂,却没有逃过观众们的眼睛,他们嘻嘻哈哈地在评论区玩起了梗。 【小鱼:酋长岩上的人都很友好,但是鸟就未必了】 【小鱼:借过一下? 猫头鹰:想都别想!除非从我的翅膀上过】 老迈尔斯哈哈大笑,提醒大家,“这可不是什么猫头鹰哈哈哈,人家有名字,叫西点林鸮。一般能活到十六七岁,还是一夫一妻制的忠贞鸟。所以如果余真的打算强行通过,惊吓到幼鸟或者雌鸟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一家之主连夜追鲨。” 【我去,我刚刚查了下,这还是大型猛禽!特别凶猛的那种,幸好小鱼没有强行要过】 余曜还不知道自己的善意无意间救了自己一次。 但说实话,他也没有要为难小动物的意思。 比起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动物们,人类才更像是这片大自然的入侵者和外来客。 如果有可能的话,余曜更想跟这些原住民和谐相处,互不打扰。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一瞬。 但也来不及深想。 因为诺斯线上最大的难关,定级为5.14a的变化拐角,已经近在眼前。 余曜汗如雨下地从直角形的裂缝里仰起了头。 镜头就顺着少年的视线转到了灰色花岗岩向内折叠的长长拐角裂缝里。 这是一段下小上大的仰角路线,巍峨垂直的岩壁如黑云般,向着挑战者的方向倾倒,带来大山压顶的逼迫感。 岩壁并不光滑,突起的岩片都很锋利,上面还残留着人为的贴胶带痕迹。 从下往上先是有两道裂缝,这两条裂缝逐渐靠近汇合,连为一体后又很快消失。 单论岩体结构,比余曜预想中的好爬。 但仰角,700米的高空,长达50米的超长线程,这几样前置条件综合在一起,再加上前期连续几条百米长裂缝的体能消耗,无疑给这条本就高达5.14a1的线路增添了不少不可战胜的威武色彩。 余曜的目光无意间落到比其他地方都要密集的悬空帐篷上。 眼风一扫,就看见了好些在攀岩视频里曾经见过的熟悉面孔。 攀岩爱好者论坛也一下沸腾起来。 【那个是安吉洛!他去年征服了格陵兰岛上最险恶的那座冰川】 【科尼利厄斯居然也躲在这儿,他最近一直没更新自己的社交账号,我还以为他嘎了,毕竟这家伙向来只爱去最危险的地方】 【哦,天呐,你们难道没看见埃尔顿?他不是才征服了幻影巅峰和运动员死去吗,我还以为他休假去了,原来也在这里】 没想到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知名攀岩者,论坛里议论了好一阵,才有人反应过来。 【不是,怎么这么多人都聚在了这里,他们是来干嘛的?】 这个问题,在余曜爬到了最近的一顶悬空帐篷前,遇见了科尼利厄斯时得到了解答。 “我刚刚煮了咖啡,要一起喝吗?” 这位素来以孤僻著称的攀岩大师在招呼人时显得格外生硬。 那张英俊冷漠的脸也绷得紧紧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里端得不是咖啡,而是一杯喝下去就会断肠烂肚的毒药。 但余曜还真没有往坏处想。 毕竟科尼利厄斯在攀岩圈里是出了名的心地善良。 据说他曾经多次参与过野外救援行动,每次都是救了人就走,从不索要报答。 还曾有过在战乱国,专业的救援队都没赶到的情况下,一个人徒手上了山崖,举着登山杖把被捆者拎了下来,吓得对方还以为遇见了叛军山匪,当场跪地求饶的搞笑事迹。 这样品性有保证的人值得来往。 但不是现在。 余曜顿了顿,到底还是客气拒绝,“谢谢您的邀请,科尼利厄斯先生,但我今天着急赶路。” 少年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苍茫大地的与天相接处。 太阳已经西斜,并且正在晕染出越来越红的橙黄色万丈霞光。 再不赶紧的话,真的就要来不及了。 少年抿着唇,急切之意溢于言表。 虽然科尼利厄斯觉得,余大概率是来不及的。 第310章 但他也没有明说,而是很委婉地指了指周围的帐篷,“我们都在这里死磕这条变化拐角。” 我们这么多人都在死磕这条线,还没有你前期的体力消耗,优势更大,暂时都没有成功。 所以,余,你要学会适时放弃。 科尼利厄斯自以为自己把话说得很清楚。 余曜其实听得也很明白。 【遇你】 但一百步已经走到了九十九步。 哪怕自己下一瞬就要脱落冲坠,即将受伤丧命,他也绝不可能自愿服输,就此停在这里。 少年婉拒了科尼利厄斯的咖啡台阶,很真诚地感谢了对方的邀请后,就朝着自己的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科尼利厄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小酒窝。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少年伸手抓住了崖壁上的小窝,以一种看上去不可能实现的后蹲姿态,骤然发力。 这是一个很标准很迅捷的蹲跳动作。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少年飞身上崖时,如同一只生长在悬崖峭壁间的最矫健岩羊。 动态跳跃? 悬空帐篷里陆陆续续探出了很多个脑袋。 主要是大家都没想到,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按理说余曜已经精疲力尽,他是怎么还能够拿出对体力和爆发力要求苛刻的动态跳跃的? 而且就剩那么一丁点力气,还敢上动态跳跃,余就不怕自己一下脱力掉下来吗? 围观的专业攀岩者们用审视和疑惑的目光望着崖壁上速度不慢反快的少年,渐渐地就瞪大了眼。 直播间里也快要疯了。 【小鱼怎么越来越快了,他还有劲儿吗】 【这么陡的岩壁,还一直动态跳跃,跟一刻不停地做引体向上有什么区别】 【余在干什么,他就不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摔倒吗】 余曜当然怕。 但他更怕自己被慢悠悠的静态攀爬拖慢了速度,彻底消耗掉最后一点仅存的体力。 动态跳跃的路子是险。 但只要自己速度够快,抢在体力彻底被消耗完之前抵达变化拐角的终点就好。 从变化拐角之后,往后的第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和三十一条线路,基本上就没有太高的难关,纯纯的体力消耗路线,完全可以连攀。 只要自己在结束完变化拐角,能够有一会喘息的时间就好。 余曜下定了决心,继续以一种惊掉其他人眼珠子的流畅动作向上动态跳跃着。 但他并不是一味地拿运气去莽。 事实上,如果此时慢放视频,很容易就能看见,少年的每一步都是提前观测好的完美落脚点。 他的动作很快,但完全不慌。 每一个基础动作都特别的标准和扎实。 那些在虚拟空间里不为人知、长年累月的反复训练,即使最终带回现实的只有十分之一,都足以形成了无比坚实的肌肉记忆。 这些肌肉记忆让少年的动作变得毫不费力,柔软又灵动。 也能有更多的心神放在岩壁上,确保自己事先设想的路线一分不差地被执行确认。 天道酬勤,就是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 余曜忍住疼痛忍住疲乏忍住饥饿,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少年不断向上攀登的轻盈姿态很容易让人想到了气定神闲,优雅流畅之类的词汇。 周围观望的攀登者们就坐不住了。 “难道说动态跳跃才是变化拐角最好的解法?” 征服过险恶冰川的安吉洛自言自语道。 不远处,刚好听见这句的埃尔顿就嗤笑一声。 “安吉洛,你大约是才从冰川回来,太久没熟悉户外攀岩,这条变化拐角连绳梯都不能轻易突破,动态跳跃这种险之又险的方式,贸然尝试,只会让你住进梅奥急救中心的临时走廊。” 临时走廊是常年徘徊在酋长岩下的攀岩者们之间的一个梗。 眼下是二月底,火瀑布的时节即将过去,马上就是优胜美地公园的旅游旺季,酋长岩、半圆顶等攀岩胜地显然也会迎来一大波来自世界各地的雄心勃勃挑战者。 这其中有一大半会在半路上退缩。 还有一大半会直接摔成骨折。 每年都能多到梅奥急救中心的病房住不下,不得不住走廊的地步。 安吉洛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梗。 但当他望向崖壁上那道充满力量和优雅的动态身影,还是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等余爬完了,我也要尝试一下。” 毕竟少年意气风发的背影看上去那么痛快和酣畅淋漓,哪怕马上就要摔下来,安吉洛私心里都觉得,已经够本了。 在七百米的高空上体验过人世间最极致的刺激,就算是骨折受伤,就算是就此丧命,安吉洛还是羡慕极了。 他一目不错地望着崖壁上的少年,眼里的向往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埃尔顿皱皱眉,本来还想劝好友几句,突然就听见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掌声。 猛然抬头望去,就见少年正用一只手把自己固定在半空,一只手奋力向右前方的岩点延伸过去。 埃尔顿的视力很好,一眼就判断出,以余曜的臂展,抓握住那个岩点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太高太远,就像是少年空有胆气,却很难完成的用动态跳跃征服动态拐角的远大野心。 第311章 但埃尔顿还是合着周围人一起鼓起了掌。 不为别的,光是这腔常人难以企及的勇敢胆气,余就值得他们所有人的鼓励! “加油!” 人群里最社牛的埃尔顿第一个喊出了声。 安吉洛也拢手在嘴边跟着喊道,“余!加油!” 不大擅长交际的科尼利厄斯用力抿抿唇,但想到少年刚才阳光灿烂的笑脸,也小声地喊了几句加油。 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科尼利厄斯拿出了自己日常不离身的救援神器——带勾子的长绳,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他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帮上一把,以免这颗才要冉冉升起的攀岩新星,在第一次登上酋长岩时就地陨落。 这一幕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眼泪汪汪。 酋长岩上的大家也太好了吧! 但观众们也没有多的心情议论,主要是余曜还悬在山崖上,情况紧急。 大家伙现在真的是一整颗心扑通扑通,蹦到了嗓子眼里,脑海里还有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地地疯狂跳个不停。 【小鱼坚持住啊】 【有没有人能提供一下救援】 【余,要不退下来抓另外一个手点,别紧张,千万别紧张!】 酋长岩下,看清这一幕的戴维已经找出了待命的救援直升机电话。 余,你会需要我拨通这个电话吗? 戴维眼底深处闪动着炙热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才是他和余曜合作的第一次极限运动,但戴维打心底觉得,少年不会失败。 就好像之前的冬奥赛场,赛前有几个人信少年能够身兼五项的,最后不都被余曜脖子上的五枚金牌闪瞎了眼。 余曜就该如他的名字那样,日出东方,光芒万丈! 戴维死死攥紧手机,固执地仰望着酋长岩上自己已经看不见的少年身影。 所有人都在被少年牵动心神。 余曜却把一门心思都放在最后那个高高的岩点之上。 按照少年原本的构建设计,这里应该还是一个动态跳跃。 只是在到达这里时,他的整个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最后一丝气力已经被消磨殆尽,根本就提不起再次跳跃的劲儿。 那就先试试静态能不能行吧。 余曜深吸几口气,随机应变地转换了自己的应对方式。 他先是用一只手把自己固定在崖壁上。 第一次贴紧崖壁伸手去抓,没抓到。 紧接着又把脚挂在岩壁的小凸起上,换了个姿势去抓。 依然没抓到,还脚滑地坠落了下。 看来非得要沿用最开始的设计不可了。 余曜很快确认了静态攀登路线的失败,决定继续用动态的办法完成最后一步的攀登。 就是有点难。 余曜呼吸急促地想着。 长达十个小时的攀登,再加上刚刚几次不成功的尝试,他有一种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心脏不听使唤地狂跳,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的窒息感。 还很饿,四肢的肌肉也是酸疼的。 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刺耳的警报。 快停下。 你会承受不住的。 快停下。 可停下的话—— 自己又能去哪? 就此认输,还要付出受伤的沉重代价? 余曜从来不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他要做,就要一口气做到最好! 滑雪如此,攀岩如此,做人更如此! 少年用力咬住唇,整齐洁白的牙齿深深陷进肉里,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感唤醒自己的感知。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撑住岩壁,慢慢从贴紧岩壁的状态里直起身。 “余!我能接住你了,快下来!” 仿佛有人从远处喊了一声。 但余曜耳里充斥的,都是自己战鼓般的心跳呼吸,还有耳畔沉重呼啸的风声。 只有一次机会。 少年缓缓后撤着蓄力。 疲惫不堪的腰肢逐渐绷成张力十足的弓的形状。 自己必须要赢! 琥珀色的眸子里异彩闪过。 在所有人震惊讶异的目光里,少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气力,以箭一般的速度再次向上冲去! 他疯狂地赌上了自己现有的一切。 只一瞬,就够到了那个原本遥不可及的支点! 余曜的第二十七段线路,全诺斯线最难的变化拐角,至此,成功完攀! 【啊啊啊啊啊啊——】 “啪啪啪啪——” 弹幕和现场交织的鼓掌欢呼声不绝于耳。 但余曜已经听不见了。 他借着最后一跳的力道,将自己挂进了第二十七段终点的保护站里,极其勉强站到了那个只能容纳一只脚站立的狭小平台上之后,就开始扶着岩壁剧烈喘息。 好半晌儿,才勉强喘匀了气。 少年把手从急促起伏的心口松开,感觉到心脏没那么紧绷,就望向了自己此行最后的征程。 是几段在仰角上的长裂缝。 都不算难,就是对体力的要求都很高。 不愧是诺斯线上最难的一段,前后都是体力消耗段。 余曜甚至怀疑,会不会有人曾经跟自己一样,历尽艰险战胜变化拐角,结果一不留神,亦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反而从最后的这几段上摔了下去。 第312章 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余曜扶着崖壁情不自禁地想。 完全不知道自己真的猜中了部分事实。 至少在梅奥急救中心,唐清名和谢海青同时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要不,别看了吧,唐哥。” 谢海青抽抽鼻子,眼眶已经是红了的。 唐清名没说话,但目光也不自觉地开始躲闪。 他们想到了同一个让他们痛彻心扉的人。 但是,逝者已矣,就算是他还在,也绝不会希望自己因为他的缘故,不敢看下去。 唐清名强迫自己扭过头,近乎自虐地看着屏幕里少年静止的身影,拳头越握越紧,手背上的青筋跳个不停。 屏幕里,余曜看着已经接近落山的太阳,也没休息很久,就艰难站起,重新出发。 很难,很累,还很崩溃。 但只要山还在这里,自己就还要走。 都已经说好了要niad,只差一步都不行。 余曜绝不妥协,也绝不让步。 紧紧贴合在身上的冲锋衣包裹着少年纤细柔韧的身体线条。 这样不断向上攀登的,近乎殉道者似的孤勇身影,执着得仿佛让人看见了光。 【呜呜呜,小鱼】 【在攀岩的朝圣地,完美表达了什么叫真正的朝圣感】 【他真的在发光!】 各种各样的溢美之词不要命地砸向崖壁上肉眼可见的虚弱身影。 余曜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景里继续前行,哪怕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却还是一直坚定地继续爬了上去。 天际的火烧云渐渐褪色黯淡。 预示着夜幕即将而来的无情降临。 无数人狠狠地捏了一把汗,在屏幕的那头高声呐喊。 【快呀小鱼!就差最后一段】 【冲鸭,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了】 【小鱼加油小鱼加油小鱼加油】 只剩最后一小段距离了。 余曜在渐渐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里,努力拖动着越来越沉重的躯体,只觉得双腿都被灌了铅,仿佛平白多了好几十斤的重量。 而且因为太过急促的呼吸,他的喉咙也干得要着火,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煎熬。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了。 少年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一会觉得身体越来越重,一会又觉得脚步越来越轻,感官似乎被剥夺,唯一能听见的,是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如鼓心跳声。 不,不对,自己还能嗅到那棵大松树上传来的淡淡松脂味道。 那是种清冷辛烈的木香,带着一点点苦涩的味道,却会让人想到阳光这种世间最温暖的东西。 余曜于是拼了命地向着阳光的方向奔去。 汗水打湿了长长的眼睫,流到眼睛里,他就不怕疼似的,用受伤的手背去擦。 总之就是一步都不肯停下。 走!再走得快点! 漫长的二十米距离宛如天路。 余曜榨干自己最后一丝精气神,终于,赶在最后一抹夕阳的光被地平线藏起之前,成功抱住了那棵粗壮笔直的大松树。 松树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少年迷迷糊糊地想,却还没有忘记将自己腰间的安全绳交给已经等候许久的辅助人员。 艾莫斯应该会顺利上来的。 余曜抱着树,甫一放松心神,浑身被压抑的血液就卷土重来,翻滚上涌。 他的眼前越来越黑,在反应过来自己成功实现niad的瞬间,终于一个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小鱼!】 “余!” 观众们当场慌张起来。 辅助人员也急忙上前查看。 第63章 余曜猝不及防地昏倒在所有人面前。 别说是观众们,连原本喜不自胜的经纪人戴维都吓了一大跳,瞬间就变脸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观众们着急在弹幕里询问。 山脚下的戴维则是立刻拨通了救援小组的电话,一迭声地催促,“喂!是医疗组吗,快让预定的直升机过来接人……” 酋长岩山顶上的其他辅助工作人员也都面色焦急地围在了少年身边。 只不过他们不是医护人员,又不清楚情况,都不敢贸然上前挪动。 还是艾莫斯上来之后,气喘吁吁地从附近拉来了个据说是医生的攀岩者过来帮忙,大家才连忙遵从医嘱,跑上跑下地递毛巾递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见余曜被喂了水后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反倒是在夜晚降临的冷风里,脸越来越红,身上越来越烫。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 艾莫斯更是懊恼地绕着大松树直转圈,眉头紧皱地不停望着远处天际的方向。 好在早有预备的救援直升机来得很快。 十几分钟过后,整装待发的医护人员就抬着担架从直升机上下来,齐心协力地把少年抬上了飞机。 舱门被大力关上。 螺旋桨迅速旋转起来,在渐渐黑深的夜幕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迫不及待地飞向医院。 直播镜头也在此时被掐断。 观众们只来得及听见老迈尔斯说了一句,“谢天谢地,直升机可算来了!”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焦急的观众们:? 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好歹给个准话儿,余曜到底出了什么事!真的只是累晕的吗? 第313章 坐立不安的观众们在评论区议论纷纷,得不出什么结论,干脆跑去red bull官方评论区留言,可惜也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只好自带话题地在自己的主页不断发表着求助动态。 于是各大社交平台上很快就出现了#余曜niad#和#余曜昏倒#的话题,并且同时蹿上了热趋。 其他网友没看直播,但也都知道新晋冬奥五连冠天才少年就叫余曜,一看话题榜单就懵了。 niad是什么?昏倒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连忙点开了话题,很快就在各式各样的报道和网友们的最新评论里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niad就是在一天之内完攀一条看上去就不可能攀登的悬崖峭壁! 这真的是人类所能完成的壮举? 大部分人刚要震撼于少年居然花费了整整十一个小时,成功完攀了一条三千英尺的诺斯线,紧接着就在第二个话题里看见了余曜昏倒过去的揪心画面。 还没有来得及高兴的心啪叽一下就悬了起来,火速加入了讨论大军。 【red bull官方能不能尽快给出回应】 【我好着急,余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他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没记错的话,他在华国全锦赛上也昏倒过,是因为低血压还是低血糖,总不能是心脏有问题吧】 网上议论纷纷。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那些本就牵挂着少年的教练们。 赵正飞最近感冒,晚上吃过药就早早睡下,结果直接就被简书杰大半夜地从床上给呼了起来。 赵总教练本来正做着余曜蝉联下一届冬奥五连冠的美梦,被打断之后迷迷糊糊的,刚要瓮声瓮气地发火,就听说了是余曜出了事。 他瞬间惊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火急火燎地穿上衣服就跑到客厅,抖着手一遍遍地给赵威明打电话。 可惜电话始终显示正在通话中。 再给宋双成打,也死活没有人接。 赵威明气得好险摔了电话,嘴上不饶人地把赵威明到宋双成都骂了一通。 搞攀岩的这帮子人就是不靠谱! 人好好的,交到他们手上才几天啊,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赵正飞急得都想连夜坐飞机去m国。 他完全不知道的是,赵威明早就买好了机票,就等着去m国把宋双成替换回来。此时人正在飞机上准备出发,手机也早早地在乘务组的提醒下选择了飞行模式。 宋双成倒是还没上回国的飞机,但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房间收拾东西。 等听说是余曜昏倒,着急忙慌地叫了辆车就开始往梅奥急救中心赶,连手机都没顾得上拿,自然也不可能会有人接通电话。 网上,现实里的人们都因为余曜乱成了一锅粥。 病床上,余曜自己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美梦。 梦里有人把他扶到自己的温暖臂弯里,伸手尽可能温柔地掐了下他的下颌,然后喂他吃下了……可能是半个的药丸。 原本急促跳动的紊乱心率瞬间就被安抚成了正常人的规律波段。 最痛苦的根源被暂时扼制住。 少年昏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就慢慢舒展开。 “唔,药效不错。” 有人带着笑轻轻叹息着,然后把他重新扶躺到枕头上,用手轻轻握住他的。 “这是我目前所有的积蓄,现在都给了你了。” 很熟悉的声音。 少年的眼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死死攥住对方的手。 可惜下一秒,就感觉到那只温热的大手稍稍用力地挣开了自己。 来人用一种遗憾的语气道,“我也不想走。” 少年能感觉到自己散乱的头发被人轻轻捋到了耳后。 “但是东西太贵,还差一半。” 那人无可奈何地抱怨,语气却自信地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我们说好的,会让你好起来,当然要说话算话。”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余曜试图睁开眼,却因此陷入更深一层的黑甜梦境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一个清晨。 明媚晨光和叽喳鸟鸣声里,少年努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就见到一群人正惨白着脸地围在自己的病床前。 大家怎么都来了? 余曜慢慢呼吸着,试图把眼睛睁得大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紧紧盯着他的人发现了动静。 “醒了醒了!” 赵威明第一个蹿了起来,“我去叫医生!” 宋双成连忙过来把少年扶坐起来,“小余,现在感觉怎么样?” 坐在轮椅里的唐清名打量着余曜的脸色,好半晌儿,消瘦一圈的紧皱脸上才露出了个放松的神情。 “我觉得看上去好多了,”他指挥着眼圈红肿的谢海青,“别哭了,你先去给余曜倒杯水。” 谢海青哎哎两声,刚要起身。 同样守候了一天两夜的戴维一个箭步,就抢着把兑好的温水送到了少年的唇边,“应该不烫了。” 确实有点渴。 余曜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啜饮着,等神思清明了点,就看了看自己裹得像粽子似的双手,以及……扎在脚背上的透明输液管。 等等,不是只有小婴儿才打脑袋或者脚背吗? 少年的神情一下僵住。 【那是因为鱼鱼你的手背上都是伤口,护士们不忍心下手啦】 第314章 7878的电子音从脑海深处响起。 余曜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就把视线从输液管上挪开,动了动唇,嗓音干涩,“大家怎么都在这里?” 自己不就是因为运动过度晕倒了吗,怎么教练们和戴维先生看上去像是守了自己很久的样子。 余曜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大家都没有睡觉的吗? 少年此时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赵威明刚好把值班医生喊来,闻言就抹了抹脸,红着眼圈道,“你昏倒的突然,又昏迷了一天两夜,我们都吓坏了,都不敢回去休息。” “一天两夜?” 余曜吃了一惊,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那个奇怪梦境,可惜梦里人说的话和动作都随着他的清醒而变得模糊,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倒像是真的梦境一样。 余曜怔怔地扶着额,一时没说话。 7878倒是围观了全程,但后台有病毒监控,它根本就不敢吭声。 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赵威明就招呼大家往外走,还顺手拉上帘子,给医生留出诊断的空间。 那个在酋长岩上被艾莫斯临时抓来的医生就微笑着拿出了自己的听诊器。 “感觉怎么样?” “还好。” “有没有头晕目眩,或者恶心想吐的感觉?” …… 病房里的交谈声传不到外界。 赵威明瞥了瞥神情黯淡的宋老,拍了拍对方的肩,自觉行使起自己作为余曜目前最信任教练的职责。 “我给余曜预约了全套体检。” 全锦赛晕的那一次还可以说是发烧,这一次又来,赵威明觉得还是得再好好查查,自家孩子除了营养不良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我赞同。” “我不同意。” 几道人声同时响起。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唐清名,神色古怪,“为什么不同意?” 唐清名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知道余曜有心脏问题这种事说出来,他皱了皱眉,找了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很多体检项目,比如x光,经常做的话都会对身体有隐形损害,余曜在进滑雪队之前就已经检查过一遍,没必要在短时间内多次体检。” 但这个理由的漏洞也很明显。 宋双成哑着嗓子,“也不用查很多项目,主要是查查血糖、血压、重点是查查心脏类的项目。” 他到底年纪大,阅历广,一下就抓到了医生之前话里的重点。 “年轻人反复的运动性昏厥,很可能是心肌缺血或者心脏功能受损,就算其他的项目都不查,也要好好查查心脏。” 赵威明想到余曜之前的窦性心律不齐,拍了板,“必须查查心脏。” 其他人相互交换眼色,也都点了点头。 唐清名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查什么,怎么查,不是我们一厢情愿就能决定的,还是要让余曜自己拿主意。” 这倒也是。 赵威明忍不住地嘀咕了一嘴,“太有主意的孩子也不好带。” 可不嘛,万万没想到余曜第一次上酋长岩就敢上线爬完诺斯线的宋双成就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 等医生检查完,表示病人现在状态良好,大家就一拥而入,把刚刚讨论的事情说了出来。 “最好查查心脏。” 宋双成在外面说得斩钉截铁,但真到余曜面前了,话一下就软和下来,“这样也好放心一点。” 他们实在是被余曜不到半年的两次突如其来的昏倒吓坏了。 再怎么说,十几岁的年纪,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甚至有网友将之戏称为新手保护期,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会因为剧烈运动昏倒,还一睡就是一天两夜。 教练们的忧心都写在眼里。 戴维更是对这个方案举起双手双脚赞同。 他是一直守在病床前没错,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经纪人,时刻关注网络动向也是他的基本工作。 网络上已经有人扒出了余曜几次比赛后下意识按住心口的动作,还有不少自称医学专业出身的人士不约而同地提出了少年很可能心脏不好的猜想。 这样的猜测已经有了要传播开的趋势。 如果不能拿出体检报告证明,余的运动员生涯,还有他的商业价值都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影响。 戴维一时还分不清这样的舆论方向是好是坏。 但总归会增加很多意外因素。 余曜的极限运动生涯才刚刚开了个头,他不能坐视少年即将蓬勃发展的事业蓝图被流言蜚语所动摇。 眼见大家都一边倒地支持检查心脏,唐清名默了默,推着轮椅挡在余曜病床前。 “先缓缓,”他干脆使出了一招缓兵之计,“余曜才醒,做检查也不用着急。” 宋双成一下急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推三阻四的?” 戴维也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余应该尽快做检查,如果真有问题,也可以尽早医治。” 谢海青看看舅舅又看看唐哥,也很奇怪,“唐哥,你是不是不想让小余检查啊?” 唐清名以一挡三本来就吃力,压根就没理会谢海青的话,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颇有种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推余曜去检查的意味。 第315章 病房里的气氛古怪且剑拔弩张。 才配合医生做了简单问诊的余曜一头雾水。 【唐清名是怕你暴露】 7878提醒了下刚醒还有点晕乎的宿主。 【他知道你心脏不好,还从赵威明那边套到过你有点窦性心律不齐的问题,怕你露馅】 窦性心律不齐? 余曜其实已经很久没想到自己的心脏问题了。 毕竟在全锦赛后,他就有了抑制药剂,后来药剂的副作用也离奇没有了,就更没有把这点小事挂在心上。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晕倒,他都快想不起来自己还有心脏毛病。 不过查也无妨。 余曜伸手轻轻碰了碰挡在自己面前,如山一样遮挡风雨的教练的背,“唐教,我可以去做检查。” 唐清名在一片“太好了”、“我马上去安排”的欢呼声里僵硬扭头。 余曜诡异地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这时候没必要逞能的意思。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无辜地望了回去。 窦性心律不齐而已,很多年轻人都有的毛病,只要加查甲状腺方面的甲功三项和心脏彩超没问题,医生基本都会轻轻放过。 再说了,有了心律不齐这个小毛病,也正好可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运动过度晕倒。 余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唐清名吃惊意外,还以为少年改了主意,甚至有可能放弃徒手攀岩。 他的脸狠狠地皱了下。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余曜自己做出的决定,或许这样对他也会更好。 像是想到了什么,唐清名沉默地让开了位置。 余曜的体检结果出来得很快。 原本等在结果室外的教练们在第一时间就围了上去。 负责检查的医生见怪不怪,把一沓纸质报告递给他们,“病人的心脏形态和功能未见明显异常。” 还记得余曜心律不齐的赵威明瞪大了眼,“连心律不齐都没有?” 医生奇怪地瞥他一眼,“心电图结果也很正常。” 吃惊的不止是赵威明和唐清名。 余曜早就知道这种剧情注定的痼疾,系统会辅佐作弊,也默认了之前的窦性心律不齐就是一小换大的障眼法。 可现在,连心律不齐也没有了?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能感觉到手下有一颗健壮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怪事越来越多了。 难不成系统商店能兑换的药剂升级换代之余,连药效都提升上来了。 余曜正这样想着,就听见7878在脑海里义愤填膺地发出一声冷笑。 【总系统那个总扒皮?可能吗!】 才半颗特效药,就要了大佬多年积攒的全副身家,鱼鱼怎么能觉得那个总扒皮慷慨呢。 7878对这个害自己不能大手大脚花小钱钱的总系统深恶痛绝,表现出来的,就很像是知道什么内情。 余曜正想问个清楚,病房的门开了,刚刚和其他人一起出去的唐清名一个人转了回来。 “真的没事?” 唐清名倒不怀疑余曜没病,还以为他是在有人的帮助下做了什么手脚,毕竟少年的晕倒和窒息都是实打实的。 余曜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犹豫了下,唐清名就默认自己的猜测属实。 唐清名坐在轮椅上和少年对视,神情复杂,“只是一个诺斯线,还是有绳索保护的自由攀登,就已经能让你昏倒过去,黎明之墙的艰难胜过诺斯线百倍,你还要继续吗?” 如果换做是从前,唐清名绝不会问出这种话。 但余曜晕倒在胜利到来之后的场景,让他不停地回想起当年的惊心一幕。 仿佛一闭上眼,就又看到了宋远方刚过变化拐角,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绳索就被锋利岩石割断的可怕场景。 被记忆折磨了整整一天两夜的唐清名把微微颤抖的手藏进衣袖,“就算你现在放弃,也已经得到了酋长岩所能带给你的荣光。” 第一次攀登最经典的诺斯线,就拿到了niad,还是自由攀登,从时间和难度上就已经打败了一概专业级户外攀岩选手。 只要余曜肯在诺斯线上深耕,这条线上的所有纪录迟早都会是他的。 而黎明之墙呢,能够完整攀登黎明之墙的人本身就寥寥可数,路线等参考资料更是少得吓人。 通过器械攀登通过都难,更别提什么徒手攀岩了。 就算真的能成功,在外行人看来,也不过是换了条路线挑战而已。 唐清名自己代入余曜的视角想想,都觉得不够划算。 他慢慢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垂下了一贯高高扬起的头颅,连续两天没能好好打理的下巴上满是新长出来的青青胡茬。 颓唐,落寞,再加上外形荒疏,看上去竟是比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老了至少有五六岁。 余曜打量着自己的教练,完全不懂对方在想什么,总感觉眼前人跟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唐教相去甚远。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少年还是希望看见自己身边的人眉眼鲜亮的模样。 所以,是因为宋远方的缘故吗? 余曜顿了顿,干脆开门见山,第一次主动问起了自家教练的私事,“唐教,你是因为想到了宋远方才会想要劝我的吗?” 很久没有人当面提起的三个字一下让唐清名的心尖颤了颤。 第316章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怎么会这样想。” 余曜起身下床,站到了他面前,一字一句认真道,“因为我认识的唐教不是这样的。” 唐清名避无可避,靠到轮椅靠背上,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 “我倒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变化。” 余曜也不多说,四下看了看,就把桌子上的一面小方镜拿了过来。 透亮的镜面纤毫毕现。 唐清名还是从入院以来,第一次这样仔细打量自己。 望着镜子里眼下青黑,胡茬杂乱的人,他微微呆滞了眼,像是有点认不出来一样,但嘴里却还是固执得不肯承认。 “只是忙着照看你,这两天没工夫打理而已。” 这人也太死鸭子嘴硬了。 余曜撇了撇嘴角,突然就有了点跟宋双成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他肯定比宋双成有办法的多。 少年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经纪人戴维先生,“我需要一辆车。” 戴维才拿到检查报告,正忙着处理网上的舆论,听到这个要求,不解问道,“你要去哪?” 余曜看了看唐清名,“去酋长岩,去诺斯线。” 后者背对着两人的身形猛地僵了下。 戴维也摇了摇头,不认同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好。” “可是我没有生病,而且能蹦能跳。” 余曜很自然地走走跳跳了两步,“医生都检查不出来我有问题,应该就只是饿着肚子运动,血糖太低,才会昏倒过去。” 这个理由让戴维眼前一亮,他赶忙把这个看上去就很有说服力的理由记到备忘录上。 “我马上备车。” 作为经纪人,戴维很自觉要满足少年的尽可能需求,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请求,“有家媒体记者想要采访你,余,是知名的户外攀岩杂志《攀岩客》,你能抽出这个时间吗?” “那就请他们一起到酋长岩来找我吧。” 余曜飞快地换下病号服,套上了自己的冲锋衣外套。 他推着一言不发的唐清名往外走,眉宇间神采飞扬。 “我可以向他们证明,我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还会继续挑战酋长岩和黎明之墙。” 戴维的意思余曜早就知道,所以少年只用了这么短短一句话,就让经纪人先生一扫昏倒事件的阴霾,重现往日的工作干劲。 “好!我现在就去联系人!” 戴维兴高采烈地替两人开了门。 赵威明和宋双成缴费回来,眼神里齐齐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衣服怎么换了,这是要去哪?” 余曜也没藏着掖着,“我要带唐教去酋长岩。” 赵威明:? 他刚要拦,宋双成就意识到了什么,想到这两天唐清名异常沉默的模样,这位曾经教导过他的教练心念动了动,到底还是流露出一丝不忍。 “让他们去。” 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放心余曜的身体状况,“我们也一起去。” 等到谢海青打水回来再加入,双人行就彻底变成了五人份的家庭出游。除了戴维还要联系媒体,其他人基本上都在这儿了。 人太多了。 唐清名反而开始不自在了。 但看着余曜干劲十足的认真模样,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下。 就当是哄孩子好了。 唐清名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完全不知道自己原本黯淡的面孔已经在渐渐恢复平日的光亮。 余曜也不废话,指挥司机直接把车开到酋长岩下,就第一个下车把教练抱了下来。 对,抱。 还是一个公主抱。 这让原本打算抱人的谢海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主要是这样的视觉效果太惊悚了。 唐清名的个子很高,大约在一米八八接近一米九的样子,余曜却只有一米七六。 而且唐清名是典型的北方人体格,胖肯定说不上,但长年累月的运动生涯,让他看上去就足够健硕,属于穿衣显瘦,脱衣绝对有肌肉的类型。 余曜么,虽然这大半年调养得不错,个头体重都长了,但怎么看怎么还是个纤细清瘦的少年身量。 偏偏就是这个腰细腿长的少年,一把就把自己人高马大的教练抱了起来,动作还挺稳挺轻松。 来采访的杂志记者愣了愣,赶紧把这样对比强烈的一幕拍了下来。 余曜也不在意,任由对方去拍,等到快门键停了下来,才在自家经纪人的引荐下跟这位名叫汉斯的专栏记者握了下手。 “你好,汉斯先生。” 对少年闻名已久的记者满脸都是笑,“嗨,余,很高兴认识你。” 他很是爽快,开门见山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今天来采访的目的,主要是想跟你聊聊诺斯线的经历,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边说着,还把一行人请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座椅落座。 余曜落落大方地就座,眉眼弯弯,“当然可以。” 周围时不时有攀岩爱好者来往,见此情形,也并不意外。 酋长岩聚集了很多攀岩顶尖大佬,这样的就地采访可以说是寻常可见。 不过,被采访的那个,好像是余曜? 有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两天在网络上常据热门的风云人物,用力揉了揉眼,对,就是他! 不少人激动地选择拍照上传社交动态。 第317章 【余没事!】 【余又回来了!还在接受采访!】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被传遍了整个攀岩圈子。 戴维在一旁早就有留意到有人拍照,故意没阻止。 阻止什么阻止,这可是免费的宣传广告,不用掏一分钱营销费的那种。 没想到余曜只露了个脸,就有了这么好的效果,戴维理了理自己的西装,不自觉露出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 不多时,汉斯也接到了来自同事的耳语。 他有点无奈地咳了咳,“余,有很多网友都给我们打来了电话,强烈要求把采访改为现场的直播,可以问一下你和你经纪人的意见吗?” 大家的消息都这么灵通的吗? 余曜下意识地一回头。 好家伙,不远处站了一群热热闹闹的人,再往后,还有人急匆匆地正从崖壁上速降下来,一落地就直奔自己的方向。 余曜:? 虽然但是,他居然有一种自己成了明星的感觉。 好像有点太自恋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动了下十指,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明亮。 “当然没问题。” 汉斯就开始帮助同事一起架设机器。 余曜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等看见几张熟悉面孔后,就起身走了过去。 他先是回车里,把还没有来得及拆开的一盒古法点心拿到了粉红头绳的可爱小姑娘面前,半蹲下身。 “hi,安,好久不见,这是我想要送给你的华国美食,希望你会喜欢。” 眨巴着葡萄圆眼的小姑娘一下就开心了起来,“太好了!我很喜欢你的礼物,可是余,”她靠在妈妈的腿边,眼里满是关心,“你真的没事了吗?” 余曜忍了又忍才控制住自己没去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当然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酋长岩和大家一起继续。” “太好了!” 小姑娘抱住点心盒,很大声,“下一次如果我们遇见了,如果你肚子还咕咕叫的话,我还请你吃奶酪棒!” 周围人一下笑了起来,眼神不住往少年肚子上瞟。 余曜:……那倒不必。 少年已经想好以后上崖尽可能带块压缩饼干的事情了,但现下还是笑笑,“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安妮小大人似地摆手,“不客气!” 余曜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碎光点点,又跟安妮的母亲阿曼达简单说了几句,才去跟兰斯和卡尔等人一一道谢。 期间也有其他人试图自我介绍。 “嗨,余,我是来自……” “余,我很喜欢你的攀岩风格,以后有机会的话……” “酋长岩真是个美妙的地方,余,你有兴趣去尝试一下……的线路吗,我对那里很熟,而且绝对比艾莫斯脾气更好……” 大家的国籍不同,口音不同,肤色也不同,但友好笑容的弧度都是同样的明媚。 余曜莫名就有了一种仿佛进入到课本上所说的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的既视感,如果不是赶来的艾莫斯听到最后那句撬墙脚的话,突然炸毛的话。 “余就是我的搭档!谁也别想抢走!” 板寸头的桀骜少年死死抱住了余曜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重复了好几遍。 对方才不怕他,还故意挑衅,“至少我不会拖累余。” 艾莫斯刚想说我也不会,然后就想到了自己的几次失误。 如果不是自己失误次数太多,余说不定也不会累到昏倒。 艾莫斯出于自责,这两天都没敢去探望,也没睡好,还是老迈尔斯看不过去,说朋友间的矛盾必须要大胆说出来,才把他激了出来。 但被人明晃晃地提起,还是会很内疚。 或许余确实需要一位更适应酋长岩的搭档…… 这样想着,艾莫斯慢慢松开了少年的胳膊,刚要说对不起,就被人轻轻搭住肩膀。 “谢谢您的美意。” 余曜对那位明显有些失望的大哥客气道,“可是我已经有艾莫斯作为固定搭档了。” 余曜对队友的技术要求只是不拖后腿,最重要的是三观能相处得来,他对艾莫斯迎难而上的性子很满意,暂时并不打算换搭档。 艾莫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峰回路转。 他有点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就嘿嘿笑了起来。 嗯,看上去有点傻。 跟最开始见面时,那个愣着眼睛拼命挑刺的坏脾气少年完全不同。 余曜好笑地又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见杂志记者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和艾莫斯说好了?” 唐清名挑了下眉,没想到自己还真的把性子同样固执骄傲的两个小孩凑成了搭档。 但想了想,余曜的脾气刚,是相对于事而言,平日里只要不是什么涉及原则的大问题,一般都很好说话,就又觉得这样的结果好像不出意料。 余曜点点头,时间紧迫也没多说。 少年脸上还带着笑,但等到直播开始,面对记者提问时就是气场全开,侃侃而谈。 “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余曜回忆似地轻轻眯了下眼。 “当然有,诺斯线是我第一次尝试的长线路。在此之前,我最长的线路经历是华国清江上的蝴蝶崖,只有四百英尺,诺斯线就相当于七个半蝴蝶崖。难度上也有大家公认的摆荡之王、大屋檐和变化拐角等,对我而言都是不小的挑战。” 第318章 “有没有退缩的心思?最难过的一点是什么?” 少年一下笑开,“老实说,并没有,用华国的老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了出发,当然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最难过的一点……” 余曜犹豫了一下,坦诚道,“饿肚子算吗?我觉得那样的滋味很难受,仿佛胃里有一团火,很难不被干扰注意力。” “所以我以后随身带块压缩饼干。” 少年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囧事。 记者还在继续提问。 两人你来我往,余曜随和自然的态度,干净明亮的笑容,博得了不少网友的好感。 大家都喜欢真诚的人。 如果这个人再有不俗的实力,就只会更加满足人们对于公众人物和理想强者的向往和想象。 不过对于关心余曜的人而言,最重要的,还是他们亲眼看见了昏倒的少年重新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人前。 【太棒了,我就说小鱼一定没事】 【开心开心开心】 【小鱼超棒】 突如其来的采访直播让很多人都安下了心,同时也更加好奇,诺斯线已经被征服了,余曜会止步于此,还是寻找新的目标。 汉斯理所应当地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余,我可以问问你选择诺斯线的初心,以及下一步的目标吗?” 酋长岩上有一百多条线路,余会选择诺斯线开局,应该不止是因为它足够经典。 毕竟要轮起知名度,已经被攀岩大师徒手攀登过的搭便车路线也同样广负盛名,事实上,很多人都会选择搭便车作为自己的第一条线。 这个问题,余曜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看了眼自己的教练。 认出唐清名的人就在弹幕里发问,【是跟唐教练有关吗?】 应该来说是有关系的吧。 余曜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站在远方旅行社时,一眼看见的那张合影照片。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曾经走投无路,是唐清名把全锦赛名额送给自己的往事。 “……也就是那一次,我在s省省队的,呃,基地里,见到了一张唐教年轻时的照片,他坐在诺斯线上的酋长塔平台上,笑得非常开心,所以我也想试试,站到同样位置上,能看见什么样的风景。” 这话半真半假。 但余曜的确是有一部分的初心是来自唐清名。 在收集酋长岩资料时,他看见过和宋远方在一起时很不一样的唐教,当年那两个青年对诺斯线的执着和牺牲,潜移默化地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跟艾莫斯彼此较劲时,余曜下意识地就选择了诺斯线作为挑战酋长岩的第一站。 少年的语气坦荡大方。 其他人也都听得连连点头。 只有心神恍惚的唐清名猛地低头,试图掩盖住自己眼底的讶异和复杂心绪。 可少年的声音还在一个劲地往他脑子里钻。 “下一个目标?当然是黎明之墙。” 余曜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起一件事实。 但汉斯已经激动起来,虽然也没那么激动,“黎明之墙?!余,你是打算像汤米他们一样,通过大岩壁攀登征服它吗?” “当然不是,我的最终目标是——” 少年娓娓动听的声音还在传来。 但唐清名已经倏地抬起了头,用瞬间变得灼灼锐利的目光一目不错地望向自己的徒弟。 几乎和余曜同频般的,默念出了在黎明之墙上堪称禁忌的八个字。 “徒手攀登黎明之墙。” 简短的一句话,转眼间话音落定。 赵威明和宋双成还好,毕竟早就知道了少年人的雄心壮志,甚至还隐隐显出几分自豪神色。 但原本做好了少年会继续挑战搭便车一类的经典路线,甚至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余曜可能会挑战徒手攀登诺斯线的记者汉斯,却是实实在在地惊掉了话筒。 这对一位经验丰富的记者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也足以证明,余曜的这个回答,有多么的震撼人心。 已经从诺斯线了解到酋长岩有多么险峻高大的广大网友们也惊呆了。 【黎明之墙?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 【还是徒手攀登黎明之墙?】 【起猛了,有人能敲敲我的脑子,帮我确认一下,小鱼说的是酋长岩的黎明之墙吗?】 看清弹幕的余曜微微一笑,“是的,就是每天清晨时,酋长岩最先被照亮的那一面黎明之墙。” 少年脸上始终闲闲的笑容忽而敛起,眉眼端正地字正腔圆,仿佛是在对着此时此刻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立下郑重誓言。 “我一定会徒手攀登它,在我的有生之年。” 虽然可能用不了有生之年那么久,可能很快就能见到。 所以唐教,请你振作一点,拭目以待我的成功和胜利。 余曜把目光投向了唐清名,眼底的光炙热又明亮,如同漫天星湖落入眼眸,璀璨夺目得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甚至让人平白地多出了几分信任感。 说不定……余真的能行? 很多人同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这其中也包括了唐清名。 唐清名甚至觉得,那颗自从自己受伤,知道和余曜组队重新攀登酋长岩无望后沉寂下来的心脏,一下就在余曜的这句话里砰砰砰跳动起来。 第319章 这就是余曜想要自己看见听见的吗? 唐清名心底蓦然涌上一股酸涩温暖的情绪。 酸涩的是自己居然会被这么一点小难关打倒,温暖的则是半路徒弟竟然会设身处地替自己着想。 这样的感动一直持续到采访结束,余曜推着他望酋长岩的方向走。 唐清名一路上都有心想说些什么。 可他压根就不擅长说什么温情的话,犹豫了好半天都没能开口。 一直到发现自己被推到了黎明之墙和诺斯线的斜对面,才奇怪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位置四面漏风,荒得不行。 唐清名四下环顾着,就见少年很认真地蹲下身,捡了些石块,把他停留的轮椅位置都圈了起来。 “唐教,我会去黎明之墙。” “嗯,我知道。” 所以呢? 唐清名现在满头问号。 然后就看见,自己原本以为很贴心,很可爱,很善良的徒弟,忽而扬眉一笑,上翘的精致眼尾破天荒地看上去很是嚣张。 “到那时候,如果您再振作不起来的话,我就把您推到这里来,让您只能在被石头圈中的狭小范围里看着我。” 少年一字一顿道,“看着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实现那些您魂牵梦萦却始终没有成功的梦想的。” 唐清名:??? 唐清名:!!! 是错觉吗? 他好像突然看见自家徒弟的头上冒出了两只尖尖的犄角! 第64章 余曜的激将法很直白,但也很管用。 至少唐清名从酋长岩回来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肉眼可见的焕然一新。 他不仅刮掉了泛青的胡茬,头发也重新请人打理过,还换掉身上的病号服,重新穿上了干练精神的运动装。 那些密密麻麻的厚重路书和地图也都重新回到了这位资深攀岩爱好者的床头。 “等明年,”唐清名对着出院前来探望自己的少年挑眉许诺道,“我的骨折就不会再影响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去攀登酋长岩。” 余曜想了想,自己就算是挑战成功黎明之墙,大约也不会放弃户外攀岩的爱好,就点了点头。 唐清名眼里就多了些笑。 他的变化有目共睹。 宋双成再离开时,脸上的浓重愁云就少了很多。 余曜把人送上车时,还被这位头发花白的教练重重地握了住手。 宋双成是跟唐清名一脉相承的嘴硬,但此时也努力地憋出了一句。 “小余,你很好,非常好。” 这是宋双成的心里话。 向来是教练帮助队员制定计划,调整心态的,到了余曜这,什么的都反着来了。 他才十七岁,就已经能够自己决定目标,自己刻苦训练,闲暇之余,还能反过来帮助教练振作起来,简直比很多阅历丰富的成年人都更加沉稳。 不止是心态稳定,情绪也稳定。 哼,比唐清名那个痴长那么多岁数的小兔崽子强太多了。 宋双成握了好一会儿,司机都不耐烦地摁喇叭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千言万语的怜惜和喜爱都化成了简短的一句。 “保重自己,我等着你回国时去接你。” 余曜微微笑着点了下头,就后退一步。 等车子开走,还冲着车窗里不住回头擦眼的教练挥了挥手。 又送别了一个人,余曜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赵威明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呼,可算送走了。” 见自家徒弟讶异地回头看着自己,就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宋老德高望重,向来又说一不二,和他站一块,我都感觉自己凭空矮半截。” 这么尊大佛现在可算走了,可不就叫人松一口气嘛。 “有吗?” 余曜还真没什么感觉。 在他心里,宋双成教练就是位脾气有点暴躁,心直口快的爽利老人而已,会跟滑雪教练们针锋相对,也会因为自己昏倒担心,还会惦记着早就决裂的徒弟唐清名。 他身上很有一种华国老派人的坚韧和不屈。 即使失去精心培养疼爱的唯一孩子,也能很快擦干眼泪站起来,继续在攀岩领域发光发热,为华国的攀岩项目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要不然的话,以宋教的情况,其实早就可以退下来,靠着丰厚的退休津贴过上逗鸟养老的悠闲时光。 但宋教没有。 大约在他们这种老派人眼里,他们年轻时曾经是华国顶天立地的钢铁脊梁,就算是老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吐丝燃烧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余曜见过很多这样的老人。 但每一次见,都还是会打心底里给这样的人留出一份敬重。 赵威明也就是随便说两句,活跃活跃气氛而已,见宋双成已经走远了,就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咱们也已经出院了,接下来去哪,还回酋长岩?” 他嘴上这样问,开车时直接就在地图上选择了木屋客栈的位置。 “我想先回客栈。” 余曜的选择也没有出乎自家教练的预料。 只不过等到回去客栈之后,少年的第一件事并不是马上约着艾莫斯去爬山。 他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间内外来来往往打扫一遍之后,又冲了个澡,才重新打开房门往外走。 去的也并不是酋长岩的方向。 第320章 赵威明招呼了声,确定余曜今天真的不打算上线,就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 余曜出门后就往客栈后面走。 少年心里对未来的规划很明晰。 黎明之墙是一项远比诺斯线更艰难,更宏大的工程,上一任攀登团队用了整整六年才探索出了路线,实现了从无到有,成功登顶。 自己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或许能缩短不少进程,但路线上的艰难却是一点都不会少,说不定就要耗去多少时间和精力。 所以在继续出发之前,余曜打算给自己留出一点喘息和补足精力的空间。 他很快就走到了祁家兄弟所在的略大一些的小木屋套房前。 笃笃笃—— 少年在橡木房门上叩了三声。 “来了来了!” 正在远程肝课的祁望星就连忙跑过来开门,看清来人时,当时就是眼前一亮。 “余曜?你现在已经能出院了!” 祁望星之前去医院探望过,见教练们严阵以待的模样,还以为余曜要在医院住上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的惊喜溢于言表。 余曜的目光却越过了头发乱成鸡窝的青年,准确无误地落到了阳台边那张始终安安静静的医疗床上。 “嗯,我想来看看二哥。” 虽然记不清梦境到底是什么,但余曜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的窦性心律不齐症状会消失,没准跟二哥有关。 这种感觉很微妙。 明明没有任何证据,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但就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笃定。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其实打心底里觉得,这种事只有二哥才能做到吧。 余曜正想着,突然听见脑海深处传来了一阵哼哼噜噜的猪哼哼声。 大约是7878又看到什么好看的漫画了。 余曜对自家小系统时不时发出的各种奇葩叫声已经免疫了,见祁望星让开了位置,就走进了屋子。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变质意大利面的酸味。 余曜:?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祁望星,对方就麻溜地把茶几上吃完了还没有洗的餐盘倒进垃圾桶里,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笑。 余曜:…… 突然就觉得祁叔叔让祁哥照顾二哥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 不过屋子里其他地方都打扫得很干净。 余曜也就当没看见,直接走到了阳台正中的医疗床边上坐了下来。 祁望星还以为少年有话要说,就主动道,“小余,我的课还没上完,先上课去了,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也不等余曜回应,就蹿进了自己房间并且把门关上。 余曜的视线在震动的门框上顿了顿,就收回目光,伸手握住了医疗床上沉睡不醒的青年的手。 如同条件反射似的,在他握上去的瞬间,对方就反握抓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手心手背的肌肤紧密贴合着交换热度。 这是真真切切的,比梦更加真实的感受。 余曜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肘也搁在了对方的臂弯旁边。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轻轻落在了对方在阳光下,依旧清俊温润的脸庞上。 好半天才道,“二哥,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如果说过年时的那封红包让余曜很确信,祁望霄只是再度回去了穿书局,那么眼前人长时间的昏迷不醒就让他有点疑惑了。 时空与时空之间又不存在时间换算的问题。 正常情况下,穿书局可以选择任一时空节点投放意识体。 就像自己穿回来时是在亲情综艺现场一样,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曾经消失,去了另外的时空做任务。 二哥也完全可以选择回到自己车祸前的节点,哪怕是现在也行,最起码能够先醒过来。 所以二哥为什么还不醒呢。 是因为任务失败? 不对,任务失败就有可能被留在任务世界继续打工,原世界的身体也会宣告死亡,这是穿书局员工手册上明明白白写过的内容。 可如果任务没失败的话,为什么他还迟迟不醒。 难道也像自己一样,失败了却只是被扣光了养老积分,出现了意外的bug情况? 余曜有点想不明白。 7878也想不明白。 【不过大佬就是大佬,厉害的人说不定就会有特权】 小系统给出了一个等同于没用的回答。 余曜也不指望自家小系统能给出什么明确的答案。 说句冷血无情的话,比起穿书局绑定在每个人身上,既是伙伴又是监视器的7878,他还不如相信二哥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实力从穿书局再度脱身。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余曜仿佛对自己,又像是对床上人说。 等待往往是世界上最残酷最折磨人的刑罚,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样无休止的等待之后,迎来的到底是好还是坏的结果。 但余曜向来很有耐心。 “我还可以等很久很久,二哥。” 少年略有些出神地轻声,然后就感觉到抓住自己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总归,还是让人高兴的。 余曜短促而愉快地弯了一下眼,也用力地握了回去。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的笑意渐渐晕染开,柔和的唇角也微微翘起。 第321章 卧室门缝里,一边打着视频电话,一边小心翼翼偷看的祁望星就连忙扎回了被窝里,在闷热的被子里压低声跟自家大伯汇报。 “对,小余又来了,嗯……好像也没说什么,但是我看见他坐在二哥床边上傻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视频电话的那头有人说了什么。 祁望星就懊恼地直摇头,一个劲地不满嘀咕。 “没呢,二哥还是没什么动静,不过,来看的医生都说他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好,我也不知道好在哪……但是小余握手的反应一直都还在。真是的,我还是他亲堂弟呢,我握手都没反应,小余一握就行……” 被窝里的嘀嘀咕咕传不出卧室门。 午后温暖慵懒的阳光里,余曜一直在祁望霄的床边陪坐了很久,才起身告别。 “那我下次再来。” 少年对着祁望星道。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状态也好。 祁望星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种对方成功充电满格的既视感。 他摇摇头甩掉这种离谱的想法,紧接着问起了余曜接下来的计划。 祁望星对户外攀岩一窍不通,理所当然地以为哪怕是黎明之墙,余曜也会一次攀登成功。 但说实话,余曜现在还真不能保证。 “我可能会花上好几天的功夫,和艾莫斯一起探索黎明之墙的线路,等到我们打算正式上线的时候,我再通知你和二哥吧。” 祁望星连连点头,特意强调,“你到时候直接敲门,不行砸门也行,我睡觉死,但也不是完全听不见。” 上次诺斯线敲门就没敲醒的余曜:……也行吧。 不过砸门还是太离谱的了。 先不说这里的每一扇门都是老迈尔斯亲自伐木制作的沉甸甸实木板,跟工厂流水线的黏合空心板不同。 如果真的砸了。 余曜几乎都能想象到老迈尔斯心疼得呼天抢地的痛苦哀嚎。 算了,还是别欺负老实人了。 “我也可以给你打电话。” 余曜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 总是带着降噪耳机睡觉的祁望星皱了皱脸,像是不太乐意的样子,不过还是二哥的事要紧,他打算暂时改掉自己带着耳机睡觉的习惯。 “反正能把我弄醒就行!” 余曜答应了下来。 他精神奕奕地转身,打算去找自己才固定下来的攀岩搭档,可惜客栈内外都见不到艾莫斯的身影,那辆炫酷的摩托车也不在。 大约是又出去了。 少年也不着急,在附近晃悠了会儿,左右没事,干脆就从柜台上拿了饼干盒喂松鼠。 “你是尼克?” 他站在树枝下,把一块心桃形的饼干递给了蹲在树枝上不停搓爪爪的棕色胖松鼠。 结果对方迫不及待地用爪子接过后,毫不留情地拿着大尾巴,傲娇地扫了少年一脸。 ……认错了? 余曜很努力地想要辨别这些松鼠的特征,只可惜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有点脸盲。 “嘿,你气坏这只小家伙了!” 老迈尔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的名字叫安迪。” “尼克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蹲着的一只明显更蓬松的松鼠,认真教少年区分,“尼克的尾巴短,还炸毛。” 真的有区别吗? 余曜怀疑的目光来来回回,在两只看上去胖得一模一样的松鼠上梭巡了好半天。 “太难区分了。”少年干脆认输。 “哈哈哈哈,”老迈尔斯也没想到在网友们口中毫无弱点的天才少年会在区别松鼠上犯了大难。 不过这本来就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他伸手逗了逗尼克,“余,你是在找艾莫斯吗,他现在在酋长岩,大约还是在诺斯线附近,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余曜点点头,有了确切位置,就打算自己去找人。 在上黎明之墙前,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艾莫斯有经验,带上他准没错。 他作势要往外面走。 身后的老迈尔斯就叫住了他。 “余,”一贯爽朗爱笑的老迈尔斯拍着自己的啤酒肚皮,此时看上去居然很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很感谢你几次三番帮了我家那个坏脾气小子,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做大餐!” 余曜早就收到过艾莫斯的感谢,闻言就客气笑笑,“我和艾莫斯是搭档,这是应该的。’ 在一步踏错,性命不保的悬崖峭壁上,搭档之间本就该是彼此托付信任的存在。 余曜也相信,如果换做是自己出错,艾莫斯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拉住他。 所以真的没什么特别需要感谢的。 少年的神情很淡很温和,一看就是真没把这点救命之恩放在心上,更没有哪怕一点要挟恩图报的意思。 老迈尔斯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越飘越远,“余,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余曜挑了下眉,“是谁?” 老迈尔斯就伤感地叹了口气,“是一个叫宋远方的年轻人。” 余曜想了想,“可我们长得并不一样。” 他见过宋远方的照片,真要说起来,宋远方长得很像宋教,眉目英挺,是那种偏阳光健气的俊朗长相,跟自己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老迈尔斯眯着眼努力回想,“倒不是说你们的长相有什么相似。” 第322章 他很西式地耸耸肩,夸张道,“上帝知道,你们华国人在我们眼里长得都差不多。” “那是哪里像?” 余曜还真来了兴致。 他对宋远方,向来是只闻其人,从未有过任何实质性的交集,但由于唐教和宋教的缘故,周围经常出现这位前辈的影子。 久而久之,真的很难不生出好奇心。 偏偏唐教和宋教都对逝者的事情讳莫如深。 唯一肯开口的艾莫斯则是因为当时年纪尚小,很多事都记不太清,现在基本上也就会唱个跑调到没边儿的送别。 他望着眼前明显知情的客栈老板。 老迈尔斯就把胖尼尔放到了树枝上,目送它跑到安迪身边,分享同伴的饼干。 “你们不止是长相不像,性格也完全不同。” 老迈尔斯抓住了重点,“可能是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队友绳子的坚持很像吧。” 他很平静地丢下一枚平地炸弹。 “毕竟如果当年在绳子被岩片磨断后,宋及时松开唐的绳索,他就不会掉下去。” “只不过那样的话,”老迈尔斯叹了口气,“死的人,或许就是唐了。” 余曜瞳孔紧缩一瞬。 那也就是说,宋远方是用命换了唐教活? 意识到这一点,少年从前想不通的事情就都有了答案。 难怪唐教和宋教的关系会这么古怪。 难怪他们师徒会在宋远方死后就此决裂。 难怪唐教从来不提宋远方,却无时无刻都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缅怀纪念他。 原来宋远方是替唐教去死的! 余曜在去酋长岩的一路上,都忍不住想着这件事。 既佩服宋远方宁肯舍掉性命也不放弃同伴的坚持,也明白了一向意志果决的唐教为什么会因为受伤无法跟自己组队诺斯线而自暴自弃。 他甚至还想到了蝴蝶崖上那条几易其名,最终还是被叫为知音的首攀线路。 可一时的震撼之后,少年很快就恢复平静。 逝者已矣,更何况事情发生在很多年前,哪怕是唐教和宋教,都没有口口声声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不放。 自己一个外人,顶多只能在知道真相后感慨几句罢了。 不过唐教对酋长岩的异常执着,可算是找到原因了。 余曜胡思乱想着,等到了酋长岩,就直奔诺斯线而去。 附近几个已经收工的团队一看见他,就激动地一拥而上,拿着纸笔和相机过来请求签名和合影。 余曜好脾气地一一答应。 等合完了影,才发现艾莫斯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 见少年注意到自己,艾莫斯擦着汗走过来。 板寸头少年大约是才从岩壁上下来,浑身上下汗水淋漓,宛如在河里浸泡过的一样。 余曜从他腰间的绳索往上看,就知道对方在没有搭档的情况下,采用的是顶绳攀登的方式。 一般情况下,这种安全稳妥的攀登方式更适合初学者和老手单独磕线。 很显然,艾莫斯是一个人来死磕这条诺斯线了。 他大约还是对自己掉下来的那几段心存芥蒂。 余曜什么也没说,私心里,他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大约也会这样做。 从线上掉下来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只是没有了重来的信心。 他把自己的来意说给艾莫斯听,对方就一下套上外套,兴致勃勃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采购!” 余曜迟疑了下,“你不回去洗个澡吗?” 艾莫斯很不满意地嘟囔,“余,你是在嫌弃我吗?” 余曜没说话,轻轻眨了眨眼,就已经是回答了。 艾莫斯当场悲愤控诉,“我们在崖壁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能一样吗,崖壁上也没有洗澡的条件吧。 反正余曜是不能接受自己跟一个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有条件洗澡也不去的搭档坐在一辆车上。 少年琥珀色的明亮眼眸看着自己的搭档,一动不动。 艾莫斯耍赖未果,心一横,干脆把衣服一脱,就冲着跳进了最后的河里。 扑通一下,溅起好大水花。 “好!” 周围人叫好起哄声不断。 只有余曜在脑海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客栈又不远,回客栈冲个澡就解决的事情,需要大冷的天跳河? 但艾莫斯跳都跳了。 少年默了默,选择回车里拿了保温毯过来接人。 艾莫斯也是一时的气愤上头,跳下去才知道后悔。 冷,太冷了! 河里都是才化的冰水! 可跳都跳了,他胡乱掬起水花往自己身上冲了冲,又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抹,就往岸上游。 冻到哆嗦的少年气势汹汹地一头扎进了余曜张开的毛毯里。 “冻死我了!” 艾莫斯抖得像鹌鹑,还在试图挽尊,“往年的三月间,河里根本就没有这么冷!” 余曜默默地提醒搭档,“天气预报说今天零下三度。” 河里都还飘着没化的薄薄冰片好不好。 艾莫斯鼓着腮帮子,气成河豚,“余,你能不能别拆穿我!” 嫌弃他还拆他的台,这搭档还能不能当了! 第323章 这河又不是我让你跳的。 余曜无语地瞥了搭档一眼,转身就往车里走。 艾莫斯气得要命,却也不得不跟上。 初春明媚的阳光里,酋长岩下。 气定神闲,腰身挺拔的华国少年不慌不忙地走在最前面。 浑身湿漉漉,又打喷嚏又发抖的炸毛板寸头少年裹着毛毯,惨兮兮地跟在后面。 这样滑稽可爱的对比一幕被附近的岩友定格在照片里,上传到网上后,得到了网友们的一致好评。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绪稳定的少年和他的炸毛搭档吧,哈哈哈哈】 【好可爱,不过他们这是要去哪,是准备要攀岩了吗,等等,是黎明之墙吗!】 【不像,余曜没戴头盔,艾莫斯也一身湿透,这种状态也没办法上线吧】 网友们议论纷纷,最后还是拍摄照片的博主给出了答案。 【我听到余说他们要去采购装备,大约是为了上黎明之墙准备的装备吧】 上黎明之墙还需要额外采购装备吗? 之前上诺斯线的那些不够吗? 网友刚提出疑问,评论区潜水的攀岩爱好者就在线答疑。 【黎明之墙和诺斯线可不一样,诺斯线上最难的几段,变化拐角定级为5.14a,大屋檐定级为5.13d,这就已经是诺斯线上少见的高难度路段了】 【但黎明之墙!几乎每一段的定级都在5.13和5.14!这还是前人摸索出来的相对容易的线路!】 【诺斯线还能吹一把niad,数一数有多少人曾经在一天之内完成诺斯线】 【但黎明之墙!我可以说只要你能爬完,不管用任何方式,都可以吹上一辈子!更别说余他们想挑战的,是徒手攀登!】 【我现在就把话放这,余要是能挑战成功,整个攀岩史上,他绝对是姓名最闪亮的那个!以后只要是个攀岩爱好者,都会知道,有一位名叫余曜的华国攀岩少年曾经徒手攀登过黎明之墙!他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户外攀岩第一人!】 【哪怕他下半辈子再不攀岩,再不工作,只要靠出书,接受采访,四处演说,都能吃上一辈子!】 长篇大论的一段话,不得不说,一下震惊到不少人。 倒不是说最后的那段能吃一辈子的言论听起来有多么惊人。 众所周知,余曜第一次参加冬奥,就拿到了单板赛事全五个赛项的所有金牌。 就算不是在华国这样搞体育搞到举国体制的国家,光是靠着这五枚金牌,这位才十七岁的少年怎么着也能得到相当不错的待遇。 简而言之,余曜其实早就已经拿到了后半辈子都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资格,只不过不在攀岩,而在单板领域而已。 网友们最震惊的主要还是关于黎明之墙的线路定级。 【全,全是5.13以上?】 从5.13开始,就已经是攀岩大师才能成功的等级了,按照酋长岩的高度来说,这样的线路有一条就已经足够可怕。 诺斯线全部三十一条分段里,也只有不到一只手的数量能达到5.13以上,就这,还都成为了线路上赫赫有名的拦路虎。 黎明之墙的线路居然全是在5.13以上?! 这个可怕的说法一下吓坏了那些早就知道黎明之墙难,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难的网友们。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 【真的假的?】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堪比地狱模式的攀岩线路? 【这还能有假】 一直在评论区解释的攀岩爱好者都要无语死了。 他就说嘛,怎么余曜公开宣称自己要向着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目标前进后,大家为什么才激动了一阵,就很快转移走了注意,只剩下他们圈子内部的这些人还都在狂欢着持续关注。 敢情是大众对于黎明之墙的认知还仅限于知道很难,对黎明之墙的真实面目是一点都不清楚! 爱好者翻着白眼,急火火地甩出了自己珍藏的路书截图。 【这是初始版的黎明之墙路书】 网友们连忙点开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吓一跳。 虽然大家看不太懂图上的英文标注,但阿拉伯数字都还是认得的。 还真没有一个低于5.13的路线! 5.14倒是比比皆是! 【这也太难了吧】 一想到直播里,余曜在大屋檐和变化拐角艰难攀升的背影,再想到酋长岩三千英尺的高度,很多人当时就是眼前一黑。 【真的能成功吗】 【这是人类能实现的吗】 这样的疑问浮现评论区。 偏偏爱好者看热闹还嫌不够,又甩出了一记重锤。 【这还只是初始版路书,黎明之墙已经有很多年没人上过,这些路书上不少地方都已经风化,挂片都未必安全,余曜如果想上黎明之墙,可能还要从探路开始】 都已经这么难了,居然还要从探路开始?! 这跟开荒有什么区别! 很多网友当场就疯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为小鱼的勇气鼓掌,但这也太难了吧】 【我不信!我不信有人能做到这么可怕的事情!这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能力!】 …… 因为爱好者们的热情科普,余曜和黎明之墙很快重新燃起了热度。 时刻监控着网络舆论的戴维顺势放出了即将再次直播余曜和艾莫斯挑战黎明之墙的消息,还特别标注了—— 第324章 本次直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欢迎全世界的记者媒体的到来。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 这个噱头一下吸引了不少网友点进直播间链接,并且预约了开播提醒。 世界各地的体育报刊杂志也都因为这个消息激动起来,很多正在休假的媒体记者听见这个消息,连夜就往回赶。 假可以回头再休。 但这样注定会在体育史上留名的事件,自己绝对不能缺席。 不少认证大v都预告了自己即将出发的行动,还有户外品牌积极接洽戴维团队,试图寻求合作的可能。 最平静的反而是攀岩圈子的爱好者们了。 他们早就意识到余曜在《攀登客》杂志直播里所说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很多人甚至已经坐上了飞来m国的飞机。 在网上看算什么,当然是现场才够过瘾! 在余曜不知道的时候,很多人都因为他而行动起来。 少年自己则是还在和搭档一起挑拣着东西。 他们先选了四根新的单绳。 旧的绳索在诺斯线,尤其是变化拐角上就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们大概率要在黎明之墙上盘桓多日,考虑到磨损情况,除去投入使用的两根之外,他们还准备了两根备用。 然后就是机械塞。 黎明之墙上的挂片长久没有检修,不排除松脱的可能,如果有松脱,他们就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保护站问题了。 为保护岩壁原始形态,最好还是用这种塞进岩缝后还可以拆卸的机械塞。 因为不清楚岩壁上的情况,常见机械塞的各个型号都拿了两个,微型的机械塞也直接拿了两串。 剩下的快挂锁、上升器、菊绳、绳梯之类的自不必说,挑挑拣拣都拿够了需要的量。 余曜还特别拿了半指手套和护膝。 艾莫斯看过来了几眼,少年就大大方方地亮了亮自己还包扎着的手背。 艾莫斯就没话说了。 结账的时候,装备店的老板认出这两个少年,很热情地给打了个最优惠折扣。 余曜接过沉甸甸的背包,转身就放进了后备箱里。 然后跟着艾莫斯就去了隔壁的露营装备店。 艾莫斯知道同伴没有在岩壁上露宿过,眉眼一下就得意起来。 “接下来就看我的!” 他一头扎进了装备堆里,很快就挑挑拣拣出了一大堆东西。 余曜打眼一看,里面甚至还有一瓶防晒霜。 少年:? 艾莫斯振振有词,“三月的阳光是很温和,但我们如果要上崖的话,待得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晒脱皮都很有可能,防晒霜是非常有必要的。” 也行吧,余曜放下了那瓶防晒霜,随即又拿起了一只奇怪的袋子。 “这又是什么?” 他好奇地问,用手捏了捏,感觉里面都是像细沙一样的东西,嗯,和猫砂的手感有点像。 这个联想一出,余曜就猜到是什么了。 他把袋子放下,很是淡定地转身,捏了捏那个需要用嘴咬开的水壶的软橡胶瓶塞。 少年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下就逗坏了艾莫斯。 余的弱点就是脸皮薄! 艾莫斯忍笑忍得脸通红,到底还是憋不住,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余,你想知道那个袋子到底干什么用吗!” 余曜:冷漠脸.jpg 他把反应堆炉头,气罐,睡袋,防潮垫之类的东西一股脑都装进袋子里,细看来耳尖还是红红的。 “好了,我们该走了。” “等等!” 艾莫斯又把一卷垃圾扣袋也塞进了背包里,“还差一个这个。” 余曜面无表情地掂了掂大几十斤重的背包,已经可以预计到他们上崖的过程会有多么艰辛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上一任攀登黎明之墙的前辈,探路用了整整六年时间后,仍然是用了足足十九天才能登顶。 现在黎明之墙上的路径又有所变动。 他们的第一次探路,还不知道要耗时多久。 余曜在心里叹了口气,转眼间又振奋了起来。 路当然是越难才越有意思。 如果只想安逸,他何苦要远赴异国他乡,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去爬什么酋长岩呢。 那可是黎明之墙,整座酋长岩最先被太阳照耀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少年把背包一并放进后备箱里,重重盖上了后盖。 “后天,出发?” 余曜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正在打喷嚏的同伴。 艾莫斯眼神一亮,连忙伸出一只手,抽着鼻子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就一言为定!” 他可真害怕余曜因为上次的昏倒要一口气休息好久。 余曜会意击上,“好。” “那就黎明之墙见!” 两人异口同声道,相视一笑时,琥珀色和深褐色的眼眸熠熠有光,顾盼神飞。 得到余曜的准信,后勤团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直播间的无限期倒计时也被重新调整,开始时间被预设为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半。 这样的动静等同于昭告天下。 关注这件事的人们很快就都知道了,余曜和艾莫斯要上黎明之墙!就在后天! 这也太快了吧,很多人情不自禁地想道。 第325章 然后就是,等等,为什么直播要在大半夜开始? 摸黑上崖吗? 这是有什么奇怪的讲究吗? 第65章 很多网友都不了解为什么直播开始的时间在凌晨三点半。 但在攀岩爱好者圈子里,这简直再正常不过! 如果不是酋长岩所在纬度高,冬季冰雪压顶,有雪块滑落砸头的风险,说不定很多攀岩者都会选择在冬季攀登酋长岩。 冬季温度低,相对干燥,岩石也更稳定,对于攀登者而言,那些裂缝也会更容易攀登。 换算成夜晚,也是同理。 所以余曜和艾莫斯这次都在拖包里准备了那种可以装夹在头盔上的照明灯。 只不过,余曜还有些别的心思。 黎明之墙之所以叫黎明之墙,很多观众都是只闻其名,只有真正见过太阳升上天际,照耀在黎明之墙上金光璀璨的样子,才会对这个名字有更深刻的印象。 再有,j州的凌晨三点半,换算成华国时间,就是下午六点半。 余曜一直都知道,在华国,有很多人喜欢他,并且熬大夜追过他的比赛。 熬夜很不好,伤身又伤肝,还会引起一系列健康问题。 只不过一直以来比赛的时间都由赛方制定,自己无法更改。 那么,他自己的攀岩时间,总能自己决定吧。 在跟戴维沟通之前,余曜也跟艾莫斯商量过这个问题。 艾莫斯一脸的都可以行行行你说了算,“凌晨三点半就凌晨三点半,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很多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的准备了。” 最重要的搭档无所谓,时间就这么定了下来。 作为辅助性的经纪人,戴维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连急匆匆赶来和red bull合作的艾莫斯的经纪团队也没什么意见。 大家一拍即合,凌晨开播就被定了下来。 只不过凌晨三点半是从酋长岩开始出发的时间,在出发前还有很多事项要准备。 所以当天夜里,刚刚一点钟,余曜就已经被闹钟叫了起来。 满打满算才睡了五个小时,少年困到头掉,眼皮似有千斤重,还是起来后团团冲了一把冷水脸,才一下清醒起来。 对了,今天自己要去黎明之墙。 这个念头一起,镜子里那张俊秀的少年面孔就泛上点期待的笑意。 不用睡觉的小系统也开始在脑海里兴冲冲地播报起来,奶呼呼的电子音频率比平时高了好几档。 【现在是三月三号凌晨一点零三分】 【鱼鱼我们终于要去黎明之墙了!】 是的,终于。 余曜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脑海里走马灯似闪过的,是从自己找到赵威明毛遂自荐,一直到h省省队的选拔赛,再到全锦赛,诺斯线的全部经历。 这大半年来自己所做的全部努力,不都是为了黎明之墙么。 今天可算是要出发了。 余曜简单洗漱了下,又去敲了敲祁望星的门,就把已经装满了的重重背包背了出去。 一进餐厅,就见艾莫斯已经打着哈欠在等自己。 “对名单?” 艾莫斯见搭档来了,强打起精神拉开背包的拉链。 余曜就点点头,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了另一边。 餐厅的两条实木长条桌已经被清理出来,很快就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各式装备。 赵威明对着手机,开始帮自家徒弟对露营设备,“睡袋两个、急救包一个、卫星电话一个、对讲机两个……” 旁边的老迈尔斯也带上老花镜,眯着眼帮自家儿子念攀岩设备,“4条60米单绳、单向滑轮和联轴器一套、主锁……” 两人同时各念个的。 好在一个用的华国语,一个用的是英文,倒也不打架。 余曜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这边的,又等了会儿,艾莫斯那边也抬起了头。 “我这里没问题。” 余曜笑了下,“我也是。” 他作势要开始装包,“那就出发?” 艾莫斯马上接道:“走!” 两人飞快地把已经分门别类装好的东西重新打包回背包里,直接就背到了背上。 背包很大很重。 黑色的宽大背带直接就勒进了少年的冲锋衣和肩膀里。 余曜和艾莫斯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相视一笑就打算出门。 赵威明和老迈尔斯却是心疼得不行。 余曜的身量纤细自不必说,艾莫斯的体格在m国同龄人里也不算壮硕。 这俩人同时背上大几十斤的超大容量背包,视觉效果就像是蜗牛背上了重重的壳。 两个长辈同时心疼地想要扶,又同时抽回了手。 老迈尔斯笑眯眯地叹气,“孩子都长大了。” 赵威明紧跟着叹气,“总是要自己扛的。” 毕竟他们两个老家伙又不上崖,现在帮忙又顶什么用,等人上了崖,还不是只能跟摄影团队一起在下面等。 可说归这样说。 眼见自家孩子费劲巴拉地背着重重的背包,时不时还要用手扶上几下,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上去帮忙扶了一把。 “等到崖边再说。” 赵威明用手帮忙托着包,试图帮徒弟减轻负担。 余曜也没有非要逞强的意思。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改装越野车边,来帮忙的谢海青早就已经抱着胳膊在旁边等着了,见状就小跑过来帮忙。 第326章 余曜刚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开车的谢海青就启动了车辆。 轰——轰—— 越野车发动的轰鸣声响彻了寂静夜空。 凌晨一点多的优胜美地公园,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了往来游客的车流,蜿蜒的山道都变得宽广。 道路的路灯还在尽忠职守地照耀着两侧树枝的婆娑落影。 静,太静了。 车外静,车内也静。 仿佛整辆车下一秒就要开往异世界的虫洞,开启一段奇妙之旅。 余曜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够听见车内众人,因为强自压抑激动而越发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开车的谢海青也觉得静得吓人。 他顺手拧开了车上的音响,金属质感的摇滚乐就响彻了车窗内外。 “我想呼风唤雨用奇妙旋律 我想一日千里踩疯狂节奏 我想遨游四海让音乐作舟……” 激昂有力的鼓点充满着热情和力量。 哪怕余曜平时从来不听摇滚,都能听出了旋律里对自由和激情的呼唤,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跟随音乐,摆脱束缚,释放出内心最真实的自我。 少年微微闭着眼,合着音乐的节拍在膝盖上敲打指尖。 一曲终了,才问出声。 “海青哥,这首歌叫什么?” 余曜难得对音乐来了兴致。 谢海青就在哼哼的间歇里头也不回,“名字就叫《我想》” “我想……” 余曜轻轻念着歌名,搜索一下加入歌单,突然觉得等上了崖,听这首歌会很不错。 他看向旁边的艾莫斯,正要提议。 结果就发现对方正一脸兴奋地皱着眉,捧着手机若有所思。 黑暗车厢里的明亮手机界面分外刺眼。 余曜没有要偷看的意思,都一眼认出了对方的同声翻译器界面。 余曜:……好像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国外有些店里会放一些奇奇怪怪的华国语音乐。 不过这都是小事。 余曜很快又靠回椅背上,在音响重复播放的放飞旋律里,一目不错地望向夜幕里模糊不清的高大酋长岩轮廓。 黎明之墙的旧版路书一共有三十二段线路。 每一段都是由那位成功攀爬酋长岩的先驱者,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将岩壁上所有能够攀爬的地方全部记录下来,而后重新整理出的一条理论上的可行路线。 当然了,现实里也已经被证实可行,只不过是耗时六年才实现的可行。 但这样的可行,仅针对可使用绳梯和机械塞等辅助器械的大岩壁攀登而言。 有些路段,比如第十五段的横道,有足足300英尺长,近乎光滑,可供掌控的岩点只有几毫米大小,难度也达到了惊人的5.14d。 即使是成功攀登过这条路段的前辈,也花费了足足四个月时间在这一条线路上,还只收获了数以千次的失败,直到正式攀登开始,才难得成功一回。 余曜没有尝试过,暂时还不能确定这样的路段能不能通过徒手攀登来通过。 如果不能,他可能就需要绕道,还很有可能要重新调整前后几段的路线。 这样的事情并不容易。 对他和艾莫斯而言都是很大的挑战。 总之现在就是一句话,前路未定,一切未卜。 从来没有人实现过黎明之墙的徒手攀登,甚至可以说,黎明之墙到底能不能被徒手攀登,都还是个未知的问号。 没有被前人走成功过的路,难免压力倍增。 不过好在自己这一次只是探路,目的只是为了了解线路的现今状况,大可不必现在就想这么多。 余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等下了车,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夜幕,听着不远处喧嚣的瀑布与河流传来的哗啦啦水响,就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裹着夜风的冰凉冷气。 有点冷。 少年把冲锋衣袖口处的带子拉得更紧,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被搭上了一只热气腾腾的胳膊。 扭头一看,就被艾莫斯头顶上的照明灯晃得眯了眯眼。 “艾莫斯,你的灯太刺眼了。” 少年无情吐槽。 艾莫斯就把灯推到另一边,眼里的雀跃激动在没有灯的情况下依然闪闪发光,“余,你是不是还没有尝试过夜爬?” 还真没有,余曜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一会可要好好地用心感受一下!” 有过几次夜爬经历的板寸少年很是嘚瑟,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去过。 余曜大概也能想象到可能会遇到什么光景,闻言就笑了笑。 他去后备箱拿背包。 沉睡中的酋长岩因为一行人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热闹。 山脚下。 一排房车和电视台报道车停在了黎明之墙前的空地上,灯火通明的帐篷也被支了起来,帐篷内外人影晃动。 余曜甫一走近,就被戴维带到了一群正围着折叠桌喝热咖啡的陌生人面前。 一桌子喝咖啡的人连忙站起来,还有人不小心碰倒了自己的杯子。 戴维宛如介绍什么大事件一样语气兴奋。 “余,这些都是来自个个杂志和报刊的记者!他们都是来采访你和艾莫斯这一次的黎明墙之旅的!” 这么多人? 是要全程跟拍吗? 余曜诧异地挑了下眉,跟打头的几位记者一一握手问好,与此同时,旁边的摄影师也都扛起了摄像机咔嚓咔嚓拍摄。 第327章 “余,很期待你的表现!” 有个络腮胡子的棒球帽大叔大力握了握少年的手。 “我会的,”余曜笑了下,然后顺手把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艾莫斯也拉了过来,“艾莫斯也是。” 他在板寸头少年的背后拍了拍,示意对方也露出点笑脸。 艾莫斯猝不及防被cue到,惊讶之余,略显僵硬地挤出了个笑来。 艾莫斯没想到余曜会这么做。 他的搭档太受欢迎。 这一点,从诺斯线开始,艾莫斯就已经知道了。 他甚至不得不习惯了跟余曜一起的时候经常被忽略,这回突然被搭档拉住,心知肚明余是故意把露脸的机会留给自己,眼里的笑意不由得就真切很多。 他大力拥住了比自己纤细的少年的肩,伸手比了个胜利手势,还热情邀请余曜一起。 少年不得已,也跟着比了个有点傻乎乎的v字。 摄影师就连忙给看上去关系就很好的两人拍了好几张出发前的合影。 凌晨两点半。 摄影团队和后勤团队还在忙里忙外地准备机位布置的最后调整。 余曜和艾莫斯也已经把背包等物件都搬到了出发位置前,开始观测第一段线路和上崖前的最后热身。 分针一格一格地走动着。 很快就到了凌晨三点。 离直播和他们正式出发还有半个小时。 余曜已经感觉到有些热了。 他拉开一点冲锋衣的拉链,仰头看着黑不见底的漫长征程。 酋长岩的山顶和黑色夜幕几乎连成一体,头盔上明亮的灯光甚至都照不到第二段路线。 什么都看不见。 但少年仍然固执地仰头望着,仿佛这样就能看见那个被称为温诺塔的标志性平台。 只要抵达温诺塔,就能圆梦攀登黎明之墙。 这是曾经攀爬成功的前辈留下的原话。 虽然看不见,但山就在那,温诺塔也在那。 余曜怔怔地看了会儿,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三点十分。 离开始时间很近了。 或许自己也可以悠闲得喝一杯热咖啡然后再去崖壁上被冷风吹? 不不不,还是喝上一杯热水更好。 咖啡因会让人兴奋,但攀岩却是个精细技术活儿,他还是更想保持冷静谨慎的头脑,哪怕失败地摔倒,也能清醒着失败,并且找出失败的原因。 余曜往帐篷里走,一不小心就踢到了地上的石子。 骨碌碌的石子就像是胸腔里不断跳动的那颗心。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也完全不知道考题的公开大型考试,余曜忍不住地想。 失败了丢脸倒是没什么。 但对于赢的渴望就像是刻在骨血里的诅咒。 真想立刻抵达山顶。 如果能快点看到日出就好了。 少年坐在帐篷里,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耳畔的心跳声混合着呼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晰,偶尔还会混进不知名的早起鸟鸣。 睁眼闭眼,也都是黎明之墙的路书轨迹。 他出神的表情太明显。 原本在收拾东西的赵威明就悄无声息地坐了过来,压低声,“怎么了,情绪不对?紧张了?” 余曜点点头,又摇摇头。 情绪是有点超出意外的亢奋,但紧张还不至于。 赵威明早就习惯了自家徒弟时不时的沉默寡言,见状就给杯子里又添了点水。 但余曜已经喝不下了。 “我带上酋长岩再喝吧。” 喝太多水,上崖之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难道真的要用那个装了猫砂一样的袋子? 少年的脸皮不自觉抽了抽,一阵阵地发热。 赵威明没发觉到这点细微的神情,不过要他说,紧张也没什么,没看见艾莫斯都已经抱着老迈尔斯嗷嗷地尖叫了吗。 事实上,现在整个营地,就没有谁是不紧张的。 时隔多年,终于又要有人挑战黎明之墙,还是以徒手攀岩为目标,挑战者还是如今在运动领域赫赫有名的两名少年天才冠军。 他们极有可能在见证一场从未有过的人类奇迹! 这叫人怎么能不激动。 可激动之余,大家隐约也有点担心自己的期待会成一场空。 沉甸甸的复杂情绪压在心头,大家伙交头接耳的语气都是低低的,仿佛生怕惊醒了眼前还在沉睡着的巨型花岗岩。 凌晨三点二十分。 三点二十五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半! 很多观众们守着这个时间点,第一时间就点开了直播链接。 一阵让人头晕的镜头晃动后,老迈尔斯欢快的声音从屏幕后方传来。 “嗨,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又是我!老迈尔斯!为你们解说余曜和艾莫斯的黎明墙之旅!” 激动的弹幕很快飘了起来。 【哦豁,开始了吗】 【余和艾莫斯呢,我们要看主角】 “主角在这里!” 老迈尔斯示意摄影师把镜头对准已经在崖下整装待发的两位少年背影,“今天还是由余领攀,艾莫斯跟攀,后期可能视两人的体力情况调换。” 这是在上崖前余曜和艾莫斯就商量好的。 余曜当然还是想领攀全程。 第328章 但黎明之墙和诺斯线又不一样,一天之内达成完攀成就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再加上拖包带来的沉重负担,两人交替领攀才是最合适的方案。 艾莫斯对此也没有意见,甚至还想要争抢第一段的领攀权。 余曜自然不肯让步。 最终由艾莫斯提议,两人抽签解决,只不过这次余曜难得运气爆棚,成功抽中了率先领攀的资格。 “不是都说你抽签运气不好的嘛!” 原本以为自己抽签肯定能赢的艾莫斯在面对酋长岩时还在懊恼嘟囔。 “所以说人云亦云不可取。” 余曜自己就从来不觉得自己运气有多么不好,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次抽签其实都是开启了艰难但成果丰厚的高级模式。 现在的领攀也是。 即使他和艾莫斯的合作中,很少给跟攀者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但有保护和没保护的心理状态就是不一样。 领攀才会更接近于徒手攀岩。 余曜深深吸一口气,在袋中抓了一把粉,均匀地涂抹在了自己的修长十指上,就伸手抓住第一个岩点。 小腿和脚腕一起发力,挺直的腰背弓起一刹那,就如弹簧般再度伸直在岩壁之上。 黎明之墙的第一步,少年稳稳地贴在了岩壁上,并且没有要掉下来的趋势。 “出发了!” 老迈尔斯发出了一声振奋人心的欢呼。 摄像机在此刻调转方向,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下意识地盯着那道被照明灯照出一团圆圆光影的纤长少年身影。 但照明灯被安置在了头盔的顶部。 能照亮的也只是余曜所抚摸的每一寸身前花岗岩。 圆形的光影在上方。 修长的四肢和躯干的黑色投影在下方。 远远望过去,真的很像是有人以凡人之躯顶着一轮皎洁圆满的明月,逐渐攀升,登上山岩。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观众们一时没有出声。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停下手上的动静,同时屏住了呼吸。 高质量的收音设备将周围风吹过树枝、瀑布汇入河流、鸟啼虫鸣声……清晰地复刻在每一位观众的耳边。 虽然没有在现场,那种安静、寒冷、让人不知不觉间集中全部精神的寂静氛围还是一下感染了很多人。 【让我想到了封闭式高中上晚自习的时候】 有人忍不住地敲出了这么一行,大家一看ip,好家伙,衡水的。 崖壁上的余曜也有类似的感受。 难怪艾莫斯会特别强调夜爬的感受与众不同。 余曜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岩石,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脚下的高度,也忘记自己还有漫长的征途,油然而生出一种全世界都只在自己身前的方寸之间的奇妙感。 这样的感受让他连身后的直播团队都抛诸脑后。 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天然岩石缝隙和偶尔的突出石块。 黎明之墙全长三千英尺。 和诺斯线难度构成很相似,最难的部分都在后半程。 前一千英尺,可供抓握借力的缝隙和石块比比皆是。 一千英尺后,按照路书的说法,就像是进入到全新的难度领域,整个岩壁上几乎看不见任何明显的缝隙和石块,直到最后的三百英尺左右,通过温诺塔之后,才会重新出现出一些缝隙。 但这并不意味着余曜的第一段很容易。 整个黎明之墙就没有低于5.13的线路,余曜所尝试的第一段,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5.13c。 要知道诺斯线上全程倒数第二难的大屋檐,也才被定级为5.13d! 看上去只低了一档。 但从手和脚反馈出来的触感判断,余曜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一段并不比大屋檐容易多少。 大屋檐突出的就是一个大和险,比起考验技术,更像是考验攀登者的勇气。 黎明之墙就不一样了。 更小的抓握点,更远的点间距,简直是把对技术的考验提升到了极点。 再加上身高并没有什么优势。 余曜的攀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观众们也看出来这一点,再加上有人一直在弹幕里科普难度,难免开始忧心。 负责切换镜头的导播实时监控着弹幕,当场就把镜头切到了架在酋长岩下摄像机前。 一瞬间,光溜溜的,似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地方的岩壁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直播间里本来还觉得余曜速度慢的观众们一下就愣在当场。 【等等,这上面……真的有岩点吗】 【反正我是没看见,但好像有一条不太宽的裂缝】 【那是不太宽吗……我看小鱼都只能把尾指塞进去半截】 没有岩点,只有一条勉强塞进去半截尾指的细缝,难怪余曜攀升的速度会这么慢。 再多科普和数据都没有此时此刻对观众们的震撼冲击大。 要知道这才只是第一段! 跟这一段类似难度的段路还有十三段,比这个难上好几倍的段路还有一大半! 难怪那么多攀岩爱好者常年在酋长岩来来往往,都没几个人敢挑战黎明之墙,别说徒手攀岩,自由攀登,连大岩壁攀登都寥寥可数! 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余和艾莫斯能攀升到第二段吗? 观众们由衷地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第329章 他们不知道的是,余曜的心理预期就是在第一段的终点和同伴一起观看酋长岩的日出。 他知道万事开头难。 也知道每一面岩壁都有自己的脾性。 所以在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会很慢很艰难的心理准备。 可再难,他也不想在黎明之墙被照亮的那一刻,自己还背对着岩壁艰难维持平衡,而不是放肆欣赏日出天际的绝美瞬间。 以往自己只能站在岩壁之下,远远眺望着黎明之墙被朝阳慢慢镀上灿烂金辉。 可今天,他就在黎明之墙上,没道理不能反过来眺望太阳! 所以在日出之前,自己必须尽可能快地完成黎明之墙的第一段攀登,还要给艾莫斯留出充足的时间跟上来。 余曜深深呼吸一瞬,眼神越发坚定。 明亮有神的目光落在眼前方寸之间的岩壁,仿佛要将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少年已经做好了直视太阳的全部准备。 黎明之墙,他来了! 余曜伸手,抓住了右上方只能容纳半个指腹的狭小凸起。 第66章 余曜在凌晨三点半准时上崖。 观众们也准时地蹲守在直播间里。 酋长岩的日出是在清晨六点十五分左右,也就是说,留给余曜的第一段线路的时间有将近三个小时。 按理说应该很充足。 观众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甚至期待起等到天一亮,就能看见少年已经站在高高的岩壁上,需要所有人很用力地仰起头,才能勉强看见背影的挺拔模样。 可这样感觉良好的错觉,在见识到黎明之墙堪称滑不丢手的异常险峻后,就化为了乌有。 【我觉得……能在天亮之前抵达第一个保护站就可以了】 类似的弱弱打气弹幕充斥屏幕。 也有攀岩爱好者叹气补充,【这是第一段线路,余负责领攀,对于他而言,这一段线路的三十米高度,完完全全就是徒手攀岩,没有任何保护的那种!一旦摔下来,和普通人从八楼摔下来没有两样】 【更可怕的是, 第一个保护站的挂片情况如何,我们现在都不能确定,有没有风化,是否晃动,都是未知数】 “一旦挂片出现问题,”老迈尔斯也在现场语气沉重地补充道,“就需要余现场搭建临时保护站。” 赵威明在这样的解说词里,远远地望着少年腰间鼓鼓囊囊的小包,很清楚里面装着的就是搭建临时保护站的机械塞、扁带和保护器等。 其实正常的攀岩也要建立保护站,但那是在挂片正常使用的情况下。 只需要将一根120cm长的扁带打成特定绳结就已经足够。 但现在么,挂片的情况完全未知。 也就是说少年冒着生命危险,花费几个小时抵达的终点极有可能并不安全,还要花费更多的心力精力来构建新的庇护所。 而且大概率是很难一次成功的。 【想想就很窒息】 【这也太难了吧啊啊啊啊】 有人忍不住地发出了尖叫弹幕。 可时间还在一点一滴地过去。 崖壁上那个以肩担月,被光影笼罩的修长身影还在一刻不停地继续摸索着上崖的路线。 是的,摸索。 眼前的花岗岩如同被刀斧劈砍过,棱角硬朗,表面光滑,连表面最细小的裂缝都浑然天成,几乎不给挑战者留下一丝一毫的着力余地。 唯一能掌握的,就是那个只能塞进去半截小指的细窄裂缝,以及要用攀岩鞋找到最合适角度时,才能以一根脚趾尖的面积抵住,继而发力的狭小岩窝。 寻常的攀岩者可能直接望而却步。 但这样的难度显然并不能阻挡余曜。 他早就摸清了攀岩时发力的根本原理。 在完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少年屏气凝神,反而能将自己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协调身体的重心和平衡上。 所以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形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抬起双臂,就将自己锁死在岩壁上。 压下身子。 双腿一屈一伸。 就再度攀升到下一个身位。 期间当然也有过几次失误下滑的时候。 几乎次次都激起了直播间和现场人群的惊慌尖叫。 毕竟大家都知道余曜现在的摔倒绝不是冲坠,而是扎扎实实地从岩壁上摔下来。 那是真的会丢掉性命的! 所有人都紧紧攥住了拳头。 可每一次,就在少年眼看着就要滑脱失手,下方的保护人员紧张张起大网严阵以待时,过往无数的运动记忆就在这具纤长柔韧的身体上直接呈现。 快要摔倒的身影会用最快的动作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预备岩点。 同时从腹部发力,收束全身,用最极致的平衡感成功抵抗住地心引力的拉拽。 而后从容不迫地重新站起。 这样有惊无险的场景一连出现了好几次。 哪怕只是隔着屏幕围观的观众们都有点扛不住了。 【这也太刺激了】 【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我都不敢想象在余曜真正徒手攀登的时候,我的衣服会被冷汗打湿多少次】 【不用徒手攀登,光是大岩壁攀登就已经足够可怕,有保护站的情况下,冲坠也是骨折起步】 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们在此刻绷起了同样的心弦。 第330章 华国已经进入到了晚饭时间。 很多华国观众将手机搁置在餐桌上,一边和家人吃饭交谈,一边关切地瞄上几眼。 m国也进入到早上上班前的准备。 熬了半天夜的m国观众们打着哈欠,把手机装进浴室墙壁上的防水盒里,冲澡时继续关注着少年的攀登进程。 其他地方的观众们也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分出一缕心神,被崖壁上的少年所牵挂。 天怎么还不亮呢。 有些正在白天的观众们就忍不住看了眼右上角的当地时间。 已经是凌晨四点十五分,距离余曜开始攀登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但从远景来看,少年的第一段线路只进展到了三分之一。 按照这个进度换算,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 那也就是在六点前十五分钟左右,余曜有可能就会抵达第一个保护站所在的地方。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少观众们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天然的保护站位置一般都会有个小平台,或者容易把身体楔进岩壁的石头角落,等到那时,已经攀爬了两个多小时的少年就能短暂地休息一会儿。 他们也能暂时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就连艾莫斯都暂时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刚刚看见余曜的那几次脚滑,好险吓得心脏都从喉咙眼里蹦出来。 好在第一段线路最难的也就是前三分之一,后面的路程多少要容易一点。 艾莫斯此时压根就没想起什么在崖壁上看日出之类的事情。 这么浪漫的事情不适合他。 他只想赶紧上崖,然后把领攀的活从余曜手里抢过来,也过一把自由攀登的瘾! 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这个时间换算而轻松一瞬。 老迈尔斯也在镜头之后,笑着压低声跟赵威明道,“这下可以放下点心了。” 赵威明从徒弟上崖后就紧皱的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不少。 崖壁上。 零摄氏度以下的冷风打在脸上,细细密密的疼。 整体趋向放松的大环境里,余曜自己却觉得时间越来越紧迫。 他给自己预定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半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进度条才推动到三分之一。 不行,自己要加快速度。 余曜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自己的速度。 一回生二回熟,经过前三分之一的捶打,他大概对黎明之墙的基本底色有了不少了解。 滑是真的滑,但只要掌握好平衡的关键,难度反而比大屋檐那种需要特殊姿态才能通过的难点要更加容易。 平衡感很难吗。 自己最擅长的就是保持平衡。 余曜把身体的重心又往下压了几分,手臂和双腿配合,身体向上挺起,不断地向上攀爬。 原本慢条斯理的身影就像是突然被开了1.5倍速。 本来在干其他事的观众们偶然一瞥,就下意识地揉了揉眼,迫不及待地在弹幕里发问。 【余是加速了吗】 【我也觉得,他的速度比刚刚快了很多】 老迈尔斯拿着望远镜看了会儿,肯定道,“是的!他的速度还在继续加快!” 就像是蛰伏一冬的鲲终于破水而出,遇风化为鹏鸟,展开巨大的翅膀,以让人吃惊的速度在悬崖上抟扶摇而上! 在大家议论纷纷时,视频里的人速度还在加快。 他的身体贴合着岩壁,修长优雅的四肢不断地顶住岩点,推开身体,用攀岩鞋侧面蹭住光滑岩壁,再用足尖挂住裂缝…… 整体的动作流畅又精准。 没有丝毫迟疑。 背对着大家的身影张力十足地蜷缩又舒展,下一瞬,就攀升了好大一截。 从下往上的仰视镜头还没有来得及追踪视角,屏幕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帅气短暂的背影。 镜头再往上转。 少年又继续攀升上前。 镜头再调整。 又捕捉了个空。 …… 不断重复的过程,看得老迈尔斯都乐了,他解释给直播间因为看不见人,正急得抓耳挠腮的观众们听。 “长焦摄像机很重,为了对焦准确,被架设在固定的三角支架上,摄影师正在继续调整角度。” 【只不过就是跟不上余的速度对不对】 观众们其实也不是非得每个瞬间都看得清楚明白。 主要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加速,让他们原本悬着的心又安稳不少,敲打键盘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轻松的愉悦。 【我就说嘛,这才是小鱼的真实速度】 【就是就是,家人们谁懂啊,之前慢吞吞的时候急死我了】 【我懂!如果不是黎明之墙真的难,我都没有耐心看下去了】 直播间沉闷许久的弹幕因为少年的骤然加速而变得雀跃。 观众们说的都是真心话。 户外攀岩在运动类直播里向来热度排行倒数。 信息化碎片的高速网络时代,这种耗时长,收录难,互动性差的项目,简直就是在观众们的耐心雷点上蹦迪。 除非已经进行到最后关键时刻,真的很难拼得过其他一眼刺激,或者对抗性强的比赛。 而在余曜的直播间里,之所以有那么多观众不离不弃,一部分是因为真爱攀岩,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直播主角本人。 第331章 大家的耐心本就是建立在种种buff叠加的特殊情况之下。 好不容易看见这么个刺激好玩的点,可不就兴奋起来。 余曜倒是不知道直播间因为自己的计划变动而兴奋起来。 他还在跟眼前的崖壁斗智斗勇。 连附近偶尔飞过的几个大蝙蝠人影都没有多看。 酋长岩禁止翼装飞行。 但耐不住总有人跟园方斗智斗勇,趁着清晨还没有人来上班,偷偷摸摸地张开双臂从山顶一跃而下。 作为习惯于遵守秩序的华国人,余曜对这种官方明令禁止,却有人非要为之的行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再加上现在没时间精神关注,干脆连头也没回。 反倒是直播间的观众们对此议论纷纷。 很多观众都是第一次见到翼装飞行的现场,难免好奇不已。 直播间热闹不已,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余曜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五点之前成功抵达了第一个保护点,那个形似三角奶酪的突出平台。 刚好能站一个人。 余曜也不客气,直接就站了上去。 他对搭档的同伴情谊仅限于把对方拉上来一起欣赏日出。 如果平台不够站,那就让艾莫斯吊在半空里看好了。 余曜理直气壮地开始检查崖壁上挂片的稳固度。 所有人都随着少年伸手去拉扯挂片的动作心下一紧。 【许愿挂片没问题!】 这条弹幕合着少年拉扯的动作不断向右飘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余曜把保护绳挂进保护站,带着笑回身,拿起对讲机示意艾莫斯可以跟上来时,崖壁底下才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第一段就很顺利,这是个好兆头!” 赵威明昂首挺胸地跟老迈尔斯说着。 但更顺利的还在后面。 有头顶吊绳的保护,艾莫斯攀爬的幅度要比余曜大胆很多,即使一连滑脱好几次,因为有了绳索的保护,他也可以无所顾忌地从原地再度出发。 这样的攀爬速度更快。 凌晨六点零三分,天际浮现第一抹鱼肚白,距离天气预报所说的天亮还有十二分钟的时候,艾莫斯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搭档的旁边。 “要开始拖包吗?” 他示意手中的滑轮。 余曜:……倒也不必那么积极。 他目视东边,“等一会吧,日出快开始了。” 艾莫斯擦了擦汗,不明所以,“啊?” 因为过度运动而迟钝的大脑慢半拍儿才反应过来,“你是想看日出?” “有什么问题吗?” 余曜下意识地问。 他转过了头,艾莫斯就在熹微晨光和照明灯里看清了那双因为困惑而微微漾起水光的浅琥珀色眼眸。 纯粹又明亮,漂亮得像是最名贵的宝石。 粗神经直男艾莫斯冷不丁地被美颜贴面暴击,不受控制地看呆了下,才僵着脖子扭过来,“那就看呗!” 他在酋长岩下长大,对黎明之墙的日出早就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小伙伴都开口了,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他的小小要求。 见平台上只能站得下余曜一个人,艾莫斯很自觉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月亮折叠椅,支在岩壁上坐了下来。 余曜见他喘得厉害,把水壶递了过去。 艾莫斯咬开软橡胶瓶塞,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到底顾及生理问题不好解决,忍住了继续要喝水的手。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喝过的水壶放进自己背包里,又把自己背包里没动的水壶递给了余曜。 两个少年就这么一站一坐,静静地在崖壁上等待日出的到来。 导播早在前一天就踩过点,知道怎么拍从视觉上最震撼,眼看着东边天际的一轮朝日呼之欲出,就将镜头切到了正对在酋长岩山顶的一面。 【怎么突然换了镜头了】 【看山顶干嘛】 【我要看余和艾莫斯继续攀岩】 纷纷扰扰的弹幕,在第一缕金光照亮黎明之墙的巅峰时戛然而止。 太阳升起的速度很快。 黎明之墙的顶端眨眼就被泼上一层璀璨的金色液体。 浅灰色的岩壁瞬间变得金光灿灿。 导播在此时示意摄影师将镜头逐渐拉远。 于是,观众们的目光顺着这层如波浪般席卷的耀眼金光从上往下。 三千英尺悬崖的震撼全景出现在镜头。 大家一时还有些恍惚,只知道盯着巍峨高大的酋长岩和金光灿烂的黎明之墙看。 可下一秒,导播就示意摄影师对准崖壁上的某一点加速拉进距离。 高大的山体被放大,放大,再放大。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了一瞬,崖壁上,渺小如蝼蚁的两个青涩少年影子就纤毫毕现地出现在了镜头里。 金光灼灼。 艾莫斯下意识拿胳膊遮住眼。 余曜则是微微眯着眼,固执地直视着天际新生的朝阳。 那张沐浴在晨曦里的俊秀脸庞也在摄像头被拉近的一瞬,由暗到明,从细腻肌肤到纤长的羽睫都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乍一看遥远疏离,颇具神性,宛如山间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神明。 电光石火间,很多记者当场按下快门键。 第332章 迟半拍儿的观众们刚要惊艳出声,导播又故技重施。 镜头在定格的一瞬疾速拉远。 疾速变焦的镜头里,酋长岩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峭。 而在黎明之墙上的少年却越来越小,两人的身影高速缩小直至变成一个黑点,眨眼间在高耸入云的山体上消失不见。 极端大小的镜头对比。 完全不需要老迈尔斯的解说,观众们就沸腾了起来。 【太震撼了,突然就燃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古文里说的壁立千仞,穷地之险,极路之峻,我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人类在酋长岩上竟是如此渺小!】 哪怕摄影师很快又将镜头收回到崖壁上正在眺望日出的少年身上,大家都还是迟迟不能平静。 良久才有人在弹幕里拍板。 【这个直播,我追了!】 【不为别的,我就是想看看,在这样巍峨的悬崖峭壁面前,人类到底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好刺激,我已经能想象到小鱼和艾莫斯会遇到多少困难了】 弹幕彻底炸开了锅。 戴维越高兴,面上越风度翩翩,见状就示意老迈尔斯将他们约定好的台词念出来。 “想看全场?当然没问题!这场直播会一直持续到他们的攀登成功或者失败!” 老迈尔斯就着老花镜查看最新的弹幕。 “嘿,不要担心,我们这边已经准备了轮班的工作人员,日夜直播,二十四小时不停。只要你想,随时随地打开直播间就可以查看他们两人的最新进程。” “当然了,”老迈尔斯忍不住皮了下,“如果他们在崖壁上睡觉的话,我们可不会把他们揪起来,毕竟他们的上班时间都由他们自己定。” 这样的保证把气氛再度推向高潮。 二十四小时直播一直到成功或者失败?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想,随时随地都可以打开手机查看余和艾莫斯的攀岩实时状态? 上综艺的嘉宾还能有个不直播的休息时间段。 余和艾莫斯也太拼了吧! 不过,他们打算在崖壁上停留很多天?吃喝拉撒睡都怎么办? 有观众在弹幕里问出了这条疑问。 老迈尔斯马上笑道,“哦,当然,黎明之墙非一日之功,他们会停留多久,就要看他们的攀登速度。生存环境可能会艰苦一点,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老迈尔斯的语气轻轻松松。 观众们却听得心惊肉跳。 尤其是被人群中的攀岩爱好者科普了最顺利的一次攀登记录时长是整整十九天。 【十九天!天呐!】 【整整两个星期还多五天】 【让我工作一个星期单休都已经累死累活,小鱼他们居然可以在崖壁上连待十九天】 【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大佬说的十九天是上一个团队在历经六年的训练后才能实现的成果,余他们可是第一次上崖呀!】 【???】 【好家伙,那我们是不是最起码要做好一个月的准备?】 【在崖壁上待一个月……还有大量的体力运动……哦,我的上帝呀……他们真的很有勇气】 很多常年居住在城市里,抬头是高楼大厦,出入地铁私家车,上下三十层楼都要等电梯的普通观众都惊呆了。 别说征服黎明之墙了,光是吃住都在崖壁上一个月就已经能够要了他们的老命。 他们一边惊呼着可怕,一边带着某种隐秘的兴奋刺激感把直播链接分享到各个平台。 很快就有更多的观众被吸引进来。 戴维特意高薪聘请来的导播本就是拍摄地理纪录片和野生动物纪录片的一把好手,原本枯燥的攀岩,也在他的多机位灵巧切换中变得惊心动魄起来。 他不止拍余曜和艾莫斯攀岩的动态,还会拍他们俩获得的成就瞬间,每一张都可以直出大片的那种,偶尔也会拍拍崖壁的小动物,周围的紧张期待的人。 这样的画面刺激酷炫又不失温情。 很多观众慕名而来,随后又带来了更多的同好。 黎明之墙直播的第一天,收看过直播的观众们数量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八位数。 这样耀眼的数据,让戴维和red bull之家的媒体工作者们激动得合不拢嘴。 这才只是第一天而已。 相信等全场直播结束,这个数据一定会达到相当惊人的可怕量级! 很多因为来得太晚,没能及时谈下商业合作的户外品牌现在都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这得是多么好的宣传自家品牌的机会,等余曜他们下了黎明墙,一定要把下一次的活动拿下! 有脑子灵活的已经开始安排人去现场接洽戴维和赵威明。 外界因为这场直播热闹喧嚣。 酋长岩上,却是另一个安静世界。 很多观众都猜测余曜和艾莫斯会在黎明之墙上停留一个月甚至更久。 但说实话,如果有可能,余曜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在崖壁上吃住听起来很酷,但其实是很苦。 先不说吃的都是能量棒、压缩食物,喝水都不敢放开了喝。 睡觉更是一个大难题。 黎明之墙上没有诺斯线上的大平台,他们这一路都只能睡在悬空的帐篷里。 那种侧面三角形,整体三棱柱的悬空帐篷,空间狭小得惊人,每一个翻身都有掉下去的风险。 第333章 他到底是人,不是神,对生活的舒适度还是有所追求的,在尽可能的前提下,并不想自讨苦吃。 再加上他和艾莫斯的体能都算不上顶尖,打持久战对他们两个都很不利。 所以余曜原本的计划是一个星期。 前两天完成前十四段。 后两天完成后十六段。 中间的第十五段的横道和第十六段的动态跳跃,是全线路最难最漫长的两段,那么就单独拿出三天来应对它们。 这样的计划很狂妄。 但余曜甫一拿出,就得到了艾莫斯双手双脚赞成。 板寸头少年在一桌子皱眉大人面前振臂高呼,坚决支持同伴,“计划就是要用来做梦的!” 余曜自己倒是不觉得是做梦。 只是见艾莫斯兴冲冲的,难免也就笑了下,默认了这个说法。 但私心里,他是切切实实地照着这个计划来的。 所以等观看完日出后,余曜就连同艾莫斯一起,用拖绳把两人的行李拉上了岩壁,暂放在平台上。 艾莫斯很主动,抢一样的开口,“第二段我领攀?” 余曜看着同伴累到不能行还要逞强的样子,就把安全绳让给了他。 前十四段都难得相似。 自己已经攻克了最难最危险的一段,没道理一定要占着领攀的位置不放手,艾莫斯也需要成长的空间。 余曜目送着艾莫斯兴高采烈的背影,刚好趁此时间调整休息。 等到了第三段,就从累得抬不起头的艾莫斯手里接回了领攀位置。 第四段时,憋着一口气,已经休息够了的艾莫斯又重新要求领攀。 第五段时,余曜又把绳子接了回来。 …… 他们的第一天行程进行得还算顺利,等到天色擦黑,鸟儿归巢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第六段的终点。 “余,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吧!” 艾莫斯终于领攀完第六段,累到腰都直不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余曜很自然地把绳子拿过来,“我先上去,等会儿再把你拉上去。” 艾莫斯摇摇头,喘着气,“现在天也黑了。” 余曜就把头盔上的灯拧开,“不要紧,你再休息一会,我上去之后你把拖包系上,我可以先把帐篷搭建好。” “你会搭帐篷?”艾莫斯下意识问。 余曜奇怪看他一眼,“很难吗?” 难倒是不难,就是艾莫斯有点意外。 明明余在之前还表现得对崖壁露宿很不在行,现在却像是一把熟手,居然比自己还要自然有规划。 艾莫斯有了一丝自己百般筹备,却没能帮到忙的挫败感,同时也有一点高兴。 毕竟两个人会总比一个人会更好。 余曜在同伴的复杂眼神里继续自己的第七段。 他顶着夜色,略显艰难地爬完了第七段,见第七段的挂片松脱晃动,又花了一会儿时间找新的裂缝挂机械塞。 等好不容易固定住几个位置,又试了试强度,确保一定没问题,才从背包里把他们两人的帐篷翻了出来。 三角形的帐篷用的是可折叠的碳纤维支架,轻且柔韧,摸上去的手感瞬间让余曜想到了自己珍藏的那一柜子雪板。 他把两个帐篷挂了分割不远的几个挂片上,点亮了灯。 崖壁上的众人远远看着,就感觉岩壁上挂上了两盏有棱角的孔明灯。 “这是要休息了吗?” 赵威明揣度着,拨通了余曜的卫星电话。 余曜还在整理着行李,就打开了外放,“差不多了,我还要把艾莫斯拉上来。” “哎,也行。” 赵威明关注的是另外的事。 “我给你带的消炎药膏,在你背包内侧的小夹袋里,记得涂,手背手指都要涂!然后就是吃饭问题,给你们带的有小锅,记得把压缩食品放进去加热了再吃。还有,夜里冷,别喝凉水,烧热了再喝……” 絮絮叨叨的关心话语一直持续到余曜把自己的帐篷布置得干干净净,睡袋展开,连水壶都挂到帐篷侧面的悬挂钩上。 夜里确实冷。 余曜看了看帐篷上自带的温度计,已经是零下四度。 哪怕不拉开帐篷拉链,也能听见外面呼呼的冷风声。 “嗯,赵教,我都知道。” 余曜把反应堆炉头和气罐都找了出来,悬挂在帐篷中央的横梁上,打算等艾莫斯上来之后就开火。 赵威明说了半天,翻来覆去交待一遍后,只得悻悻地挂了电话。 “还担心呢,老伙计!” 老迈尔斯压根就没打电话。 赵威明没说话,只一个劲地望着崖壁上的那两个灯笼大小的帐篷。 他向来把余曜当亲儿子带,看着少年睡在零下几度的百米悬崖上,不仅有掉落的风险,还可能会着凉感冒,整个人心肝都紧张得抽抽,能不担心吗! 老迈尔斯很懂地调侃,“那你接下来还有操不完的心。” 今天才只是第一天,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余曜也这样觉得。 所以等草草填饱完肚子,就着固体牙膏片刷过牙后,就钻进了睡袋里。 可惜刚带上耳机,还没来得及闭眼,就被艾莫斯一迭声的呼唤给叫了起来。 “怎么了?” 余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结果等睡袋拉链一打开,就见艾莫斯激动地从另一顶帐篷探头,扬臂指向夜空,“看!好多星星!” 第334章 余曜顺着同伴指的方向一抬头,就见辽阔无垠的深钴蓝夜幕里,有无数闪闪繁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其中。 横贯中天的位置,还嵌着一条淡淡发光的银色光带,亮晶晶的,闪烁不定,如同河流般波光粼粼,向着遥远天际倾泻落下。 是满天星斗和九天银河。 余曜的视线梭巡在那些旋转密布的星云之上,很快就认出了几颗常见的星斗。 就在少年饶有兴致地辨别之时,夜幕之中,有几颗星子顽童般摇晃坠落,在天边滑出一条细长雪亮的光芒。 艾莫斯眼露惊喜,“是流星!” 他双手合十,赶忙催促同伴,“余!快许愿快许愿!” m国也有见到流星许愿的传统吗? 余曜恍惚一下,望着钴蓝夜幕里的星河流转,不知怎地,突然就想到了冬奥的璀璨烟火和五连冠后的神秘极光,不受控制地扬了下唇角。 那就许愿自己这一次的黎明墙之旅一切顺利吧。 少年闭眼又睁眼,又靠在帐篷门处看了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分享到社交平台,简单配了句晚安之后,就跟同伴告别,钻进睡袋里用力闭上了眼。 必须尽快睡着,明天才能有精力继续。 听着外面持续不断的呜呜风声,余曜把自己的降噪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目前市面上的耳机大多只针对低频噪音有用,对人声之类的高频效果一般,但这刚刚好就契合了酋长岩上的环境。 既不会被风声吵醒,也不会听不见同伴等人的呼叫声。 其他高频率的异常声响也不会被屏蔽。 余曜很安心地进入了睡眠。 可睡到半夜,就被对讲机里撕心裂肺的巨大呼喊声喊醒,“余!艾莫斯!快起来!有情况!” 有情况?! 被叫醒的余曜把耳机一摘,还没有来得及招呼隔壁的艾莫斯,帐篷上方,就被什么东西砸得凹陷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是什么东西? 余曜整个人都愣了下,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第67章 扑通——啪—— 头顶的撞击掉落声还在接二连三地传来。 摘掉耳机的少年摒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摸不清情况,又不能确定撞上自己帐篷的是不是活物,还是别的什么,为求谨慎,也不能点灯亦或者是呼叫同伴。 对讲机的信号断掉,不时发出滋滋的细微电流声。 外界的风声也比自己睡下时紧促,呜呜咽咽的,一声凄厉过一声,风力大到整个帐篷都在小幅度地晃动。 这样孤立无援的气氛很诡异,也很吓人。 尤其是周围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自己身处的悬空帐篷看上去也很有掉落的风险。 作为当事人,余曜比谁都清楚,帐篷一旦掉下去…… 自己摔下去的高度就会有足足两百米! 渐渐急促的心跳声里,余曜悄无声息地从睡袋里钻出来,慢慢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抬头。 以一种手臂抱住膝盖,不容易失去平衡的自我保护姿态,目光专注地望着上方不时被砸出凹陷痕迹又马上恢复的帐篷侧面。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在黑暗里目光灼灼。 极度紧绷的心神里,余曜力图保持清醒,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砸在帐篷上的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响,似乎只是单纯地被砸了下来,然后就顺着帐篷三角形的侧面滑了下去。 那就绝不可能是活物。 余曜紧绷的心神一下放松下来。 不是活物就好。 少年点亮了帐篷里悬着的灯,稍稍松了一口气,主要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二哥故意吓自己时讲的那些山间精怪的故事。 【鱼鱼,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7878幽怨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余曜:…… 他有心想说你不就是,可转念一想,自家小系统应该归类为高科技产物,还真不能跟精怪之流混为一谈。 少年沉默了下。 7878就自以为发现了新大陆。 【哈哈哈哈!鱼鱼你原来怕鬼啊!】 余曜面无表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等风声暂缓,外间的砸落声也少了不少之后,就第一时间拉开了自己帐篷的拉链。 “艾莫斯?艾莫斯?” 他呼唤着同伴的名字,好半天才见到对方哆哆嗦嗦地从黑漆漆的帐篷里探出了个头,慌张神色里透着一股惊喜。 “……余?!” 破案了,最害怕的人在这里。 余曜的脊骨莫名挺直一瞬,若无其事道,“我的对讲机好像出问题了,卫星电话在你那里。” 他们的视角受限。 当务之急,是要联系上悬崖下的人,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余曜在对讲机被干扰的第一瞬间就打算打卫星电话。 只不过为了减重,他们只带了一只卫星电话,鉴于赵教已经打过,老迈尔斯很可能再打来,临睡前他贴心地把电话放在了艾莫斯的帐篷里,没办法拿到而已。 艾莫斯这才想起他们还有卫星电话这种东西,钻回帐篷里拧亮了灯,翻了半天才在睡袋角落把电话找了出来。 上面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余曜拨回去的同时,奇怪地看了眼同伴,“……你刚刚没听见吗?” 第335章 艾莫斯冤枉死了,后怕地裹紧自己的小被子,“被衣服压住了,外面的声音又太大,我吓都吓死了,你又没有动静,我就忘了还有这回事!” 也行吧。 余曜把电话回拨了回去,赵威明和老迈尔斯急切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你们现在怎么样,都没事吧?” 余曜看了眼心有余悸的艾莫斯,“我和艾莫斯暂时还好,是出了什么事吗?”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艾莫斯紧跟着报平安的声音也同时从话筒里传来。 原本因为打不通电话,急得都要自己上去的赵威明就松了口气,他看看同样露出放松神情的老迈尔斯,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又问了几句确定两人暂时没有危险,才严肃了语气。 “夜里突然起了风,我们刚刚观测到山顶有几棵枯死的松树被吹倒了,所以有树枝和碎石掉落的现象,你们俩现在要是没事,就赶紧下来。” 赶紧下来? 余曜顿了顿,“是后面还要起风吗?” 不然的话,现在的情况,掉落都已经差不多停止了,赵教为什么反而叫他们下去。 赵威明看着天气预警也愁呢,“不止有风,还要降温,预计温差能达到十五摄氏度!” 余曜下意识看看帐篷边缘的温度计。 现在已经是零下七度,再降十五度,就是零下二十二度,跟东北的冬季下雪时温度也差不多了。 冬季攀岩的温度是要低,但低到这种程度,手伸出去都有被冻伤的风险,确实不利于继续攀岩。 余曜很清楚自家教练的建议是对的。 可是答应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都已经开始了的行程,怎么能轻易放弃? 但如果不放弃的话,天气又确实变化得太快…… 余曜心里天人交战,一时没说话,无意识地看向同伴。 刚好就看见艾莫斯听到卫星电话里的声音后,低头去看自己手指的动作。 酋长岩上很黑,但帐篷里的灯很亮。 余曜一眼就看见了艾莫斯手上贴满的冷敷贴和边缘露出的药膏痕迹。 他自己其实也差不多。 一整天的高强度攀爬,他们的手指都被磨得红肿起泡,只有夜里的涂药冷敷能有所缓解。 这也是之前卫星电话里,赵教殷殷嘱咐他一定不要忘记擦药的原因。 可再难,再苦,他们也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也都不打算放弃,结果现在突然来了一场冷空气? 余曜有一种离谱到有点好笑的感觉。 毕竟他们在准备出发前就已经查过最近的天气,很确定一连两个星期都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自己的运气未免也太差了点吧。 少年捏紧了手中的电话,好半晌儿,才把电话递给了同伴。 他选择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艾莫斯。 自己到底不是一个人,还要考虑同伴的安危,把电话让给艾莫斯,才是此时最负责任的举动。 艾莫斯接过电话,皱着眉头,也是左右为难。 悬崖下的人也不急着催促。 主要是大家面面相觑间,都有点垂头丧气。 好不容易准备了这么一场,直播的名气也打出去了,热度也上来了,全世界的观众们都在殷殷期待着这场三千英尺悬崖上的勇敢冒险。 甚至已经都脑补开了,少年们这一路上还会发生很多或热血沸腾,或惊心动魄的意外,结果才只一场冷风就要偃旗息鼓。 大自然的神秘莫测,这回可算是一次性体验够了。 摄影师们打着哈欠调整镜头,记者们也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边叹气,边想着要怎么给这场早夭的尝试编出一个体面些的结尾悼词。 深夜里突发的一幕,没能惊动m国本土已经陷入沉睡的人们。 但在有着十六小时时差的遥远华国,很多刚下班和刚放学的网友们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情况有变。 菁英十三中。 正是下午放学后和晚上晚自习前最悠闲的一段。 很多正在关注自家校友直播的同学们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了一起,一边拉回放,一边时不时“卧槽”、“nb这也行”的惊叹个不停。 高二八班教室的最后一排,爱好体育的楮黎明也和他的同桌吴晗智凑在了一起,拿着平板在看直播。 楮黎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校友的黎明墙之旅格外关注。 八班和体育七班是门对门不错,但他之前也不认识什么余曜。 只不过自打对方拿了冬奥五金,学校的校门口就连挂了五条大红横幅,进门的名人墙上也都贴上了少年档案袋里的证件大头照。 整个十三中,现在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余曜姓甚名谁的。 楮黎明自然也不例外。 他本来就爱好体育运动,虽然没玩过单板,但一听说隔壁体育班居然真的出了个冬奥冠军,就恨不得寒假早早结束,自己能见见真人。 原本还以为,冬奥都比完了,雪季也结束了,余曜会回学校来上课,自己完全可以什么时候找时间,去高二七班晃悠偶遇一下,假装不经意地求个合影或者签名什么的。 结果没成想,余曜不仅继续请长假,还直接奔去了酋长岩,换了个领域继续发光发热。 最重要的是,余曜要挑战的是酋长岩的黎明之墙! 第336章 嘿嘿,黎明之墙,可不就跟他楮黎明有那么点名字上的缘分嘛。 所以哪怕同样不玩攀岩,楮黎明都老早就把直播链接给关注上了,等到直播一开始,更是一边看,一边恶补攀岩相关的知识,对接下来的征程拭目以待。 结果没成想,才结束完一天的功课打开手机,就听说了余曜可能要提前结束的噩耗。 教室里一片唉声叹气。 楮黎明原本亮晶晶的眼也一下黯淡下来。 本来就是被拉来凑人头的吴晗智:“……老楮,你也别太难受,这次不成不是还有下次吗?” 他扫了扫周围已经作势要把手机收起来,不再关注的同学们,费劲巴拉地安慰兄弟。 “要不咱们看点别的比赛,不是说ncaa男篮锦标赛也是今天吗,看攀岩哪有看篮球给力!” 见褚黎明还没有反应,吴晗智伸手就要拿平板换频道。 结果平板还是被褚黎明死死拽住。 “老楮?” 吴晗智伸手用力拽了拽,“直播马上就结束了。” 结果就给一股大力更坚定地给拽了回来。 “余曜不会轻易认输的!” 褚黎明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突如其来地站起来吼了这么一声。 教室里其他刚刚退出直播间的同学下意识回头。 褚黎明就脸热了下,讪讪地坐了回去,嘴上却还是不肯松口。 “反正余曜肯定会坚持下来的!” 吴晗智被刚刚的那一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盯着黑布隆冬的屏幕上那两顶一动不动的明亮帐篷看,满脸不信。 “你怎么知道余曜不会下来,那可是零下二十二度!” 他们这种中原地带多少年都没有经受过这种超低温度了。 褚黎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就是莫名对隔壁班同学很有自信。 余曜在冬奥会时带伤都没有下场,被h国连环套针对也绝不认输,没道理会在区区天气的威逼下屈服。 没经历过零下二十二度冷风的褚黎明如是想。 但曾经去e市看过冰雪大世界的吴晗智就不那么乐观了。 零下二十二度,那可太冷了,空气都带着小刀子,就算是余曜他们不攀岩,光是躲在帐篷和睡袋里,也会冻个够呛吧。 但看看褚黎明盯着屏幕,两眼放光,头上冒汗的急切模样,吴晗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直播间的宣告结束。 事实上,华国有一大半的观众们都跟吴晗智想的一样,越往北,这样想的人群占比越高。 等到了东北三省,尤其是单板滑雪队里,就连结束工作赶紧打开电脑的赵正飞都忍不住想给余曜打个电话,催促自家徒弟赶紧下来。 零下二十来度,那是说着玩的吗。 真要那么冷,他们室外训练的时长都要严格控制,以免队员们冻出个好歹来。 更何况余曜这次可不是滑雪,根本就没法戴上厚厚的手套和面罩。 至于酋长岩黎明墙什么的,又跑不了,早一天晚一天又打什么紧。 赵正飞看着屏幕里迟迟不动的帐篷干着急。 酋长岩现场,悬崖下面的赵威明也同样着急。 卫星电话那头好半天都没有声了,这到底是下还是不下,给个准话啊。 他急得团团转,握着手里的卫星电话就跟握着个烫手山芋似的。 戴维拉了拉自己西装的领带,“先生们,别着急,余和艾莫斯会商量出最适合他们的结果。” “你当然巴不得他们不下来继续!” 赵威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心想反正是华国话,歪果仁应该听不懂。 结果戴维不仅听得懂,还认真回道,“我确实希望他们不下来。” 他冷酷无情地举着例子,“只是短暂的降温而已,上一组攀登黎明之墙的团队也曾遇到过超级大冷天,但这样反而让更多的观众们对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产生好奇。” 眼见自己的母语吐槽失去了加密效果,赵威明干脆破罐破摔,“也可以避免你们媒体之家的损失和制造更大的噱头吧。” 戴维还真风度翩翩地点头承认。 就是那个越发绅士儒雅的样子,反而让赵威明气得更想揍人。 资本家!典型的资本家思维! 他一时心急,忘记了卫星电话还是开着的。 崖壁上,余曜原本正等待着艾莫斯的回答,冷不丁就从电话那头的华国腔调里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少年从沉默纠结的同伴手里抢过了卫星电话,“赵教,戴维先生说降温只是一时的?” 赵威明就狠狠瞪了含笑的戴维一眼,明白自己是中了这个资本家的计。 “是一时的,大约后天早上开始就会重新升温。” “但是余曜,”赵威明看了看时间,苦口婆心,“现在才只是凌晨两点,到后天早上八点至少还有三十个小时,等到温度升起来,至少要再加上六个小时。” “整整三十六个小时的零下二十度低温,你们只能待在帐篷里哪都不能去,还有被大风吹走的风险,真的不考虑一下回头再重新继续吗?” 赵威明这次的措辞用的是考虑回头。 是的,从余曜的那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真让戴维这个家伙说中了,自家徒弟还真不打算下来了。 但劝还是要劝的,赵威明徒劳地咽了咽口水。 第337章 崖壁上,余曜倒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快做决定。 至少,他还要征求一下队友的意见。 “艾莫斯,”余曜上半身前倾,半个人都探出了帐篷,再次把卫星电话递到了同伴手中。 “我刚刚说的话,你应该都听懂了。” 他就是怕艾莫斯听不懂,才特意切了通用语询问的自家教练。 “现在,我们下不下崖,都交给你来决定。” 余曜递完卫星电话就连忙坐了回去。 真冷。 少年把睡袋里的薄毯都披到了身上头上,连耳朵和脸颊也没放过,只露出一双光彩璀璨的眸子,明亮清澈地望着对方。 艾莫斯当然听懂了。 他还听懂了余曜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余怎么能怀疑自己会退缩呢! 艾莫斯连忙抓起电话,吸吸冻红的鼻子,“喂?”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几声,就响起了老迈尔斯热情洋溢的大嗓门,“亲爱的儿子,你做好决定了吗?” “当然!” 艾莫斯跟自家老爹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感染上那种脱口秀一样抑扬顿挫的调调。 他昂着下巴跟对面帐篷里的那双琥珀色眸子对视,骄傲地就像是只花孔雀。 “我和余已经都商量好了!我们要等到这场风暴过去!我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艾莫斯说完就把电话递给了余曜,兴奋上头,求认同似地wink一下。 “余,你说是不是?” 余曜几不可查地抖了下,伸手把电话接回来,嗓音里带着点笑。 “是的,赵教,老迈尔斯先生,还有戴维先生,我和艾莫斯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说好了要爬完黎明之墙,差一米都不行。 少年和同伴对视,同时从对方弯起的眼眸里读出了相同的含义。 不愧是我看中的搭档。 他们不由得同时在心里想着。 以至于唐清名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地跟因为身边因为最近半夜手臂疼,紧急推着自己去复诊的谢海青感慨道。 “之前只是觉得他们俩脾气一样,大约会有志同道合的目标,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合适!” 按理说做人如磁极,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余曜和艾莫斯两个倔脾气小孩凑一起,应该水火不相容,没想到还挺合得来。 谢海青听得当场就翻了个带着眼泪花的白眼。 合着唐哥你也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会针锋对麦芒啊! 唐清名当然知道,他甚至都猜到了余曜和艾莫斯的第一次见面可能就会同时挑剔起对方来。 他甚至还很清楚,十有八九就是诺斯线让他们彼此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闪光点,才会心甘情愿地组成了固定攀岩搭档。 医院走廊的窗被风撞得哐当作响。 唐清名忍不住瞥了夜幕里好几眼被风吹弯了脊梁的一排碗口大小的行道树。 相隔不远的酋长岩上,才降下来一点的风势也再度张狂起来。 先是低低的怒吼,很快就变成了打着旋儿的咆哮。 夹杂着零星雪花的冷风跌跌撞撞地扑向悬崖下的固定帐篷,隔着厚重的挡风布,都像是要把人身上的最后一丝热气带走。 “呜——呜——” 风声凄厉,卷起的东西扑打时更是嘈杂刺耳,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了余曜和艾莫斯的决定。 赵威明抹了把脸,和老迈尔斯对视一眼,好吧,也不是特别意外。 戴维则是高兴地一鼓掌,马上安排摄影师和记者们重新调整机位,并且组织人手加装挡风帐篷。 被大风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现场重新忙碌起来。 屏幕外,听清余曜字正腔圆的华国话的那一刻,褚黎明就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 他面向那些已经收起手机,但还时不时留意自己的同学们,高高举起双臂,“余曜和艾莫斯会继续攀登!” “真的假的?” “这也太棒了吧!” “他们可真勇敢!” 教室里的欢声笑语和直播间弹幕里的留言如出一辙,都在感慨这两个年轻人的勇气和决心。 山崖上,被交口称赞的两个少年却是一起苦哈哈地吊在悬崖上,顶着又冷又急的狂风,正咬着手电筒在检查帐篷和拖包的挂钩岩塞。 照明灯只适用于夜间攀爬。 想要看清细微的关窍,还是要用强光手电筒。 余曜被冷风吹得透心凉,却还是咬着手电筒继续手上的动作。 风已经起来了,必须要确保他们的帐篷会在接下来的大风里安全无恙。 余曜很快确定好自己这边的牢固性,扭头看向同伴,把手电筒装进上衣口袋。 “艾莫斯,你那边怎么样?” 他用力提高了声音,可在野兽般撞上岩壁的恐怖风声里,艾莫斯需要花费很大的心力才能勉强辨别出同伴说了什么。 “我——” “完蛋!” 艾莫斯忘记了自己还叼着个手电筒,刚脱口而出第一个字,还闪着光亮的手电筒就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没砸到人吧? 艾莫斯紧张兮兮地确认着。 好在光的传播速度比风声更快,掉落下去的那个光点并没有移动的迹象。 “我!没!事!” 艾莫斯抓着绳索作势要往帐篷里钻,还比手势示意余曜也进去。 第338章 “那就好。” 余曜弯了弯眼,比划了一个回头见的手势,就也钻进了自己的帐篷里,干脆利索地拉上拉链。 张牙舞爪的风被关在了外面,越发癫狂地发出呼啸声响,狠狠地撞向悬崖峭壁上孔明灯似的两顶帐篷。 可惜余曜早有准备,径直带上了自己已经焐热了的降噪耳机。 甫一带上,耳畔鬼号似的风声就变得遥远。 再打开白噪音音乐,轻缓温柔的海浪声就将此时摇晃不止的帐篷变成了碧蓝海平面上的一叶小舟。 幸好自己不晕车也不晕船。 余曜忍不住地想,拆开一包自发热的暖宝宝,都贴在了睡袋的里侧。 现在可算能睡个好觉了,少年很快躺平在睡袋里,关上了灯。 惊心一夜,眼见悬崖上的两顶帐篷陆续熄灭,却始终在狂风里稳稳当当,悬崖下本就是半夜被值班人员吵醒的大家也开始感觉到了困意。 “都散了吧。” 老迈尔斯提议着,自己第一个扎进了房车。 赵威明倒是不太想睡,但白天还要值班,他也开始往回走。 隔壁房车的窗子被支开,祁望星睡眼惺忪地打招呼,“赵教,余曜他们的事解决了?” 赵威明就点点头,“小祁你也早点睡!” 祁望星就打着哈欠把头缩了回去,把还在直播的平板往自家二哥怀里一放,就重新扎进温暖被窝。 酋长岩上下渐渐恢复平静,如果没算上越刮越猛的风声的话。 余曜也渐渐进入梦乡。 他本来就累了一天了,大半夜的又被折腾醒,几乎是刚一躺下,长长的眼睫迫不及待地轻轻搭到了眼睑上。 一想到明天还不用早起,少年难得的跟同龄人一样起了点赖床睡到饱的心思。 那就一觉睡到自然醒好了。 余曜在半睡半醒间做出了这个愉快的决定。 只是还没有等他彻底睡熟,头顶的帐篷上,猝不及防地又传来了扑簌簌的异常声响。 余曜:……? 还有完没完了。 他努力地撑开眼皮,捂着耳朵打算等这阵恼人的掉落声响过去。 可下一秒,少年就觉出不对,猛地睁开了双眼。 这次好像……是个活物? 一瞬间,记忆里温和清润的青年所讲的那些山妖精魅的故事又重回脑海。 但7878的那句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也同样的根深蒂固。 眼见帐篷皮上居然还传来了抓挠的声响,余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灯,面无表情地和帐篷上那个乱蓬蓬的凌乱影子对视。 这一刻,被打扰睡眠的火气占据了上风。 余曜猜出外面大概是只鸟后,第一反应就是拿着绳子拉开拉链,打算用绳索驱赶这只不速之客。 可才一拉开拉链。 一道灰突突的蠢萌身影就张着翅膀撞了进来,直扑他的面门。 什么东西?! 余曜嗖得一下向后,退到了帐篷边缘。 可闯进来的东西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反而很快找到了温暖的睡袋,老母鸡抱窝一样乖巧地蹲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少年强自镇定,勉强跟眼前的不速之客对视。 结果对方瞪着一双葡萄大的黑眼珠子,歪着脑袋眉头紧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打量神情。 那嫌弃的小表情,就好像余曜才是这帐篷里的陌生来客。 余曜:…… 虽然但是,怎么感觉这只自带黑眼圈的猫头鹰有点眼熟? 他试图用绳子驱赶,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怕,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任你如何甩绳子,就是不挪窝。 甚至还在余曜稍稍用力之后,扬起脖子,如果它有脖子的话,发出了一道“呱啊呱啊”的不满声响。 不是,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余曜气得都要笑了。 他往外看,对面的帐篷一片漆黑。 艾莫斯那边大约是睡熟了,也可能是风声原因,一点都没动静。 帮手找不到。 余曜撑着额头很是头疼,很想直接上手,又怕本来老老实实的猫头鹰被激怒,直接用锋利的鹅黄色弯喙猛啄自己几口。 也就在此时,手边的卫星电话再度响起来。 余曜接起,里面就传来了赵威明紧张的声线。 “怎么回事啊,我还没有回房车就看见你又亮灯了,出什么事了吗?” 余曜木着脸,人都麻了,“我帐篷里来了个客人。” 赵威明:? 他愣了愣,猜想问道,“你说艾莫斯要跟你一起睡?挤得下吗?” 电话那头的少年嗓音平静无波,但硬生生让人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是……赵教,你还记得在诺斯线上,我遇到的那窝猫头鹰吗?” “记得,”赵威明也是看过直播的人,“老迈尔斯就认识,好像是叫什么西点林鸮。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帐篷里,余曜冷眼看着那个一只鸟飞进来取暖还不够,探明虚实之后,很快又把妻儿都领进来的无耻之徒,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一字一顿,漂亮精致的眼角随着那三只两大一小的猫头鹰,在自己睡袋的角落里,摆出一排标准的老母鸡抱窝动作而抽搐个不停。 “我被一只西点林鸮,不对,是一窝西点林鸮,赖上了。” 第339章 “它们现在蹲在我帐篷里不肯走。” “还抢走了我的枕巾。” 甚至还把枕巾盖在了一颗光溜溜的蛋上! 余曜好气又好笑,甚至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窝自来熟的猫头鹰真的没有成精吗? 这样大摇大摆地打劫路人,真的还有天理吗? 卫星电话那头。 赵威明:??? 赵威明:!!! 第68章 凌晨三点,狂风大作。 陡然听说余曜帐篷里进了一窝西点林鸮,赵威明的魂都要吓没了。 再三交待完徒弟千万不要大动作之后,就撒丫子地跑向老迈尔斯的房车,直接就开始敲门。 “迈尔斯先生!不好了!余曜的帐篷里进了大型猛禽!” 卫星电话那头,听着自家教练急切的求援声,余曜原本打算抢回枕巾的动作也顿了顿。 少年人疑惑清亮的目光在那一排享受地抱着窝,同时瞪大圆溜溜的眼的一家三口身上来回梭巡。 “猛禽?” 这样傻傻呆呆的样子,居然也是猛禽? 余曜的视线忍不住在它们身上带着白色斑点的羽毛上扫了又扫。 说实话,真的很像鸡,准确来说,很像几只胖乎乎的芦花鸡。 不过赵教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余曜干脆靠着帐篷的另一边坐下。 他困得厉害,手臂抱着小腿,顺势就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 这个姿势刚好一睁眼就对上了对面的一家三口。 似乎就觉得人类这个动作很奇怪,三只西点林鸮,从最先进来的那只开始,整整齐齐地向一侧歪了歪头,动作整齐地就像是机器猫头鹰,只不过清澈的眼神里又透着机器没有的呆傻灵气。 【噗嗤——】 7878忍不住了,变化成白光意识体,从余曜的脑海里钻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在三只意外来客边上滚来滚去。 余曜也有被逗乐,不受控制地弯了弯眼。 但困也是真的困。 少年并不打算收留这几只鸟。 帐篷就这么大,它们一只就顶两只小七大,还霸占了自己的东西。 自己睡哪? 总不能去把艾莫斯叫醒,去挤他的帐篷。 两个人也睡不下一只帐篷吧。 余曜强迫自己从对面大大圆圆的乌溜溜眼珠子注视下转过头,等卫星电话那头再度有了声响,就立刻接了过来。 “迈尔斯先生,我是余曜。” 老迈尔斯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像是被人从床上薅了下来,但语气还是诙谐轻松的。 “亲爱的余,听说你的帐篷里来了客人?” 余曜看了看对面因为自己接电话动作更加虎视眈眈的一家三口,“对,来了三只西点林鸮,两大一小,还带了一只蛋。” “一只蛋?” 老迈尔斯轻松自如的声音猛然高了一截。 余曜很确定,“是一只蛋。” 他看得很清楚,毕竟自己的枕巾都被这只蛋抢走了。 卫星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变得古怪起来。 “论理说不应该,”老迈尔斯常年居住在酋长岩,对这些常见小动物的了解不下于正儿八经的动物学家。 “西点林鸮一般在三月中下旬到四月生蛋,再用一个月时间来孵蛋保证小鸟的孵化。现在才三月初,怎么会有蛋了呢……” 老迈尔斯沉吟着,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早产蛋?你等等,我查查资料。” 卫星电话那头响起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余曜:…… 少年的眼角都抽了抽。 不是吧,蛋也有早产的? 不过这家西点林鸮好像确实很宝贵自己的那只蛋。 先是让体格精悍的雄鸟来探路,然后把雌鸟和鸟崽接进来,等一家三口到齐,就把那颗蛋护在了外形最大的雌鸟身下,还用枕巾罩住。 余曜仔细观察了下,蛋摆放的位置就是自己睡袋贴了暖宝宝的外侧。 大概是这家西点林鸮所能感觉到的最温暖的地方。 再结合着老迈尔斯所说,西点林鸮都是一夫一妻制,即使不能成功繁殖,也不会重新筑巢的习性。 余曜突然觉得,这三只猫头鹰还挺有亲情观念,至少比自己的原生家庭强。 【鱼鱼你不要拿自己跟猫头鹰比嘛】 7878实时插话,【你看你看,它们三个长得可比余家人讨喜多了!】 还真是。 余曜打量着三大只,听着电话那头老迈尔斯的絮絮念,看久了,还真觉得这三只鸟长得眉清目秀的。 主要是跟普通的猫头鹰确实不太一样。 西点林鸮的脸更圆,胖乎乎的,眼睛是柔和的深棕色,瞳仁大大的,又黑又透亮。 本该是利器的鸟喙也是稚嫩的鹅黄色,把最有攻击性的喙尖都弯到了正面看不见的位置,看上去小巧又秀气。 这张过于可爱,甚至有几分像小七的脸,才是余曜至今没有真正驱赶这一家鸟的原因。 其实如果它们不捣蛋,不发出声响,只是这么静静蹲着的话,自己也未必要在这么冷的天气把一家四口都赶出去。 余曜脑海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试探地坐起身,慢慢伸手向着被压住的睡袋一角伸去。 与此同时,老迈尔斯那边也联系到了一个经常在优胜美地旅居的鸟类学家。 第340章 一阵听不真切的模糊通话声之后,卫星电话那边重新传来了老迈尔斯的呼叫声,“喂,余,你还在听吗?” 余曜一边小心翼翼地扯睡袋,一边关注着三大只的反应,同时还在回应着电话,难免声音就变得心不在焉。 “我还在,迈尔斯先生,是有什么好的办法了吗?” 老迈尔斯就在房车里徘徊着,“你今晚先到艾莫斯的帐篷里凑合一晚上,那几只林鸮认定了你的帐篷,就算是赶走了也可能再来。” “它们很记仇,寿命又长,如果把它们一家惹火了,说不定以后看见你出现在酋长岩就会全家出动追鲨你!” “这么厉害?” 电话那头的少年似乎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怎么了?” 赵威明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着急忙慌地把电话抢了过来。 “我没事,赵教。” 余曜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甚至还有几分微妙的淡淡笑意。 “我好像找到了和这几只猫头鹰的相处方式了。” 少年又说了几句安抚住教练,就挂掉了电话,目光温和地看着已经离开睡袋,在帐篷边缘的几只暖宝宝上排排蹲的西点林鸮一家人。 “我的暖宝宝都给你们,但你们不许再打扰我睡觉。” 余曜耐心地跟几只猫头鹰打商量,“加强版暖宝宝的热度可以持续十二个小时,应该足够你们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了。” 等到了白天,它们应该也会出去觅食或者睡觉。 余曜对这个可以预见的结果很满意。 他不打算大动干戈,一方面是听了老迈尔斯的话,另一方面,自己现在就是极其特别迫切想要睡觉。 少年的眼睛都有点要睁不开了,发酸的双眸被帐篷里的强光灯一照,甚至都开始隐隐泛着泪光。 这是自己最后的耐心。 余曜认真地看着几只猫头鹰的反应。 那几只猫头鹰也看着他。 最小的那只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大眼眨巴眨巴地没动静。 余曜就把视线落到了最先进来的雄鸟身上。 都会钻人帐篷了,这只应该比较通人性吧。 少年下意识地想着。 果不其然,在对视一会儿之后,那只大半夜扰人清梦的西点林鸮就发出了一声“呱啊呱啊”的高昂叫声。 “打住!” 余曜略显头疼地打断,“你要是听得懂,就眨眨眼,千万别叫了。” 这嗓门可比鸡大太多了。 他看了眼那只西点林鸮,作势要往睡袋里钻,本来也没打算收到什么回应。 结果对方还真就眨了眨眼。 余曜有点不敢置信,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我说,你要是同意,就眨眨眼?” 歪着头的猫头鹰还真就缓缓地又眨了下眼。 只不过这一次比起刚刚,眼白多了点,怎么看怎么有种王の蔑视的嫌弃味道。 余曜:……看来建国之后真的能成精。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困到怀疑自己产生幻觉的余曜选择放弃思考,一头钻进了睡袋里,关了灯,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悬崖上的帐篷熄灭了灯。 酋长岩下,赵威明还有些惴惴不安,“真没事?” 老迈尔斯打着哈欠,“睡吧睡吧,真没事,西点林鸮的食谱是小型哺乳动物,两栖类和昆虫,鼠兔青蛙什么的,才是它们的食物。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丧心病狂地攻击或者亲近人类。” 也就是今天太冷,那家提前生蛋的林鸮走投无路,才会想到人类的帐篷里碰碰运气。 只能说动物的灵性和智商远比人类想象得要高。 不仅能记住没有伤害自己的人,还能准确地判断出对方的善良心软程度。 要不然的话,悬崖上的帐篷可不止余曜一顶,那只西点林鸮是怎么顺着诺斯线上曾经嗅到的人类的气味跟过来的。 老迈尔斯对此见怪不怪,见赵威明还要说什么,就把人简单粗暴地往外一推,“放轻松,老伙计,等明天早上就见分晓了!快回去睡吧!” 赵威明其实也早就有点熬不住了。 见老迈尔斯这个酋长岩土著都说没事,余曜又确实已经熄灯入睡,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车。 惊心动魄的一夜至此,才勉强画上了一个句号。 因为夜深人静,也是在帐篷里,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就连戴维也是第二天一大早才听说余曜的帐篷里进了一家三口,啊不,加上蛋,四口鸟。 “这可真是个趣味的消息。” 作为嗅觉灵敏的媒体人,戴维几乎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条新闻背后可能带来的巨大收益。 现在哪个明星不立人设,体育明星也是明星。 单一的运动领域的人设太单薄,如果能有更多的素材,显然对余的个人形象塑造更加有利。 戴维对自己新签的运动员很满意、 同时发自心底地希望这个来自华国的少年能得到更多人们的喜爱,所以一听说了这个意外之喜,当即就决定跟园方申请使用无人机上崖拍摄。 “反正这么恶劣的天气应该也不会有多少攀岩客。” 他打着电话的同时,理直气壮地指挥着摄影师,“把我们带的无人机都找出来。” 本来还发愁余曜和艾莫斯今天都要待在帐篷里避风,直播间没有看点,这不,看点就来了。 第341章 戴维兴奋不已,想了想,又登上了余曜的账号,发布了一张诺斯线上时拍摄的西点林鸮的全家福。 画面定格在余和展开翅膀护住妻儿的大鸟隔空对视。 这张意味不明的图片得到了很多网友们的点赞和疑惑。 【余是想念之前看见的猫头鹰了吗】 【好怪,就像昨天晚上的星空一样,余向来只上传自己现场经历的照片,而且都是随手一拍,不太讲究什么构图】 【对,这张一看就是摄影师拍的,那种一触即发的敌对感表现得张力十足,还是第三人视角,不太可能是余自己拍摄的】 余曜忘记公布自己的账号同时也由经纪团队打理,网友们冷不丁一见都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大家还真没往戴维身上想,都还以为是余曜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太无聊了?】 【总不能是又见到一窝西点林鸮吧】 脑洞大开的各种猜测充斥评论区。 当事人余曜则是破天荒地还没有睡醒。 前一天从凌晨到夜晚的漫长攀登本来就消耗体力,夜里又连着惊魂两次。 少年本就是正在长身体,多眠多觉的时候,铁打不动的生物钟只让他清醒一秒,就又沉沉睡去。 再睡一会儿,余曜迷迷糊糊地想,同时把睡袋扯过头顶,试图遮住透进帐篷的半明天光。 他已经忘记了帐篷里还有客人的事实。 但饿了一整夜的西点林鸮却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少年的醒来。 只听得见鬼哭狼嚎风声的帐篷里,有一只鬼鬼祟祟的鸟影,从帐篷尾部一下又一下地轻巧跳过,不多时就来到了只露出一点碎发的睡袋入口。 余曜是没睁眼,所以也就没能看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冲着自己疯狂眨眼。 少年一动不动。 西点林鸮眨眼好半天才停了下来,刚要仰着脖子叫,又歪了歪头,强行停住。 它很人性化地转过去看了看帐篷另一侧一大一小的两只。 那只小西点林鸮就不停张开鸟喙,一副嗷嗷待哺的饥饿模样。 另外那只大的则是虎视眈眈地盯住它。 打头的西点林鸮就又仰起了脖子,用尽全身的气力,拼命大喊—— “呱啊!呱啊!” 冷不丁睡梦中被吓一跳的余曜:! 少年一下被惊得坐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带起的睡袋好像把什么掀翻了,余曜下意识地伸手一捞。 华国人的血脉在此刻觉醒。 少年宛如正抱着只芦花鸡的姿势异常标准。 帐篷外,艾莫斯正在无人机的提示下,打算给同伴来个突然袭击,刚好就在此时倏地拉下帐篷拉链,“早上好!余——” 艾莫斯激动的打招呼声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戛然而止。 很快就变得哆嗦。 “余……” 艾莫斯用力地揉了揉眼,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 “你抱的是只什么!” 余曜乍被惊醒,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少年低头看了看,复又抬起了翘着好几根呆毛的毛茸茸脑袋。 语气很迟缓,“好像是猫头鹰吧。” 无人机降落,闪着红光的镜头也在此时对准了少年和他怀里的…… 等等,猫头鹰?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懵了。 不是,余,你说清楚,你抱的是什么?! 一片死寂里,反倒是被抱住的西点林鸮和抱住它的人一样镇定,还在艾莫斯呆滞的表情里仰起没有脖子的脖子,尖声催促。 “呱啊!” 这尖利的一声,当场就把余曜被周公带走的三魂七魄给叫了回来。 什么东西! 少年下意识地撒手,那只迫切需要觅食的西点林鸮立刻就表演了个撒手没。 一个俯冲,就张开了一双矫健强劲的翅膀,像流弹般冲刺下去,尽显猛禽本色。 “呱啊!” 已经飞远的西点林鸮还在大风里叫了声,很明显,是重获自由的兴奋呐喊。 才清醒过来的余曜:…… 此时已经惊呆了的艾莫斯:…… 直播间也都沉默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余是有抱着猫头鹰睡觉的爱好吗】 【不是,这只是不是就是余发的图片上的那只】 【猫头鹰这么聪明吗,居然还会认人!】 不同于热热闹闹讨论的直播间,直面惊心一幕的艾莫斯好半天才缓过来神。 他盯着很快恢复过来,已经开始洗漱的同伴,“余,你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 帐篷里怎么会一觉醒来多了只鸟? 余曜咬着牙膏也很无辜,“唔神么也木做……” 艾莫斯额头青筋直跳,“就那一只鸟吧,你不会还有别的吓到我的事情吧?” 还真有。 余曜把漱口水吐进袋子里,顺势让开了自己的身位。 蹲在帐篷另一边,正在一眨一眨眼假寐的一大一小西点林鸮就印入了艾莫斯和全体观众们的眼帘。 【居然不是一只!余你抱了一窝?!】 【我的天呐,这真的是攀岩直播吗(退出去看看直播间标题),这真的不是野生动物纪录片吗】 【好家伙,小鱼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会鸟语,要不然的话怎么能跟这窝猫头鹰友好相处】 第342章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变成了沸腾的开水。 野生动物向来警惕,就算是再亲人,也不会亲密到跟人住进一间帐篷。 更何况还是一家老小都搬了进来。 看余的样子,他们昨天晚上相处得好像还不错? 有观众震惊不已,【难道说余的魅力已经到了动物都难以抵抗的地步】 艾莫斯也很震惊。 他在酋长岩下长大,最是知道这种看似呆萌的西点林鸮,其实个顶个都是天生的森林猎手,警惕性很高,不轻易靠近人。 余的帐篷有一只就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他居然有一窝! 其中还有一只一看就是去年孵化,不知道为什么至今没有离巢独立的幼崽! 这也太魔幻了。 艾莫斯一直等余曜洗漱完毕,询问他要不要开始准备早饭时,有了点真实感。 余曜见状就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在哪里热饭?” 少年精打细算,一起热饭有助于延长反应堆炉头的使用寿命。 板寸头青年瞥了瞥同伴帐篷里两只,嘴角一抽,“还是去我帐篷里吧。” 要不然的话,总感觉会有鸟来抢食。 余曜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单纯觉得,艾莫斯的帐篷里会更宽敞一些。 少年把自己的帐篷整理好,又给角落里一直拿圆而大的眼睛望着自己的两只拆了个新的暖宝宝,就钻进了同伴的帐篷里。 艾莫斯的帐篷布置得很温馨。 不止是夜灯做成了很多小星星的款式,帐篷侧面,还挂着几张家人的合影,看上去跟自己毛坯房一样的帐篷完全不同。 余曜也没太在意,等进去之后就翻出了他们的能量棒和压缩食品,“打算吃哪个?” 艾莫斯一脸神秘笑容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吃这个!” 余曜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袋子洗干净的土豆。 少年的脸色也多了点笑,“那我们可以做点土豆泥来吃。” 虽然才只吃了一天的能量棒和压缩食品,但他已经有点够了。 余曜伸手去拿,艾莫斯却很吝啬地只掏出了一个。 “还有好几天呢,”板寸头青年显然很有生存智慧,“就煮一个,我们伴着压缩食品一起吃。” 余曜也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只打算煮一个。 细水长流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跟反应堆炉头配套的小锅被取了出来,只有一个巴掌大小。 余曜负责处理土豆皮,艾莫斯负责把压缩食品掰成小块泡起来,两个都不会做饭的人忙活起来,有一说一,还挺像模像样的。 如果不是两个人手忙脚乱,在水开之后都不知道先下哪个的话。 听着帐篷外呼啸不停的风声,看着眼前有点温馨的一幕。 观众们是又好笑,又心酸。 【一个土豆都要分着吃,这也太可怜了】 【其他蔬菜也不好保存和运输,他们的拖包看上去就很重,应该没有给食物留下多少空间】 【应该也不会很难吃吧,我吃过他们吃的那种压缩食品,味道还可以啊】 【真的好吃吗,我觉得压缩食品吃起来都一股干巴巴的烘烤味,很淡很淡】 【是你太挑了吧,余和艾莫斯吃的这个吃起来有点像桃酥,味道很好的】 【这款我吃过,真心不好吃】 说好吃和不好吃的网友各占一半。 很多没吃过的网友们的好奇心就被吊了起来。 【到底好不好吃啊,解说员能不能帮忙问问他们】 有人发布了这样一条弹幕,刚好被老迈尔斯看见。 老迈尔斯也挺好奇的,毕竟土豆泥和压缩食品的混合物看上去黏糊糊的一大团,实在是看出来什么滋味。 无人机上安装的有麦克风,他切换到对话的频道,声音就从在大风里艰难悬停的无人机里传了出来。 “嗨!早上好,我可爱的孩子们,你们的早饭味道如何?” 余曜咬着勺子,含糊道,“也还可以。” 毕竟是自己做的,再难吃也不能承认。 艾莫斯也是同样的心理,为了证明自己和小伙伴的手艺很棒,当场就来了一大口。 结果吃得太急,饼干屑又太干,堵了嗓子眼,当场就干咳起来。 【……看样子是不太好吃】 这条弹幕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迈尔斯笑嘻嘻地念了出来。 “谁说的!” 艾莫斯连灌了几口同伴递来的水,胜负欲在此时抵达了巅峰,“我和余的手艺不会有问题!” 反正观众们也吃不到,那他们就是做得好吃。 余曜当然不会拆穿同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干饭进度。 少年垂着长长的眼睫,一口接一口认真干饭时腮帮鼓鼓的模样,可比艾莫斯的虚张声势有说服力得多。 很多网友当时就相信了艾莫斯的话。 【说不定真的不错】 就连最先说没味儿的网友也疑惑道,【难道加土豆泥一起煮才是正确的解锁方式?】 还有网友已经打开某桃,预备下单亲自尝尝。 短暂而温馨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帐篷外传来呼啦一声振翅声。 余曜端着不锈钢碗,诧异扭头,就看见原本在自己帐篷里的雌鸟带着那只大龄鸟宝飞到了艾莫斯的帐篷门口。 第343章 一大一小的胖乎乎圆脸上,两双圆溜溜的乌黑眼珠子直盯着他们俩的饭碗看。 还使出了从不腻味的经典杀手锏——歪头wink。 【啊啊啊啊这也太萌了】 【快!余和艾莫斯,快把你们的饭饭给它们尝尝】 艾莫斯也有种被萌到了的感觉。 “余,我们分一点给它们吧!” 早饭而已,他们少吃两口的事。 余曜也没什么意见,四下看看,找了个小的杯盖,就从炉子上的小锅里舀了两勺。 热气腾腾的泥状物被放到了帐篷门口。 果然,歪头wink的两只胖乎乎猫头鹰都被吸引了视线,很快就一蹦一跳地凑了过来。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要不然不会连西点林鸮都想吃】 【我要激情下单了!】 【真的那么好吃吗,我也想买点尝尝】 观众们的好奇心被勾引到了极致,他们兴致勃勃地和帐篷里两个少年一起,打算围观投喂片刻的美好场景。 大猫头鹰确实打算先尝尝。 只见它用翅膀轻轻一扇,小猫头鹰就被妈妈驱赶到了一边,急切地发出了弱弱的“呱啊呱啊”声。 大猫头鹰不为所动,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了很柔和的“呱—啊—呱—啊”声。 网友们实时翻译。 【小猫头鹰:妈妈我饿! 大猫头鹰:等等孩子,妈妈先尝尝能不能吃】 很有爱的一幕,尤其是主角还是两只羽毛蓬松的胖猫头鹰。 就连余曜都要信了,自己随手做出的食物的确很美味。 然而下一秒。 已经啄了两口的大猫头鹰突然抬头,僵硬地张闭了两下鹅黄色鸟喙之后,猛地发出了类似人的“呸呸”声。 它把刚刚吃进去的食物都吐出来还不够,还用锋利的爪子,一脚把那个放着食物的不锈钢杯盖,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踢地从帐篷里踹飞了出去。 同时还在急切地对着小猫头鹰“呱啊呱啊”地凄声叫个不停。 网友:…… 【我猜大猫头鹰说的是:别吃!有毒!】 余曜&艾莫斯:…… 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为自己痛失的杯盖难过,还是伤心他们辛辛苦苦做出的早饭居然被一只猫头鹰这么嫌弃。 艾莫斯狠狠地抹了把脸,内心泪流满面。 余曜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自己被嫌弃的食物,但细看动作总有一丝僵硬。 这样的悲伤氛围在觅食的猫头鹰小西回来时抵达了鼎峰。 是的,小西。 如果让余曜给这三只猫头鹰起个名,他大约会按照猫头鹰进入自己帐篷的顺序,挨个儿给它们起名叫“小西”、“小点”、“小林”。 至于那只还没有孵出来的早产蛋,如果能孵得出来的话,就叫“小鸮”好了。 一家鸟整整齐齐,刚刚好能凑出一个西点林鸮。 名叫小西,在少年看来也是最通人心的那只猫头鹰叼着兔子一回来,就被妻儿围了上来,呱啊呱啊地叫个不停。 尤其是那只吃过食物的大猫头鹰小点,一边呱啊,还一边冲着余曜和艾莫斯的方向拼命歪头。 那模样,简直急得就差说人话了。 余曜都怀疑它是在跟小西告状,说自己的饭很难吃。 少年人都麻了,果断摸出降噪耳机,并不想听三只猫头鹰呱啊呱啊地数落自己的厨艺。 但他还是低估了小西的聪明程度。 那只才觅食回来的猫头鹰歪着头听了半晌儿,才把食物放到了妻儿的面前,用炯炯有神的圆眼睛盯着少年看。 紧跟着突然转身,毅然决然地飞进了呼啸的大风里。 没多大会儿,就叼着一只尾巴长长的胖田鼠回来。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把食物放到妻儿面前,而是踱着小跳步,优雅地来到了少年面前,歪了歪头,把已经被咬死的胖田鼠放到了余曜的面前。 同时高高地扬起脑袋,“呱啊!” 余曜:??? 他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样不祥的预感,在猫头鹰看见少年没有动作,歪了歪头,再度用爪子踩着田鼠向前一推,仰着脖子,大大方方地“呱啊!”时达到了巅峰。 余曜:……? 什么鬼,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观众们好险笑晕在弹幕里。 【我没猜错的话,这只猫头鹰是听了其他猫头鹰的告状,怕余因为抓不到猎物才吃压缩食物,所以给余抓了只胖田鼠叫他吃】 【hhhhhh,这只猫头鹰鸟还怪好得嘞】 【虽然但是,我真的哈哈哈哈,不行,猫头鹰投喂人类,小鱼,你做饭是有多难吃啊hhh】 【幸好我还没下单!】 【完蛋,居然在一只猫头鹰身上看见了男友力,这不就是猫头鹰版的我抓田鼠养你吗】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地催促,【快尝尝,不要辜负了猫头鹰的一片好心!】 但余曜是绝对不可能尝的。 他木着脸,对一片好心的猫头鹰道了声谢,然后就用长棍子轻轻把那个田鼠戳了回去,“还是你们自己吃吧。” “呱啊?” 猫头鹰小西似乎并不能理解少年的意思,还模仿猫头鹰小点刚刚的动作啄了啄,但没有吐的环节,仿佛是在示意这个真的能吃。 第344章 “呱啊!” 再次被扎心的余曜额角青筋跳了跳,尽可能温和地比划了个自己饱了的动作,“我真的吃饱了。” 猫头鹰小西这才慢悠悠地把胖田鼠叼回到妻儿面前。 几只猫头鹰一边吃,一边小声地呱啊呱啊个不停。 余曜都怀疑,它们是在议论说居然有人类吃那么难吃的东西。 服了,自己都要出现幻觉了。 猫头鹰而已,通几分人性而已,应该不可能那么八卦。 7878幸灾乐祸的声音就从脑海深处响起。 【很多鸟都很八卦的哦】 【比如麻雀,经常会三五成群地围观人类的行为,还会相互骂架】 【很多鸟儿都会交换信息】 啊这? 余曜看着吃着饭都不安生的西点林鸮一家,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和艾莫斯做饭难吃的事,会不会传遍整个酋长岩。 他脑补了一下自己在攀岩,天空飞过的鸟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自己做饭难吃。 啪嗒—— 少年手里的饭碗滚了下去。 艾莫斯连忙捡起来,背着无人机压低声,“余,不好吃也不能拿饭碗撒气啊!” 余曜无力解释。 问就是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那么多事。 艾莫斯也后悔,主要是一片好心反而被猫头鹰嫌弃算怎么一回事。 不过有一说一,人家还给他们送田鼠呢,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艾莫斯苦中作乐地想。 余曜也很快从复杂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算了,还能拿几只会歪头杀的猫头鹰怎么办。 两个少年很快变得心态平和起来。 外间的风越来越大,撞上酋长岩又反弹回来,把悬空的帐篷撕扯得摇摇晃晃,看上去危如累卵。 但帐篷里,氛围却是一片融融。 主要是猫头鹰本就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生物,昨天的一场大风让它们的家园破碎,好在又找到了新的庇护所,现在又填饱了肚皮,难免就放松下来。 最小的小林第一个放松,卷起翅膀,头放在翅膀上,就缩着圆滚滚的身子睡了过去。 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的就像是在wink。 与之相比,大猫头鹰小西和小点就很是自如了。 小点或许还有点拘束,还趴着睡觉。 小西直接就躺平在帐篷里了。 蓬松的白色绒毛都从羽毛底下露了出来,还伸出了两条大长腿。 奇怪的比例,简直就像是圆鼓鼓的芦花鸡上被拼接上了两条大鹅的腿。 大约是睡熟了,还滚到了余曜身边,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埋了进去。 余曜原本在刷知识点的动作都顿了顿,但好在这家猫头鹰似乎很爱干净,身上并没有什么草屑异味。 少年把自己身上裹着的小毯子分给了猫头鹰一角,一人一鸟很是和谐。 这样的一幕太美好。 很多观众都选择了截图转发。 还有人拿“呸!猫头鹰都不吃”玩起了梗。 本该因为天气原因无法出发而热度沉寂的第二天直播,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重新爆火起来。 热度节节攀升到,戴维都怀疑那窝猫头鹰是他自己养的,要不然怎么能来得这么恰到好处呢! 悬崖下的工作人员们都笑开了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悬崖上,余曜和艾莫斯顺利地又度过了有惊无险的一天一夜。 等到第三天早上再醒,听见外间风声减弱后,余曜就知道,自己中断的行程终于可以继续,帐篷也可以被收起来等待今天晚上的再度支起。 不过,这窝猫头鹰怎么办? 余曜看着角落里安静如鸡,炯炯有神的一家鸟,突然就有点头疼。 第69章 一夜北风紧。 再醒来时,帐篷外的风声已经弱了,但室外的温度还没有起来。 余曜看了看帐篷上镶嵌的温度计,刚刚好零下十七度。 他把一张被水打湿的纸巾放到外面挥了挥,再拿回来时,软趴趴的纸巾就已经变得坚硬,再一敲,就会掉落星子般的冰屑。 看来还是要等温度升起来。 他看了看暂时还有信号的手机预告,大约等到中午左右,温度就会上升到零下八度,到那时自己就可以收拾帐篷再度出发。 总算能出发了。 在狭小的帐篷里待了一天两夜,余曜有一种自己被塞进木箱,浑身折叠的疲惫感,迫切地想要活动筋骨,让血液流动起来。 艾莫斯那边也很兴奋,帐篷都没有打开,都能听见内里正在哼歌的声音。 只不过,小西小点小林一家怎么办? 余曜回头看看那几只因为自己发出声响,就警惕地睁开圆溜溜眼睛,正在歪头看着自己的胖猫头鹰。 风都停了,它们不回去修巢吗? 余曜故意敞开帐篷,看了会儿,见这一家几口还是没动静,就膝行过去,试图把领头的小西先抱到帐篷门口。 小西也任由他抱,只是一个劲地拿乌黑的圆眼睛盯着少年。 余曜感觉到手上热乎乎、沉甸甸的重量,都忍不住笑了,“居然是实心的。” “呱啊!” 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小西抬起脖子叫了声。 余曜下意识摸了摸对方的脖子,毛茸茸的,都是细密绒毛,真情实感地疑惑,“也没脖子啊。” 第345章 不知道一只没脖子的鸟为什么总喜欢仰着头叫,是因为更有气势吗? 少年眼里的笑意更盛,星星点点的浮光就像是盛满了夜间湖水的碎片。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嗡嗡无人机的存在。 但直播间里,观众们还是忍不住地出言调侃。 【小西别听,是恶评!】 【小西:我为什么喜欢仰头叫你小汁不知道吗,指指点点】 【小西:终究承受不会说话的痛!这家伙居然敢嘲笑我没脖子,猫头鹰的事情,能叫没脖子吗,明明是戴了最高定版围脖!连田鼠都不会捉的两脚兽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弹幕里一片欢声笑语。 但大家都很清楚,已经到了该道别的时候。 西点林鸮到底属于这片山高水险的自然峡谷。 小西一家鸟再亲人,也不可能一直留在余曜身边,它们应该翱翔在湛蓝无垠的天际,而不是一顶温暖却狭小的帐篷。 大家不约而同地用玩笑话冲淡即将分别的伤感。 余曜其实也有点舍不得。 他其实是隐藏的毛绒控,对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毫无抵抗能力。 所以除去最开始被大半夜的乱蓬蓬黑影突然造访吓了一跳,小西一家鸟其实很能戳中他的萌点。 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人不喜欢它们吧。 少年心想着,动作温柔地把猫头鹰放到了帐篷门口,语气也温柔,“你该回家了。” 回去你真正的家,享受真正的自由。 余曜的唇角不自觉地上翘着。 可歪头的猫头鹰似乎并不能理解人类的举动,反而是“呱啊”的叫了一声,踱着小跳步试图回到妻儿身边。 余曜伸手推了推,结果胖猫头鹰还不乐意了,又仰着头“呱啊”,不满地叫了声,胖乎乎的脸上愣是让人看出人性化的疑惑不解和茫然。 “我很快就会把帐篷收起来,你需要找新的避风所。” 虽然知道猫头鹰听不懂人话,但余曜还是尽可能仔细地解释。 “酋长岩是你的家,但不是我的,我只是来暂居,这顶帐篷也不会一直留下。” 见小西歪着头像是能听懂的样子,余曜狠了狠心,“再说了,人都要有自己的家的,你不能总赖在别人的家里。” 所以快去寻找自己的新家吧。 少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这只过于灵性的猫头鹰。 余曜眼睁睁看着原本还想进帐篷的小西歪了歪头,双瞳灼灼地看了自己一眼,就扭动肥短的身子,毅然决然地从帐篷的门口飞了出去。 舒展开的巨大翅膀是一种不受羁绊的帅气。 有那么一刻,余曜还真看出点天空霸主的气势。 小西拍打着翅膀盘桓而去,不再回头。 少年一直目送着那只小小身影顶住凛冽的风飞行,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才松了一口气似地收回视线。 那么就只剩小点和小林,还有它们家的那颗蛋小鸮了。 小点的飞行应该没有问题。 小林就是个老大难了。 这两日的相处,余曜大概在老迈尔斯的指导下小心检查过小林的情况,发现这只西点林鸮翅膀骨头走势不对劲,似乎是罕见的先天性残疾,大概率是没可能再飞起来。 也难怪这只正常情况下一个月独立,四个月离开的幼崽至今还赖在家里当鸟宝。 所以小林的离开还需要小点的帮助。 等等,一只猫头鹰可以以一拖二的吗? 余曜怀疑的视线落在了帐篷那头石像般一动不动的母子二鸟上。 小林瑟缩一下躲到妈妈身边。 小点则是微微张开翅膀,警惕威武地把大儿和二蛋都护在身后。 那就只能等小西找到新的筑巢所再来接它们了。 余曜没怀疑飞走的猫头鹰会渣到一去不回。 西点林鸮是忠贞的一夫一妻制,一成家就是一辈子。 连小林这种本该在大自然被残酷淘汰的残疾好大儿都好好养着,狂风夜也带着一起来,小西怎么可能会放弃妻儿。 余曜开始收拾打包东西。 先是把睡袋折叠收起,然后是薄毯,衣服,零零散散的充电宝,手机线,再然后是各种杯杯罐罐。 很快就把帐篷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一个骨架。 他用垃圾袋把生活垃圾打包系好,跟崖下人通信后,用绳子把满满当当的垃圾袋吊了下去,下面自会有人接过处理。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天气变暖后,拆掉帐篷继续出发了。 少年已经做好了启程的准备。 他不时地看表,可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一向速去速回的小西才笨重迟缓地满载而归。 余曜老远就开始掀着帐篷迎接归来鸟。 结果等了好半天,对方才吭吭哧哧地飞了回来。 余曜打眼一看,还真是满载而归,不光鹅黄色的弯喙上叼着只肥美的兔子,锋利的爪子上也各抓了两只胖田鼠。 还都是实心的,放下时帐篷布直接凹下去一个坑。 这能吃得完吗? 余曜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放下猎物后,就开始抖动梳理羽毛的小西。 不止是余曜,连观众们都看呆了。 【我怎么有一种最后的晚餐的既视感】 【呜呜呜,别说得这么悲凉,说不定小西只是想跟余一起吃顿大餐好好告别呢】 第346章 余曜也是这样想。 尤其看见在小西用脚踩的动作把猎物往自己身边推之后。 不过野生的兔子和田鼠什么的,他是真的敬谢不敏。 少年效仿着昨天早上的动作,用东西往回推了下。 他以为小西很快就会明白自己的意思,跟妻儿一起享用食物。 小林也一蹦一跳地从妈妈的身后过来,雀跃地“呱啊呱啊”个不停。 但这次,用翅膀把孩子拨开的变成了小西。 “呱啊!”它冲着妻子叫了声。 小点就张开翅膀扇了扇,冲着小林“呱啊”了一声。 小林小声的“呱啊呱啊”两声,就弱弱地退了回去。 小西也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妻儿身边。 三只猫头鹰都不碰猎物,摆明了是要把吃的都留给在场的唯一人类。 余曜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还是老迈尔斯的声音从无人机上传来,才勉强解了疑惑。 “余,我猜它们似乎是想用猎物换取帐篷的居住权。” 真的假的,余曜有点不太想相信猫头鹰会聪明到这种地步。 老迈尔斯就笑,“我亲爱的孩子,千万不要小看动物的智慧,西点林鸮甚至会制作陷阱捕捉猎物!” “可能是你驱赶的动作让它误以为你想要赶走它们一家,所以才会去抓猎物送给你,亦或者说是,”老迈尔斯顿了顿,“讨好你。” 它们可是西点林鸮,在这片鬼斧神工的峡谷河湖间,除了金雕和丛林猫再无天敌,需要讨好我什么呢。 余曜难得怔了下,可很快就在胖猫头鹰纯粹无暇的大眼睛里找了答案。 它们很喜欢这个温暖的庇护所。 并且不想离开。 见少年始终不吃自己送上的礼物,还一直望着自己,从小西打头,三只猫头鹰整整齐齐地歪了下头,然后仰起了几乎没有的脖子。 异口同声道,“呱啊——呱啊——” 【我想它们说的是,不要赶我们走】 【泪目,原来猫头鹰这么聪明,还会表达自己的需求】 【啊啊啊,不想小鱼赶它们走,可它们早晚都要走,哭了】 余曜也有点莫名的感动。 他看着比昨天大一圈的兔子和田鼠,又对比了一下小西和猎物的体型差。 说实话,只要一想到小西是如何收集到这么多猎物,又是如何踉踉跄跄地把这么重的食物都叼上来百米悬崖的,心里深处的那根弦就颤了颤。 可再如何感动,他也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把它们留下。 帐篷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它们十余年的鸟生里遇到的人类也不可能一直都很友善。 余曜再度把小西抱到帐篷门口,用手推了推。 “呱啊!” 小七就支棱起眉毛,张张翅膀很不高兴的样子,就像是在说—— 【你小汁怎么回事,我不都给你送吃的了吗,这可比你煮的东西好吃多了!】 有网友在弹幕里鸟言鸟语。 余曜看不到,看到了也不会听,他铁了心要让西点林鸮重归自然,眼见小西在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动下,终于不耐烦地又飞了出去,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失落多大会儿,胖乎乎的猫头鹰就带着一只还热乎的田鼠又飞了回来。 它展着大大的翅膀,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嚣张地把田鼠往猎物堆上一丢后,就山大王一样地踩着小山般高的食物,冲着余曜“呱啊!”了一声。 【完蛋,我居然听懂了】 【它一定是在问余,这些够不够!不够它还能再抓!】 【霸总小西!在线砸鼠!】 胖猫头鹰的意思显而易见,要鼠可以,搬走不行。 这下头疼的就变成了余曜自己。 他怕自己再驱赶,小西又会带新的田鼠回来,那他的帐篷怕是很快就不能睡人了。 少年好气又好笑,不知不觉间心都软化了不少。 他向无人机那头的老迈尔斯和隔壁帐篷的艾莫斯求助,试图从酋长岩土著口中问出好的解法。 老迈尔斯直耸肩:“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孩子,你可能要自己想办法。” 艾莫斯就更光棍了,“大不了先带着呗,等到了黎明之墙终点再放归,也没有几天的事。” 队友都帮不上忙,余曜自己花样百出都赶不走鸟。 他查了查救助动物的时长,确定只是短短几天,还不是人工投喂的前提下,并不能让动物失去野性,就稍微放了点心。 “那就欢迎你们成为我的旅伴了。” 少年无奈地笑,伸手撸了撸小西几乎没有的脖子。 白色绒毛软软的,手感一级棒。 余曜两眼如月牙弯弯,沉浸在自己有毛绒绒可吸的快乐里。 完全不知道无人机摄像头里,看上去憨厚软萌的猫头鹰在脖子被触碰时缓慢地眨了下眼,翻出了眼眶里一大半深棕色的巩膜,很像是人类的翻白眼。 【小西:大胆!靠我抓田鼠养的两脚兽居然敢撸我】 【小西:算了算了,都占了你的帐篷,就赏你过一把吸猫头鹰的瘾吧】 【人类,不是什么人都有荣幸吸我的,所以你的帐篷上一秒fine,下一秒mine,听懂没有】 玩梗的观众很多,但正儿八经的弹幕也不少。 【人和野生动物和谐相处的画面什么的简直不能再美好了】 第347章 【不止是动物,和大自然友好相处的画面也很棒,其实我们本来就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可现在我们都妄想着自己才是地球的主人】 【余和艾莫斯不止是征服酋长岩,他们更像是在跟酋长岩对话,只不过没有翅膀和利爪的人类注定只能用这种赌上生命的惨烈方式一步步抵达圣地】 弹幕里议论纷纷。 余曜看了眼帐篷上的温度计,已经是零下十一度。 外间的风声渐小,却也不是没有。 自己应该还要再等上一会儿。 余曜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只笔,没有纸,干脆就在帐篷侧面画了起来。 “余,你画的是什么?” 艾莫斯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帐篷,干脆挤到了搭档这里。 余曜看了看已经被挤到角落,困得抱团睡觉的一家鸟,眼神柔和,“我想给他们做个窝。” 既然这么喜欢帐篷,那定做一个帐篷型的鸟窝,在岩壁上找一个废弃路线的挂片挂着,应该也能行? 余曜说做就做,先在帐篷皮上勾勒出一个三棱柱型的帐篷雏形,就开始琢磨要在哪里开口才行。 “至少也要是个三室一厅。” 这样子的话,小西小点夫妇,小林,还有那颗没有出生的蛋,就都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 少年想得挺好,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低喃一出,直播间里的华国观众们都是又好笑又心酸。 【小鱼一开口就是老华国人了hhhh】 【好家伙,猫头鹰都要有三室一厅,我还在租房】 还有人在弹幕里出主意,被老迈尔斯念了出来,“余,你可以试着侧面开口,再多加几个固定位置,这样能够更加安全。” 艾莫斯也在旁边出主意,“记得漆成酋长岩一样的灰色,洞开口做成圆形,更有隐蔽性。” 在大家伙的群策群力下,余曜还真设计出了一款看上去就很实用的漂亮鸟巢。 他把躺平在地上,支棱着两条大长腿的小西扶起来,“这个给你当新家怎么样?” 胖猫头鹰耷拉着眼皮子,从喉咙里柔和地咕咕几声。 “那就是可以了。” 余曜把无人机放进来拍照,“老迈尔斯先生,你可以帮我联系戴维先生,让他按照比西点林鸮的常规体型再偏胖一号来制作新的鸟巢吗?” 无人机的刺耳轰鸣让小西一下跳了起来,怒目圆睁。 但观众们都下意识地理解成了。 【小西:?胖一号?看不起谁呢】 余曜却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 小西的打猎能力有目共睹,这么冷的天都能很快寻觅到充足的食物,一家几口鸟发福,不对,壮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能吃饱喝足,以胖为美才是动物们的追求吧。 他倒是希望小西和它的家人们能一直这么胖下去。 当然了,也不要太胖。 要不然飞起来的样子可太显眼了。 余曜忍不住地笑了下,等无人机那头传来拍摄完毕的讯号,就连忙把无人机放了出去。 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十一点。 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到达一天中阳光最好,温度最高的正午。 余曜和艾莫斯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不由自主地同时把注意力放在帐篷里的温度计上,看着那条红色的水柱如乌龟般慢慢爬升。 等到温度计爬升到比他们所想的还要再高一度的零下七摄氏度,帐篷的外壳都被大太阳照得暖融融的时候,两人的眼里就同时盈满了光。 “出发吧。” 余曜撑着手肘坐起,第一个出了帐篷。 “你的帐篷怎么办?” 艾莫斯把两个拖包系在一起,他的帐篷刚刚就已经被打包好了。 余曜从设备包里取出一根绳索系在帐篷顶上,“一会儿直接拖上去吧。” 这样的磨损可能加快帐篷的老化程度。 但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都可以用积分解决。 反正二哥的病也不差这一分两分。 【啧啧】 7878的电子音从脑海里传来,【大佬要是知道鱼鱼你舍他而就猫头鹰,啧啧】 余曜挑眉很自信地笑了下,“不会的。” 二哥是谁,肯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自己生气。 与此同时,祁望星也在房车里,刚好就在贱兮兮地逗弄着趴在自家兄长膝盖上不挪窝的黑猫团子。 “你的主人有新宠了,是好几只猫头鹰,数量占优,还比你圆润多了。” 小七打着哈欠地掉了个头,尾巴毫不留情地甩了祁望星一脸。 “怎么对我就这么高冷,”祁望星不满地小声嘀咕,他可是见过小黑猫团子蹲在少年肩膀上黏糊糊的亲热模样。 可说归说,眼见余曜他们终于又要出发,祁望星还是很快地把房车窗子打开,吩咐司机调转位置,调整到窗口能望见黎明之墙中下线路的位置。 然后就把平板支到了自家兄长的面前。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是摩拳擦掌。 西点林鸮是可爱,但他们可没忘了,自己的初心是来看少年征服黎明之墙。 冲冲冲、加油之类的话语重新成为淹没满屏的弹幕。 余曜站在第八段的起点,仰望着自己重新出发的第一条路线。 黎明之墙的第八段是一个酷似大写字母“j”的路线,需要先迂回下攀,再直直地攀升上去。 第348章 不算难。 上一次他们之所以停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体力耗尽的原因。 余曜几乎没有多想,就直接沿着灰色花岗岩下凹的弧度向下爬去。 一上来就是一个inside edge,足弓内侧踩。 和大众所想的总用脚尖去踩岩点不同,使用鞋子内侧时最好施力的方法,就是将自己的拇指球,也就是拇指根部落在岩点上。 内侧的脚尖去踩容易滑脱。 内侧的后跟去踩,则有可能把将重心落到真正的足弓上。 正常人的足弓都是向内凹陷的,这样的踩法,对于普通大小的岩点来说,还能够用。 但黎明之墙上的岩点,哪个不是小到微乎其微,很多地方甚至是余曜和艾莫斯走过,观众们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里还有个小岩点。 “……所以最容易承重的位置,就是拇指球一带,不信大家可以想想,我们骑自行车的时候,是不是会下意识用这个部位去蹬脚踏?余的方法很正确,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应用出了最正确的方法,他在攀岩领域的基础非常扎实!” 老迈尔斯的嗓音从没有关掉麦克风的无人机里传来,可很快就被察觉到的导播命令掐断。 解说是讲给观众们听的,影响到崖壁上两个人可不行。 导播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攀登的余曜看上去没受什么影响,正在垂下膝盖位置,试图将脚定住左右两侧,减轻手臂的负担。 正在整理拖包的艾莫斯则是在自家老爹的话里打了个转儿,才反应过来,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好家伙,自己打算领攀的,怎么又让余曜抢了先! 余甚至都没有跟自己商量就很自然地第一个出发。 自己居然还很自觉地跟在后面收拾东西! 好气,自己是什么时候习惯跟在后面的,艾莫斯细思极恐,扭头就对上了因为少年离去,齐刷刷蹲在帐篷门口,正歪着脑袋看热闹的一家三鸟。 “算了,一起看吧。” 他干脆跟胖猫头鹰一起排排坐,随着同伴的位置变动,不时地收放手上的绳索,忠实承担着保护员的职责。 第八段的难度中规中矩。 再加上天气寒冷,岩石变得干燥,抓握都变得省力。 难怪大家都推荐在冬季攀岩。 余曜忍不住地呼出一口白气。 就是有点太冷了,他把自己挂在第八段末端时,忍不住搓了搓露在头盔外被冻红的耳朵。 “艾莫斯!” 他叫了同伴一声,对方就很快有了回应,“来了!” 余曜接过了保护者的角色,在瑟瑟寒风里把队友接应了过来。 “天可真冷!” 艾莫斯终于抵达时,气喘吁吁地说道。 能不冷吗,现在可是零下七度。 余曜正要说什么,突然瞳孔一缩,电光石火间就把同伴拉了过来。 艾莫斯只觉得自己还没有站稳,就被少年的大力拽得身形一歪,一句“怎么——”还没有出口,就听见“沙沙”几声,有什么从身后疾速滑落。 板寸头少年定睛一看,原来是几块碎冰。 “山顶的雪都化成火瀑布了,哪来的冰?”艾莫斯有点纳闷。 余曜却很快就联想到了路书上的标记。 “是第十段,wet streak,潮湿线条。” 酋长岩上多裂缝,这是远古时期冰川侵蚀的结果,也是酋长岩之所以能被渺小人类征服的最大弱点。 但有裂缝,就有可能有流水。 这是大自然中相当普遍的现象,山上的水基本上也都是从山体的缝里流出来的,一般都是地下水、植被或者山上冰雪的融化。 他曾看过的火瀑布,之所以只出现在二月底,就是因为只有二月冰消雪融,日照角度合适,才能将马尾形状的瀑布变为火红色的地底熔岩。 只不过因为酋长岩是一整块单体花岗岩,表面光秃秃没有植被的缘故,大部分的裂缝都没有渗水的现象。 但第十段的潮湿线条除外。 这条裂缝不仅渗水,还长满了滑不留手的青苔。 如果不是第十段是通往第十一段的必经之路,攀登者没有第二个选择,余曜觉得,这样艰险的线路一定会被第一个放弃。 不是物理原因的艰险,纯粹是渗水和青苔增添了难度。 刚刚那些好险砸落艾莫斯头顶的碎冰,不就是来自第十条线路的警告么。 余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会提前预警高难的线路,说实话,还挺有意思的。 长满青苔的线路一定很滑,再加上第十段线路从路书上看,完全就是一条垂直于地面的直线。 如果连摩擦力都不能保证,攀岩者又要靠什么来保证自己的通过。 余曜感觉到了铺面而来的压力和刺激,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就开始变得璀璨明亮起来。 可紧接着,就被缓过来劲儿的同伴捅了捅胳膊。 “第九段有四种走法,”艾莫斯用手虚虚地画了四条方向,“我们走哪条?” 按照习惯,下一条路线由他领攀,但攀岩又不是一个人的事,这种选择路线的重大决定,还是要由两人一起决定的。 怕同伴想不起来,艾莫斯细细解说。 “从左到右,左边这条最长最迂回,但难度最低,大约在5.13c左右。左二这条相当于左一的捷径版,难度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难度在5.14b,但其实是路线规划上最合理的一条。右三和左一差不多,都是绕路求稳,右四我不建议选择,是一条单纯凑数的迂回路线。” 第349章 艾莫斯简单总结道,“我的推荐就是左一和左二,你想走哪条?” “当然是最难的那条。” 余曜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不止是为了捷径。 四条路线里,他研究过,只有左二最适合徒手攀登。 诺斯线也好,黎明之墙也罢,不管自由攀登有多么接近徒手攀岩,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从来都是为了一个人,一袋粉,徒手登上黎明之墙。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艾莫斯笑了起来,等两人把拖包和帐篷都拉上来之后,把自己的安全绳交给队友就开始出发。 余曜也紧随其后,在搭档抵达后,也跟攀了上去。 按照两人心照不宣的规则,第十段该由余曜领攀了。 艾莫斯爽快地把路让给了队友,语气却忧心忡忡,“余,小心!” 余曜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唇角,一看就是很期待接下来挑战的模样。 观众们此时还不清楚第十段是什么情况。 见状还以为少年对接下来的线路很有信心,三五成群地在弹幕里说些不温不火的加油话。 直到心机导播故意把镜头切到了第十段路线上。 那条因为长满青苔,深绿颜色跟其他路线迥然不同,裂缝都是直上直下的线路就直直印入了观众们的眼帘。 不是,这真的能爬得上去? 弹幕一下就炸开了锅。 第70章 光是隔着屏幕,观众们就不觉得这样的路线有什么爬上去的可能。 他们看着直上直下的裂缝,再看着表面冻成冰,光溜溜直反光的渗水岩壁,还有裂缝里深绿色的厚厚青苔。 怎么看都不觉得是人类只靠手脚就能征服的难度。 【让小西一家子飞上去还差不多】 这句话看上去是玩笑,却都是观众们的心里话。 余曜也没有在一开始就轻举妄动。 他先是伸手摸了摸岩壁上的薄冰,很光滑。 这种滑,是一种近似于光滑石面本身的滑,甚至会让人误以为覆着的冰面,其实是岩壁被高温烧化出的美丽釉色。 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短道速滑的冰面。 与此同时,遥远的华国,早起训练的室内跑道边。 被自家师兄拉来看直播的凌燃也想到了这点。 “荷兰和德国的学者曾经做过联合实验,他们测量了从100°c到0°c范围内冰的摩擦系数,得出一个结论,零下七摄氏度的冰是最光滑的。” 这也是室内冰场常年维持零下七度的原因。 结合着解说员刚刚提到的,酋长岩实时温度刚刚好就是零下七摄氏度,明清元当即一胳膊拐到了秋聆歌的脖颈上。 “我们花滑和老冷他们的速滑要速度也就算了,这么滑,小余这个玩攀岩的真能爬得上去?” 视线全程都定在屏幕上的秋聆歌抿紧唇没说话,但难得皱紧的眉头已经暴露了他的思绪。 可这还只是难处之一。 余曜又伸手摸了摸裂缝里的青苔。 潮湿倒是不潮湿,都已经冻成硬茬茬的冰渣,乍一摸还挺粗糙的,似乎能增加手点脚点的摩擦力。 可青苔只生长在岩石的表面,真要类比的话,更像是粗糙的沙子。 从物理学的角度分析,也只会把接触位置的滑动摩擦转变为彻头彻尾的滚动摩擦,从而使攀登者更容易从岩壁上滑落。 难上加难。 余曜打量着眼前的石壁,心想原本的定级5.14a,可以再往上调一档,到5.14b也许差不多。 老迈尔斯更大胆一些。 “我觉得这条线路的定级完全可以跳到5.14c,甚至可能是5.14d!余能否顺利完成这条线路,会成为今天最大的看点!” 如果按照他们原先第二天只打算进展到第十四段的计划的话。 老迈尔斯的夸张解说,再加上屏幕里的亲眼所见,还在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俱是紧张不已。 眼见打量岩壁的少年撑着岩壁站起,终于又有了动作,当场捏紧了手心。 导播也将镜头对准余曜再放大。 艾莫斯则是立刻拉紧两人间的保护绳,将维系队友生命的绳索牢牢搭在手上。 “余是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了吗!” 老迈尔斯的语气倏地振奋起来。 余曜其实还真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第十段路线的裂缝并不是传统的裂开型的裂缝,真要细究起来,更类似于诺斯线上的薄饼片裂缝。 薄饼片裂缝,顾名思义,就是薄饼一样的片状裂缝。 远古冰川活动的痕迹,让第十段线路最外面一层的片状岩石看上去就像是贴在山体上的一层薄薄饼片,那道没有完全贴合的边缘,就是薄饼裂缝。 青苔只长在渗水的那侧,也即是靠近山体的那侧。 片状岩石的那侧本体还是光秃秃的。 也就是说,自己可以把手部的主要着力点放在光秃秃的那侧。 脚点的话,右脚既然无可避免地要踩在青苔上,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将身体的重心都向左侧倾斜? 观测线路完毕,心里有了大概的章程。 少年再度出发的背影透出了气定神闲的意味。 他在零下七度的冷风里伸出手。 口袋里暖了半天才缓和过来的热度一瞬间就被肆虐的冷风掠夺走。 第350章 刺骨的寒意从暴露在外的肌肤侵入,一路钻进人的心脏深处。 寒冷会影响身体的柔软度。 但迟疑只会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 余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刻不停地将左手拇指朝下,右手拇指朝上地握住那片裂缝,就开始了第十段的艰难攀爬。 这个动作很像是左手剑客在拔剑出鞘。 看起来帅气,但对攀岩者本身的核心力量要求极高。 少年的双臂没有交叉,意味着他只能从指腹和手掌的相互作用力中获取平衡。 这样的手势正常只是用来稳定身形,攀登时的推进力必须全权交由双脚来实现。 但现在,余曜的一只脚踩在了冰沙般窸窸窣窣掉渣的青苔面上,借力的可能性就被斩断大半,原本用来维持平衡的手臂只能被迫沦为力量的出发点。 试想一下,什么人能只靠双手在平行于身体方向的竖直抓握力,就将自己送上更高的身位? 这简直比普通的引体向上都难! 普通的引体向上,只需要在手臂和身体连成一线时,依靠手臂、背部和腰腹的肌肉同时向上发力。 但这样的平行方向,就像是人只靠双手抓住面前的一根竖直钢管,就将自己的身体一步步抬起。 正常人垂直方向的臂力也只有三十到六十公斤,光是从力学的角度就几乎不可能实现。 少年唯一能依赖的,只有自己精准的控制力和强大的核心。 还有那只勉强能提供些助力的左脚。 那就必须更注意细节。 不是一处,是每一处的细节。 还有细节中的细节! 余曜全神贯注地把控着自己的身体,把脑海里的所有一切都被彻底清空。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近三百米高的悬崖峭壁上。 眼里心里,只有那条深绿色的裂缝。 因为视角原因,他看不见裂缝的深浅和内部的情况,只能凭借自己对裂缝的理解,将手伸进去最合适的深浅。 这很考验攀岩者的预判能力和心理素质。 余曜的心理素质一向很好。 对黎明之墙线路的预判能力也在前九条线上有了质的飞升,几乎在开始攀登的同时,就在脑海中构建出了眼前线路的立体模型。 他精准无比地踩中了路线左侧,也即是脑海中每一个预判的可能岩点,手上交替前行的动作也分外细腻。 细看来,每一次抬手发力的角度都会有细微的调整。 这是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的可怕实力。 连老迈尔斯都忍不住在屏幕外声情并茂地赞叹。 “我最喜欢余的一点就是,他似乎对攀岩有着自己的理解。” “普通人学了这个动作,能把两个拇指的朝向都记对,就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但其实呢,离精通还远着呢!” 见弹幕上有人要求展开说说。 老迈尔斯当场就是一连三问。 “你的手臂要举起什么样的高度?胳膊跟身体倾斜了多少的角度?抓握时手掌又要跟手臂扭转多少角度?” 【这跟攀岩关系很大吗】 有信奉大力出奇迹的攀岩业余爱好者很不服气,【只差一点角度而已,能差多少,还不如把心思多放在健身上,力气大了怎么都方便】 这话还真有不少热爱暴力破线的攀岩爱好者支持。 【就是,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还不如多健身,然后凭直觉走】 但也有很多技巧流的爱好者嗤之以鼻。 【任何运动都要讲一个巧劲,力大如蛮牛又怎么样,攀岩的可观赏性都是让你们这种人破坏了】 【你就说力气大管不管用吧】 【技巧是重要,但绝对没有重要到吹毛求疵的地步】 弹幕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老迈尔斯看了会儿,摇摇头。 “力气是很重要,但技巧才是决定上限的重要因素!嘿,别以为我这个老家伙是危言耸听,那些小细节才是决定一个顶尖攀岩高手和普通攀岩高手的最重要区别。” 他指了指屏幕里正在举重若轻地缓慢前进着的少年背影。 “余看上去很健壮吗?” 弹幕沉默了下。 “他看上去能够大力出奇迹,或者在身高上特别有优势吗?” 【至少他的身材比例很好】 暴力派的某人死鸭子嘴硬。 “是的,他的比例是很好,”老迈尔斯也笑了下,“余的四肢很修长,如果他没有来攀岩,哦,上帝,我其实很建议他去学舞蹈,哪怕是冰上的舞蹈。” “但他的比例好是建立在骨架纤细,肌肉匀称的前提下,是从自身出发的横向对比,很显然,这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身形力量上的巨大优势。” 这倒是真的,原本嘴硬的某人也沉默了下来。 老迈尔斯继续道,“但是余为什么能在一天之内完攀诺斯线呢?” “又是为什么能在登上黎明之墙的第一天就完攀了七条难度等级在5.13以上的路线?” “包括现在!他挑战的这条潮湿线条,是暴力破解就能战胜的吗?!” 一连串的急促发问,极大地鼓足了技巧流爱好者的信心。 他们在弹幕你争我抢地解答附和。 【因为余很擅长攀岩技巧】 【他还会随机应变地调整成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第351章 【他的技术很精湛,从始至终都把基础动作完成得特别标准和扎实,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所以才能看上去毫不费力!】 正当技巧流的爱好者们沾沾自喜,暴力流观众节节败退时,老迈尔斯话锋一转,“但不得不说,体力也是成为攀岩顶尖高手很重要的一项。” 【嘎?】 老迈尔斯的猛然倒戈,一下让很多技巧流观众猝不及防,也让暴力流的爱好者瞬间抬起头来。 他们正要振奋发言,屏幕里,原本稳步前进的少年突然脚下一滑,在几块碎石滑落的同时,猝不及防地摔了下来。 他摔下来的速度很快。 观众们刚刚把心脏提到嗓子眼,就见少年拉住绳索,膝盖一屈地抵在岩壁上,再一伸直,就抵消掉了冲坠的重力。 有惊无险。 观众们勉强松了一口气,可转眼间又失落起来。 【这一下又要从头再来了】 【我看得很清楚,余刚刚都快要抵达终点了】 【啊啊啊,再走两步就到了!】 网友们的失望之情很浓。 哪怕余曜刚刚一直在观测路线没有开始,他们都不会这么难过。 这种眼看曙光就在前方,结果一下又打回原型的感觉太酸爽,还是条这么难的线,他们都要怀疑起余曜有没有重来一次的能力。 不止是生理上的能力,还有心理上的。 老迈尔斯也在此时用一种惋惜的语气出声。 “这就是我说的,体力的重要性。只有充沛的体力,才能支撑起攀岩者一次又一次重来的勇气。” “再强悍的技巧也不能避免意外的发生,只有一次次被困难击倒再重新站起来,不断地向上攀登,才会成为真正的顶尖强者。” 导播适时地将画面停留在余曜摔下来的位置。 是一处风化的岩石,此时碎裂的部分已经掉落,露出一块跟周围颜色略有不同的新鲜伤口。 【小鱼的运气啊……】 鱼粉们情不自禁地感慨。 余曜倒是没有觉得自己运气怎样。 酋长岩暴露于荒野,日日风吹雨打,日晒雪冰,有风化现象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这块风化位置太刁钻,自己明明都加力试探过,却在自己完全站上去之后才彻底碎裂,平白浪费了自己爬完的那么一长段路线。 少年喘着白气,艰难地摸向口袋,却又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不行,跟自己说好了要等徒手攀登黎明之墙时再吃糖的,现在才只是自由攀登的探路过程,怎么能提前享受收获的喜悦。 但不吃橙子糖的话,心情实在很难好起来。 余曜悬在开始攀登的挂片边,鲜活漂亮的眉眼都因为吃不到糖而微微下垂。 艾莫斯见状,还以为同伴是因为失误而难受。 他很能感同身受,摘掉手套就晃了过来,“我来领攀吧。” 余曜却没接手套,摇摇头,“我只是先缓缓。” 这样难得的高难度线路,他非要成功不可。 少年抬起眼,望着第十段的琥珀色眸子里,浮动的光点渐渐凝实。 帐篷门口,原本安安静静好半天,鹌鹑似蹲成一排的西点林鸮一家也整齐划一地歪头,然后同时—— “呱啊!呱啊!” 这阵仗,就像是加油啦啦队。 余曜忍不住伸手挨个rua了一把,毛绒绒,软绵绵,还热乎乎,少年的心情一下就好转起来。 “我休息好了。” 他振奋出声,冲着同伴微微一笑的样子,仿佛是拨开了云雾的光。 余曜是真的整理好了第一次冲坠的心情。 冲坠了又怎样,就当自己是在为徒手攀登积攒经验。 现在冲坠了还有安全绳和艾莫斯。 如果是徒手攀岩过程中发生的冲坠,自己现在说不定都能见到唐教心心念念的那位宋先生了。 余曜迟来地感觉到一阵阵后怕。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越发汹涌的好胜心和征服欲。 这一次自己不会出错了。 要仔细仔细再仔细才行! 少年重整旗鼓出发,搓了搓被冻僵的手,就再度回到跟潮湿线条斗智斗勇的战场上。 这才只是个开始。 余曜心里很清楚,黎明之墙上真正坐镇全线的,就是在山腰上,第十五段的横道和第十六段的动态跳跃。 第十段? 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而已。 在难度均5.13以上的黎明之墙上,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自己要在这一个星期的历程中,尽快摸清这些线路中的全部细节,才能为接下来的徒手攀登打下最牢固的基础。 少年的眼里没有惧怕,满满的都是跃跃欲试。 这样的区别是个人都能看得见。 【这就是我最喜欢余的一点,他很强,却不是全无弱点,偶尔也会失误,但从来不会认输】 【冲鸭!干翻第十段线!】 【我也相信余一定能行!】 数都数不清的观众们隔着屏幕和山海为这位来自华国的少年加油鼓劲。 有人看得激动万分,还截图发到了社交动态平台上。 这样做的人不在少数。 #余曜 第十段线#的话题很快就被送上了热趋。 一看就是来自华国的拼音组合,再加上热趋常驻的身份,很快就吸引到了华国外交部相关工作人员的注意。 第352章 外交部对外宣传部门的孔海沣就是其中关注最久的那个。 华国的对外媒体宣传起步晚。 早些年政府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解决温饱奔小康,舆论不被重视的年代,不知道被西方媒体带节奏阴过多少次。 虽然也曾试着推出华国的正面宣传形象,但常常因为太过正式,不接西方人的地气而难以打开局面。 以至于华国官方媒体里,点赞最多的,居然是几只黑白团子的胖滚滚。 也就是这些年国家的强大,自媒体的发达,外加宣传新生代力量的加入,才让华国对外的发言面貌焕然一新。 但还不够。 对外宣传部门一直在寻觅更多的正面宣传形象,试图从多领域多方面布局,来扩大官方喉舌的舆论影响力。 光是孔海沣手下,就经手过数个宣传华国文化的自媒体搬运案例,有舞蹈乐曲方面的,还有田园牧歌,诗书图画…… 说实话,也就田园牧歌方面的强一点。 华国文化底蕴太深厚的,那些老外大多也就是看看热闹,惊艳一下就过。 最好推的反而是体育方面。 华国乒乓球和跳水外号梦之队,连带着项目内的运动员都广受喜爱。 但这些大多是夏季运动,冬季运动那头还缺着。 虽说这两年花滑男单那头挑出了一个凌燃,但多少有些孤木难支。 自打这次冬奥出了个五冠王之后,孔海沣就盯上余曜了。 原本还打算再放放看看,等小孩年纪大点,多出点成绩,地位稳固些再说。 现在看看,哪里还用等! 单板那头就不说了,光是这个户外攀岩就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轰动。 孔海沣粗略数了数,自打余曜抵达优胜美地公园露面开始,就上了至少二三十次热趋。 诺斯线只持续了一天,都上了七次热趋。 黎明之墙开始了两天,也上了十几次热趋,眼看着还有继续发酵的趋势! 这个热度,他们不蹭可惜了! 孔海沣把屏幕调成了分屏,左边是少年继续死磕第十段线的直播,右边则是上汇文档的页面。 导播在直播间里放起了振奋人心的快节奏音乐。 孔海沣敲打键盘的动作也变得欢快,“建议吸纳余曜作为宣传正面形象,可从以下几点考虑……”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在余曜和第十段线上了世界各国热趋的同时,华国热搜榜单上,也出现了相同的话题。 自打余曜开始挑战酋长岩开始就格外热闹的华国登山协会更是连发三条博文,从技术、心态、勉励的视角各种夸奖,力挺自家新挖掘到的宝贝天才。 各大营销公司养着的体育大v也都来凑热闹。 再加上冬奥才结束不久,余曜五连冠的名气本就还热乎着,一时之间吸引了很多人慕名观看,网络上到处都是相关的帖子和视频剪辑。 还有人扒出了之前全锦赛和蝴蝶崖的视频。 不少从事攀岩专业领域的工作人员纷纷现身科普,各大岩馆的客流量都翻了好几番。 那些很有想法,却还没有来得及谈下商务代言的厂商们见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已经签约的,诸如冰岩俱乐部的市场部负责人则是直接就表演了一个什么叫笑到合不拢嘴。 很多人光是看着黎明之墙直播间的视频就心思浮动。 黎明之墙上,被所有人热议关注的中心,余曜本人却是沉着又冷静。 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尝试。 第一次是因为风化,第二次是因为切换手点时单臂没能将自己成功锁在岩壁上。 第三次,也该成功了。 余曜汗如雨下地望着只差不到两米的终点挂片。 零下六度的冷空气里,少年浑身上下,不止是口鼻,连头盔都在冒着白气。 他弯折着一侧的膝盖,将另一条长腿伸直,以折膝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重心更加贴近岩壁,来实现关节放松的休息目的。 余曜想用短暂的休息换取最后的一次性冲锋。 他深深浅浅地呼吸着,试图放慢自己快节奏的心跳频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是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 闪着银色的挂片其实就是固定在岩壁上的固定挂钩片。 中间还有一个圆孔,可以穿过绳索和快挂。 余曜望着望着,突然就觉得,这种半圆形的挂片长得好像有点像耳朵。 岩壁也会有耳朵吗? 他捏了捏面前灰色的花岗岩,这是1亿年前就已经形成的岩浆造物,却在5700万年前,冰川运动切割这里时,才正式成为独立的高大岩块。 1亿年和5700万年听起来遥远又简单。 但人类的历史也才只有600万年。 恐龙也才灭绝于6500万年前。 这块酋长岩该是见证了多少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才会在近几十年来被它看着从原始走来的渺小人类屡屡攀登。 起初是器械,后来是大岩壁和自由攀登,再后来还有了徒手攀登。 每一个登上酋长岩的人,包括自己,都会满心欢喜地说自己征服了这座攀岩者心目中的胜利。 可他们真的征服了酋长岩了吗? 不,再过一亿年,酋长岩或许还在这里,而他们,甚至包括整个人类,可能都已经灰飞烟灭。 第353章 又有谁还会记得,曾经有人用仅有一次的宝贵性命去以身犯险,只是为了能够登顶某座高山呢。 余曜在休息的途中心念一动,陡然生出一种巨大的落空感,整个人都恍惚了下。 可在下一瞬就又回过了神。 会被遗忘又如何,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一成不变,永恒在线。 但在这一刻,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过,就已经足够。 余曜低头在袖子上蹭了蹭脸,终于从折膝的休息姿态里站起身,重新开始自己最后的冲锋。 或许叫冲锋还不够准确。 至少没有哪个士兵冲锋时会像自己一样慢吞吞,如同乌龟和蜗牛。 少年有些自嘲地想,但眼里闪烁的光芒却毫不掩饰他的愉悦心情。 越是即将胜利,越要沉得住气。 很多教练都曾经说过话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 要沉得住气。 要稳住。 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余曜心无旁骛地前进着,身体比大脑更专注地回应着岩壁的每一处轮廓特征。 直到那只银色的金属耳朵近在咫尺,才蓦地后退,压膝,沉下身体,如同耐心耗尽的猎豹般,向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终点一跃而起! 他在腾空的瞬间伸手去抓挂片。 完全不在乎自己这一下如果失败了会承受多么大的挫折和磨难。 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时间在这一瞬过得格外漫长,却又恍惚只是一瞬。 抓住了! 手臂反馈回来的绷紧感让余曜露出了最灿烂的笑脸。 他看不见自己刚刚几乎如飞一般的敏捷决然的背影。 但观众们却都将一切尽收眼底。 【最后这一跃,才是小鱼性格本色!】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壮哉我意气风发少年郎!】 【感动,余终于成功了】 形形色色的赞誉在摄像机拍到余曜成功后璀璨夺目的笑脸时停滞一下。 【超帅!】 【暴言!小鱼笑起来的样子就是最帅的】 【近镜头美颜暴击啊啊啊啊】 大家都想多看一会儿少年人成功时的喜悦模样。 但余曜却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紧张守护的搭档队友。 他稍稍休整几下,就把手套戴上,示意艾莫斯可以开始。 艾莫斯有了顶绳的保护,攀爬过程要比余曜顺利一点,但也是直到第四次才爬了上来。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地交替领攀,一直到天色黑透,才停下来休整。 但离他们的计划还差最后一段,第十四段。 余曜喘着气看了看艾莫斯,后者就知道了同伴的意思。 “那也要先休息一会儿。” 才领攀完第十三段的艾莫斯浑身的骨头都在抽搐。 但见余曜才跟攀上来,汗都没落下去就示意要继续,愣是没好意思说更多劝阻的话。 夜攀又不是没有过,上就上。 余曜是很厉害,他艾莫斯难道就差了什么吗?! 艾莫斯在队友的面前不甘示弱,很快就咬着牙配合起余曜的第十四段领攀。 观众们都没想到已经天黑了,累了大半天的两人还要继续。 倒是老迈尔斯在直播里解释道,“余跟我说过他们的计划,原本是在第二天就要完成前十四段的攀登,给第十五和第十六段留下充足的时间,只是被冷空气打断了而已。” 【哦哦,这样子】 观众们下意识在弹幕里附和道。 也有人很快意识过来,【等等,照这样说的话,余和艾莫斯打算几天爬完黎明之墙?】 不会只有一个星期吧? 前辈们花了六年熟悉训练,都还要用十九天呢! 这也太狂妄了吧?! 老迈尔斯卖了个关子没有说。 反而引得大家的好奇心更加沸腾。 三百米高的悬崖上,余曜和艾莫斯紧赶慢赶,终于在夜晚九点的时候完成了自己的计划路段。 “晚安,余。” 艾莫斯艰难转身,累得连说话都提不起劲。 余曜也差不多。 两个前两天还在兴致勃勃煮土豆的少年这次连火都没升,就着压缩饼干和冷水对付饱肚子,就钻回了各自的帐篷。 只是都还有些睡不着。 这是累过头之后,大脑神经还处于兴奋状态。 艾莫斯的声音就随着风声传了过来。 “余,等完成了黎明之墙上的这条线路,你打算干什么?” 余曜躺在帐篷里眨着眼,想了下,“先洗个澡吧。”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洗个热水澡了。 少年躺下前,略显嫌弃地把贴身衣服都换了一遍。 但还是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这个愿望太朴实。 那边帐篷的艾莫斯:…… 不过说实话,他也好想洗澡,还想吃亲爹做的意大利面。 艾莫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才张了张嘴,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余曜倒是还没有立刻睡着,但也基本上没有了再做其他事情的精力。 明天就是最难的第十五和第十六段了。 自己成败的次数,就是关乎着自己能否尽快回客栈冲澡的关键。 所以必须要尽快通过。 第354章 余曜忍不住地想,睡梦里都梦见了自己冲了两个小时的澡,刷了一个小时的牙,还吃了一整桌的华国美食。 光是饺子,都炫了整整两大碗。 还全是祁叔叔包的薄皮大馅,汤里带鲜绿葱花的那种。 第71章 余曜好久没做这么充实的梦了,以至于醒来的时候都还在想,自己其实还能再喝一碗饺子汤。 可再一睁眼,别说饺子汤了,他连热水都要现烧。 余曜:……落差未免太大。 少年用手挡住太阳,在心里叹一口气,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直直对上帐篷另外一侧,小西炯炯有神的大圆眼睛。 胖乎乎的猫头鹰一见人醒了,就开始歪着头,拼命眨眼wink示意。 “稍等一下。” 余曜略略活动了下酸痛的四肢,就把帐篷拉开了一个角。 清晨的冷风一股脑地扑面而来。 少年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琥珀色的眸子就变得清明不少。 早就饥肠辘辘的胖猫头鹰抖抖羽毛,大摇大摆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振翅去给妻儿捕食。 大概又要带回些鼠兔之类的。 余曜胡思乱想着,小西一家鸟好像不是很喜欢吃青蛙,更喜欢吃肉多一点的小动物。 想到胖猫头鹰每次带回来的那些肥美猎物,少年喉咙上下滚动一下,突然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了。 这年头,猫头鹰都能天天有肉吃,自己和艾莫斯有且只有一袋子压缩饼干? 少年难得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下一秒愣住,紧跟着拿湿巾嫌弃地擦了擦手。 【鱼鱼,我一般不笑,除非是……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 7878幸灾乐祸地在睡袋上滚成一团。 余曜也没想到,才第四天,自己的洁癖就已经严重发作。 哪怕是临睡前已经用免洗湿巾擦过一遍头发,摸上去的手感也是清爽干燥,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浑身上下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吃也吃不好,洗漱也洗漱不干净,这可真是比黎明之墙更可怕的现实敌人。 余曜摇摇头,就开始整理帐篷,烧点热水。 今天是个好天气,他看着不锈钢小锅上折射的明亮光影,心情不自觉就变得明媚。 等烧好了水,想了想,又找出了土豆煮上。 昨天是太累,现在缓过来点,还是可以提升一下生活品质的。 余曜一边煮土豆,一边叫了几声艾莫斯。 帐篷那边好半天才传来模模糊糊几句答应,一听就是还在睡梦中。 余曜就也没再喊,窸窸窣窣地从背包里找出一包速溶咖啡,打算一会儿给同伴冲泡一杯醒醒神。 袅袅的水汽氤氲了少年的俊秀眉眼。 他看上去很专注,五官的轮廓线条在晨光里不甚分明,却让观众们感觉到了格外的温柔。 【呲溜,如果有一天早上起来可以看见小鱼给我做饭就好了】 【我也,温柔小鱼,在线煮夫】 有些正在熬夜的华国鱼粉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实在是熬夜使人变饿,哪怕是平时不太喜欢的土豆泥,都显得格外美味。 再加上少年人美色的加成,效果不亚于深夜放出鹤顶红剧毒。 但也不是没有人嘻嘻哈哈地调侃。 【不是,小鱼做的饭,你们真的敢吃吗】 【姐妹们!清醒一点!想想小点一爪踹翻饭盆的动作!】 【哈哈哈哈,完蛋,一想到小点的呸呸呸,猫头鹰都不吃的动图,我就一点不饿了】 【嘶,这是连小鱼的美貌都拯救不了的厨艺,算了,我看看人就好,土豆泥还是算了哈哈哈】 话是这么说,但很多睡前点开直播链接的网友们却都还不舍得离开。 清晨本来就是最适合拍摄人像的时候。 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光线柔和,角度偏低,顺光时主人公不会睁不开眼睛,侧光时也能更加明媚动人。 余曜本就是运动员里少见的颜值担当。 从脸到身材都无可挑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精致好看。 天时地利人和在一起,直播镜头的每一帧都美如名画,截下来都能直接当壁纸。 余曜超话里很快就多出了很多九宫格的分享链接,每一张都美好出了新高度,评论区也很快就被人顶出一条热评。 【如果不是小鱼太出名,我都要怀疑是哪个爱豆想要走运动风出圈了】 人皆有好色之心。 对美好的人事物总会发自内心的喜爱和赞叹。 颜粉们一直截图到太阳升起,华国本地时间指向了午夜十二点,才恋恋不舍地关掉直播开始睡觉。 熬夜党的鱼粉们一批批离开,只留下一小部分肝功能惊人的专业爱好者。 但刚刚起床的外国粉丝们很快就续上了直播间的热度。 他们中有很多人都是奔着第十五段和第十六段来的。 登上黎明之墙的前辈用了六年时间熟悉岩壁,失败过上千次,直到正式攀登时连续尝试整整三天也没能成功。 余和艾莫斯要用多久才能通过它们? 他们的黎明之墙之旅,又是否会因为超高难度的原因中断在这里? 这是很多攀岩爱好者们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所以等画面里的两个少年一吃完饭,弹幕里的催促声就如影随形。 第355章 【快快快,让我们去横道!】 【5.14d的难度,是菜鸡无法想象的可怕难度】 【好激动,终于到了正餐了!】 是的,正餐。 余曜自己也很认可这个说法。 他和艾莫斯一起把行李重新打包收拾好后,两人一同吊在保护站上,望着那条平行向左的第十五段路线,眼里都有某种不明意味的光彩在暗潮涌动。 第十五段路线,the traverse,横道,可以说是黎明之墙真实难度的开始。 黎明之墙的前1000英尺,也即是余曜已经完成的前十四段,有很多天然形成的裂缝,岩石的表面也都有些很不起眼的突起,顶多就是麻烦了点,但难度说不上很高。 哪怕是最难的第十段潮湿线条,本质上其实也就是条薄饼片裂缝。 但以第十四段为分界线开始,那些恼人的,看上去就难以掌握的裂缝和突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到不可思议的无弱点岩壁。 原本用指腹可以掌握的小岩点,此时都变成了需要有极好的视力,才能尝试着用指尖上的一点点皮肤去触碰的地狱模式。 黎明之墙的可怕真面目在此刻才露出面纱一角。 仿佛之前的前十四段都只是热身而已。 只不过第一次展露真容,就来了个这么个超级大杀招,哪怕做足了再多的心理准备,也很容易就会在这样超乎人类想象的极限难度面前落败溃逃。 难怪之前有同样放话要挑战黎明之墙的攀岩客很多都止步在了这里。 余曜深吸一口气,看向同伴,“我领攀?” 艾莫斯干咽了咽口水,但嘴上却很强硬,“余,回回都是你先领攀,这次也该到我了吧。” 他们谁都不肯放弃这个挑战难关的首攀机会。 “那就只能抽签了。” 余曜从口袋里取出了上崖前,他们一起准备的两根迷你竹签,艾莫斯就注定把竹签握在了手里。 “你来抽吧。” 艾莫斯赌的就是同伴的糟糕运气。 余曜只犹豫了两秒,就选择了左边那根。 艾莫斯的脸一下就绿了。 他不情不愿地套上手套,握住保护绳索,嘴里嘟囔着。 “为什么你总是在这种时候运气不错。” 余曜弯了弯眼,“我也觉得。” 这段简短的对话险些让老迈尔斯笑出了声。 “第一个领攀横道,也只有在余和艾莫斯的眼里,才是一等一的好运气了。”换做是其他人,说不定早就避之不及,呼天抢地。 虽然在老迈尔斯的眼里,孰先孰后其实差得也不是太多。 毕竟横道之所以叫横道,就是因为第十五段绳距是一条近乎水平的横移线路。 在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上,向下的线路比向上的难,左右的线路又比上下的难,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 跟攀时的保护绳索在上下的线路里能起到最大程度的保护作用,但在横移的赛道上,作用几乎等于零。 余和艾莫斯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但他们俩还是抢着谁先。 “这大概就是年轻人的胜负欲了,”老迈尔斯摸了摸脑袋,只能想出这一个解释。 其实跟真相也差不多。 只不过余曜真的只是想要先尝试一下而已。 横道就在那里。 难关也在那里。 难以预设的困难宛如一块香甜的糖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甚至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想要一快朵颐。 如今得偿所愿,少年俊秀脸庞上的笑意愈深,把镁粉袋的高度调整到最舒心的位置后,就开始往修长匀长的手指上细心打粉,准备出发。 艾莫斯有点失落,却还是笑着伸手拍了拍同伴的肩以示鼓励。 直播间的弹幕也如雪花般纷飞不停。 酋长岩下。 后备团队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提到了嗓子眼里。 “跌打损伤的急救药和救援团队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戴维和赵威明一遍遍确认着自己为手下运动员准备的后路。 其他负责的工作人员就紧张地不停核对点头,额头上的汗水都在津津渗出。 大家都是做过功课的专业团队,深知自家运动员在横道上受伤的可能性很高,从昨天后半夜就开始预备着这些事宜。 现在个顶个戴着一副黑眼圈,心跳突突突蹦到了一百往上。 希望不要出事,最好不会受伤! 山脚下的无数人仰望着半山腰上已经看不清的小点,衷心地送出自己最诚挚的祝福。 半山腰上,余曜也在深深浅浅呼吸几下之后,就迈出了穿越横道的第一步。 毫不意外的,第一步就没有踩中那个只有一枚食指指腹大小的岩窝。 少年甫一出发就做出了一个打滑动作。 观众们的心弦瞬间绷到了极致。 【啊啊啊啊啊啊】 【别吓我啊啊啊】 【快!快点抓住岩壁保持平衡!】 余曜却没有照着弹幕说的做。 但也没有如观众们所想的那样直接摔倒,反而是打滑的动作之后,以一种惊人的平衡效果,缓缓站直身,从容地收回了打滑的那只脚。 【?假动作?】 差不多吧,只是尝试一下而已。 余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第356章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尝试这么光滑的路段,就算心里再跃跃欲试,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交付自己身体的全部重心。 这是运动员在赛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敏锐和谨慎。 关键时刻可以取胜,也可以保命。 余曜重新站稳在岩壁上,重新审视着自己即将要挑战的路线。 5.14d,换算成抱石v难度,就是v13。 这个难度在人工岩壁上,说实话,对于余曜而言,只能算是比较难,属于努努力,豁出命,绝对可以征服的难度,还没有抵达金字塔的最顶尖。 但人工岩馆的难度更多在于花样百出的岩点造型和角度距离设计。 自然岩壁呢,简单粗暴,就是一个滑,主打的就是一个没有支撑。 少年打心眼里觉得,后者比前者更加困难一点。 前者重在解题的巧思和线路的规划能力。 后者则是实打实的我全都要。 巧思也好,规划也罢,犹嫌不足,还要从方方面面考验挑战者的平衡、协调和爆发能力。 就像现在这样,一枚指腹大小的岩点,原本单单用手去抓握,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毕竟单指引体向上看起来简单,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来的。 人工岩壁往往也只能微小到这种地步。 但在横道上,居然才只是一个出发的脚点。 脚指不可能比手指更纤细。 再套上攀岩鞋的硬橡胶外壳,只会显得更加笨重。 即使余曜挑选的攀岩鞋是足尖束成尖尖一点,再弯曲向下的特殊形状,也很难将自己的左脚的拇指球全部放进这个只有一点多厘米的狭小岩窝里。 但横移路线,上半身保持平衡,重心下沉,依靠脚来实现移动的解题方式,是颠扑不破的铁律。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或许只有不断尝试,才能找到这条路线真正的突破点。 少年看向那条颜色和质地都跟酋长岩的其他部位完全不同,宛如一条真正腰带的横道路段。 一伸手,就用指腹从上往下地滑过山壁,最终滑停在了一处只有几毫米突起的位置上。 再将手臂打直,放松。 长腿一迈,就抵住了刚刚滑落的岩窝。 少年的肩膀和脚跟同时下沉,就成功把身体的重心压至最低。 这一套动作看似不难,余曜却做得异常缓慢。 只有零点几厘米的手点和脚点,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 余曜沉住气,屏气凝神地在一半身体进入横道之后,一点点地将支持都转移到身体的左侧。 一点,一点,再一点。 控住了! 少年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下一秒,就在观众们刚要欢呼的喜悦中身形一歪,滑了下来。 这次是真滑。 好在才起步,有保护绳在后,余曜很快就又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被磨红了的手。 其实不太明白自己失误在哪,不由地看向了搭着安全绳的艾莫斯。 艾莫斯全场围观,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想了想,“可能是角度的问题?” 抓握没有问题的话,角度出问题的可能性就很大。 毕竟只是一个很小的岩点,一点微小的失误,都会让人前功尽弃。 艾莫斯还没有上线,就已经胆寒起来。 余曜也对这条横道线肃然起敬。 难怪徒手攀登过搭便车路线的亚历克斯都曾称赞过,说自己也不一定能突破横道这种程度的难关。 这样的线路也太有挑战性了。 还伴随着如影随形的恐惧感。 简直恐惧到让人从头到脚,连腰下的尾椎骨和背上的寒毛都在因为巨大的刺激感而激动战栗。 余曜颤了颤眼睫,心弦也在颤抖个不停。 可面上,还是那个心平气和的少年人模样。 他扭头对艾莫斯道,“我们接下来一对一次来,我失败了换你,你失败了换我。” 横道不可能是眨眼间就能突破的难题,余曜觉得自己怎么都不能狠心让同伴在旁边一看就是一整天。 没想到自己怎么快就能上线的艾莫斯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惊呼,眼里就闪烁起兴奋的光彩。 “余,你太好了!我太爱你了!” 他作势要上来拥抱同伴。 余曜果断地一躲,“艾莫斯,你现在可以出发了。” 拥抱就不用了,他才不要跟四天没有洗澡的人拥抱,同伴兼朋友也不行。 艾莫斯嘿嘿笑了两声,对搭档的小洁癖表示理解,兴高采烈地脱下手套,活动着筋骨就往横道路线去。 他一连看了两次,汲取了同伴的经验,也选择了相同的方式。 然后也跟余曜同样地在重心横向移动时掉了下来。 但这次,作为局外人,余曜却看出了点窍门。 “或许我们的动作太紧凑了。” 因为太过紧张和重视,都变得有些保守。 他把间隔了一臂距离的岩点指给艾莫斯看,“我觉得我们的第一步应该换到这里。” 艾莫斯挠头,皱了下眉又舒展开,“有可能,我也有种拧麻花的感觉。” 他比余曜骨架粗壮些,同样的动作幅度做起来,感受也更鲜明。 成功找到了第一步失败原因,悬崖上的两人笑逐颜开,情不自禁地相互击了下掌。 第357章 余曜也用实际行动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的确没错。 或许他们早就应该再大胆一点。 少年在完成第一个岩点后,屏气凝神,目光不时地交替,望向自己的手和脚。 手动看手,脚动看脚。 他将横移的基础窍门掌握得炉火纯青。 那道生动又形象的背影,在直播间里成为了老迈尔斯解说横移技巧的模范样例。 “余现在的正身横移,最重要的就是手脚移动的幅度。不信你们看余的左脚,是不是永远比左手前,他的右手从来都没有超过右脚!” 【那如果找不到合适岩点怎么办】 这样的横移法听起来不错,但对岩壁本身的要求未免太高了点吧,观众们忍不住地想,如果没找到合适的岩点,那不就凉了。 老迈尔斯就笑着指指屏幕,“那当然是换新的横移方法。” 他望着停在岩壁上的少年背影,“我猜余很快就要换身法了。” 老迈尔斯的话音还未落,果不其然,余曜就拉住手上的岩点,身体如一面旗帜般向右侧旋转,贴上岩壁。 原本弯曲的左腿就变成了伸直的状态。 反倒是原本弯曲的右腿彻底被折叠着贴在了岩壁上。 他的身体也向后沉到了几乎与右脚相同的位置。 这样近乎蹲坐的姿态,有点像是把人折叠成了平面。 【应该很难受吧】 有不懂行的观众们感慨道。 事实上余曜本人却觉得这样的姿态舒服极了。 当然了,可能仅针对于他个人而言。 侧身横移和折膝的身法如出一辙,需要将髋部乃至整个下半身的关节彻底打开。 对于柔软度不够的攀岩者而言,强行拉开的动作无异于一场酷刑。 但对于余曜这样柔韧度好到宛如天生的攀岩运动员而言,彻底打开浑身的关节,那种浑身舒展开来的畅快感,简直就像是泡了一场热度正好的温泉,还附带了热气腾腾的桑拿浴。 折膝对他而言,更像是在岩壁上短暂的休息和放松方式。 余曜很快就在这样侧身横移的姿态里缓过疲惫,再度出手抓住下一个岩点,身体如旗般旋转成了与之前相反的折膝方向。 这样的动作幅度很大。 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 但余曜的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乍一看,很容易让人觉得眼前的少年对横道毫无恐惧之心。 可真正没有恐惧感的攀岩者,同时也没有对生命的敬畏,连动作都会带着无所谓的敷衍随意感。 余曜完全不同。 他的从容来自于对自身能力的掌控,以及对可控失败成果的预料。 哪怕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路线,却又重新掉落下来,不得不换成同伴上场,少年的眉眼也始终是明亮的,锐意的,如一柄出匣而湛然的剑。 “加油!” 他甚至还能大度地给予同伴祝福。 哪怕这样的一换一的局面,很容易就让观众们生出对比之心,将他们的协作看作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竞赛。 怎么说呢,争胜的心思不能说没有。 单是余曜自己,在看见自己没能通过,艾莫斯却凭借力量和技巧轻松越过的细节,都会不服气地暗暗记住,在下一次确保自己再不出错。 艾莫斯也是同样。 上一场刚看见余曜一次成功,自己在同样位置时就会格外小心,坚决不可能出现纰漏。 两个年龄相当,水平伯仲的少年就像是暗自憋足了一口气。 你比上一次多进两寸,我就比上一次多走一尺。 惹得本来在睡觉的西点林鸮一家鸟都挨挨挤挤,从帐篷里探出蓬松的大脑袋看热闹。 但大体上,余曜觉得这样的轮换方式还是起到了相当正面的作用。 他和艾莫斯的攀岩风格并不雷同,很多思路都可以相互借鉴,很容易就打开了原本困惑的局面。 这样你争我抢的方式也很有意思。 有点像是临时起意的一场友谊赛,如果赛道没有那么漫长就好了。 余曜再一次掉落时,气喘吁吁地望向横道的终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前辈们是怎么想到在路书上把这么遥远的两点连成了一条路线。 足足300英尺,换算一下就是91.44米。 仅是横道的长度,就足以抵得过三段普通的绳距。 更别提难度的定级还卡在5.14范围的最难一档,只差一点点,就能赶上f国那条世界上第一条被定级为5.15a的“梦想成真”线。 希望自己也能梦想成真吧。 余曜在目睹艾莫斯的意外掉落后,拍了拍气炸毛的同伴的背,就把手套递给了对方。 这样的轮回比拼从清晨持续到了夜晚。 观众们都换了好几波了,两个不甘心的少年都还艰难地挣扎在横道线上。 “夜里继续?” 余曜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五米的距离,怎么都舍不得就此停下。 打铁还要趁热。 自己今天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这条线上,不死磕到最后一米,真的意难平。 艾莫斯也差不多,他只比余曜落后一个身位,当然也不肯放弃。 两人把各自的照明灯翻了出来,套在了头盔上。 老迈尔斯笑眯眯的,“看来这两个小家伙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完成横道线,他们很有勇气。” 第358章 居然也真的做到了。 一直到在今天晚上之前,老迈尔斯还以为他们要花至少半个月的功夫才能磕下来这根难啃的骨头。 没想到余转眼就想出了这样既不会让同伴寂寞,也能彼此汲取经验,共克难关的好法子。 这难道就是华国领导人经常挂在嘴边的合作共赢? 老迈尔斯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坐在临时搭建的直播间里继续解说,期间只草草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块饼干。 这可是战胜横道的重要时刻! 他绝对不能缺席!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这样想。 来自世界各地,原本打算吃饭、睡觉、起床的观众们都意识到了某种奇迹的可能到来,不仅不肯离开直播间,还化身自来水。 一边紧张兮兮地看着,一边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呼朋唤友。 【快来!余和艾莫斯可能要攻克横道了!】 【历史性的重大一幕,不来绝对后悔!快来直播间看余和艾莫斯的夜攀!】 很多人还贴心附上了直播间的链接。 #余曜艾莫斯野攀横道#的话题再一次冲上热趋。 网站后台维护数据的工程师们都对这个华国名字眼熟了,休息之余,也都打开了链接打算看看这个华国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原本举棋不定的华国外宣部门的部门领导见状,也狠心一拍板,“先发!有问题算我的!” 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提名余曜的孔海沣对他们华国的小运动员异常放心,很快就编辑出来合适的文案上报。 于是,华国驻m国大使馆的官方账号没多久就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 【cp】chinacg_amr:酋长岩是无数攀岩者心目中的胜地,黎明之墙则是这顶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期待我们的余曜能够顺利登顶黎明之墙! 配图是余曜在黎明之墙的第一天清晨,微微眯着眼,被灿烂的日光照耀得如同山间神明的璀璨模样。 官方账号是没出面,但很快就有小号在评论区提供了直播间的链接,并且被其他人包围点赞。 华国外交部的著名发言人傅亦珊女士也转发了这条,并补充了一张黎明之墙野攀的截图。 说是截图,其实是很多工作人员精挑细选才找出的意义和画面双全的精彩瞬间。 漆黑一片的夜幕里,两轮圆圆的月亮照亮了亘古不变的巨大山岩,扛住月亮的,却是两个渺小却坚强的励志少年。 对很多外国网友而言,华国驻m国大使馆和傅亦珊女士是蹭了余和艾莫斯的热度。 但对于华国网友,尤其是喜欢余曜的鱼粉而言,这简直是莫大的支持和鼓励! 超话里近乎狂欢。 很多人在广场里欢欣鼓舞地庆祝自己喜欢的小运动员再度得到了官方的推介和认可。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直播间。 直播间里的人数也在余曜无限逼近终点时成功抵达新高。 哪怕少年在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的地方再度掉下来,弹幕里也都是一片支持和鼓励的声音。 就算是没有从头看到尾。 只要动脑子想想,九十米的路线,步行只需要一分钟左右,快得话只需要半分钟。 而余曜和艾莫斯却爬了整整一天还没有抵达终点。 摔了多少次,可能他们自己数都数不清了。 余曜也确实数不太清。 疲惫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不止是用力过度,在整整一日的攀爬里,他的膝盖、手肘、腰腹上有不少处撞上过岩壁。 余曜没有拉开衣服看,但凭借经验判断,应该也有不少青紫。 理论上说他和艾莫斯此时停下来,只是一夜而已,积攒的经验应该也不会消散得那么快。 但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停在这里。 不甘心自己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轻易放弃,懦弱地选择辗转反侧再熬一夜才能继续摘得成果。 余曜咬紧牙关没有说停。 线上的艾莫斯也是。 两道相隔数十米,此起彼伏的急促喘气声交错在酋长岩的半山腰上,吸引得来回夜归的飞鸟都想要多看几眼。 然后就被探头探脑的西点林鸮一家鸟吓得扑簌一下翅膀连忙飞走。 余曜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和心跳,绷着一张微微发白的脸,在艾莫斯再一次下线时,重新拿出了正面侧移的标准开头。 他有预感,这一次,自己一定能成功! 也必须成功!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蕴着一团炽热的光芒,明亮如炬,热忱昂扬。 第72章 余曜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种凭空而来的一定会成功的信念,不止是源于他今天在横道上千百次的尝试,更多的,是一种直觉。 余曜曾经在第145号世界专攻过射击。 与大众所想的射击对视力的依赖性极强不同,很多射击名将都是近视眼。 甚至有位射击名将,裸眼视力仅为0.1,近视度数高达650度。 这样的视力,不戴眼镜的话,基本上就跟网上那句常见的调侃差不多,五米之内雌雄莫辨,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按照大众的思维,近视眼或许根本就不适合从事射击这种对视力精度要求极高的运动。 第359章 但事实上,这位华国名将曾经参加过整整六届的奥运会,还获得过两次奥运金牌,充分证明了射击跟视力的关系确实不大。 余曜也在进入射击国家集训队的第一天,就听到教练在人群最前面训话。 “10米的距离看4.5厘米的靶子,你能看得见才怪!射击靠的是你们远超视觉的肌肉记忆,靠的是你们眼心手的配合和心理稳定性,你们如果能做到眼中无靶,心中有靶,根本就不需要看靶心!” “射击真正靠的,是你们的感觉!” 最后这句被余曜记在了心里,即使后来又穿越过很多个世界,都不曾忘记,反而是越来越意识到—— 或许不止是在射击领域。 在很多运动领域,运动员所依靠的,都是自己的感觉。 还有谁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和自己的目标。 还有谁能比自己更清楚自己实现目标的可能概率。 还有谁能比自己更敢肯定,自己一定能赢? 长年累月,超乎寻常的刻苦训练,这些都是运动员敢于对自己的胜败与否有所感觉的全部底气。 现在的余曜就很有这种底气。 他在攀岩上的技巧训练已经在现实和虚拟空间里千锤百炼,打磨至巅峰。 今天一整天,超过百次的尝试和记录,他也已经在脑海里建立起了纤毫毕现的横道路线模型。 再没有多少人会比自己现在很清楚,这条路线上的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支点,并且对这样的支点要用什么样的角度和力道都熟记于心。 余曜甚至有一种错觉。 他已经将自己的大脑变身为超高速的精密计算机,一刻不停地运行着名为横道的立体空间副本,曾经所有的尝试,都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数据调教和运算程序而已。 直到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运算结果,所欠缺的只是程序的再一次启动。 那还等什么呢? 少年掀起了长且浓密的深色眼睫,在昏暗中依然闪烁如繁星的琥珀色眸子里光芒四射。 当然是要马上收割胜利。 余曜向自己的左手边望去,头盔上照明灯就映照出一长条与周围岩石迥乎不同的条状石带。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向上挺起,开始了自己心目中的最后一次横移。 观众们也在少年这场异常漫长的预备期里,嗅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胜利味道,打心眼里希望余曜能够一次成功。 【好激动】 【加油!余!上帝从来都青睐最勤奋的选手】 【酋长岩也会看见你的努力和天赋】 此时已经是j州的晚上九点,也即是华国的中午十二点。 正是一天之中短暂的午歇时间段。 很多网友们都刚刚结束一上午的学习和工作,此时正吃着饭,在热门话题的提醒下,打开了自己收藏夹里的直播链接。 菁英十三中的食堂一楼。 高二八班的楮黎明就和好兄弟吴晗智再次凑在了一张桌子上。 楮黎明正在看着自己的手机,就被吴晗智语气激动地打断,“老楮你看电视机!” 楮黎明下意识地往食堂大厅的隔断墙体上看。 才一抬头,就看见平日里总是播放一些新闻,亦或者是小品动画片的电视机屏幕上,出现的赫然就是自己手机里余曜才要出发的一幕。 老迈尔斯加油鼓气的解说也从熙熙攘攘的打饭人声里钻进耳膜。 “校长转性子了吗?” 楮黎明一下睁大了眼。 现在的学生一点都不傻,都知道能在食堂大厅里公然播放,非得是校长首肯点头了不成,非常罕见。 类似的事情之前也只出现过一次。 还不是直播而是回放。 那是寒假才结束,大家才返校的时候,食堂电视机上很是回放了一阵子余曜的冬奥赛场视频,害得大家经常吃个饭都吃得热血沸腾。 但酋长岩的直播也有好几天了,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楮黎明才不信他们那个挂在嘴边要提升学校知名度的校长会不知道。 他之所以放弃那么好的宣传效果,唯一的可能就是,校长对播放这种危险系数极高的户外攀岩活动有所顾忌,所以才会选择装死回避。 怎么突然就…… 楮黎明像是想到什么,连忙低头搜索了一下余曜的关键词。 果然就看见了华国对外宣传部门齐齐下场的消息截图。 “我就说嘛!官方怎么可能不支持余曜!” 余曜可是第一个一天完攀诺斯线的华国攀岩者,黎明之墙的第一个华国挑战者,更是唯一一个敢放话挑战徒手攀登黎明墙的攀岩天才! 这样集勇气,胆识,天赋、努力于一身的天才少年,理所应当值得官方的赞赏和褒奖。 楮黎明几乎都想要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心里的兴奋和激动更是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浩浩荡荡地想要从心底里一股脑倾泻出来。 但是现在不行,他还要看余曜能不能成功穿越横道! 楮黎明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一面机械似地往嘴里塞饭,一面仰着头,用期待紧张的眼神盯紧屏幕里同样浑身紧绷的隔壁班同学。 余曜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学校同学里都收获了这么铁杆的支持者。 他全身心都在照明灯所能照亮的眼前分寸之间。 既听不见老迈尔斯的加油,也看不见弹幕里的鼓劲,但并不妨碍他对接下来的线路充满信心。 第360章 只是需要将脑海里所构思的超精细方案完全浮现而已。 只是需要在夜攀看不清全景的昏暗里提心吊胆而已。 有什么难的吗? 这种程度的难题,根本就不可能困得住他! 少年平心静气,甚至有一种完全进入到自己所思所想的境界之中的出窍感。 如同射击时不需要看清靶心一样。 他也不需要看清横道上的每一个支点。 只需要把手指贴合在岩壁上,向下滑过一寸,就能用柔软发红的指腹紧紧按住那个突起不过几毫米的微型岩点。 少年在发力前将劲瘦的腰肢无声抬离岩壁。 再抬起一只脚,悬空,抵在更左的岩壁上,开始发力的绷紧腰身就在悄无声息间贴近到了岩壁的边缘。 一整套的动作悄然无息。 宽大冲锋衣都藏不住的张力十足的肌肉线条却亮眼到让人为之精神一振。 还有修长优雅的四肢,稳定而柔韧的足弓,挺拔且柔软的腰背……每一处都是女娲造人时精心捏就的最完美比例。 这是力量和魅力的双重加持。 伴随着收音设备的现场收声,甚至带来了一种奇特的临场感。 就好像只是看着余曜攀岩,就能感受到他用心抓住每一个岩点的瞬间,耳畔是悬崖上的风和急促的心跳声,手脚也不由得随着少年的动作松握碾动。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观众们惊艳,一时之间却还不能找到合适的词汇表达自己此时的视觉观感。 但老迈尔斯已经不能再按捺住自己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 “余似乎将先前的失败都汲取成了自己的经验!他的横移姿态变得更加从容,洒脱,且不失自信,每一次抬手落脚间都多出了慵懒和随性的味道。” “我怀疑他记住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路线,并且有了绝对自信的应对方式。要不然的话,他怎么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还能气定神闲地摆出一副他一定会赢的自信姿态?” 老迈尔斯不要钱似地从各个角度将余曜夸成了一朵花。 观众们早已习惯,很自然地入耳不入心,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屏幕上的少年身上。 有攀岩爱好者提出疑问。 【余的速度是不是比刚刚更快了?】 还很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感。 就有技术大佬敲击几下键盘,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他比之前甚至还慢了点】 【慢了点?怎么可能,他明明不断地向岩壁左侧前进,没多久就前进了好大一截】 【是真的,他确实比之前慢】 技术大佬甩出了自己拉视频对比的屏幕gif动图。 同一段线路的左右对比格子里,左边的白天版少年肉眼可见地要比右边的黑夜版少年快了不止一点。 【大佬威武!但为什么还是觉得余真的很快,是我出现错觉了吗】 有这样错觉的观众们并不是一个两个。 有鱼粉百感交集地敲打字句。 【小鱼现在的一举一动就像是自带了某种节奏和韵律,有一种呼吸间都酣畅淋漓的肆意感,真的很难想象,他居然比之前还要慢】 弹幕上的讨论吸引了老迈尔斯的注意,他不得不中断夸奖的话语,思索了下。 “或许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变得平和的原因吧。” 导播随着老迈尔斯的讲述,在分屏小框里添加了百丈瀑布和潺潺溪流的视频对比。 “余之前的气势很足,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往无前的信念。” 老迈尔斯看着分屏左侧,“就像是飞流磅礴的瀑布。” “但现在。” 褚黎明等一干观众的视线就随着老迈尔斯的讲述,落到了左侧静水流深的溪流之上。 “他就像是冲出山谷后不再汹涌的河流,少了几分气势,却多了不少怡然自得。” 瀑布汹涌,断流则无以为继。 河流虽静,却能源远流长,日夜不停。 老迈尔斯的弦外之音昭然若揭。 余曜为什么会让大家都觉得他很快。 当然是因为,这是极端信心和勇气才能在百丈悬崖上展现出的视觉盛宴,充满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耀眼光芒。 【最危险的岩壁,最勇敢的少年】 【我有预感,余这次一定能成功!】 观众们在解说词和弹幕里心潮澎湃。 他们摒住呼吸,在余曜成功越过横道上那一处需要横跳通过,落定点却只有一个手点的位置,当场就在评论区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 楮黎明在现场高声欢呼,同时狠狠地握手挥拳,和身边同样欣喜若狂的同伴大力击掌。 所有人都在为了少年克服横道线上最难的难点而心花怒放。 夜晚森凉的百米高空,余曜用单臂将自己锁在岩壁上,或多或少也觉出一点甘美的余韵。 这样孤注一掷却又信心满满的感觉实在太好。 连他都有些沉迷了。 那么只需要继续下去就好。 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失败的后果,不要想前方的困难,把情绪交给头脑保存,凭借感觉去前进就好。 少年再次深吸一口气,在黑漆漆的山岩上灵巧得就像只云雀,动作优美且力量感十足。 短暂的成功让他看起来更加从容不迫。 第361章 信仰感觉的模样更是努力且倔强。 艾莫斯睁大眼,不肯放过搭档一丝一毫的细节,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余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他的动作很连贯,且毫不迟疑。 仿佛是突然间开了窍一样。 艾莫斯羡慕不已,又很为搭档感觉到高兴。 等到余曜不出所有人意料地在终点前停了下来,喘着气,咔哒一声将快挂扣上挂片时,更是发出了喜不自胜的欢呼声。 “余!你太棒了!” 所以自己也要更棒才行! 艾莫斯暗下决心,在余曜示意自己可以继续后,就飞快地开始自己的尝试。 余曜也一边喘气,一边用套着手套的手抓住搭档的安全绳,完全没有庆祝的动作,就进入了下一步辅助队友的准备之中。 他们衔接的动作太自然,跟昨天赶进度的气氛别无二致。 以至于观众们缓过了那股直冲脑门,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激动劲儿,才渐渐开始意识过来,他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前人用上千次失败和整整一百多天的沉浸式挑战才能勉强完成的路线,余曜只用了一天就红点掉了它? 哪怕不是一次即成的完攀,是多次尝试才能成功的红点,也足以让人激动鼓舞。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可是横道! 是难度5.14d,长达三百英尺的the traverse! 拿下它,就等于打掉了黎明之墙上的第一只也是最大一只拦路虎。 即使明知接下来就是同样难度为5.14d的动态线路路段,现今取得的胜利也足以让人振奋骄傲。 余的攀爬能力也太惊人了吧。 啊啊啊啊,他的努力和不放弃也很振奋人心! 观众们悬在嗓子边的心怦怦直跳,满腔热血不断沸腾升温。 恨不得立刻化身网络数据奔走相告,让所有和他们一样喜欢余曜,支持余曜的人们一起为整个天大的好消息喜气洋洋。 很多人当场就行动了起来。 不少守在崖壁下多日的媒体记者们也紧急给总部发去了电子邮件,想要预定明天的最大板面。 接到无数邀约的戴维笑得合不拢嘴。 担惊受怕一整天的赵威明更是忍不住抹了抹眼,擦掉那点因为激动而泛起的泪花。 “我徒弟真厉害!” 他小声喃喃着,眼里闪烁着激动和自豪的光。 类似的话语还出现在迟迟不肯睡觉,只等着看余曜进展的唐清名口中。 只不过唐清名没有像赵威明一样实打实地把少年从头带起,底气没那么足,用词也不过是一句—— “不愧是我看好的人。” 比他,还有世上千千万的人都要更加勇敢坚强。 也正是因此,才能得到黎明之墙高高在上的垂青和承认。 唐清名对余曜所说的徒手攀登黎明墙有了更切实的认知,世界各国的网友们也都是同样。 因为时差等种种原因没能蹲守在直播间的网友们闻讯赶来,在评论区发送着各式各样迟到却无比真心的赞扬和夸奖。 【说不定余真能实现徒手攀登黎明墙的愿望】 雪花般纷繁的弹幕夹杂了这么一句,很快被眼尖的其他人看见。 有自诩理智的攀岩爱好者就忍不住回道。 【可横道才只是黎明之墙的一段而已,后面还有动态线路,就算是余能成功登顶黎明之墙,自由攀登和徒手攀登也相去甚远,我不认为他能够徒手攀登黎明墙】 这样不看气氛的评论搁平时,会让支持余曜的观众们心生不爽。 但大家现今人逢喜事精神爽,还真不在乎这几点被泼来的冷水。 毕竟余曜是实打实地完成了横道,让很多人看到了他第一次上黎明之墙就顺利登顶的可能。 几句质疑而已,难道就能动摇他已经取得了的成就? 群情鼎沸的欢呼呐喊只存在于酋长岩下的群体世间。 酋长岩上,余曜还在专心致志地收放着手中的保护绳索,动作一丝不苟,只有舒展含笑的眉眼才能看出点刚刚穿过横道的喜悦影子。 他还很贴心地用自己头盔上的照明灯帮助艾莫斯照清更多的前路。 艾莫斯也很给力,很快就突破了自己的历史记录,向着终点的目标又前进了一米。 胜利近在咫尺。 还在庆祝余的胜利的观众们一下被吸引了目光。 难道在庆祝余没多久的情况下,他们马上又要给艾莫斯送上掌声了吗?! 可惜这样喜悦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出现。 艾莫斯就一个维持不住,从距离终点很近的地方摔了下去。 “该死的!” 艾莫斯脱口而出了另一个单板艾莫斯口头禅,脸上满是懊恼的神情。 余曜只得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并且通过对讲机询问道,“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少年的嗓音很平和,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让原本鼓足信心,结果再度失利的艾莫斯心里好受不少。 只是,老爸和观众们会怎么看呢? 艾莫斯突然生出一个别扭的念头,只是很快就被他自己疯狂摇头甩掉。 心高气傲的少年世界冠军从前从来不会想到这种事情,也一贯将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呼视为囊中之物。 这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而已。 第362章 有什么大不了的,余也失败过。 艾莫斯大口呼吸,拼了命地安慰自己,压下那道连他自己都知道不合适的念头。 可脑海里,始终有另外一道挥之不去的声音—— 余是失败过,但他已经成功了,可你并没有。 这个念头一起,艾莫斯就变得有些急躁。 他还没有休息多久,就重新上了线。 横道是一条极度考验耐心的超长线,容不下攀岩者的一点点其他不纯粹心思。 艾莫斯心里求快的种子发了芽,自然通不过长达三百英尺的艰险考验。 这一次他甚至还没有自己刚起步时稳定,才横移出去七八米,就又一次摔了下去。 观众们一开始还给艾莫斯加油鼓气。 可耐心一而再,再而三被消磨,尤其是刚刚才经历过余曜的盛大胜利,不由自主的对比之下,就对艾莫斯变得苛刻起来。 【要不直接走跟攀者保护路线算了,让余把艾莫斯拉上去】 【顶绳保护是建立在上下的情况下,这种横移道,余就算是想帮忙,大概也力不从心】 【那怎么办,艾莫斯已经尝试了一个小时了,现在都当地时间晚上十点了,小鱼可是一整天都没休息呢,现在还要陪着艾莫斯继续尝试,要不大家都先休息吧,等明天再说】 鱼粉的呼声不在少数。 只是分隔线路两端露营而已,又不是说明天就不继续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敢提让余曜别管艾莫斯的意思,毕竟大家都清楚,以小鱼的人品,绝不可能放弃掉一路走到现在的队友。 艾莫斯也没这个担心。 只不过一次次的失败,消耗掉的不止是自己的体力,还有越来越少的信心。 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态不对,有心调整,却还是在越来越沉重的压力下一败涂地。 又一次坠落后,艾莫斯拿出对讲机,气喘吁吁了好半天,才低声道,“余,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今天自己和队友的体力消耗都很大,充足的休息才能保证明天的继续挑战。 艾莫斯打算放弃今天已经取得的战果,说话的语气甚至还带着笑,颇有些玩世不恭的大方意味。 但余曜还是在刺啦刺啦的粗糙话质里听出那么一丝微妙的不甘心。 少年经历过那么多世界,对同为运动员的艾莫斯的心理多少有些猜测。 “艾莫斯,”余曜语气很认真,手指轻轻梳过不知何时飞到自己肩膀上的小西的羽毛,“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如果你想继续,我就能陪你继续。如果我觉得很累,我会主动喊停。” 最后一句是明晃晃的善意谎言。 余曜会因为累喊停? 开什么国际玩笑! 艾莫斯差点就要笑出声。 事实上,他也的确笑出了声,但却是苦笑。 “还是等明天吧。” 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不会有好心态面对这条线路了,睡上一觉应该会好很多。 至于线路记忆被遗忘,忘了就忘了,大不了就从头再来。 艾莫斯表现得很豁达,但心里也清楚,重来一次,他只会表现得更加顾虑重重。 但如果再继续,余的身体还能支撑得住? 艾莫斯远远望着那个扛着胖猫头鹰而显得越发纤细单薄的华国少年身影,在心里摇了摇头。 刚要开口敲定,就听见对讲机里,少年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的声音,“艾莫斯,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我们是搭档。” 何为搭档? 不离不弃,托付生死,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组合搭档。 余曜很喜欢自己和艾莫斯相处模式,并且不打算再换人,理所应当地觉得艾莫斯也该拿同样的心态来对待自己。 结果现在,艾莫斯居然会跟自己客套生分? 少年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晦暗的神色,只有下颌微微绷紧的线条,带出些不满情绪来。 隔了太远,艾莫斯看不清这种神态细节,但余曜的那句我们是搭档,实打实地打动了他。 是啊,都已经是黎明之墙的半山腰了,他们都合作过十四条绳距外加一整条诺斯线了,自己是在矫情什么! 艾莫斯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下,很快就把脑海里见不得人的心思都甩到了脑后。 这次是真的甩到了脑后。 余赢得漂亮,做人也漂亮,自己是他的搭档,怎么能输给他呢?! 熟悉的胜负欲重新回归心头。 艾莫斯握紧拳头,继续开始自己的挑战。 他和余曜差不多身高,但吃亏在西方人骨架粗壮,体重也随之水涨船高,完全赶不上余曜在华国人里也称得上偏中性的骨架,天生的动作优美又显得力量感十足。 所以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十二点,都还只能勉强又前进两米。 剩下的最后三米半,就是跨不过去的天堑,艾莫斯气喘如牛地摔落下来,自己都有点扛不住了。 “要不还是明天吧?” 艾莫斯这次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但余曜都已经看出了自家搭档正在成功边缘徘徊的身影,哪里肯接这话儿。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艾莫斯有被打击到,还真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出发位置,打算缓缓再继续。 第363章 隔着屏幕,曾经带过艾莫斯的教练个个睁大了眼。 不是,这小子怎么这么听话? 不应该倔得跟驴一样,跟余发脾气,一定要休息才行吗? 艾莫斯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明明两人差不多大,自己还要年长两岁,但在余曜面前,他莫名就多了很多信服感。 就好像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早早就经历过不少运动场上的厮杀,老练成熟到远超自己实际年龄的惊人水准。 太奇怪了。 艾莫斯顿了顿,在感受到腰上安全带被拉紧的动作时,一个激灵,就开始出发。 这样的反复挑战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四点。 隔海跨洋的时差党网友们都快要坚持不住了。 很多人都从一开始的劝休党,后来的嫌弃拖累党,变成了搭档情真香党。 【艾莫斯,加油啊,就差一点点了】 弹幕在艾莫斯不知第多少次靠近终点时有气无力地呐喊。 实在是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却始终没有成功,大家真的有点脱敏了。 艾莫斯自己也有点麻木了。 但只要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同样累了一天,直到现在也熬夜没睡,却始终精神奕奕的搭档同伴,还有那双仿佛永远都晶亮闪烁的琥珀色眼眸。 力气就重新回到了板寸头少年身上。 他咬着牙,额头因为用力而青筋鼓起,使掉了浑身最后一丝吃奶的力道,双脚抵在岩壁上,拼了命地向左爬去。 终于,在凌晨四点过十三分,艾莫斯也通过了横道线! 板寸头少年成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管不顾地给了搭档一个大大的拥抱。 观众们也都一下垂死病中惊坐起,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确定相互拥抱拍背的两人真的都抵达了横道的终点。 【我又见证了一次奇迹的发生!】 【艾莫斯你真的很棒】 【余也好棒,他们都好棒!胜利是艾莫斯的咬牙坚持,也是余的绝不放弃!】 老迈尔斯同样揉了揉已经熬红了的眼,嗓音低哑,“是的,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合适的攀岩搭档!” 脾性相投且目标一致,关键时刻还能互帮互助,老迈尔斯敢打包票,艾莫斯再不可能遇到比找到这么个队友更幸运的事情。 艾莫斯也这么觉得。 他大力地拍了好半天队友的背和肩,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掏心掏肺地说了一大堆平时不好意思说的感谢话。 直到怎么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惊讶发现—— 一贯有些洁癖的同伴居然没有嫌弃自己? 板寸头少年感动得都要哭了,还以为搭档是完全是为了安慰自己。 刚要感动得再说点什么,就听见了耳畔匀长悠远的呼吸声,还感觉到了肩膀上慢慢传来的沉重压实感。 不是吧? 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的吧?! 余,咱们这可还是正被绳子吊着的呢! 艾莫斯整个人僵住。 观众们也都奇怪起来,【余怎么不动了?】 第73章 好不容易攻克横道难关,正在跟队友拥抱庆祝,结果发现对方居然睡着了,艾莫斯整个人都僵硬了下。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羞恼自己好不容易吐露的真心压根没被听见,还是该赶紧支开帐篷,好让搭档睡得更舒服些。 他把人扶成了靠住岩壁的姿势。 就见已经睡着的人安安静静,被腰间的绳索捆绑腰间吊在悬崖上,仿佛乖巧的芭比娃娃一样任人摆布。 少年羽扇般的眼睫安安静静地垂落,留出两道弧形的好看青影,还在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似乎在告诉所有人—— 他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艾莫斯只好认命地选择了后者。 谁叫余是因为帮自己才累到直接睡倒。 艾莫斯心里充满了内疚的歉意,小心把睡着的少年调整成靠稳在岩壁上的姿势,就任劳任怨地开始一个人拖包和撑起帐篷。 很快从艾莫斯动作里猜出真相的观众们:…… 【这都能睡着?】 【小鱼是太累了吧】 【从早上七点出发到第二天凌晨四点,整整19个小时高强度体力运动,余今年才十七岁,本来就是觉多的时候】 大家惊讶好笑之余,都很能体谅少年的难处。 见艾莫斯明明自己也很累,却还是一声不吭地承担起一个人拖包扎营的任务,零下几度的深夜里,头盔下还淌下一道道晶亮的汗水痕迹。 原本因为他迟迟不能完成横道而生出的焦躁感就一扫而空。 【余和艾莫斯都很棒】 【艾莫斯是能力弱了点,但他的心也跟余一样真诚,大家应该对他多一点宽容】 【希望一切都更加顺利!ps.看着余的睡姿我也好困】 【真的,我也困了,晚安了各位】 一路跟到这里的不少观众们都是熬夜党,眼见横道一战,最终以两人艰苦卓绝的胜利成果告终,就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睡觉。 只有很少一部分直播间钉子户还在看艾莫斯苦哈哈地一个人搭帐篷,然后热情洋溢地给被其他平台上的动态提醒过来的网友们,科普余曜现在已经累到睡着,不断引发新一轮的心疼和怜惜。 艾莫斯先是拖包。 两只大几十斤的背包沉得吓人,又是横向距离,难免比平时更加费劲。 第364章 好在他卯足了劲儿,花了小半个小时,竟也勉强把包拉了过来。 然后就是搭帐篷了。 艾莫斯就是在这一步上犯了难。 如果只是帐篷包裹被拉过来,再重新搭建,倒也不算什么,顶多就是有点费劲而已。 但余曜帐篷里养了一窝西点林鸮。 帐篷是需要一整个拉过来的,这就比较麻烦了。 自己一个人拉的话,艾莫斯不敢保证拖拉过程中的平稳性,如果因此惹怒了那窝看上去呆萌,实则猛禽的一整窝鸟…… 艾莫斯苦恼地嘶了声。 他看向正蹲在睡着少年肩膀上的那只,“小西,打个商量?” 胖嘟嘟的猫头鹰就歪了歪头,夜色里闪着精光的大圆眼睛一眨不眨。 讲道理,猫头鹰活动在夜里不是没有原因,这么亮的眼珠子,大半夜看的话还真有点吓人。 艾莫斯挠了挠胳膊上竖起的寒毛,“你看,余都睡着了,我一个人没法拉帐篷,你能不能让你的一家子都先出来?” 小西扭了扭脖子,刚要张嘴叫。 艾莫斯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猫头鹰弯且尖的鸟喙。 “嘘!余睡着了!” 小西挣扎地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弄出来,倒还真没有再叫,反而是往睡着少年的脖颈蹭了蹭,眨了两下眼,就张翅飞回了帐篷。 不多时,就把小点和小林也带了出来。 那只还没有破壳的蛋倒是没有带,不过艾莫斯倒也不至于把帐篷一整个给弄翻过来。 没想到自己的话真的会被听懂,艾莫斯忍不住嘀咕,“这难道就是余总说的万物有灵?” 艾莫斯感慨了两声,就赶紧把余曜的帐篷拉过来,牢牢固定在了岩壁上。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天色都开始蒙蒙亮时,就小心翼翼地把队友身上的绳索放到最松,三两下把人扛进了帐篷里。 一窝西点林鸮也马上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帐篷的最角落。 一帐篷的原住民整整齐齐。 好了,自己也能睡觉去了。 艾莫斯把余曜的帐篷拉锁一拉,就一头扎进自己的帐篷里睡得昏天黑地。 他满以为搭档也会跟自己一样睡上一天。 可事实上,才被放进帐篷里,余曜就缓缓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蕴满了氤氤氲氲的水光,一看就是还没有睡醒。 余曜也确实还没有睡醒。 但这么大的动静,睡得再熟的人也该醒了。 再加上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快六点,往常的这个点,也快到他起床训练的时候,难免就会被生物钟叫醒。 可醒归醒,余曜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他艰难地坐起身,给拼命冲着自己眨眼的胖猫头鹰拉开一条缝隙,就又裹着睡袋躺了回去。 太累了。 头脑一片昏沉,四肢也处处都泛着过度使用后的酸胀和麻木。 少年的眼睫掀了又落,强打着精神,把消炎去肿的药膏糊在了自己的十指上,努力撑开的薄白眼皮颤颤巍巍了好半天,终究还是紧紧地闭合在了眼睑上。 连今天小西什么时候回来,又带了什么猎物都一无所知。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色昏沉。 太阳东升又西落,直播间的不少观众都来了又去。 起初还有人奇怪,这都大白天了,余和艾莫斯怎么还在睡大觉。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死忠粉,都能熬夜追直播,很多人都是想起了才瞄一眼,没有褒贬含义的说,心情和养了一只会旅行的电子青蛙也没太多两样。 旅行青蛙早晚会回家。 余和艾莫斯早晚会登顶亦或者是失败。 网友们好奇赞叹之余,追黎明之墙连续剧就变成了每日刷手机的一项关注日常。 也早就习惯了在上班之余,看着有人比自己更加的拼命和努力。 结果突然有一天,看见日上三竿了,堪称拼命十三郎的少年居然在睡大觉。 自己今天起猛了? 这是很多网友的第一念头。 虽然他们往往很快就会得到热心网友的及时解答。 但这样的问题经常反复出现,还是难免让直播间的氛围变得内耗烦躁。 戴维跟团队人员商量后,就把直播间分成了左右两屏。 左边还在继续直播酋长岩上那两顶静静的帐篷。 右边则是在不断循环播放余曜和艾莫斯从崖壁上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与掉落,视频用了加速处理,还把下角落的时间水印调成了很醒目的大小。 再点进直播间的观众们就被吸引,纷纷好奇起横道的结局到底是什么,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于是乎,直播间的热度排名不降反升,在余曜和艾莫斯睡觉、连老迈尔斯都因觉缺席的情况下,依旧稳稳占据了平台收视率第一的冠军宝座。 “没毛病,两位冠军就该配得上收视率冠军的位置。” 戴维欣慰地对着团队中人说道。 等事情安排妥当,就也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车补觉。 整座酋长岩直到夕阳西下才再度有了人气。 余曜醒来后神清气爽。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找出笔,把横道的路线按照自己的理解和记忆画在了帐篷皮上,那个西点林鸮一家鸟的新窝旁边。 又仔细修正了几处错误,才勉强满意地扣上笔盖。 第365章 正查漏补缺着,帐篷外就传来了艾莫斯轻轻的呼唤声,“余,你醒了吗?” 余曜就答应了一声,把帐篷打开。 “吃饭吗?” 从昨天晚上十点之后,他就没有再进食,胃肠在脱离睡梦的欺骗后,很快就发出不满的提醒声。 艾莫斯要说的也是这个。 两个少年围着悬挂的炉子一通忙活,很快就炖出了一锅泥状的食物。 艾莫斯也顾不得烫,塞了一大口后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余曜倒没有那么馋,索性等到温度降下来一点后,才开始飞快吞咽。 他们吃得都很香。 角落里的猫头鹰一家睁开眼看了看,连头都懒得歪一下,就再度闭上。 观众们都被逗乐了。 【呸,猫头鹰嫌弃.gif】 【西点林鸮:连肉星子都没有,真惨】 【小西:就这还不要我的田鼠?不肥吗不香吗不比你的糊糊好吃吗?】 玩梗的弹幕充斥评论区。 一直到少年们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彼此面面相觑,才有人问道。 【今天还要继续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攀岩爱好者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余和艾莫斯才刚刚完成了横道,又累得明显够呛,停下来休整一天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第十六段可是大名鼎鼎的the dyno,动态跳跃线路,难度评级和第十五段横道同为5.14d,并不是轻易就能征服的。 再加上天也渐渐黑了。 大部分观众们都以为余曜和艾莫斯还会继续休整。 但余曜却从同伴眼里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跃跃欲试。 “艾莫斯,我们继续?” 余曜说着,已经开始整理自己腰间的挂锁。 艾莫斯见状,语气急促,“第十六段总该是我领攀了吧?” 余曜被搭档急切的模样逗到了,笑了下,“当然。” 这可是他们事先就说好了的。 自己当然不会抢着非要第一个上线。 艾莫斯露出了个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想了想补充道,“就跟昨天一样的安排,谁掉谁下。” 毕竟是没有爬过的线路,就连他也不能肯定自己一定会一次通过。 余曜自然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两人出乎所有观众们的预料地开始出发。 艾莫斯身上的安全绳穿过快挂,一直被握紧在余曜带着手套的手上。 the dyno,动态跳跃路线,顾名思义需要依靠动态跳跃才能实现的路线。 动态跳跃本来就难。 对攀岩者的爆发力和平衡感要求极高。 很多人工岩馆上的动态线都更偏向于向着线路的趣味性和排布上下功夫,岩点又大又显眼,很少再在摩擦力上为难挑战者。 偏偏黎明之墙上的the dyno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岩壁极其光滑,表面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又或者说是抛过光,如同名贵的玉石般高不可攀。 唯一的优点,就是距离短。 这段需要动态跳跃才能征服的绳距,只有8英尺长,跟300英尺的横道线根本就不能比。 但这并不是说明the dyno就比横道线容易。 平心而论,首攀黎明之墙线路的攀岩者们用了数以千次的训练克服了横道,但他们并没有征服真正的动态线路。 他们采取的,是从动态线路的下方绕路,以一条200英尺、定级为5.14b的下攀线路,纯纯绕路的方法,通过的the dyno线。 绕路的那段线路也被称为“世界上最难的下攀”。 可以说无论是走the dyno,还是绕路最难的下攀,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余曜更心水the dyno本体。 艾莫斯则是对迂回下攀线路更感兴趣。 这两段线路的终点都是同一处保护站,所以两人到底走哪条线都无伤大雅。 哪怕余曜跟攀走的the dyno,艾莫斯领攀走的迂回下攀路线,亦或者两者身份路线对调,也没有丝毫影响。 只不过,“余,”艾莫斯试图说服同伴改走下攀。 “如果你想要尝试徒手攀登黎明墙的话,我建议你和我一起走下攀,the dyno并不是一条理想的徒手攀岩线路。” 作为攀岩运动员兼户外攀岩好手,艾莫斯并不是没有涉足过徒手攀岩,事实上,他早在十四岁时就完成过“红衣主教”线路的徒手攀登,在户外攀岩圈子里崭露头角。 也因此,艾莫斯很清楚,徒手攀岩的路线选择,更多的要在保证难度的同时,以安全可靠为主。 the dyno怎么看怎么像一锤子买卖。 成则举世闻名,败则丢掉小命,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迂回下攀路线呢,难度有了,知名度有了,相比较于the dyno,更接近于横道的类型,偏向于考验耐力和细节,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的想法就算是没有明说,余曜都能猜得到,甚至还觉得艾莫斯的意见没错。 可即便如此,余曜也不想走迂回下攀路线。 原因有二。 一则跟横道撞款了。 余曜很不喜欢重复攀登同一类型路线的枯燥感。 300英尺的横道就已经足够漫长,再来上个200英尺的迂回下攀,纯纯是比拼体力,实在没有必要。 二则是喜好。 刚开始学习攀岩的时候,因为身高原因,余曜最喜欢的技术类型就是动态跳跃。 第366章 静态动作太过一板一眼,动态跳跃则可以依靠奋力一搏,触碰并掌握自己原本不可能抵达的位置。 这样的感觉很舒爽。 就像是发令枪一声令下,自己已然一击致命,取得成功。 余曜偶尔也会更喜欢这样厚积薄发的瞬间。 所以还是the dyno更符合自己的口味一些。 少年摇摇头,婉拒了搭档的热情邀约。 艾莫斯并不意外。 余要是能听劝,那就不是余了。 他也没有要继续劝说的意思,热身一会儿之后,就沿着自己的预设往下攀路线去。 他的速度和横道时差不多,慢如龟速。 余曜静静看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甚至看着看着,眼里还流露出赞许之意。 是真的赞许,而不是出于情谊的虚假夸赞。 艾莫斯不愧是上届攀岩世锦赛的冠军。 少年不由想道,明明昨天在横道线上还屡屡失误,只经过一夜的沉淀,就已经能在同类型的下攀路线上表现自如。 说明他有很强的学习归纳能力。 这一点,在顶尖运动员身上是难能可贵的。 能站到世界一流水准的赛场上,大家的优越天赋自不必多言,努力也绝不是一纸虚话。 之所以还能在比赛中拉开巨大的差距,不断的学习进化能力就是致命原因,也是最终决定职业天花板的究极关键。 艾莫斯无疑就是其中的翘楚。 也难怪他能在攀岩赛事上节节攀升,从最初的地区赛事一路走上国际a级赛事的舞台上。 这是一位进化型的选手。 还在体力方面明显强过自己不少。 就是不知道,自己将来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和艾莫斯狭路相逢时,到底是谁能得到最终的金牌了。 余曜任由双手一刻不停地替同伴保证安危,脑海里却是放空自我的胡思乱想。 直到艾莫斯一个手滑脱落,才骤然回神,死死拽住了已经被安全锁卡死的绳索。 “没事吧?” 余曜扬声问道。 艾莫斯嘶嘶的呼痛声就从岩壁下方传来,“我没事,就是磕到膝盖了。” 他一反常态地解释起来,“是因为天太黑,我不小心踩错位置了,没错,就是天黑了的原因!” 余曜微微皱了下眉。 正如艾莫斯了解他一样,少年也对搭档有了不少的了解。 艾莫斯也是典型的轻伤不下火线,能说出磕到一词,说明他一定伤得不轻。 余曜配合着把搭档拉了上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同伴的膝盖。 艾莫斯心虚地缩了缩,“我回帐篷擦一下药。” 真的很严重? 余曜提议道,“我给你擦药吧。” “不、不用了!” 艾莫斯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帐篷,还用力拉上了拉链,一副不想被人看见的样子。 伤得很重吗? 余曜本能地觉出一丝古怪,但见艾莫斯连拉链都拉上了,摆明了不希望自己过去的态度,就强忍着没有上前。 一直等到二十分钟后,余曜的耐心都要告罄,就打算上前询问时,艾莫斯才从帐篷里出来,神色明显好转不少。 少年压低了声询问,“很严重吗?” 这是不会被收音机收录的体贴音量。 艾莫斯脸色一僵,摸了摸脸又摸了摸后脑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纠结小表情。 余曜很觉出不对来。 是还受了其他的伤? 他盯着艾莫斯背在身后,以不正常方式扭转的另一只手,出其不意地转到了对方的背后。 然后就看见了—— 一只生活垃圾处理袋。 带猫砂般凝结颗粒,还可以吸附气味的那种。 破案了。 余曜面无表情地绕了回来。 艾莫斯也是一脸尴尬。 这种突然内急摔下来,又被同伴抓了个正着的社死感是怎么回事! 说好了脸皮薄的人是余呢! 想到自己之前几次三番拿卫生袋调侃余曜,惹得少年沉默耳热的场景,艾莫斯的脸一下红透,几乎都想找个地缝尽快钻进去。 两人间古怪尴尬的气氛弥漫了整个酋长岩和直播间。 直播间的观众们又不会读心术,在两人刻意压低声的交谈里一头雾水,看见两人彼此对峙的姿态更是满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 【余和艾莫斯的状态好奇怪】 【是跟艾莫斯摔下来的原因有关吗?】 看见弹幕的老迈尔斯也替自家傻儿子尴尬了一下。 他咳咳两声,欲盖弥彰道,“余是在帮艾莫斯分析摔下来的原因,那个臭小子居然还敢不服气!” 这样的解释骗到了很多没有户外野攀露营经验的观众。 【哦哦,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艾莫斯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啊,余昨天可是帮他到凌晨四点,要不然他们俩也不至于要摸黑爬线】 【笑死,有一种教练训学生的既视感,艾莫斯真的好心虚】 废话,能不心虚吗! 有过户外野攀露营经验的攀岩爱好者们很快就猜出了真相,却也没有在弹幕里揭穿艾莫斯的伪装,只是一脸你懂你懂的表情在弹幕里当起了谜语人。 【啧啧,有些人啊】 【明明可以说自己没错的,但为了面子,偏偏都认下了】 第367章 【艾莫斯:我宁可说我摔了,也不能xxxx】 这样的评论终究是少数,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攀岩论坛里,一众坛友早就乐翻了天。 他们把自己代入了余曜视角,个顶个地乐得不行。 余曜也是好气又好笑,无奈中还带着一丝丝尴尬。 7878就在脑海里安慰宿主。 【没事,鱼鱼,这次社死的终于不是我们了!】 余曜:……? “我们有这么社死过的吗?” 7878暗搓搓地提醒,【之前蓝滑雪服大哥给你看手机壁纸,还有之前提裤子被记者拍……】 小系统噼里啪啦地列举了一堆余曜早就不记得的小事。 余曜:……闭嘴。 少年的脸在一次次鞭尸的回忆中热了起来,不自在的样子,看起来比艾莫斯不遑多让。 艾莫斯一见,就激动起来,握住了少年的手,“我就知道,余你跟我吃一样的食物,也一定跟我有一样的问题!”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曜没听明白,眉头微微皱起,眼里盛满了不解的表情。 可惜天色昏暗,艾莫斯并没能第一时间看懂。 他凑近,很是羞涩地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咳咳,其实我还偷偷藏了两只苹果,是打算到后半程,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吃的,但现在既然余你也出现了症状,那我们先吃掉一只好了!” 自以为有了同样的难言之隐的艾莫斯看上去很开心,连自己偷藏苹果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很好,先是土豆,再是苹果,余曜觉得如果哪天艾莫斯翻出来一包可乐鸡翅,自己大概也不会特别的惊讶。 不过,少年更在意的,还是艾莫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食物,什么症状的,还需要吃苹果才能解决? 常年吃集训队食堂,或者由营养师专业配比饭菜的少年,最终还是在7878憋笑到颤抖的电子音故意提醒下才恍然大悟。 紧接着就是脸色一青。 不是,自己可没有这种毛病! 余曜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很有一种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的无语感。 看着艾莫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的郁闷更是一个劲地蹭蹭蹭往上蹿。 好气,又不能说破。 说破了只会更尴尬,还没有证据能证明。 余曜脸色青了又红,调色盘一样的很是精彩。 偏偏艾莫斯还哥俩好地凑过来,想要安慰他。 余曜:…… 你离我远点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闹了这么一通,原本见同伴从迂回下攀路线上掉下来,还想试试这条线路深浅的少年毅然决然地奔向了the dyno的方向。 上什么迂回线,还是动态跳跃最是酣畅淋漓! 少年急需用一场胜利来洗涮此时的不痛快。 上线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一个舒展到极致的剧烈摆荡。 目标直指—— 一个仅能用三根手指搭住的微凸起反提点! 直播间所有人的背后瞬间冒出了冷汗。 第74章 这也太猛了吧! 这是观众们在看见余曜一上来就试图用剧烈的摆荡动作,抓住那个仅能用三根手指搭住的微凸起反提点时的第一反应。 很多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还没等他们把气完全吸进肚子里,余曜就已经跳了过去,单臂抓住了那个很不起眼的微小凸起。 同样修长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并在一起,绷成一排最坚韧的弦。 弦的那端,系着的是身高176的少年的全部身家性命。 他需要靠着这细细的三根弦,将自己拉到足以跃起到下一个手点的位置。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余曜现在的体重是58kg。 按照普通人的身高体重对应关系,他的体重偏轻,但具化到三根细长白皙的手指上,就显得格外沉重。 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单手引体向上,更不用说还是用仅仅三根手指支撑全部,支撑点仅有不到几平方厘米的单手引体向上! 这得有多强悍的上肢力量才能做到! 望着夜幕中因为单手高举,浑身都悬在岩壁上,被重力拉伸得彻底舒展开的少年纤长身躯。 看着他一点点稳步地将自己的身体拉起,了解和不了解攀岩这项运动的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以华国网友最为震撼。 引体向上一直是华国的中考和高考体育会考可供选择的项目之一,更是很多大学学年体测时必不可少的项目。 所以真的有很多人都曾经尝试过。 那种手臂韧带下一秒就要被撕裂,必须使出吃奶的劲儿,浑身紧绷得像只<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才能勉强抬升起来的感觉,也很容易就会被回忆起来。 说实话,这是连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用力到表情狰狞,身体僵直的样子一定很不好看。 但余曜却打破了他们对引体向上的刻板看法。 他看上去毫不费劲。 手臂绷紧出的肌肉线条在滑落的冲锋衣袖口若隐若现。 但修长的身体却是极致舒展着的。 在照明灯的反光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柔软和随和。 他不像是在做引体向上,因为身体太过放松。 他又的确是在做引体向上,因为发力手臂的轮廓弧度展示着尽在掌控之中的刚毅强劲。 第368章 一张一弛,一刚一柔,宽肩窄腰,长腿笔直,恰到好处地将少年人剧烈运动时那种略带青涩的性感张力很好地显现出来。 【这个引体超a的!】 很多观众都沦陷在这个三指引体的帅气动作背影里。 还有人当场截图,把深色岩壁上的照明灯大光斑,p成了圆圆的月亮。 显露身材的少年黑色剪影,清冷孤高的澄黄圆月,两相组合,很快就打败了应用商店里少年曾经在雪夜极光中一跃而起的潇洒残影,成为了主题壁纸的热门第一。 反倒是余曜自己不知道,一个这么简单正常的动作,居然就能把这么多人迷得七荤八素的。 他打心底里就没觉得会三指引体有什么特别的。 引体向上是测试上肢肌肉、臂力和腰腹力量的多关节复合运动,可以很好地锻炼上肢和背部骨骼肌力,还可以提升肌耐力,一直都是每位攀岩运动员的必修课。 才只是三指引体向上而已,单指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难事。 为了攀登黎明之墙,余曜甚至在虚拟空间针对性练习过,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用单指去挂住一个仅有半个指腹大小的岩点,而不会脱落的惊人水准。 他为了黎明之墙做过很多不为人知的准备。 单指引体向上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所以才会压根就没把这个开头当一回事。 余曜用指力将自己提起后,很快就将目光瞄准了下一组动态跳跃点。 the dyno线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就是那段绝对光滑的8英尺路线,但在这之前,岩壁上还分布着许多个远距离岩点。 必须要用跳跃去一一抓住。 余曜在脚尖挂住岩壁后,就刻意放松了手臂。 动态跳跃的技术要点之一,手臂必须要放松。 否则手抓握岩点的姿势越僵硬,胳膊越弯折,能够摆动的幅度就越小,越容易因为够不到而脱落。 余曜伸直了手臂,放松,原本紧贴在岩壁上的身体就向外展开。 他从被抵住的足尖起,整个人直直后仰,和竖直岩壁呈现出尖锐的夹角。 看上去很吓人。 实则拉住身体的手臂和推开岩壁的足尖完美地组合成了最严格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再下沉肩膀。 弯屈的膝盖就蓄足了如弹簧般的被压紧力。 余曜抬起头,瞄准了那个他在正常情况下踮起脚尖也难以够到的位置。 几乎在目光所及的下一刹那,每一处手臂和双腿连接骨骼和肌肉的肌腱,就如扯紧的橡皮筋般发挥弹力,推出一大股与地球引力完全相反的向上作用力。 少年飞一般地抓到了第二个目标岩点。 双腿后弯着,在一千英尺高的悬崖峭壁上来回摆荡。 很快,就用膝盖和脚尖稳住了自己,并且开启了下一步的动态跳跃。 整个过程看起来很长。 实则从抓住第一个岩点到掌控第二个岩点,再到跳起来,全程不超过十秒。 观众们才呼气吸气了两次,就看见余曜已经进展到了第三次跳跃。 紧跟着就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一般攀岩运动员都会将飞起和蓄力的动作区分开来,这样才能在岩壁上找准节奏感。 但余曜的动态跳跃却完全不同。 他喜欢快,更喜欢快到极致时耳畔响起的呼啸风声。 所以少年很熟练地将停下蓄力的目的,全都融入到飞上落定的动作里,完全不给观众们看清区别的余地,前后连贯的流畅动作就如同旋转起来一刻不停的八音盒小人。 这样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异常惊人,堪比特效动作大片。 直播间里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堆积如山。 【?是我眼花了吗!】 【余是跟小西新学的飞翔吗?】 【我愿称之为悬崖猫头鹰五号!】 【什么鬼哈哈哈!不过小鱼真的好快好快!】 导播适时在背景音里切入了令人热血沸腾的bgm。 是一首英文歌,直接被切在了最高潮的副歌部分,歌词还很应景。 “your ory's breaking through the night” 你的荣耀之光划破夜空 ”you will never fade away“ 你永远不会黯淡消逝 …… 于是网友们一下燃了起来。 他们热切地看着屏幕里在黑夜悬崖上不断上攀的少年。 仿佛看见了黑暗宇宙中一颗耀眼璀璨的恒星正在熊熊燃烧,用最真挚的热忱,照亮了整座亘古不变的高大酋长岩。 又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注入心田。 自己仿佛也在跟着悬崖上的少年一起飞檐走壁,怀揣着饱满的活力和激情,想要与迎面而来的所有挑战直接硬碰硬! 谁怕谁? 我当然能行!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好。 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在身体里不知名力量的翻涌下,随着音乐和少年的鼓点,抖动着双手双腿,打起节拍。 【我要把这一幕永久珍藏下来,emo的时候看】 【现在就去剪辑!争取今晚分享到某站给大家】 【余和这首歌太配了,有人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 诸如此类的弹幕不胜枚举。 主要是余曜的动态跳跃太自信,一举一动都展示着自己最蓬勃的求胜欲望。 第369章 使得很多人都忘记了,这里是攀岩宇宙久负盛名的酋长岩,更是酋长岩上最难路线黎明墙的第十六段。 在现场的艾莫斯则是眼睁睁看着同伴把the dyno玩出了花。 什么指力跳,蹲跳,协调跳跃……愣是一个不落不说,不同种类都衔接得异常自然,简直就像是已经在这段线路训练了千百次一样。 但不出意外的话,余应该是第一次来? 艾莫斯看得眼馋,忘记了自己的小苹果和社死现场,突然就决定了要放弃掉迂回下攀路线,也尝试尝试the dyno的玩法。 余玩得真的太开心了! 板寸头少年羡慕不已,他也想玩! 余曜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开心的。 被同伴误以为有同样不可告人的尴尬毛病的所有憋屈感,都随着汗水和热气一起发泄了出去。 只剩下高强度运动分泌的快乐多巴胺。 原来连续动态跳跃会带来这么畅快的体验感,等下了黎明之墙,自己一定要记得在虚拟空间里安排出更长的动态线路。 余曜停在了一处罕见的小平台上,歪着头,甩了甩脸颊上滚落的汗珠,琥珀色的眸子越发清明。 他看着自己马上就要抵达的the dyno线路核心部分—— 那条8英尺,绝对光滑的动态线。 白皙的眼尾弯了弯,唇畔就绽开了志在必得的清浅涟漪。 希望自己能一次通过。 余曜把绳索挂在了线路前的挂片上,被攀岩鞋束得紧紧的足尖,迫不及待地在岩壁上轻轻碾了下。 少年所在的地方说是平台,其实就是个不到三分之一手掌大小的岩石突起,但和抛过光的整条the dyno线相比,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休息处。 这大约就是造物主对于敢于挑战the dyno核心部分的挑战者们最后的仁慈。 虽然余曜觉得有没有都一样。 毕竟自己很擅长用折膝的方式在岩壁上寻求平衡,并伺机休息。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最起码能稍稍放松一下使用过度的双臂。 少年微微喘着气,左右手交替地放松休息,同时用眸子观测着核心路线可能有的薄弱之处。 但是没有。 余曜用显微镜似的目光将8英尺的整段路线全都扫了个遍,也没能找出任何一点可供人类借力的细微之处。 也许小西可以。 少年天马行空地想,正想着,觅食归来的胖猫头鹰就恰巧飞到了少年跟前。 它心有灵犀地跟自己的年少房东想到了一处,扑簌着翅膀飞到了岩壁上,试图用锋利尖锐的爪子勾住灰色花岗岩的纹理。 结果—— 呲溜一下,就滑了下去。 “呱啊!” 一声惊慌的尖叫把原本在帐篷里孵蛋的小点和好大儿小林都吸引了出来。 惊魂未定的小西踉踉跄跄地撞进帐篷里,好半天才欲盖弥彰地抖抖翅膀,“呱啊”一声,用鹅黄色的鸟喙细细整理好慌乱的羽毛。 【连鸟都抓不住的路段】 还处于兴奋之中的观众们都惊呆了,宛如被兜头泼了一整盆寒彻骨的冷水。 很多人原本还希冀着,余曜是不是有可能在这样迅捷的速度里一口气完结掉the dyno线路,让他们一次性看个爽。 但现在看来吗,可能性不大了吧。 老迈尔斯也难得板正了语气,“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从来没有被征服过的线路。” 前人在开辟黎明之墙线路时,也曾尝试过很多次,结果一次都没有成功,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有迂回下攀这种替代方案了。 横道那种5.14d的线路都被征服过。 同样是5.14d的the dyno却从亘古至今都没有过胜利者。 这样巨大的吸引力,就像是摆在余曜面前的致命诱惑。 从未有人征服过。 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第一个! 这样的念头甫一从心底生出,就伴随着心脏怦怦怦泵出、正冒着腾腾热气的血液一样流转全身,根深蒂固到长成参天大树。 自己一定能成为第一个! 余曜缓过了之前路段的疲惫后,琥珀色的眼眸里就盛满了已经晕染开来的笑意。 微冷的照明灯白光将少年的脸庞映照得雪白一片,如冰胜雪。 但他的心却和形成酋长岩的岩浆一样滚烫热烈。 出发! 少年深吸一口气,放纵自己奋不顾身地跳了出去。 8英尺,折合成国际通用单位就是2.43米。 这个长度,如果换做是身高两米的大高个儿,说不定就是奋力一跃的事情。 但对身高只有176的余曜来说是真的挺难的。 至少,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击得手。 所以少年选择的是由三个连续动作组成的协调跳跃。 协调跳跃,顾名思义,就是在长距离的两个岩点之间,自定义新的中继岩点,从而把原本的一次性跳跃变成连续的两跳、三跳,很考验运动员的辨别和同步能力。 余曜之前在h省全锦赛上,唐清名所定的第二条线上,曾经使用过类似的解题方法。 一般来说协调跳跃在自然岩壁上使用的频率很低,多数是在人工岩壁上使用。 归根究底,就是因为只有人工岩壁才能提供更好掌控的中继岩点。 人体的发力往往是一蹴而就的。 中继岩点的出现,只会让原本就很难的动态跳跃被强行打断进度条,不断读档重来。 第370章 甚至可以说包含了更多体操、特技飞行的因素在里面。 余曜之前还真没有穿越到过体操的小世界。 但特技飞行的话,大概跟大跳台有那么一丁点儿勉强能扯上的关系。 这就是他敢于尝试的唯一底气。 余曜在所有观众们殷殷期待的目光中跃上了岩壁,目标直指线路3英尺左右处的一处微微凹下去的岩石弧度。 他用的是推的方式。 试图通过手掌和岩石的反作用力将自己推上下一个中继岩点。 这个想法理论上可行。 唯一的问题在于,余曜并不确定这个凹陷的深浅和角度。 虽然在一眨眼的跃起抛物线轨迹上,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未必能准确利用,但完全没有参考的第一次尝试,结局几乎是可想而知的。 余曜没有任何悬念地掉了下来。 坠落的伶仃身影映入眼帘,观众们还没能来得及惊呼出声。 少年就已经悬停在了前一个挂片上。 万幸自己预料到了核心线路的失败率可能,余曜深吸一口气,攀爬回了原本的出发平台上。 “艾莫斯,”他微喘着回身招呼同伴,“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去。” 按照他们两人的约定,自己失败后,就要给艾莫斯当保护员。 虽然艾莫斯想要继续迂回下攀路线的话,自己就要回到两条岔路的出发口。 这样做其实很不划算。 余曜悬挂挂片本身就只是为了在坠落时降低自己受伤的风险。 但这样的话,他如果想回到原始出发点,就需要自己想方设法从已经完成的那部分动态线路返回原地。 差不多就等于要再跳一次。 听懂了的攀岩爱好者们一下心疼起来。 【别吧,这也太累了,让余直接一口气攀完,在终点等艾莫斯】 【艾莫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核心路线】 【对啊对啊,这个比迂回下攀有意思多了,那条线还不如横道有趣,太枯燥了】 观众们的评论当然不会出现在艾莫斯的面前。 余曜也不可能看到。 所以少年很快就调转了方向,打算再度跳跃回去。 然后就被同伴的吆喝声打断。 “我也爬the dyno线!” 艾莫斯回想着同伴刚才的帅气身影,满脸的跃跃欲试,“突然觉得似乎很好玩,所以余,请你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余曜挑挑眉,还真没想到搭档这么快就改变了心意。 不过眼前情景对自己有利,他又确实更喜欢the dyno一些,就点了点头,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承担起保护员的职责来。 保护时带手套是为了增加摩擦力和保护手掌。 余曜已经做好了艾莫斯可能会摔的准备。 艾莫斯自己却很有自信,觉得自己未必会摔。 余刚刚的动作并不是很难。 自己也很擅长人工岩壁上的动态线路,没道理会在这里失手。 艾莫斯信心满满地上了崖壁。 一转眼,就从第二个岩点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明明这条线看余爬得就很轻松啊! 艾莫斯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下摆,再度出发。 这一次好一点,从第五个岩点掉了下来。 艾莫斯不信邪,又尝试了四五次,都没有成功。 好在最后一次,只差一点点就能抵达余曜所在的保护站。 艾莫斯对即将手到擒来的胜利充满信心,“等我再来一次,我就会追上你!” 板寸头少年又不是睁眼瞎,在他尝试失败,让出下一轮尝试机会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同伴也尝试了好几次协调跳跃,只不过也都没能成功。 而自己现在终于看见了成功的曙光了,余果然继续原地踏步,自己可不就能追上来了吗。 余曜却不这么认为。 一连五次的尝试,他已经摸透了第一个中继岩点岩石纹理的朝向走势。 所以也跟艾莫斯一样,认定自己下一把一定会成功。 余曜把承担保护员时的麻布手套揣回口袋里,紧跟着,就不知第多少次地从酋长岩上跳了出去。 少年跃出起步点的身影如鱼跃水。 头盔上固定的照明灯也随之画出一条美丽的抛物曲线。 电光石火间,就用右手手掌在岩石凹陷处用力一撑! 余曜在撑石前特意调整了手掌的倾斜角度,近乎完美地契合了岩石的弧度,贴合出了最大面积的触碰面积。 只一下,就在力量即将耗尽的同时再次获得奔向第二个中继岩点的崭新动力。 第二个中继岩点是一道只能看见有裂,但缝不明显的巴掌大裂缝。 手指伸不进去,但与其他完全光滑的地方相比,已经是难得的粗糙点。 余曜打算用一个手指屈起,类似于扣的动作从岩壁上借力。 这一步比上一步更难。 余曜也已经做好了失败重来的心理预期准备。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会儿的手感惊人,只全力以赴的一下,就从细缝里获得了继续前进的最后一点力道。 他克制着自己的跳跃幅度。 终于,将两个中继岩点,三次连续跳起的可怕路线设计变成了唾手可得的现实。 观众们看呆了眼。 老迈尔斯也忍不住道,“这就是华国人传说中的华国功夫吗?” 第371章 要不然的话,在光溜溜的岩壁上一掌一扣,就能成功飞上终点,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老迈尔斯拉着回放,坚定了自己的意见,“余真的会华国kung fu!” 他把这样的概念传递给了很多对华国文化感兴趣,又觉得这个古老的东方古国神秘遥远的观众们。 讨论华国功夫的字眼甚嚣尘上。 对华国文化知根知底的戴维:…… 算了,他还是等着看余曜早日成功吧! 毕竟,连第十六段都能成功,剩下的那些路线还有什么难度吗?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 黎明的终点就在前面! 戴维笑得越发风度翩翩。 观众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欢欣鼓舞之余,他们更迫切想要知道的是,接下来的路段什么情况,余到底能不能在两个星期之内完攀黎明之墙? 这也太疯狂了吧! 第75章 热血激昂的音乐旋律尚且回荡在直播间观众们的耳边。 黎明之墙上,余曜已经完成了自己the dyno核心线路的全部攀爬。 少年只用了短短的五个小时,就克服了那段连开辟了整条路线的前人都望而却步的第十六段线路难点。 这个认知,让守在酋长岩山脚下的媒体记者和后勤团队一下振奋起来。 赵威明打熬到发白憔悴的脸瞬间容光焕发。 “剩下的只有时间问题了。” 剩余的一千多英尺线路,虽然依旧很难,秉持着黎明墙一贯的抓握点小,点间距大,但跟横道和动态线路相比,完全是小菜一碟。 说不定等到大后天,不,说不定是后天,余曜就能抵达山顶了。 赵威明越想越激动,甚至都开始琢磨起来,等余曜下来之后,自己要给孩子弄点什么好吃的补补。 戴维也不住点头,故作矜持的脸庞上,眼角的鱼尾纹都炸开了花。 “我会联系记者写专访。” 正在调转镜头,深藏功与名的导播利昂先生就忍不住调侃,“还用得上你去联系?” 戴维憋了半天的笑声一下就爽快起来。 “是啊,哪里还用我去联系。” 优秀的天才自带光环,如同恩泽万物的太阳,所有人都只会追逐着他的方向闻风而动。 酋长岩下的动静几乎都在戴维的眼皮子底下。 早在余曜通过the dyno的当场,他就已经注意到,有不少媒体记者开始连夜组织人员把设备帐篷往山顶搬迁。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都是在准备着,想要在终点处拍摄少年取得历史性胜利的瞬间。 不过还是要有位更好的摄影师才行。 最好能拍出质感厚重的摄影大片既视感。 戴维把在场的摄影师扒拉了一遍,还觉得不够,又专门拨通了red bul媒体之家的人事部门的电话,一开口就是,“请帮我转接摄影部部长兰斯洛特先生……” 浓黑夜色里,无数人行动了起来。 黎明之墙上,余曜也没有因为一时的胜利而停驻不前。 哪怕已经累到气喘吁吁,少年也只是在短暂的休息后就再度起步。 离第十六段线路的终点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与其停在这里,让喜悦和悬停消耗掉自己最后的体力,还不如一鼓作气,到了终点再好好庆祝。 余曜并没有被冲昏头脑。 相反的,离终点越近,他的心弦就绷得越紧,动作细节也处理得越发谨慎克制。 少年心里明镜似的。 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失误,是遇到困难的时候吗? 不,当然是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 接近成功又怎样。 不到真正胜利的那一刻,谁也不敢断言自己就是最后的赢家。 何况残酷命运最喜欢的就是开上一个天大的玩笑。 人又是很容易松懈的生物。 所以越到最后关头,越要坚持细致,绝对不能被即将成功的幻觉麻痹掉冲劲和耐心。 这是余曜很早之前就在赛场上醒悟过的道理。 也是他一直常胜不败的秘诀之一。 少年收束心神,用力向上跳起,收紧核心的动作果决利落,调动身体各部分肌肉骨骼的顺序也严格无比。 很快,就将即将到来的成功变成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咔哒——” 随着轻微的一声锁片弹簧脆响,余曜的the dyno线路终于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bravo!” 少年气喘着为自己祝贺,沾满镁粉的手指轻轻抚摸上冰凉的岩壁,精致的眉眼温柔含笑。 蹲在the dyno线起始点的艾莫斯就一嗓子嚎出声应和,“bravo!” 然后就是一阵哈哈大笑,“余,接下来看我的!” 余曜点点头,也没说什么,等背对着岩壁悬定,就把安全绳搭在了自己的手上。 手指有点疼,他就用手掌去缠。 可手掌怎么也疼。 余曜在艾莫斯又一次失败停下来喘息的间隙,把手套脱了下来,对着照明灯仔细查看。 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掌心,在靠近五指指根的位置,磨出了几颗晶莹剔透的小水泡,正盈盈地透着光,小珍珠一般。 大约是在the dyno上尝试的时间太久了,硬生生磨出来的。 余曜也没当一回事,在艾莫斯询问时也只是语气淡淡的一句还好。 第372章 屡战屡败的艾莫斯就把注意力转回到the dyno线路上。 说实话,艾莫斯已经意识到了这条线路的确不太适合自己。 他的体力是长板不错,但跟余这种典型的小骨架星人相比,与之配套的体重就是大大的短板。 这一点在动态跳跃上表现得格外明显。 如果是寻常人工岩壁上的动态跳跃还不要紧,但在苛刻光滑的黎明之墙上,这一点就被无情地放到了最大。 一模一样的动作复刻。 余曜可以。 他却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问题脱落掉下,哪怕侥幸成功,也很难撑过接二连三的刻意为难。 假定通过一个岩点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的话,一连通过两个岩点的概率就变成了百分之九,三个岩点百分之二点七,四个岩点…… 但艾莫斯又是真的很馋同伴刚刚飞檐走壁时的帅气和酷炫! 余刚刚简直就像是个无敌的超人! 艾莫斯对自己的失败很不服气,又对同伴羡慕至极,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哪怕把自己累得瘫倒在崖壁上,还在挣扎着想要重来。 他的异样没有瞒得过余曜的眼睛。 如果搁平时,余曜不会阻拦,毕竟这是艾莫斯自己的选择。 但看了这么半晌儿,少年也渐渐看出来了,这条线可能真的不太适合自己的搭档。 生理和物理上的不适合,强凑在一起只会灰飞烟灭的那种。 余曜喜欢剑走偏锋。 但从来不会强求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在艾莫斯又一次摔倒在距离核心线只有一步的位置时,少年终于忍不住地出了声,“艾莫斯。” 正摔得嘶嘶抽气的板寸头少年就抬起了头,茫然道,“啊?” 余曜也是头一次做这种劝人退后的事情,难免有点为难,舒展的眉眼都微微敛了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迂回下攀的线路。” 少年说得委婉。 事实上,他真心实意地觉得,如果艾莫斯继续强改路线的话,他们可能都不会汇合了。 艾莫斯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自己都尝试了这么老半天,突然又退缩,总感觉很没有面子。 板寸头少年情不自禁地挠了挠头。 余曜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为难的,他看着狼狈的同伴,一语中的道。 “艾莫斯,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线路最重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强走别人的路,哪怕在难度上足以炫耀,终究还是削足适履般难受煎熬。 即使是他自己,也是在尽可能保证难度和挑战的前提下,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路径。 不说别的,一路上攀到这里,少年帐篷皮上画出的路书早就跟前人留下的初始版有了很多处不同的改变。 这就是余曜总结出来的,更适合自己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路。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拿出来跟别人说而已。 作为搭档的艾莫斯却是知情人之一。 所以余曜一出口,他就听出了同伴话语里的强烈不赞成意味。 可能就是没缘分吧。 艾莫斯选择了听劝。 他最后遗憾地看了眼the dyno核心路段,甚至开始考虑起了减肥的问题,只是很快就在心里摇了摇头。 自己再减,也不可能会减到余的体重。 如果真的做到了,那一定会瘦成一把骨头。 没有肌肉就没有爆发力,没有脂肪就难以在寒冷的高空中保持温度,在摔倒时保护内脏器官。 算了算了,说来说去就是不合适。 艾莫斯气得拍了好几把光溜溜的岩壁,才悻悻地回到了自己原本要走的路线上。 余曜好笑地抿了下唇,继续配合着同伴的攀爬。 只不过迂回下攀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艾莫斯脱落到后来,已经能很迅速地在摔下去的时候,用手臂和膝盖护住自己的要害,熟练到让人心疼。 虽然余曜并不会心疼。 毕竟这是攀岩者妄图征服山岩本就要付出的明码代价。 但少年也不是完全的冷感。 他在艾莫斯因为手背被磕碰出血而不得不停下时,想方设法地用扁带甩过去了自己的消炎药膏。 “接着,艾莫斯!” 那头的板寸头少年就默契地稳稳接住,龇牙咧嘴地擦完后继续前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来到了凌晨六点二十九分。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就在黎明之墙沐浴在晨光中的前一秒,艾莫斯终于成功通过了迂回下攀路线,来到了保护自己良久的同伴身边。 通过了第十六段路线,黎明之墙的最大难关被成功克服,艾莫斯差点喜极而泣,不顾队友的嫌弃一把将少年熊抱了起来。 “余!我们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当然会成功。” 余曜用力推开了浑身是汗的同伴,脸都要麻了。 但见艾莫斯这么高兴,还真不好说什么。 说实话,余曜自己也同样的高兴。 只用两天时间就顺利地通过了横道和动态线路,比自己预设的三天还要快,完美补足了因为冷气流耽搁的时间。 也就是说,自己设想的一星期登顶计划,说不定真的有可能会实现。 余曜攥紧了手中的绳索又松开,放任自己靠在了已经被映照得金灿灿一片的光滑岩壁上,不闪不避地眯着眼和初生的朝阳对视。 第373章 艾莫斯兴奋了一会儿,也枕着手靠到了好朋友的身边。 “真的是很美丽的日出,余,你说是吗?” “的确很美。” 余曜望着天际线上,正在阳光照射下,不断变换奇妙色彩的云朵,轻轻缓缓地在零下的高山风里呼出了一口袅袅白气,畅想着。 “如果是在山顶看,应该会更加震撼。” 这句话勾动了两个少年同样的心肠。 又过了一会儿,眼见那轮红日已然爬上了树梢头,余曜觉得自己完全休息好了,才扭头问道。 “还要继续吗?” 他的精神还不错,如果想再往上走上一两条线,应该也不是问题。 艾莫斯却有点坚持不住了。 “还是先睡一会儿吧,”他打着哈欠说道,“你都不困的吗?” 余曜其实还真不太困,但见同伴都这么说了,也没有要强求的意思。 两人窸窸窣窣地把帐篷和行李整顿好,就相互说着早安,钻进了各自的帐篷里。 余曜靠着帐篷的一侧,试图睡着,失败。 干脆看着早起觅食的胖猫头鹰正在投喂自己的妻儿,好半晌儿都挪不开目光。 离黎明之墙的登顶近在咫尺,他其实很想有个人一起分享心里浓到化不开的喜悦。 但和谁说好像都不合适。 艾莫斯已经睡着了,显然没有要继续讨论的意思。 很有慈父风范的赵威明教练大概会更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不是黎明墙本身。 跟唐清名教练说吧,又要顾及会不会勾起对方的伤心事。 滑雪队那边认识的人就更不可能了,隔行如隔山,强行分享也很难收获到自己期待的反应。 那还能跟谁说呢? 余曜心里有一只快活的小鸟在唱歌。 只是美妙的歌声现在怎么都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观众。 【可以跟大佬说啊!】 7878突然提议道。 余曜沉默了下,“太远了。” 躺在病床上的,只是二哥的身体而已,他的意识早就被穿书局的总系统抽走,还不知道在哪个小世界里游荡。 余曜可以分享平时的想法给病床上昏迷的青年,但这样沉甸甸的欢喜,他还是更想分享给二哥本人。 7878就拉长语调,慢悠悠地哦了声。 小系统其实很有一种冲动,巴不得自己现在就说出虚拟空间里的仿真人也有一缕大佬的真人数据在里面的事实。 但最后还是在小黑屋的威胁下忍住了,转而说起了另外的事。 【鱼鱼,我们都要到崖顶了,小西一家鸟要怎么办】 正在帐篷皮上修订自己的路书的少年就怔了下,回头看了看还在大快朵颐的胖猫头鹰一家。 “当然是让它们回自己的家。” 别以为他不知道,余曜早就通过卫星电话了解到了,小西早就偷偷摸摸地修好了自己在诺斯线上的洞穴,现在之所以还一直赖着不走,十有八九就是贪图自己每天免费提供的暖宝宝。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余曜还是请人帮忙把定制好的新窝挂到了诺斯线上一条已经废掉的支线上。 位置和小西的旧巢穴离得不远,到时候是住新家还是回老窝,就是小西它们自己的选择了。 顶多就是如果新窝不受青睐的话,余曜打算到时候请人再把窝给取下来,以免给大自然制造垃圾。 余曜把方方面面都想得周道,只是一想到分别,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小西蓬松丰厚的脖颈绒毛。 正在看着妻儿进食的胖猫头鹰就“呱啊”一声扭动了几下脑袋,用深棕的大圆眼直愣愣地盯着少年的脸看。 “等到了山顶我们就要分手了。” 余曜忍不住又摸了摸胖猫头鹰的爪爪,“不过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想要徒手攀登黎明墙不是一日之功,比起在虚拟空间里攀爬假模型,付出十倍努力才能带回一分成果,余曜还是更喜欢真实的世界。 他应该还会盘桓在黎明墙上许久。 只不过下一次或许还会带帐篷,下下次,下下下次,就会慢慢进化到和诺斯线一样一天完攀的水准。 等到自己能将时间控制在体能临界值的几个小时,再将所有的线路和解谜技巧全部都刻进肌肉记忆里,就会开始尝试徒手攀岩。 这是一条奇迹或者骨灰的不归路。 却是付出全部努力和性命才能换来的宝贵尝试机会。 少年靠回到帐篷上,微微闭着眼,耳畔因为期待而越发剧烈的心跳声就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怦怦怦—— 怦!怦!怦! 一下接一下,每一声都是对奔赴生死极限的无声催促。 可再催促,自己的第一次上线都还没有圆满呢。 余曜扯动唇角笑了下,等到原本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渐渐趋于平稳,才觉出一丝困倦。 那就先睡一会儿吧。 少年打开了睡袋,如鱼入水般丝滑地钻了进去,躺平在帐篷上。 连骨头渣都吃得干干净净的胖猫头鹰一家就高兴地“呱啊呱啊”叫起来,然后一起围蹭到少年的脚边,放松自在地睡了过去。 这有什么可叫的。 余曜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很快的,他就有点回过味儿了。 猫头鹰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小西一家鸟该不会以为自己跟它们终于作息一致了吧? 第374章 余曜迷迷糊糊地想着,望着头顶帐篷山脊折出的那道深痕,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沉进黑甜梦乡。 梦里,都还是自己站在黎明墙顶端,被第一抹照耀在酋长岩上的晨光照亮的场景。 悬崖上的两顶帐篷安安静静。 已经获知消息的外界却都已经炸开了锅。 但凡对酋长岩、对黎明之墙有些了解的攀岩爱好者都知道,余曜和艾莫斯通过了第十六段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两个甚至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年极有可能顺利完攀黎明墙! 在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内! 这简直比黎明之墙第一次被人类征服的消息还要震撼! 各大攀岩论坛和爱好者群都轰动起来。 除去各种分析直播视频,试图解析两人动作技巧难点的,还有不少人发出了组团围观邀请。 【这两天有人要一起去酋长岩的吗】 【优胜美地求组队,我想去接余和艾莫斯的胜利完攀】 【急急急!本人现在xxx地,想要复刻余和艾莫斯的路线,急缺一名保护者同伴,不求成功,但求体验】 诸如此类的信息充斥爱好者们的眼眸。 但还不止于此。 随着直播的热度鹊起,这次黎明墙的挑战早已出圈,很多原本对攀岩不感兴趣的网友们都在关注崖上两人的进度。 大家原本都还以为,就横道和动态线路传说中的地狱级别难度,怎么着也要耗费上个十天八天,还有可能最后也没能成功,就淡了不少心思。 都打算等到时间差不多再看,也好一口气看完,不至于被吊得抓耳挠腮。 没成想余和艾莫斯只用了两天就艰难克服! 很多原本搁置的观众都重新回到直播间。 废话,再不回来,他们就赶不上见证余和艾莫斯创造历史的时刻了。 直播间的热度水涨船高,再次迎来新的浏览量记录。 再加上媒体记者也在持续大肆报道,不断吸引来新入坑的广大网友。 戴维看着后台不断攀升的数据,眼里的笑压根就没有停下来过。 “速度和余的动态跳跃速度也差不多了。” 赵威明翻看食谱的间隙抽空瞄了一眼,就见一条曲线不断向上攀升,很快就变成了极其接近黎明之墙垂直角度的疯涨模样。 但离垂直还差一点。 赵威明看了几眼,就继续埋头在等余曜下线后要做什么菜上。 几乎在他低头的瞬间,原本已经很接近垂直线路再度抬头,以一种无限接近垂直的爆炸指数节节攀升。 “这是怎么了?” 戴维也被吓了一大跳。 上网一搜,才发现,m国有位位高权重的官员刚刚在接受采访时,公开提及了自己正在关注黎明墙上的这场与大自然博弈的极限挑战。 虽然对方话里话外重点提及的是拥有本国国籍的艾莫斯,但戴维还是很高兴。 管流量从哪来,只要进了直播间,看了之前的攀岩视频,谁还能不喜欢余曜不成? 戴维对自己签下的运动员很有信心。 同时也对现今的局面无比满意。 他看着屏幕上一动不动的帐篷,已经迫切地想看到胜利登顶的少年身披荣光,封神加冕。 这会是什么样的盛大场景。 戴维绷紧自己的脸庞,以免因为太过激动而面孔扭曲。 余曜暂时还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大场面。 黎明之墙难到变态,没有诺斯线上人来人往的热闹,他在岩壁上与世隔绝,冷清太久,早就忘记了还有直播这么一出。 但这并不影响他从睁开眼,意识清明开始,就想到了黎明之墙和完攀的字眼。 是的,自己要完攀黎明之墙! 余曜一个激灵从睡袋里坐了起来。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自己已经睡了七个多小时。 也该足够了。 余曜喝了点水就掀开帐篷,刚刚好,就对上了一双同样兴奋炽热的眼。 “余!” 艾莫斯热情招手,“我们要继续吗?” 他满心欢喜地等待同伴的那一声好。 可是余曜却注定要让搭档失望了。 少年看了看自己指根处越发通透的亮晶晶水泡,神色平静,“让我先挑一下水泡。” 这样磨损导致的水泡不必挑破都会自己好。 但如果想要好得快些,还是挑破涂上药膏的好。 余曜很奢侈地烧了一罐沸腾的热水,给小刀消了毒,垂眸用刀尖刺破水泡后,面无表情地把液体都挤压了出来。 浅黄的组织液里挤到最后都带出一点微微的血色。 艾莫斯看着都疼,嘴里的饭都吃不香了。 余曜却觉得还好。 他用药膏糊上了厚厚一层,用纱布固定住,就拿起了自己的杯筷,一锤定音。 “等到傍晚就出发。” 以他的经验,这样的损伤几个小时后基本上就不太疼了,不会耽误多少计划进度。 只不过这下自己真成昼伏夜出的猫头鹰了。 余曜有点好笑。 但夜猫子就夜猫子,黑猫白猫,爬得上黎明之墙的才是攀岩猫。 余曜都已经规划好了,十六段难度均衡的长线路而已,完全不必要再分成两天,自己完全可以试试,争取一次完成! 第375章 少年把跃跃欲试的坚定目光投向同伴。 艾莫斯就是背后一凉。 他不像唐清名,有话都是直接说,“余,你头上好像长了犄角。” 刚要说出自己的魔鬼计划的余曜:“……?” 什么意思,是想说自己是魔鬼吗? 第76章 头上会长犄角的不是魔鬼,就是魔王。 余曜很怀疑同伴是在内涵自己。 可艾莫斯的表情怎么看都很真诚,深棕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一丝半点儿调侃的意思,眼里盛满的吃惊和讶异也不像是作假。 所以哪怕明知艾莫斯说的是傻话,余曜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果不其然,除了头盔和头发什么都没摸到,压根就没有什么犄角。 很好,自己还是人类。 余曜放下手,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艾莫斯的话走? 不会是真的还没睡醒吧? 少年用力揉了揉脸,下一秒就吃痛地抽回了缠满纱布的手。 会痛,看来不是做梦。 余曜面无表情地选择继续干饭,假装刚刚那个突然犯傻的人不是自己。 心里却打定了主意,魔鬼也好,魔王也罢,他非得要在今天或者明天等顶黎明之墙不可。 艾莫斯对此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在飞速吃完饭后,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帐篷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余曜也没心思管,等吃过饭收拾一下之后,就开始收拾打包行李。 只是这一次,他不止是收拾帐篷里的东西,还温温和和地把赖在他帐篷里的胖猫头鹰一家都赶了出来。 小西一开始还很不乐意。 每被推一次,就“呱啊”地仰脖子叫上一声,看上去就像是在不满和抱怨。 可等到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同样的动作去推小点和小林时,小西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仅不再骂骂咧咧,还乖巧地收起了展到一半的翅膀。 小点和小林相对胆小些,一推就骨碌到了帐篷边缘。 三只鸟,鸟鸟相觑,一起歪着头,看着余曜用裹着纱布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托着那颗蛋,一直送到了山崖边的凹槽上。 “你们自己应该能把蛋送回家吧?” 少年有点怀疑地看着小西和比小西大一号的小点。 后者就扇扇翅膀,一脸淡定地飞过去用爪子抓住了那颗光溜溜的蛋,振翅两下,就“呱啊”一声地飞出去老远。 “那小林呢?” 余曜把目光落到那只因为先天残疾,至今在家啃鸟的大龄鸟宝。 小西就“呱啊呱啊”两声,飞过去把自家的好大儿驮到了背上。 “呱啊呱啊!” 几道不同声调的鸟叫声环绕着少年盘旋,拖家带口的西点林鸮夫妻俩一连围着少年转了好几圈,仿佛是在感谢,又像是在告别。 就连被亲爹驮在背上的小林也努力地伸长脖子,扯着稚嫩的嗓子,冲着收留它们这么久的人类啼鸣,“呱啊!” 一家鸟肉眼可见的恋恋不舍,半天都不肯离去。 这样通人性的表现一下感动了不少网友。 【原来西点林鸮这么聪明,真舍不得让它们走】 【呜呜呜,一定是在向小鱼道别吧】 【好家伙,我都快忘了小西一家鸟是野生的,而不是余养的家鸟了,它们看起来真的很乖也很机灵,就像是山间的精灵鸟】 余曜其实也都快忘记这些鸟不是自己养的了。 他早就习惯了帐篷里多出几只会歪头,会wink的毛绒绒,也习惯了夜里睡觉时被几只鸟抱团焐出来的热度热醒,还时不时就会很自然地rua上几把来保持心情舒畅。 说起来自己还要在酋长岩这边待上很久,完全可以把它们都养在身边。 但小西一家鸟到底属于大自然,属于酋长岩,能有一段短暂的同帐篷缘分,就已经很难得了。 自己也会永远记住它们。 可爱的小西,小点,小林和还没有见过面的小鸮。 只不过等下几次自己再来时,小鸮说不定就已经被孵了出来,成为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团子。 也希望小西小点的运气好一点,这一次孵出来的孩子能够健康强壮。 少年温柔的琥珀色眸子里蕴着暖融融的光,冲着好半天都没有飞远多少的一家鸟挥了挥手。 “快走吧,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看你们的新窝,那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余曜高声喊着,用力撑着想要眨动的眼帘,免得自己因为频繁不自然地眨眼而感觉酸胀,连嘴角都是努力地上扬着的。 少年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虽然任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出他的故作坚强。 小西一家鸟也在这声高喊后,终于用力挥动矫健强劲的翅膀,转眼消失在山体转角处。 帐篷边露着半个脑袋的艾莫斯抽了抽鼻子,贴心地把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余曜却也没接,垂着眼帘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原本狭小的帐篷此时竟然显得空落落的。 少年坐了几分钟,看了看小西一家鸟总是蹲着的角落,就膝行过去把还温热着的暖宝宝撕了下来,都装进垃圾袋里。 人活着大概就是要不断的告别。 第376章 余曜在心里叹了口气,很快就把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一起收拾好,打包藏进记忆的角落。 等再出来时,又还是那个神采奕奕的攀岩少年。 “艾莫斯,你准备好了吗?” 余曜开始拆掉手上的纱布,在他身后,帐篷和部分生活用品也已经被打包成了半人高的黑色大包。 “马上马上!” 艾莫斯的帐篷开始晃动。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余曜觉得奇怪,但透着光只能看见一个在穿脱衣服的模糊影子。 “换衣服啊!” 艾莫斯非常的理直气壮,“等一会记者们来了,我们就要被很多人拍,还会被剪辑到纪录片里,当然要穿最亮眼的衣服!” 他很快从帐篷里钻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三百六十度显摆。 “铛铛铛,看看看!我的新衣服怎么样!” 余曜定睛一看。 是一身橘色加绿的冲锋衣,款式没什么特别的,但颜色非常鲜亮,就像是秋天里枝头上挂上的第一颗橘子,生机勃勃。 但最亮眼的还是他抱着的彩绘头盔。 白色底色上面画满了红蓝相间的蜘蛛侠,什么形态的都有,看得出来,是花过很多心思的。 艾莫斯显然对这个自己画的头盔很得意,小心翼翼地擦掉灰尘,才振臂高呼,“蜘蛛侠会保佑我们!” 然后就横挑眉毛竖挑眼地看向同伴的日常装束,一脸不满意地催促。 “余,你快点去换衣服,我们要当全场最亮眼的那个!” “有这个必要吗……” 余曜眼尾抽抽了一下,不过还真顺着艾莫斯的话,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穿着的衣服。 和滑雪服类似的黑色冲锋衣,宽宽大大的,衣料材质柔软又挺括,勾勒出流畅的身体轮廓线条,看起来低调精良。 但为了救援安全考虑,设计师巧思地在衣角走线的位置都镶了一圈正红色的镶边,平添了不少贵气。 裤子和冲锋衣配套。 鞋子就是普通的攀岩鞋,只不过为了配合衣服,购买时也挑的黑红配色。 整体中规中矩,没有艾莫斯那么亮眼,但也绝对不算出错。 少年很安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完全不知道弹幕都要因为他们两个的对话和举动笑死了。 【艾莫斯也太臭屁了哈哈哈哈,不过好可爱】 【余也好可爱,嘴上说着有必要吗,实际偷偷检查了一下自己】 【余:看自己一眼,好像还可以,理直气壮】 也有盲生发现了华点。 【说起来余好像很喜欢穿黑色,是有什么说法吗?】 有纯纯乐子人的华国网友就趁着这个欢乐的气氛,开始了一本正经的瞎科普。 【在华国,黑色被称为玄色,红色则是朱色,都是很贵重正式的颜色。在古代的时候,只有帝王才能使用,汉朝时,天子常服就以黑色为主,红色镶边……】 华国是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传承至今的古老国度。 很多歪果仁都对华国厚重的历史和文化很感兴趣,偏偏碍于语言隔阂,华国话又太难学,多数只知道一点皮毛。 现在一听这话,当场就激动起来。 【所以余穿的是华国帝王的配色?!】 【啊,他是想当皇帝吗】 【我听说想当皇帝在华国代表着登基,和我们这里的加冕一样,余是想用黎明之墙来为自己的攀岩王者身份加冕吗】 【一定是这样!他连皇帝登基要穿的礼服都准备好了!】 “噗嗤——” 正在监控直播间评论区的华国通戴维一下喷了出去。 老迈尔斯很是气愤地擦着满脸的茶水,“戴维先生!” 戴维连声道歉,但脸上的笑还是怎么都停不下来,“对不住对不住!” 他一般不会这么没有风度,除非是实在忍不住。 网友们言之凿凿,如果不是余曜的那身冲锋衣是来自他经手的厂商赞助,颜色也是他帮忙选的,为的就是少年一句耐脏,说不定真就要被忽悠过去了。 但戴维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话题热度当然是越多越好。 至于什么加冕登基,听起来是很中二,但是有错吗? 都能征服黎明之墙这样在攀岩界公认的超高难度的存在,难道还不能称王称皇? 戴维理不直气也壮,甚至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能利用这个话题发几篇通稿。 但还没等他联系记者,#余曜黑红#的话题就已经横空出世。 国外的网友还好,热趋上看见了也只是惊讶于华国文化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含义,少年原来真的有这样的野心。 国内的鱼粉们当场就是眼前一黑。 不是,黑红是什么鬼? 他们喜欢的小运动员明明就很根正苗红,非常正能量的好不好! 也就是点进话题后,才跟着大家一起乐了起来。 【哈哈哈哈,不是,他们居然真信了!】 还有不少人热衷于搬运国外网友们被忽悠之后的呆萌发言,翻译在自己的主页,惹来评论区一群的哈哈哈哈。 余曜的冲锋衣冷不丁出了圈,带动原厂商的商品连夜被买到断货。 艾莫斯精心准备的亮色衣服反倒没能吸引来太多的注意。 这是连老迈尔斯都不得不感慨的话题度。 第377章 不过好像也很正常,老迈尔斯看着屏幕里仍旧以领攀位出发的少年背影,忍不住地想,哪里是衣服的原因,观众们想讨论的分明就是人。 如果余和艾莫斯的衣服对调,出圈的说不定就变成橘绿配色的新话题了。 不过这样也好,也得让自家那个拽天拽地的臭小子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迈尔斯清了清嗓子,开始解说道,“余和艾莫斯再度出发,他们接下来要挑战的第十七段路线,难度定级在5.14a,比之第十五和第十六段的5.14d,明显有所下降。但这还只是个开始,等到了第十八段,难度会再度下降到5.13c……” 已经对难度等级数字非常敏感的观众们一下就发现了重点。 【听起来好像越来越容易】 【这算什么,第十九段和第二十段都是5.13d,后面还有5.13a和5.13b,难度确实是下降了】 【哇咔咔,有一种余和艾莫斯终于苦尽甘来的感觉】 网友们都在替悬崖上重新出发的两个少年高兴。 余曜自己也挺高兴。 比之横道的龟速和动态线路的惊心动魄,现在的路线就像是在复习自己的攀岩常识,对自己有暴露性伤口的双手分外友好。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 即使是听起来最容易的5.13a,换算成抱石难度,也是惊人的v7,是普通人和专业运动员的分界线,更是需要投入专项的训练才能突破的天花板瓶颈。 毕竟余和艾莫斯连惊人的5.14d线路都完成了,还有什么能难得住他们的吗? 当然没有! 这个问题,以少年近乎高速地一口气完攀掉接下来的四条线,下午三点出发,晚上八点就停在了第二十段线的终点处,the wino tower,温诺塔,作为回答。 此时的天色已经很黑了。 但余曜完全没有要搭帐篷的意思。 他和艾莫斯在温诺塔上汇合,点燃了反应堆炉头,就开始准备自己今天的晚餐。 温诺塔是黎明之墙路线上唯一一块相对比较大的平台突起。 容纳两个人都不显得拥挤,甚至可以让余曜或者艾莫斯任一个人平躺下来好好休息。 余曜是特意选择这里作为他们的晚餐所在地。 刚好天公作美,今晚又没有风。 两个少年围着炉子兴致勃勃,等到土豆被煮得烂熟之后,艾莫斯还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他珍藏一路的那两只小苹果。 在这么冷且干的天气里,小苹果原本红润的表皮已经有了皱纹。 但对于很久没有新鲜蔬菜水果的两人而言,这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艾莫斯一口就干掉半个。 余曜要讲究点,用水简单冲洗过,才咬了一小口。 酸甜的滋味从唇齿间一路沁进了心脾。 “或许下次我们可以多带点苹果。” 余曜还是第一次觉得有水果能勉强跟橙子媲美。 艾莫斯晃悠着双腿,“那也要我们的背包有空隙才行。” 余曜盘点了一遍他们用上和没用上的行李,“……去掉atc扣锁、多的一只上升器……应该能带上七八个这个大小的苹果。” 这还是在减重之后的结果。 艾莫斯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我觉得可以!” 余曜眨了下眼,笑道,“这还只是下次的打算。” 他拍了拍死沉死沉的背包,琥珀色的眸子里光彩流转。 “等到我们想要尝试在一天之内突破,或者徒手攀岩黎明之墙时,还可以带更多的小苹果。” 反正省下来的都是帐篷之类生活用品的重量。 少年三言两语勾勒出一块美味的大饼。 艾莫斯都要被馋哭了。 他打小就不爱吃蔬菜,就喜欢吃点水果,维生素和膳食纤维的来源都在水果上,一连几天没有水果吃,解决生理问题都变得困难,回回都是脸绿的出来。 如果能带上更多的小苹果,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艾莫斯已经开始沉浸在自己可以一天一只小苹果的美妙幻想里,快乐得就像是地主家傻乎乎的小儿子。 余曜慢慢地啃完苹果,把果核丢进生活垃圾袋,就仰头望着头顶万古不变的星空,眼里也落满了星子。 “艾莫斯,我觉得我们明天也许就能达到山顶。” 艾莫斯这才回过神,不满嘟囔,“这怎么能叫或许?” 他显然有着和同伴如出一辙的自信。 “我们一定能在明天抵达终点!” “真的?” 余曜意味不明地反问。 直肠子的艾莫斯大力点头,同时对搭档破天荒的不自信很是奇怪,“难道余你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当然是这样觉得的。” 余曜撑着平台站起身,很是自然地做出决定,“那我们就把行李都放下去吧。” “行李都放下去?” 艾莫斯瞬间睁大了眼,直接跳了起来。 余曜理直气壮地跟同伴对视,“既然已经决定要在明天到达终点,我们还带这些行李做什么,把它们放下去,就不会浪费拖包的时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莫斯有点急了,“余,这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 艾莫斯也回过味儿来了。 不是,他们要什么退路,从他们上黎明之墙的那天起,他们就没有退路了好不好! 第378章 眼见同伴的神情从茫然惊讶变成了理解了然,都不用自己再说什么,就主动地过来帮忙。 余曜用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忙着打包的板寸头少年一眼,嘴角就上翘了下。 他们齐心协力地把除去攀岩设备以外的行李都吊回了山脚,只留下一些水和饼干之类的必需品。 原本两个沉甸甸的大背包就剩下一个,还很空。 余曜油然而生出一种自己终于可以轻装上阵的轻松感。 只不过才一转脸,就对上了同伴痛苦纠结的表情。 “艾莫斯?” 他还以为搭档是后悔了,还想搭帐篷睡一觉。 艾莫斯自顾自给自己带上了一张痛苦面具,“我忘记拿卫生袋了。” 距离终点还有十一段线路,虽然都很简单,但路程却不是短的,从现在开始出发,不休息也需要至少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他们可以不吃饭,但总不能不解决生理问题吧。 更不能露天解决吧。 艾莫斯已经开始窘迫了起来。 余曜原本喜悦的心情一扫而空,也跟着沉默了下。 但很快,少年就把对讲机塞进冲锋衣口袋里,轻轻扬了眉,“那就赶在我们想要去卫生间之间抵达山顶。” 十一段难度均值在5.14以下的线路而已,他们完全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克服。 艾莫斯秒懂搭档的弦外之音,一咬牙,“那就快一点!” 他可比余多喝了大半杯水呢。 板寸头少年心里虚,不着痕迹地缩了缩小腹。 余曜就把保护绳往队友怀里一丢,转身将计划付诸实践。 艾莫斯慢了半拍儿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是不是又被余抢了领攀?! 余曜也是在崖壁上蹿出好长一截后,才反应过来,等等,这段是不是该艾莫斯起头? 就连老迈尔斯都疑惑起来。 “这一段不应该是艾莫斯领攀吗?” 还是网友们火眼金睛地猜出了真相。 【余应该是习惯性地第一个向前冲】 【至于艾莫斯吗,大概率是想到没地方解决生理问题就生无可恋,忘记了哈哈哈哈】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攀岩的进程。 甚至于等过了二十三段,难度彻底降下来开始,岩壁的两个少年又重启了失败率惊人的行进间保护。 一根保护绳维系的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同时攀爬,谁都没有把安危放在心上。 哪怕他们比谁都更清楚,行进间保护的缺点是一旦有人失误,就会牵连同伴,两个人可能都要受伤失败。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对自己的攀岩能力都有自信,也对同伴充满信心。 这样的信心建立在双方优越的攀岩能力上。 余曜自己自不必说。 他一直对于能找到艾莫斯这种可以跟得上自己的搭档很有些庆幸。 甚至在远远望见终点时,忍不住地想,这大概就是唐教宁肯用掉自己和宋远方的约定,也要换得艾莫斯答应跟自己搭档的真正原因。 只有势均力敌,才能在容不得一点失误的黎明之墙上使用这样危险的行进间保护,也才能尽可能地节省掉更多的时间,离他们的梦想更进一步! 黎明之墙的终点就快到了! 凌晨四点五十,余曜成功登上了黎明之墙的第二十八段。 只差三段线,自己就能抵达终点。 少年微微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眸,脸庞因为运动而充血泛上晚霞般好看的绯色,完全看不出又是作息颠倒的一夜。 熬了一夜的网友们也是个个容光焕发。 谁都知道,这场长达一个星期的攀岩拉力赛,已经进入到决赛轮的最后一圈。 不出意外的话,余曜会在出发后的第六天,成为历史上以最快速度征服黎明之墙的最年轻攀岩者! 眼见屏幕里的少年大汗淋漓地在第二十八段路线终点停下,胸口剧烈起伏不定地调整休息。 大家的心情已经激动到无以言表。 【第二十九段和第三十段的路线都是5.13b,第三十一段本来就是凑数,攀岩者甚至可以直接走上去。不出意外的话,按照他们原本的速度,再有三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我宣布,余和艾莫斯已经成为了本年度最杰出攀岩人物】 【快点快点,我已经等不及看他们站到酋长岩山顶的样子】 余曜其实也等不及了。 他甚至都等不及再来三个小时。 “现在是凌晨五点整,”少年低头看了看表,轻声道,“还有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这是直播设备无法收录到的声音。 但余曜自己却很清楚话里话外到底意味着什么。 酋长岩的日出在清晨六点十分左右。 如果自己还想在日出之时登顶黎明之墙,在山顶看日出,就务必要在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内完攀掉整整三条线。 就算去掉凑数的第三十一条,也还有两条。 而自己完攀第一条线就用了三个小时。 即使有第一次上黎明之墙,对整个线路的风格不够适应的情况,线路的难度也是一大原因。 六个小时的路程压缩到一个小时,还要留出十分钟给第三十一条线。 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5.13很简单吗,也未必吧。 第379章 尤其是在已经攀爬一夜,体力损耗得差不多的情况下,这简直就是酷刑。 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余曜稍作休息,很快就又开始继续。 只是这一次,他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快,前进如风的速度,当场就引得直播间观众们沸腾成潮。 【余是在赶时间吗?明明他今天不需要上学】 有人故意调侃地问。 如果余曜能听见,他大概会回答一句确实。 他的确是在赶时间,只不过赶的不是上学,而是黎明之墙上的第一抹日光。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碎光,头盔上的探照灯也在黑沉沉的悬崖上晕染出一轮圆滚滚的月亮。 月亮注定要拥抱太阳。 而他自己也一定会在山顶之上,被日出照亮! 第77章 凌晨五点整,直播平台上。 来自世界各地的数万观众正在围观余曜在黎明之墙上最后一段征程的攀爬。 他们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强撑起打熬一夜的眼皮,都想要亲眼见证攀岩历史上新的奇迹诞生。 酋长岩现场,山顶正在调试设备的各家媒体记者也都在紧张地预备之中。 他们不能确定余曜具体会从哪个角度和位置上崖,干脆把附近所有有利的地形全都架上了带有自家logo的机器。 为了争夺好的机位,有几家素来是竞争对手的记者们好险大打出手。 这样一大清早极其罕见的热闹场景,惹得几位背着大包的运动人士连连驻足观看。 “难道说余和艾莫斯今天就要登顶黎明之墙?” 为首的德里克边说着,边摘下卫衣的帽子,露出一张明显是在校大学生的年轻脸庞。 他旁边负责扛装备的壮硕室友巴迪一下就傻了眼。 “那我们今天还能飞吗?” 他们一寝室的人都是专程来酋长岩玩翼装飞行的。 因为酋长岩严禁翼装飞行的缘故,大家基本上都是心照不宣地趁着夜色出发,赶在守卫上班之前玩个尽兴。 可现在么,有这么多记者在,只怕他们的装备才一展开,就会被很多人注意,更不用说还有误入镜头的风险。 今天的计划可算是泡汤了。 专门开了大半夜的车跑到优胜美地公园的一群大学生们都有些垂头丧气。 可很快,他们就注意到四面八方朝着酋长岩山顶聚集的人群。 是真的四面八方。 酋长岩是一座峡谷中的巨石,从背后徒步就能上来,同时又能从五十多条难度均在5.8以上的高技术难度路线攀登。 徒步上来的就不用说了,基本上都是沿着他们刚刚走过的路线,顶多就是来的方向有所不同。 从其他路线匆匆忙忙上来的才是真的出乎德里克的意料。 德里克在酋长岩的飞行史也有两三年了,认识不少攀岩方面的朋友,对酋长岩的攀岩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 酋长岩的岩壁上历来都有很多人过夜。 有磕线的,也有全家一起体验山崖露营的,还有单纯来玩放松心情的。 按理说离山顶越近,大家越是不慌不忙,完全没有必要天还黑着,就紧赶慢赶地摸黑出发。 德里克现在只要往山崖下方看,就能看见很多离山顶不远的帐篷都亮起了灯,很多人正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连行李都不带了,就开始往山顶方向爬。 山顶的好几处顶绳保护装备都在哗啦啦地直转圈。 “我知道了!他们都是为了来看余和艾莫斯的!” 连从来不关注攀岩的巴迪都猜出了真相。 其他大学生也被四周的气氛带动,原本沮丧的神情变脸似的一下变兴奋。 有人干脆提议道,“我们也别走了,一起留下来看他们攀岩吧!” 人类的本性就是喜欢凑热闹和看八卦。 哪怕他们几个对攀岩一窍不通,但只要一想到这可是攀岩圈子,乃至整个热趋上都一直在津津乐道的历史性的一刻,自己来都来了,现在还走真的是血亏。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都想要留下。 德里克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当场就领着大家伙开始找地方。 结果再一看,好家伙,他们才说几句话的功夫,原本空着的不少地界就都被摄像机的三脚架占满了。 眼下还有越来越挤的趋势。 “赶紧找地方!” 德里克连忙招呼同伴。 一群年轻力壮的大学生就欢呼着冲进了拥挤的人群。 德里克一行人得到的还能说是意外之喜。 那些岩壁上正在匆忙往山顶上赶的人,收获到的可就是满满的惊吓了。 科尼利厄斯昨天还在诺斯线上死磕变化拐角线路,此时正满头大汗地往山顶赶。 心里却还是很庆幸,得亏自己今天醒得早,还习惯性地看了眼余的直播间,要不然非得错过这么历史性的一刻不可。 余曜和艾莫斯一定会完攀黎明之墙几乎没有争议。 科尼利厄斯原本也打算好要去终点处为他们鼓掌欢呼。 但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快就完成! 科尼利厄斯本来以为至少还要需要三天时间,昨夜入睡的也相当安稳。 结果才一睁眼,就吃惊地发现最上方的少年距离黎明之墙的末端居然只剩下了最后一百英尺,简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380章 这位曾经征服过冰川高山的资深野攀大神抿紧唇,拼了命地往线上赶,很快就遇见了近来同样在诺斯线死磕的埃尔顿和安吉洛。 “余可真是好样的!” 埃尔顿哪怕是赶路途中,都难掩自己的震惊讶异。 他是真没想到那个看上去瘦弱纤细的华国少年才在诺斯线上惊艳自己没多久,居然又要震惊自己第二次,而且震惊的程度直接以指数级增长。 这就是要把自己拍死在沙滩上的后辈吗? 那可真是来势凶猛! 几位在攀岩界赫赫有名的选手相遇时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里都看见了钦佩和忌惮。 他们选择了结伴而行,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 这些还只是酋长岩上的情况。 酋长岩山脚下,优胜美地公园之中。 很多人在得到消息的当场,就从客栈、房车、帐篷里等地方原地坐起,开始估量着自己现在距离黎明之墙的距离。 赶得及的人当场穿衣服出发。 来不及的人捶胸顿足,后悔自己为什么选择这么远的住处,同时把直播声音开到了最大。 无数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奔赴这场一大清早的攀岩界盛会。 只可惜盛会的主角之一,余曜,此时却是不太好受。 酋长岩从凌晨五点半开始突然起了雾。 清晨森冷的雾气在太阳还没有升起就已经变得浓郁。 余曜都能感觉的到,自己呼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潮湿冰冷的,从肺里呼出。 整个视野里仿佛罩上了一层毛玻璃,衣服因为吸收水汽变得沉重,浑身的热量也在加速流逝。 这些都还只是小事。 最要命的是,雾气让岩壁变得湿滑,原本简单的最后三段路线瞬间被恶劣天气拔高了至少两级难度。 攀岩从来都是越干燥越好。 只有干燥,才能让镁粉起到最大的作用,增加手和岩壁之间的摩擦力。 但现在,余曜把手伸进镁粉,都能感觉到袋子里的镁粉都因为水汽结成了块。 这也太不走运了。 余曜看着下方已经自觉停下了行进间保护,转为常规保护的队友,生出一种天意弄人的离谱感。 明明半个小时前自己还在雄心壮志,野心勃勃,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抵达终点,在黎明之墙上最先被晨光照耀的地方眺望日出。 现在呢,且不说能不能及时赶到,有没有日出都还不一定。 大雾弥漫的天气,等到太阳的热度让雾气退散,也已经是很久之后。 而黎明之墙之所以叫黎明之墙,就是要在黎明之时被镀上最耀眼的金光。 余曜有一种自己已经筹备良久,却在最关键时功亏一篑的巨大失落感。 这难道就是大自然,亦或者说是命运,跟自己开的玩笑吗? 可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余曜又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这种感觉很不爽。 让人连骨头缝里都盛满了想要反抗的戾气和怒火。 可反抗又有什么用。 他又没有能让雾气一下散尽的神奇魔法。 还是说自己就要这样认输? 余曜胸腔里的心脏沉甸甸的,但却没有放慢自己上攀的速度。 一直到凌晨五点二十五分,才不得不悬停在倒数第三段终点的保护站上,等待艾莫斯的跟上。 收安全绳期间,少年始终低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有受伤的双手死死攥紧绳索的力度,才能让人窥探到一星半点儿的复杂心绪。 艾莫斯一上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太多的安慰话。 “这是天气的缘故,余,”板寸头少年也很失落地叹了口气,“你不应该把错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余曜当然没有把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单纯的有些不甘心而已。 少年很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 没事才怪! 艾莫斯腹诽着,心想哪怕摄影机拍不清楚你的表情,观众们也都能从你的背影里看出来你有多么的不情愿。 艾莫斯的直觉没有错。 部分敏锐的观众早在雾气升腾起来,两人不得不放弃行进间保护的时候就已经觉出不对来。 【我怎么感觉余的情绪一下低落起来】 【怎么说?】 【余的速度并没有降低,你是不是想多了】 【速度是没有降低,但你们看余曜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 【你们难道忘了吗,他的双手都起了水泡才挑破,就算药膏再好用,也一定还是疼的。之前的攀爬里,余曜的动作虽然很快,但都可以看的到,他特意避开了要把掌心都贴合在岩壁上的动作,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伤口】 【可从雾气起来开始,他的动作风格就发生了变化,好几次都用上了掌心贴合的撑的动作,伤口一定很疼】 【他连疼都不在乎了,一定是很受打击,我猜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酋长岩时登上山顶,让自己能够沐浴在晨光中】 【有这么玄乎吗,我觉得是因为雾气上来了,他不得不采用更稳妥的方式来保证自己的速度而已】。 【就是,雾气上不上来,余今天还能登顶黎明之墙,这对他而言就已经很棒了】 第381章 反驳的说法一直持续到余曜悬停在保护站时才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少年悬停的背影太伶仃,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情绪不高。 【啊这,难道小鱼真的打算在黎明之墙亮起的那一瞬间登顶】 【那是当然,这可是每一位攀岩者毕生的梦想!只可惜……】 可惜什么,不用说,大家都能想象得出来。 他们代入了一下自己。 本来可以在万众瞩目,最耀眼的时刻隆重登场,结果却突然被一盆冷水破坏了自己梦寐以求,付出一切的领奖仪式。 嘶—— 好像一下就能理解余为什么情绪低落了。 【天气的因素真的很难预测】 j州的天气预报并没有预警到大雾天气。 可大雾偏偏就不请自来。 这谁能控制得住。 差点当场愁白了头的戴维打了一圈电话,也没能成功让人立刻安排设备将雾气尽数除去。 人工除雾需要调动直升机,用直升机搅动上下层空气以实现降低湿度,驱散浓雾的目的。 可直升机哪里是那么快就能调得来的,更何况也很难找到有丰富经验的驾驶员。 戴维差点没摔了电话。 老迈尔斯也叹着气,很后悔没能提前预设到这样的意外天气。 直播帐篷外,赵威明望着被黑夜和雾气双重包围的高大山体,发愁之余,不由得想到了蝴蝶崖那次,早在上崖之前,华国登山协会就已经预备了所有修正天气的预备方案。 现在还有绳索保护,能出的问题都不算大。 等到余曜真的开始徒手攀岩之后,自己还是要跟华国登山协会好好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异国尽可能地继续为余曜保驾护航。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余曜不管其他,先安全抵达终点再说。 赵威明大力握紧掌心里的卫星电话,却迟迟按不下拨通键。 太残忍了。 他忍不住地想,上天对余曜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 只差最后一步啊! 赵威明都有点想哭了。 甚至怀疑自家徒弟有没有偷偷掉金豆豆。 应该没有吧? 赵威明高高地仰着头,却怎么都看不见自家徒弟的影子。 余曜当然没有哭。 这点小事如果都值得哭的话,他早就哭死在前一百多号世界里了。 他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五点五十分。 正常情况下距离日出还有二十分钟。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自己还有第三十和三十一段,合计一百五十英尺左右,也即是四十六米的距离。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如果放在平地上,可能根本要不了多久,十几秒钟就能搞定。 但放在竖直的湿滑岩壁上,别说十几秒,二十分钟都不一定能完成。 更何况自己还要和艾莫斯相互保护。 余曜想到这里,连呼吸都顿了顿。 可下一秒,他就毅然决然地继续向着第三十段线路的方向出发。 成功的希望或许很渺茫。 期待已久的梦想或许在最后一秒才会被告知不可能实现。 但如果自己一直停在原地,只顾着伤心难过,那才真的是连最后的一点机会都会消失不见。 余曜从来都是实打实的行动派。 心念一转,就义无反顾地继续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他甚至还沿用了前几段的高速攀爬模式。 只是这一次,因为雾气的阻拦,岩壁湿滑无比,原本被刻意保护着的伤口也不得不暴露在粗粝的灰色花岗岩石上,每一次都磨得生疼。 偏偏这疼还不是一次性的。 会随着每一次手掌使用的叠加,不断累积变重。 大冷的天,少年硬生生被疼出了一身冷汗。 余曜甚至都怀疑,自己的伤口上都已经被磨出了一层血泡。 但这都只是暂时的。 少年抬头仰望着终点位置,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一大滴汗珠就从他优美的下颌曲线滑落。 等到了终点就好了! 这样的信念回荡在胸臆之间。 余曜的背影也显得坚定果断。 观众们只觉得才过去短短一霎,议论的弹幕都没有飘远,就看见少年重新打起全部精神的利落背影。 再联想到余曜现在已经一夜没睡,手上还有伤,在线的网友们不禁动容。 【愿上帝保佑余】 【呜呜呜,小鱼太苦了,老天爷行行好吧,快点出太阳吧】 【我愿用我的二十斤体重换优胜美地的一次天晴!】 祈祷声不绝于弹幕。 来自个个语系的词汇用不同的语言习惯表达着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余曜听不见,但并不妨碍他在后来看见直播间评论区时眉眼弯起。 只是现在他的敌人还是眼前滑不留手的岩壁。 浸润岩壁的雾气带着湿湿的水感。 有一点潮湿线条的感觉了。 余曜想到了那条长满青苔的薄饼裂缝,但很快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薄饼裂缝好歹还有条裂缝。 这条线有什么,只是一些不规则的岩石外观罢了。 酋长岩曾经深埋地下多年,是多年前的冰川活动才得以见到天日,最靠近曾经地面的所在,反而比往下的部分少了些规整。 第382章 但这样反而更好。 余曜咬着牙,文气白皙的五指张开,包住一整个突起的岩点。 用力撑起时,白皙手背上就浮现出淡青色的脉络。 黑红色的攀岩鞋也紧紧贴在岩石表面,一下就旋转到最合适的角度,发出短促迅速的摩擦尖叫声。 余曜并没有因为看不见阳光就停下来自暴自弃。 恰恰相反,他的速度变得更快。 轻盈灵动的背影看上去壮美又轰烈。 就像是被打压的弱者总不肯认输,反而倔强固执地拿出自己的全部能力,妄图以脆弱的凡人之躯,向玩弄世人的神明正式宣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余曜一刻不停地以肉眼可见的高速移动距离向着自己最后的路程进发。 这样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肯丝毫放松的体育精神鼓舞了很多人。 不少原本懒洋洋地躺在被子里观看的网友们直接就坐起了身,双手握拳地在屏幕前高喊。 【冲鸭】 【加油加油】 【快点快点!还差七分钟!】 观众们紧张兮兮地盯着右上角的时间。 余曜自己也在心里默数。 十三分钟。 这已经是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 少年扬起笑容,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住已然人头攒动的黎明墙终点。 剩下的还有七分钟。 如果自己放弃队友,直奔终点,应该也还勉强来得及。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下一秒,余曜就果断转身,拉起了艾莫斯身上的保护绳索。 他是华国人。 华国人从来不会放弃帮助过自己的朋友。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雾气连显得格外明亮,如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余!” 艾莫斯很明白队友这样的选择到底放弃了什么,心底的弦狠狠地颤了颤。 “你不要管我,先上去!” 艾莫斯很清楚搭档的执念所在,也很乐意成全。 “反正我已经不可能赶上去了,你不要为了我也放弃了在日出时登上黎明之墙的机会!” 这一声高喊声破云霄。 彻底坐实了之前网友们关于余曜赶时间是为了在日出时抵达黎明之墙终点的猜测。 【所以,余刚刚是放弃了准时登顶的机会,转过来拉搭档?】 【他看上去丝毫没有犹豫!】 【哦,天呐,如果不是喜欢艾莫斯,关注过他很久,我都要怀疑余和艾莫斯已经是合作过很久的搭档】 要不然怎么会为了才组合的搭档牺牲那么多? 值得吗? 当然值。 在回身的一瞬间,余曜眼前走马灯似地闪过了自己和艾莫斯从结识到现今的很多经历。 不擅长回忆的少年也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难关。 从诺斯线,艾莫斯肯同意行进间保护的方式时,用古人的话说,他们早就已经是生死之交。 既然如此,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放弃同伴。 余曜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攥紧了艾莫斯的保护绳索。 少年只是站在平台上慢慢地喘着气,没有说一句话,观众们就已经脑补出了很多很多。 【余和艾莫斯很团结,协作能力也强】 【我怎么忘记了,余是华国人,华国人最讲信用】 【真希望让那些爱在竞技场上使阴招,下黑手的垃圾都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体育精神!】 【我有点想哭了,小鱼真的太好哭了】 艾莫斯其实也有点想哭。 自己遇到了这样好的搭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不再说拒绝的话,一握拳,就开始沿着少年刚刚的路径爬上去,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大胆和迅捷。 再加上顶绳保护自带的天然速度优势,艾莫斯借力打力,才过去四分钟,就已经爬完了线路的三分之二。 【艾莫斯快冲!!】 【余你再用力拉他一把】 观众们都在疯狂给屏幕里的少年二人组加油。 艾莫斯也终于在距离正常日出还有半分钟的时候踩在了余曜所在的平台式。 此时天已大亮。 所有人都能看见艾莫斯上崖后轻推同伴的那一把,也能看见余曜放下绳子就往终点狂奔的动作。 可来不及,根本就来不及。 余曜终究还是在六点十三分时才站到了黎明之墙的终点。 如果按照正常的日出时间计算,此时的黎明墙已经一整个地笼罩在太阳的光影之下,不再存在什么第一缕的阳光。 余曜有点遗憾,但还是扶膝喘着气,尽可能地弯起眉眼,想要用最阳光自信的笑脸迎接前方已经等候自己很久的人们。 成群结队的摄影师们疯狂地按动快门键,用胶卷记录着攀岩历史上崭新记录的一页—— 十七岁的攀岩少年,仅用时六天就完攀了黎明之墙! 这是多么可怕的战绩。 甚至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咔嚓咔嚓的闪光灯连续不断,闪烁得如同黎明墙上的第一抹阳光,劈头盖脸地落在缓缓站直身的少年身上。 人群里的德里克正专注地打量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几岁,却已经功成名就的华国少年,突然就听见巴迪高声呐喊,“是阳光!” 第383章 什么阳光? 余曜和德里克同时向东方望去。 遥远天际,被厚厚云层遮挡的太阳之神,终于肯拿出了自己的弓箭,将密不透风的云层射出了数不清的窟窿。 一束一束的金色光线破开云雾,争先恐后地从天而降。 神圣静谧的光线平行着,大面积投射进人间,落在酋长岩上,如同一副壮观梦幻的摄影油画。 【是丁达尔效应!】 有观众一眼就认了出来,却没有人再在弹幕给出回应。 只因屏幕内外的所有人,连带着刚刚跟上艾莫斯一起,都在仰望着站在突起岩石上,正在侧身回望的纤长少年。 他的身上落满了金灿灿的颜色。 这才是黎明之墙上的第一抹日光吧? 观众们情不自禁地想,余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光的形状! 第78章 凌晨六点十三分,黎明墙上。 成束的金色日光尽数洒落在少年身上。 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数不清的攒动脑袋都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很多媒体记者原本占据着有利地形,打算第一个冲上来抢先采访,拿到第一手资料的。 但在这样史诗般的梦幻场景出现时,竟都齐齐失声,打心底里油然生出一丝不忍心打扰的惊艳感。 他们的所有动作都被定在原地,只剩下勉强还能动的手指在疯狂地按动快门。 四面八方的拍摄声咔嚓咔嚓,连成一片。 拥挤的人群本来因为余曜的出现正要欢呼呐喊,此时也都不约而同地压抑住已经冲到嗓子眼里的尖叫。 大自然慷慨赠予的浩渺云雾和璀璨日光,使得酋长岩的现场气氛变得神圣而纯洁。 人们满腔的喜悦压抑到极点,目光变得越发的灼热真挚。 如同奔赴朝圣的信徒,仿佛要通过虔诚的眼神,用心底的崇敬和热爱将少年送上户外攀岩领域的王座。 反倒是直播间网友们因为隔着屏幕,感官都被削弱一层,此时犹有余力地在评论区感慨赞美。 【余就像是黎明之墙孕育而出的神明】 【奇幻大片都不敢这么拍,历时六天六夜,成功完攀崖壁的少年在登顶的瞬间金光万丈】 【哦,天呐,这绝对是上帝送给余的奖励和掌声吧,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对落后的队友不离不弃,他真的是太棒了!】 不同语种的赞美之词无论如何都诉不尽观众们的喜悦之情。 但除了激动,更多的还有感动。 很多攀岩爱好者都是从开播跟到了现在。 从一开始的不信质疑,再到后来的心服口服,鼓励加油,直到现在的赞誉感动不绝于心口,甚至有一种观看了大型攀岩连续剧的兴奋既视感。 【余说他能做到,他真的做到了!】 这句简短的弹幕一下触碰到了很多人的心。 说到做到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却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遗憾所在。 现实世界里有太多的内外因素,天赋、能力、金钱、疾病……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阻碍从各种各样的方面,变成人们追梦路上的拦路虎。 在无数的干扰和难关面前,又有多少人能认准一件事就再不妥协,也绝不回头? 但余曜就可以。 他在黎明之墙上的种种,仿佛就在光明正大地告诉世人,只要献出一切,绝不认输,强大的运动员就会一直赢下去。 这样的梦想勾画太动人。 甚至有一种抚慰大家伙被现实狠狠划伤过的心灵的力量。 已经有人远隔着山川河海,在屏幕后忍不住地眼酸落泪。 但在酋长岩现场,被第一抹阳光笼罩的少年自己却还有些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他微微抬起头。 少年琥珀色的清浅眼眸就被冲破云雾的日光照得透亮,剔透的琉璃珠子一般。 再低头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手,那些翻卷的狰狞伤口也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也就是说,自己因为不肯放弃艾莫斯,反而刚刚好赶上了这场清晨阳光的丁达尔效应? 自己今天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余曜不知不觉间嘴角上扬,开始寻找同伴的身影,想要把这份光明分享给他。 结果视线刚好就撞上艾莫斯捂着肚子狂奔出人群的狼狈身影。 余曜僵住:??? 7878哈哈哈的笑声就从脑海深处传来。 【鱼鱼你都没发现艾莫斯后来都不敢喝水了吗!】 还真没发现。 后半程自己的注意力都在手和路线上。 余曜放松了绷住心弦的那股劲儿,这才觉出手上火辣辣的疼。 他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从那块凸起的岩石上走下来,试图从围堵自己的沸腾人群里找寻熟悉的面孔。 气喘吁吁的赵威明就艰难地拿着医疗箱从一堆热情急切的记者堆里踮起脚尖,拼命高喊。 “小余!我在这儿!” 余曜目光一顿,就朝着自家教练走去。 和赵威明站在一起的记者们顿时激动得红了脸,一个劲地把自己手中的话筒越过安保团队的隔离线,声嘶力竭地试图在满场沸腾的尖叫欢呼声里问出自己的问题。 “余,请问你对这次顺利攀登黎明之墙有什么感想?” “余你在攀登黎明之墙后还有什么计划吗?” 第384章 “余和艾莫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是否会参加夏季奥运会的攀岩项目?” “余!” “余……” 很多回过神的记者们都在试图往前冲。 跟他们比起来矮了一头的赵威明一下就被淹没进了人海。 大家伙都是奔着余曜来的。 好在戴维早有预料,早早就安排了人高马大的安保团队守在山顶,一见少年上来,黑西装就层层拱卫了好几圈。 余曜也实在无意在此时回答记者们的提问,见状只好冲大家都点头笑笑。 他的笑容很好看。 绽放在少年因为一夜未眠而微微发白的俊秀面孔时,一下就让人想到了某种柔软的,易碎的,如温室花朵般的存在。 可谁家的温室花朵能一口气连肝六天六夜攻克黎明之墙啊! 再联想到不久前奇迹般的单板五连冠,少年纤细柔和的外形与辉煌战绩的巨大反差,瞬间吊足了媒体记者们的胃口。 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在崖上的心理历程如何,他是否会从户外转向赛场……每个记者都敢保证自己有了机会就能当场提问上至少七八个话题。 但余曜现在也是真的没法接受采访。 就像是一上崖就狂奔去解决自己生理问题的艾莫斯一样。 少年现在最迫切的,是洗个澡,给手和身上擦擦药,再躺倒在宽敞柔软的床上,抱着自己的猫好好睡一觉。 如果睡前能吃点水果和蔬菜就更好了。 想到小苹果充满酸甜的水汽滋味,余曜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那么馋水果,至少在上崖前没有过。 可见维生素的名称起得真不错,不止是生理需要,心理上也很需要。 余曜甩手掌柜般地把一大摊子都交给了匆匆赶来的戴维。 和赵威明一起走出老远,都还能听见后者在人群里侃侃而谈的礼貌应对。 “很抱歉,余现在需要休息,我是他的专属经纪人,大家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我。至于余,等他好转之后,大概会接受一些采访,届时我们会通知……” 暂时被安抚住的记者们见有人出来发言,立刻调转枪口对准经纪人。 拥挤的人群可算没有再跟上来。 余曜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时,顿时松了口气。 有一个专业的运动经纪人果然还是很重要的。 他心里想着,视线往路边随意地一扫,就没忍住多看几眼那一行学生打扮,头盔特别的翼装飞行客。 德里克等人当即激动起来。 尤其是以目光短暂交错一瞬的德里克最为激动,脑子一抽就挥手高喊了句。 “嗨!余!你也会来尝试翼装飞行吗?” 德里克喊完了才反应过来。 不是,余既玩单板又上攀岩,哪有功夫来玩翼装飞行,自己是大脑短路了吧,才会招呼他转行。 这跟当众挖项目墙脚有什么区别! 德里克在周遭一圈攀岩爱好者的愤怒目光里涨红了脸。 刚要改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就见那个身处众人目光焦点,依旧面不改色的少年眉眼一扬,竟然真的轻轻点了下头。 德里克瞬间如坠云端,浑身都软绵绵的。 直到被黑西装围住的少年已经走远,都还有点回不过来神。 余真的回应自己了! 不是,他竟然真的有玩翼装飞行的打算? 德里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先为哪个消息而惊喜。 他被同样惊讶的同伴团团围住。 “啊啊啊!德里克,我没有听错吧,余打算玩翼装飞行?” “太棒了!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成为大神!”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遇见他,要是能有机会组队就好了!他对艾莫斯那么好,是个值得信任的同伴!” 德里克缓了好半天都消化不完这个消息,满脸傻笑着,直到听到最后半句才动了动眼珠子。 “应该有机会吧。” 他倒不是对自己的专业水平多么有自信。 “翼装飞行的圣地在天门山,那是华国的地盘,余如果想要玩翼装飞行,我们就一定会在天门山再见!” 德里克说得斩钉截铁。 完全不知道自己欣赏的运动员因为回应自己的一句话,此时正在房车上面对自家教练的死亡凝视。 赵威明现在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得余曜全首全尾地从黎明墙下来,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分钟呢,这小子居然说以后要去玩翼装飞行? 翼装飞行那是正常人能玩得吗? 那些空中飞的都是长了翅膀的疯子! 赵威明心里苦得直冒泡,上药的动作难免就重了点。 还是见少年满是伤痕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下,才连忙收束起心神,放轻了动作,拿着泡过碘伏的棉签一下下轻沾着翻卷的鲜红皮肉。 “你看看,你这手还有一块地方是好的吗,”赵威明心疼不已。 余曜还真低下头去看。 伤筋动骨是没有的,多是些皮外伤,主要集中在手掌和指腹上,手背上的伤痕缓了几天已经结痂了。 “也还好吧……?” 少年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原因都在于他的皮肤比较白,有了伤口和伤疤就会显得格外狰狞。 第385章 “好什么好,”赵威明绷着个脸,“又是伤又是肿,不养上个十天半个月,你别想再上崖!” 赵威明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赶紧的,把衣服脱了我瞧瞧!” 脱衣服? 余曜一下愣住,脸颊热了下,“赵教,身上的伤还是我自己来吧。” 被人看光是一回事,自己整整六天没洗澡是另外一回事。 余曜后退一步,坚决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这次赵威明的态度和他一样坚决。 “别废话,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是自己会擦药,是不是等我一走,你就要赶紧冲澡然后赶紧睡觉?”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不是伤到筋骨的大伤,他这个徒弟压根就不当回事。 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前吃了多少苦,什么伤都能忍,该不会以前在收养家庭挨过打吧? 赵威明控制不住地脑补着,眼里的心疼明晃晃地溢出来。 余曜拗不过自家教练,只好提出自己先去冲个战斗澡。 “要不然的话,上药之后我也是要洗澡的。” 反正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不洗澡就上床睡觉。 赵威明只好让步。 房车自带的就有一个小沐浴间,很窄,伸手时胳膊肘就会撞到隔板。 但对于一贯洁癖,却有足足六天没能洗澡的少年来说,简直不亚于天堂。 他把开关调整到最上方的淋浴头,整个人站在哗啦啦的热水下,感受着水滴从头顶落下,热水喷洒在全身的舒适感,舒服得都想原地睡着。 洗澡是一种很特别的享受。 至少对于余曜来说的确如此。 运动员训练一整天的疲惫都可以在香皂和洗发水的湿热香气里消除殆尽,等到洗完再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更是畅快无比。 余曜在淋浴间整整待了半个小时,才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迎面就见赵威明拍着药箱招呼。 “我自己来吧,”少年犹豫了下。 赵威明火眼金睛,“是怕我看见你的伤吧?” 余曜顿了顿,见自家教练难得强硬,也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房车里开着空调很暖和,少年一股脑地把t恤脱掉,转身背对着自家教练。 “嘶……” 赵威明当场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之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他都看见了什么! 青的,紫的,红的,肿的,破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少年结结实实地挨过一场毒打,整个背上五颜六色的,唯独底布白的惊人,反差明显。 “疼不疼啊?” 赵威明沾着药水往自家徒弟背上涂,“怎么撞了这么多伤?” 按理说不应该啊,他全程守着,也没见余曜摔过很多次—— 不对,有两个路段摔过。 赵威明一下就明白过来,“是横道和动态线路?” 余曜在冰凉药水的刺激下嗓音发紧,“对。” 其他时候他基本上没怎么摔过,但这两个路段真的很难,摔下来的次数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不过也还好,都是皮外伤。 余曜也没多想,拉出墙上折叠的小桌板,又找出纸笔,就开始照着自己拍下的帐篷皮照片,描绘黎明之墙的路线。 跟旧版的路书大体路线一致。 只是在细节上有很多不同,都是他一点点试出来的,是他为下一次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储备基础。 少年垂着眼,用笔杆抵着额角,在脑海里高速复盘,尽可能地想要赶在困倦汹涌席卷之前,把自己六天六夜的记忆全部校正完毕。 金属的笔夹贴在肌肤上,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竭尽全力地驱赶睡意的来袭。 一直到感觉身后人好半天没动静,才强撑起精神,奇怪地扭过头,“赵教?” 然后就看见自家教练慌慌张张地拿手背擦了下眼,嘴里还欲盖弥彰道,“还不是陪你熬夜熬得眼睛酸。” 余曜也没拆穿。 他的路线图都画的差不多了,只等着涂完药就睡,其他事情,都等自己睡醒再说。 少年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想要接过药水瓶。 “还是我自己来吧。” 赵威明就把徒弟按回了床铺上,“你只管睡,我把药给你涂完了就走。” 余曜困极了,也不再拒绝,拉过旁边的毯子往身上一裹,就任由自家教练上药。 赵威明涂涂抹抹了好半天,才把边边角角的伤痕全都照顾到,又看了看,帮孩子把被子拉好,才叹一口气走了出去。 把房车让出来的祁望星就连忙把自家兄长的轮椅推了回去。 有意无意的,轮椅就并排摆放在床铺旁边。 原本卧在祁望霄膝盖上的黑猫喵呜一声,就跳到了少年的怀抱里。 余曜感觉到怀里突然多了个热乎乎的柔软毛团拱啊拱,努力地睁开眼,看清眼前青年的温润脸庞,就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轮椅上的人没动静,却在手指触碰的时候下意识轻柔握住。 十指交握,带来的安心感无法言喻。 少年下一秒就沉沉睡去。 青年和少年一坐一躺,和平时完全颠倒过来,反倒是握住彼此的姿态别无二致。 祁望星拿薄毯过来的时候看见就乐了。 第386章 他把毯子放到自家哥哥的膝盖上,就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只是在余光里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还真挺岁月静好的。 就是二哥和余曜到底什么关系,该不会真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祁望星急得抓耳挠腮,偏偏当事人一个都没法问。 二哥是没醒。 小余是太小还没成年,问的话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也就是想起祁家大伯的那句随缘,才勉强镇静了下来。 反正二哥现在昏睡着,也不可能对余曜做什么,自己就静观其变好了。 祁望星把心放回肚子里,扭头就去找了隔壁正在处理食材,准备给徒弟做顿大餐的赵威明,刚好就被抓了壮丁,被分派了一个擀饺子皮的任务。 两人忙活起来,都背对着房车,所以也就没看见,房车窗户上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余曜已经睡着了自然也没看见。 只是在醒来后,发觉自己的伤势居然有了很明显的好转,疼痛减轻不说,原本青紫的地方颜色都淡了不少。 赵教的药居然这么管用? 那等下一次攀岩时自己一定要提前带上两瓶。 余曜伸着懒腰想道。 可很快,这样的思绪就在面对满桌热气腾腾的华国菜肴时被打断遗忘。 “赵教,这么多菜?” 余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的油焖大虾,绿的炝炒油麦菜,白的白菜炒鹌鹑蛋,黄的菠萝咕佬肉……连汤都有山药排骨,虾仁菌菇和苹果银耳三种。 在异国他乡,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居然还能吃到满满一桌子的华国大餐,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已经等半天的艾莫斯就一下把搭档拉到了座位上,“余,我们快点开饭吧,我都饿死了!” “这可是庆功宴,能不多做点?” 赵威明得意洋洋地把围裙解开搭在椅子上,伸手把余曜推到了主位上,“快点尝尝你赵教的手艺!” 祁望星连忙补充,“也有我的功劳呢,好几道菜都是我亲自洗的菜去的皮!” 闻讯赶来的唐清名和谢海青坐在一旁笑看着少年,老迈尔斯和戴维也都坐在桌边笑眯眯的。 他们没有回客栈,只是在酋长岩的野餐区支了个简易的小长桌,刚好够几个人坐。 就餐环境很简陋,照明灯带缠在附近的树枝上,桌上筷子和刀叉都有,很随意地摆放着。 但余曜却觉得,这顿家常菜比任何一间高档餐厅来得都要让人舒心。 他把主位让给了自家教练,自己坐在了艾莫斯的旁边,笑了起来,“很香。”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下的厨!” 赵威明很自信地招呼大家,“快吃快吃!别凉了!” 为了等余曜和艾莫斯睡醒,菜都回锅两遍了,再热可就不好吃了。 赵威明焦心地看着余曜第一筷子夹起一根绿油油的油麦菜,见少年眉眼舒展,很快又夹了第二筷,才松了一口气,高声笑了起来。 “说起来,这顿饭来得可不容易,食材好多还有从国内空运过来的,我刚刚做饭时真是提心吊胆,生怕做坏了……” 桌子上的其他人还好,兴致勃勃地听着。 老迈尔斯父子则是时隔多年,第一次吃这么正宗的华国菜,难免激动地问东问西。 艾莫斯还兴致勃勃地想跟余曜学怎么用筷子。 大家谁都没有提黎明之墙的事。 就好像这只是一次熟人间的聚会。 这样的气氛很随意,余曜吃得也很放松。 在六天六夜的艰难行程后,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并不是很想立刻回想这一路的艰辛苦难。 倒不是后怕亦或者说是别的什么。 高强度的脑力和体力消耗后,他需要用时间来冲淡肉体上的疲惫感,才能轻车简从,再度上路。 简而言之,短暂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余曜很擅长于调整自己的情绪,也对自己的状态心里有数。 但这些是外人所不知情的。 眼见余曜自打完攀了黎明之墙,不仅没再露面不说,连酋长岩都不去了,艾莫斯也跟着消失不见。 原本被戴维敷衍住的媒体记者们私底下一通气,发现戴维并没有约见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当即就在小圈子里炸开了锅。 说好的要在之后接受采访的,结果一个都没见。 这不是逗他们玩呢! 业内出名的几家杂志报刊纷纷给red bull的媒体之家打去电话。 戴维接到消息,只好跟事先约好的媒体记者们挨个儿解释。 “不是我遛着你们玩,”戴维叹了口气,“实在是余现在的确没有办法接受采访。” “怎么可能!” 接到电话的媒体记者们更生气了,“我们亲眼见过的,他登顶时的状态很好!” 看上去就跟再来个六天也跟玩儿一样。 戴维只好说出了真实的原因。 “余前两天收到了华国总局的通知,让他回国去人民大会堂参加表彰大会,现在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戴维在华国待过多年,对这样的仪式有多重要深有体会,当然不可能舍表彰而就采访。 就是不知道记者们能不能理解自己了,他有点忐忑地想,打心底里并不想得罪这些在业内赫赫有名的杂志报刊。 第387章 结果,电话那头的反应比他想得还要激烈。 “余要参加华国官方表彰仪式?” 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个个跟被打了鸡血似的,连忙追问,“表彰现场之后会开放媒体采访吗?” 戴维:? 他很想说你们清醒一点,那是单板的表彰,不是攀岩的! 但媒体们的脑子比他还要灵活。 单板怎么了,还有什么比单板五连冠少年天才在接受采访时,讲述自己攀登酋长岩经过更加酷炫的事情吗! 不少媒体记者们当即动身。 但得到这个消息的远不止是他们。 华国那头,官方甫一放出表彰会的消息,不少相关人士就蠢蠢欲动。 余曜因为只是挂名,行动相对自由的缘故,并没有跟来首都的大部队住在一起。 也正是因此。 在参加表彰大会的前一天,他才一推开门,就发现门口紧紧挨挨的全是人。 赵正飞和宋双成自不必说。 自称冲浪俱乐部和翼装飞行的教练怎么也来了? 看上去还很像是刚刚跟赵教和宋教吵过一架,两方人马泾渭分明地各占一边,颇有种谁都不想搭理谁的架势。 余曜:? 他看了看身上的晨训服,又看了看凌晨五点半的时间屏幕。 难道当代华国打工人的上班时间已经是朝五晚九了吗? 少年不太懂且大为震惊。 第79章 被一堆人堵了门,余曜一开始是有点懵的。 但他晨练的习惯雷打不动,把人都推给戴维和赵威明后,就三两步跑进了电梯。 电梯门飞速开合,把来堵他的人都关在了外面。 余曜一口气跑到护城河边,才恢复了自己正常的晨练节奏。 沿河这一带都是老城区。 老式小区密度大,人流量多,作息古早。 才早上五六点,就已经有不少年代久远的街边小吃店大开店门,殷勤揽客。 满街飘荡着的煎饼果子、豆腐脑儿、卤煮火烧的食物香气里,不少操着一口京片子的大爷大妈衣着整洁,走路不紧不慢,满脸皱纹都夹着满足笑意,大老远就高声招呼着对方的名姓,问对方“吃了没?” 和眼前热闹的尘世烟火气息比起来,酋长岩上荒芜孤独又惊心动魄的日子就像是一场梦。 余曜绕着河边慢跑了十公里。 在熹微晨光里听足了车水马龙的热闹声响,才有一种真正重回到熙攘人世间的踏实感觉。 他看看时间,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小摊坐下,要了一份烧饼油条和一碗豆腐脑。 运动员外食严格规定的只有肉类。 再加上,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体制内运动员,这点就餐自由还是有的。 余曜很放心大胆地舀了一大勺白白嫩嫩的豆腐脑,碗里没有像周围食客一样浇咸卤汁,反倒是撒了些许白糖,用于中和豆腐脑的微微酸味。 只一口下去,温热的感觉就从胸腔里烫出一条直路来,热热的让人毛孔舒张。 再把酥脆焦黄的油条夹进烧饼里,发出的脆响混合着小麦的焦香,几乎当场就让人食指大动。 反正比老迈尔斯的意大利面强。 虽然余曜只吃过一次,但那种拿波里肉酱加青椒、洋葱翻炒出的意大利面,怕是纯种的意大利人吃了只想打人。 还是他们华国的早点好吃。 余曜咬一口烧饼夹油条,再喝一口甜豆腐脑,好看的眉眼几乎是当场就弯了起来。 这样因为吃到早饭就变得生动的表情,一下把凑桌的几位遛鸟大爷逗笑了。 “甜豆腐脑配一套儿,这吃法,小伙子,你是哪儿的人呢?” 有个穿浅蓝衬衫配灰毛线开衫的大爷笑眯眯地问道。 余曜没想到会有人跟自己搭话,闻言就连忙把口里的豆腐脑咽下去。 他其实大概知道对面的大爷为什么会这么问。 甜豆腐脑和咸豆腐脑之争由来已久,老首都人大多是咸党,而自己却在豆腐脑里放了白糖。 至于“一套儿”,则是指一张烧饼夹一根油条,也是老首都小巷胡同里的口味,只不过一般一套儿都是小孩的口味。 成年人更多的是夹两根、三根的三两套儿。 虽然只是一顿简简单单的早点,却已经暴露出了自己不是土生土长的老首都人的事实,也难怪大爷好奇,要多问一句。 余曜也没有要瞒着的意思,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是h省人。” “难怪呢,”另一边的老大爷拍着大腿,“我说这地界大家都是浇咸卤汁的,突然冒出来个吃甜口儿的!” 这个穿枣红马甲的老大爷一脸的痛惜,试图要把偶遇的小年轻拉回正道。 “我说你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吃甜口儿的呢,来来来,这碗没动过,你尝尝!这家的卤汁,我都吃几十年了,就两个字,地道!” 老首都人夸男孩子精神就是说长得好。 这一点余曜从前穿书的时候,因为集训地经常在首都的缘故差不多知道。 但自己长得怎么样,跟吃什么豆腐脑有关系吗? 余曜作为甜党再三婉拒,但老大爷的兴头上来了,非要他尝尝不可。 也行吧。 余曜拗不过,重新取了个干净的勺子舀了一勺带浇头的,在四五个大爷的热切目光里,还真尝了尝。 第388章 出乎意料的,还真不难喝。 就是没有了甜绵的味道,更像是某种嫩嫩的咸菜汤。 余曜把用过的勺子搁在一边,笑了下,“还不错。” 枣红马甲大爷就来劲儿了,慷慨地把自己的豆腐脑直接推到了少年面前,“那这碗都给你!我再叫一碗!” 说完,也不管余曜是如何反应的,就开始跟其他大爷絮絮叨叨说起话来。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抱怨抱怨儿子媳妇忙工作回来少,孙子孙女学习任务重,精气神都学没了,现在的孩子都拘在功课里学习,身体都差,要么胖要么瘦,挑不出几个健康的…… 他们一本正经的高谈阔论,再搭配着抑扬顿挫的老首都方言,带拐弯的儿化音听起来跟说相声似的。 余曜自己没经历过多少正常学生的学习生活,听着同龄人本该有的日常,还别说,真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垂着眸子喝豆腐脑,面上不显,实则听得津津有味。 结果冷不丁就被点了名。 “对对对,就说你呢,”一个带帽子的老大爷指着他道,“你看看,这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是平时吃得少了。” “你大爷的这份炒肝也给你!吃了好好学习,回头考个全校第一名!” 大爷很热心。 但余曜也是真的很为难。 外食不能吃的肉类里,动物肝脏绝对是头一份儿,几乎每一个世界的教练都会再三强调,绝对不能吃这些。 不仅肝脏不能吃,华国美食里常见的猪腰猪肚、鸭胗鸭肠之类的也通通都不允许吃。 一旦吃了,就要上报队里,做好相对的兴奋剂检查工作。 但大爷们又实在热情,还有人热情邀请他尝尝自己的羊杂面。 面前多了这么一大堆美食,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一片好心。 余曜只好说了实话,“谢谢爷爷,但我是运动员,不能吃这些。” “运动员?!” 几位大爷的嗓门一下就高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都自诩皇城根下的老住家儿,平日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首都这地界儿,运动员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就是早点摊上遇到很少见,还长得这么精神,才让他们看着顺眼。 浅蓝衬衫的老大爷扶了扶老花镜,突然想起来,“最近是不是你们有个什么表彰会?” 枣红色的老大爷就跟问自家小孩成绩单似的,“咋样啊成绩,能拿个牌子什么的吗?” 余曜就客气道,“还可以,拿到了。” 金的,还是五块。 几位老大爷就哎呦一下叫出声,“这可真了不得!” 拿牌子的运动员其实不少见。 但余曜这么年轻就拿牌子了,还要到人民大会堂去上表彰大会,绝对是前途无量! 大爷们的热情瞬间更上一层楼。 余曜原本只点了一碗豆腐脑和一份一套儿,为的就是想回到酒店后再吃点其他的。 这下好,他空着肚子进来,好险撑得自己一个人没能走回去。 要说老首都的大爷们也是真的会吃。 余曜表示了一句运动员不能在外面吃肉类,他们就愣是把素口的小吃整了大半桌。 早春不太常见的水果也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回来。 什么枇杷杏子,李子蜜桃、草莓红浆果的,每样都整了几个,还兜回来了一碟热腾腾的荠菜春卷和槐花蜂蜜糕!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地儿要唱堂会,请大客呢。 早餐摊子的堂倌见怪不怪,还附赠了几杯热茶,叫他们慢慢吃不必着急。 余曜面对一群兴致勃勃,问东问西的大爷,只得每样都尝了一口。 他不敢多吃。 毕竟那碟荠菜春卷他就只多吃了两口,大爷们就不动筷儿了,一迭声地招呼堂倌帮忙把春卷都打包起来。 余曜甚至怀疑,这群大爷们是因为自家小辈总也不回家,才在投喂自己上有着特别的热情。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热情让人很难招架得住。 也就是大爷们满脸都是春风般的笑意,从始至终大大方方的,才让他坐在桌上也不觉得别扭。 不过这到底只是短暂的一段相逢。 余曜心里还记挂着正事,看了看时间,就起身跟大爷们道别。 他把各个老大爷都按着姓氏称呼一遍,全部都道过谢,才礼貌道,“表彰大会要开始了,我要回去准备一下。” 浅蓝衬衫的张大爷就乐呵呵的,“那我们就等着看小余你上台受表彰了!” 余曜笑着点头,拎着大爷们非要打包给他的荠菜春卷又是一路小跑着回去。 少年自己在外面过得潇洒。 完全不知道酒店里,不同领域的教练们怒目相对,剑拔弩张,好险在小会议室里打起来。 攀岩和滑雪的教练自觉余曜已经上了他们的贼……不是,大船。 即使之前有矛盾,共同面对后来的分羹项目也是一致对外。 冲浪和翼装飞行那头,因为只得到过少年一句要试试的话,难免心虚,这次来纯粹是刷个脸,想碰碰运气。 冲浪那头的戚本树教练还强一点。 毕竟他是总局那头帮忙牵线搭桥的,冲浪那头本身也是奥运会的入选项目,有拿牌子的可能。 翼装飞行的冯劲杉教练才自觉是整个会议室的最底层。 第389章 翼装飞行并不是奥运会的入选项目,连世界杯都没有,只有一个可怜巴巴的撑场子世锦赛,能拿的牌子少得可怜。 又因为山飞比高空翼装的危险率高,全世界一共就一百多号人玩,还已经出意外了大半。 冯劲杉面对其他几个项目教练们排挤敌意的目光,自己都如坐针毡,有一种他马上就要成为故意杀人的罪魁祸首的既视感。 主要是他自己也心虚, 余曜去滑雪就拿五块金牌,去攀岩就能上黎明之墙,这可是天生的冠军运动员,翻遍整个体育史都找不出第二个的那种。 如果真的折在自己的项目上,哪怕没有他被其他项目的教练们合伙掐死,也会被网友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但不来怎么办? 华国唯一一位翼装飞行穿越天门洞的老将平振羽即将退役,整个华国都后续无人! 是真真正正的后续无人,连一个渣渣都不剩的那种。 天门山是华国引以为傲的自然奇观,但在天门山比赛拿牌子的却全是歪果仁,真是想想都让人生气。 冯劲杉想到这里,原本坐立不安的状态就稳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是余曜自己在酋长岩上点头表示以后可能会从事翼装飞行项目,那自己就绝不算是不请自来。 为了华国的翼装飞行,他就是拼着脸都不要,也得留在这里直至套个准话! 冯劲杉厚着脸皮,牛皮糖一样地坐在滑雪和攀岩教练们小刀子一样的眼风里一动不动。 等到余曜回来,第一个就冲了上去。 完全看不出一点身为教练的威严庄重。 其他教练一看这还得了,也都紧赶慢赶地围了过去。 余曜提着一袋子荠菜春卷被围得水泄不通,说实话,也挺无助的。 他犹豫了一下,给每个教练都发了一个春卷。 还别说,刚刚好够数。 他还学着那群老大爷的说辞,眉眼温和,“全是今天新做的,还热乎着,劳驾大家等了这么大半天,都趁热吃吧。” 教练们人手一只春卷,都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感。 还是赵威明最先反应过来,一想到自家徒弟出去晨跑还会给自己带吃的了,就老怀欣慰地咬了一大口。 是香酥油润,鲜美多汁的早春味道。 他高兴地笑出了声,连忙招呼其他人。 “宋老,戴维,你们快尝尝,味道真够鲜的!” 真的假的? 大家伙一大早赶来都没吃饭,这会儿闻到空气里混合着荠菜、豆干、香菇、虾仁和鸡蛋的香喷喷味道,肚子也都咕咕地叫了起来。 赵正飞咬了第二口,很快就有人咬了第三、第四口…… 春卷皮酥脆,脆生生的喀嚓喀嚓声很快就响彻了一整个会议室。 余曜余光里瞥见自家经纪人冲着自己竖起大拇指,就知道这招美食计起了大作用。 他趁着大家伙都在吃饭的时候回去冲了个战斗澡,出来后就套上了自己特意带来的华国队队服。 再进会议室时,见吃完春卷的教练们又有要围上来的趋势,就后退一步,指了指墙上的钟表。 “表彰大会要开始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冲着大家伙笑笑,跟着赵正飞一行人就坐上了驶向大会堂的商务车。 他的态度很温和,也很得体。 哪怕冯劲杉已经等了大半天,等得心发焦,也一下子安心下来。 如果说人和人之间真有眼缘一说的话,冯劲杉觉得自己跟余曜简直合拍极了。 甚至凭空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 如果余曜愿意加入他们的翼装飞行项目,天门山的那枚世锦赛金牌就一定是华国的! 这个感觉来得很突然。 可以说是稍纵即逝,但冯劲杉紧紧抓住后就再也不肯松手。 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手机点击表彰大会的直播链接,满心期待着少年的登场。 同样期待的还有已经各自回家的老大爷们。 他们精神抖擞地打开了家中略显笨重的电视机,径直地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枣红马甲赵大爷家的小孙女赵静书就不乐意了。 她昨天感冒了还写作业直到凌晨,今天好不容易跟老师请了假打算休息会儿,顺带着蹲一下表彰大会,看看自己喜欢的运动员们。 结果自家爷爷居然把电视声音开得这么大,简直吵到了隔壁邻居都能听得见。 “爷爷,你这是要看什么节目啊,我把我的耳机给你好不好?” 赵静书并没有一上来就指责,反而给出了替代方案。 但赵大爷才不耐烦带什么耳机,他把小孙女招呼到身边,“今天不是有什么运动员表彰大会吗,咱们一起看看!” 这么巧?爷爷也看表彰大会? 赵静书很意外,坐下后就试探地问了几句。 赵大爷也不藏着掖着,“刚刚遛弯儿的时候遇见个小运动员,长得不错,性子也静,口口声声说他也要上表彰大会,我就想看看他是干什么的。” 赵静书眼睛倏地睁大,“爷爷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赵大爷随口道,“就知道他姓余,我们刚才都喊他小余。” 姓余? 小余? 赵静书:??? 赵静书:!!!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小鱼吧? 第390章 赵静书两眼一黑。 打心底里觉得是本人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这次冬奥赛场上,有名有姓的余姓运动员就那么一个。 所以……自己难得一次赖床没吃早饭,居然就错过了这么棒的偶遇机会? 不是吧,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全叫她爷爷这个根本不关注体育的普通路人给遇到了!她爷爷可没追比赛,也没偷摸熬夜蹲直播间给余曜加油啊! 赵静书此时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万一只是个同姓的,又或者是爷爷听错了,自己还不至于那么遗憾。 结果镜头才一扫过余曜,赵大爷就乐了起来,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对对对,这不就是小余吗,嘿,他坐得还挺靠前!” 赵静书人都麻了,僵着脸道,“他如果不坐在运动员的第一排,可能就没有人能坐第一排了。” 赵大爷迟疑地收回手:“小余有这么厉害?” 他看那小孩说起自己拿了牌子时,表情不骄不躁,就跟说咸豆腐脑也不错一样,还以为就是拿了个铜牌呢。 赵静书哇地一声哭出来。 “爷爷你什么都不知道!余曜他拿的是金牌,还是五块!一整个单板滑雪项目的金牌全被他包圆了!” 这么厉害的运动员,自己本来可以有偶遇求合影签名的机会,就因为自己偶然的懒觉全没了! 赵静书简直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赵大爷也有点后悔没拍个合影什么的,不过老人家心态好,很快就乐呵呵地回屋给几个老伙计打电话。 “老张,你猜怎么着,咱们刚刚一起吃饭那孩子是个奥运冠军!还拿了不止一块金牌!你快打开电视搜大台五套,正直播着呢!” 张大爷兴奋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正看着呢,我才想起来,我在我孙子的朋友圈里看见过他,就是没记住叫什么……” 一群老大爷高兴得不能行,都有点后悔刚才没再多点几道吃食,一口气把少年给喂圆实了。 为国争光的小英雄呢! 多吃点怎么了,长身体的年纪就该多吃点! 大爷们的思想朴实无华。 完全不知道余曜一直到坐在会场上,都还有种被撑到的感觉。 人民大会堂的气氛庄严肃穆。 台上全国人民敬爱的主席在发表讲话。 余曜坐在凌燃和冷余之间,很认真地听着,看见面前有瓶矿泉水,就拧开喝了一口。 一般大型会议上,这种矿泉水都是摆设。 领导那边有专人倒水不会喝,台下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很少有人真喝的。 所以余曜的举动当真是惊到了控场的导播人员。 他们马上把摄像头切走。 可是晚了,少年喝水的镜头完完整整被收录到了屏幕里。 直播间正在看直播的网友们都要笑喷了。 【我怀疑小鱼是第一个喝水被录下来的】 【大胆点,我第一次见有人在人民大会堂喝会场上的矿泉水】 【小鱼是不是早上吃咸了hhhh】 最后的猜测无意间命中事实,但观众们自己并不知道。 他们只是被少年的真性情逗得乐了下,笑过之后,就在枯燥漫长的讲话过程里开启了玩梗模式。 有人注意到余曜是和花滑队的凌燃坐在一起,在弹幕里笑得更大声了。 【我知道小鱼为什么被安排贴在凌燃坐!燃神是出了名的锦鲤,小鱼是出了名的运气糟糕,教练们肯定是故意的,都想小鱼蹭蹭运气!】 【等等,锦鲤?小鱼?】 有人捕捉到盲点,再加上短道的冷余刚好因为冲刺速度快,有一个外号叫剑鱼。 很快就有人p出了一张图,在三人头顶上标出了匹配的鱼的图案,配字简洁明了—— 海洋总动员。 【夺笋呀你,小心他们从屏幕里钻出来追鲨你】 【笑不活了,什么总动员,这明明是海鱼三剑客哈哈哈,等等,锦鲤是海鱼吗】 这样嘻嘻哈哈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运动员们即将上台,和领导人一一握手时才猛然收敛。 大会堂现场放起了积极向上的运动员进行曲。 这是每个上过学,参加过学校运动会的华国年轻人刻在骨血里的共同记忆。 只是从前只觉得吵闹和无聊,但此时回荡在金红交织的宽广会场里,真的很难不让人肃然起敬。 观众们也都在屏幕后不由自主地端正了脸色。 玩梗归玩梗。 大家打心底里还是佩服这些运动员们的。 废话,这些奥运健儿们的大半生都在为自己的项目,为了国家挣命,他们当然值得大家伙发自心底里的尊敬。 大会堂的气氛庄重肃穆。 主席接见握手的最高规格仪式光辉荣耀。 观众们提起一口气想要尽可能严肃一点。 但还是一下在直播间画面里破了功。 虽然但是,运动员们胸前别着的大红花是什么鬼? 眼见第一排的运动员挨个儿排着队等待上台,个顶个胸口上别着一朵红艳艳的大红花,大家伙突然就有了一种梦回上个世纪婚礼的既视感。 不过还别说,还真挺喜庆的。 观众们憋笑憋出了硬伤,可还没等他们笑够,就有眼尖的人发现,排在余曜前面上台的凌燃被主席问了句什么,现场的气氛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第391章 还是凌燃很自然回了几句什么,那位慈眉善目的长者笑了笑,气氛才又缓和下来。 可等余曜上场,握手之际,那位长者嘴型又动了动,显然是也在跟少年说些什么。 观众们当时就捏了一把冷汗。 【这还带临场考试的?】 【面试人还是主席!】 【好紧张,主席在问什么?】 收音设备没有将主席的寥寥几句话扩散出来,但这样反而加剧了关心少年的人们心中的不安。 那可是主席。 寻常人上学时见老师,工作时见部门主管都要心肝发颤,这可是一国领袖的主席! 台下正襟危坐的教练们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生怕余曜有哪句话不得体,惹得老人家心生不快。 余曜其实也在被问到时也愣了愣。 哪怕面前神态和蔼的领袖其实并没有问什么太复杂的问题,语气也是温温和和的。 “余曜,我听说你同时在推进好几个项目,还想在夏季奥运会上拿金牌?”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 但这叫自己怎么答。 同时推进几个项目会给人一种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想要的贪心感。 而夏季奥运会还没有开始,贸然说要拿金牌未免有些太过狂妄! 第80章 灯火通明的人民大会堂里,余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可能有的陷阱。 所以他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是使出了自己的惯用手段,舒展开如画的眉眼,乖巧地笑了笑。 果不其然,对面的老人家就跟他今天吃早饭时遇到的那群老大爷一样,露出了看小辈时越发和蔼的慈祥笑容。 但这只是一时的拖延之计。 电光石火间,少年的脑筋飞快思索着最佳答案。 短短的几秒如同被施了魔法在此时被无限制的拉长。 直播间和台下的观众们虽然不知情问题的内容,但见周围工作人员和上一个上场的运动员一板一眼的架势,也都察觉到这大概是一个面试级别的艰巨难关。 很多社恐星人代入一下自己,简直从头皮到每一根头发的末梢都在打颤。 想想看吧,在全国人民都在关注的大会现场,被一国领袖问话,哪怕知道自己的声音没有被设备收录,都会是场很大的心理考验。 毕竟大家平时连期末小组答辩都要你推我让,力争让组里最社牛的那位挡在最前面。 这可是人民大会堂! 是全国人民都见证的奥运表彰大会! 压力绝不是一个老师几百个学生就能轻易比拟得了的! 眼见余曜走上台,不出意外地被主席留住问话。 直播间的弹幕当场就炸开了锅。 【嘶……完蛋,我已经在替小鱼瑟瑟发抖】 【燃神刚刚怎么答的,小鱼听见了没有,咱们可以照抄一下答案啊】 【问题都不一样吧,主席应该不会问重复的问题】 主席当然不会问重复的问题。 主席只会问比刚刚还让人为难的问题。 已经成功答题过关,但还没有下台的凌燃略显担忧地望了小伙伴一眼。 刚刚上台,却排在余曜后面一位的冷余更是心惊肉跳,已经提前开始紧张起来。 反倒是余曜因为大脑高速运转,无暇他顾,此时看起来倒是比两位朋友看起来更加淡定从容。 这样镇定自若的表现很亮眼,坐在台上的各个领导们都在心里暗暗点了头。 总局那边,冬季运动管理中心的何主任更是在老怀欣慰的同时,也替少年捏了一把汗。 毕竟表现得再好,都不如答得好。 余曜会怎么答呢? 这个问题不由得浮现在很多人的心间。 余曜自己倒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非常中规中矩的回答。 按照华国人以下对上的自谦性子,他应该认真地表达感谢,真诚地反馈感受,把功劳归结于其他人,诚恳地承认自己有所不足,再告知领导,自己会继续努力,争取下次做到最好。 一套组合拳打出来,基本上就是体制内的标准人士回答。 余曜从前一直都是体制内运动员。 对这一套固定模式的话术不能说是懂一点,只能说是相当炉火纯青。 他甚至敢肯定,这样的回答说出来,所有人都挑不出他的任何毛病,连主席都会对他微笑点头,再说上几句勉励的套话。 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答呢? 余曜在话将要脱口而出时,突然生出了这样的疑问。 他抬眼不偏不倚地跟眼前看似慈祥,实则掌握一国之力的老人对视。 琥珀色的眸子如秋水般湛然通透,长长的眼睫再轻轻一眨,眼底就漾起清澈坦荡的光。 “x爷爷,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有很多想要尝试的项目。” 少年的第一句话就让何主任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余曜,不是,就算这是事实,这是能在这种庄重正式场合明说的吗? 抱负这种东西一旦过了明路,又没有成功,你岂不是把自己的后路都掐死了! 何主任急得一头一背的汗,恨不得冲上去替少年解释说刚刚的话是一时口快,自己还在继续努力中。 这样出乎意外的回答,让不少领导已经挪开的视线嗖的一下,重新又落回到余曜身上。 第392章 就连总在人精堆里打转,习惯于听见官话、客气话的老人家也投来了饶有兴致的目光。 “哦?都有哪些项目?” 他原本只是听说这个小孩在单板五项上满地开花,最近又去爬m国的黎明之墙,被外宣那边的人视若珍宝。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还不止这些? 老人家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年,眉梢眼里都是带着鼓励意味的笑意。 余曜的心一下就踏实下来。 他就知道,如面前老人家这样胸怀若谷的大人物,是不会在意自己在这点语气上的不按常理的。 更何况自己从现在的年龄上说,只是一个没成年的小运动员而已,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只要掌握好度,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余曜的第一句尝试落在了实处。 心情一愉悦,当即就是眉一扬,眼一眨。 那张漂亮得让人心尖一软的白净脸庞上也带出了一抹落落大方的笑容,看起来如同某种植物般蓬勃而美丽。 “我还想尝试攀岩,徒手攀登黎明之墙。” 他想到了今天堵门的冯劲松,竹筒倒豆子一样补充道,“还有翼装飞行,我想去天门山,拿到世锦赛金牌,再穿过天门洞。还有冲浪,我想去夏季奥运拿牌子,抓住科尔特斯海的疯狗浪……” 一口气说完整个尾崎八项,余曜很认真地看向一直在耐心听着自己诉说梦想的老人家,斩钉截铁道。 “这些都是华国目前的空白领域,也是我的心之所向,我知道也许会很难,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会一一实现他们。” 他没有许下多么深刻的誓言。 但短短几句话,任谁都能体会到少年坚定无比的决心。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孩子说的话。 有些领导层见惯了家里年龄差不多的小辈的朝令夕改,冷不丁听到这么狂妄的计划,下意识就想笑。 可当他们抬起眼,对上少年人挺拔无畏的侧影,那些带着冷气的词就用不出来了。 就该这样。 余曜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吗? 意气风发,积极向上,没有被自暴自弃者自以为正确的话影响,永远相信努力就会带来希望,自己在黑暗里也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真希望他能一直发出日月般的温暖的光,照亮更多人前进的方向。 这才不辜负他的名字,曜不就是太阳嘛! 很多领导层脸上深深的皱纹里都蓄满了和蔼愉快的笑意。 连老人家也是。 谁不喜欢身心明亮的孩子,看见他们华国的小运动员一个比一个上进,可真叫人高兴。 余曜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温和地拍了拍,就在礼仪人员的引导下向大部队里站去。 “回答的真不错!” 已经站好队的小伙伴们悄悄冲他竖大拇指。 站他旁边的凌燃也冲着他抿唇一笑。 余曜自己其实觉得还好,都是实话实说。 叙述方式也是相当的朴实无华,也就是遇见老人家这样的豁达正派的长辈,才不会跟自己这种小辈多加计较。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华国的领军人物气量宏大。 余曜很为自己的祖国能有这样眼明心亮的掌舵手而自豪,站定后眼里一直含着笑,被头顶的大灯将一身都照亮,浑身上下像是缀满着光。 这下观众们即使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小运动员和主席说了什么,都能从台上人的神态和肢体语言上窥见一二。 【我宣布,小鱼就是最受欢迎的崽!】 【哈哈哈,你们看,燃神和冷神也被夸了,他们海鱼三剑客都是长辈最喜欢的类型吧】 【急急急,我是d省人,今年要参加国考省考事业单位联考,求助会唇语的好心人翻译一下小鱼的应对回答,我留着进单位时候用!】 直播间的弹幕热闹得像在过年。 表彰仪式也还在进行中。 大boss的最终关面试完全过关,赵正飞提起的一颗心重重放下后,整个人里里外外都透着喜气。 他看着台上站在凌燃和冷余之间,第一排最中间的少年,喜上眉梢的同时,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单板滑雪往年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今年不仅上了台,还排在了最前面,再没有比这更扬眉吐气的事情了。 赵正飞简直恨不得拿手机偷拍一张再赶紧发个朋友圈。 但人民大会堂的事,对华国人而言意义重大,不是能轻易娱乐化的,他忍了又忍,才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 只是那些憋住的喜悦太明显。 哪怕强行按压住,死命地用其他情绪掩盖住,也还会蓬勃向上地钻出心口,萌芽长大,成树开花。 直至被火眼金睛的网友们看了个正着。 【我猜赵教现在只想狠狠抱住小鱼】 【赵教看上去像是高兴得要哭了】 【他擦眼泪了,因为这是华国单板滑雪的高光时刻!】 是啊,五块金牌,全是华国的,全是余曜一个人的。 这不仅仅是华国单板滑雪的高光时刻,更是整个华国冬奥代表团,整个华国运动体育的高光时刻。 随着冬奥结束而渐渐淡化的自豪骄傲感再度涌上很多人的心头,甚至因为时间的沉淀如醇酒般越发香浓。 【小鱼超棒!】 第393章 【海鱼三剑客超棒!】 【我们华国就是最棒的!】 类似的话语在弹幕里疯狂刷屏。 哪怕是表彰大会已经在展望未来的美好致辞中结束,大家伙被挑起的爱国心也没有变冷。 关掉电视的赵大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可真是挣脸!小余的父母一定也乐坏了吧!” 赵静书就撇了撇嘴,“他的父母才不会为他高兴呢!” 作为鱼粉,赵静书自然对余家那对极品父母的事迹一清二楚,一脸嫌弃地把故事都讲给爷爷听,一边说还一边义愤填膺。 “一点法律的铁锤都没有受,真是便宜了余家人!” 久经世事的赵大爷却不全这样认为,“那倒未必,我看呐,他们已经受到惩罚了。” 他引用了赵静书前一阵带自己去看的电影的台词,“人有两颗心,一颗贪心,一颗不甘心。” 赵静书若有所思。 赵大爷老神在在地神秘一笑,靠在摇椅上不再说话。 丢了西瓜只捡到芝麻这种事,谁不后悔? 越后悔,就只会越后悔痛恨,这恨绝不可能存在自私者的心里,势必要全发出来。 那么,余家现在是什么处境,基本上是可想而知的了。 赵大爷寥寥几句,就把余家的压抑氛围勾勒的一清二楚。 绿色悬铃木后的余家别墅里,此时气氛正冷得吓人,进进出出的住家阿姨连电视机都不敢擦一下,唯恐惹得一脸暴风雨欲来的余父当场爆炸。 余母也是一脸愁云惨淡。 如果当时……可谁能知道被他们狠心放弃掉的孩子居然会成长成现在这样耀眼的模样。 余曜果然是他们余家的真正血脉。 余景打小学体育,也取得了一点成绩,相比较而言,两人却是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的。 余母望了一眼紧闭的书房,被里面的摔砸东西声激得眼皮不停抽搐。 她又望了眼大儿子紧闭无声的卧室,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欢声笑语的家怎么会变成这种模样。 好像从余曜拿了那一纸声明,说要离开余家开始,家里的气氛就变得低迷,哪怕余景每次休假时都会像从前开心果一样逗大家开心,那些笑声终究没有再回来。 她正想着,客厅的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余母顿时如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逃进了自己的卧室。 做饭的阿姨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擦擦手,把电话接起来。 “喂,余老先生吗?先生和太太都不在……” 她熟练地应对暴跳如雷的余老先生,挂掉电话后再度摇了摇头。 依她看,这个家还有得磨呢,没看余景现在都躲在h省省队里不敢回来了吗。 早晚要散! 做饭阿姨边切菜,边开始思考起小姐妹们的跳槽提议,天天在这么个低气压的雇主家干活,折寿嘞! 余家不止是做饭阿姨一个人想跳槽。 在h省省队受到队友们孤立的余景也想跳槽。 余曜越引人注目,他在h省省队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余景心里很清楚,周围人二十左右的年纪是最嫉恶如仇的时候,自己偏偏还一点都不占理。 现在只是被孤立而已。 没有被排挤,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余景就能接受。 他在余家过得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好日子,出门在外说自己是余氏总裁的小孙子,谁不高看自己一眼。 现在这算什么? 余曜是没有夺走自己的东西,但他的成功就已经能够衬托出自己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随着他的大众视野里的越来越频繁的露面,余家真假少爷f的话题就会被一遍遍扒出来,自己也会被一遍遍鞭尸。 这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余景躲在被子里蒙着头,不想去听室友们看着直播时发出的羡慕声响,强迫自己静下精神去想自己近来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训练。 可想了又想,怎么都沉不下心。 余曜都能成功的线路,自己为什么怎么都做不到。 他甚至都开始去黎明之墙了,自己还卡在一个小小的省队里。 难道说抱养的就是不如亲生的吗? 想到对自己越来越看不顺眼的余家人,余景鼓起勇气,给自己的生父打去了电话,结果还没说上几句,就被对方敷衍了过去,显然并没有要接自己回家的意思。 也是,他的生父在还不知情的时候对余曜都刻薄苛刻,更何况是十几年没见的自己。 余景满心绝望之际,脑海里诡异就冒出了一个这样的想法。 自己才经历这样的场景不到一年,就已经心灰意冷,痛苦不堪,余曜被家人抛弃了十几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余景的疑问注定得不到回答。 虽然如果硬要问的话,余曜的回答可能只就是那么淡淡一句,就那么过的呗。 时间隔得太久,余曜自己其实也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可他孤苦无依时从前都能熬得过来,没道理余景已经快要成年,还有余家人寡淡的亲情帮衬,过得还不如自己。 只可惜此时的余曜压根就没想起了余家的一星半点儿,表彰大会后,就跟赵正飞一起回了酒店。 意外的,早上堵他的人一个没少,都还在会议室的。 第394章 原本打算一个拖字诀赖账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可他本来也没有完全不见的意思,反而主动提议道,“一点了,我们都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 教练们的肚子就咕咕咕叫起来。 一个春卷根本就不顶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然不可能让孩子请,闻言跟上来的同时,都暗暗打定主意,等一会自己一定要抢着结单。 余曜也没走远,领着大家一起去了四楼就餐大厅,就征询着大家的意见,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应该够吃吧,他大概数了数人头。 教练们就都不好意思起来。 主要是攀岩和滑雪那边的还算熟,冲浪和翼装飞行这边的都是生面孔。 余曜只得把探寻的目光落在这两个项目的教练脸上。 冲浪教练咳了声,刚要开口。 翼装飞行的冯劲松就眼疾手快地抢走了话头,“余曜,我姓冯,叫冯劲松,你叫我冯教练就行,我也是平振羽的教练。” 冯劲松一上来就把自己的王牌使了出来。 别的不说,华国唯一一个穿越天门洞的平振羽总能拿得出手吧! 冯劲松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然后就对上了少年略显茫然的目光。 不会吧,余曜,平振羽,平振羽你没听说过吗? 冯劲松使眼色使得的眼角都要抽抽了。 可惜余曜是真的没听说过平振羽的名字。 他同时肩挑两个项目就已经够累了,对于翼装飞行,目前还仅限于经常在酋长岩看见,了解都只是寥寥。 冯劲松半天没等来回应,只得找补道,“平振羽就是华国穿越天门洞的第一人。” 说到了天门洞,余曜一下就明白了。 那是天门山主峰上拔天依地的巨大山洞,也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天然穿山溶洞,素来有仙界门户的美称。 早在上个世纪,就有飞机驾驶员以能够驾驶飞机穿越天门洞作为自己的荣耀和纪录。 那也就是说—— “冯教练,翼装飞行的主场地是在天门山吗?” 余曜第一个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打算在暑假到来之前攻克掉黎明之前,暑假去冲浪,深秋就去k2峰。 如果太远的话,自己可能真的没有那个精力。 冯劲松也早就做好了周密的准备。 “我知道你现在一般都在酋长岩。” 他不懂攀岩,但也知道徒手攀登黎明之墙和有保护完攀黎明之墙完全是两码事,余曜怕是还有不少时间要花。 “如果你愿意,这次回m国,我可以随行,优胜美地公园有多处悬崖高峰,基本上都能满足我们一开始的教学需求!” 冯劲松一开口就是未来规划,甚至还没有问余曜是否要把翼装飞行纳入职业考量,就已经把计划交待得妥妥当当。 心机! 其他教练齐齐在心里暗骂一声。 反倒是当事人余曜自己觉得这个计划真不错。 从山脚爬到峰顶,再以翼装的方式从山顶一跃飞下。 那可真和小西一家鸟差不多了。 余曜回忆起自己登上黎明之墙后,回头看见的凌空场景,想象着自己从宛如地球边缘的三千英尺高山纵身跳下。 浑身的血液几乎在想象浮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就倒灌进心房。 “还可以这样?” 他言不由衷地低声道,需要很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露出过于期待热烈的表情。 但冯劲松却是误会了。 他看着瞬间变得“面无表情”的少年,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连忙拿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什么都不需要你出,我们协会会把事情都安排好,装备什么的都是一应俱全了,时间也是最宽松的。余曜,我们真的很欢迎你的到来,也衷心地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 冯劲松身体前倾,说得真情实感。 但赵威明却是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一招唐清名早就用过了好不好! 他就不信小余现在这么有钱,还能被你忽悠住? 可下一秒,他就被自家徒弟一不小心地打了下脸。 少年似乎被打动,琥珀色的眸子瞳仁一圈儿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冯教练,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我很乐意叫你一声教练。” 冯劲松连忙握手,“当然当然!小余,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缺人!” 尤其是缺你这样有天赋又能玩什么什么都好的少年天才! 这句心里话冯劲松没好意思往外说。 他毕竟还是个教练,多少还是要给自己的求贤若渴留点面子,也不至于让余曜听了觉得自己太过谄媚。 毕竟余曜还没有试过翼装飞行呢。 这种对精细度和判断能力,随机应变能力要求的极高的运动,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玩得转的。 他瞄上余曜,多少也有点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意思。 但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冯劲松还是很高兴的。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计算要安排多少人进驻酋长岩,这笔经费要从哪里出,又要给余曜配备一套什么样的装备…… 翼装飞行的冯劲松光速地得偿所愿。 冲浪的戚本树教练就有点郁卒了。 人的精力有限,顶尖运动员的更甚。 第395章 余曜已经答应三个项目了,即使有总局的牵线搭桥,他真的还能有时间来冲浪吗? 戚教练简直后悔死了自己刚才没有坚持着把话头抢过来。 一想到自己弄丢了余曜这么个好苗子,回去后可能会挨得批,再想到冯劲松一上来就把条件提得那么高,戚教练简直都要眼前一黑。 等看到赵威明等人一脸的八卦,摆明了就是打算看看他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打动余曜,就是眼前第二黑。 虽然但是,还能不能有点教练的尊严! 你们才是教练好不好,能不能拿出点气派来! 戚本树这样想着,肚子里憋了一股火。 可转眼间,他就搓着手,热情带笑地把自己的椅子拉到了少年面前。 戚本树酝酿了一下,正要以单板和冲浪颇有渊源,余曜转来冲浪一定能拿牌子为诱饵大说特说。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其他教练们饶有兴致地好奇八卦目光。 他们就好像是在说,他们已经拿出很多了,所以你又能拿出什么实际好处来打动少年。 有必要那么卷吗? 一群工贼! 戚本树气得要命,可是一开口,就变成了,“小余,你要是来我们队里,我可以保证,队里能提供给你……” 第81章 戚本树一张口就许诺了一大堆实打实的优良条件,连海上专用的高倍数环保防晒都拿出来说事。 余曜听了半天也没听见自己真正想要的,长睫轻轻一眨,透亮的琥珀色眸子里就带上了几分迟疑。 “戚教练,我们的集训会有出勤考核之类的规定吗……” “那是当然!” 戚本树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口若悬河地自夸道,“为了备战后年的夏季奥运会,总局发了狠话,我们这边也组建起了突击集训队,从供应到制度,全部按最高标准来!” 最高标准? 进入之后全封闭不能随便出门的那种吗? 余曜沉默了下。 其他教练相互看几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是,连小余的性子都没打听清楚就一顿乱夸,踩雷了吧? 小余是那种能老老实实遵守队里制度考勤的人吗? 赵正飞笑眯眯地想,余曜住在冰雪集训基地的时候,他都不敢这么托大。 这个冲浪教练还真该说。 饭桌上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且诡异起来。 教练们当然不可能点破,更不可能帮自己的竞争对手,又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笑出声,一个个的憋笑都憋得很辛苦。 戚本树渐渐也察觉出不对了。 只是他没往深处想,还以为是自己给出的条件不够好,一时之间很有些为难,干脆单刀直入。 “余曜,或者你想要什么?” 猜一个十来岁小孩的心思太难了,戚本树选择直接问,反正他们队对余曜势在必得,为了后年的奥运会,他们拼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神态里滚烫的渴求如有实质。 余曜看在眼里,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就停了下。 他原本是打算拒绝的。 毕竟按照这位戚教练的说法,冲浪队对队员的各种限制颇多,自己很难适应,倒不如花些功夫找一对一的专业教练指导。 但这位戚教练看上去真的很诚恳。 余曜想了想,试探道,“那可以不按时出勤吗?” 少年很认真地补充道,“不是我想偷懒,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需要更自主的保留空间。” 就这? 戚本树一下就听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再看看周围似有面露遗憾的教练们,就恨不得在心里把这些一直作壁上观,巴不得自己被淘汰出局的同行们统统暴打一顿。 感情大家都知道,就是都不提醒自己呗! 戚本树被点破迷障,大概明白余曜对冲浪是真的有心之后,腰杆子一下就直了起来。 “当然没问题!” 他效仿着冯劲松刚刚的语气,“我们队也可以安排一个专职教练跟着你一起,就是一对一,时间计划都可以商量着来。” 这在哪个体育项目都得是头一份儿的待遇。 戚本树很有自信。 果然,在他这句话出口之后,少年脸上原本略显凝重的神情就变成了舒展的模样。 “那么戚教练,我很期待和您,还有冲浪队的合作。” 余曜没有了最后一点后顾之忧,答应得很是爽快,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我早就期待着和你们的合作了。” 总爬山有什么意思,一道菜吃久了都会腻,当然是需要再有些其他的选择换换口味。 余曜很期待着在海上的新征程。 他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戚本树这才彻彻底底地回过味来,合着余曜本来就打算来冲浪了? 那自己刚刚还卖力个什么劲。 不过他也不后悔。 没看余曜有多抢手吗,自己再不努努力,什么时候这天大的福气才能落到他们冲浪这头? 总之就是一句话,余曜他值得。 还没有出成绩,甚至还没有开始训练的戚本树是这样想的,在场的其他教练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冬奥会的表彰大会才告一段落,除去滑雪队的那些,别的教练们都已经开始期待着下一场奥运的到来。 赵正飞望着跃跃欲试的同行们,心里得意之余,难免又平添几分伤感。 第396章 他一个人喝着闷啤酒,一杯接一杯,很快,就把自己喝进了卫生间。 再从卫生间出来时,刚好就撞上了余曜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过来洗手。 洗手台前的背影笔直挺拔,手长腿长,还是那副少年感十足的纤长骨架。 但走得近了,才能发觉他的个子一点也不低。 站在狭小的洗手间里,甚至有一种顶天立地的迫人气势感。 也就是少年听到动静,平静回眸,露出了那张偏秀气柔和的脸庞,才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感变得更加温雅含蓄。 赵正飞停了几息就走上前去,跟少年并肩,打开水龙头。 “又长高了?” 都是当教练的人,眼光自然毒辣,他基本上能确定,余曜目前的身高大概在178左右。 余曜就点点头,“179。” “嚯!” 赵正飞惊了下,“我记得你冬天那阵还是176吧,现在都长到179了?” 虽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个头蹿得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赵正飞忧心忡忡,都顾不得忌讳了。 “你爸妈多高来着?” 搞体育的,尤其是技巧型体育的,长太高在灵活性和体重上就很没优势,更别提长得太快的话还会引发生长痛,发育关之类的大难题。 余曜自己却很淡定。 他在无数个世界模拟的身体里,大概能判断出自己应该能长到181左右,现在已经179,马上就到顶了都还没有出现附加毛病,想来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但赵教练的话却是不好不回答。 余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了个数,“180和165吧。” 赵正飞心里的那块大石短暂地落了下地。 再三提醒道,“如果感觉腿疼,或者其他的问题,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 很多问题都要早发现才能早干预。 余曜自然是从善如流地点了下头。 赵正飞就叹了口气,“不联系我也行,你的另一个赵教,宋教,唐教,现在还来了冯教和戚教……” 不行,不能数,一数心口就发酸,感觉这一连串教练就跟数不完一样。 可余曜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教练的。 赵正飞意识到这个事实,语气更酸了,“有空记得回单板队看看,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 岂止是留着,秋聆歌时不时还要进去帮忙打扫。 放在队里的那几张雪板都还有队员争着抢着帮忙保养。 问就是要蹭蹭五连冠天才的福气。 只是这话太过心酸,活像宫斗剧里等不到皇帝翻牌子的冷宫嫔妃,赵正飞实在说不出口。 但余曜何许人也。 少年早就习惯了在教练们之间端水,当然不会忽略到曾经给予自己不少帮助的教练的心情。 “赵教,”他洗手的同时捋了捋袖子,露出一整块走针的精工表盘。 “时间会周而复始,冬天也是,该重逢的人都会再相见。” 雪季也是。 所以—— “等到下个雪季,我就会回去了。” 余曜很认真地给出了确切的答复。 赵正飞原本黯淡下来的眼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他喜滋滋地和少年一起往外走。 然后,就在卫生间门口看见了或站或倚的原本一桌人。 大家伙的表情都很精彩。 单板队的其他教练就不必说了,如赵威明这种在看护病人期间跟单板队相熟的,都忍不住露出了个调侃看热闹的笑模样。 合着自己刚才跟余曜说的话都被听墙脚了? 也就是说自己说的那些酸溜溜的话都被听见了? 赵正飞的老脸一红,很有点挂不住面子,直接就理解了年轻人常说的社死现场。 余曜倒是很坦然。 他是安慰失落教练的那一方,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少年带着清浅笑意,径直穿过教练们,回去席间继续干饭,完全不管身后很快传来了善意的调侃起哄声。 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就定下了余曜接下来大半年的行程。 首先当然还是继续黎明之墙的徒手攀登尝试。 余曜不喜欢拖延,又有虚拟空间这种bug时间流速设定,他打算在今年之内彻底完结掉徒手攀岩任务,拿到最后的1200积分。 而与徒手攀岩并线而行的,就是翼装飞行。 余曜打算找时间先试试从飞机上跳下来的高空翼装,等到高空跳伞合格,证也考下来之后,就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的山飞上。 只有从高楼上往下跳这种,少年才暂时不打算考虑。 他总感觉那样会给其他人增添很多困扰。 极限运动应该是纯然考验自己本身的冒险,一旦牵扯到其他人,需要考虑的因素就变得更多,还极有可能对他人造成不利的影响。 余曜很有社会责任感的意识。 说实话,他也不觉得跳高楼有什么好玩的。 人类世界建造的钢铁丛林太规整,充满着苛刻严格的对称美学和数据规则,怎么可能有鬼斧神工,难以捉摸的大自然更加深邃有魅力。 余曜短暂地回想起自己在黎明之墙上往下看的震撼画面,心弦颤了颤,很快又回归到自己原本的计划。 不出意外的话,徒手攀岩和翼装飞行会占据他上半年的绝大多数时间。 第397章 等到温度升高,进入夏季,他就会回国,进冲浪队和其他人一起集训。 余曜还没有玩过冲浪,完全不知道冲浪方面自己的天赋如何,又能通过暑假两个月的集训进展到什么地步。 但技巧相关,又都沾了个板子,还颇有历史渊源。 冲浪和单板之间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余曜打算放轻松些,纯粹把冲浪当做休假来调剂。 同时也都想好,等到冲浪季节结束,他差不多就可以启程去新雪季开板,然后转去k2死亡峰,他的滑雪小伙伴们都已经在小群里畅想过很多遍了。 想到这里,余曜下意识又看了看那个有他,单板艾莫斯,费利克斯,洛伦佐还有德米特里的小群。 见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波波头艾莫斯和费利克斯新发的比赛挑战滑草的视频,指尖就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滑草? 能有滑雪好玩吗? 余曜一直都知道单板有春滑草,夏滑水,秋滑沙,冬滑雪的说法,只是一直没有实打实地尝试过。 这会儿见小伙伴们都在玩,难免就有点眼馋。 【我们也去滑!】 7878突然蹿出来,用力挥舞着电子数据的小旗。 【滑草也有世锦赛和世界杯呢】 真的假的? 余曜从前没关注过除大跳台以外的单板运动,听见小系统这样说,还真搜索查询了下。 好家伙,还真有,年代还很久远,都能追溯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 起初是为了高山滑雪而设立的夏季训练,曾经有过独立的滑草联盟,只不过后来都加入了国际雪联。 不过,滑草的好像都是双板的多? 余曜看了看资料里,加装了履带系统的笨重双板,又看了看艾莫斯和费利克斯板底快要滋啦滋啦冒火花的硬核玩法,忍不住在心里心疼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都不是要紧的。 余曜暂时只打算把阶段性重心都放在黎明之墙上。 所以等表彰大会告一段落,就带着赵威明一起又飞回m国。 才整理完行装,就来到酋长岩找搭档。 余曜和艾莫斯重新组队上了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领攀的位置。 短短几天的告别只会让复健来得更加汹涌。 余曜自己不觉得,但一旁的艾莫斯望着少年的背影,简直都要瞪大了眼。 等到终于赶上来,在保护站悬停的时候,就好奇道,“余,你今天是打了鸡血了吗?” 怎么有一种在悬崖峭壁上依然健步如飞的感觉。 余曜也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熟能生巧吧。” 他伸手撸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自己身边的小西,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在虚拟空间里复刻一个。 要不然的话,只有自己一个人日复一日地荒芜高大的山体上训练,未免太冷清了。 是的,一个人。 在再见二哥和确认二哥只是回了穿书局之后,余曜就再也不忍直视自己空间里的那个拥有一样相貌的虚拟仿真模型。 甚至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心虚感。 就好像自己找了替身一样。 少年想到这里,撸胖猫头鹰的动作猛然一停,惹得小西拧了拧脖子表示不满。 【没错,就是这样!】 知晓真相的7878海豹鼓掌,故作深沉地赞同道。 只不过它有一点疑惑。 【鱼鱼你让一只黑猫当你的保护员,真的靠谱吗】 就冲它长得跟小七一模一样,小系统就敢打赌,新任的猫猫保护员身上绝对也有大佬的一缕意识。 要知道小七的存在,本身就是大佬提前给自己安排的最后退路。 7878的话含糊不清。 少年果然误会了,还以为是在说用猫当保护员很不科学。 但余曜却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不靠谱?” 少年很理智,“即使是小黑的外观,起到保护员作用的,本质上还是系统的数据计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更何况,自己辛苦费力养的小猫团子在虚拟空间里居然力气大得能拉住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容易就让人想到,不枉自己白养小七一场。 余曜说得理直气壮极了。 7878不知道第多少次面对宿主的误会,整只统已经躺平。 【鱼鱼你开心就好】 然后就消失下线。 余曜虽然觉出熟悉的奇怪感,但人在悬崖上,也来不及多想,就继续重复自己的设定路线。 首都护城河边热闹的早点摊子和人民大会堂金红辉映的闪光灯都已经成为过去,眼前他唯一能拥有的是,就是这座巨大到举世闻名的孤独花岗岩。 身前是险峰,身后是深渊。 同样巨大的反差如果换做是旁人,一定会很难适应,心生浮躁。 但余曜不会。 他已经从头再来了上百个世界,这点心态起伏,根本影响不到他。 又一次从线路上摔下来时,余曜的脸上都还带着一丝笑意。 无他,自己的攀岩时长又被缩短了。 余曜跟艾莫斯在没有镜头直播的地方重来了一次又一次,很快,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时间来到了当年四月底。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余曜有大半数都是在岩壁上度过。 从一开始的六天,到后来的四天,三天,再到后来的两天半,两天,一天半…… 第398章 越接近临界值,两个少年的努力就显得越来越微不足道。 “我看最短也需要一天才能成行。” 艾莫斯在他们又一次花费一整条线的功夫,却只将时间缩短了半个小时时,难免有些垂头丧气。 在他看来,能实现不带行李上岩壁,就已经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 再说了,就算是徒手攀登黎明之墙,只要时间能控制在一天之内,顶多就是一咬牙的事情,余为什么要一遍遍地重新尝试确认,试图将时间压缩压缩再压缩。 要知道他们已经把时间压缩到了十个小时! 放在户外攀岩圈子里已经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地震。 艾莫斯现在每每点开论坛,都能看见自己和余的帖子飘在第一页。 大家都在打赌,余今天又能用多久完结掉自己的第几十次攀爬。 更重要的是,十个小时是针对于他们的攀登方式而言的。 如果余一个人上崖,不需要等待自己这个跟攀者跟上的话,时间完全可以再缩水近一半。 横道和动态线路仍旧是艾莫斯的大难题。 很多时候他都是被卡在这两个路段,不得不把绳索延伸到最长,才能保证余曜不会被队友所拖累,继续前行。 艾莫斯不知道余曜手里有且仅有一颗时效只有四个小时的强效救心丸,还是蝴蝶崖的时候的特殊奖励。 所以也就完全不能理解,余曜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继续压缩时长的理由。 难道不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动作的成功率上吗? 徒手攀岩可是容不得一星半点儿差错的。 艾莫斯一屁股坐在自己携带的月亮座椅上,拿着对讲机和已经看不见的同伴交流着。 隔着电话和秘密,余曜也没法解释得太清楚。 他只是单纯觉得,世界上第一个徒手攀登酋长岩的前辈都只用了三个多小时,自己又受限于药丸时限,当然要把时间上的损耗将至最低。 至于动作的成功率。 他早就记住了自己所有曾经脱落和失误的点,虚拟空间里有的是时间可以校正练习。 余曜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没有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和盘托出。 所以艾莫斯也不知道自己同伴居然有一个胜过前辈的惊人梦想。 如果知道的话,他大概会学着急救措施公益片里的呼唤动作,大力摇晃着少年的肩膀。 艾莫斯当然不会直接照搬人家的“先生,快醒醒!” 他更有可能说的是—— “余你给我清醒一点!” 前辈之所以能在四个小时之内徒手攀登酋长岩,那是因为他上的是相对比较容易的搭便车线路。 余你要爬的可是黎明之墙! 这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好不好。 就连那位前辈自己也曾经说过,如果让他去爬黎明之墙,很有可能根本不能完攀。 那样可怕的5.14d线路,还是彼此相连着的,无防护爬起来跟在死神的镰刀刃上跳舞有什么区别! 至少在死神镰刀上跳舞还能留个全尸。 从黎明之墙上摔下来,粉身碎骨都不足以形容。 艾莫斯喘着粗气,心情复杂又震惊。 与之相对应的,酋长岩下的摄影加后勤团队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余曜成功把攀登时间压缩到一天时,大家就有所预感,都知道离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日子又近了。 大家伙的心情都有点沉重。 自由攀登好歹是有保护的,可能会受伤,但死亡的概率低了很多。 可徒手攀岩呢,死亡率只有0或者100。 对当事人余曜而言,这两者并没有第三个选择的余地。 而他们,很有可能会成为见证余曜死亡的第一目击证人。 余曜能承担得起死亡的代价。 但他们真的能扛得住眼睁睁,亲眼目睹原本前途无量的清俊少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摔成一滩庸俗肉泥般的血腥场面吗? 赵威明就不能接受。 他直言了等到余曜来徒手攀登那天,他会开车离开优胜美地公园。 这也是经过余曜同意的。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余曜其实不想留下任何一个熟人,连昏迷的二哥都不行。 他不想让自己的失误导致的死亡给所有人留下阴影。 余曜在最后出发前的日子里跟团队的每一个人都谈过这个话题。 有几位负责剪辑和运营的工作人员当场就选择里离开,但摄影师团队那边,却是无一人动摇。 “余,你放心,我拍过的极限运动员已经有七个都去见上帝了,我现在还一点事都没有!” 其中一位看上去隐隐打头的摄影师如是说道。 余曜好奇追问,“您一共跟拍过多少极限运动员呢?” 摄影师刹那间就尴尬了脸色,“也就八个吧。” 余曜:…… 那不就是八个有七个都命丧黄泉? 这让自己怎么放心。 少年一脑门的黑线。 不过这样的心理素质的话,即使多上第八个,应该也不会被噩梦惊得睡不着觉。 余曜突然间理解了戴维组建团队时的挑选门槛。 少年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千锤百炼训练中。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月没出现,让很多网友们都焦心不已。 第399章 也就是酋长岩时不时流出的路人偶遇照片,还有岩壁上张力十足的杂志封面,才能让他们心里有些许慰藉。 【余最近都在黎明之墙上吗】 大家伙在圈子里相互问道,也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难免就有些焦躁。 这样的黑洞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网友们在心里叹着气。 牵肠挂肚的情绪持续了整整一个半月,一直到五月初,天气转暖时,才炸响了热趋榜单上的第一枪。 #余曜徒手攀岩# 这样的话题可以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只不过大家在看完官方发布的内容之后,都有点晕乎乎的。 【余要挑战黎明之墙也就算了,徒手攀岩他是真上啊】 【黎明之墙那么难,怎么可能徒手攀登】 【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各种各样的衍生话题层出不穷。 但什么都不能影响少年前进的步伐。 五月七号早上三点半。 余曜准时洗漱出发。 这一次,他没有再跟同伴一起大包小包,他甚至都没有同伴。 艾莫斯等人纯粹就是陪伴他一程好叫他在上崖前不觉得孤单。 车里还是那曲名叫《我想》的摇滚乐。 只是此时再听,心境又不一样。 我想展翅高飞? 不,是我要展翅高飞! 少年因为日晒雨淋,越发澄澈干净的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名为志在必得的光。 他的第三百七十六次攀岩,也即是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旅途。 正式出发! 第82章 凌晨夜里行驶的改装越野车后备箱空空荡荡,再没有了臃肿的帐篷和拖包。 对于这一次的上崖,余曜唯一准备的是一袋镁粉和一只小苹果。 镁粉当然是不可或缺。 小苹果则是源于之前训练的经历。 当然了,也有崖上补充水分和垫垫肚子的需求。 余曜原本想带自己最爱的橙子。 但橙子皮实在难剥,又没有地方丢,他只好舍橙子而就苹果了。 但这都是小事。 少年在车里反复地检查自己的攀岩鞋和镁粉袋。 毕竟这两样才是保证自己在千尺绝壁上能够存活下来的最关键物品。 他的动作重复得有点明显。 从早起就心脏突突直跳,已经紧张到浑身僵硬的赵威明就伸手揽住了徒弟的肩膀,颤着嗓音,“怎么了?” 另一侧的艾莫斯和副驾驶的唐清名也同时转过头。 “余,出什么事了?” “小余,有事?” 不同腔调的语言带着同样的关切语气。 余曜摇摇头,“没事。” “真没事?” 几道不同的嗓音就同时响起,连开车的谢海青都一脸的严肃,还特意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到最低。 余曜:…… “真没事,”少年无奈笑笑,很能理解大家现在紧张兮兮的缘由,认真解释道,“又不是第一次上崖了,我不会紧张的。” 平心而论,他现在不仅不紧张,甚至可以说有一种快要解脱的快感。 明面上自己在酋长岩只待了三个月。 但如果加上虚拟空间里不为人知的漫长岁月,余曜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在那面险峻的峭壁上到底度过了多少春秋。 整个黎明之墙的线路,他已经熟到不能再熟,模拟徒手都已经过了三四遍,怎么可能还会跟不熟练的新手一样紧张。 紧张的应该只是大家吧。 余曜看了看赵威明揽住自己肩膀时,还在微微打颤的手,又看看艾莫斯抿紧的唇,再看看唐清名转过身看不清神情,却格外静默的深刻轮廓,差不多就能体会到一些大家的紧绷心绪。 也是,看着自己的徒弟和朋友踏上一条只能赢或者死的单行道,应该会是一种很大的心理压力吧。 想到这里,余曜善解人意道,“等一会大家都可以坐赵教的车。” 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留在优胜美地公园里。 他的表情很诚恳。 窗外的路灯苍白冷寂,树枝渐渐葱茏的翳影刚好落在少年感十足的俊秀脸庞上,反而将他眼角眉梢的清浅笑意都反衬得更加鲜明。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笑得出来? 赵威明的打颤动作诡异停住。 唐清名也愣了愣,挑眉露出了一个笑。 艾莫斯年纪最小,也最藏不住事,闻言差点没真的抓住余曜的肩膀使劲摇晃,想要问问他为什么不紧张。 最终还是强大的自制力让他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算了,余马上就要奔赴战场了,自己不能真的干扰他的情绪。 艾莫斯强自压抑住自己的好奇,不知不觉间就把刚才替同伴生出的紧张抛诸脑后。 大家都不紧张了。 车里从出发就开始凝滞的气氛可算轻松几分。 但每个人都还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攀岩方面相关的话题。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华国登山协会租用的人工消雨设备也已经就位。” 赵威明试图找出增加自家徒弟胜算的条件。 余曜点了点头,表示对此心里有数。 艾莫斯则是拿出了自己提前预备的其他小苹果,“或许余,你觉得这几个够不够漂亮?” 余曜定睛一看,很红,也很光滑,的确挺好看。 第400章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在早点摊边吃饭时,那群老大爷倾囊相授的所谓挑果秘诀。 “小余你记住,买苹果呢,不是越红越好,最好要挑那种黄里透红,条纹分布均匀的,有麻点,摸起来粗糙的就更好了,吃起来啊,又甜又脆!”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切实可行,但看着艾莫斯挑的这几个完全不沾边的小苹果,他决定还是要相信一次大爷们的生活智慧。 余曜把自己口袋里的小苹果拿出来晃了晃,“我带一个就够了。” 艾莫斯只好哦了一声,咔嚓一下在自己带的苹果上咬出一大口牙印。 在艾莫斯咔嚓咔嚓地吃苹果声里,一行人终于抵达酋长岩下。 此时的酋长岩山脚下已经是灯火通明。 戴维忙得满头大汗,但见今天的正主终于来了,还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 他有些急切地问着,目光如探照灯似的在余曜脸上扫来扫去。 少年就好脾气道,“很好。” 戴维就如释重负般松一口气,“那你先休息一下,我继续去调整设备。” 这一次的拍摄不能使用无人机,以免干扰到少年的状态。 摄影团队集思广益,最终想出并启用了把摄影师提前吊到悬崖上对应拍摄点的原始计划。 很麻烦,费时又费力,还很费摄影师。 但成与不成,都只会用这一次了。 戴维和他背后的red bull媒体之家在这一次直播上下了血本。 提前的营销造势自不必说。 还给国际上有名的直播平台都安排上了实时直播间。 反倒是余曜的母国华国这一次成为了中空地带。 原因也简单。 这种特大型的国外直播在华国都需要提前报备。 戴维事先也准备过资料,但跟华国官方接触、了解过官方的底线后,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放弃。 华国的审核太严了。 之前的自由攀登危险性低,还可以说是在直播探险类节目。 徒手攀登黎明之墙这种一听就跟死亡绝对挂钩的危险直播,在华国通过审核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哪怕是余曜曾经得到过老人家的勉励都不能行。 戴维惋惜不已。 但官方审核人员其实也有苦衷。 他们当然不是故意卡的。 之前的蝴蝶崖还好说一点,在华国境内,又有唐清名这个成年人协同担保。 但黎明之墙实在是太危险了,一旦出现意外,直播画面对年纪尚小,意识薄弱的未成年人来说,带来的心理阴影简直是难以估计的。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松口。 审核人员有苦难言。 戴维这边思虑再三,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余曜。 虽然余曜其实也不太在意直播的受众都有哪些。 他想得很简单,徒手攀登自己的最终目标时,哪怕只是他一个人也无所谓,自会有7878替自己见证。 天地星辰和胸腔里跳着的那颗心也都会替他见证。 所谓系统后台再度暴涨的粉丝数据,真的只是数字而已。 反倒是7878一直在兴奋不已。 【哇哇哇,鱼鱼,你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6286739人次诶!】 【还有好多是从华国套皮来的ip,哼哼,被我一眼看穿】 【你高中的同校同学好多都看呢】 是吗? 余曜听了一耳朵,在热身的间隙抬了下眼,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的都是夜幕中高大巍峨的巨大山体。 不同于第一次来黎明之墙时的期待紧张,少年现在很放松,就像是辛苦备考几个月后,很确定考试的考点自己已经全部掌握好,稳操胜券的那种轻松。 就差考试铃声响起就可以开始提笔作答。 余曜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了久违的橙子味水果糖。 同时也从系统里取出了那枚时效四个小时的护心丸,只等到考试正式开始,不对,是自己上崖开始,就合着糖果一起嚼碎咽下。 他看了看表。 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分。 还差十几分钟,天就要亮了。 等到天一亮,自己就要上崖了。 余曜心里想着,很有耐心地重复着自己的热身动作,撕扯弹力带的动作节奏分明,一丝不乱。 面上的神情也是安然的。 只有7878统自己才能知道,自家宿主因为垂着而看不清神情的眼眸里,到底藏着多么狂热兴奋的光。 其他人统统不敢过来打扰。 还是在黎明之墙顶端终于被镀上一层金光,灰色的花岗岩山墙渐次亮起,才一一走过来和少年握手拥抱。 余曜也没有抗拒,脸上始终带着温和柔软的笑。 老迈尔斯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在少年耳畔亲切道,“余,恭喜你终于要实现自己的目标!” 艾莫斯抱着少年时则是忍不住地吸了吸鼻子:“加油,余,你就是最棒的!” 工作狂戴维在拥抱时,也收起了脸上因为高强度工作憔悴又激动的神情,目光复杂地大力抱了抱这个让自己经纪人生涯抵达巅峰的合作少年。 “余,别忘了,我们还要去乔戈里峰,德米特里他们还在等你!” 其他工作人员也在戴维之后一个个走上前来,基本上都是握手拥抱祝福一条龙。 第401章 余曜其实对歪果仁有点脸盲,再加上一门心思都在攀岩上,至今还不能认全团队里这些一直埋头工作的工作人员。 但并不妨碍他轻声答谢每一位希望他成功登顶的合作者。 排成长龙的队伍一点点缩短。 排到最后的反而是少年最亲近的教练组。 泪失禁体质的谢海青红着眼抱过余曜之后,就哭着跑到一边蹲下捂脸。 唐清名看不得同伴这种日常丢脸的模样,嘴角抽搐几下,才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搂了搂已经被人抱麻了的少年。 “余曜,加油。” 和前面的人比起来,他的祝福语最朴素简单。 但余曜还是从自家教练搂上来的力度和竭力绷紧的面皮上窥见几丝端倪。 “我会的。” 少年笑了笑,如是道。 唐清名用力拍了拍徒弟的背,才松开了手,把地方让给赵威明。 赵威明此时也顾不得掩饰什么了,声音都是哑的。 一连动了动好几下嘴,最后才憋出一句,“一切小心。” 余曜就顺从答道,“我会的。” 这话是真情实意。 少年对这个自己回到现世界以来,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拥有的第一位教练,多少还是有特别一点的。 见赵威明哆嗦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还笑着给自家教练倒了杯水,“赵教,等喝完水再走吧。” 他还没忘记赵威明说等自己开始后就要离开的事情。 赵威明却已经开始后悔。 走什么走,再害怕,自己也要全程陪着才安心。 他没有把自己临时改主意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勉强点了点头。 余曜环视一圈,用目光和大家伙做了最后的告别,就笑着点点头,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位告别对象了。 少年呼出一口气,一抬腿走进了房车里。 护理医疗床上,青年身上盖着薄薄的米色羊绒毯,英俊的脸庞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余曜顿了下,走过去,娴熟无比地握了握毯子外那只修长白皙的大手。 “二哥,我走了。” 他笑着低声,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了下又松开。 “这是加油的意思吗?” 余曜有点好笑地问。 没想到虚虚拢住自己的手果真又回握一下。 “那我就当是了。” 余曜也回握了下,很快就从房车走了出来。 少年的每一步都很稳。 不急不缓的,一步又一步,踏在了在场所有人和刚刚开播的观众们的心尖上,又酸又软。 【啊啊啊啊啊】 【余!余!余!】 【紧张,好紧张,余还没有上崖,我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极有可能有去无回的单打独斗。 可越是清楚,就对此时那个义无反顾地走到崖壁前,打粉,腾身上崖的少年越是肃然起敬。 【我原本以为自由攀登黎明之墙就已经是余攀岩生涯的高峰,万万没想到在他心里,这才只是一个起点】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徒手攀登黎明之墙和自由攀登黎明之墙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直播间里的这条长弹幕得到了很多人的点赞。 但更多的人则是捏紧自己的手心,两股战战地盯着光洁岩壁上,没有一点防护就已经出发了的勇敢少年。 【之前直播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突然觉得岩壁是不是太光洁了】 【我和你不一样,我之前就觉得很光滑了】 【我也……最起码我是绝对爬不上去的】 【我在岩馆磕线到v6了,都不敢说自己能爬上去】 【醒醒!v6换算成yds系统只能到5.12d!黎明之墙的难度最低都是5.13!】 零零散散的弹幕很快勾起人们对于黎明之墙的难度记忆。 不过印象中最难的横道和动态路线都在最中间,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到,大家伙的注意力更多的就还是在眼前的路线上。 余曜也没有人大家失望。 甫一上线,灵动娴熟的身影就被一群技术大佬惊呼比之前快了足足十几倍。 完成第一条线路的时间从第一次上线时的整整一个半小时,现在居然被再度压缩到了短短十分钟。 要知道余曜在第一条线上适应之后果断加速的措施,到现在都还被一群攀岩爱好者们津津乐道。 大家都很羡慕余曜第一次直面危险就很快调整好心态的果决反应。 结果余现在又加速了? 还是在徒手攀岩的现场?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加速,而是一开始就提到了最高,明明是静态攀登,愣是让他玩成了堪比动态跳跃的飞檐走壁速度。 不得不说,这样漂亮惊艳的开场真的给予了观众们很强烈的信心。 大家原本的惊惶不安被少年充满力量和美感的一举一动安抚住。 所以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前面的路线对余而言都是一次完攀,应该不会特别难,但我想知道的是,余之前还能悬停在保护站休息,现在没有了绳索,他打算怎么休息呢?】 少年在第一次直播黎明之墙时,前半段的表现太过优秀,几乎没有脱落过,现在又在徒手攀岩开始后直接用速度展示了自己的能为。 第402章 所以,观众们在除去初时见少年无防护上崖的心惊肉跳后,很快就对他充满了信心,开始有心思想想其他。 再次被邀请来解说的老迈尔斯就咳了咳,出声解释道,“一般来说,在岩壁上休息有很多种方式。” 他举了个例子,“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诺斯线上的大烟囱?” 有些从开播追到现在的观众就在弹幕激动回应。 【记得!】 【就是那个挂片很少的大烟囱吗】 【我也记得】 老迈尔斯就在镜头前摆了个单膝屈起,另一头腿伸直,浑身向后贴着什么的固定动作。 “这种是最简单的,把身体打开,用腿和背抵住面对面的岩壁就可以做到。” 【我懂我懂,就是卡在烟囱里呗】 有观众一下理解,还很形象地在评论区贴出一张浣熊卡在烟囱里的图片。 【哈哈哈,就是这样,不过我真的很讨厌浣熊】 【坐标o洲,老迈尔斯的动作很棒,但浣熊,真的心累】 有些没见过浣熊的网友们就奇怪了。 【小浣熊不是很可爱吗,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它们简直就是一群高智商强盗!】 【会组团出门!会偷东西还会报复!还打我家的猫!】 眼看话题歪到了浣熊上,老迈尔斯连忙出声吸引注意。 “但很明显,黎明之墙上并没有这么显眼的烟囱。所以,余有什么可以用到的方法吗?” 评论区的注意力一下转了回来。 有相对专业些的攀岩者叹气,【如果不是黎明之墙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一下kneebar点,就是把膝盖卡在岩石的凹槽里,这样可以解放一只手来休息】 但是为什么要排除黎明之墙呢。 这大概就是造物主才能知道的事了。 看懂这条弹幕的观众们在心里不免遗憾。 看不懂的观众们则是焦急催促。 【所以呢,余能用什么其他方式休息吗】 【徒手攀岩本来就很难了,再不能中途休息会,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种糟蹋法】 老迈尔斯也在这时卖了个关子,“当然有别的办法!但我猜余一口气爬完一、二段一定会休息一会,让我们看看他自己到底更青睐于哪种方式吧。” 观众们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余曜不是才爬完第一段吗,怎么这么快就第二段了? 老迈尔斯没有戴错老花镜吧! 这样的疑惑在直播间画面调转回少年背影,同时左上角小窗显示线路总体图时迎刃而解。 余曜的大屏上是看不出进展到哪。 毕竟观众们并不能像少年那样,把线路全部都熟记于心,只需看一眼岩壁轮廓,就能准确判断出自己位于哪个路段,又要用什么样的解法。 但小窗里格外显眼的红点和黄色线路却是无比清晰。 【居然真的是第二段!】 【余怎么爬得这么快?他是在飞吗?!】 这样的质疑声不绝于耳,但初心却都源于欢欣。 如果速度能一直这么快这么稳的话,他们真的对余曜能完成这次的徒手攀岩很有信心。 观众们又一次欢呼雀跃。 【余是不是该休息一下了?】 一口气完成两条线路,可不得休息一会吗。 尤其是他们还在第二条线路的末端看到了一个很明显的突起手点。 攀岩爱好者也在少年离那个手点越来越近时开始科普。 【这可是最好的休息所】 【只需要用一只手抓住,胳膊打直,把下半身贴在岩壁上,就能得到充分的休息,还可以轮流换手,把空着的手甩动放松几下】 这样的说辞看上去有理有据,大家伙也都很买账。 【这个字好多,我信你!】 【余你快休息,缓缓再出发】 沐浴在晴朗晨光的少年却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在路过手点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在抓握动作里借力飞过,继续第三条线的攀爬。 观众们:??? 老迈尔斯:??? “余是想一口气爬到最后吗?” 老迈尔斯有点意外,“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其实非常充足。” 从清晨到夜晚,天气又渐暖,北半球的日照长度都比从前多了足足一个小时,有必要那么赶吗? 当然有必要。 在行进间不断呼出带着橙子味气息的少年心里明镜似的,他的速效护心丸只有四个小时的药效。 徒手攀岩对交感神经的刺激太过。 而交感神经的兴奋势必会引起窦房结发放电冲动的频率增加,继而引起心跳过快。 所以如果想要保证自己完全无虞,就必须在四个小时里完结黎明之墙。 黎明之墙一共有32条线路,一个小时八条的话,每条的时间就被压缩到了惊人的七分半,这还没有算横道和动态线路这种特殊的路段。 所以第一段只用了十分钟算什么,离自己的目标还远多了。 自己根本就没有多少可以休息的功夫。 余曜在又一次抵达第五段路线终点时,才以手指勾住裂缝向后拉,脚抵住崖壁向反方向发力的侧拉姿态,短暂地休息了两口气。 舌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药的苦味。 一口气完结五条线,现在总该休息一会儿了吧? 第403章 观众们情不自禁地想。 余曜衣服上佩戴着的微型收音器,将少年的急促如鼓点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完整收录在专属频道里。 有不少观众们都选择屏蔽掉解说,专注地在心跳和呼吸里,试图追逐少年的频率,实现更深层次的体验感。 【余的心跳得很快】 【这样的呼吸频率,绝对算上气不接下气】 【他居然没有休息!他还要继续!】 小窗里的红点颤了颤。 大屏里,才缓上几秒钟的少年就又再次出发。 【余到底在着急什么?】 观众们都急眼了,恨不得穿进屏幕里,把少年摁在原地让他好好缓缓。 但余曜却只觉得自己还不够快。 至少,他要留出给横道和动态跳跃的时间。 少年在线路还没有过三分之一时就已经汗如雨下,却还在固执地继续前进。 汗水顺着分明的轮廓淌下。 在灰色的花岗岩上撞碎成八瓣,在被阳光蒸发前,一闪而过地折射出少年咬紧牙关的毅然面孔。 横道,自己必须尽快抵达横道。 和很多人所想的不同,余曜压根就没心情想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快。 比之前更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少年突然回想起坡面障碍追逐时,自己拼了命地向前冲去的超高速度。 所以还不够快。 余曜横下心,在第七段线路上突然纵身一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观众们在少年浑身腾空的瞬间当场就被吓出了尖叫。 第83章 观众们都被余曜脱离岩壁的奋力一跳惊得魂飞魄散,甚至想高声尖叫,告诉屏幕里悬空在百米高空的少年—— 余,这是酋长岩! 这是黎明之墙! 不是你的大跳台,更不是你的坡面障碍技巧! 跳下来之后你没有雪板缓冲也不会落地,只会悲惨地摔成肉泥! 但这样的呼喊声显然还没能来得及发出,就在少年用三根手指把自己勾挂在峭壁上时,变成了干涩的口水,合着疯狂乱蹦的心脏一起被下意识吞咽回了大家伙的嗓子眼里。 整个直播间愣了愣,好半天才有人发声。 【这也能行?】 【好家伙,牛顿的棺材板这次是彻底按不住了】 【余之前三根手指做引体向上的时候我就震惊过一次,结果他居然还能用三根手指支撑住动态跳跃的冲击力!】 【这三根手指真的是肉和骨头做的吗,真的不是钢铁铸成的吗】 如果余曜能看见的话,他大概会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双手伸到镜头下面,展示给所有人看。 现实世界长达三个月,虚拟空间里累积数年的集中训练,使得那双原本修长白皙的手,从指腹到指球部位,都覆上了一层薄且柔韧的茧。 半透明,泛着象牙般温润的色泽,看上去就充满故事感。 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想象到,这双手曾经毅然决然地摩挲过多少次岩壁,又在岩壁上被那些粗粝的石块艰难打磨过多少时长。 但他看不见,所以才会在这一跃抓住岩点后,继续高速前进。 说是高速,其实是指相对于其他人的速度很快。 但攀岩论坛里的技术大佬们很快就发觉了—— 【余的速度其实很均衡】 有一位ip在格陵兰岛的大佬分析了每段线路上的平均速度和通过屏幕大概估量的瞬时速度,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余看上去很快,也的确很快。他现在的速度接近于每分钟四米,也就是平均每75秒,就能完结掉一条抱石线路】 大家伙先是被第一句废话文学逗了下。 紧接着就是,等等,不到一分半?! 真的假的! 这样的质疑声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被大佬自带截图和时间的严谨证据堵上了嘴。 紧跟着,大佬又放出了他计算瞬时速度的计算方式。 【在这个画面里,余曜在图上的身长是……按照比例尺换算他攀爬的长度……再除以时长,得到的瞬时速度是3.87米每分钟】 【在这个画面时间段里,余……得到的瞬时速度是4.12米每分钟】 【这个……是3.98米每分钟!】 这种一看就很科学的数据,同样很是让人信服。 【3.87、4.12、3.98……emmm,这不就跟4几乎一致吗】 【也就是说小鱼是匀高速前进的,是吧是吧是吧】 【对,相当均匀的速度,还很快】 【那是不是说明余用现在的速度攀爬,还很游刃有余?】 很快的速度,还能保持匀速,不是游刃有余,尽在掌握,谁敢信? 老迈尔斯就第一个不信。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余居然进展到这样的地步?” 曾经的攀岩客摩挲着自己旧伤,看着岩壁上稳扎稳打,时不时就给观众们来个心脏刺激的少年背影,眼里赞叹羡慕的光一闪而过。 反倒是弹幕都在奇了怪了。 【老家伙,你就住在酋长岩山脚底下,还能不知道余的进展?】 这样熟稔自然的语气,一听就是现实里的熟人。 老迈尔斯也不生气,耸耸肩很坦然道,“你们可能不清楚余的进度。” 第404章 他掰着手指头,“我第一次来,就是跟大家一起看他和艾莫斯自由攀登,花费了六天六夜。再下一次来,就是四月份,他已经开始了短途徒手攀登的阶段性训练,再来,就是五月,他告诉我和艾莫斯,他要开始自己的徒手攀岩。” 老迈尔斯回忆着自己听到消息的当天,被惊得摔了一盘自己才创新配料的意大利面,语调就带出了华丽咏叹调似的曲折高昂。 “他的进展简直比华国号称世界第一的高铁都快!” 不仅仅把艾莫斯远远甩在身后,其他攀岩者更是难望项背。 老迈尔斯甚至都想象到,余一旦成功,世界攀岩史上的记录都要被再度刷新。 虽然上一个记录就是余自己创下的。 这种不断刷新自己极限的成功人生,余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这个问题,不止是老迈尔斯好奇,观众们也同样好奇。 艾莫斯的粉丝更是不能理解,在粉丝小群里议论纷纷。 【艾莫斯在他的主页说了,他现在只能做到在先锋保护的情况下,三天才能登顶黎明之墙,这还是在他在横道和动态线路上有了感觉,没有多次失误的前提下】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余都开始徒手攀岩了,艾莫斯怎么还卡在自由攀登】 【有一种起步期大家因为都不熟练,所以看上去勉强差不多,结果中后期学霸捋顺上手后一骑绝尘的既视感】 粉丝们倒不是在怨艾莫斯不努力。 事实上攀岩第一次能完攀的线路,后面因为没有手感等种种原因失败,在现实里其实再正常不过。 但余表现得实在是太耀眼了。 他就像是中天似火的一轮骄阳,只要出现在天际,其他所有人都会在他万丈光芒下黯然失色。 谁也不想看见自己喜欢支持的运动员沦为配角。 但实绩就摆在这里。 怎么都不能昧着良心说艾莫斯比余强。 所以大家才会在群里聚众感慨一下,为什么余会那么强,简直强到变态,强到让人简直怀疑他是一个人性ai,然后就继续专注地蹲在直播间。 普通的长时间攀岩直播可能会让人觉得无聊。 但余曜这波还真不是。 少年明摆着格外热爱动态跳跃。 即使不是动态跳跃的线,也能在时机合适时充分发挥出自己手长腿长,爆发力强悍的最大优点。 再搭配黎明之墙那种光滑无着力点的地狱线路,视觉上心灵上的冲击力绝不是一点半点儿。 可以说余曜每次后撤着,从腰到腿绷成一张弓的形状的时候,观众们都要紧张地吸上一大口气。 等到余曜纵身跳起,已经吸住的那口气就憋得他们胸腔发胀,两眼放光。 一直到少年成功用掌心、手指,又或者足尖,以极度惊险和强势的姿态再次hold全场时,他们才会在啪啪啪的鼓掌声里,啊啊啊啊的欢呼起来。 可还没等大家伙兴奋上头,导播就会用不同视角的大屏幕提醒所有人,余曜现在的处境其实有多么的惊心动魄。 这些视角中,观众们最想看又最不敢看的就是从上往下的俯视视角。 原本三千英尺的垂直峭壁在此时宛如世界轰然割裂的边缘,山脚的帐篷和人都变成了几不可见的彩色小点。 很多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点恐高。 但人类对于危险的本能恐惧又会让人在站到高处时,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迫切地想要跳下去,拥抱一切的冲动。 哲学家将其称之为“虚空的召唤”。 有点禅意,但观众们更能感觉到的其实是爽且害怕的紧张刺激感。 【看完这场直播,肺活量都要变大】 有一条弹幕很形象地玩了个梗,概括出了大家的现今模样。 但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之前追过六天六夜直播,亦或者是在网上浏览过精彩片段剪辑的网友们谁不知道,横道和动态跳跃才是这条线上的终极大boss。 大家都期盼着正餐的开始。 但一想到余曜所要面对的危险,心情就马上就复杂起来。 【啊啊啊,好像小鱼快点到横道,又好怕他现在就到】 【认为余一定会成功和替他担心应该完全不冲突吧】 【好慌又好期待】 这样的纠缠心绪,在余曜依旧保持着匀速通过了曾经困扰过他很久的潮湿线条时,逐渐开始一边倒。 第十段的潮湿线条有多难过,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现在呢,余居然轻轻松松就通了过去? 虽然其中可能也有天气渐暖,滴水不能成冰的自然因素。 但天气一暖,蔓延生长的厚厚青苔就长到了薄饼片裂缝的另一面,占据掉少年原本的解决方案。 大家伙之前还暗暗担心呢,余曜有可能会在这里卡壳,严重的话,可能还会发生失误。 结果居然就这么平稳的过去了? 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网友们满心震惊。 【如果不是岩壁的颜色不对,我可能压根没想到这已经是第十段潮湿线条】 【不是,潮湿线条什么时候怎么好过了?余甚至都没有减速!】 【你们都在关心潮湿线条的难度,只有我想说,余已经一口气过了十条线了,他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余曜当然需要休息。 第405章 只不过他的休息和观众们理解的不同。 观众们可能更认可他停在岩壁上,完全不动,用某种方式把自己支住,然后就开始喘气或者摆手的传统式休息。 但余曜压根就没这么做。 他只是在每一个难点解决后,短暂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脚职责。 如果刚刚的岩点用的是手,那么就调整成用脚和膝盖协同来支撑身体的模式。 如果刚刚的岩点用的脚呢,就改成单臂轮换式支撑的姿态。 这是余曜自己摸索出来的独特休息模式。 把休息和攀岩融为一体,既能放松自己,又能不降低速度。 除去保心的药丸只有四个小时药效,在黎明之墙消磨的漫长时光却也让少年悟出了一个新的攀岩思路。 简简单单就是一个字——快! 只要他速度够快,手和脚需要发力的时间就会齐齐变短,耐力损耗得到了有效减弱,体能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留。 只要不是忽快忽慢地断崖式上下,适当地保持高速,肌肉骨骼神经就可以一直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发挥状态,反而有利于登上更高的崖顶。 华国武侠小说里的老话还说呢,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类似的道理。 余曜现在就是按照这个模式在不断上攀。 还别说,效果很不错。 一口气解决掉十来条线,一直到即将抵达横道时,少年才觉出有些疲累。 但这点疲累,和眼前即将面对的横道和动态线路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余曜就着单手高举、拉住岩点的姿势,偏了偏头,在t恤上蹭掉即将滚落的汗珠,潮湿的乌黑碎发就黏在少年白皙饱满的额头上。 镜头再往下转,就捕捉到那双琥珀色眸子眨了眨,霎时亮得惊人的美妙瞬间。 有一位本职是医生的网友这样点评道。 【我敢打赌,余的肾上腺素正在高速分泌,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也变得更红,很明显就是处于极度兴奋或紧张的刺激之中】 马上就有人好奇追问。 【所以到底是兴奋还是紧张?】 【我猜是兴奋,余喜欢挑战难关不是秘密】 【还是紧张多吧,那可是横道诶,横道!】 【我猜是两者都有吧,没谁规定不能兴奋的同时也紧张】 这个问题显然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就连自诩对这些小家伙们的心思一清二楚的老迈尔斯都不敢妄下定论。 酋长岩山脚下。 捧着平板的赵威明和谢海青紧紧依偎在一起,一人手里握一瓶速效救心丸。 “是兴奋吧。” 赵威明的语气哆哆嗦嗦,话意却是斩钉截铁。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走远,舌头底下含着五六粒速效救心丸,也要守在黎明之墙下面。 这么久的相处,又是余曜名义上的第一位教练,赵威明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摸清,至少也能肯定个七八分。 最难的横道? 哼! 余曜说不定早在上崖前就惦记着,恨不得一上去就挑战最难的线路。 能压抑着性子熬到现在,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等会儿过线的时候,这小子要是露一点怯,不把自己的本领全都拿出来技惊四座,他就不姓赵! 以后都改去跟单板队的主教练姓! 赵威明自豪之余,下意识地用力按着马上就要跳出来的心口。 唐清名也无意识地死死攥住自己手中的杯子。 老迈尔斯不由自主地向着屏幕倾身。 艾莫斯紧张又激动,同时还有浓浓的担忧后怕,干脆一只手捂眼,只留出一条缝来看小伙伴即将通过横道的惊心画面。 酋长岩闻风赶来的攀岩爱好者们也都高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静候着少年的下一段旅程。 大家原本都还以为,余曜会在横道的起始位置休息上一会,养精蓄锐后再出发。 但少年显然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于是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脸色发红地紧盯着屏幕里在高空风中稳稳当当的纤长背影。 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唯一能活动的光影,就是崖壁上双手交替伸进腰后镁粉袋,正在重新打粉的少年。 余曜打完粉后,习惯性地拍了拍袋子上绣着的黑猫,就以手指支撑的力度,迈出了自己在横道上的第一步。 光滑垂直的岩壁上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支点。 少年仅靠几毫米的接触面积就将自己钉在岩壁上的操作看上去就仿佛是某种天方夜谭。 但这样的攀岩神话的确发生在了所有人眼前。 尤其是在攀登者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 只要一想到,余曜此时哪怕是手指尖的一丁点发力角度错误,或者一次呼吸频率的异常,就有可能从横道脱落,命丧当场,观众们沉甸甸的心脏就像是灌了铅似的。 尤其是导播还在此时故意把视角切换到了侧面,将余曜唯几能依靠的接触面突出表现出来。 观众们发送的每一句弹幕里都带上了无声的尖叫。 【这也太危险了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视角太吓人了啊啊啊啊啊】 【求求了余一定要顺利通过啊啊啊啊啊】 这样的尖叫传不到攀岩的现场。 就是传到了,也会在高空呼呼的风声里被无情吹散。 第406章 余曜听不到,也不想去听。 这样对精细度要求极高的作业情况下,死神的镰刀时刻雪亮地悬在他的脑后。 哪怕只是一声意外的鸟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都有可能干扰到他的注意力导致脱落,继而镰刀落下,收割走自己的性命。 所以自己必须集中全部心神在这段三百英尺的光滑绳距上。 余曜屏气凝神,一点点复刻着自己在岩壁上千百次练习过的动作。 他仿佛进入到了某种无人之境。 连自己都没有存在感的那种。 浑身轻飘飘的,如同化身成了崖上的一缕风、朝阳透过云彩的一束光,将一切沉重的回忆和累赘全部打包丢出脑海。 这段时间都没有雨。 上一次攀岩时留下的镁粉痕迹还没有被雨水冲散。 于是少年近乎虔诚地将自己的指尖按上了那个曾经无意识标记过的白色浅窝。 指尖反馈回来的触感很轻微。 但已经足够了。 少年的全副心神紧绷着,以最快的速度将讯号传递进脑海,再将脑海里的记忆变换成肢体语言,支撑着自己全身的重量。 有那么一瞬间,余曜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 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分寸岩石。 这是大自然亿万年的造物,灰色的花岗岩质地细密光滑,亘古不变。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博取一个越过它的可能。 不,准确来说,是突破自己极限的可能。 虚拟空间里的千万次模拟都抵不过现实世界里的真实体验。 因为他真的会死。 还很有可能死状凄惨。 这是基因里无法控制的求生恐惧,但在少年的躯体里,却统统被他化就成了连头发丝都在战栗酥爽的无与伦比的刺激感。 生死只在一刹那。 谁也说不准死神的镰刀会在什么时候落下。 渺小的人类又能做些什么呢? 当然是前进前进再前进! 余曜在这种虚拟空间里从未体验过的淋漓快意中,一步步地横移着,无论是贴壁,拉开,旋转,踩稳,一举一动都是轻盈且娴熟。 这在运动员,尤其是男性运动员里相当罕见。 可只要动脑子想一想,就能猜到,这样灵动优雅的动作,对核心力量的要求必然是超乎寻常的。 只有真正能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人,才能将举重若轻的词语诠释到极致。 横道在不知不觉间用掉了比其他线路都要漫长的时间,观众们憋气憋得人都快要晕过去。 可在少年成功抵达横道末端的那一刻,欣喜若狂的欢呼声还是在全世界各国的不同地方猛然响起。 有人握拳挥下,也有人一蹦跳起。 “啊啊啊啊啊——” 酋长岩下的赵威明和谢海青也好险抱头痛哭。 沸沸扬扬的弹幕更是数不胜数。 【恭喜小鱼!】 【余你真的太棒了!】 【横道!徒手攀登了横道!】 观众们激动到根本打不出长字句,只知道疯狂地用关键词在直播间里刷屏。 可这样的欢喜才持续不到一分钟,老迈尔斯强忍喜悦的嗓音就开启了冰凉凉的提醒模式,“下一条线路就是动态线路!” 动态? 动态!!! 这个词一出,原本还沉浸在狂喜中的观众们宛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还得是合着零摄氏度的冰碴的那种。 横道是5.14d不错,但动态线路也是5.14d! 连能通过横道的艾莫斯都在动态线路上吃了瘪,奋战几小时后仍然不得不让步,退让到迂回下攀线上。 那么余呢? 他在有保护攀岩的情况下选择了动态线路。 在完全没有保护的徒手攀岩状态时会选择哪条?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黎明之墙中部,那道浅蓝色t恤的少年背影上,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生出了同一个答案。 偏偏老迈尔斯为了活跃气氛,还卖力地拉高了嗓音。 “大家觉得余会选哪条?” 他故作深沉道,“让我想想……嗯,动态线路危险性高,迂回下攀考验耐力,各自有各自的优缺点,却都有不低的难度,其实都很符合余的胃口。” 老迈尔斯正说着,一旁戴维的手机震天响了起来。 紧接着,老迈尔斯自己已经静音的手机也嗡嗡嗡地震动不停。 很多正在j州和优胜美地公园附近的人们也都收到了突如其来的天气预警。 【完蛋,天气预警说一会要下雨!】 导播把视角匀给了半个小时前还晴空万里的灰暗天际。 “看上去可能要下雨,幸好华国登山协会早就替余安排好了人工消雨车。” 老迈尔斯故作镇定地安慰着观众,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人工消雨!应该还是很有用的。” 他为了活跃气氛,重新把刚刚的问题抛了出来。 “所以现在,大家都觉得余会选择哪条线呢?动态线路的扣1,迂回下攀的扣2,限时十秒,请把你的答案打在评论区!” 第84章 老迈尔斯的话音刚落。 直播间里,弹幕和评论区就出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相同数字。 【111这还用说?小鱼绝不妥协!】 【举双手双脚投1】 第407章 【必须1,只有动态线路的九死一生才能配得上余这一路的艰辛历程!】 洋洋洒洒,数以千计的评论里,居然没有一个人选了2。 仿佛观众们已经斩钉截铁地认定,他们的答案绝不可能会出错。 这样的信心太罕见。 余曜也绝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在横道末端简单地调整之后,就重新打粉,将目光定在了线路上方—— 那个仅能用三根手指搭住的微凸起反提点。 这有什么难的吗? 只不过是一个动态跃起后,用单臂抓住再引体向上的动作而已。 早在今天的第七段线路上,自己就已经在更难攀升的岩点上使用了相同的技法,甚至比眼前的更难,更有冲击力。 所以,这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少年几乎没有悬念地抓住了动态线路上的第一个点。 他跳得高,速度快。 呼呼风声里,身上宽大的t恤瞬间如雄鹰般展开了天蓝色的翅膀又快速收拢。 展开翅膀时张扬肆意。 收拢翅膀时恬然自如。 一张一合间,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窄瘦腰身,还有紧紧绷在修长脊骨上的那层薄薄肌肉。 这是一种青涩气十足却绝不瘦弱的干净少年感。 如同初初破土的小竹般,自带一股天然去雕饰的清新气息。 而那双不断被地球引力拉出阵阵骨骼脆响的双臂,就是纤细伸展的竹枝。 每一次被风吹去,都会摇荡着,用竹枝最末端的有力十指,牢牢占据住下一个岩壁弱点。 很大幅度的摆荡,在完全没有防护的百米悬崖之上。 观众们看得惊心动魄。 老迈尔斯也不断地倒抽冷气,都忘记了继续解说。 其实哪里还用什么人继续解说,屏幕里飞檐走壁的潇洒身影,就已经将攀岩运动的动态之美诠释得淋漓尽致。 甚至都让网友们生出一种错觉。 三千英尺的孤峰绝壁才是真正的宽敞平地。 要不然的话,这么能有人就像水和风一样流畅地通过这样的险地? 只有余曜自己才知道。 他死磕过这条动态线路,一共152次。 所以现在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哪一块岩石的表面摸起来不是绝对的光滑,是高清摄影机都只能勉强捕获的唯一岩点。 豆大的汗珠顺着耳畔的碎发滑到眼尾。 在意识到酸涩的感觉马上就会流进眼角的瞬间,少年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身体却没有停,自然而然地顺应着记忆里岩点的位置,再度跳了出去。 恰好此时,悬挂在动态线路上方的摄影师拉近的焦距,让观众们将少年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尖叫声瞬间响彻弹幕。 【不是!我没看错吧?】 【真的真的,小鱼刚刚闭着眼睛跳的!】 【静态攀岩闭眼我还能理解,动态跳跃的时候闭眼?还是最难的核心段!他是疯了吗?】 不怪观众们不能理解。 崖壁下的唐清名也不太能理解。 静态攀岩时,总有一处固定点能将身体固定在岩壁上也就算了。 动态跳跃从跃起到抓稳,会有相当长的时间,运动员处于完全悬空的状态,无论怎么害怕都不为过。 而闭上眼睛的未知只会加重这种恐惧感。 唐清名原本还以为余曜会全神贯注地集中在岩壁上,哪怕有汗水流进眼睛里,也会努力睁大他那双澄澈见底的琥珀色眸子,获得更准确的路径信息。 结果他居然闭上了眼? 在最最容易脱落的核心路段? 唐清名看了都生气,都想把徒弟拎下来抄写一百遍攀岩安全守则。 但同时又有点不能确定,余曜这个动作,到底是出自下意识的眨眼动作,还是他有意闭眼避免汗水流进眼睛。 前者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后者则是出于对线路无比的熟悉。 唐清名更倾向于后者。 他是见识过余曜对自己身体的精准掌控有多么的变态。 如果不是头发丝没有神经,唐清名都要怀疑自家徒弟连头发的每一根弧度都能控制得明明白白。 可那也不对。 从自己振作以来,余曜的每一次上线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满打满算,他也就刷过三十七遍动态跳跃路线,就敢这么自信? 要知道这条线在余曜之前的记录是尝试上千次才能在感觉好时顺利通过! 不仅是唐清名不能理解,大家其实都不能理解。 但这样的议论和震惊在余曜成功抓稳岩点后很快就转变成了赞同和惊喜。 管什么睁眼闭眼,余曜能顺利通过,就充分说明了他的攀岩水平。 【余闭着眼睛都能抓稳!】 【传下去,余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动态线路】 【传下去,小鱼闭着眼睛都能完成黎明之墙!】 玩梗的谣言越传越离谱。 以至于很多因为其他事错过前半段的网友,在匆匆忙忙点开社交平台,想要找到直播间链接时,都被#闭眼攀登黎明之墙#的话题吓了一跳。 难道那位来自华国的攀岩天才已经进化到了闭着眼都能爬黎明之墙的地步了? 极少数一直对华国人持有偏见的极端民族主义攀岩爱好者一上来就是冷嘲热讽。 第408章 安塞姆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此时正在m国的某间办公室啃着乞丐版三明治,只看了热搜标题一眼,就开始疯狂敲击着键盘。 【这是拿不出新的进展成果,换着花样找话题了】 其他看见这个评论的网友:??? 有人好心提醒道,【要不你下次先点开直播间看看再说】 也免得被打脸打得太狠不是。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很明显了,安塞姆不信冷哼一声,就点进了直播间链接。 回旋的小箭头转呀转,半天也没能加载出画面。 安塞姆等得越发心急,戾气也越来越大,心里忍不住地想:点开就点,他倒要看看,那个被人过度吹捧的华—— 下一秒,少年闭着眼睛从动态线路的核心部分的延时画面就如一记耳光,狠狠地打懵了安塞姆的脑子。 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把进度条拉回去。 在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俯拍视角,确定这样陡峭的花岗岩背景真的是黎明之墙独有,不可能造假之后,神色就变得复杂起来。 那个华国小子已经强到了可以闭着眼攀登黎明之墙了吗? 安塞姆耳畔仿佛有惊雷炸响,手里的三明治都不香了。 也就是手指尖一抖,不小心点击了继续播放,刚刚好又恰逢摄影师拉近画面,看清少年仰望线路上,那双神采流转的琥珀色双眸时,安塞姆才有一种再度活过来的感觉。 对嘛,他就说是网友们夸张了,余曜怎么可能闭着眼睛攀登,顶多就是有这份勇气和信心而已。 安塞姆自欺欺人地高兴一下,在看见画面里格外浓重的天色时,就更高兴了。 天要下雨了。 众所周知,湿滑雨水会严重影响线路的难度。 有不少户外大神都是因为意外的天气转变,不得不放弃已经完成大半的线路,更有甚者会直接丢掉性命。 安塞姆还没有恶毒到诅咒余曜就此死掉。 但他也是由衷地希望第一个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传奇记录绝不是一个华国人! 安塞姆眼巴巴地祈祷雨赶紧来。 余曜和观众们也是在少年终于结束不断重复的飞起和蓄力动作,成功抵达动态线路终点时才发觉到,这雨似乎越来越近了。 少年喘着气,把发烫脸颊贴在灰色花岗岩微凉的岩壁,深深看了眼已经压顶的黑云。 酋长岩下,帐篷里。 戴维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般,边打电话,边在原地疯狂打转。 “你们在上风口的人工增雨任务还没有完成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大片的阴云飘到了酋长岩!我不管你们用……” 另一头,赵威明也在焦急状态中摆脱掉因为紧张而一阵阵的心悸。 “喂?现在可以开始超量播撒冰核,我们务必要把雨憋在云里下不下来!” 后勤团队的工作人员也都在各展所能。 戴维联系的增雨团队在预估的上升气流区地面疯狂燃烧碘化银,试图增加冷云中的冰晶数量。 华国登山协会这边,租用的直升机在接到电话之前就已经起飞,地面火箭和高炮也立刻点火就位。 说不清的晶莹细小冰核被播撒到云层里,和原本的冰核争抢水分,将平均含水量下降到无法形成足够大的雨滴的地步。 轰隆隆的爆破声此起彼伏。 即使隔着镜头,忧心忡忡的观众们也都听见了。 【好密集的声音,是真的要下雨了吗】 【呜呜呜,不要啊,小鱼还在黎明墙上面呢】 【这么大的声响,会影响到余吗】 【肯定会对余造成影响!我好怕他被影响心态,徒手攀岩最忌讳的就是受到干扰,攀登者完全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或许有,但那一定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唐清名摩挲着手里的陈旧合照,脸色沉得要滴水,紧紧地盯着屏幕里抵达动态跳跃终点后,破天荒停顿了半分钟的少年。 是感受到压力了吗? 会影响心态到失误吗? 唐清名紧紧捏住照片里青年的脸,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将曾经的自己捏到变形。 但他都顾不得了。 他这一生,年少成名,顺风顺水,最最不能承受的锥心之痛,就是在人生最得意之时因一场意外而痛失唯一的挚友与爱人。 也因此立下誓言,此生都要孤苦终老,无爱人,无子女,无亲友,用尽余生来缅怀那个英俊爱笑的阳光青年。 余曜的出现却是一个例外。 唐清名起初只是想找一个能力不错的搭档,最好年纪小一些,能够以自己为主,给自己打辅助。 h省省队那次会面,完全是为少年在自己亲手设定的四条线上的出色表现所震撼惊艳,才会动了点招徒弟的心思。 即使现在余曜显然已经不是他所能教得了的了。 在心底深处,唐清名仍然一直为自己挖掘出来的天才能够在酋长岩大放光彩而骄傲自豪。 唐清名都已经想好了,等余曜从线上下来,就去宋远方的墓前把自己收了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徒弟的消息告诉他。 但一切的前提是,余曜要安安稳稳地从黎明之墙上下来。 余曜能吗? 唐清名看着越驱越浓重的反常阴云,听着轰隆隆的震耳爆破声,心里仿佛有一只蚂蚁在爬来爬去,焦躁和不安也一股脑袭上心头。 第409章 为什么还不走? 至少能离终点更近一步! 哪怕心知肚明黎明之墙才只过去一半路程,剩下的路段不难却格外漫长,唐清名也抱有一丝侥幸的幻想。 万一余曜真的来得及呢?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快点!趁着雨还没有下,余,你快走!】 【别休息了,后面的路段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我们快点走】 【小鱼快跑!】 无声的呼喊在弹幕里震耳欲聋。 老迈尔斯也忍不住道,“如果余的速度再度提升,人工消雨的设备再管用些,说不定余就能赶在落雨前抵达黎明之墙终点。” 这话纯纯是安慰了。 艾莫斯紧张之余,不由得看了自家亲爹一眼。 观众们大多对剩下的路线没有什么概念。 但他们作为资深的攀岩爱好者,心里都很清楚,剩下的路线意味着1500英尺的垂直高度,超过487米的攀爬长度,均值在5.13往上的超高难度。 观众们是看了余曜之前在后十五条路线几乎没有失误的精彩表现,对少年格外放心。 艾莫斯亲自攀爬过,当然不可能随波逐流。 那可是整整十五条线路,还是徒手攀岩模式,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到的了的! 如果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不能被制止。 余真的会死掉的! 艾莫斯的眼一下变得通红。 山脚附近围观的其他攀岩爱好者也都叹息不已。 一向以救援能力闻名的科尼利厄斯默默拿出自己标志性的救援绳往山顶上走。 一旁的埃里克就神色沉重地和同伴一起,将这位脾气孤僻的攀岩大师拦住,摇头劝说道,“去也没有用。” 他们两人显然都很悲观,“余只能凭借自己的努力,你没有办法救他。” 如果埃里克没记错的话,余曜现在所爬的,应该是他在原版路书上做过不少修改的改良版本。 有修改,就意味着原本的救援线路极有可能被废掉。 没有挂片保护器的支持,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科尼利厄斯沉默地看了眼遥远的山顶,眼里盛满了悲悯和同情。 大家都很悲观。 哪怕是原本怀揣一丝侥幸的唐清名和网友们也在余曜迟迟没动时,再不能说服自己,意外的天气变化对少年毫无影响。 大家紧皱着眉头,脸上都写满了担心。 他们不知道的是,余曜停下来缓上一会儿的原因,其实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复杂。 就是很单纯的腿抽筋了而已。 余曜轮换着单臂保持平衡,尽可能地减轻身下的压力。 一直到膝盖往下,疼痛难忍的肌肉痉挛彻底结束,才大汗淋漓地松开憋足半天的那口气。 太疼了。 他明明都有按照医嘱,定时吃钙片,怎么这抽筋的毛病还时不时就会犯。 余曜在心里叹一口气。 其实也知道大概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快的原因。 少年在岩壁上小幅度地活动着小腿的肌肉和关节,尽可能地将因为痉挛而僵硬的筋骨活动开,并没有太在意下不下雨的事情。 等到身体活动开,就继续往上爬。 观众们顿时满血复活,嗷嗷嗷的在弹幕里打气打鸡血。 可头顶上的阴云就像是故意找存在感似的,余曜才往上走了一段,突然就感觉到有一滴水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紧接着,又是第二滴、第三滴。 再然后却又没有了。 余曜仰起头,一团淡墨色的乌云就漂浮在酋长岩的上空。 【是下雨了吗?!】 【小鱼你在看什么,别吓我】 【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 直播间评论区和攀岩论坛的高楼帖同时崩溃。 还有人惊慌询问,【现在派直升机过去接人,来得及吗?】 实不相瞒,戴维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red bull一贯被网友们戏称为拿钱买命,但事实上,他们会为每一位选手提供充足的救援设备。 只不过是很多选手所处的环境用不到而已。 就比如说是现在,直升机根本就没法靠近完全垂直的黎明之墙,更别提救援了。 戴维又气又急,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人工干预措施已经安排到了极致,怎么还会有这么浓重的乌云。 赵威明在第一滴雨落下时就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不管不顾地又咽了一把速效救心丸,才在谢海青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脸色苍白如鬼,死死眺望着黎明之墙的方向。 目光所及,负责人工消雨的直升飞机都有气无力地旋转着羽翼,仿佛在失落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观众们看在眼里,恨铁不成钢。 【怎么会干预不成功呢?】 有研究气象学的网友当场就翻找起了资料。 酋长岩上,余曜在不同于寻常的冰冷电子音响起的一刹那,就抿紧了唇。 【嘀嘀嘀——】 【监测到徒手攀岩终极任务执行现场出现意外降雨事故,本系统本着人道主义原则,支持积分临时兑换窗口开启,请问宿主是否需要查看】 余曜不用想就猜到了能够兑换的商品一定是跟消除降雨有关。 他不想搭理,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在意识海里打开了兑换窗口。 第410章 果不其然的是商品功效和自己所想的一样。 意外的则是总系统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800积分。 【嘀——本系统童叟无欺,自愿兑换】 余曜:??? 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任务总得分也只有1200,一个消除降雨的道具就占了800,怎么好意思说是自愿。 更何况,这雨跟总系统没关系,狗都不信。 少年面无表情地想,垂下的长长睫毛湿漉漉的,连带着琥珀色的眸子里都沾惹了湿冷的水雾。 【嘀——请宿主考虑清楚,本窗口八秒后自动关闭】 余曜有点好笑地问道,“如果我不选兑换呢?” 【嘀——那么宿主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余曜一边继续上攀,一边在脑海里条理清晰地搬出了穿书局员工退休保障条例的第五十八条。 “凡员工退休,总系统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强压员工命运。” 【嘀——总系统未检测到违规!】 这是明晃晃的耍流氓吧? 余曜都要气笑了。 可下一秒,兑换窗口关闭,软萌的小系统7878连忙追问宿主,【鱼鱼,你兑换消雨商品了没有?】 现实世界里,余曜终于抵达温诺塔,在勉强能够站立的小平台上活动软化着自己浑身的关节。 在自家小系统都急得打滚时,才淡声道,“没有。” 总系统这样做,无非是在要挟自己,想要将即将到手的积分奖励砍掉一大半。 自己从前受制于它多年,怎么可能在退休之后还要继续被压迫。 更何况,从1200到只剩400,这差得也太多了,还有人等着积分救命。 统扒皮。 想到了7878之前对总系统的称呼,余曜突然觉得贴切极了。 7878却急得直揪脑袋。 【鱼鱼!你误会了!】 7878还真不是替总系统说话。 【这片云真的是意外,总系统无权强压员工退休之后的命运,它真的只是来帮——】 小系统一下卡壳。 余曜就自动替它补全,“来趁火打劫的。” 只不过自己的运气真的有那么背? 都事先防备到这样的程度,居然还会遇到下雨。 余曜忍不住又望了望那一大团鼓鼓囊囊的阴云,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黑水从中间飞流直下,席卷大地。 少年只抿了抿唇,就从温诺塔再度出发。 只是这一次的背影多了很多悲壮的色彩。 至少在观众们心里是这样的。 【小鱼又继续了,他知道要下雨了,但他完全没有放慢速度】 【楼上,余本来就离终点还有很长的距离,放慢速度不就是等死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小鱼的速度完全没有受到干扰,他的心态真的稳得一批!】 真的假的? 观众们一计算查询到的线路长度和右上角计时,再一对比,还真差不多。 大家伙现在是真的服气。 【余的心态是铁打的】 【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勇气】 【余你这么努力,一定一定赢啊!】 最大的boss横道和动态线路都过了,余,你一定不能倒在这! 观众们的心情在少年高速不变,雨始终将落未落的场景里重新回温。 余曜则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心态。 他的心态一向就很好,往常苦恼的,也只是不受控制的生理□□感神经兴奋,从而引起心脏急促跳动。 但这一次,赛前的那颗保心丸起了大作用。 余曜第一次体验到了健康人才会有的蓬勃活力。 好像浑身都轻快了。 就是时间太短了,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保心丸药效即将消失和大雨将至的双重压力压在少年肩膀上。 余曜咬紧牙关,左手上抓,脚尖蹭住一处浅窝,额角的青筋都因为从强弩之末榨取最后一丝余力而跳了跳。 偏偏在此时,乌云里又开始落下雨点。 打在手背、胳膊和脖颈上,冰冰凉凉的,寒意一直钻到心里。 本就病弱的心脏也因为药效的即将消失而渐渐加速。 自己还有两条绳距,加起来72米的距离! 余曜铁了心一定要继续下去。 哪怕摄影师示意,从最后两段绳距开始,科尼利厄斯已经有了救援他的方法。 但已经走了29段,怎么能停在这里! 余曜伸手卡住渐渐湿滑的裂缝,如同第一次上诺斯线时,用自己独创的攀爬方式一点点往上。 速度随着药效的消逝而渐渐放缓。 余曜已经试图在最大限度内争取速度,毕竟他要赶在暴雨之前抵达终点。 可急促到快要窒息的心脏却没有要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少年的速度只好一降再降。 而那场注定了的磅礴暴雨也在他抵达倒数第一段绳距时如约而至。 余曜在第一时间就被淋了个透。 他抽出一只手试图抹掉被雨水冲刷到睁不开的眼。 可雨水源源不断地从天而降,如水盆迎面泼下。 余曜干脆闭着眼睛继续攀爬。 成功坐实了网上有关余曜闭眼和徒手攀登黎明之墙的消息。 如注的暴雨隔绝了少年脸上的神情,摄影师只能拍摄下他在雨幕中继续前进的模糊背影。 第411章 【余真的……绝不放弃就是他的代名词吧,加油】 【心疼】 【小鱼你超棒的!】 网友们纷纷摇旗呐喊。 余曜仿佛也听见了这喊声似的,一下又一下地在岩壁上施展开自己的高超技巧。 哪怕t恤紧紧贴在身上,没有最开始的潇洒,也还是咬牙坚持到了最后。 早上九点,秒针刚刚好走过12的时候,黎明之墙的终点线上,终于探出了一只湿漉漉发白的手。 “是余曜!” 冒雨蹲守的记者们一拥而上。 他们用最饱满高涨的热情欢迎着攀岩史上最年轻的传奇。 余曜也摇摇脑袋,把头发上滴落的水珠用力一甩,就双手一撑,成功登顶。 用一个帅气无比的引体翻身动作,轻描淡写地宣示了—— 有一个来自华国的十七岁少年徒手征服了酋长岩上最不可能被攀登的黎明之墙! 第85章 滂沱大雨里,少年翻过最后一个岩点的标志性画面成功引爆了酋长岩现场。 无数媒体记者们撒丫子一拥而上。 “啊啊啊啊啊啊——” “啪啪啪!” 分不清谁是谁的尖叫、掌声和欢呼声连成一片。 披挂着彩色雨衣兜帽的许多人头攒动着,如一朵朵彩色蘑菇,高举着手里昂贵沉重的摄影设备,都想要挤到人群的最前面。 无比浩大的声势甚至压过了天地间的雨声。 如果不是自己在的位置是山岩制高点,好下不好上,余曜将汹涌人潮尽收眼底,甚至都怀疑自己可能还没有来得及站稳,就会被冲下去。 那可真是太惨了。 他说不定会成为攀岩历史上唯一一个成功登顶后,反而当场丧命的倒霉蛋。 说不定会比自己徒手攀登黎明之墙更加出圈。 少年艰难地扯动唇角,有点好笑地想,并没有马上要下去的意思。 一方面是人太多,他还没看见来接应自己的工作人员,怕引发什么踩踏意外。 另一方面则是,他有点站不起来了。 你推我搡的记者们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到,余曜从翻身上崖后就坐倒在了终点的凸起石块上。 少年当然也想站着。 毕竟站着总是比坐着更有气势。 但长达四个小时的高强度攀岩,每分每秒都在与死神面对面的博弈。 实在是太累了。 累到连抬腿都没有力气。 累到再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煎熬。 即使是站着这么容易的事情,对余曜来说都很困难。 他的双腿因为脱力而发软,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反噬般蹦跳不停,少年很清楚,强行站起来反而会显得自己虚张声势。 那还是坐着吧。 余曜一手死死按着抽搐窒息的胸口,另一手后撑在石块上,支撑起全身的重量。 大口大口喘气的同时,还不忘竭力挺直自己的脊梁,试图在媒体记者们面前留下一个相对比较体面的形象。 这倒不是自恋,亦或者是有什么名人包袱。 余曜心里很清楚,作为一名运动员,即使这次的徒手攀岩行动完全是私人行程。 自己这张曾经代表华国出战冬奥的东方面孔,在某种意义上,以外国人的视角,都会代表着华国的外在形象。 这次的照片也一定会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还会出现在red bull为他量身定制的酋长岩纪录片里,极有可能会一直流传下去。 所以才更要让所有人看见—— 他们华国人在任何时候都能挺直自己的脊梁。 余曜硬撑着坐好,目光不着痕迹地寻找彩色蘑菇群里可能是工作人员的那几朵。 感觉到勉强缓过来一点后,还冲着高高抬起的长短镜头们扬了扬眉眼,尽可能地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 余曜自以为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说特别好,但也一定不算差。 至少能表达一名运动员成功后的激动人心瞬间。 但在媒体记者们的高清镜头里。 少年此时破碎感十足的单薄模样只需要让人看上一眼,就开始心尖打颤。 直播间的镜头一下被拉近,又渐渐拉远。 观众们一眨不眨地看着画面。 先是浅琥珀色眸子,长长如蝶翅的乌黑眼睫只扑闪了下,凝结成的雨珠就顺着薄白的眼尾缓缓滑落下来。 紧接着是被冰冷雨水浸到苍白的整张俊秀脸庞。 最后的全身景里,少年身上的天蓝t恤和浅白运动裤因为彻底湿透而紧紧贴合在皮肤上,勾勒出一道即使在亚洲人里都很罕见的纤细修长轮廓。 在空濛雨帘和雄伟峡谷的背景里,他们所喜欢的小运动员就像是一支摇摇欲坠的枝上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无情的雨打风吹去,实在很难让人不生出类似于怜惜和心疼的情绪。 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很心疼。 【呜呜呜小鱼受苦了】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酋长岩现在实时温度只有十六度,余一定冻坏了】 【快快快,后勤团队怎么还不出现】 【这些人也太不敬业了,余都上来三分钟了,他们怎么还不把毛巾和雨伞拿来!】 被弹幕大刺刺点名的后勤团队人员心里也苦。 是他们不想出现吗? 四个小时前,他们就已经在酋长岩山顶上等着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