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同人] 女帝我来当》 第1章 [bg同人] 《(<a href=https:///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同人)[三国]女帝我来当》作者:恐龙花【完结】 文案: 【女主<a href=https:///tags_nan/zhengbaliu.html target=_blank >争霸流】【平行时空瞎编乱造】 熹平五年 杨秋穿成了东汉末年一个农民家庭的孩子。 然后她开始打猪草养猪,下田种地扯草,春臼给谷物去壳,挑粪种地…… 你要问刘备张飞关羽曹操孙策周瑜…… 那跟她没关系,干不完的农活,永远吃不到的肚子。 出门要路引,干啥都要花钱,一年到头都在交税,连饭都吃不饱,三国名人跟她有啥关系? 还是先定个小目标,吃饱饭吧! 于是杨秋种地种地再种地…… 然后她的悲剧生活就开始了,种再多的粮食,都要被地主豪强抢走! 看着村里的人饿死,乡里的人被官员欺辱害死之后。 再看着自己干瘦的身躯,看着这让人绝望的世道! 杨秋决定反了他丫的! 注意事项: 1、作者瞎编乱造,看着一乐呵 2、作者智商一般,写得不好不要骂太狠 3、有金手指,开得很大很大 4、没想好,想到了再补充 内容标签:女强 历史衍生 古典名著 基建 三国穿越 主角:杨秋,三国名人 ┃ 配角:三国名人 ┃ 其它:东汉末年,三国 一句话简介:让开,这女帝我来当!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 熹平五年。 并州雁门郡,马邑县,清河乡,南华里 此时此刻,杨秋正在一座土墙堆砌的围栏外面喂猪。 猪圈不大,就只有两条黑色的小猪。 杨秋喂的饲料是刚刚在田地周围扯的一些青草,也就给猪打打牙祭,光吃草是会饿死的。 这些猪平日里主要吃的是泔水,谷糠,以及……咳咳,人在厕所的排泄物。 穿到这里半个月了,杨秋每次上厕所都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她在成年之后好不容买房装修了智能马桶,结果呢,现在要忍受这种酷刑。 这比现代农村旱厕还不如啊! 当然,更不可能有卫生纸了…… 厕筹用得杨秋生不如死……啊,这个让人绝望的乡村生活。 “秋儿,发什么呆,喂完豕了快给你阿爹送饭吃,这日头正热,再带点水……” 阿娘的声音满是催促,杨秋跑到厨房里面,只见陶灶上面正放着一个柳枝编成的小篮子,里面已经有两个陶罐放在里面。 一个装着水,一个装着粟米粥,粥里面加了点蔬菜叶子。 反正杨秋不认识这是啥菜,穿越半个月了,她都没见到过肉,吃的不是粟米,就是麦饭,或者粟米小麦大豆小米等捣烂后做成的饼。 至于调料,基本没有,清汤寡水,粗盐少许,糖和油……做梦才有! 而她这具身体才五岁,长得又黑又瘦又矮,前身似乎是得了风寒过世的。 反正杨秋半个月前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十分虚弱。 当时她阿娘看她醒过来喜极而泣,并且给她煮了个鸡蛋吃。 这是她这半个月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阿娘,你也歇一下,我看你脸色好白,我先去给阿爹送饭去了。” 张晚无所谓地点点头,然后走出门开始在庭院里面舂米,这可是个体力活儿。 杨秋无奈,只能赶紧去送饭。 送饭这事儿她都有经验了,每天上午太阳初升的时候,阿娘就开始做饭。 而她去送饭,等阿爹吃完了,她再回来和阿娘吃自己的。 因为没有手表,杨秋估计这朝食在早上八九点左右。 这个时候,其实她已经起床三四个小时了,猪草都是之前去外面打的。 农村这里,所有人几乎是天亮不久就开始干农活,然后这个时间点再开始吃一天中的第一顿饭。 提着篮子,杨秋快速往外面走。 她住的这个地方叫南华里,相当于是个村吧,根据她观察,这里住着三十户人家,都是农户。 而这南华里大家住在一处,外面围着一圈土墙,出门的地方只有一个,那里修了大门,两边都有人看守。 看守大门的是南华里的里正,伍长之类的。 而里正大概类似于现代的村长,是个老头子,姓王,长得挺慈祥,杨秋每次见到都叫一声王公。 至于伍长,村里有六个伍长。 按照规定,五家为一伍,设有伍长,以五为邻,所以三十户有六个伍长。 而这伍长里有四个姓王,因为南华里一大半居民都姓王。 其余小半姓杨,所以有一个伍长由杨秋二叔杨南担任,这里的杨氏都是杨秋血亲。 最后一个伍长就姓孙了,也是一家血亲, 所以南华里相当于住着三家人,王氏,杨氏,孙氏。 “秋儿,去送饭啊?我看这天快要下雨了,赶紧去吧,说不定今天大家都得早回嘞!” 今天门口值班的人是二叔杨南,里正并不在,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在的。早晚露个面而已,基本几个伍长在这里每天换着值班。 头顶上的太阳正在暴晒,杨秋露出了怀疑的眼神,这看起来是要下雨的样子? 心中怀疑,杨秋却奉行低调做人的原则。 她穿来半个月已经上过一次管不住嘴巴的当了,不懂还是不要多话为好。 第2章 “我知道了,二叔。” 道了一声谢,杨秋快速往外面走。 出了闾里,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了。 每天南华里的农户们早上带着农具出来伺候田地,傍晚回来必须带着柴火,并且还要给里正上缴一部分。 什么?不上交。 那就等着里正给你穿小鞋吧。 才半个月,杨秋就觉得这生活跟坐监狱没差别。 反正白天种地,晚上回闾里之后大门关上睡觉休息。 什么,你想逃跑? 可以是可以,从此以后,你就开始上周围各个亭长的追捕令,成为通缉犯。 想要活着,县城没可能,只能跑到山里当野人。 不仅如此,你家里人还会被你连累,周围五个邻居还是连坐制度。 要是没提前举报你,大家都完蛋,然后罚钱徭役戍边。 所以杨秋感觉很麻木绝望,死也不想死,活着也挺没劲。 她在现代得了绝症死了,如今活着是挺好,但这种活法委实一言难尽。 穿过几条田间小道,杨秋终于走到了自家田地。根据这半个月打听,她家有二十亩地,全靠她爹娘两个人种。 此时杨秋她爹杨东正在吭哧吭哧拔草,顶着头上烈日,满身大汗。 是的,看得到的满身大汗。 因为她爹就穿了个内裤,这个据说叫犊鼻裈。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爹怕热,事实上主要是她家里穷,没几件衣服。 下地干农活这事儿还穿衣服? 那是富贵点的农户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事实上周围其他种地的大部分穿着这种犊鼻裈,也就里正家那个几个人有钱穿个短打种地。 由此看来,大家都穷得可怜。 至于杨秋自己,反正从穿过来到现在,她就一身衣服一直穿着,并且裤脚都已经在膝盖了,身上都是补丁。 幸好目前是夏天,不然杨秋都无法想象冬日怎么过? 至于洗澡,呵呵…… 杨秋表示苦笑,每天柴火做饭都勉强维持,还烧水洗澡,做啥白日梦。 自然,杨秋已经习惯每天喝生水了。 想喝热水,那是什么奢侈富贵人家,够不着,够不着…… 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穿成她这么惨的,真不多! 不过杨秋还不知道,目前这生活也就是辛苦麻木,以后那才叫人间地狱呢。 “秋儿,日头这么大,快过来歇歇,阿爹总算等到你了,渴死我了。” 见杨秋来到自家地旁边,杨东赶紧挥手示意了一下旁边茅草架着的小顶棚。 接过篮子,杨东拿起陶罐就往嘴里灌水喝。 杨秋看着自家阿爹黝黑干瘦的脸颊,再看着头上小半花白的头发,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爹,你今年多少岁了呀?” 杨秋这具身体的记忆挺模糊,事实上她说话的口音都在努力学习中。 毕竟古人他不说普通话啊! “你这娃儿,你阿爹我今年正好三十岁,怎么好奇这个?” 杨秋看着阿爹遍布老茧又枯瘦干黑的手,一时之间默然。 她对这突然穿越的生活充满了茫然还有一种旁观者的漠然。 可是此时此刻,她突然有点难过,为什么大家要生活得这么艰难呢? 杨东却没那么多伤春悲秋,他觉得今年日子挺好,春雨下了,没有干旱,目前田地庄稼长得不错。 只要年底丰收,这一年算是挺过去了,年底还可以给里正还债。 这么想着,杨东吃饭的速度很快,一碗粟米粥很快用完。 正准备像往常那样通知秋儿提着篮子回去,突然,电闪雷鸣! 偌大的雷声震得人惊骇。 “这大热天的,日头正晒,咋就突然打雷了?” 杨秋想到了二叔说的话。 “阿爹,我来的时候二叔说,天快要下雨了,我看这再打几个雷,雨就来了。” “憨子!你二叔看云雨最准了,刚刚怎么不说?哎呀——” 说着叹了一口气,杨东就急得冲到田地里面拿起农具,然后牵着杨秋的手快速往回走。 一路上,其他田地里的叔叔伯伯也在赶路,很快,大雨倾盆而下。 大家相遇之后一边快速赶路,一边抱怨着今天的天气,谈着年底的粮食收成,说着家里用完的粗盐,论着啥时候进城买点东西…… 就这样你来我往,才刚刚进入闾里,众人还没有告别完毕。 只见杨石突然着急地冲到了众人面前。 杨南对自家儿子的举动感到纳闷儿。 “石头,你慌啥呢,跑得这么快?” 杨石是杨秋二叔杨南家的长子,今年8岁,比杨秋大三岁,是杨家这一辈的老大。 只见他停在众人面前喘息着抓住了杨东的手,眼神满是焦灼。 “大伯,伯娘她刚刚晕倒在门口了,你快去看看她……” 这话一说完,杨东和杨秋父女俩同时脸色大变。 周围人也露出了关心的神情,同时跟着去了杨秋家。 此时此刻,杨秋母亲张晚已经被抱到了内室,依然昏迷不醒,众人毫无办法。 二叔杨南突然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开口了。 “大兄,嫂嫂病重危急,我听说隔壁北阳里有一户人家重病不醒,结果太平道的人一来赐下符水,那人就醒了。 第3章 正巧今天来了一个太平道使者,目前就在隔壁孙屠户他家呢,要不我们去求求这太平道? 听说这太平道的使者很是和善,还不收钱,那些巫医都是黑心肝,找他们没用……” 杨东立即采取了自家二弟的建议,一旁的杨秋只觉得不靠谱,太平道,喝符水治病? 这一听就是大骗子好不? 不过太平道,这名字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总觉得哪里听到过。 五岁的杨秋没资格发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二叔去孙屠户家把一个所谓的太平道使者请来了。 对方看起来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人,穿着黄色道袍,头带黄巾,手持法器九节杖。 接着,这个所谓的太平道使者见礼认识众人之后。 他开始让杨秋父女跪下叩头思过,然后自己画符念咒,最后再将神符焚烧成灰与水给张晚嘴里喂进去。 巧合的是,刚刚喂进去,杨秋阿娘张晚突然就这么醒过来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用惊叹崇拜的目光看向了这位太平道使者,直呼神仙奇迹。 而太平道使者郭泰十分谦虚。 “诸位谬赞,此等救人之事都是家师呕心沥血创建而成,我等太平道信奉黄天,如今世道盗贼横行,豪右贪婪残忍。我等小民每日辛苦劳作,年底却连肚子都填不饱。庶民流离失所,百姓易子而食,大贤良师每每见之痛心流泪。 难道我们升斗小民没资格吃饱饭?那些豪右每日大鱼大肉,绫罗绸缎,却连我们最后一点粮食都要夺走。如今家师创立太平道只为庇护我们这些黎庶! 诸位,我等太平道就是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黎庶而生的。我们大贤良师想要创立一个无饥寒病灾,无诈骗偷贼,无贪官污吏的黄天之世。诸位若是愿意,可以加入我们太平道……”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发言让周围人不由得动容,一些人更是潸然泪下。 然而此刻却有两个人在发呆,一个是杨秋阿娘张晚,她醒过来后下意识对着太平道使者道了一声谢,然后就开始发呆。 另一个发呆的人是杨秋。 她发呆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家阿娘醒来的事情。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是那符水太难喝了,自家阿娘肯定是被恶心醒过来的。 而杨秋发呆的原因是因为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地图。 在太平道使者郭泰出现之后,那地图就突然出现了。 此刻这地图显示了南华里周围所有的地理信息,以及南华里所有的人员信息。 其中郭泰的信息最长。 郭泰:东汉末年人,早前加入太平道,黄巾起义失败后,中平五年,联合黄巾军残余势力在河东郡白波谷重新起义,号为白波军…… 东汉末年? 黄巾起义? 东汉末年分三国,分不清对与错……曹操? 脑子里一首歌曲突然间循环播放,然后杨秋就呆滞在了这里。 第2章 夜晚,所有人都已经散去。 杨秋家的小院里面,此刻万籁俱寂,土墙做成的房屋里面。 杨秋家也算是两室一厅了,除了中间的堂屋,两边都是卧室。 一间是杨秋爹娘住,一间是杨秋自己住。 至于厨房仓库,在正屋左右两边,厕所在东北角,猪圈在东北角后面。 今天太平道使者给南华里众人留下了一个神仙奇迹的震撼。而对杨秋来说,她没有震撼,只有惊愕和恐慌。 三国演义她还是知道的,那可是东汉末年,诸侯争霸,最后人口十不存一。 她一个农民,这还有啥奔头? 虽然脑海之中有个疑似穿越必备的金手指,但杨秋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完蛋了。 以后的死法肯定会很凄惨,毕竟乱世开启之后,王公贵族也会死一推,她杨秋算个屁! 【南华里地图已开启,玩家确定不探寻吗?】 脑海里的地图突然不断闪烁着这几个字,杨秋瞬间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地图里面这行字的下方,有一个确认键和一个退出键。 这是什么金手指? 秉承着自己已经没啥可失去的想法,杨秋脑海里面刚刚同意了确定。 只见画面马上变成了玩家注册信息流程,简直像是玩游戏。 等到脑海里确认小秋这个名字,只见画面骤变。 【恭喜玩家小秋注册成功。 姓名:小秋 性别:女 年龄:5岁 武力值:11 智力值:73 健康值:65 …… 目前地图已开启南华里,请玩家小秋开始探寻】 所以这东西可以读心,知道她的想法? 这一下子,杨秋对这个金手指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她先在脑海里移动着南华里的地图,这一下子,杨秋知道了南华里周围分布的所有地理信息。 包括周围的山川,土地,河流,庄稼,房屋,牛羊猪狗鸡,铜矿铁矿金矿等……这些地理信息在地图上都有显示。 除此之外,地图还可以显示南华里的人员情况。 杨秋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南华里的所有人员分布位置。 如果选择其中一个人,还可以看到对方具体年龄身份信息,以及武力值智力值健康值等信息。 第4章 就跟她刚刚显示的信息一样。 这简直可以把南华里的情况一网打尽! 不过这金手指有啥用,虽然看到了金矿位置,但她能开采? 开什么玩笑? 就不能卖粮食吗?好饿。 脑海里面刚刚浮现这个念头,只见显示地图的画面变了,一个商城出现在了杨秋脑海里面。 只见琳琅满目的商品出现在了购物页面,有水稻,小麦,玉米,土豆,红薯等……高产种子。 卖种子? 这是世界的恶意吧? 杨秋感觉这东西在耍她,种地要一年才有收成呢! 痛苦地同意购买,打算悄悄种地试一下。 结果刚刚选了买最低数额五十斤种子,只见一个付款页面显示在了杨秋面前。 五十斤大米=500钱,请立即支付。 靠,居然是氪金游戏。 杨秋:“我特么屮艸芔茻——” 她穷得每天只能吃两顿饭了,根据她了解,估计家里存款只有几百钱。 这钱自然不在她手上,所以她是个财富为0的穷光蛋! 所以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是吧? 杨秋给自己抹了一把了辛酸泪。 要不悄悄去挖矿吧? 不过金矿怎么挖?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只见脑海里的商城购物页面出现了几本书。 《金矿挖掘方法》《怎样淘砂金》《黄金矿山地质学》等等…… 怎么,书也卖? 杨秋脑海中不由得开始吐槽,不会连母猪的产后护理也有吧? 马上,商城页面刷新了。 只见《母猪的产后护理》《高效养猪技术》《如何劁猪》《兽医的快速学习方法》…… 这都有? 啥都能卖? 卖个枪炮火药吧? 这念头刚刚升起,只见页面变成了一片空白,最中间显示了几个大字。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不予显示。 你这游戏原来还守法! 杨秋心中有无数槽点想要吐,最后却还是选择了认真探索。 最后,杨秋发现商城售卖的东西集中在衣食住行。 衣,布匹可以卖,但都是古代才存在的粗布麻衣以及更贵的绫罗绸缎之类的布料,化纤布料,不存在的。当然,也可以买棉花种子,桑树苗苎麻等自行种植。 食物,包括了各种粮食种子蔬菜种子水果树苗,还有增产粮食的肥料,包括有机肥化肥等等。 住,有木头砖瓦水泥地板油漆等原材料,但是巨贵。 行,各种类型的木车,独轮车,四轮车,轿车,马车,牛车,驴车等,此外还售卖水上行驶工具木船 总之啥都要钱。 杨秋还试了一下武力值智力值健康值是否可以提高,提高一分要一百钱,贵得离奇。 不过这个身体数据只有她可以改变,地图上显示的其他人不行。 可能因为她是唯一玩家吧……啊呸! 这福气她想送给别人! 唯一的优势是,商城啥书籍都卖,农业书籍,历史书籍,小说消遣,数理化生,养猪种地方法。只要是公开出版过的书籍,这里都有! 然而探寻到这一步,杨秋已经麻了,这功能越看越熟悉。 这不是她生前下载的一个种田经营类游戏吗? 玩家一开始拥有一块地,然后买种子种地,可以买肥料增产,然后玩家要买衣服建造房子,等到丰收之后再把粮食布匹卖出去。 而玩家从无到有,一步步做大做强,然后建造城池,之后似乎要开始练兵保护城池。 这阶段她死前没来得及玩到,毕竟她当时还在新手村! 至于卖书,那是游戏附带的功能,这游戏公司钻到钱眼里了。 为了赚钱,它单独开辟了一个购买窗,让玩游戏入迷的人可以买农业建造类书籍了解一下古代生活。 时间长了,就顺带其他类型书也上架了,算是游戏附加值。 这熟悉的既视感! 特么游戏跟她一起穿了! 不仅如此,还继承了游戏公司氪金的传统,干啥都要花钱! 哪怕是一本书,最少也要一千钱。 感受着身下潮湿的地板,看着身上盖着的草席子,杨秋心酸看了一下商城被子的售价情况。 结果,丝绸棉被价值上万钱,棉被一千钱以上,至于什么羽绒被,羊毛毯子。 还是一个字,贵! 带着一种浓浓的心酸和悲愤,杨秋睡着了…… 而在另一边的卧室里面,杨秋父母却没有睡着。 此刻杨东和张晚夫妻俩正面带愁苦,两个人唉声叹气。 “晚妹,真的怀孕了?你不会搞错了吧?” 张晚手抚摸着腹部,脸色满是凄苦。 “东郎,我之前还不确定,可是今天晕倒之后,再一想到最近两月月事没来,我就确定了。 你忘了吗?我怀老大时候也这样,脸上长痘,月事不来,身体疲惫易晕眩,这可怎么办啊……” 听到妻子提到老大,杨东心中满是悲伤。 实际上杨秋是杨家第三个孩子。 老大是长子,取名叫杨春,本来生得聪明可爱,可是两岁时候,一场风寒直接夺走了孩子的命。 老二是七年前生的,是个女儿,取名杨夏,这孩子不到半个月就夭折了。不是生病死的,是活生生饿死的。 第5章 七年前,马邑县遭受了一场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那时候无数人卖儿卖女卖田,这才熬过一年。 当时老二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生了,那孩子生下来本就瘦弱不堪,而杨东和张晚每天只能靠野菜糠米啃树皮熬日子。 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卖了十亩地,但依然杯水车薪。 这种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母体哪里还有奶给孩子喂? 夫妻俩是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的。 到现在想来都是一桩伤心事。 杨秋出生的时候,家里算是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这几年庄稼收成不错,所以勉强还能过日子。 可要是再生一个孩子,他们家每年要多交一个孩子的口赋,这可咋办? 所以夫妻俩没有一丝有新生儿的喜悦心情,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后背上,让人痛苦绝望。 “要不,打了这孩子吧?” 张晚这话刚说完,杨东迅速摇头。 “不行!你忘了吗,四弟妹七年前怀孕,那时候你快要生了,她刚刚怀孕。 看到大旱,四弟妹用棍子捶打肚子,结果大出血而亡,四弟为此事悲愤吐血,后来为了好好安葬弟妹,直接把自己卖给了隔壁白石乡的富户赵氏。 现在四弟给人为奴为婢,还不知道过着啥苦日子嘞,我不许你伤害自己!” “但是打胎药太贵了,我们家买不起,这可咋办?” 张晚这话说完,眼泪都不断往下流。 好不容易日子安生了几年,怎么就又怀上了,她之前还以为自己身体不会再怀孩子呢,毕竟都几年了。 “那……就生下来!我去做几份工!里正之前不是说了吗,他们王氏主家在招工,每天背2斛盐可以挣个8钱。还有县城里面搬货,一天也有四五钱,晚妹,我这气力还是不错的,那些贵人们应该会雇佣我。” 给人做工,搬运货物每天要走一百里左右的路,路上还可能有土匪盗贼。 可是还能咋办呢,他们根本没有其他出路,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张晚只能目光红红地看着自家夫君,不久后便投入对方怀抱默默流泪。 接下来半个月,杨秋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她觉得自家阿爹阿娘时常愁眉苦脸,每天都神色郁郁,但一问又说没啥事儿。 杨秋不知道该咋办,每天打猪草,送饭,舂米,打扫房屋,厨房做饭,地里扯草已经占据了大半时间。 说实话,真没时间思考别人。 更何况,脑海里的金手指虽然目前屁用没有,但杨秋还在努力探寻功能中。 为此,每天打猪草的时候,杨秋都在用脑海里的地图研究着周围山川地形。 尤其是那个金矿,杨秋心动了。 可惜,金矿上面是是大片的石头。杨秋连一块大石头都搬不动,还想挖矿,做啥美梦? 于是日子就在忙碌之中悄然而逝。 杨秋不知道的是,南华里少部分人偷偷加入了太平道,其中包括她二叔杨南。 今天天气不错,杨秋和二叔家的兄长杨石在田地周围打猪草。兄妹俩作为杨家这一辈唯二的血亲,关系还不错。 平时两个人也经常一起打猪草。 只是今天两个人分散行动了一会儿之后,杨石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到了杨秋这里。 “小妹,那……那边有个小郎君晕倒在草丛里面,我看到他衣服上有血,怎么办?要不要去告诉里正他们?” 陌生小男孩? 还受伤流血了? 这三国还没开始,治安就这么差了? 杨秋感到奇怪,她一边跟着石头哥去草丛里面看人,一边在脑海里调动地图。 这一下子,杨秋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果然是个外来人。 第3章 之前南华里的人数是固定的,这家伙一来总数就多了一人。 而这家伙不像是其他人长相身份信息简单,武力智力平平无奇。 反而此人智力达到了81,这瞬间让杨秋称奇了。 她最近一直在观察自己这个金手指,就连自己的智力值都只有73,结果这个小郎君有81。 再一看身份介绍。 田冲:男,10岁,汪陶田氏,士族家庭,表弟张辽,三国著名猛将…… 于是杨秋看了看这个关联人物信息。 这一下子,杨秋惊呆了,又是一个大人物啊。 之前的郭泰是太平道使者,未来的白波军将领。 而这个张辽,不得了啊不得了。 曹魏五子良将将之一,斩蹋顿,平辽东,破孙权于合肥……当世之猛将! 然后杨秋想到了那个孙十万的梗,张辽八百击退孙权十万大兵。 那话是怎么说的,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对不起了,孙权,张辽确实厉害! 不过这张辽是厉害,他表哥田冲怎么在这里? 还一副凄惨流血受伤的样子。 杨秋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男孩,再看一看自己黑瘦粗砺的小手,只觉得这家伙肯定是富贵家庭长大。 这年头,穷人和富人长相天差地别。 农民是真的干瘦枯黑,身上气质更是卑微如尘,真的有种低贱如泥的感觉。 嗯,杨秋身上的衣服确实很多泥土,因为没换洗的,还在凑合穿。 这操蛋的人生! “小妹,这家伙不会是死了吧?” 第6章 因为长久的静默,杨石惊慌地拉住了妹妹的手,他有点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兄长,杨石就是觉得妹妹气质沉稳可靠,让人下意识依赖。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地上昏迷的小郎君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拿起旁边的剑就指向了面前的兄妹俩。 “尔等是谁,想做什么!” 眼前这个小郎君眼神凶狠,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杨秋不喜欢别人用剑指着自己,看着自家兄长都躲在自己身后了。 她看着对方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随即上前一步嗤了一声。 “你右手在流血,左手拿起剑也刺不准我们兄妹,我建议你把剑放下。 不然再这么流血下去,我们兄妹不会有事,你只会失血过多而死,以你那聪明的脑袋,总不会觉得我们两个农户孩子和你有仇吧?” 眼前这人健康值也就30,处于随时昏迷状态中。 杨秋这么瘦弱,健康值都有65,所以她完全不带怕的。 田冲放下了手中的剑,其实他刚刚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毕竟之前一直被追杀,家里的仆役都在半路上为了保护他死了。 他跌跌撞撞逃到这里,最开始听到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反击,其实看到两个农户孩子他是放下了戒心的。 可是这个女郎一开口说话,那居高临下的嘲讽样子就让田冲感到了不适应。 “汝父是何人,可否是在避难?” 在田冲的世界观里面,乡下那些庶民畏缩瘦弱,看人时候从来低眉顺眼不敢直视于人。 自然,庶民们也没有见识,那是卑贱如尘泥的东西。 田冲见到的佃户农户说话从来支支吾吾,眼前这女郎虽然也瘦弱黝黑,但这眼神实在不像是普通人。 一个卑微之人和一个自信昂扬的人实在是天差地别。 所以田冲觉得杨秋身份不简单,这些年天子昏庸无道,宦官专权祸国。 好些被宦官迫害的士族只能躲到深山老林里面去。 田冲自然猜测眼前这女郎是士族出身。 至于穿得破烂,也许是伪装,也许是境遇窘迫。 总之,这天下尊卑有别,庶民是没有资格和士族同等对话的。 然而杨秋金手指虽大,但还不能探测人脑子里想啥,所以听到这个问题,她纳闷地问了起来。 “吾父关你何事?我警告你,这里全是我血亲,你要敢搞事儿,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当然是说大话了,然而田冲看到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心中更加纳闷了。 难道是女郎太小,不知道自家是何出身? 所以听不懂他问题? 如果是这样,田冲开始犯愁了。 “难道汝父不是士人?吾是汪陶田氏,女郎,你若不懂,把这些话通传给汝父就可以了。” “小妹,这家伙脑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我们两个这穿着,他为啥觉得大伯是士人?” 这年头,士农工商,阶级分明,每个阶级之间有个巨大的地位鸿沟。 不怪杨石震惊,杨秋也呆了几秒。 她哪里透露了自家阿爹身份非同一般的意思吗? 两相对峙着,杨秋无奈开口了。 “吾家农户,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种地,嗯……田郎君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只见田冲露出了悲愤的神情。 “尔等既是庶民,为何对吾如此无礼!” 无礼? 不是这家伙先指剑的吗? 杨秋正无语地准备反驳,结果眼前人说完这句花就气得晕倒在了地上。 “小妹,这人好生奇怪,现在咋办?” 杨秋也愁,她觉得不管最好,免得惹火上身。 这家伙一看就是被仇家追杀,情况复杂。 只是对方表弟可是未来的张辽,虽然不一定能抱大腿,但现在见死不救,以后张辽查到了绝对会报复吧。 罢了,先救一下人。 要真是农夫与蛇的故事,那就先下手为强! “兄长,前方有止血的草药,我去采摘一下,你在这里看着,等我。” 杨秋在脑海里调动地图,然后跑到远处摘了一捧艾草叶子。 回到草丛之后,杨秋用一块石头捶打着艾草叶子,等到捣烂碎叶流出汁水之后。 杨秋把眼前这家伙的衣服解开,然后将捣烂的艾草叶子敷在胳膊上的伤口。 兄妹俩接着回家喂猪,把对方留在了草丛里自生自灭。 朝食时分,杨秋和杨石给自家阿爹送饭,自家阿娘今天做的干饼,所有杨秋把自己那一块带了出来。 而杨石偷偷带了一罐水。 两个人给自家阿爹送完饭之后,接着找借口继续打猪草,之后鬼鬼祟祟来到了田冲躲着的草丛里。 结果田冲醒了,此刻正坐在草丛中悲伤落泪,一双眼睛都哭红肿了。 “不是,他落个啥泪啊?俺们又没欺负他?” 石头哥表示很震惊,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杨秋有点想笑,石头哥真是粗神经,难道没想到这家伙之前受伤躲在这里的事情吗? 就凭那衣服上的斑斑血迹,足以猜测到这家伙之前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 “尔等为何还来?是想看吾笑话吗!” 似乎觉得很丢脸,田冲怒气冲冲地质问了起来。 第7章 之前还以为对方是士人出身,所以田冲兴起了结交的兴趣。 如今知道对方不过是两个农户孩子,田冲没有丝毫意愿了解对方了,不过是卑微的庶民而已。 隐约感觉到了对方高人一等的态度,似乎很是瞧不起他们,不屑和他们对话。 杨秋有点不爽了。 “汝是士人,难道不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我救了你,你胳膊上那伤口都是我帮你止血的。 现在你甩脸给谁看呢?兄长,把他绑了交给里正,免得农夫与蛇的故事上演!” 石头哥没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知恩图报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听不懂不重要,作为杨秋的兄长,石头哥听完就拿起一条草绳子准备上前绑人。 这一下子,田冲被惊到了。 “尔等竟敢如此无礼,你们知不知道吾是谁!” “知道知道,不就是啥汪陶田氏吗,不过你说的就是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逃犯? 如今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我和我兄长自然要把你交给里正,之后里正自会通知亭长。 你要没问题,他们会送你回家,慌什么慌,我这是在做好事儿!” 这话说完的时候,石头哥已经把田冲手脚捆绑好了,并且把人一把从地上扯了起来。 “小妹,这人身份奇怪,我们现在就去见里正!” 说着,石头哥直接把人拖着往前面走,田冲整个人狼狈得跌跌撞撞,他气得挣脱不掉,神色渐渐变得慌张恐惧。 在面子和性命威胁之中,田冲终于狼狈求饶了。 “等等,你们放了吾,吾可以给你们钱,你们别把吾交给里正。” 杨秋不为所动,田冲瞬间悲愤地开口了。 “就当吾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这一下子,杨秋终于正眼看了一下这个家伙。敢在她面前摆谱,她就说得整治一下对方。 “兄长,等等,他说给钱。” 石头哥放开了绳子,田冲狼狈地瘫软在地上,他脸色比哭还难看。 “吾身上只有这一百多枚铜钱,吾可以给你们。” 杨秋嗤笑了一声。 “你衣服是我刚刚脱下的,你那钱袋里有金饼,我看到了!” 救人一命,要钱不过分。 杨秋现在穷得要命,她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这可是黄金啊! 清高,不图回报,抱歉,那跟她没关系! 朋友,你体会过饥肠辘辘的感觉吗? 杨秋每时每刻都在体会饥饿的感觉。 “不行,这笔钱吾有重用,汝既然猜到吾现在处境艰难,身份不便。钱都给你了,吾岂不是饿死!” 杨秋想到对方那个牛逼的表弟,再一想到对方是士人出身,她不由得起了个小算计。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啥麻烦,但我有方法得到更多金子,前提是你先把你的金子给我,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田冲好似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虽然他也觉得这个女郎不简单,但这空手套白狼是当他傻子吧。 “就你?” 田冲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讽声。 杨秋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相信,所以她决定不讲武德了。 “你不给我就抢,顺便把你交给里正,你自己选!” “汝怎可如此无礼!” 杨秋不为所动,甚至捡起石头碰了碰对方的脑袋作以威胁。 田冲长到10岁,虽然已经经历了家族血淋淋的勾心斗角,看过了胡人的残忍嗜血。 可是杨秋这等不走寻常路的做法,还是让他惊了一把。 命比较重要。 田冲妥协了,随即老老实实交出了钱袋里面的一块金饼。 “这里只有一块,汝是不是应该给你兄长分一点,吃独食不太好吧?” 一直背景板的杨石听到对方提到自己,他眉眼动了动,然后皱着眉头开口了。 “小妹采药救了你,我又没有救你,这是小妹的钱!” 田冲被噎住,心中忍不住大骂了一句蠢货! 杨秋在一旁好笑。 “你想挑拨离间?可惜,兄长相信我!” 说完这话,杨秋转头对着石头哥开口了。 “兄长,跟着小妹混,以后我带你发家致富!” 石头哥憨憨地笑了一下,反正他不信外人,本来他都不想管这家伙死活的,是小妹坚持救人。 这钱自然应该属于小妹。 而杨秋拿着金饼在脑海里要求交换。 这一下子,杨秋激动了。 一个金饼价值一万钱。 发了发了! 将金饼揣到身上,马上金饼消失,直接兑换成了账户余额。 如今一万钱显示在账户里面,杨秋富了,然后有了富人的烦恼。 选择困难症。 该买啥呢? 第4章 “喂,钱都给你们了,吾饿了,可否给点吃的?” 田冲忍了又忍,饥饿的感觉着实让人不好受。 士人的风度礼仪已经无法维持,反正已经在这兄妹面前丢了面子,田冲现在就想讨口吃的。 额,居然忘了这事。 杨秋很是尴尬,其实她带了干饼的。 买东西的事情等会在思考,杨秋蹲下身把藏在背篓里面的干饼拿出来,然后递给了对方。 “喏,给你,吃吧。” 田冲接过一块粗糙黄黑的饼子,表情抽搐了一下。 第8章 这也能吃? 但眼前这个女郎性子彪悍,田冲不敢多问,只能忍气吞声开始吃。 结果东西吃到嘴里面,就像是嚼着一块干硬粗糙的石头,好不容易嚼碎吞咽进去,结果嗓子像是吞刀子一样难受! “水……我要水……” 嗓子痛苦得只想要喝水,感觉食物坚硬得吞不下去。 石头哥把装着水的陶罐递过去,田冲没有丝毫风度礼仪,直接大口大口灌水。 好一会儿,田冲才感觉嗓子的东西吞咽了进去,人终于舒服了一点。 尽管现在饥饿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但是田冲觉得他吃不下去了。 “你们就没有好点的食物,这个……吾吃不下去。” 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一旁的石头哥露出了鄙视的眼神,居然不珍惜食物。 他觉得饼子最好吃了,反正石头哥不是很喜欢喝粥,虽然他吃干饼时候喜欢加一点酱菜和豆豉,但不影响石头哥鄙视田冲。 而杨秋听到田冲的话,心里只有一个感想。 还是不够饿…… 想当初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杨秋也吃不下去,觉得这饼子特难吃。 这富贵病五天就治好了。 当体会过饿到极致,饿到眼神似鬼,看木头都想啃一口的时候,杨秋老实了,什么都吃得下了。 反正现在习惯了,难吃是难吃。 但总必饿好吧。 “凑合吃吧,乡下农户一辈子都是吃这种,你们这些士人一辈子被农户供养,哪里知道农户每日吃的东西!” 田冲突然感到有些羞愧,好像在眼前这个小女郎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是他生来就是如此啊,这个世道不是一直这样吗。 士农工商,农户虽然比工匠商人地位高,但比不上士人不是理所当然吗? 田冲虽然这么想,但他直觉告诉自己,这话此刻不能说。 于是田冲决定换个方法。 “真的没好点吃的,比如粥饭,吾保证以后给你们报酬!” “今天不行,每天舂米的量是固定的,没多余吃的,你爱吃不吃。 另外,你遇到了啥情况,难道还打算一直在这里?” 这架势还打算长待啊? 难道不是等到自家奴仆到达之后就回去自己的富贵窝过日子? 一直待这个这里,他们又不能把人带到闾里去,门口有伍长在值班呢。 到最后就只能待在草丛里,这家伙不会是打算风吹雨淋吧? 杨秋用震惊地目光看向了对方,田冲没看懂杨秋的眼神,他其实也茫然呢。 家族里的事情不好透露,田冲只能半真半假地解释了起来。 “长姊原本带着吾来马邑县探亲,结果经过马邑县的时候,就在昨天晚上,有上百个鲜卑人突然杀到了县城里面。 当时县城一片大乱,长姊被鲜卑人虏走,而吾被家里奴仆带着跌跌撞撞逃了出来。 后来奴仆们为保护吾死了,吾跑到了山林里,一晚上都在跑,直到半夜跑到这草丛里晕倒在了地上。 现在吾联系不到家人,汪陶县距离这里甚远,马邑县城估计正乱着,其实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杨秋觉得这故事有漏洞,但眼下她最关心的不是真实故事,而是故事里面的鲜卑人。 “你是说县城昨天被鲜卑人攻下了?” 天哪,她这是生活在啥地方? 三国都没有开始,结果鲜卑南下了。 胡人可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家这是在边境吗? 这简直是地狱开局! 田冲不知道杨秋的想法,雁门郡本来就是边境啊,住在这里的人常年都是要和胡人打交道的。 “没错,县城应该死了很多人,吾估计你们乡下很快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而吾打算在这里躲一阵子,等时机合适了再联系家人。” 这世道真的是贱命一条啊! 杨秋气得在脑海里要求拓展地图,她要看看胡人在哪里?距离她多远。 结果这破游戏自然要求付钱了。 拓展地图要求看周边胡人之后,杨秋发现这地图分了两个版本。 一个是只看周边胡人位置距离,价格1000钱。 一个是购买胡人详细地图,里面包含所有地理人员信息,这个要价一亿钱。 贫穷的杨秋自然没资格做选择,于是买了第一个版本。 结果…… 好家伙! 杨秋北边有鲜卑,最近的距离他们七八百里,骑马两三天就可以冲过来。 西边有羌人氐族,最近的距离有三四百里,东边又有乌桓人。 南边又有匈奴人,周围都居住着密密麻麻的胡人。 合着四面包围了是吧? “那些王八羔子杂胡,抢我们汉人,杀我们汉人,汉军就没有杀回去吗?县城的汉军这么孬吗!” 沉默的气氛中,石头哥突然暴诃一声怒骂了起来,连眼睛都气红了。 杨秋被震得回过神来,她心有戚戚焉。 三国的故事算是家喻户晓,蜀汉曹魏东吴嘛,可是三国时候边境啥情况? 她就抓瞎了。 如今自己生活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若是没有自保的能力,恐怕三国还没有开始,她就会先嗝屁。 不行,怎么能坐以待毙! 杨秋望着田冲,想到对方的身份,士族出身,遇到了困难。 第9章 这张辽没机会结交,农户够不上大户人家,这个田冲倒是可以合作一下。 可是这家伙不老实。 刚刚交代的内容虽然说了自身的经历,可是田冲明明知道待在草丛里面不利于养伤,不利于休息。 他明明应该交代自己的身份,然后让里正招待他。 毕竟士族出身,在这个汉朝还是很受欢迎的。 可是田冲偏偏一再阻拦他们兄妹去找里正,这就说明昨天的事情有问题,田冲怕让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所以这小子没说实话。 “兄长,你走五十步远等我,我有话要私下问问这位田郎君。” 杨石点头,没问理由转身就往前走了五十步,然后停在原地等候。 田冲目光复杂地看着石头哥的身影,他想到了田家那一群心肠歹毒的族人。 没错,他确实没说实话。 身为汪陶田氏,他们田家也算是雁门郡顶级士族了。 虽然比不上中原那些士族,但在雁门郡还是排得上号的。 可是士族内部族人众多,勾心斗角,利益争夺,里面的刀光剑影数不胜数。 田冲和长姊田英本是田家这一代主家嫡脉,田冲作为嫡长子更是从小就聪明伶俐,家族一直都在铺路等着他长大拜师举孝廉入仕。 可是一场意外席卷了田家。 田冲的母亲去年过世,三个月前父亲又意外得病过世,就只留下了他们姐弟俩。 长姊田英今年13岁,田冲10岁,作为主家嫡长子,田冲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但由于年龄太小,在他们父母过世之后,族人就心思活跃了。 嫡亲靠山已不在,只剩下了几个野心勃勃的叔叔,眼看着就要失势。 身为长女的田英决定偷偷找母亲这边族人帮忙,原计划是来到马邑县之后联络舅舅。 然而事情遭到泄露,才来到马邑县不到半天,晚上就遭到鲜卑人攻击。 县城内还有内奸里应外合打开城门,那鲜卑人更是专注追杀他们姐弟俩。 所以田冲和田英马上猜到了真相,肯定是家族里某个叔叔收买了鲜卑人要杀害他们。 当时田英把所有仆役交到了田冲这个弟弟手里,任由自己被鲜卑人俘虏。 田冲千辛万苦逃出来,他知道这条性命是长姊拼命保住的,他不可以懦弱地放弃自己。 所以哪怕被杨秋为难,哪怕觉得失去了士人气结,田冲也只想坚持活下去。 他要给长姊报仇,他要坚强活着。 自然,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也不敢回家。 谁知道他的那些族人还有什么杀招等着? “你有个好兄长。”就像他的长姊。 田冲感叹着说出这句话,杨秋笑了笑。 石头哥确实很淳朴,对她这个妹妹很好。 “田郎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其实我也有,你处境艰难的原因不方便说,我也不追根究底 但我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我虽然收走了你的金饼,但我真的可以获得更多的金子。 现在我就可以证实给你看!” 田冲露出了困惑的眼神,这女郎怎么一会看着聪明,一会又看着蠢笨。 这金子哪有那么好获取? 他们田家祖祖辈辈经营了多年,这才有了巨大的财富,这女郎真是异想天开。 然而下一秒,田冲惊呆了。 只见杨秋拿起一块大石头,那石头有人两个脑袋那么大。 而杨秋一拳捶打下去,那石头碎开了。 “这……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对,你在变戏法?” 眼前这女郎看着就四五岁吧,正常人哪有这么大力气? 杨秋又直接拿起旁边一块石头,然后又一拳砸碎了。 这一下子,田冲呆滞了。 这……这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他的世界观! 他大脑有点混乱,需要缓缓。 而杨秋呢,她也有种恍如做梦的感觉。 原来的她自然不具备这种力气的,那时候武力值只有11,弱小得可怜。 可是在田冲这里知道了周边的胡人之后,杨秋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比起吃饱,还是武力值比较重要。 毕竟种再多粮食,没实力保护,最后都是别人的粮食。 所以杨秋刚刚在商城里购买了极限武力值。 因为总分是100,所以杨秋购买了89分武力值。 又因为一分武力值100钱,所以杨秋刚刚花了巨款8900钱。 再加上之前买的1000钱胡人信息,杨秋再次回到了一贫如洗的状态,账户只剩下了100钱。 不过这8900钱花得不亏。 这满级武力值的介绍是,力大无穷,耳聪目明,天赋卓绝,万夫莫敌…… 于是杨秋刚刚偷偷试验捏碎了一个石头,接着就在田冲面前表演胸口碎大石……啊呸! 是徒手碎石头。 “不是,等等……就算你力大无穷,这能挣黄金? 女郎,你去县城卖艺表演,人家只会打赏几枚铜钱,打赏黄金,那不可能!” 杨秋没想到对方脑回路是这样,她无语地看了一眼对方。 “我还没那么愚蠢,我刚刚的意思是,我力气很大,可以徒手碎石,嗯……也许还能徒手挖矿。” 说完这话,杨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山林。 “看到那座山没有?我知道里面有个金矿,我觉得我这气力可以挖一些黄金出来。” 第10章 第5章 杨秋说得一本正经,田冲看了眼前这个女郎好久好久。 待看到杨秋脸色越来越严肃之后,田冲终于忍不住了,他整个人直接爆笑出声。 于是杨秋脸黑了。 “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说的话,觉得我在逗你玩?” 田冲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艰难地开口回应。 “不……不是不相信你,吾只是没想到,女郎,吾也看出来了,你能力很是不凡。 可是你好像有些不通世事,刚刚这想法实在是有些虚妄。” 这话杨秋听不懂了。 “为何是妄想?难道你们士人已经视金钱如粪土了?” “不是这样,吾就假使那树林真的有金矿,女郎你说的是真的。 可是女郎,金矿需要很多人用工具挖开石头,开凿出巨大的矿洞,而黄金夹杂在石头里面。 之后要敲碎石头,然后再把黄金提炼出来,这个过程很是复杂,女郎不会以为黄金可以直接挖出来就用吧?” 沉默……尴尬…… 杨秋想找个地缝钻,没文化确实好可怕。 她之前真的是这么想的,毕竟她又没挖过矿,她就知道黄金是自然形成的,一般以单质形式存在。 原来还是要提炼啊。 “你个沉默的样子,让我觉得那金矿真的存在,可惜了。” 见杨秋一直不说话,田冲叹息了起来,杨秋厚着脸皮问了起来。 “为何可惜?” “这金矿注定与吾无缘,都是别人的财产。” 杨秋脑海之中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这金矿的消息又没有别人知道,你把这座山买下来,然后再联合人挖矿不就行了,你们田家应该有这个能力吧?” 这话一问出来,田冲又忍不住笑了,望着杨秋的眼神带着些许怜悯。 “女郎,你叫什么?你们这里是哪个乡,哪个里?” 虽然不知道为啥转移话题,杨秋仗着自己如今武力值强大,倒也不惧透露自己身份了。 “清河乡,南华里,我叫杨秋,你别叫我女郎了,叫我小秋吧。”反正女郎听不习惯。 “那好吧,小秋,吾这么称呼你,关于这座金矿,根据汉律,山泽国有,所以金矿要交给朝廷开发。 当然,现实中没人会这么干,一般都是当地的人偷偷开采,马邑县最大的豪右势力是王家,张家,赵家。 这三家控制着马邑县大部分山川河流,而你在的清河乡属于王家势力范围,他们不可能把自己势力退出去。 所以你说的这座山金矿相当于是王家拥有了!” 靠,这么黑暗! 杨秋对古代的认知右刷新了一下。 “那……我可以把这金矿告诉王家吗?就是我们南华里的里正。他控制着周围,应该有贪婪之心吧,我们南华里偷偷开采?” 杨秋这个想法一说出来,田冲猛地打断了对方。 “不行,千万不可以这么做!吾说了,这清河乡是王家势力范围,所以吾估计你说的里正属于王家旁支。 一旦你把金矿的消息泄露,你和你家人血亲全部都会死,因为你姓杨!不仅如此,这南华里所有不姓王的都会死于非命。” 杨秋感到毛骨悚然。 “你都没见过里正,你就确定他要独吞?” 虽然人性确实有这么贪婪,但杨秋不知道田冲为何这么肯定。 田冲笑了笑,他想到了自己的族人。 这个世道啊,一直都是这么弱肉强食,血脉亲人之间也是如此。 “吾不知道你们南华里的里正是什么人,吾只是知道这些豪右家族是什么做事风格。 刚刚吾也说了,私自开采金矿违反汉律,抓到可要抄家砍头,但上交金矿,这更不可能了。 所以王氏如果知道了这么大一笔财富,他们只想独吞,然后杀了除王氏以外的所有知情人。 毕竟死人才能保管秘密,只有这南华里人都死了,这里才能围起来偷偷开采金矿。 当然,他们可能仁慈一马不杀人,但知道秘密的人一辈子都要关在矿山里面,直到挖矿至死。” 田冲讲得很实在,杨秋听着不寒而栗。 她对这个吃人的社会再次加深了认知,这世道真是人命如草芥。 “你这么了解,又是士族出身,所以你们家族也是这种做事风格?” 大概是受到了刺激,不仅失去了一笔巨大财富,还感受到了社会的险恶。 杨秋此刻有些针锋相对。 田冲从小都是看着士族豪右怎么勾心斗角的,他见到的世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在失去了父母的庇佑之后,原来他也会成为别人的盘中菜。 到现在凄惨得一顿可口的饭菜都吃不到。 “小秋,吾看得出来你在不平,你在愤怒。 可是这世道一直都是这样弱肉强食,就像是吾,即使是士族出身,可是现在还是处境凄惨,因为吾的敌人比吾实力更强。 而你这个性子,以后会吃亏的,可能你还小,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你看看前面那条河,虽说叫清河,大家都可以灌溉土地,可是这河流一直是王家在维护。 所以里面的鱼都是他们王家的,如果你想钓鱼,还得先给王家交钱,一条鱼可能要交两钱左右。 第11章 再看看你说的那座山,里面有各种野兽,猎户上山打猎回来,山下守着人等交钱,虽说要给朝堂上税,但一大半都会进入王家口袋里面。 小秋,你太小了,这个性子不好,容易吃亏!” 田冲说得语重心长,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也就10岁而已。但他了解的世情已经超越了杨秋的认知。 “你就比我大5岁而已,别作出一副大人的样子!” 田冲困惑地问了一句。 “吾什么时候说了年龄吗?似乎没说啊。” 杨秋意识到自己露陷了,她赶紧转移话题。 “这个不重要,你说的道理我懂了。反正你们士人豪右贪婪冷血嘛,我这种升斗小民要认命,别反抗,不然没有好下场。” “可是生来如此就是对的吗,难道我等小民要永远这么被人欺辱,我不这样认为。” 如果是以前,田冲肯定马上反驳,甚至不屑庶民们的不满怨愤。 这些黎庶没资格和他说话,他们人生中的烦恼苦痛不值一提。 他以前认为的大事是天子朝堂,是庙堂之高。 可是田冲现在脑海之中有个强迫的念头,他想吃点好吃的,饥饿可真是折磨人。 圣人说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但没讲饥饿是什么感觉啊。 饿起来真的很痛苦。 比起圣贤书,还是吃顿饱饭比较实在。 于是面对杨秋这番质问,田冲有那么一点理解了。 “你在不满这个世道?其实吾也有点不满。” 明明他是嫡长子,为何叔伯们那样贪婪残忍,不按照祖宗规则来继承? 这世道就是太多人不守规矩了。 “好了,我的想法这世界估计没人能理解,既然金子没办法挖掘,你现在咋办,一直待在这里啊? 下雨咋办,晚上咋办,我可好心提醒你,晚上有野兽出没的。” 就算没野兽,露天席地,这其实很难熬吧。 杨秋没那么同情心,她存粹好奇这家伙打算之后咋办? 田冲也不知道怎么办,田家从小奴仆成群,他连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 其实他现在也忧愁呢,难道真要躲到山里当野人? 他是会射箭,但这不是没有工具,至于手中那把剑,就算能戳死几只兔子,但他也不会生火烤肉啊。 倒是长姊以前会这些。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废物! 看着眼前人垂头丧气的样子,杨秋也无语了,看来这家伙真没规划啊。 得,虽然是士族公子,现在一样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考虑对方未来可能前途远大,杨秋觉得可以投资一下,万一有回报呢? 更何况她也坑了对方一块金饼,还是搭把手吧。 “你不能露面,我那兄长你也看到了,不会乱说话,那我就给你准备点食物和水。 至于晚上住的地方,你找点干草连在一起,凑合一下,现在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田冲点头,他现在只能隐藏自己。 等到风声过后,他再想办法联系母亲那边的家人。 张家就在马邑县,不过和这里有一段距离,目前还是等一等比较好。 至于杨秋,她说完就走了,然后挽着石头哥的手往回走。 猪草已经扯了一背篓,回去也可以交差。 “小妹,我们真要瞒着家里人啊,那小郎君身份可不一般,我们不会惹事吧?” 半路上,杨秋嘱咐杨石隐瞒田冲的事情,杨石却心中忧虑。 他觉得田冲是个麻烦。 “兄长,田郎君确实有秘密,身上也有危险,可是他的身份未来可能帮我们杨家一把。 难道我们杨家要一辈子在这里种地?我帮他一次,以后也许会有回报。” “小妹,你是做大事的人,我听你的。” 杨石再次表现了对杨秋的无限信任。 至于杨秋,她其实也是考察了一番的。 一场漫长的交流,她确定这家伙对她没啥歹毒利用心思。 之前她说到了金矿的事情。 田冲完全不用把王家可能做的事情解释清楚。 甚至可以看着她犯蠢作死,毕竟她今天态度不怎么好,还威胁抢走了对方最后一块金饼。 但田冲阻止了她,还告诉了她原因,至少这不是个睚眦必报的恶毒之人。 以后想要发家致富,人脉还是很重要的,这田冲值得考虑一下合作。 兄妹俩背着背篓这么走了一会儿,突然,杨石兴奋地抓住了杨秋的手。 “小妹,三叔回来了!” 杨秋抬起头一看,只见三叔正在不远处对着他们兄妹俩挥手。 寻找脑子里模糊的记忆,杨秋记得自己三叔杨西去年参加了募兵,据说去了边疆戍守。 虽然她今天看到地图才发现,其实他们距离边疆很近。 不过看着精神勃发的三叔,杨秋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她知道怎么安排田冲了! 第6章 兄妹俩热情地跑到了自家三叔面前,杨秋准备拉扯着三叔的胳膊撒个娇。 可是刚刚走近做出这个动作,杨秋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只见一个空荡荡的袖子被杨秋抓着,那是杨秋三叔的左胳膊。 那一瞬间,杨秋和杨石同时露出了呆滞的神色。 第12章 尤其是杨秋,她感到万分愧疚难受。 明明三叔刚刚对他们挥手笑得这么开心,记忆中,三叔也是个意气豪爽的性格。 因为长得高壮,气力大,人又聪明,所以周围人都称三叔是个壮士。 反正在杨家上一辈的人里面,包括自家阿爹,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拘谨胆小的气质。 就算平时见到周围邻居,似乎都直不起腰。要是面对里正,那更是小心翼翼。 只有三叔胆大聪明,所以三叔去年也参加了募兵。 可是如今的三叔,虽依然高大挺拔,但那只空荡荡的袖子足以说明他们三叔遭遇了什么。 “三叔,我……对不起。” 杨秋垂着头满是内疚,石头哥更是在一旁紧握拳头,眼眶通红! “三叔,是谁伤的你?我去杀了他!” “憨子!你三叔我是在战场上受伤的,那些胡人凶狠残忍,你个小娃娃报什么仇!给我老实一点!” 三叔杨西用右手狠狠点了一下石头哥的额头,石头哥却依然愤懑不平。 “那又怎么样,等我长大了,我去杀了那些胡人就是!” 杨西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性子这么轴,他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傻娃子!战场是什么地方,你三叔我以前也以为那是建功立业的地方,也觉得自己可以在战场上无畏生死。 可是傻孩子,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亡,遍地都是鲜血,随便踩一脚都是尸体,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吗?” “石头,你以为三叔为什么会回来?你以为失去一条胳膊很惨?不,我不惨!我的那些同袍全都死了。 明明去的时候是五十个人,我的那些同袍们也个个英勇健壮,可是他们都死了,我当时被砍去胳膊也差点死了。 是其他人扒开尸体推救了我,战场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只有鲜血和死亡,你不许去!” 这话一说完,整个气氛都沉默凝滞了起来。 杨秋看到,自己三叔红着眼眶低头默默落泪。 明明刚刚看到他的时候还爽朗带笑,可是提到战场上的事情,三叔整个人都笼罩在了浓重的悲伤之中。 石头哥更是在一边握拳沉默,眼神满是哀伤。 好一会儿,三叔突然抬起头来大笑了一下。 “好了,我回来难道是要让大家哭一场吗!活下来是好事,是幸事! 你们三叔我福大命大,现在还可以回家,石头和秋儿你们赶紧笑一个,庆祝你们三叔我回来!” 见三叔这么豪气,杨秋也不好意思继续悲伤。 她扯了扯石头哥的袖子,然后不好意思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三叔,我想求你帮个忙,这不是还没有回闾里吗?我想让你帮我带个人进去,伪装个身份让他在这里暂住一阵子。” 杨秋这请求一提出来,杨西目瞪口呆地看了自家侄女好久。 他这个侄女才五岁吧,五岁的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该不是被人骗了吧? 于是杨西立即瞪向了自己的大侄子。 “石头,你是怎么保护妹妹的,说,你们到底被谁骗了?” 见三叔误会,杨秋和杨石赶紧把三叔拉扯到远处的一块空地解释了起来。 杨秋口齿伶俐,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田冲的身份,汪陶田氏。 接着又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田冲虽然有些麻烦危险,但是这家伙知恩图报, 然后,杨秋又说了一下自己的妄想,希冀田冲以后回报一下他们杨家。 哪怕打发点小钱也是可以的。 这些算计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把杨西给震住了许久。 倒不是杨秋的说话多么惊骇异于常人,主要是他这个侄女才五岁,怎么说话做事一套套的? 谁教的? 他兄长嫂子不是这种性子啊。 杨西反正觉得自家这个侄女有点妖异。 不过看着侄女祈求的眼神,杨西又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再加上他性子护短,于是杨西开口了。 “行是行,但你们得先让我见见这位田小郎君,若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三叔就帮他一次。” 其实杨西觉得自家侄女被人骗了。 这世道的贵人从来不会正眼看人,尤其是他们这种卑贱农户。 不过先给小侄女一个面子吧。 待见到田冲之后,杨西一行人说出他们的计划,田冲立即认真行了一个谢礼。 这一下子,杨西改观了。 他活到二十六岁,第一次有贵人给自己行礼,这可真是稀奇事了。 看来小侄女看人还是准的,田冲还说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母亲的族人就在马邑县,还是马邑县的豪右张氏。 等过一阵子,他会联系张家,到时候会重金酬谢。 杨秋当时就笑了,那张氏估计就是张辽家了。 这小子这次老实了,虽没有说逃难原因,但总归说了句实话。 之后,杨西就找了个借口,说田冲是自己同袍儿子,因为亲人皆亡,所以他决定收养。 当然,在将田冲带进去之前。 杨石先偷偷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了一件,是个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 接着又把田冲脸颊脖子脚踝抹黑,再穿个草鞋,总算像个黑黝黝的农村娃了。 于是田冲顺利混到了闾里,之后居住在了杨秋三叔家。 第13章 当天晚上。 南华里,里正王成家。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闾里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经躺在卧室休息睡觉。 而在里正家的宅子里面,有一间屋子正奢侈的点燃了夜灯。 这屋子正是王家书堂。 在南华里,其他农户都是一进或者二进院子,只有里正家修了四进院子。 当然,南华里也只有里正家的人认字,所以他们家才有资格修个书堂。 此时此刻,里正王成的长子王旭正端正地跪坐在自己父亲面前。 一炷香之前,他刚刚从县城赶回南华里。 “县城那边的事情结束了?有没有什么纰漏?” 王旭是三天前去马邑县城的,昨天晚上县城被攻破的事情,他了解得很清楚。 “父亲放心,吴县令和他的几个心腹都已经死了,上报朝廷的消息只会是鲜卑人侵扰我大汉边境,不会有任何消息泄露。” 听到这个消息,王成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抚摸着自己已经花白的胡子,眼神闪烁着精光。 “这就好,吾一直害怕事情泄露,看来这次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这次你帮主家做了这样一件大事,悄悄打开了城门,主家那边一定会对你奖赏,若能获得一个亭长的位置,倒也不枉费这次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事实上,王旭这次的任务很是冒险。 打开城门放鲜卑人进来,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可是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好事,身为王家族人,已经远离权利中心太久了。 王成知道王家族人众多,想要出人头地,想让主家重用他们,那就必须做出非同一般的大事。 好在这次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就等主家那边的回报了。 “父亲,其实我不懂,吴县令怎么得罪主家了?我感觉赵氏好像也参与了进来。” 这话一问出来,王成叹息着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虽是自己长子,但这个性子实在是不聪明,很多事情是要自己看自己听的。 罢了,总归是自己长子,还是得好好教,免得以后惹上事儿。 “吾此刻说的,你在这里听到,出去以后就忘记,不能对任何人说,明白吗?” 王旭赶紧严肃地应了一声是。 “父亲,儿明白。” “我们王氏立足在马邑县,光靠那些田地怎么可能积累巨大财富?事实上,王氏和赵氏私底下一直偷偷和鲜卑人做一些生意。 贩卖马匹,武器走私,私卖茶盐丝绸布匹,这才是王氏和赵氏积累偌大的财富的原因。 那吴县令一来,本应该和我们马邑县人好好合作,可是他实在是没有眼色,竟然大张旗鼓地要调查马匹武器走私生意?” “做官这样没眼色的,倒是好些年没见到了,所以他不死谁死?难道让我们王氏去死!” 王旭惊呆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父亲,走私这些东西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王成直接嗤了一声。 “你开城门迎鲜卑人进来不是杀头的大罪!傻子,这天下谁不是这么干的? 不然我们这些人住在边境干嘛,等那些杂胡过来杀我们?这汉家天子早就不管我们边境了,每年死了那么多人,你看天子有派兵吗? 这并州到处都是胡人,大郎,那些圣贤书都是假的!天子宠幸宦官,卖官鬻爵,朝堂上的官只要花钱就能买,这天下哪里还有什么规矩礼法? 那王甫曹节一个阉人而已,嚣张跋扈,暴虐贪婪。朝堂上上下下都在贪钱,那些清流名士是这样,阉人是这样,天子也如此,你读书莫要读成傻子。” 王旭默然。 “儿明白了。”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都静默了下去。 “唉,吾只希望下一个县令识趣一点,免得身家性命不保,若老死官员,对朝廷总不好交代。” 第7章 接下来半个月,南华里因为三叔杨西回来的事情热闹了一阵。 每天都有许多邻居来窜门,大部分人都是聊战场的事情。 毕竟农村很无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里八村的一个八卦都能聊半年。 让杨秋意外的是,三叔在这些人面前没有说战场上的悲伤和痛苦,反而每天大笑着说军营里面的趣事儿。 看着倒像是很快乐一般,其实杨秋觉得三叔在伪装。 只是活在农村这种乡下,已经失去了一个胳膊。要是在每天阴沉痛苦疏远外人,周围人只会抱团欺负你。 想要好好活在这里,最好吹吹自己认识多少长官将军,把自己吹得有多厉害,这样反而不会有人过多关注身体残疾了的事情。 最后还会觉得这杨三郎真厉害,就是可惜了。 杨秋觉得,三叔倒是蛮懂人性的! 而这半个月之中,当初马邑县的县令被鲜卑人杀了,据说即将上任一个新县令。 马邑县的几个豪强大户正等着新县令来,看看好不好接触? 而对于杨秋家而言,县令这种身份距离他们还太遥远,眼下南华里有更让人关注的事情。 那就是南华里有一户人家要明天要嫁女儿了。 当从阿娘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杨秋正在舂米,她拿着石臼用力捶打着粟米壳。 自从发现自己女儿力气大之后,舂米这事儿基本都是杨秋在干了。 第14章 而张晚此刻正在织布。 “阿娘,你说的是王三叔家的阿姊?她看起来还很小啊。” 杨秋年龄很小,除了能和石头哥玩到一起,其他家的不是年龄太小,就是年龄太大。 这位王家阿姊她见过,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学生,感觉最多一米三,这就能嫁人了? 杨秋表示震惊。 “秋儿,你王家阿姊都十四岁了,再不嫁人,八月交算赋的时候,就得罚五倍,要交600钱。” 什么,单身税? 这么高? 杨秋家整个财产估计就几百钱,这也罚得太高了吧,那她以后不是也得急冲冲地被安排嫁人? 这么一想,杨秋觉得自己未来堪忧。 “阿娘,我感觉王家阿姊真的太小了,女人一定要嫁人这么早吗?” 这叹息的话一说出来,张晚停下织布看了自家女儿一眼。 其实最近她也发现了,自己这个女儿很是聪明早慧。 可惜生在了他们这样的农户家里面,张晚叹了一口气。她总觉得女儿太聪明,以后会受苦。 这世道蠢人可能活得才没那么痛苦。 “秋儿,其实那些豪右家庭,他们会把女儿多养几年,因为算赋他们交得起。 至于王家,里正虽然有钱,但是你王三叔和他们已经隔了几辈了,这钱他们交不起,所以急急忙忙给女儿找了个夫婿。 可惜你三叔半个月前才回来,不然那孩子就可以嫁给你三叔了,可惜了。” 听自己阿娘叹息的语气,杨秋有点纳闷。 虽然她也很喜欢自家三叔,但是三叔之前的妻子死了,如今回来又失去了一只胳膊。 这在婚恋市场没竞争力吧? 大概是看出了女儿的疑惑,张晚一边织布,一边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你王家阿姊找的那个夫婿是第四次成婚了,据说之前的妻子都被打死了,一般人其实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所以阿娘觉得,还是嫁给你三叔好,毕竟你三叔性子好,可惜你三叔回来晚了。” 杨秋被震惊了,这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阿娘,王三叔怎么是这种人?我平时见着他很是和善,怎么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张晚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这种事她见多了,见多了就习惯了,也麻木了。 甚至听说了都不觉得奇怪愤怒,只是还有点不忍心。 “大概可能是因为你王三叔家儿子多吧,他家有三个成年儿子,三个儿子又都娶了妻子有了孩子,再加上你王三叔夫妻俩。 八月时候估计要交口赋算赋1000钱以上,除此之外,还可能有更赋兵役等,那些也要1000多钱。 600钱的五倍算赋,实在是太多了。” 这话说完,张晚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好在这孩子生下来只需要每年23钱,14岁以前,他们家还勉强交得起。 至于一旁的杨秋,她已经陷入深深的忧虑中了。 在这里生活得越久,她就越觉得压抑。 这世道怎么就不给人一条活路? 第二天黄昏。 王家阿姊嫁出去了。 想要吃酒席,想要看婚礼仪式,想要看婚礼喜服? 开啥玩笑。 平时都没人有好衣服穿,饭都吃不饱,农户嫁女哪里有钱有粮食办酒席。 那是富贵人家才干的事情。 农村昏礼很简单,简单行完礼仪,直接就一个牛车拉走了。 新娘的衣服就是个灰绿色,还好没有补丁,应该是件新衣服,然后亮点就是梳了个发髻。 然后就这么嫁人了…… 这一生就这么进入别人的家庭了。 杨秋在一旁看得难过,一旁的田冲注意到了这点,他靠近杨秋低声问了起来。 “怎么,你舍不得这位阿姊,但这半个月,我感觉你和她不熟啊?” 田冲在这南华里半个月也算是感受到了从天堂掉入地狱是什么感觉。 倒不是有人虐待他,纯粹是这里的生活太苦了。 吃的是粗糙的干饼,夹杂糠壳的稀粥,睡的是潮湿的地板,盖的是草席。 至于穿的粗布麻衣,那已经是最小的折磨了。 田冲这半个月算是闹了许多笑话,最开始连穿衣服都要从头学起。 然后这里的厕所,让田冲很难保持士人风度。 为了不让人怀疑,他白日也得跟着杨石杨秋兄妹俩打猪草,一起下地扯草,然后回家跟他们喂猪,还……还要背猪圈发酵的粪便肥田。 简直是斯文扫地! 这一段日子,想起来都是噩梦。 好在风声已经过去,田冲发现南华里没人开始关注他,田家那边估计也已经以为他死了。 所以田冲五天前已经拜托杨秋三叔送了一封信给张家,估计这几天应该会有张家的人来找他。 田冲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但鉴于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其实田冲对杨家还是心生感激的。 尤其是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小女郎,他是越关注越惊奇。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什么都知道一点的奇才? 明明不会写字,明明没有拜师,怎么出口就能说出一些典故成语,还能说一些他没听过的典故。 田家书籍也不算少,但这小女郎嘴里偶尔说出的一些词语,那真是闻所未闻。 第15章 反正田冲觉得这小女郎有古怪。 杨秋不知道田冲的想法,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当成了一个稀有物种。 她转过头闷闷地开口了。 “是不熟,我只是听说,王家阿姊的夫婿之前死了四个妻子,据说都是被打死的,所以我难受。 我觉得我不能这么袖手旁边,可是我连自己肚子都填不饱,哪里有资格插手别人的人生?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这样。” 这话说完,杨秋就觉得自己矫情又可悲,好似自己是个圣母。 但……难道冷漠无所谓吗? 可是她想不出办法帮这些人。 她虽有金手指,可是她没钱,她连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杨秋不知道该怎么办! 做生意她想过,可是这个世道,商人不仅地位地下,最重要的是没有靠山。 杨秋可以借钱在游戏里面购买一些挣钱的书籍,比如更先进的晒盐方法。 可是杨秋知道没用,盐是这个世道世家豪强的自留地。 她一个农民要是去碰,那是找死! 至于说卖点子,把方法告诉别人,那更是天真可笑。 这个世界没专利权这个概念。你手里怀抱金砖,只有没武力保护,别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所以杨秋找不到正常的出路,好像这个世道所有可以正常奋斗的路径都被人堵住了。 “小秋,你……你这也太……” 田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小女郎第一天见面彪悍凶猛,直接把他唯一金饼给抢走了。 后来帮他,也提出了要回报的要求。 他还以为这个小女郎是个贪钱虚荣的性子。 结果这半个月接触下来,这小女郎虽然看了他许多笑话,但也帮助了他怎么适应这里生活。 诚恳来说,田冲觉得这位小女郎善良得天真了。 但仅仅用善良形容,好像又不太对。 因为很多时候,小女郎的话语都在表达对朝廷的不满,对世道的不满,偶尔只言片语里面似乎很不屑天子朝堂。 这些想法回想起来,挺要命的。 田冲觉得小女郎很危险,不仅没有丝毫尊卑观念,还对这个世上的士人朝堂天子都没敬畏的心思。 随时透露着自己大不敬的想法。 简直……简直就像是个造反分子!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田冲把杨秋一把拉到了杨秋三叔的院子里面,然后关上门慎重问了起来。 “小秋,我问你件事情,这个困惑在我心中很久了。” 杨秋觉得田冲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她不耐烦地问了起来。 “有话就问,吞吞吐吐做什么,等会阿娘要找我呢!” 田冲不再犹豫,他试探着问了起来。 第8章 “小秋,你真的没有偷偷拜师吗?就像是留侯,曾经偶遇了黄石公,然后得到传授。” 以杨秋那微弱的历史知识,留侯好像是说张良,这故事她看过。 主要是传说张良长得好,她看过张良的小说。 罪过罪过。 “嗯,留侯我知道,不过你为何这么问我?” 因为没看明白田冲的意图,杨秋先反问了起来,总觉得这个问题不能轻易回答。 需得深思熟虑一番。 这一下子,田冲不再犹豫了。 他已经肯定杨秋师傅不简单了,就凭杨秋的力大无穷,时时刻刻表现出的见识。 这就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对待这种能人异士,还是要放尊重点。 毕竟他们大汉三百多年,高祖斩白蛇,世祖光武帝天降陨石,这都证明有些人受上天眷顾。 即使小女郎才五岁,那也得态度供起来。 “从我们见面第一天开始,你的见识就跟普通农户不一样。你说的好多词语,我虽然听懂了,但确定没在书籍文章上看到过。 你不觉得自己和南华里的人都不太一样吗?我原以为是你父母有所教导,可是我见了你的父母。 他们就是简单的农户,我这话你不要生气,你父母一看就是平常人,你和他们一点都不像。” 杨秋被震住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尽量在学习做一个农户的孩子。 可原来别人能轻而易举看出她的不同。 “就因为我说了好多特殊词语,具体哪个?” “农夫与蛇,我没听过,一直想问问你。至于什么发家致富鬼鬼祟祟,听倒是能听懂,就是感觉不在我看过的书籍上存在。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你总是抬头挺胸,目光自信清正,永远正眼看人,从来不卑微惶恐,没有那种低三下四的卑贱感觉。 就是……你没有什么尊卑意识,你从不觉得你应该在我面前低人一等,你好似觉得你的地位很高……” 话说到这里,田冲有点尴尬。 杨秋却是突然恍然大悟了什么。 “就因为我没有对你奴颜婢膝,谄媚讨好,畏畏缩缩,你才怀疑我父亲是士人出身?” 杨秋的语气问得很冲,田冲犹豫了一下点头。 总觉得自己今天得罪了对方。 “所以你其实觉得我这种农户,应该自轻自贱?” 这一下子,田冲不敢点头了,但他眼神说明了一切。 “原来这就是你误会我的原因。”简直离了个大谱! 第16章 但是转念一想,这古代社会尊卑有别,穿什么颜色衣服,用什么布料,坐什么车,屋子规定有多大,处处都等级不一样,处处都是尊卑等级。 杨秋突然就觉得悲哀了, 这不是田冲个人的认知意识,整个世道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一刻,杨秋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寒冷。 她觉得自己有点孤独。 这世道真他妈离谱! 五天之后。 南华里来了一个大人物。 没错,张辽来了。 他跟着自己父亲来到了这里,父子俩带着十个家丁,架了三架牛车过来。 杨秋看到地图上面显示张辽出现的时候,她原本是很兴奋的。 但当见到鼎鼎大名的辽神,杨秋瞬间失望了。 倒不是张辽有问题,而是她刚刚忽略了张辽的年龄。 因为此时的张辽才7岁,就比她大2岁。 就算对方未来是牛个逼哄哄的武将,就算知道这个人未来是个名留青史的大人物。 但当你看见一个七岁牙齿掉了嘴巴漏风的小男孩,你还能有啥崇拜心情? 毫无激动,只觉得好像没啥特别的。 当然,硬要说出一点区别。 那就是张辽长得挺高,竟然已经接近田冲这个表哥的身高。 田冲明显细皮嫩肉,白白净净,当然这二十多天在南华里晒黑了,也粗糙了。 而张辽明显是小麦肤色,看得出来体格偏向健壮。 此时此刻,张辽和父亲张元正在前往三叔家路上,里正王公陪伴在旁边。 至于杨秋,因为和三叔家是隔壁邻居,所以她在远处偷偷看热闹。 “张主簿,这就是杨三郎家了。三郎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这才刚刚回家不久。 这孩子从小就宽厚人善,吾真没想到,三郎回来的路上竟然救了尊驾的家人。这三郎回来了啥都不说,要不是尊驾主动来一趟,恐怕大家都不会知道这事儿!” 里正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谄媚。 作为马邑县豪右张氏现任族长,张元本就出身不凡,不是里正这等王家旁支可以接近之人。 但谁能想到呢?这张元刚刚被太守征辟为主簿,正是飞黄腾达的时候。 结果这等大人物竟然出现在了他们南华里。王公此刻又是激动,又是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在张元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元微微笑了一下,他长得高大健壮,五官却偏向柔和,笑起来更是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王翁不必客气,今天吾来到这里,主要就是为了感激吾儿的救命恩人。” 话说到这里,一行人也已经到达了杨秋三叔杨西的家门口。 正巧,杨西和田冲此刻在院子里干活。 杨西用自己唯一的右手在舂米,田冲则在旁边用筛子筛糠。 这画面其实很普通,农村哪家哪户不这样。 但是这画面冲击力对张家父子太强,父子俩惊愕地盯了田冲好几秒,最后还是张元先回过神来。 他立即将张辽从身边拉扯上前,然后上前一步就对着杨西行了一个恭敬的大礼。 “恩公,一月前,吾儿在郊外遇到了毒蛇刺咬,当时性命危在旦夕。 要不是偶遇恩公找到毒蛇解药,吾儿恐怕早就下了黄泉。 当时吾儿吃了解药昏迷不醒,恩公又不告而别,这才导致吾今天来亲自道谢!” “大郎,还不过来感谢恩公救了你?” 张辽这一刻赶紧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到了这一步,杨西知道这场戏演好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对方继续行礼的做法,然后不好意思地开口了。 “这……俺当时只是恰好知道那条毒蛇的解药是什么,草药恰好正在旁边。其实也就碰巧而已,实在是当不得如此大礼!” “不可,吾张氏不是不懂知恩图报之人,恩公请千万不要推拒,汝的品德应该被所有人知道。 来人,把吾准备的谢礼拿进来,请恩公一定要收下。不然张氏岂不是让人笑话,连救命恩人都不报答?” 这一下子,杨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他露出了些许尴尬拘谨的神色。 这倒不是演的,是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毕竟救人的是秋儿和石头,他这是在众人面前冒领功劳。 当然,之所以演这样一场大戏,主要是田冲的身份暂时不能泄露。 想当初,他替田冲联系到张家之后。张家这边了解了情况,并没有立即大张旗鼓来接人。 反而是和田冲这个孩子通信了好几次,最后才搞出了这样一场大戏。 毕竟田家利用鲜卑人杀侄子这事没有证据,张家自然不能血口喷人。 所以在没有解决田家那些豹狼之前,田冲不能回田家。 可是田冲父母过世了,按照礼法又必须回去守孝,这守孝就必定落入田冲的叔叔伯伯们手中。 田冲和舅舅讨论了许久,最后他们决定继续伪装田冲死去的表象,让田家那些人以为田冲真的死了。 但田冲又不能一辈子生活在南华里,总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过来把田冲接走。 所以张家编造出了这样一个故事,正巧还可以光明正大送礼,以此兑现之前回报的承诺。 于是大戏一开场。 除了张家父子田冲杨秋杨石杨西,其他人都以为杨西这是救了贵人,以后要飞黄腾达了! 第17章 三个牛车的礼物都搬到了杨秋三叔杨西家里面,里正王公都在一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这杨三郎可真是好命啊。 哪怕失去了胳膊,但人依然有贵人提携,果真是好运。 之后,里正告辞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张氏父子。 这之后,杨秋和杨石也终于光明正大的来达了三叔院子里面。 “舅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杨家女郎,她很厉害,又有隐士传授,我这次活下来多亏了她当时帮我止血。” 杨家三叔的庭院里面,田冲正热情地介绍着杨秋的身份。 自从上次在杨秋这里询问对方师承何人,知道有隐士传授之后,田冲就把杨秋放到了一个平等的位置。 有能力的人,哪怕才五岁,哪怕是女郎,田冲也觉得应该重视。 只是张元看着自己外甥兴奋的表情,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这女郎这么小,长得又瘦又黑,自家外甥不会是被骗了吧? 一想到刚刚外甥拿着筛子筛糠的画面,出口变成了你啊我啊的样子,张元就觉得眼前一黑。 他这个外甥脑子莫不是变傻了? “汝真的可以徒手捏碎大石?吾不信!” 没等张元表示出自己的怀疑,7岁的张辽突然上前一步质问了起来。 他从小到大都很有习武天赋,父亲也给他请了专门的武师,每天也在打熬气力。 在和同伴的对比下,张辽确信同龄人都比不上他。 不夸张的说,他在习武上天赋异禀,他现在都可以拉开三石弓了,而他目前也才7岁。 但就算自己已经在同龄人一骑绝尘了,他也不能徒手捏碎大石。 所以在看到表哥信里面对杨家小女郎的夸赞介绍之后,张辽是一点都不信。 他觉得自己表哥肯定是被人骗了。 第9章 一旁的张元纵容了儿子的质询。 杨秋也看出来了,这对父子俩对她很是怀疑。 不过这也正常,她这五岁的小身体,又黑又瘦。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她力大无穷,可以徒手捏碎石头。 但这不是作弊了嘛? 她这个金手指超出常理,不怪外人怀疑。但眼下不是低调的时候,有时候也是要秀一下肌肉的。 “这院子里面的石头,你随便选一个,我当场给你展示一下,我能不能捏碎石头?” 张辽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张元点头。 接着,张辽四周看了看,然后直接选择了庭院里面一个半米高的大石头。 为了确定石头没问题,张辽还先自己抬了一下。 但石头太重,他只能用力让石头挪动一个小角度,完全不能把石头抱起来。 “就它了,小女郎,你如果现在承认自己完了小把戏,吾和父亲不会介意。” 听到张辽这么说,杨秋心中简直快要笑死。 这还主动给个台阶下是吧?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金手指的威力,保管让你们目瞪口呆。 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杨秋走到石头旁边,然后用自己一米多点的身子蹲下身抱住了大石头。 那一刻,张辽的心都踢到了嗓子眼。 只见下一秒,杨秋用力一抱,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石头伫立在原地。 这一刻,张辽很想笑出声,结果杨秋抬起头来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然后直接猛地把石头从地上抱了起来。 “刚刚逗大家玩呢,其实很轻松。” 在张家父子俩惊诧的目光之中,杨秋觉得再继续装个比。 她把石头放下去,然后一掌捶了下去。 只见整个一块大石头四分五裂,分裂成为了无数个小石头。 “你们看,这不是挺简单。” 这话说得委实有点气人,张辽瞬间就憋不住了。 如果非要用句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就是攻击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而更羞辱人的是,一直沉默在旁边的石头哥终于在此刻憋不住开口了。 “张家小郎君,你比我妹妹差太远了。” 实话永远这么伤人。 7岁的张辽受到了出生以后最大的一次打击,然后……他眼眶委屈红了。 “不是,你瞧不起我妹妹之后还哭?张家小郎君,别输不起,很孬!” 石头哥开始了第二次魔法攻击,见张辽被刺激得这么惨。 杨秋有点心虚,不是张辽不厉害,是她作弊有金手指啊。 万一刺激得一个猛将自卑了,这怎么可以? 于是杨秋赶紧上前一步安慰了起来。 “张郎君,其实我有师门独门秘籍,所以在武力上有专门的方法训练,一般人都比不上我。 你千万不要觉得你实力不够,其实是我师傅太厉害。” 张辽无语凝噎地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半个身子的小女郎,他觉得这小女郎在变着法子炫耀,顺便羞辱他。 “汝不必再说。”求你不说了,张辽在心中悲催地想。 此时此刻,张元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没想到一个农户女娃娃竟然有如此奇异的本领,看来外甥说的是真的。 这年头,有能力的人总是让人高看一眼,所以张元表示出了自己的重视。 “是吾见识短浅了,大郎,赶紧给杨女郎道歉。” 第18章 虽然今天备受打击,但是张辽还是很有风度的行礼道了一个歉。 “杨女郎,汝很厉害,吾甘拜下风。” 这不骄不躁的性子,果然辽神从小就非同一般,杨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汝也很厉害。” 张辽:“……”这话就不必说了。 “舅舅,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田冲见杨秋征服了表弟,他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一开始他也知道,杨秋的本领一般人不会相信,如今总算证明自己没被人骗了。 张元点头,原本的计划是等会带外甥田冲走。 名义是感谢恩人救命之恩,所以把恩人儿子带到张家去拜师识字,给恩人儿子送一个前程。 可是现在张元有了新想法,这世上能人异士可不多,遇到了就应该重视招揽。 “女郎,吾有个建议,请女郎好好考虑一下。” 杨秋点头。 “其实来之前,吾也调查过杨家的情况,女郎你母亲出自马邑张氏,同吾张氏其实是一个祖先。 吾看了族谱,一百年前我们的祖辈才分家,说来大家其实是一家人。” 啊?杨秋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辽父亲,她知道自己母亲姓张。但和张辽同一个祖宗,那真是现在才知道。 不过都一百年过去了,这也能攀亲戚? 杨秋不明白张辽父亲提这件事情的原因,张元继续开口了。 “吾看女郎天赋异禀,若是一辈子在这里种地嫁人生子,岂不是浪费女郎天赋? 更何况女郎之前有隐士传承,虽说隐士不慕名利,但女郎毕竟还是吾等红尘众人。 若是女郎不介意,吾可以拜访女郎父母,让女郎过继到吾张家,到时候吾也会重金送于女郎父母,保证让他们衣食无忧。 吾也可以保证女郎做了张家女儿之后,吾会请名师培养,不知女郎意下如何?” 过继? 杨秋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是一旁的田冲已经露出了激动的眼神,就连张辽都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小秋,快答应,这样吾以后就是你兄长了。” 这一刻,杨秋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了。 她一时之间感到愕然,一时之间又感到有些可悲。 原本这些豪右士族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庶民的,她上次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所以在田冲面前给自己编造了一个隐士传承,师傅是个已经化仙而去的隐士。 这年头,隐士神秘诡异。 只要杨秋咬死了自己师傅已经化仙而去,也没有人会逼迫她把所谓的师傅找出来。 这一开始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异常,可是在信了的张家父子和田冲看来。 杨秋有了隐士传承,那就不是泥腿子庶民了,这可是有了出身的能人。 再加上杨秋又确实表演了自己力大无穷的本领,所以聪明的士族豪强有着灵活的阶级规则。 虽然你是庶民出身,但过继给我张家不就是一个圈子的人了? 更何况在这些人眼里面,过继到张家是天大的福气,是让她扶摇直上的青云路。 可是杨秋也不是傻子,这世上哪里有做慈善的士族豪强? 一旦答应过继,以后成为张家的女儿。她自然要为了张家的利益奋斗,必要时候也要为张家牺牲。 这倒不是说故意利用她,而是这些人自己也会在必要时候为了家族利益付出。 所以张元拉拢杨秋一点都不奇怪,他只是看到了杨秋身上的利用价值。 可是杨秋不想这样,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所有的捷径都将会在未来付出代价。 张辽父亲看起来很好,也给出了巨大的诚意。 但杨秋不想人生被绑定,已经继承了这具身体,杨秋必须要偿还原主的父母之恩。 要再认个父母,她这辈子就只能束手束脚,永远不能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对不起,我拒绝。” “小秋,你……” 田冲惊呆了,他上前一步抓住杨秋的手想要劝说,张辽也在旁边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但张元在这一刻阻止了自己外甥。 “冲儿,好了!汝要尊重女郎的选择。” 这话说完,张元对着杨秋笑了一下。 “女郎,汝救了吾外甥一命,今天这些礼物汝可以自己挑选。 不过吾的话依然留在这里,吾很欣赏你。以后汝若是反悔,或者有难处需要求助,到时候汝可以找张氏帮忙,吾说到做到!” 杨秋这一次真诚地行了一个谢礼。 她刚刚拒绝是真的做好了得罪对方的准备,毕竟过继是真的看得起她了。 没想到张辽父亲如此通情达理,这对她真的很友善了。 半个时辰之后。 田冲随着自己舅舅离开了南华里,村里的人都以为田冲走了狗屎运。 一个养子竟然被杨三郎如此重视,还能被张氏培养,这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啊。 这些人自然不知道真相,很多时候,人生就是一场戏。 不过田冲倒是啰嗦了好久,离开之前,他嘱咐杨秋一定要读书练字。他会写信寄过来,让杨秋一定要回信。 虽然这家伙一直有士族的臭毛病,瞧不起庶民,高高在上。 但总体来说,田冲对她真的还可以了。 第19章 至少看着眼前这一堆的礼物,杨秋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点都不亏。 因为这一堆礼物里面有诸多布料,包括做好的一堆衣服以及睡觉的被衾。 当然,还有石磨碾出来的精细麦粉,可以吃几年的盐。 又送吃的,又送穿的。讲真,杨秋觉得自己这一次冒险的回报投资率太高了。 不仅如此,田冲还让他舅舅准备了一个单独的箱子,上面写了她的名字。 当时田冲问她有没有特别想要的,杨秋说想要金饼,想要许许多多的钱。 不会这里面真的是金饼吧? 杨秋激动地将手放在了箱子上。 第10章 杨秋兴奋地想要马上打开看看,一旁欣赏着布料的三叔杨西突然开口了。 “秋儿,看到这些礼物,你就不后悔?虽说兄长和嫂嫂很疼你。 但事实上做张家的女儿,你只会过上比这礼物千倍万倍好的生活,你这娃当时拒绝,我都惊呆了。” 没想到三叔竟然还在纠结这件事情,一旁试穿着新衣服的杨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其实他也觉得小妹当时拒绝令人震惊。 那可是做士族家的女儿,小妹居然不心动。 杨秋不舍地将视线移开箱子,她哪里是清高不屑富贵,不过是权衡利弊而已。 照理,她一个外来者,其实杨家父母只能算是这具身体的生身父母。答应张家过继,张家完全有能力给钱让杨家父母衣食无忧一辈子。 只是杨秋更明白一个道理,贪便宜没好下场。 要以后张家需要她联姻,难道她接受了人家的培养和恩惠,然后狼心狗肺地拒绝吗? 她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对那些士族豪右恭敬谄媚,叫她以后奴颜婢膝地伺候夫君一家人,那简直是噩梦。 虽然住在乡下这个性子依然不好,但至少都是村里人,没多少阶级之分,不用担心得罪人。 反正都在一个阶级,没人听得懂杨秋嘴里偶尔暴露出的大不敬词语。 所以杨秋是深思熟虑了的,不管是从自身性格,还是未来前途考虑,她都不可能做个士族女郎。 “三叔,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是个桀骜不驯不懂规矩礼法的乡下女娃子,我做不了士族女郎,你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我阿爹阿娘。” 看到小侄女认真的样子,杨西不再怀疑,他叹息了一声。 “秋儿,你太通透了,有时候我真想见见你那个师傅。怎么把你教得又灵秀又胆大妄为呢?也许隐士都是这样狂放不羁吧。” 这一下子,杨秋在一旁尴尬极了, 一个谎言果真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她决定现在闭嘴躲起来。 于是杨秋抱起箱子跑到了三叔家的内室里面,她要偷偷看这箱子里有多少钱。 打开一看,十个金饼,一箱子的铜钱。 当时杨秋只有一个感想! 啊,发了发了! 杨秋激动地滚了一圈,原来富裕的感觉如此充实! 官道上面。 田冲和自家舅舅表弟坐在牛车里面,田冲问了一下舅舅准备了哪些礼物。 知道是农户用的粗布麻衣粗盐还有一些麦粉之后,田冲不由得心中暗自称赞。 舅舅果真细心。 不是田冲不想给杨家更好的礼物,而是财帛动人心。 首先,很多布料农户本来就不能穿,那是违反汉律的。 但若是在律法之内送好的布料,恐怕不到半个月,杨家就会遭遇数次劫匪。 若还有其他金贵东西,恐怕还会闹出人命。 所以送的礼物就是符合农户们平日里需要的合群的东西。 不过话说到这里,张元这个舅舅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汝在信里让吾准备金饼和铜钱,这点钱舅舅也出得起,也按照汝的要求单独放在了一个箱子里。 不过汝确定这不会给那个小女郎带来灾厄吗?手握重金,虽然没有泄露出去。但万一那杨三郎和那个杨小郎君心中不平,最后分不公平,汝不怕出事?” 事实上这种可能性很高,不过小女郎的实力今天也震撼了他。 张元觉得若真闹出事儿,小女郎也不会吃亏,但一家人可能因为这笔巨款反目成仇。 “舅舅,我又不傻,让你这样准备,就是因为我肯定小秋三叔和兄长不会觊觎,舅舅你就放心吧,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看着自己外甥这么自信,张元虽然觉得人性没那么简单。 但眼下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继续纠缠,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 “你在乡下住了二十多天,现在说话你啊我啊,你的士人礼仪哪里去了?那小女郎虽说能力不凡,但性子着实桀骜,你不能学她。” 被舅舅训斥,田冲感到很是心虚,他好像确实被杨秋影响了。 “吾知错了,不过舅舅,汝是不是很生气小秋的拒绝?其实小秋这个人可能被她师傅影响了,她其实……哎,吾也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说杨秋对汉家天子大不敬,有点像个造反分子吗? 这话总觉得不能在舅舅面前说出来。 张元倒是不知道自家外甥心中丰富的内心活动,他笑了笑。 “这样的诱惑都能拒绝,此非常人也!既然不能做张家的女儿,以后吾就安排人每年来送一趟礼物,就当外界以为张家对救命恩人一直记挂,吾有种直觉,此女必成大器!” 第20章 这话惊呆了田冲,一旁沉默许久的张辽也突然开口了。 “父亲,表哥,吾昨晚曾梦遇神龙。今日见杨家女郎,吾竟觉得那女郎和吾梦中神龙气质有些相似。” 此言一出,张父田冲俱大惊失色。 …… 这一年底的八月,一年一度的汉家案比制度又开始了。 这是汉朝的户口登记和核查。 每年八月,不管家里的长辈有多老,小孩有多小,都得拖家带口到县城里面去登记自己家的户口人员信息。 当然,如此大型的户口清查活动,这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确定每家人口之后好交税赋。 不要以为古代统治就很粗糙,反正杨秋经历了一回,只觉得古人严谨极了。 在小吏的登记过程之中,他们会询问年龄籍贯爵位身高。 最后登记在户册上的信息包括一个人的籍贯,性别,年龄,相貌特征,身高,爵位等。 有汉一朝喜欢给百姓赐予民爵,所以基本大部分都有爵位。 而在登记相貌特征上面,主要是肤色之类的特征,比如肤色偏黑,这个肯定会记录下来。 还比如有人嘴角上方有一颗大痣,这特征肯定也会记录下来。 至于杨秋三叔没了左胳膊这种情况,这个特征更是会被记录下来。 在这样严谨的户口信息登记中,想作假,不可能。 等到每家每户的人员信息登记完成之后,接着每一户的财产状况也会要求详细登记下来。 对于富人来说,他们家有多少奴婢,多少田地,家里有多少牛车马车,有多少铁制农具等,只要是值得起钱的,这些都算钱。 清查每家每户的财产是为了做什么呢?也是为了交税,在汉代叫户赋,简单来说就是资产税, 如果你家财产价值一万钱,那每年就要交税127钱。 不过你以为户赋只针对富人吗?不,每家农户也有资产税。 但农民那么穷,也叫有家资? 不不不,你家房子价值多少钱,织布机价值多少钱,家里的陶罐,养的家禽猪狗鸡鸭,甚至残忍一点,你家有多少件衣服鞋子柴火,这都可以算钱。 这在汉朝每种东西的价钱都是有固定底价的,然后统计完成之后禀报给官吏。 当然,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每家每户核查,那工作量太大了。 所以不能得罪里正,因为你得罪了他,他反口就说你隐瞒家资,那不就完了? 而经历了这样一番家产统计,再之后看着胥吏开始征收田赋口赋算赋,杨秋直接麻了。 她家目前三口人,阿娘肚子里那个还没有生下来,不算。 按照汉律,口税23钱,所以杨秋人头税有23钱。 杨东和张晚是成年人,所以交的是算赋,一个人是120钱,两个人就是240钱。 所以杨秋家人头税需要263钱。 当然,这一年到头的税赋还不只是如此,按照汉律,他们家的户税也得交。 在官吏那里,她家家产算贫穷的,所以一年户赋32钱。 但这还没有完,因为狗日的汉家天子不做人,原本田租是交粮食的。但是汉桓帝的时候要求每亩地加赋10钱,汉灵帝的时候再加10钱,据说是要修宫室。 所以杨秋家20亩地需要每年400钱。而作为汉家天子,升斗小民每年还要给天子交献费,每年63钱孝敬给天子。 到这里为止,已经需要交758钱了。 但还有一个大头没算进去,那就是徭役制度。 徭役制度分为更卒、正卒、戍卒。 更卒又有两种,居更,践更。 居更是指在本县服役,一般是修墙挖渠之类的,需要免费下苦力一个月。 践更是指在本县之外的地方去服役,一般就是到郡府了。 可是实际操作中,每年哪里需要这么多人服役?又不是每年都要修墙挖渠。 所以由此产生了一个制度,那就是更赋。既然不需要人服役了,你就没有履行义务,你这个叫过更,所以又要上交300钱。 而汉朝服役他是男女公平的,男的女的都得给我下苦力,所以杨秋家更赋就是600钱了。 接着就是正卒、戍卒,正卒是去都城给朝廷当兵,这个待遇好,但几率小,选的都是壮士。 戍卒,那就是成年男丁每年到边疆戍守三天,居住在雁门郡还好,去边疆他近啊。 但对于中原和南方人来说,到边疆戍守,路上走都得要一两个月,还要自备路费和干粮。 所以这个制度基本实行不下去,最后就衍生了替人戍守这个活。 庶民不去戍守,但边疆还得有士兵守啊,所以一年交300钱就免了戍卒这个义务了。 然后这么一算,杨秋家758钱,加上更赋600钱,戍卒300钱,最后一年要交1658钱。 但税赋不只是如此,田租每年需要十税一,就是你每年种地的粮食上交十分之一。 当然,汉家天子曾经有过三十税一,但这些年天子没钱,改了! 杨秋家20亩地,按照制度,田地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杨秋家都是中等田,中等田属于定额征收,一亩地2石粮食。 不管今年收成好不好,反正20亩地,那就是一年40石粮食,给朝廷田租最后就是要上交4石粮食。 最后家里就只剩下了三十多石粮食,这还是丰收的年头。 第21章 然而一个成年人一月要吃1.5石粮食,一年就是18石粮食。 杨秋家两个成年人,那就要36石粮食,但交了田租家里都还没这么多粮食?更何况还要留种。 所以一年到头,杨秋一家才每日饥饿着肚子,因为粮食不够啊。 当然,你肯定要问,粮食都不够吃,那1658钱是怎么交上去的? 自然是家里养的猪鸡鸭给卖了,杨秋家养猪和鸡又不是为了自己吃? 然而,这些卖了都还不够。所以还需要杨秋阿娘织的布,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卖了,这才勉强能凑够税赋。 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是凑不齐的,因为遇到暴虐的官员,还有数不尽的苛捐杂税。 所以年年都有人卖儿卖女卖地,到最后不是饿死,就是卖了自己做大户人家的奴隶。 这不就完美闭合了嘛? 官府收税,因为交不起,农户先把田地卖给豪强,之后再把自己卖给豪强作奴隶。 所以豪强可不喜欢清官,还是贪官好,可以给他们增加财产。 于是,杨秋就在这穿越的第一年里看透了这个世道。 她麻了。 难怪是王朝末年,这样民不聊生的世道,这还不造反? 黄巾起义可不是张角多牛逼,而是升斗小民真的已经活不下去了。 但凡还有一口饭吃,农民都不会跟着张角造反! 这糟心的世道,毁灭吧! 第11章 七年后。 光和六年,清河乡,南华里。 杨秋家的小院里面。 一个七岁的小女郎拿着一个棒槌不断捶打着石臼里面的粟米。 即使用了最大的力气,小女郎依然满头大汗,然后粟米壳子依然没有去壳完成。 小女郎泄气地坐在地上,然后对着屋里织布的阿娘关切地问了起来。 “阿娘,阿姊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好想她,这舂米太难了。为什么阿姊的力气那么大,轻轻松松就可以给粟米去壳,为何我做起来这么艰难?” 听到小女儿的抱怨,张晚不由得想要笑。 “冬儿,你阿姊那气力异于常人,你慢慢来就行了。至于你阿姊归家时间,可能还有半个月吧。” 一听到还有半个月,杨冬就心生绝望。 好阿姊,你快回来,家里少了一个大力士做农活,这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唉……” 杨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正巧这个时候杨东回来了,他手里抱着一捆柴火。 看着妻女在家里忙碌的样子,想到刚刚在里正那里听到的消息,杨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爹,你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有谁惹你了嘛,让阿姊去教训他!” 听着小女儿幼稚天真的言语,杨东摇头。他缓缓走向妻子旁边,接着盘坐在席子上叹了一口气。 “东郎,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别吓我。” 张晚停下了织布的动作,这几年家里情况越来越好,她已经很少看到丈夫唉声叹气的样子。 虽然这几年边患严重,那跟他们底层农户没啥关系。 年底就算多交了一些税赋,但由于秋儿这个孩子脑子灵活聪明,挣了一些钱,所以杨秋家这几年吃得饱穿得暖。 就连杨冬这个小女儿,一个季节都能有三套换洗衣服穿了。 “阿爹,不会是阿姊有事吧?”杨冬快跑到了自家阿爹阿娘面前坐下,脸色满是着急。 这一下子,张晚也露出了紧张的神情,难道秋儿在回来路上出事了? 杨东见妻女误会,他赶紧解释了起来。 “没有,你们误会了,秋儿还没消息呢。她有张氏看重,不会有事的。 只是里正刚刚对大家通知了一个消息,说今年南边一些地方遭遇了许多灾祸,什么洪灾冻灾。 朝廷要求再征一次田税,让每家每户准备3石粮食,说三天之后就要开始征收了,这可怎么办啊?” 这话一说出来,杨冬懵懵懂懂地问了一句。 “阿爹,上个月不是已经交了田税和算赋了嘛?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 如今是九月,天气已经冷了。 每年征税赋的时间的时间是八月之后,按理他们都已经给朝廷交完税赋了。结果又来一次,还每家3石,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唉,这些当官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贪我们的粮食,难道我们敢不交?可是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这几年虽然没什么天灾,但是雨水越来越少了,大家年底收成都不好,自己都吃不饱。 上个月已经咬牙把朝廷的税赋交了,如今再来一次,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番抱怨瞬间让张晚也气愤了起来。 “这孙县令来我们这里七年,第一年征税之后又说要提前征收一年税赋,原本以为第二年不用交。 结果第二年又叫我们照常交税,前年说城墙年久失修需要维护,也让我们交钱。 县城原来进去只交两钱,结果孙县令一来就让每个人收五钱,带着货物的还要翻倍交。 去年又征收什么修水渠钱,结果根本不修,反而安排每个亭长给过路的人征收过路钱。 生了孩子也要交钱,家里养豕要交钱,养鸡鸭牛也要交钱,成亲也要交钱。 隔壁乡听说饿死了一大半,我们南华里这几年出生的孩子都……没活下来,这个县令如此贪暴,朝廷到底什么时候把他调走?” 第22章 张晚说得气愤痛心,她家这几年是没有挨饿。 可是十里八乡的那些农户,好多家都逼得活不下去了。 有些逃到了大山里面,有些直接被饿死,勉强活下来的人,基本都把这几年出生的孩子给丢在山里了。 也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被野兽吃掉的? 但就算如此,大家依然没法凑齐税赋,于是开始卖儿卖女卖地。 到最后发现家里的妻子儿女田地都卖完了还是交不起,于是把自己也卖给了那些豪右做佃户,至少这样不用交税赋了。 “唉……” 杨东想起这几年的惨象,他也觉得痛心。 “好在我们家的存粮还够,只是孙屠户家和王三家有找我借粮,我看到他们枯瘦的面容,我心里不忍啊。 那孙屠户原来都算胖,可是他现在面颊凹陷到了骨头,眼睛一股子死气,我看着都痛心。 我们家这几年受到老天眷顾,不仅田地收成好,秋儿也受到了贵人看重,所以这才熬得过去。 可是其他家,我真的觉得他们快要饿死了……” 杨东这话说完,他一个大男人眼泪突然就流出来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以前他家田地收成好的时候,一年一亩地也只有3石粮食。 可是从七年前开始,不知道为何,一亩地收成竟然达到了6石粮食。 那一年杨东都惊呆了,还以为是遇到了奇迹。 然而接下来的几年,年年都是高收成,杨东甚至以为祖宗保佑赐福了。 反正杨东这几年拜祖宗的时候跪得特诚心。 “那东郎,我们借粮吗?” 张晚觉得这件事情很麻烦,他们家是有一些存粮,钱也有一些积蓄,不过家里的钱基本都是秋儿挣来的。 也不知道秋儿在做什么,反正秋儿说这是她给张氏干活挣的钱。 而那些存粮一但开始借出去,借了孙屠户家,借了王三家。那之后其他家呢,如果拒绝岂不是惹众怒。 但要都借,里正乡啬夫就会针对他们了!每年借粮借钱都是这些人挣钱的时候,大家签好契书,然后商定来年还多少。 他们杨家如果去插手,那就是抢人财路! 可如果一个人都不借,夫妻俩又良心过不去。 “唉,愁人。” 杨东心中烦恼,就在这个时候,二弟杨南突然走了进来,明显神色匆匆。 “兄长,我找你有急事,你有没有空?” 杨东猜到二弟估计也在忧心加收粮食的事情,他点点头,然后跟着二弟去了他家。 结果进去的时候,杨东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那不是太平道的郭上使吗?当初还是郭上使救了他妻子。 这些年,郭上使也来过这里几次,据说马邑县有好些人都信了太平道。 杨东对太平道也很尊敬,不只是因为对方当初救了自己妻子。主要是太平道的使者这些年一直免费用符水救人。 在县令不断逼迫人交钱交粮的时候,是太平道的使者经常派人下面施粥赠药。 这几年冬天,好些家都是靠着太平道偶尔的施粥捡回了一条命。 在这个到处都是贪官污吏的世道下,只有太平道在给穷人治病施粥,这怎能不让人尊敬? 所以杨东立即恭敬地给对方行了一个礼。 “见过郭上使。” “兄长,上使现在是渠帅了,有些事情郭渠帅想和你商谈。” 杨东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郭泰笑了笑。 “壮士坐下聊,吾确实有些事情需要请教。” 于是杨东跪坐在草席上,郭泰笑着开口了。 “吾刚刚听说了马邑县令又要强制征收粮食的事情,这些年,这个孙县令横征暴敛,逼死了无数马邑县人,吾每每看到都觉得痛心疾首。 可是吾随着大贤良师走遍了青徐兖冀幽等其他州,吾发现孙县令根本不是特例。 那些地方的贪官污吏一样横征暴敛,有些比孙县令做得还暴虐!吾这才明白,这天下人过得苦不是一个贪官污吏的问题。 是整个天下都烂透了,汉家天子奢靡暴虐,声色犬马,迎奸背德……实乃暴君,吾太平道承黄天之统,哀民生之多艰。 如今正是吾等太平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时候,杨壮士,汝二弟已经加入了太平道,不知汝可否愿意加入吾等太平道?” 二弟什么时候加入太平道的? 杨东诧异地看了自己二弟一眼,见自己二弟点头。再看着郭渠帅询问的眼神,杨东整个人心惊肉跳。 要说加入太平道,以前如果有人这么问他,他估计会答应。 毕竟这太平道救苦救穷,实乃天下万千庶民心中的活菩萨。 可是郭渠帅刚刚那番话实在是太疯狂了,虽然他也怨恨那些贪官污吏。可是郭渠帅刚刚竟然大骂天子,一副要造反的样子。 杨东听着实在是害怕,他不想答应,可是那话又说不出口。 毕竟人家很有诚意,自己二弟也加入了。可是生性胆小懦弱的杨东觉得这太危险了,他不能让全家担上杀头的罪名。 沉默开始蔓延开来,郭泰和杨南渐渐看明白了杨东的态度。 “兄长,难道你还要忍受这等日子吗?那孙县令……” 杨南话说到一半,郭泰直接伸出手阻止了对方,他对着紧张的杨东笑了笑。 第23章 “杨壮士,是否加入太平道,主要还是看自己的意愿。既然杨壮士无意愿,吾等也不必强求。 不过眼下吾有件事情想求杨壮士帮忙,请杨壮士务必答应。” 杨东询问对方何事?郭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第12章 “如今孙县令贪暴残忍,一旦这一次的粮食征收完成,肯定有许多家农户会饿死在这个冬天。 吾太平道自然不忍此种事情发生,所以吾决定带着教中诸人过一阵子施粥救济一下大家。 按照吾的安排,马邑县每个乡设一处施粥,但是粮食现在被那些豪右翻了好几倍卖,吾听说汝家存粮颇丰。 吾愿意以一石100钱的价格购买一百石粮食,之后用这些粮食为清河乡施粥,不知汝可否答应?” 100钱是年景好的时候一石粮食的价钱,年景不好的时候,售价翻几倍都正常。 不过这几年衣食无忧的杨东不在意这钱是否亏了,他只觉得这个价钱很公道,至少可以让太平道多救一些人、 “好,我答应。” 等到郭泰离开南华里的时候,他自己收的一个徒弟好奇问了起来。 “师傅,为何要这么给那杨大郎面子,那不就是个普通农户吗?” 郭泰笑了笑。 “汝不懂,这杨郎君有奇异的地方,这些年,他种地每年粮食都大丰收,家里存粮多得吃不完。 吾猜测这杨东肯定有秘法种地,不然粮食产量怎么会年年丰收?等大贤良师起事成功之后,吾要把这种人才举荐出来,大贤良师肯定很是欣喜。” 从这天开始,马邑县就笼罩在了一种绝望痛苦的气氛之中。 只给了三天时间准备,许多人都惶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 而对杨秋来说,她此刻正拿着一把环首刀和张辽两个人对战。 这里是雁门郡的治所阴馆。 七年前,张辽父亲张元被征辟为太守主簿,那时候张辽一家人就长期住在阴馆了。 而杨秋是怎么和张家开始联系紧密呢?一切源于七年前来的孙县令。 这位孙县令一来就横征暴敛,用各种借口搜刮庶民口粮财富,弄得马邑县的人苦不堪言。 那时候杨秋就发现,自己用了肥料高产种子让家里丰收根本没用。 她家是吃饱了,可是其他家过得越来越惨。 而高产种子的事情杨秋没法子推广,这样的县令,献种子只是徒惹笑话,说不定还会遭遇杀身之祸。 接着,熹平六年,杨秋穿越过来的第二年。 天子刘宏发起了一场针对鲜卑的大战。 当时分三路出兵,三个名将夏育田晏臧旻率领骑兵一万人征战鲜卑。结果汉军遭遇了惨败,最后只有十分一的人活了下来。 杨秋为此在商城购买了汉朝的史书,她这才知道,原来北方鲜卑出现了一位雄主檀石槐。 这位檀石槐将周边鲜卑统一在了一起,实力极其强大。 汉桓帝的时候,因为打不过檀石槐,朝廷决定求饶,给檀石槐封王,还决定和亲。 当时汉庭估计以为自己这是放下身段了,檀石槐应该识趣称臣。 结果檀石槐拒不接受,还羞辱汉庭使者,之后侵犯边境甚至更加厉害了。 从此以后,汉军就拿鲜卑没办法了,开始无视放弃边境。 而刘宏支棱了一回,但结果惨烈,大军惨败。 从这以后,刘宏估计就彻底摆烂了,而汉朝的边境开始无人关心。 可以说边境每年都有汉民被鲜卑人杀死,这些事情甚至现在变得司空见惯。 就算有新的太守县令过来,但这些人也不会关注边境汉民的安危,他们是过来当官挣钱的。 边境汉民被杀,关他们什么事? 甚至为了维持表面和平,糊弄一下朝廷,这些边境官员直接杀良冒功。 每年去随便杀一些平民,把头砍了交给朝廷献上,证明他们在边境还是在抵御鲜卑做事的。 其实这些官员各个都在横征暴敛,之后再给鲜卑人送一笔钱买平安。 大家都这么心照不宣,你来我往地糊弄着。至于朝廷高官嘛,你说他们不知道真相,不知道鲜卑凶悍? 那怎么可能? 但刀又没有架在自己脖子上,关东那些士族高官只在乎他们关东地区死活。 只要关东地区没事儿,他们歌照唱舞照跳。 当然,有点良心的,那都绞尽脑汁在和宦官对掐呢。党人和宦官斗得你死我活,并州这个烂摊子,没人愿意接手。 所以边境官员怎么胡作非为都可以,只要别把真相捅出来,只要每年的税赋交得上去,大家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能凑合过日子,干嘛要揭开脓疮呢? 反正你看天子都在宫里建宫殿游戏人间,搞巨大游泳池开趴,他们这些官员干嘛认真做事? 这世道认真做事的人才是笑话。 看完汉朝史书的杨秋自然不能得过且过。 她已经知道未来的并州会被放弃,未来这里会先成为胡人虐杀的炼狱。 既然如此,她不把自己武力值锻炼起来,以后岂不是引颈受戮? 毕竟把武力值加到100,那也只是力大无穷,想做到真正万夫莫敌,那还要经过系统的训练。 所以杨秋决定求唯一有关系的张家帮忙。 第24章 当然,杨秋不傻,直接平白无故地让张家培养她。 那叫依附,以后张家就是她的主人。 所以六年前,她准备了一个巨大的利益来和张家做交换。 当时杨秋考虑了许久,首先,高产种子和肥料拿出来虽然有用。 但其实豪强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和财产。 更何况,实力不够强大的情况下,暴露这么多异常的种子和肥料,那是取死之道。 古人又不是傻子?看到你异常还无视。 至于晒盐方法,张辽家其实在这个汉朝还不算强大。就算在并州来看,张家在并州都算是微不足道的豪强。 所以碰盐也是找死,除非拉几个大家族一起干。但那就太麻烦了,杨秋不想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思来想去,她最后奉献上了各种类型的造纸方法。 张辽家是豪强,想要进入更大的士族圈子,要靠经学。 而在东汉经学入仕,那就得拜师,这师傅自然得是大儒名士了。 有了名士弟子身份,你才有资格踏入士族圈子。 所以张辽家需要士族圈子的入门券。 而纸张,当然是那些大儒名士认为的好东西了。 其实东汉已经有造纸术了,最开始蔡伦革新了造纸工艺,但成本还是很高。 这种纸也不能普遍应用。 不过技术都是在进步的,如今已经有一个叫做左伯的人再次改进了纸张。 这种左伯纸厚薄均匀,质量上佳,简直成了文人们的最爱。 但左伯纸虽然能用,但依然昂贵,且产量不高,一般人可用不起。 所以杨秋购买了书籍撰写了后世不同纸张的制作方法,然后把这个技术作为交易献给了张家。 在现代化科技之前,古代造纸主要分为四类。 竹纸,麻纸,草纸,皮纸。 竹纸是一个创造性发明,用竹做纸张简单便宜还可以量产,可是北方不怎么有竹子,所以此方法暂时只能看看。 麻纸主要是大麻苎麻之类的植物制作,目前东汉纸张的原材料就有这个。 草纸主要是麦茎,稻杆原材料,可惜强度不大,基本不能来书写,主要用作包装纸。 皮纸主要是用树皮做纸张,这种皮纸做成的纸张厚重坚韧,极为洁白,蔡侯纸左伯纸的原材料就有这个。 而树皮原料分为几种,楮树皮,桑树皮,木芙蓉树皮等,可惜古代最牛逼的宣纸原材料青檀树皮在安徽皖南一带,北方不行。 不过造纸时候用的原材料不是单一的,这几种材料有时候会混合起来制造。 目前北方书写纸主要可以制作麻纸和皮纸。 而麻纸在古代实践之中,可以生产黄、白麻纸,这种纸张正面洁白光滑,背面稍稍粗糙。但它质地坚韧,只要不受潮,保存千年都可以。 皮纸以楮树皮桑树皮等为原料,做出的纸张属于上等品。因为太有韧性,原材料纤维较多,所以皮纸从纸的纵面顺撕,还可以做成棉纸。 当然,这种纸张目前东汉有,大儒名士也都见过,不是啥稀奇货。 所以要玩花样,那就得技术升级。 根据后世之人玩的花样,可以给纸张染色,用植物染料做成不同颜色。 也可是采集花瓣染香,让纸张染上香气。 还可以精益求精,将皮纸精细加工,染色施胶施粉,砑光砑花水印洒金等。 提高技术水平,迎合那些名士们的爱好,让他们觉得这种纸张高端雅趣风流。 毕竟后世文人就是走的这条路线,什么薛涛笺,谢公笺,澄心堂纸……那都是文人们玩出来的花样,也是文人们的最爱。 所以杨秋自称师傅传承了自己造纸术的方法,然后成功和张家制造出来了各种各样的纸张。 之后,张家先用这种加工精美的纸笺用作敲门砖,率先叩响了东汉大儒蔡邕的心扉。 光和元年,天子刘宏询问蔡邕朝政问题,蔡邕暗示宦官干预政事,结果被宦官团体偷偷看到了。 之后一番朝堂风云,朝廷内斗, 蔡邕先是被关到洛阳监狱里面,之后又被流放到了并州朔方郡服劳役,最后又辗转居住在了并州五原郡安阳县。 这不就是最好的接触时机?来都来并州了,以后可没有机会碰到。 于是蔡邕落难,张家主动示好,还带着文人雅客拒绝不了的精美纸笺。 所以蔡邕心动了,然后他收徒了。 一个是明面上的张辽,一个是隐藏身份的田冲。 而杨秋通过这样一番交易,她成功得到了在张家深造的机会。 第13章 过去这六年,杨秋在张家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 毕竟古代字和现在字不一样,这都需要系统的学习。 读书习字之外,杨秋还在学习洛阳雅言。 是的,在接受张家系统的教育之后,杨秋才发现,原来……她一直说的那个叫边境方言。 人大汉朝的官方语言是洛阳雅言。 为此,杨秋给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现代时候要学普通话,到古代来了还是要学习‘大汉普通话’。 当然,读书习字只是杨秋过去几年生活中的一小部分,她更重要的是学武。 张家有祖传的兵法韬略,原本杨秋是没资格学人家祖传家学的。 第25章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做了交易,帮助张辽和田冲拜师蔡邕之后。 张辽父亲张元主动给她开了这样一扇大门。 对于这种求之不得的好事,虽然想不明白原因,但这不重要。 财富金钱都是可以转移的,但知识学到了永远都是自己的,所以杨秋学得很用心。 而在兵法韬略习武上,田冲就不怎么有天赋了。他在蔡邕那里学习经学,并且意外发现自己数学天赋特别高。 蔡邕的确是个牛逼的全才,文学,数术,天文,音乐,书法都是当世的大才。 田冲虽然天赋点在数术天文上,但是蔡邕还是很喜欢这个弟子,当然也很喜欢张家送的纸笺。 于是蔡邕又给田冲介绍了一个名士,东汉鼎鼎大名的数学家,天文学家,算圣刘洪。 刘洪是汉朝宗室,我国珠算发明者,月球运动不均匀性理论的发现者。为此还创造了我国第一部历法《乾象历》,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 而田冲再次拜师刘洪,然后离开了并州,开始跟在刘洪这个师傅身边学习。 目前田冲正在洛阳学习。 当然,为了让田冲光明正大用自己的身份,张家还编造了一个借口。 说田冲当年受重伤失忆被人收养,然后在五原郡遇到了蔡邕,拜师之后才开始慢慢恢复记忆。 所以田冲现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自己身份行走,于是田家那群人开始慌乱不已。 这家伙居然没死?不仅拜师大儒蔡邕,现在又拜师刘洪,这让他们田家其他人感觉头顶上简直悬了一把利剑。 又想讨好认错,又害怕被田冲报复,然后就这样上不来下不去,日日惶恐不已。 而对于张辽来说,他天赋真的完全在兵法韬略习武上。 所以虽然拜师了蔡邕,也用心学了一阵子。但在光和二年,蔡邕被汉灵帝赦免之后。 蔡邕就离开并州了,当时田冲跟着一起离开,然后拜师了刘洪。 张辽则留在并州继续学习兵法韬略,所以张辽最后成了一个挂名弟子。 毕竟实在是没那天赋,所以蔡邕和张家都不强求了。反正这年头挂名弟子也很值钱,拿出去也能唬人一番。 这就导致,杨秋这几年基本都是跟着张辽一起学习,田冲都几年没见了。 这一年,杨秋12岁,张辽14岁,田冲17岁。 因为吃得饱穿得暖了,再加上购买了满分100的健康值,所以杨秋现在也是个精神小妹了。 小麦色的肌肤,矫健的身躯,明艳动人的五官,英姿飒爽的气质。 再加上一米六多的身高,杨秋觉得自己出去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然,这可能是错觉。因为她一直在爆锤张辽,毕竟也没有其他对手了! 不过杨秋很有自信,再长几年,她一定会变成一个一米八的大女人! 想当年,她就一米六,如今终于可以圆梦一米八了。 至于智力值,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杨秋当初开始学习之后,她确实购买了智力值,但这个东西不能购买满值100分。 破游戏还给了解释,根据它评估,智力这东西根本没人存在满值。 哪怕99,但距离100依然遥远,中间隔着无数个零点几。 于是杨秋购买了系统评定的最高等级,那就是90,再上就不可能了。 而杨秋购买之后,她发现这东西的效果就是让她过目不忘。 这倒是个好事,所以杨秋学习的效率也因此快了不少,毕竟这个天赋不只是用在看书上。 在学习练武射箭骑马上,她一样过目不忘。 这开了挂的体验相当美好,只要多掌握一些技能,杨秋就能智力值增加到零点几几几。 所以杨秋现在。 武力值:100 健康值:100 不过健康值会因为受伤生病下滑,它是个动态值,所以杨秋一直通过氪金保持自己的健康值。 智力值:90.111234…… 是的,哪怕学习了几年,掌握了很多知识,杨秋的智力值评定也只是增加了这么点。 不得不说,这游戏还挺实在,评定智力的标准一点都带不玩虚的。 当然,杨秋也觉得自己没资格被评定为高分,她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学呢! 所以杨秋这几年的生活很充实,每年在村里种地扯草,等到秋收之后,她就来张家和张辽一起学习。 这一年,她是八月下旬来的。当时案比结束,所以杨秋如同往年那样来到张家习武锻炼学习。 如今她已经待了一个月了,此时是九月下旬。 按照以往习惯,再待半个月,杨秋就会回去。 相当于每年在张家学习一个多月,其他时间,杨秋都是在南华里自己练习。 毕竟家里的地还要她种呢。 这几年犁地主要就是她在干,毕竟她那力气,没人比得上。 “汝又赢了!” 一番对抗结束,杨秋用环首刀打赢了张辽的长戟。 张辽也如同往常一样认输,毕竟输了好几年,输得张辽情绪平稳,习以为常了。 最开始那两年,张辽仗着大几岁,学武有了技巧谋略,其实是能偶尔赢杨秋几次的。 但经验技术这种东西杨秋也在实践之中不断增长,再加上身高暴涨,所以张辽从三年前开始。 他就一次都没有赢过杨秋了。 第26章 那时候,张辽十分沮丧,为此夜以继日的锻炼,十分刻苦。 但输的时间久了,再加上看到杨秋直接三招横扫张家那些厉害的部曲,张辽就淡定了。 毕竟他还能在杨秋这里过十几招,这些人三招就完蛋了。 所以结论是,不是他太菜,而是杨秋太厉害! 心绪平稳了,张辽就开始学习兵法专注谋略了。 毕竟打仗不是靠一个人,而是对整个军队的掌控力。而张辽在这上面天赋绝佳,对手杨秋也不能轻松赢他。 两个人在下棋对阵上你来我往,有输有赢,所以张辽更加平衡了。 他只是天赋点没在武力值上面而已,没关系。 我张辽已经很厉害了。 以上是张辽躺平之后的心路历程。 他越挫越勇,干脆把和杨秋对阵当作提升经验。 之后两个人又合作与张家部曲对阵,为此张家部曲被张辽和杨秋打得哇哇大哭。 真是求他们两个老六别再祸害他们这些普通人了。 “辽兄,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对阵已经不能提升彼此的经验了。” 张辽表示同意,两个人对彼此的套路招数都熟得像是左右手了,所以打起来很没意思。 “要不明天多喊几个张家部曲来,人多了就可以锻炼我们的极限了。” 杨秋瞬间噗嗤一声笑了。 “别别别,他们会哭的!辽兄,我觉得理论知识我们都具备了,对战经验我们两个打起来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缺的是实战经验,不然我们永远都只是小孩子玩闹,再也无法增加实力。” 张辽默然,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实际上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可是实战经验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啊。 边境混乱,官员不管正事,一心捞钱。你如果去当兵,最后只是炮灰。 人家和鲜卑生意做得正好,你去认真杀敌,这不是坏人生意嘛?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所以不是你想报效朝廷就能报效的,人家不需要你这个愣头小子。 至于寻找靠山,三年前太守换了人之后,张辽父亲就直接被卸职了。 所以张家现在也找不到仕官的出路,毕竟他们张家不得如今这个太守的喜欢。 至于蔡邕弟子的名头,那是走经学这条路。 但张辽确定自己未来的梦想是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所以他只能继续等待。 不过张辽原本是不着急的,他才14岁。 但12岁的杨秋都着急了,张辽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要……要不我们去杀山匪?” 这建议一提出来,杨秋立即否认。 “山匪躲在大山里面,真去找他们,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话是这么说,杨秋心中其实有些心虚。 这七年,趁着每年往反张家和杨家的时间,她其实偷偷救了一些人,然后将他们安插在了马邑县和阴馆附近的一座大山里面。 这世道,也只有深山轮不着朝廷管辖了。 而杨秋给他们准备了食盐,农具,吃的粮食,以及高产粮食种子,布匹,一些生活必用工具。 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因为食盐粮食被迫下山来,可以暂时过上一段安稳日子。 不过在官员眼里面,这种都通通可以划归为山匪。 所以张辽刚刚说要杀山匪,万一选的地方就是她安排人住的洪涛山? 最后岂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还会把山里面那批人吓一跳。 这计划自然不行! 第14章 “那再等等?也许换个太守就好了?” 张辽是真的很有耐心,可是杨秋没法再等等了。 要知道明年可是光和七年,到时候黄巾起义,天下大乱。 杨秋可不想到时候自己还是一个愣头青,她想提前锻炼出自己的实战经验。 “有些豪右家的训练方法是直接抓家里的奴婢杀人见血,锻炼胆气,可是我觉得这种方法没有意义。 战场上才能见真章,那些人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奴婢,我觉得这种人不会有所成就。真正的英雄,应该挥刀对上比自己更强的人。” “说得好!” 杨秋这些年也见了许多烂透的豪强子弟,声色犬马,花天酒地,滥杀无辜,豹狼成性…… 相比较起来,高高在上,瞧不起庶民,这都算是小毛病了。 “有个大贤曾说过,勇者愤怒,抽刀更向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刀更向弱者。辽兄,你以后必定会名留青史!” 张辽被夸得有点羞涩,同时也有点疑惑杨秋这句话的出处。 “汝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不过吾没在书籍上看到过,这又是汝师傅传授的?” 杨秋厚脸皮的应了一声是,毕竟说话的本能是不能遏制的。 杨秋搞不清楚哪些成语是汉朝的,哪些是后世衍生出来的,所以每次说出一些众人没听过的。 杨秋最后通通归咎于师傅教导。 为了完善自己谎言,杨秋都给自己师傅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别号了。 号曰:太白居士。 虽然李白大大是青莲居士,但不影响杨秋化用诗仙的字太白,毕竟也是蹭了诗仙,显得蛮有逼格。 “那唯一可行的路就是偷偷去杀鲜卑了,毕竟这些杂胡年年来边境袭扰。 吾估计十月之后,到时候又有鲜卑南下,我们可以去杀了这些禽兽。但这不是正规名义,有些冒险。” 第27章 到最后,张辽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杨秋觉得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就是她要这么干,今年冬天就不能回家去。 但黄巾起义的紧迫感让杨秋觉得自己必须迈出这一步。 “嗯……我觉得可以,不过我得提前回家一趟。告诉阿爹他们今年在你们这里有事要做,要不明天我就回马邑吧?” “这么紧急?” “越快越好。” 张辽见杨秋如此坚持,于是不再劝说。 他开始安排家里奴婢准备杨秋出行需要的衣食,至于马匹,杨秋这些年在张家的帮助下养了一匹骏马。 那是一匹全身黑色的大马,长得那是相当威武霸气。杨秋每天自己刷马喂食,一人一马感情相当好了。 当然,杨秋给自己马取了一个名字:追风。 当天晚上,杨秋亲自见了张辽父亲一面告别,然后回到自己住处休息。 至于张辽父子,两个人在杨秋离开之后,接着继续在书堂里对话。 “吾儿觉得她想要做什么?为父这些年观察了许久,总觉得猜不透这位杨女郎的想法?” 按理来说,杨秋这卑微出身实在不值得让人关注。 可是从七年前认识这个女郎之后,最开始因为杨秋的力大无穷感到惊叹,接着又因为杨秋有隐士传承想要拉拢。 但即使这样,那依然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提携。 反正对于有能力的人,生存法则就是拉拢不了,也得交个好。 可是随着这七年的日益熟悉,眼见着这位杨女郎越来越厉害,再加上杨秋贡献出的造纸方法。 不仅成功让田冲张辽拜师汉朝顶级大儒蔡邕,还让张氏因为纸张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钱多在汉朝不是啥稀奇事儿,豪富多得是,这不值一提。 但张家不一样,他们赢得是是文人墨客的欣赏,所有张家这几年尽管失去了权力。 可因为张元年年给汉朝那批顶级大儒送精美纸笺,所以原来一个微不足道的马邑张氏都已经在汉朝有了一些名气。 要不是因为张辽天赋实在不在经学上,张元早就把自己这个儿子送到洛阳读书了。 所以,张元这几年用心培养儿子,再就是细心观察杨秋。 可是观察得越久越糊涂,只要一想到张辽当年做的那个梦遇神龙的梦,张元就不敢掉以轻心。 难道这大汉天下真的要完了? 可为什么儿子做的梦暗示在一个出身卑贱的女郎身上?张元觉得这个梦可能还有其他深意。 也许杨秋只是一个引路人,其实儿子未来的前途在其他人身上,但杨秋会是这个关键之人。 但七年过去了,这位杨女郎在武力上越来越厉害,但人际交往上实在乏善可陈。 除了那个没见过的太白居士,张元委实想不明白,这杨女郎在自己儿子未来前途中到底会是什么角色? “父亲,吾今天和小秋交流,她想要在战场上杀敌,想要实战经验。 可是她一点都没有想过投效哪位官员,吾张家是因为和目前太守不和,所以蛰伏等待机会。 但吾确定小秋对任何官员都没有兴趣,可是她还是不断提升武力,而她又在认真学兵法韬略。 父亲,若是一个人根本不打算报效朝廷,但偏偏有西楚霸王的武力,又在认真学习兵法,父亲觉得她想要做什么?” 此言一出,张元手心都颤抖了起来。 他其实也有过这种怀疑,但杨秋毕竟只是一个12岁的女郎。 所以每次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异想天开,这世道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他们这些豪强都在唯唯诺诺做人,生怕得罪高官,得罪宦官,得罪天子…… 可是儿子这话瞬间让他如梦初醒。 是啊,一个如此强大的人不效忠朝堂,但暗地里在准备着招兵买马。 虽然还没有招兵,但是这些年张家每年都给了杨秋一些分红。那钱对张氏不算多,但杨秋来说,这实在是一笔巨大财富。 可是杨秋没有用在家里面,没人知道她把钱用在了哪里,如今细想起来只觉得可怕。 这是要造反啊! 这个小女郎真是疯狂。 “吾儿,这杨女郎志向实在是非同一般,吾张氏这些年和她交好。 但张氏不能去冒险,这等疯狂之事可是抄家灭族的祸事,吾知道汝很欣赏她,但张氏不能冒险。 汝还记得我们那位祖先吗?当年那场马邑之谋,祖先也是想干场大事业,可是结果呢? 秘密泄露,张氏隐姓埋名,这些年一直低调做人,当年差一点,整个家族就覆灭了。 这就是教训,张氏只能求稳,吾儿可明白?” 张辽沉重地应了一声是。 其实他觉得这个朝廷已经烂了,他们并州人在朝堂根本就是边缘人士,舔着脸去朝堂,其实根本没人搭理。 更何况他的志向还是征战沙场,这武人身份在朝堂就更是地位低下了。 君不见凉州三明各个下场凄惨?那些关东士族根本瞧不起武人。 说来他们并州和凉州也是俩难兄难弟,朝堂排斥他们,天子防范他们。 从世祖光武帝重建大汉之后,只有累世官宦,不见奴隶飞升变大将军了。 可他是张氏子孙,家族培养他,不是让他带着家族去冒着灭族的危险去做事儿的。 第28章 这些道理张辽都明白,哪怕他觉得以后会天下大乱。但时机没有出现之前,他没资格让张氏选一条危险的路。 “父亲,儿明白。” “只是朝堂乱象频出,若有一天这汉家天下真的到了要换个人坐的时候,儿到时候可以选择有潜力的那个人吗? 儿总觉得,小秋的师傅不只是传授了造纸术,如果儿没猜错的话,小秋肯定还有很多厉害的传承。” 这话一说出来,张元沉默了许久,他明白自己儿子是什么意思。 良久,张元悲伤地叹了一口气。 “这汉家天下都快要四百年了,难道吾这一辈真的要做亡国之人吗?” “罢了!” 张元抑制住心中的悲伤,他看向儿子郑重其事地开口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吾可以为了汉家殉国,可张氏不能就这么覆灭。 若那杨家女郎真的有实力搅乱这天下,汝可以自己选择,不过到时候张氏要分家。 这乱世一旦开始,谁知道最终胜利者是谁?汝的想法太冒险,张氏需要多个准备。” 张辽明白父亲的意思,真有那么一天,张氏就分家下注实力强大诸侯,避免举族倾覆的危险。 而父亲到时候会允许他自主选择未来的路,这是父亲对他最大的宽容了。 这一次,张辽退后一步对着父亲跪拜行了一个大礼。 “辽,谨受教。” 第二天,天一亮杨秋就出发了。 张辽还亲自将她送了十里远。 从阴馆出发,走官道的话,到马邑县大概有80里路。 而一匹快马一天的极限是400里,不过那个太累人了,马很累,人也很累。 古代说的800里加急,说一天跑了800里,那其实是路上到了驿站就换马,很可能还实现不了。 对于杨秋来说,80里不用太着急,走走停停就是。 更何况,她这一次并不打算先回家,趁着家里人还不知道她要回家的事情。 她决定先去山寨里看看情况。 第15章 七年了,从当初小心翼翼救人,到后来熟练将人带到山里居住。 杨秋早已经悄悄成为了洪涛山响当当的土匪头子。 周围其他大山里面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杨家寨。 江湖只传言杨家寨寨主能徒手打死老虎,勇猛无比。 这些人还并不知道杨家寨寨主的真实身份,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杨秋每年只去几次,所以外界人无法窥探到真相而已。 骑着马走向通往山林的小道,杨秋脑海之中有地图,所以她走得很是熟练。 以往,杨秋慢悠悠走几个时辰,基本就能到达山寨了,一路上也都是荒无人烟。 可是这一次,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些许变化。 杨秋发现路上的尸体比以往增加了许多,再继续向前走,杨秋看到远处草地上有人光着身子在地上啃食草根。 那看起来是个年龄有些大的老翁,杨秋看到之后忍不住别开了眼睛。 这种画面现在在整个汉家天下都很多。 可惜如今是九月了,草地的叶子也枯黄了,草根也硬了。 现在啃野草根都啃不了什么。 杨秋掏出背包里面一个干饼投掷了过去,这些年,她拉弓射箭学弩,这准头还是非常好的。 投掷了干饼,杨秋立即加速去山寨。 现在山下的情况都这么严重了,她有点担忧山寨里面的人。 虽然地图上显示人大部分都在,但这山下的样子实在是诡异? 毕竟,寨子里的人虽然不能去县城,但大家还是经常在山下附近活动的。 主要是为了熟悉地形,巡视周边情况,以防有其他山寨进攻。 当然,若山下有这种苦命人,杨家寨的宗旨一定会救助。 可现在山下的情况这么凄惨,寨子里的人要么就是出事了管不了山下。 要么就是还没看到,毕竟这里距离山寨还有些距离。 后半程路上,哭泣的孩子,啃树皮的女人,吃着黄土衣衫褴褛瘦得凹陷的男人…… 这些景象不曾断绝,到处都触目惊心。 对于见到的人,杨秋都会投掷一块干饼。 而她也更加担忧山寨的情况了,总觉得出事了。 用最快的速度往山里赶,因为马匹不能在山里面奔驰,所以杨秋用的最快速度也只是双脚走路的极限。 就这样快速赶路,终于在接近正午的时候,杨秋到达了山寨脚下。 只见眼前有一条狭窄的山间小道,两边则是巨大的石壁,宽度只能够一个人通行。 这是一处绝佳的防守要道,当初杨秋通过地图带着人选择了这里。 这是杨家寨的第一处防守要塞,这里自然也守了人。 根据地图上的信息显示,守在要塞处的有三个人。有两个杨秋暂时不认识,可能是新来的,唯一认识的人叫邓广,对方是杨秋六年前救的人。 那时候邓家是马邑县一个普通富户,家里有千亩良田,经营着一个养猪场。 没错,古代也是有养猪场的,这是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径。 邓家擅长养猪,杀猪,还有一手熟练的劁猪技术,所以从几代以前开始经营,到后来做大做强。 也算是马邑县的一个小土豪了。 但这种出身没有丝毫地位,邓家也一直小心翼翼,一直都卑微地讨好着士族豪强和官员。 第29章 可是这世道不是小心做人就能好好活下来的,邓家没权势没地位,但偏偏有钱。 这不就是现成的软柿子吗,不搞他搞谁? 当时孙县令觉得搜刮穷人的钱太慢,他想搞个大的,那些有部曲的豪强士族他还不敢对付。 所以孙县令把目光注意到了邓家身上。 他先是强迫纳邓广的阿姊为妾,表面宠爱。实际上暗示邓广阿姊把弟弟带到孙家来学习,他愿意培养邓广。 当时邓家还挺高兴,觉得他们家终于可以改换门庭,以后可以走上经学入仕这条路了。 然而这是个巨大的阴谋。 孙县令名叫孙显,他本身是个卑贱出身,但谁叫他舅舅是大汉鼎鼎大名的宦官张让呢? 有了这样一个靠山,孙显自然肆无忌惮,贪暴跋扈。 他这个人爱钱,搜刮钱财的方法无所不用其极。 以前他在其他地方当官的时候纳了一个家里有钱的妾侍,接着他变着法玩死妾侍的家人,然后吃绝户。 毕竟妾侍家人都死了,那妾侍家里的财产不全都归他了? 所以这次对邓家,孙县令决定玩同一个招数! 本来计划都进展到一半了,邓家父母都被他意外搞死了,还没来得及弄死邓广这个唯一继承人。 孙县令家的马夫因为妻子被孙县令糟蹋而死,他怀恨在心。于是把孙县令的诡计告诉了邓广阿姊,并且拿刀刺杀孙县令。 可惜刺杀孙县令失败了,而邓广姐弟的逃亡自然也被孙县令发现了。 于是孙县令派人追杀,当时正巧是杨秋结束秋收,准备前往张家的路上。 所以杨秋救了这对姐弟,然后把他们姐弟安置在了山寨里面。 一晃六年过去,邓广都在山寨又搞了一个养猪场重操旧业。 目前山寨里面的人有肉有粮,其实吃得还挺好。 按照杨秋的规划,大家都在种地养猪练兵,就等着杨秋说的大乱时时机。 难道是安稳日子过头了?所以山寨出事了。 杨秋没有冒险前进,而是站在原地气沉丹田地喊了一声。 “天王盖地虎!” 这是杨秋规划的暗号,当然主要是用在她身上。 毕竟山寨里面的人很少出来。 要邓广有事,他就对错误的暗号,暗示他情况危险,山寨出了问题。 当然,若是邓广这家伙背叛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见沉默的大山之中,杨秋这句话刚刚说完不到十秒,一个激动地声音瞬间回应了过来。 “宝塔镇河妖!” 念完暗号,只见前方的小道上,邓广激动地冲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看不起来是个半大小子,估计十岁左右。 一个身材高大,看着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壮士。 杨秋微笑着看着邓广,对方站在距离杨秋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寨主,你总算回来了,这一阵子我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寨子里的人都不敢下山了,那人实在是厉害……” 在邓广的叙述之中, 这大山之中有一处山寨叫做虎口寨,那里居住着一些山匪,而虎口寨的寨主叫做张大虎。 其人九尺身高,相貌魁梧,一开口,声如洪雷。传言其常年手持双刀,勇猛无比。 原本,这虎口寨和杨家寨隔着一座山头,两边都没有扩张想法,可谓井水不犯河水。 但也不知道这个张大虎是从哪里听说了杨家寨的传言,在知道杨家寨的寨主可以徒手打死老虎之后。 大约半个月前,这张大虎直接跑到了杨家寨山寨下面喊话,就在杨秋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张大虎对杨家寨寨主下了战书,要求两个人定个时间比武。 当时杨秋不在,负责这里主事的人是邓广。他自然帮杨秋婉拒了,说寨主最近有事出门了。 事实上这也是实话。 可是张大虎觉得杨家寨寨主看不起他,他开始每天派人到杨家寨这里喊话,日日不辍,简直倔得像头牛。 在持续十天都没有得到回复之后,张大虎怒了。 他开始用起了非常手段,既然你杨家寨寨主不来,那我就绑架你山寨里面的人。 所以过去几天,凡是下了山寨的人,最后都被张大虎给绑了。 这导致山寨里面的人直接不敢出门了,而张大虎依然每天派人下战书,用人质做威胁。 昨天还下达了截止日期,三天之内,要是杨家寨寨主再像个孬种一样躲起来,他就把绑架好的三个杨家寨山民送黄泉。 “寨主,这都是我的失误,是我没有保护好寨子里面的人。 而我今天还做了一件蠢事!那张大虎不是用我们山寨人的性命做了威胁吗?我思来想去,认为必须要对张大虎做个回应。 所以我和勇弟商量了一下,让勇弟冒充寨主你的身份。毕竟勇弟身长八尺,英勇彪悍,让他冒充一下寨主你的身份,至少可以让张大虎放过我们杨家寨的寨民。 可是那张大虎太厉害了,今天早上勇弟刚刚出门伪装寨主身份和张大虎对战,结果勇弟竟然十招之内就输了。 那张大虎特别生气,觉得我们杨家寨徒有其名。还要我们明天率众归附,不然他后天就带着自己人来攻打山寨!” “所以我今天一直带着人守在山脚,就是害怕张大虎提前发动进攻! 第30章 好在寨主你赶回来了,有寨主你收拾张大虎,我们杨家寨总算是安全了。” 邓广言语之中满是兴奋,而他身边的一大一小都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刚开始听说寨主来了,这两个人还挺激动的。他们叔侄俩好不容易被杨家寨收买,在这里生活安稳,吃得饱穿得暖,他们是真的不希望杨家寨出事儿。 可是在跟着邓广出来见到一个年轻女郎之后,叔侄俩就绝望了。 也没人告诉他们,杨家寨寨主是个女郎啊? 于是他们沉默观望,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结果随着邓广对杨秋尊称寨主,言语之中满是恭敬和崇拜之后,这对叔侄俩简直麻了。 这年轻女郎虽然看着英姿飒爽,一看就不是个弱女子。但这真的是传言之中徒手打死两只老虎,英明神武的寨主吗?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第16章 杨秋自然没有注意到这对叔侄俩的反应,事实上,她的寨主地位可不是因为粮食布匹得来的。 当初在这山寨里面开拓生存区间,建房种地开荒那是最小的困难,大山里面最大的危险是什么?是野兽! 那时候选在这个地方做山寨,当然要把附近的野兽清理完,恰好这个地方老虎多。 果然,带着人往里面拓展的时候,一只母老虎和一只2岁小老虎出现了,这是一对母子。 当时形势危急,两只老虎直接一齐攻击过来。 众人还在大惊失色,杨秋直接上前徒手打死了两只老虎。 这等恐怖实力,若是一个壮士做出,大家虽然崇拜夸赞,但也只觉得是个厉害的猛士而已。 可是杨秋那时候只是个6岁大的女郎,长得又矮又瘦,这怎能不让人惊讶? 尤其是邓家姐弟,他们当初亲眼看到过这个6岁大的女郎直接袭击打伤了县令家三十几个护卫,如今又看到杨秋徒手打死2只老虎。 这都不可能叫天赋异禀了! 杨家寨的寨民深信杨秋师傅是神仙人物,所以杨秋也必定是神仙下凡,然后对他们救苦救难。 到现在,两只老虎的老虎皮都还在山寨里面挂着呢,所以山寨里面的人对杨秋的能力信服不已。 杨秋的寨主地位自然也固若金汤。 此时,杨秋终于明白了寨子里的人躲在山上的原因,难怪下面那么多流民。 “弘远,按照你说的,我们山寨现在有四个人被这张大虎给绑了?” 邓广取字弘远,今年22岁,听到杨秋这个询问,他垂丧点头。 “没错,加上勇弟有四个人,要不是我犯蠢让勇弟伪装寨主,其实勇弟不会出事儿。” 勇弟名叫邓勇,今年19岁,是邓广家的远亲弟弟,当年丧父丧母之后一直在邓家居住。 所以在邓家出事儿之后,邓勇也跟着一起来到了山寨。 杨秋试过邓勇的武力,那绝对是个力能扛鼎的猛汉子。但张大虎竟然能轻松赢了邓勇,看来这张大虎确实有些实力。 不过回想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杨秋又觉得这个张大虎是个简单粗暴的性子。 对付这种人,其实倒也不麻烦,对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和她比武。 这对她来说,简单啊! 她有信心,自己的实力可以赢得对方。 但赢了不是结束,这张大虎既然敢挑衅他们杨家寨,还绑架了人质威胁,那就必须要给对方一个狠狠教训了。 不然以后其他山寨岂不是都过来挑衅?她必须要打好这一杖。 这么想着,杨秋对着邓广开口了。 “弘远,我有一个计划对付这张大虎,你现在去山寨里面召集我们的虎士,我决定和大家商议一下进攻的计划。” 这话说完,邓广点头正准备带着杨秋往山寨里面走。但转头一看到旁边沉默的叔侄俩,邓广终于想起自己有件事情没有做了。 “寨主,等等,这两位郎君我还没有给你介绍呢。” 杨秋点头,她其实能看到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不过听一听邓广介绍的信息,她也能判断这两个人是否撒谎? “寨主,这对叔侄俩分别是马青,马黑,因为得罪了宦官赵忠的家属,所以叔侄俩辗转逃难到了这里……” 这位马青是叔叔,今年23岁,马黑是其侄子,今年11岁。 叔侄俩是右扶风槐里人,家里就是普通的农户,一直都老实种地。 但这些年官吏压榨,干旱频发,光靠种地只能饿死,在马家病得饿得只剩下他们叔侄俩之后。 他们家田地已经卖完,于是叔侄俩把自己卖给了槐里县的豪强丁氏。 然而这是噩梦的开始,那丁氏本就是豪强,家族作风为非作歹。 而在三年前,丁氏更是攀上了宦官赵忠的儿子,他们女儿做了赵忠儿子赵光的妾侍。 于是丁氏更加目无法纪,横行霸道。他们不只是贪财豪奢,事实上和他们干的其他事情相比,那都算是小毛病。 这丁氏残忍恶毒,暴戾恣睢,经常在自家坞堡虐杀奴隶。 他们以好玩为乐趣,会故意把人丢到老虎笼子里面去,也会把人丢到马场里射杀围猎,这些恶行简直不胜枚举。 作为已经被卖到丁家的奴隶,马青和马黑叔侄俩本可以麻木地过一辈子。直到某一天被选作猎杀对象,又或者幸运老死。 第31章 可是叔侄俩义愤难平,于是他们联合了其他几个奴隶反抗,然后把丁家几个人杀了,接着就开始了四处逃亡。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逃亡半年多了。 听完这场经历,杨秋立即露出了一个赞赏的表情。 “马兄,汝是勇士!” 这个夸赞瞬间让马青露出了激动的神情,虽然他依然怀疑杨秋的能力。 可是自己杀人逃亡的事情没有得到鄙夷,反而被人赞赏,马青就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对的。 那些人怎么能那样虐杀人呢?反正马青觉得那些人该杀! “我……我也参与了,寨主,我也很厉害!” 一旁被忽视的马黑忍不住开口了,他显然有些激动,想要得到杨秋的赞赏。 “小郎君,你也是个小勇士,你们叔侄俩杀了那些恶人,挽救了许多可能未来会被他们欺辱虐杀的人。 你们的行为是正义的,是值得让人称赞的,哪怕是千秋之后,你们的行为依然会被后人称赞。” 这话一说出来,马黑怅然地问了一句。 “千秋之后,还有人会知道我这个人吗?” 一旁的马青和邓广也露出了同款神情,杨秋笑了。 “只要记在史书上,不管是千载还是万载,你的事迹都会铭记在后人心中。” “但我这种小人物没资格被写上史书吧?寨主阿姊,那是贵人们才有的权利。” 马黑这个小子很实诚,杨秋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 “怎会没有希望!这史书上会不会有你的故事?只要我们赢了就可以,所以小郎君,努力吧。” 此言一出,马黑依然呆愣不解。邓广已经露出了激动地神色,他早就知道寨主的野心,毕竟寨主是天命之人。 而他邓广也有野心,这世道早就该改天换地了。 至于一旁听明白的马青,他此刻已经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一个年轻小女郎做了山匪寨主已经很离奇了,结果听对方这意思,他们还打算继续上进啊。 造反,杀死那些黑心肠的贵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杀了丁家那些人,还不够! 这么一想,马青的心中也沸腾了起来,杨秋看着这家伙的脸色,她笑了。 “马兄,虽然你才加入山寨不久,但你的品德却足以让我信重你。 刚刚我让弘远安排虎士开会,这是我专门组建的白虎营。如果马兄有意愿,可以等会来参加,白虎营会欢迎每一个新兵。” 当初打死的两只老虎都是白色带花纹的,所以为了纪念这事,杨秋成立了白虎营。 这也算是杨秋亲手组建的亲卫了。 而杨秋这个邀请一发出,马青不过思考了几秒钟,他立即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青拜见寨主。” 杨秋瞬间笑了,她想到马青这个名字,然后便想到了那个名留青史的大将军。 只希望这个马青不辜负自己的心性,然后做出一番大事业。 洪涛山。 杨家寨因为杨秋的到来开始沸腾了起来。 而在马邑县清河乡,杨东被莫名其妙地邀请到了里正王成家。 “王公,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我做?你直接通知我就是,其实不用这样专程准备酒食。” 话说到这里,杨东的嗓音都开始紧张干涩。 他是真的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在王公面前,杨东向来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平日里日夜祈祷自己不要犯错,不要被里正嫉恨,为此每次见到王公都恭敬得不得了。 可是今天白天,王公说傍晚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聊一聊,让他务必去他们家一趟。 杨东哪里敢拒绝,甚至都害怕得回想了自己最近这半个月做的所有事情。 看看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王公? 可是思来想去,他一直对王公很恭敬啊,秋收的时候也给王公孝敬了1石粮食。 所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杨东着急得上半天焦灼难安,结果真的到了里正家里面。 杨东发现王公竟然为他准备了酒席饭菜,还是他好多年都没有吃到过的牛肉! 这不会让杨东感到惊喜,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吓死了。 “你这小子,怎么感觉老朽要害你似的,其实吾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喝点酒,这么紧张做什么? 来来来,吃肉喝酒,大郎你千万不要拘谨,今天可是有件喜事儿,等会老朽再告诉你。” 杨东只觉得更加紧张害怕了。 说实话,他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一直有着谨小慎微的本能。 王公这个里正平日对他们不算太过欺压,这些年在大家困难的时候,王公也会借粮给大家。 虽然借一石粮食,一年之后要还1.5石粮食,但这个都算是很良心的借贷了。 毕竟其他乡都是借一石,第二年要还2石甚至3石以上。 所以虽然王公现在态度很好,还请他喝酒吃肉,又说之后有喜事儿,但杨东心中一点激动都没有。 他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这不会是啥好事儿。 可是王公请你喝酒你能拒绝吗?那就更不敢了。 于是杨东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害怕,然后提高警惕和王公对话喝酒。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喝了几壶酒之后,杨东不受控制地放松了意识。实在是酒这个东西太强大,光靠意志力是不能抵抗的。 第32章 于是见杨东喝得脸色微微发红,眼神有些迷离的时候,王公终于笑了。 他放下手中酒杯,然后开启了今天的正题! 第17章 “大郎,今年秋收,老朽听说你们家一亩地有8石粮食,这消息是真的吗?” 王公的语气很是亲善,脸上的笑容更是随和亲切,杨东此刻早已失去了警惕心,他憨笑着开口了。 “王公,你也听说了呀!都是祖宗保佑,我家那地原本就是块中田,可是这几年偏偏产量高,也许是祖宗怜惜我们子孙。 唉,今年祭祀的时候我一定要给祖宗多买一些祭品!早些年啊,王公也知道我们家根本吃不饱,那一年我第二个女儿都饿死了,王公,孩子死在面前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喝了酒的杨东很有倾诉欲,他虽然很感激这些年祖宗保佑,可是他也无法忘记早些年的穷苦日子。 但这喝醉酒了就开始东扯西扯的毛病让王公脸色稍稍露出了些许不耐,这泥腿子庶民怎么会掌握这种厉害的种田丰收方法? 那可是直接翻了三四倍啊,简直就像是神仙奇迹。 以他们王家的见识来看,整个大汉朝都找不出亩产8石的田地。 如此厉害的种田秘法,他们王氏怎么可能不心动? 最开始原本以为是张氏传授,毕竟杨东那个女儿这些年被张氏看重,年年都去张家一趟学习本领。 可是他们王氏主家派了人调查张氏,这张氏名下的土地就跟他们王氏一样,最好的田也只能亩产4石,大部分都还是在3石左右的水准。 所以王家调查来调查去,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高产丰收的秘法掌握在杨东这个贱民手里。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最后,王氏族长给王成这个南华里里正交给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想办法从杨东嘴里面套出种田丰收的秘法。 “大郎,快别哭了,老朽今天请你过来喝酒,可不是让你来大哭一场的。 想当年,你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老朽就知道你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如今你撑起了杨家,老朽也为你高兴。” 里正的温言劝说让杨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刚刚是真的没有忍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莫名很有倾诉欲,也许是喝酒了的原因吧。 “王公见谅,唉,虽然过上好日子了,可是县令现在又要征收粮食,我们南华里那些人家今年收成都不够吃,这可怎么办啊?” 这话让王公眉头跳了跳,他再次给杨东倒了一杯酒,然后同时跟着叹息了起来。 “大郎说的是,这孙县令是要逼迫我们这些父老乡亲去死啊!现在大家都吃不饱,其实老朽觉得还是因为这些年收成不好。 要是大家都像大郎你们家一样种地丰收,哪怕县令过分一点,其实大家都熬得过去。唉,现在这粮食产量太低了。” 这话让杨东立即点头。 “王公,你说得对,若是年年丰收,其实这日子也能熬过去。唉,大家都被逼得要卖身了,我还听说有个乡的农户挖墓被抓了,其实他就为了偷一件衣服穿……” 杨东说着都开始叹息抹泪,一旁的王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话都展开说到这里了,这小子怎么还不上道? 不会是给他故意装傻吧? 这么一想,王公也不再拐弯抹角,他笑着开口了。 “大郎,其实老朽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帮助乡亲邻里度过这次难关,但就是需要要大郎你帮个小忙。” 此言一出,杨东瞬间激动地问了起来。 “王公,只要是我能做的,你尽管说就是。大家住在南华里这么多年,我真的想帮帮他们。” 听到对方保证,王公忍不住抹了一把胡子笑了起来。 “老朽就知道大郎是个仁厚性子,其实方法倒也简单,这不是每家每户需要交3石粮食吗? 这些年,我们南华里还剩下22户人家,大郎你家不缺粮食,吾家暂时粮食也还够,所以主要是那20户需要帮忙。 这60石粮食其实对王氏主家并不算多,甚至可以免费给,但主家听说了大郎你家丰收的事情,所以族长派我过来想问问大郎。 你家是如何让每亩地达到8石产量的,只要大郎你说出高产的方法,族长那边不只提供60石粮食,还可以保举大郎你做我们清河乡的田啬夫。” 田啬夫?这职位属于乡间小吏,主要负责管理每年的田间种地之事,掌管耕牛,负责田间灌溉和修路。 总的来说,主要是帮助每个乡的农户安然种地,没耕牛可以找田啬夫借牛耕种,当然这需要付钱。 说起来是个和田地打交道的小吏,豪强大户都瞧不上这种职位。 但对杨东来说,能够做个田啬夫,那简直就是做梦了。他家祖祖辈辈农户,哪怕是个田啬夫,那对他来说依然是大官! 杨东承认自己有些心动,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有这种好运,哪个人愿意一辈子都种地呢? 若真有改换门庭的机会,杨东也敢冒险试一试,只是他刚刚激动了几秒钟,然后整个人就垂头丧气了起来。 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惜,他杨家可能一辈子都是种地的命。 粮食高产是祖宗保佑啊,他哪里有办法? 实诚的杨东不会想出自己此刻可以瞎编乱造,他直接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沮丧。 第33章 一旁的王公观察了许久,最开始杨东明显心动了。可是不过一会儿,这家伙就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王公自诩自己识人功夫了得,但他此刻也纳闷了。 “大郎,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 这一下子,杨东兜不住心中的苦闷了,他一脸叹息地说出了心中的悲伤。 “王公,我……我也希望我有方法,可是我这几年种地的方法还是和早些年一样。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粮食年年丰收?其实8石也只是一场意外,今年就一亩地达到了这种收成。 大部分时候,每亩地都是6石左右;王公,这肯定是祖先的保佑,要不我去求求祖先,让他托梦告诉我怎么让粮食丰收。 唉,这可怎么办,我真的好想帮帮乡亲邻里,可是我真的没有方法……” 话说到此处,杨东又是遗憾,又是难受,他也想将方法公布出去啊。可是观察了几年,杨东发现唯一的秘诀就是犁地深了一些。 但这主要是因为秋儿气力大,所以每年女儿犁地效果好点。 除此之外,种地的方法和往年一模一样,唯一的差距就是每年的天气。但这是老天爷做主,他也没办法。 一旁的王公已经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杨东这个小子看着老实,没想到这么奸猾。 族长都给出了这么大诚意,都决定让一个贱民做他们王氏才会担任的乡间小吏了。 结果杨东这小子给他玩装傻,表面上一副痛心的样子,实际上叫他把种田方法献出来之后,这家伙直接说祖宗保佑! 这是骗鬼呢! 看着这么憨傻,原来是他看走了眼!这小子既然如此没有眼色,王公低着头狞笑了一下。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让老天爷教他做人! 这么想着,王公又抬起头笑着安抚了起来。 “大郎,你家倒是好运,不过倒也不用如此丧气,其实老朽还有一个好办法。” 此言一出,杨东惊讶地看向了王公。 “族长那边还有个想法,如果大郎没有种田秘法,这就说明大郎有福气。 现在天时不好,大家都日子艰难,所以大郎如果去做这个田啬夫,说不定明年整个清河乡都会高产呢? 为了让邻里乡亲明年有个好收成,大郎就答应这个安排吧,也许大郎的祖宗会保佑这一片土地呢。” 这话瞬间让杨东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我真的可以?” 王公心头冷笑,面上却全是赞赏之情。 “当然,说不定大郎可以给我们清河乡带来福气呢,大郎可千万不要推拒。” 杨东心中瞬间满是激动之情,恨不得立即回到家中告诉妻女这个好消息。 这一天的傍晚,杨东醉嘘嘘地回到家里说出了自己要当田啬夫的消息。 而杨秋这一边,她此刻正在山寨里等着众人到齐开会。 不过在所有人到达之前,杨秋现在正在和邓广的姐姐邓容对账本。 邓家虽然是养猪出身,但是读书习字在家族富裕之后都有学习。 所以作为山寨里面最有文化的几个人,邓容和邓广成为了山寨里面的副手。 邓容主要负责文,邓广主要负责武。 如今山寨人数已经到达了320多人,老人有40多人,成年男丁150多个,成年女丁有100多。 成年主要是指15岁以上,按照汉朝的算赋开始来划分。 所以15岁以下的孩子包括婴儿,目前有20多人。 这些人基本都是无家可归逃难的山里的流民,少部分是杨秋偶遇救下来的。 而邓容除了记账负责后勤管理农事,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教化。 除了老人实在不愿意学,这里的孩子男丁女丁,都必须学习认字和算术。 如果不愿意学习,那就减掉每日肉食口粮。 杨秋这是要造反,不是做慈善让大家每天吃饱躲在山寨里面就行。 她要走出去,所以培养自己的人手是十分必要的。 这些人不用具备将军丞相的本领,但是他们必须具备一个小吏的基本能力。 认字写字,可以统计户口,统计田亩,计算税赋,可以做最基层的胥吏。 不然杨秋就算打遍天下,最后收税的人还是那些豪强士族的亲信子弟,这天下打下来有何用? 还不是继续被这些豪强士族剥削。 改变这个天下,得先从培养自己的人才着手。 大汉烂到骨子里,就是因为士族豪强把大汉的根子给挖空了。 所以杨秋必须要走一条新路出来,她看了后世的经验总结,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第18章 至于邓广,他主要就是负责练兵军备。 成年男丁和女丁都要负责操练,其中优秀者可以提拔到白虎营里面,然后白虎营的每日肉食再添加一倍。 不愿意当兵,或者身体素质不够,那就负责种田,但也得有基本的武装能力。 至少得保证有人侵犯的时候,能够拿起刀反抗。 所以除了老人和婴儿,杨秋实行的是全民皆兵。 当初选择这座山,主要因为里面煤矿资源多,而杨家寨这里,还有铁矿资源。 所以这几年,杨秋一直嘱咐邓广不停铸造武器,但遗憾的是,由于吸收的三百多人之中只有一个铁匠,所以这速度它就快不了。 第34章 哪怕铁匠按照杨秋要求收徒,并且教会一个奖励丰厚的粮食金钱,但还是受限于大环境。 实在是人太少,所以它没法扩大生产力啊。 而杨家寨的重心还是在每年种地养猪上,这世上其他事情都可以延后,唯独饥饿不能延后,那是会死人的。 所以不管有多少规划建设,不管武力值有么重要,种地都是最重要的是事情。 而养猪吃肉,那是奢侈行为。 但由于有邓家祖传的养猪技术以及和邓家跟着一起逃亡过来的专业养猪人员,所以养猪场拓展得更好。 至于种地,杨秋倒是在这上面栽了几个大跟头。 最开始选择这块地的时候,杨秋按照书籍的指导烧荒开垦山地田土。 接着,杨秋就购买了农家有机肥,各种高产种子, 尤其是以前印象当中穿越必备的高产红薯土豆玉米,再加上这个世界本来有的麻、黍、粟、麦、菽。 本以为粮食问题可以轻松解决,最大的问题就是开荒艰难,山地烧荒太慢。 然而实际情况给了杨秋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首先,土豆确实是高产种子,但杨秋在并州。这里大部分区域是未来的山西,所以这是北方。 然后,东汉末年包括三国,这时候的气候极其干燥寒冷。所以北方游牧民族才不断南下,因为草原生存环境恶劣得不行。 而土豆的种植需要湿润的土地,尤其是发芽期,需要土壤土壤含水量到达百分之四五十左右。 而幼苗期之后,需要水分更多了。 可是这是在干旱冰冷的北方啊,所以种植土豆计划破产。这里的土地种植的土豆不仅产量少,还直接腐烂…… 之所以北方现在大量种植粟和小麦,那就是因为粟和小麦比较抗旱。 原本汉朝北方是种植水稻的,因为那时候北方降水量还行,有些地方还水稻高产。 可是天气直接逼得汉朝在北方提倡种植小麦和粟了。 至于红薯,杨秋也在这上面吃了个亏。这红薯确实是个高产抗旱耐贫瘠的农作物,然而它不能在同一块土地上连年种植。 因为重茬种植红薯,会导致红薯长势不良,生长缓慢,不结薯,结薯不多,病虫增多等问题。 所以这也是个凑合的食物。 不仅如此,红薯作为主粮纤维多,营养低不管饱。吃多了还反酸烧心,没有老祖宗的五谷好。 当然,都饿得要死了的时候,倒也可以凑合。 所以红薯不能做主粮,只能做个辅助粮食。 幸好玉米是真的挑选出了抗旱适合山地种的类型,总算没有踩到坑。 后来,杨秋还挑选出了抗旱的高粱米。 不过高粱米这个食物吧,口感差,味道涩,难消化,容易便秘。 但这东西适合酿酒,在历史上发展成为了白酒最重要的原材料。 不过杨秋现在没机会做生意,所以凑合着当食物吃。 毕竟外面的人都饿得快死了,现在这里的食物有再多的口感问题,那都属于富贵病,有得吃就不错了。 当然,大家喜欢的还是五谷,不愧是祖宗亲自选定的食物,实在是其他食物追赶不上。 至于种地过程中的虫害问题,轮种问题,杨秋虽然抄写了不同粮食的种植方法。 然而书籍只有指导作用,现实情况是总会有解决不完的问题,所以杨秋将培养农官当成了重中之重。 这里收留的老人们,那是种了一辈子的地了。 杨秋让老人们将不同粮食的种植经验记录下来教导人,因为大部分都不会写字,所以杨秋就派个人帮助这些老人记录。 到目前为止,这寨子倒也算是自给自足了。 粮食再加上猪肉,完全能满足大家日常需求,甚至还能有所存粮。 毕竟土豆红薯虽然没带来惊喜,但是麦,粟,麻,黍,菽是真的有高产种子啊。 再加上杨秋提供的农家有机肥,以及猪场养猪发酵之后的粪便,所以粮食产量还算是不错。 但因为土地条件太差,所以目前已经开发到天花板了。 想要进一步发展壮大,那就必须走出去,外面才是真正可以高产的农田。 “寨主,这就是目前山寨的存粮,布匹,粗盐,兵甲,药材等,今年收成还算不错。 但是寨主之前发掘的肥田之物,今年差不多挖完了,现在大家不知道怎么办?虽然寨主传授了许多畜禽肥料制作方法,但是大家还是有点担忧,害怕明年粮食收成减产!” 此时此刻,邓容已经将山寨今年的发展介绍了一遍。 杨秋看着清晰的账本记录,她满意地点点头。 前几年刚刚安排邓容掌管这些事情做账本的时候,杨秋年底看到那流水钱的账本,她就眼前一黑。 那时候她就立即培养了邓容复式记账法,当然没有现代那么先进,而是根据<a href=https:///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 >明朝的四脚账格式来记录。 这在目前属于大家能接受的格式,并且记录清晰省事儿。 为此,杨秋强烈要求邓容多培养几个记账徒弟,这在未来可是一个要用到方方面面的本领。 而今听到邓容的担忧,杨秋想到明年的黄巾起义,她觉得这事必须提前安排了。 “让大家不用担心肥料问题,我知道这座山哪里还有。等解决了虎口寨的事情,我就带大家去深山里挖掘那个贮藏肥料的地方。” 第35章 当初杨秋选择这个地方做山寨之后,她就在脑海里购买了大量的农家有机肥。 但杨秋不打算在众人面前空手变出肥料。 所以她直接让购买的肥料贮藏在了深山地底下,然后再伪装自己可以找到肥田之物,让大家像挖矿一样在土里挖肥料。 当然,之所以搞得这么麻烦,那是因为杨秋不想这些人误会她有什么仙法本领。 虽然金手指很神奇,但杨秋不打算把自己造神。 毕竟人一旦依赖于奇迹,他们就会自己产生惰性,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自己什么本领都掌握不了。 这座土地伟大的祖先们们早就告诉了众人一个道理,大禹治水,愚公移山…… 团结在一起改造自然,这才是祖先教会众人的本领! 所以杨秋绝对不会让世人以为求仙拜佛可以找到出路。 而她所有的异常本领都是因为有太白居士教导,这世上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必须付出。 所以众人目前只觉得杨秋有隐士传承,认为杨秋师傅是大贤。 而杨秋也着重培养山寨里面的人自己制作农家土肥,自己观察驯化出高产种子。 她祈祷的未来是,有一天大家不再依赖金手指,而是自己培养出高产种子,然后发展出专业系统的农学知识,而不只是经验传承。 毕竟脑海里的经验书籍可以购买,但那些专业农学知识写下来了这些人也看不懂。 还是得让他们自己走向正确的路钻研。 但目前人手太少,所以这还只是一个畅想。 眼下,邓容提到了另一件正事。 “寨主,白虎营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到齐了,寨主这次打算怎么对付那个虎口寨?有我可以效力的地方吗?” “怎么,想建功立业了?” 这打趣的话一说出来,邓容露出了些许窘迫的神情。 “我也跟着那些人每天操练了许久,可是我还是比不上他们的气力。我这样的身体,上战场甚至可能给大家拖后腿。寨主,我是不是很没用?” 邓容以前做邓家女儿的时候,她学的是贞静柔顺。 所以她没有怨言的做了孙显的妾侍,并且认真伺候讨好对方,哪怕对方凶狠残暴。 可是恭敬柔顺没有换来邓家的安然,反而父母惨死而亡,邓家差一点全族覆灭。 从那以后,邓容就觉得书上写的道理好多都是假的,尤其是对女子竖立的条条框框。 可是那时候邓容还是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直到她和弟弟还有邓家其他人被寨主拯救。 直到看到寨主一个女人可以徒手打死老虎,可以建立一个山寨,可以引领他们这些人开荒种地练兵,邓容才隐隐约约触摸到了真相。 一直以来,她不能做主自己的人生就是因为她没有实力反抗这个世界,而实力可以带来权利。 所以邓容一直参加练兵,想要把自己操练得更加强大。 可无奈的是,她身体素质上限就在那里,怎么努力都无法达到白虎营的身体素质。 这让邓容尤其沮丧,难道她这辈子注定不能做主自己的人生? 是的,在此刻邓容的世界里面,武力代表着实力。 “为何一定要比得上他们,难道你管理后方,教人识字不是优点?在我眼里面,你可是杨家寨的二号当家。 要是你翻脸了,那些人都吃不上饭,拿不到武器,邓容,你还没有看到自己的价值吗?” 此言一出,邓容好像理解了,又好像还是有些困惑,杨秋笑了。 “当年汉高祖建立天下,你知道对高祖来说,最大功劳的人是谁吗?” 邓容摇头。 “自然是萧何,你也看过史书,难道不知道萧何负责的就是高祖的后方吗?要不是有他,高祖何以安心在战场上征战四方,因为他有一个稳定信任的人在后方源源不绝的提供粮草兵甲。” 此言一出,邓容眼神瞬间亮得像是一盏灯,杨秋就知道对方听懂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邓广敲门进来告诉大家,白虎营的人到齐了。 于是杨秋笑着站起身朝外走。 是该讨论一下明天怎么进攻张大虎了。 她会让张大虎拥有一次刻骨铭心的回忆! 第19章 翌日。 洪涛山,虎口寨山寨下方。 此时有五个人守在山寨底部,寨子在后面的那座大山上。 这是一座绝佳的天然防御工事,因为这座山东南北三面都是十丈多高的悬崖。 只有西面,也就是杨秋眼前这座山脚底部可以通行到虎口寨。 而这里修筑了高耸的土墙,随时随地都有人看守,如果你敢进攻。 那么这座土墙上面的人可以垂直往下面进攻的人抛掷石头,因为这里有天然的陡峭地势。 可以说,进攻这种天然要塞那是找死,对方都不用准备弓箭弩这些武器,石头都可以把你砸死。 进攻的结局只能是全军覆没。 这也是当初邓广一直不敢跟虎口寨正面对上的原因,这种地形,去攻击不是找死吗? 所以昨晚提出要攻打虎口寨之后,白虎营的人全部劝说不可行。 他们不是怕死,而是真的毫无胜算! 但杨秋又不是傻子,她脑子里有地图,早就确认了这虎口寨的地形以及人员分布情况。 第36章 所以杨秋的攻打当然不是硬攻,而是智取! 此时此刻,马青走上前低声开口了。 “寨主,烤肉已经开始,下一步怎么做?” 杨秋看着那架起的一只烤全羊,闻着空气中已经蔓延出来的香味,她眯起眼睛笑得像是一只恶劣的小狐狸。 “再架个油锅,把寨子里腌好的一百只鸡腿放进去油炸!” 此言一出,马青都忍不住笑了,他垂着头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去吩咐兄弟们开干。 这一次,杨秋带了十个白虎营的人来,尤其是擅长厨艺的那几个。 因为杨秋的招数很简单,策反! 再坚固的堡垒,最后都会从内部瓦解! 杨秋根本不打算强攻冒险,她看了虎口寨的人员情况。 这个寨子总人数在200人以上,但除了张大虎身体健康值到达了89,其他到达健康值70以上的只有十多个人。 剩下的大部分健康值都在60左右,甚至有五十多人健康值在40上下徘徊。 这足以证明虎口寨只有张大虎及其另外十多个人吃饱,其他人都处于饥饿状态。 既然健康值都这么低了,虎口寨的人自然只有张大虎一个人武力值高,其他人武力值都在60上下。 而今天看守这所山寨底部的五个人,杨秋看了一下对方的数据,五个人健康值都在60左右,而年龄都是20岁上下的男丁。 杨秋当初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的身体状态健康值就是60多,时时刻刻都想吃好吃的。 如今她让人炸鸡腿,搞烤全羊,她不信这些常年饥饿的人不心动! 果然,随着油炸烤肉的香味蔓延,守在土墙里面的五个人终于忍不住悄悄窥视起了下面的动静。 待看到这些人是在烤肉之后,几个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香啊,好想吃! “这群人是谁?他们占据在我们山寨门口烤肉做什么?” 五个人之中的陈二牛好奇地问了起来,他真的看不懂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眼下他就一个想法,冲出去把肉抢过来吃! 但如今五个人之中的老大是秦峰,所以其他几个人也对着秦锋开口了。 “老大,这群人肯定是故意的!谁不知道我们虎口寨响当当的名声,他们在这里烤肉是羞辱我们!这群王八羔子,我们出去直接将他们杀得一干二净,把肉抢来吃!” “对,抢来吃!老大,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作响了!他娘的,这群人吃得这么香!不行,老子受不了了!” 秦峰皱着眉头看了看山脚下的情况,他能够清楚看到,那十多个人身上都带着一把环首刀,每个人身高都有七尺以上。 来者不善啊! 转过头,秦峰当然也想骂眼前几个人是蠢货。这冲出去,那十多个人估计宰他们比切瓜还简单! 但饿肚子的感觉,秦峰比任何人都明白,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 然而现实情况是,他也想要吃口肉,都几年没好好吃过一口肉了。 “不可!那下面有十多个人,各个都带着一把大刀,现在我们出去,那就是找死!你们以为他们为什么在山寨门口烤肉,这群人在引诱我们攻击!” 这话一说出来,其他几个人露出了憋屈的神情。 “那就通知寨主,让寨主多派几个人下来帮我们进攻,这样我们就能赢了!” 此言一出,另一个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蠢货,真通知了寨主,这些肉大部分都是寨主的,我们拼死拼活连口汤都喝不到!”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在这里吃,然后馋死我们?” 这话一说完,众人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陈二牛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老大,万一我们赢了呢?我们也有五个人,平时也勇猛得很,我不信我们一定会输!” 此话一出,除了秦峰,其他几个人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二牛说得对!老大,这日子老子受够了!我今天还真要去试一试,到底是他们杀死我张黑子,还是我杀了他们吃口肉!” 这一下子,情势一发不可收拾,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赞同了起来,一副要跟着冲出去抢肉的样子。 秦峰虽然被几个人尊称一声老大,但现在是这四个人都想冲出去,他若是再阻止。 那么这四个人就会转头先把他杀了! 设计这个陷阱的人实在是太懂人心了,明明如此粗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守株待兔。 可是偏偏就是让人不得不跳进坑里面! 既然已经没有选择,秦峰转头拿起了一把大刀! “抄起家伙,进攻!” 马上,虎口寨的大门被突然打开,只见五个壮士提着大刀斧头长枪直接冲了过来! “弟兄们,都给我冲啊!杀了这群王八羔子,这肉就都是我们的了!杀啊!” 口号那是喊得相当响亮,架势也摆得很认真。 然而一打一个不吱声,马青带着白虎营的弟兄们上前不过十个招数,五个人之中就倒下去了四个人! 当然,没有杀死,而是直接给踹到在地上进行捆绑。 唯一剩下的人就只有那个秦峰了,杨秋看白虎营的几个人竟然一时之间打不赢,她直接冲上前掏出大刀就攻击了过去。 秦峰眼见一个女子攻击过来,他还纳闷觉得这群人犯病,让这女子来参与,不是故意放他跑吗? 第37章 然而那刀劈在他的大刀身上,一股磅礴的力气直接震得秦峰手腕发麻! 下一秒,秦峰还来不及收回自己惊愕的眼神,只见眼前女人突然一脚飞起来直接把他彻底踹到在了地上。 然后秦峰倒在地上厉声惨叫! 一炷香之后,这五个人直接被捆绑着丢在了地上,然后让他们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个力大无穷的女子直接吩咐旁边的人给他们每个人递一块鸡腿。 虽然手腕被捆绑了起来,但是拿块鸡腿的能力还是有的。 众人迷惑不解,杨秋也不解释,只说了一个字。 “吃!” 这一下子,这五个人更没兴趣探究真相了,哪怕这鸡腿里面放了毒药。 但临死之前能吃口肉,值了! 于是几个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一旁的秦峰也被诱惑得张口咬了下去。 啊,真香! 等到所有人吃完一个鸡腿之后,杨秋又让人给这五个人送了一块鸡腿。 这下子,五个人都觉得不太对劲了。这吃完人没死,如今又给一个鸡腿,这看起来不像是要杀他们的样子! 虽然很想搞清楚原因,但还是吃饱比较重要。 都多少年了,他们好像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就这样,在众人第二个鸡腿吃完之后,所有人饥饿的感觉被缓解,此刻都只剩下了满足和舒服。 于是秦峰终于开口了。 “这位……女郎,似乎这里做主的人是你,请问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你能让兄弟们吃口饱饭,我们都听你的!”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人也立即点头。 “没错,老大的想法就是我们的想法,我都好几年没吃饱饭了,只要以后还能吃这样的食物!女郎,你说吧,杀人放火都可以!” “对,我们只求吃口饱饭!” 见时机成熟,杨秋示意马青去派人切割羊肉,而她对着眼前几个人开口了。 “我就是你们虎口寨寨主一直在找的杨家寨寨主!”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只有秦峰,他确定这件事情是真的。 因为刚刚这女郎那一脚踹过来,他差点痛死!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气力的人,张大虎和这位女郎相比,那简直是远远比不上。 “你们也知道张大虎做了什么,他抓了我杨家寨的寨民,还威胁我们杨家寨归附! 所以我要攻打你们虎口寨,还要活捉你们寨主张大虎?你们干不干?” 几个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待看到马青派人过来递羊肉吃,五个人拿着羊肉那是没有丝毫犹豫。 “干!老子早就受不了这个张大虎了!” “对,兄弟我也是,跟着他混,什么好吃的都是他的,我们连口肉都吃不到!” “寨主,别说活捉他,你叫我杀了他都行!” 见众人都对张大虎很不满,杨秋笑着问了起来。 “那你们当初是怎么来这虎口寨的?” 第20章 这话瞬间让众人露出了类似的悲愤神色。 “还不是那些当官的,就因为我妻子长得漂亮,他们就要抢,后来我那婆娘都被逼得跳河了!” “田地卖完了交不起税,我又不想给那些大户当奴隶,恰好当时遇到了张大虎寨子里收留人!” “俺也是,家里一口粮都没了,然后躲到深山里面被张大虎抓了!” “唉,我是因为杀了人,就因为看到贵人摔倒笑了一下,那个贵人就要杀我。我不想死,就先把他杀了,然后就只能躲到山里了。” 见几个人都说完自己的理由,杨秋好奇地看向了一旁沉默的秦峰。 要知道这秦峰健康值只有63,武力值也只显示有67,可是刚刚和白虎营对打的时候。这家伙竟然爆发了极其强大的反击力量,当时武力值飙升到了85,所以杨秋才立即参战。 毕竟白虎营平均武力值是75,这秦峰爆发力如此强,足以证明此人天赋不错。 所以秦峰被限制的原因应该是健康值不够,毕竟都吃不饱了,武力值自然严重下滑。 看出来了杨秋的疑惑,秦峰苦笑一声开口了。 “寨主,我原本是边境一个骑兵,可是上差当时搞砸了一件事情,他偷卖武器甲胄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所以我被他当成了替罪羊,他要把罪名栽赃给我,我就只能逃了,然后恰好来到了这座山寨周围,之后就加入了。” 看来都是苦命人啊,杨秋点头,然后向众人开始说起了接下来的进攻计划。 之所以一定要策反这几个人帮忙,主要是杨秋直接带人冲上去会形成一场硬仗。 但要是有这几个内部人士迷惑人视线,再加上这几个人回去还可以再策反一批人,那么进攻虎口寨的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了。 于是这一天的下午,进攻开始了。 虎口寨山寨顶部,张大虎正在和一个美人畅饮,只见秦峰恭敬地走了进来。 “寨主,那杨家寨带着人来归附了,并且还献上了一个绝色美女,现在这人就在外面!” 张大虎立即推开旁边美人,他露出了一个阴笑! “真的是美人儿?在哪里,快!带我去见美人儿!” 秦峰低头嘲讽一笑,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恭敬地领着张大虎往门口走。 第38章 “寨主,就在门口呢,那小美人长得真的是特别漂亮白嫩……” 秦峰极力迎合着张大虎的喜好,就这样说了一会儿逢迎的话之后,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虎口寨大堂门口。 只见门口的护卫都不在,所谓的美人更是没有,张大虎转过头不满地问了起来。 “秦峰,你耍本寨主玩吗?美人呢,说,你到底玩什么花样?” 此时的张大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他心头满是火气,结果这话刚刚说完。 只见一把大刀直接朝着张大虎攻击了过来。 “秦峰,你敢阴我!”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张大虎怒骂一句,掏起身上挂着的大刀就开始还击。 待看到攻击自己的是一个女郎,张大虎直接狞笑了起来。 “原来美人是你,小美人,乖乖跪下求饶,不然等会有你好……” 这话还没有说完,大刀下一秒直接砍断了张大虎的宝刀。 这一下子,张大虎傻眼了,他意识到了眼前的人不好惹,他开始掏出另一把刀奋力还击。 结果杨秋又一刀直接劈下了张大虎的右胳膊! 那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张大虎直接厉声惨叫!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即使痛不欲生,张大虎也马上像个小丑一般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杨秋心中冷笑,正准备好好审问一下这家伙干了多少恶事。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匕首突然从张大虎身后出现。 下一秒,拿着匕首的女人直接狠狠刺到了张大虎的脖颈,鲜血直接飙到了半空之中。 而张大虎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临死之前,他倒在地上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眼睛似乎动了动。 “你……” 想要说什么,然而下一秒,张大虎直接气绝身亡。 而拿着匕首的女人就是刚刚被张大虎拥抱宠爱的美人儿,她此刻看着张大虎的尸体,再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匕首,女人癫狂大笑了起来。 “阿爹,阿娘,兄长,嫂嫂!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这话说完,女人拿起匕首就准备自戕,杨秋迅即冲上前一掌劈晕了对方。 谁都没有想到张大虎会这样死了,一旁的秦峰有些愧疚。 “寨主,我也没有想到这陶女郎会突然出手,抱歉,影响了寨主你的计划。” 杨秋摇头。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让张大虎活下去,原本只是让山寨众人亲自看着他被杀,如今不过是提前死了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个陶女郎,她和张大虎什么恩怨?” 最开始,杨秋的计划是让秦峰一行人假传他们抓住了一批攻击虎口寨的的山民。 然后趁着张大虎上当,杨秋带着自己的人立即击杀张大虎。 因为这虎口寨就只有张大虎一个人武力值高,擒贼先擒王,只要张大虎被抓住了,寨子里其他人都不会反抗。 但秦峰提供了一个更简单的计划,这张大虎极其好美色。 只要骗他有美人来了,保管张大虎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所以杨秋最后改变了计划,成功三招之内杀对方。实在是两个人力量差距太大,她开挂的满级武力值可不是说笑的。 “唉,这张大虎也是自作自受,那陶女郎本名陶玉,原本是阴馆一个小吏的女儿。但张大虎看上了陶女郎,所以杀了她全家,然后把这陶女郎抢到了山寨里面……” 听闻此言,又听到这张大虎在寨子里欺压虐待寨民,残害女性,还下山经常抢劫普通农户和富户之后,杨秋只有一个感想。 “这陶家女郎杀得好!” 而之后的收尾工作,那更是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任何一个人为张大虎的死亡伤心,更不会有人为他报仇。 这寨子里两百多个人,除了张大虎偏宠的几个美人,还有几个会吹捧张大虎的狗腿子,其他人都恨张大虎。 因为这张大虎把他们当做牲畜使用,不仅让他们吃不饱饭,还得从早到晚为张大虎种地织布养猪鸡鸭狗,而所有的东西都是张大虎一个人享受。 这些人早就想反抗了,只是在杨秋出现之前,这张大虎真的是打遍周围没敌手! 所以众人才一直忍让! 解决了虎口寨之后,杨秋将寨子里的人收编到了杨家寨里面。 对于虎口寨那些杀了无辜之人的家伙,杨秋也没有放过,直接公审杀了。 她的队伍里可不会允许这些残害了无辜的人存在。 之后的几天,杨秋就忙着整合虎口寨的人,有能力的收编到特殊队伍,比如木匠,铁匠,屠户…… 而对于山寨下面出现的流民,杨秋更是派人出去救治,愿意到山寨居住的,那也是敞开大门欢迎。 当然,山寨不养懒汉,进来一定要干活儿,不干活儿就离开这里。 于是在忙碌五天之后,这些细节工作终于整理完成,杨秋还让新加入的秦峰准备组建骑兵营。 这让秦峰很是诧异,马都才五匹,还建立骑兵营,开啥玩笑? 但杨秋只让秦峰先训练,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时机的,于是秦峰只能困惑地做起了一个只有五匹马的骑兵营营长。 此时,距离杨秋来山寨已经有五天了,再待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于是杨秋准备回马邑县。 第39章 不过在回去之前,杨秋先带着众人去深山找出了一处藏着农肥的地点。 只要选定地点,氪金购买,农肥就会按照杨秋的要求藏在指定地方。 嘱咐众人继续在山寨里面练兵之后,杨秋这一次骑马离开山寨,然后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早上天亮出发,再到正午时分,杨秋就回到了马邑县清河乡。 此时距离南华里只有几里路了,这附近都是南华里农户们的田地。 因为马上就是十月,所以田地里没人,周围可谓是一片寂静。 而杨秋骑着马也慢悠慢悠地走着,结果才刚刚到达南华里的土墙门口,只见自己二叔正在大门口和里正王公吵架! “竖子!老朽原本是看你大兄为人忠厚老实,所以才举荐他去做田啬夫!结果你那大兄眼皮子浅,竟然把耕牛偷偷给卖了。 现在你找老朽算账,老朽还冤枉呢,人是吾举荐的,现在那些耕牛的钱都要老朽赔,你们杨家真的烂了肠子的黑心肝,老朽真是瞎了眼……” 里正满口抱怨,似乎杨东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杨南听完这番说辞,他简直气炸了! “你这老狗!我兄长为人最是老实不过,你却骗我兄长去做那劳什子田啬夫,还冤枉他把耕牛卖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王家和那孙县令就是一伙的!老匹夫,把我兄长放了,不然我杀了你们王氏全家!” 第21章 此言一出,周围人大惊失色,王公更是心尖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杨东二弟的性子竟然这么烈。 要是这蠢货真的冲动起来,岂不是他们王氏遭难,不行,暂时不能强逼! “杨二郎,你这恶贼!吾王氏这些年辛辛苦苦做着南华里的里正,每年天时不好,都是吾给大家借粮。 这一次孙县令强征,也是吾王氏给大家借粮帮助,各位邻里乡亲评评理,这杨二郎如此冤枉老朽,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这卖惨的话一说出来,再看着王公花白苍老的面颊,众人用指责的目光看向了杨南。 这杨二郎太过分了,这一次县令强征,都是里正借粮帮他们交了,怎么杨二郎还冤枉王公呢? 感受到众人指责的视线,杨南简直要气疯了,这王公简直是颠倒黑白,明明他兄长是冤枉的! 心中气得要爆炸,杨南冲上前气得想要直接动手。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杨西死死拉扯住了杨南的手。 “二兄,冷静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大兄都要死在监狱里面了!” 失去理智的杨南此刻恨不得一刀杀了里正,他整个人奋力挣扎,一旁的王公都吓得手心颤抖了起来。 而也就在这个拉锯的时候,杨秋见状立即牵着追风走了过来。 “二叔,三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阿爹他怎么了?” 众人看到杨秋突然出现,一时之间让开了一条路。 按理,杨秋只是个12岁的少女,就算出事的人是杨秋父亲,她也没资格在这群人之中发话。 毕竟,杨秋母亲和妹妹都没胆子来这里找王公质问。 这年头,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轻视女子的,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农户女娃子。 可是杨秋身上的气质实在是太凌厉了,明明是个农户女娃娃,但12岁的杨秋已经有一米六多的身高,比一些男人都高! 再加上杨秋身姿矫健,眼神冷厉如刀,众人都只觉得这女娃子锐气十足,有种锋芒毕露的感觉,叫人不敢小觑。 “秋儿,你总算回来了,这老匹夫联合县里的人把你阿爹抓到监狱里面了!” 见到杨秋回来,杨南总算冷静了一点点。 下一秒,他再次对着王公破口大骂,然后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杨东被里正王公举荐做了清河乡的田啬夫。原本以为是喜事儿,毕竟也算是农户飞升变成了小吏。 可是这是一个巨大阴谋,杨东做田啬夫不到三天,手下管理的耕牛全部不见。接着县令那边的刑曹就言之凿凿地说杨东把耕牛卖给山匪了,还说杨东勾结山匪! 于是杨东昨天就被关押到了县城监狱里面,到现在都生死不知! 知道了事情前因后果的杨秋皱起了眉头,这一看就是个阴谋!可是他们杨家小门小户,王公为何要设局陷害他们? 有哪里不对经? 这些豪右不是蠢人,没有利益所图,他们绝对不会干这种没有收益的事情。 “秋儿,那监狱是什么地方?好好的人活着进去,出来不是尸体就是体无完肤!老匹夫,我再问你一句,放不放我大兄!信不信我真的杀尽你们王氏!” 听着自己二叔又开口说出这种话语,杨秋整个人心惊肉跳,这不是找死吗! 你都要杀他全家了,他肯定先下手为强啊! 不能让二叔再这么胡闹下去,于是杨秋死死地拉住了二叔的胳膊,然后立即歉然地对着王公开口了。 “王公,二叔他现在脑子不清醒,我立即带他回家,真是抱歉!我们杨家会看着二叔的! 至于阿爹的事,我想肯定是有人故意冤枉了我阿爹,请王公求求县令,让他重新调查一番,我们杨家感激不尽!”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说完,杨南气得想要反抗,觉得自己侄女太孬! 第40章 然而杨秋一个用力就死死捶了二叔肚子一拳,杨南疼得龇牙咧嘴,王公见状终于笑了。 “还是秋儿你懂事明理,你说得也有道理,你阿爹可能是冤枉的,老朽这就去求求族长,让他们找县令求情调查! 大家都是南华里的乡亲邻里,有事好商量,这二郎今天就是太冲动了!” 杨秋赶紧点头,然后说着告退的话强行拉着二叔往回走。 杨南整个人憋屈极了,他有好多话想要说,可是侄女的气力异于常人,直接就拽着他的身体强行离开了原地! 这一下子,看热闹的人散去,众人告退。 王公看着那杨家人离开,他目光迅即阴沉了下去! 原本他是不把杨二郎放在眼里的,可是这杨秋突然归家了,想到杨秋背后的张氏靠山。 王公抹了一把胡子,心头已经起了杀心! 转过头,王公马上回到家通知二子去县城找王家族长。 这杨家不能留了! …… 杨秋家的小院里面,此时大门紧闭,杨秋和自己二叔正在吵架! “秋儿,你阿爹都快要被人害死了,你还下贱地对里正讨好,你到底是不是你阿爹的女儿!这些年你去张氏学习,难道就学了一番狼心狗肺六亲不认的道理吗!” “还是你觉得张氏是你的靠山了,我们杨家就是个卑贱的农户,所以你觉得你父亲死了更好让你攀高枝!” 听着自己二叔恶毒的咒骂声,一旁的三叔杨西率先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巴掌直接扇在了自己二兄杨南脸上。 “够了!二兄,你为什么还在犯傻!刚刚你说的那些杀了王氏全家的话语,你知不知道这会害死我们杨氏全族! 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为什么还在这么冲动愚蠢!等着吧,王公马上就会派人对我们杨氏动手了! 你……你你你简直要把我们所有人害死!” 这话说完,杨西的眼泪就倾泻而出,他也很着急大兄的事情,也想把大兄救出来。 可是明明知道凶手跟王公这个里正脱不了关系,但是人家背后有王氏大族,有县令支持,他们杨家算什么?一个农户而已,比捏死只蚂蚁还轻松! 可是二兄这个傻子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敢放出杀人全家这种威胁话语,这不是逼着王氏先杀了他们杨家吗! “好啊!你们现在一个二个都怪我冲动了!是,我知道王公是个老畜生,我威胁他,他肯定对我动手! 所以呢,一直忍让下去,让大兄死在监狱里面!然后我们继续像狗一样跪在王公面前,说谢谢他放过我们杨家一马,至少我们杨家人没死完是吧!” “老子受够了!那老匹夫每年收田租的时候,他明明把米斗故意做大,每年故意多收我们粮食,然后自己私自偷占! 那时候你们都说要忍,不能得罪王公,不然他会联合其他人报复我们! 好,我们忍了!这些年,孙县令年年加税,明明是这畜生独占了我们的粮食财产,你们还是说要忍,说我们斗不过他们! 然后大兄现在直接被他们害得关进了监狱,眼看着就要死了!你们又说要忍! 忍忍忍,这一辈子就这么忍!然后王四全家饿死了,孙屠户孙子丢到了大山里面,王七家卖儿卖女,然后被那大户人家磋磨死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忍?最后妻离子散,全家死完!忍个屁!老子不忍了!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临死前能把这群禽兽杀死,老子现在就算去死,我也无所谓!” 这话说完,一旁的杨西默然,下一秒,他突然爆哭! “这世道怎么就不让人活啊!” “老天爷他就是没长眼睛啊!恶贼遍地,我们难道不能反抗吗?我们为什么还要忍让,三弟,我忍不了啊!” 此话一出,兄弟俩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个人直接抱头痛哭! 杨秋在一旁原本是沉默的,可是此时此刻,她的眼泪瞬间也包不住了! 她原本是计划明年起事的,那时候黄巾起义,遍地狼烟,汉家统治威信彻底丧失,她可以钻空子! 可是这世道根本不给你准备的时间!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对她父亲动手? 想到回家路上遍布的尸体,瘦骨嶙峋的婴儿,啃食草根树皮的流民…… 杨秋突然抓紧了挂在身上的大刀,既然这些人一个个要逼迫他们去死,既然已经没有出路! 那他们还忍耐做什么,反了他丫的! “二叔,你说得对!忍忍忍,忍个屁! 这天下没有我们屁民的活路,那就造反,这汉家天子奴隶我们庶民,朝堂官员压榨我们庶民,我们难道没有家人吗?我们难道没资格吃饱饭吗? 凭什么汉家天子朝堂高官每日大鱼大肉?而我们每天饿着肚子,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粮食明明是我们种出来的,可是全都归了那群狗官!凭什么! 因为他们有刀,可以随时杀了我们,可是我们难道不能拿起刀反抗吗!难道只有他们会杀人吗!” “二叔,三叔,我们造反吧!既然这世道不给人活路,我们就反了这世道!” 第22章 马邑县,地下室里面。 这里几乎没有光线,空气之中一股恶臭的气味。 此时此刻,杨东正满身鲜血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旁边一个肥硕的男子正拿着一条鞭子用力抽打在杨东身上。 第41章 “说,你们杨家的田地是怎么亩产8石的,快给老子说!” 男人气力极大,鞭子甚至还沾上了盐水。 可是他从昨天晚上抽打到今天傍晚,这人都被打得奄奄一息了,结果愣是说不知道! 耍他玩是吧! “狗东西,你到底说不说!老子真没见过你这么倔的牛,你说啊!” 又几鞭子打下去,杨东痛得全身颤抖痉挛,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啊! 脸上的泪水和血水夹杂在一起,杨东痛得想死了。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杨东哭得绝望,可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于是又一轮鞭打开始了。 过了许久,一个脚步声缓缓走近,王旭走到鞭打的男人旁边说了几句话。 接着,整个空间就指剩下了王旭和杨东两个人。 “杨东,看得到我是谁吗!” 王旭捏着鼻子退后一步问了起来,实在是这里环境太恶臭了。 要不是因为这一晚上都鞭打不出结果,王东也不愿意来。他就不明白了,到了今时今日,这杨东还守着那种田秘法做什么? 难道自己命都不想要了! “是……是你,王郎君,我真的没有卖耕牛啊,你快跟你父亲王公说一下,我是冤枉的!” 竟然还这么天真,王旭一时之间嗤笑了一声。 “杨东,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知道吗!耕牛本来就是我们卖的,你以为你为什么有这一场遭遇? 当初吾父好好给你面子,让你把种田秘法交代出来!结果你装傻,说什么祖宗保佑!你骗鬼呢!” “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这都是你自找的!说,你们杨家的种田秘法到底是什么!” 这一下子,杨东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恶劣阴毒的王家大郎,整个人满是绝望的哭吼。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难道不想活吗!我家地亩产8石,我说了是意外啊,我没方法,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这一声哭喊声嘶力竭,然而只换来了王旭冷漠地一眼。 他不耐烦地踹了对方狠狠一脚,然后直接恶狠狠地威胁了起来。 “杨东,我没兴趣陪你浪费时间,别再给我继续装傻!我再问一遍,你们杨家种田秘法是什么! 若是你还选择沉默,那么今夜,我将会让你的妻子、女儿、弟弟们全部送往阴冷的地狱中哀嚎! 你是准备亲眼见到他们冰冷的尸体,还是打算在此继续在这装傻?我警告你,我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这番狠毒的威胁一说出来,杨东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不……不可以,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我的家人是无辜的,你们怎么能这样丧尽天良!老天爷会活刮了你们的!” 这几乎是杨东这辈子说出的最恶毒的诅咒,王旭不耐烦了。 这贱民还敢诅咒他! 一脚狠狠踩在杨东的手背上,然后用脚不断碾压,杨东痛得不断惨叫! “老天爷啊……你瞎了眼了,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道啊……我一辈子连一直蚂蚁都不敢踩死!贼老天,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绝望的杨东大哭了起来,他甚至第一次骂了老天爷,这个世道为何这么痛苦啊! 他杨家可怎么办,这些人要整死他的家人啊! 为什么,他这辈子一件亏心事都没有做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活着就这么难? 王旭看着杨东哭得满脸血泪的样子,他气急了。 “老杂毛,你还不说你们杨家的种田秘法是吧?好,我马上把你杨家众人抓来给你陪葬,你给我等着!” 气极的王旭冲出了地下室,他们王氏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杨东嘴巴竟然是铁做的!哪怕用杨氏全族性命做威胁,这居然也撬不开! 彼其娘之,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贱民! 从地下室走到空地上,王旭依然满身火气,等会可怎么对族长交代! 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族长以后肯定不会重用他们家了,真是气煞人也!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旭的二弟王平带着父亲的密令来到了自己兄长面前! “大兄,那杨氏留不得了,父亲让我们立即去见族长!” 半个时辰之后,王氏主家的密室里面,王旭王平兄弟俩恭敬地跪坐在了族长面前。 “你们是说,那杨东的大女儿要对我们王氏动手?一个小女郎而已,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现年63岁,如今王氏主家现任族长王丰表达出了自己的怀疑,这兄弟俩竟然害怕一个农户的女儿,滑天下之大稽! “族长,那杨家女郎力大无穷,这些年杨家的土地都是她在犁地,而她还年年去张氏做一些特殊的事情,谁知道她会不会联合张氏对付我们王氏? 更何况,那杨东的二弟今天还言之凿凿地说,他要杀了我们王氏全家! 这等不知礼数的贱民,万一真联合几个游侠动手,我们王氏恐怕要遭大难啊!” 张氏?这女郎有这么大的能力! 作为王氏族长的王丰终于正视了这个威胁,他不担忧一个小女郎,但就怕这女郎背后有靠山。 “那杨东交代了吗?” 王丰此言一出,王旭不甘摇头。 第42章 “没有,都快要打死了,这贱民还是不说!所以吾怀疑杨家还有其他秘密,所以让他有恃无恐,他肯定是觉得自己会被救出去! 一个农户而已,他凭什么有这种自信?族长,他们杨家肯定有什么秘密!大家想想,张氏这些年一直培养杨东这个女儿,难道他们是在发善心做好事?这怎么可能! 族长,这可是攸关我们王氏生死存亡的大事儿,千万不可轻视啊!” 这一番疾声厉呼终于让王丰动容了。 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可能性,他也必须先下手为强! “可惜了,竟然问不出亩产8石的秘法!” “你们打算怎么做?” 王丰这话一问出来,王旭和王平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王平率先开口了。 “族长,那杨氏全家都在南华里,请族长派出家族部曲今晚袭击,将这杨氏族人一网打尽!” “所以是私刑?” 王丰这话一开口,王平心虚地垂下了头,王旭赶紧开口了。 “族长,那杨东不是勾结山匪吗!再扣他一个罪名,说他暗通鲜卑,谋杀官吏,这自然可以族诛了!” 见此,王丰冷笑了起来。 “你们啊,就是太年轻!罪名是可以扣,但要是没有县令的允许。到时候那孙县令抓住我们把柄,他只会马上抓住我们王氏全族诛杀! 别忘了孙县令的本性,只要找到机会,他会马上翻脸无情!毕竟,他贪婪我们王氏财产许久了!” 这话瞬间让兄弟俩大惊失色,难道要坐以待毙,等着杨家先杀了他们? 看出了眼前俩兄弟的紧张,王丰嗤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怕了?做事情就要做到底,斩草除根,不留下丝毫后患! 既然那小小杨家贱民敢对吾王氏宣战,那我们王氏这一次自然不留活口! 想要不落下把柄,方法多得是,那杨女郎长得怎么样?” 此言一出,兄弟俩的眼睛亮了起来,王平率先开口。 “族长,那杨女郎虽然肤色不够白皙,但五官确实明艳漂亮,想必孙县令知道之后一定会动心!” 王丰瞬间笑了。 “孺子可教也!去挑选今晚动手的部曲,吾现在立即去见孙县令一面!” 傍晚时分。 马邑县孙县令家。 这里修得十分豪华,占地面积达到了15亩,里面除了华丽的房屋,还有数不尽的美人。 从孙县令来到这里七年,他就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搜寻美色,明面上还打着为天子选美人的借口。 实际上都是孙县令一个人在享受,他们王家自然也献上了不少美人! 此时此刻,孙显正在左拥右抱,和两个美人挑逗。 听到家宰通报的声音,孙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天都快要黑了,王家这老头子过来做什么?这不是打扰人兴致吗!让他滚!” 烦躁地说出这句话,孙显转头就捏住了旁边美人的下颚,然后低笑着亲了下去。 男人女人的欢笑声传到了外面等候的王丰,听到孙县令家宰的拒绝,王丰挑了挑眉头,然后掏出一个金叶子递给了眼前的人。 “麻烦再通传一下,就说有鲜卑人要联合马邑县的人里应外合攻城了,军国大事不可耽搁,请县令给马邑县做主!” 这一下子,听到这个消息,孙县令直接一脚把身边的美人踹开,然后穿上衣服就咒骂了一句。 “这狗杂胡又来了,上半年不是把东西给了他们吗!怎么又来!” 是的,就算孙县令在马邑县耀武扬威,横征暴敛,杀人不眨眼。 但是每年鲜卑过来要求交保护费的时候,孙显也是唯唯诺诺地给鲜卑人上交金钱粮食丝绸茶叶! 毕竟,他知道他是个废物!拼尽全力攻击鲜卑,然后战死? 开什么玩笑,朝堂都想花钱买平安呢! 所以对于自己花钱买平安这活,孙县令不仅做得非常熟练!也毫无心理负担。 都是朝堂前辈的熟练经验嘛!互相学习,彼此彼此! “说吧,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勾结鲜卑人?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穿好衣服来到大堂跪坐之后,孙县令怒气冲冲地问了起来。 他都在这马邑县做了七年县令了,不听话的坟头都长了草,除了当年那个逃出去的邓家姐弟。 所以现在到底是谁想要找死! 王丰在一旁神色凝重地开口了。 “明府,情况危机啊!这一次下达了征收粮食的命令之后,那清河乡有一农户之女竟然敢勾结鲜卑,意图攻占县城。 那女子还放言说要杀了明府,要不是吾家族亲恰好是这清河乡南华里的里正,恐怕等到鲜卑人攻城进来,吾等只能做那刀下亡魂!” 农户之女? 勾结鲜卑? 这听起来就像是两个不相关的词语,还是他听错了? 孙显皱着眉头看向了王家这个老狐狸,他怀疑这老头子在耍他! “笑话!一个小小的农户之女,她有什么能力勾结鲜卑人攻城?王翁,汝莫不是以为吾是傻子!” “明府,一般女子自然做不到如此程度,可是这个女子不一样啊!那可是个绝色美人,男人看了都勾魂! 所以这个女子勾结了一群鲜卑人来对付明府,毕竟明府前几天把她父亲抓走了,现在这女子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要来杀明府!” 第43章 绝色美人? 孙显的心头像是被挠痒了一下,面上却依然显得很正经! “竟然有如此美人,不过她父亲是谁,吾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美人的名声!” 王丰立即说了一下杨东事件,孙显有些失望,早知道杨东女儿是个绝色美人,他当初根本就不会把人直接抓进去殴打。 至于杨秋以前没有美人名声的事情,王丰的借口堪称完美! “明府,那女郎是个聪明人,这些年一直偷偷给自己脸上抹上黑色泥土,众人这才以为是个丑女! 谁知道那小女郎一直故意以丑示人,等其父被明府下令关押之后,这女郎就偷偷离开南华里,然后勾结了鲜卑人造反! 明府,事不宜迟,赶紧下令诛杀这杨家众人!不然真到了半夜,这杨家女郎利用美色让鲜卑人作乱,吾等恐性命不保啊!” 鲜卑人的凶狠可怕,这还是让人深深忌惮的,孙显也不例外。 只是想到一个绝色美人都还没有被自己玩弄过,他就舍不得! 王丰自然看出了孙显的犹豫,他立即疾呼了起来。 “明府,不可犹豫啊!” 孙县令尴尬地回过神来,他试探着问了起来。 “这杨家众人自然该杀!只是那杨家女郎勾结了鲜卑人,如斯美色,那些鲜卑人自然舍不得! 我们要是将人杀了,万一让鲜卑人恼羞成怒,直接报复我等,岂不是自掘坟墓!” 王丰自然明白孙显的意思,他心头冷笑,果然上钩了,面上却依然做出一副焦灼的神情。 “那明府觉得应该怎么做?要不先不杀这杨家女郎,我们的人先把她抓起来,到时候再献给鲜卑人赔罪?” “对对对……就是这样,这杨女郎暂时不能杀,先让我看看……咳咳,不是,先让我好好审问一番,看看她到底勾结了多少鲜卑人,之后再把这女人送给鲜卑人!” 王丰点头,他再次催促了起来。 “明府,是老朽思虑不周了,现在确实要留杨家女郎一条性命!但杨家其他人不能留了,请明府立即下令捉拿杨氏众人!” 孙显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豫,而是很干脆地给掏出了县令印章,然后在捉拿人的文件上盖上了印鉴! 接着,他又对着王丰嘱咐了起来。 “你家大郎本就是马邑县的县尉,让他……嗯,多派几个人,千万不能让这杨家女郎逃了!” “明府放心,吾儿一定不负重托!” 离开孙县令家之后,门口早就有马车等候在外面。这王丰一上车,他的长子王贺立即恭敬地问了起来。 “父亲,事成了吗?” “孙显这个竖子,听到绝色美人就变成了个白痴,已经拿到令文了,汝速速去坞堡通知那些人准备好衣服,今天半夜就攻击县城! 做戏就要做全套!说了有鲜卑人攻城,今天这场戏就得演完!” 王贺立即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父亲,那杨家人不过是卑贱的农户,父亲这一次为何如此重视?” 要知道,这可是动用了王家隐藏的力量,他们王家坞堡确实养了一些鲜卑人,当然还有王家的部曲。 把戏做完,这就意味着事情结束之后,还得给北边的鲜卑通口气,不能到时候两边口风会出差错。 这可真的算得上是兴师动众了! 王丰看出了自己儿子心中的不赞同,他冷笑了一声。 “汝是不是觉得吾被那兄弟俩骗了?” 王贺低着头不敢回答,他觉得旁支惹出来的事情,凭什么让他们主家兴师动众? “父亲,儿只是心有困惑,不是对父亲不满。” 叹息了一声,王丰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傻子!你以为吾不知道王旭王平兄弟俩在夸大其词吗,你以为吾不明白这其中的猫腻吗?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吾难道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懂?” “那为何?” 王贺此言一出,王丰神色肃然地开口了。 “自然是因为张氏!吾和他们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张氏啥时候做过蠢事!他们祖祖辈辈谨小慎微,从不做多余的事情,更不做任何冒险的事情。 整个马邑县,就属他们张氏最遵守汉律,你看看这马邑县的其他人家。哪个不是在偷偷暗通鲜卑匈奴,走私贩卖武器,可他张氏就不这样! 而这样谨慎的张氏却长达七年都在扶持一个农户小女郎,还是从对方五六岁就开始,汝觉得这是巧合吗?” “自然不是。” 王贺立即摇头,他也知道张氏的秉性,那是任何冒险的事情都不会干的。 “所以汝觉得那张氏为何重视一个农户女郎?” 这一下子,王贺明白过来了。 “自然是那女郎异于常人!” “所以汝明白否!” 王贺立即恭敬叩首。 “儿明白了,要将危险掐在萌芽中!” 这一下子,王丰抚摸着胡子欣慰一笑。 “明白就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待吾百年之后,汝就是王家未来的族长!记住,任何有危险的东西都不能放任其壮大!吾王氏已经先对杨家女郎父亲动手,此时不杀,待她成长起来,难保不报复!” “儿受教!” 第23章 第44章 当晚子时。 此时万籁俱寂,整个天地都已经一片黑暗。 清河乡,南华里。 夜晚是罪恶最好的保护伞,此时王家兄弟俩已经带着五十个王家部曲朝着南华里赶往。 而在杨秋家的小院里面,此刻却还是一片乱象。 小院里面点着奢侈的油灯,杨氏全族现在吵成了一锅粥! 这南华里,除了杨秋父亲三兄弟住着,还有杨秋父亲两个堂兄弟。 他们分别是杨文杨武兄弟俩,这两个人中,杨文比杨东年纪大,杨武比杨东年纪小。 之所以吵起来,自然是因为这兄弟俩不赞同杨氏全族离开南华里,反了朝廷的事情。 “从伯,从叔,故土难离,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田地是我们唯一的财产,我知道大家不愿意走! 可是王氏不会放过我们的,再不走,他们就要来杀了我们杨氏全族了!” 杨秋早就知道,对人群中高呼造反,大部分都不会同意,可是她也没想到这么难。 她的实力和威信现在也不足以让叔伯们认同,但二叔三叔都已经在下午达成了一致,现在唯一有分歧的就是父亲的堂兄堂弟。 “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你这个小女娃,做事冲动不懂人情世故,我们杨氏又没有犯法,那王氏凭什么对我动手! 是你阿爹犯了错,凭什么让我们承担责任!我不管,你们要是敢做出造反的事,我就大义灭亲先举报你们!” 杨文作为这一辈兄弟们的老大,年纪已经有五十岁了,此时他愤怒地指着杨秋,恨不得立即弄死杨秋这一家人。 都是杨东那家伙办事不利,竟然贪图官家的财产卖了耕牛,简直要害死他们这些亲族了。 如果可以,杨文真的想和杨东这一家断亲。 大约是看出了自己这个兄长的想法,杨南这个暴脾气忍不住了! “从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人!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以为你可以告发我们之后求活?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里正一家人都被我们全部捆绑起来了,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如果你敢反抗,大不了我做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杀了你就是! 这样总比大家彻底困死在这里好!” 此言一出,杨文瞪大了眼睛,他开口的声音都结巴颤抖了起来。 “你……你们把里正……一家绑了?” 杨秋和叔叔们点头,杨文整个身体瞬间颤抖了起来,他愤怒绝望地指着眼前这些杨氏同族。 “糊涂啊,你们……你们这是要让我们杨氏全族去死啊!老天爷,祖宗,你们开开眼啊,我杨文今日难道要被这些族人害死!” 看着从伯痛心疾首的样子,杨秋和杨南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即走,主要因为大门有里正及其族亲看守,所以下午几个时辰,杨秋和杨南先出手控制了里正王公一家人。 接着,他们又控制了和王公关系特别亲密的几个族亲。 就这样花费了几个时辰,他们才彻底掌控南华里。 此时,二叔杨西也已经动员了杨家三兄弟把东西收拾好,牛车准备好,随时准备着离开这里。 至于杨文杨武这两家人,杨秋本可以不管的,可是杨秋不是冷血动物。 他们今天带着里正一家人跑了,等到县城来的人赶到,那些人一定会迁怒剩下的杨氏族人,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所以杨秋才苦口婆心地劝说对方,结果这从伯竟然完全不领情,还觉得自己可以撇清关系! 简直愚蠢透顶! “二叔,不能在浪费时间了,他们不愿走,那就打晕!” 此言一出,杨文杨武兄弟俩脸色大变。杨武好点,他觉得几个弟弟们说得有道理,侄女也说得有道理。 “不……不用打晕,我跟你们走!” 杨文因为兄弟的被刺气得脸都扭曲了。 “二弟,他们这是要造反,你跟他们一起走,我们都得死啊!” 还在自欺欺人,杨秋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她上前正准备动手,一旁的杨石直接冲上前一掌劈晕了杨文。 这一下子,一旁的杨武吓得抖了抖。 “石头,冷静点,我不会告发你们的,我们一起逃!” 看着从叔吓得要哭的样子,杨石看向了妹妹。 “秋儿,从叔怎么办?” 杨秋对着杨武轻笑了一声。 “从叔,你比从伯聪明多了!” 说完这话,杨秋对着石头哥目光严肃地开口了。 “兄长,等会你要保护好大家!” 接着,杨秋又对着众人开口了。 “好了,诸位,我们必须走了,再晚一步大家都没命了!” 此话一说完,只见脑海里面的南华里地图突然飙升了五十多个人。 杨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物信息,各个武力值都在70以上,她瞬间脸色大变。 不好,王氏的人来了! “兄长,三叔,你们马上带着大家从后门逃,王氏两兄弟带着人来了,有五十多个人,他们要来杀了我们,快走!” 这声疾呼一发出,在场的人脸色大变。 “秋儿,你怎么确定的?” 杨西不想把侄女和兄长两个人留下,他想留下来帮忙,杨秋焦灼地开口了。 第45章 “三叔,你忘了我耳朵特殊的能力吗,我的耳力异于常人,可以听到远处的情况,那些人还骑着马,快跑!不能再耽搁了!” 这一下子,杨氏的女眷全部都不敢再耽搁,众人抱着衣服粮食,架着牛车,然后跟着杨西的脚步往后门走。 其实是没有后门的,但是杨秋下午拿着斧头直接劈开了那一面土墙,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巨大的逃亡出口。 至于里正一家人,杨秋自然也让大家捆绑着离开。 毕竟父亲还被关在监狱里面,所以杨秋必须拿里正一家人当人质交换。 南华里正门,王氏兄弟俩带来的人已经赶到,此时,兄弟俩都发现了不对劲。 “兄长,这门大开着,父亲不是出事了,这杨家提前动手了?” 王旭因为弟弟的话脸色大变。 “快,快去家里看看!” 王氏全族都在南华里,两个人的妻儿也在这里,现在兄弟俩感到恐慌了。 至于后门那里,杨氏全族一边哭一边跑,而打晕的杨文丢在了牛车上,小孩子也被女眷们放在了牛车上。 当然,被打晕的里正全家此刻也丢在了车上。 于是一前一后,王氏兄弟就这么错过了自家人离开的事情。 等到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的时候,王平气得捶胸顿足。 “兄长,都是我的错,下午我不该让父亲带着家人继续待在这里,我太蠢了!我要杀了这杨氏全家,兄长,他们肯定还没有走远,我们马上去杀了他们!” 看着二弟激动的面容,王旭虽然心中悲痛,但他此刻反倒理智一些。 “不,父亲他们可能还没出事儿,如果杨氏要报复,刚刚我们回家看到的就会是尸体了。 可是没有一具尸体,他们都还活着!二弟,冷静点,去搜其他家,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平被劝说得冷静了下来,兄弟俩带着身后的五十多个壮士往里面前进。 这一下子,他们看到了几十个被捆绑着绳索丢在地上的王氏族人和孙氏族人。 王平立即冲上前对着一个族叔问了起来。 “族叔,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杨氏全家呢,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此言一出,那王氏老翁正准备回答,只见一个高挑的女子从远处走近。 那女子正是杨秋,她举着一个火把,然后在众人诧异地目光之中,杨秋朗声笑了起来。 “问他做什么?我本人就在这里,你问我不是更清楚!” 此言说完,杨秋身后的二叔杨南也扛着一把斧头走上前了。 “王家狗崽子!老子正在这里,你们全家都被爷爷我绑走了,现在磕个头求饶,说不定我饶你家老狗一条性命!” 这番羞辱人的话语一说出来,王旭和王平兄弟俩瞬间气得脸色狰狞。 “汝等贱民,竟然羞辱吾父,来人,给我冲上前杀了他们!” 此话一出,王平和王旭兄弟俩退后一步上马,然后直接让身后五十个人冲上前来! “杀!” 这五十个人各个都是七尺以上的壮士,每个人武力值都在70以上,但这一群人唯有一人在80以上,达到了惊人的87。 但也就这一个人有点厉害,和张辽的93差别太大,所以杨秋完全不带怕的,她反而担忧二叔能不能抵挡! 当时实在是二叔不允许她一个人留下,不然杨秋一个人也能搞定。 “二叔,我在前,相信你侄女的能力!” 话音一落,杨秋直接拿起大刀冲到了人群之中,她的速度快如闪电,那姿势更是犹如鬼魅一般! 杨南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自己侄女已经拿起大刀厮杀在了人群当中。 原本杨南还在担忧,但见侄女一个大刀劈砍下去,好几个男人直接惨叫着倒在地上,杨南瞬间就放心下来。 俺这侄女,厉害啊! 于是杨南在后面对着从其他角度冲过来的王家部曲拼杀,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渐渐的……血腥味开始在人群之中蔓延,杨秋虽然才一米六,但是她整个人灵活得向是一条蛇。 所有角度击杀过来的刀剑戟斧,杨秋都是挥刀直接砍过去。 一群男人不是胳膊被砍断了,就是人头落地!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二十多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这些人不是马上死了就是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而杨秋的每一次动作都带着凌厉的杀气,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窒息般的绝望! 一时之间,众人只觉得杀神重现,剩下二十多个男人吓得胆战心惊,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绝望,这……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恶鬼! “怎么,不敢动手了!那就转头去活捉那王氏兄弟,这样我就留你们一条性命!” 短暂的停歇中,杨秋拿着刀伫立在原地冷酷一笑。 那声音仿佛就是恶魔的呢喃,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颤栗的寒意。 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眼前女子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那明艳的五官上面,此刻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猩红血迹。 那斑驳交错的血点子,每一滴都如同恶鬼的死亡召唤,仿佛有无数只恶鬼的手正伸出来要拉着他们所有人去下地狱! “啊……” 一个男人吓得尖叫了起来。 “鬼,这女人是恶鬼!” 话音刚刚落下,只见旁边一个男人突然一把刀捅到了对方的腹部,接着,他对着众人厉声呼喊了起来。 第46章 “兄弟们,活捉王家兄弟!这样我们才能活下来!” 这话一说完,剩下的二十多个男人转身就疯狂大喊了起来。 “活捉王氏兄弟,活捉王氏兄弟!” 这一下子,王氏兄弟俩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你……你们疯了!你们家人还在我王氏手里面!你们这是找死吗!” 王旭一边怒骂着,一边立刻调转马的方向,想要立即逃离这里;一旁的王平也吓坏了,他拿起马上的弓箭就直接对着杨秋疯狂射出。 然而这只是无谓挣扎,杨秋拿起刀直接将射过来的箭直接劈砍掉落在了半空之中。 见大势已去,王氏兄弟俩骑着马转身疯狂逃亡! 这一下子,形势逆转,一旁的杨南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策反这么简单! 而对杨秋来说,一见策反成功,她再次厉声大喊了起来。 “活捉王氏兄弟,金饼一块!活捉王氏兄弟,金饼一块!” 一炷香的时间后,王旭和王平兄弟俩被捆着绳索丢在了土地上,此时已经是半夜了。 这兄弟俩身上受了好几处皮外伤,鲜血到处都是,此刻两个人被狼狈地丢在杨秋面前,王平义愤难平地怒骂了起来。 “妖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折辱于吾!” 杨秋嗤笑一声,然后转头就看向了王平的兄长王旭。 “你二弟说随便杀,真的吗?你们王氏真的想现在灭族!” 这样肆无忌惮的羞辱和嘲笑,王旭手中拳头都捏紧在了一起,可是他手腕被捆绑着,如今不过是阶下囚。 简直是奇耻大辱! 明明带了五十多个壮士过来,结果连个女郎都打不过! 这杨家女郎简直就是杀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妖异的人! 哪怕是他见过的九尺壮汉,也没这个女郎杀人厉害! 老天爷瞎了眼吗,竟然让一个贱民女子有如此天赋! 然而不管心中有多少愤懑,此刻王旭都不敢诅咒辱骂回去,他不能就这样意气用事,让整个家族覆灭于此。 “汝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愤怒的话语一问出来,杨秋就知道对方妥协了。 “很简单,我可以放你们兄弟俩走,但是你们必须把我父亲救出来!到时候我们互相交换人质,你们得到自己亲人,我要回我的父亲,公平交易!怎么样,答不答应!” 不答应?那不是死在这里,然后自己的亲人也死在这个女人的刀下吗? 可要是答应了,到时候他们就彻底得罪主家和县令了。 但得罪主家和县令不一定会马上死,现在拒绝这个女郎一定会死! 活下来才有可能振兴家族,活下来才有可能报复回来。 不过思虑了几秒钟,王旭立即抬起头答应了下来。 “好,吾答应你!汝打算怎么交换人质,时间地点……” 下半夜,王家兄弟俩已经骑着马狼狈离开,他们带来的二十三个人因为投诚了杨秋,所以留在了这里。 按照之前的承诺,杨秋给活捉了王氏兄弟的五个人各自发了一块金饼。 当然,金饼也是从里正家搜出来的,正好可以用了! 接着,杨秋并没有带这二十三个人去往杨家寨。 反而带着这群人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没错,她此行的方向是马邑县周边的一个隐秘坞堡,那是王家人专门打造的秘密堡垒! 之所以要去那里,主要是因为这投诚的二十三个人大部分都有家眷! 而这些家眷还都在王氏坞堡居住。 所以想让这些人安心投诚,避免以后背刺,那就得帮助他们将家人营救出来。 与此同时,二叔杨南也单独走了一个方向,他要去秘密见太平道的渠帅郭泰。 杨秋不指望那王氏兄弟会老老实实跟她交换人质,所以她必须准备一个备用计划。 而这个备用计划是二叔提出的,太平道势力广泛,在县城各个地方都有人。 所以杨秋决定和太平道做个交易。 当然,也是在这个时候,杨秋才知道,二叔居然加入太平道许久了。 …… 王家坞堡外面。 此时,杨秋带着那二十三个壮士隐藏在了一处山坡上。 她看着这个修建在峡谷上方的坞堡,心中不由得感叹。 这确实是个绝佳的防守位置,三面都是百丈深的峡谷,坞堡在峡谷上面,只有正面这个方向可以出入,也只有正面这个方向可以进攻! “寨主,这坞堡里平时住着500多个人,其中有能力杀敌的人有200多个,算上我们有50个出门了。 据说昨晚有一批汉民和鲜卑人伪装成了鲜卑去攻打县城,应该也出去了100多人,所以现在里面有能力杀敌的人应该只有50个左右。 而这坞堡周围还修建得有四座角楼,每时每刻都有人守在那里眺望监视外面情况。只要发现一点异常,守在角楼的人会立即通知所有坞堡的人准备武器守护! 而他们还在坞堡上面布置了很多防御武器,若是强攻,恐怕会失败!” 说话的人是当时一刀捅死了那个骂她鬼的壮士,对方名叫张杨! 是的,就是那个三国后来成了一方小诸侯的张杨。 当时杨秋忙着杀敌,根本没有细看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就看了武力值,也注意到了有个人武力值最高有87,其实那个人就是张杨。 第47章 但两个人还没有杀向彼此,张杨就投降了,非常识时务! 难怪这家伙会在乱世中脱颖而出,这等看眼色的本领,反手就杀了旁边的蠢货,接着就冲上前追击王氏兄弟。 然后带着几个兄弟把王氏兄弟捆绑到了她的面前。 确实是个干脆利落的猛将性子。 虽然历史上后期拉胯了,但应该是年龄大了的通病,失去了血性和果断。 但眼下的张杨才21岁,正是一生之中最意气风发,勇猛无比的时候。 也是因为身长八尺,威武勇猛,张杨才被王氏养在了坞堡做宾客。 是的,张杨是王氏花钱养的猛士! 这年头,住在中原的士族们还在醉生梦死,把武夫当成粗鲁之人,但边境的豪强士族已经知道了武力的重要性。 所以这些人对游侠猛士态度特别好,平时都花钱养着,遇到危险之后,也是这些游侠猛士为他们杀敌。 张杨为王氏做事的原因就在这里,总不能白吃白喝! 但命更重要! 张杨又不傻,当时那种情况,只要坚持围攻下去,他们都得死! 所以尽管觉得这女郎的武力值强大得不可思议,但是张杨还是马上滑跪投降了,他可没有为王氏奉献性命的想法。 自然,张杨现在也无所谓攻击王氏这个坞堡! 毕竟那二十多个人就算是自己未来的兄弟了,在知道这个女郎是杨家寨寨主之后,张杨恨不得马上将兄弟们的家眷营救出来,这样就可以让弟兄们更加信重他。 “你说得没错,确实不能强攻!但可以智取!你们这二十多个人之前一直住在这里,里面的人你们也都认识。 我想,王家兄弟俩应该还没有通知到王氏主家,毕竟他们肯定要先糊弄一番,这样才可以把我父从监狱里面偷偷带走! 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诈骗时机! 稚叔,敢冒险一次,带着兄弟们杀进去吗!只要我们里应外合,到时候整个坞堡都会被我们控制!” 杨秋其实很有自信,她在地图上面看了一下坞堡里面的情况。 确实和张杨猜测的人数差不多,现在这坞堡里面也就三百多人,其中武力值达到70以上的甚至不足30个人,这足以证明王家坞堡此刻正是内部空虚的时候。 如果能够骗到这些人放张杨带着人进去,到时候里应外合,再坚硬的坞堡,也只会瞬间被攻破! “好!某现在就带着十个人去敲门,寨主你带着剩下的人等在外面! 一旦某在里面成事,到时候以烽火台上燃烧的浓烟为准,某会让兄弟们打开坞堡大门,寨主到时候带着剩下的兄弟们进攻即可!” “可!” 两个人商定好具体细节,然后张杨带着十个兄弟大摇大摆地朝着王氏坞堡前进了。 第24章 说来,张杨也是非常会挑人。 这十个人之中,有五个人的家眷在坞堡里面住着,另外五个人和张杨一样,是游侠宾客,所以没有牵挂负担。 而杨秋身边留下的十多个人也是这种情况,一半是自由身,一半是有家眷在坞堡里面,所以两边制衡,倒也不怕一边倒的反水! 一炷香之后,坞堡门口。 二楼望楼上看守的一个男子看着张杨带着十个人狼狈回到坞堡门口,身上还带着斑驳血迹,他直接嘲讽了起来! “哟哟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张壮士张稚叔吗?怎么身上流了这么多血,这狼狈的样子,该不会是昨天没打赢,所以抱头鼠窜了吧?” 此人名叫潘华,也是王家养的一个猛士,曾经是一个以勇猛出名的游侠儿。 后来被王氏招揽之后,潘华本来是很得意的,觉得自己可以在王氏这里飞黄腾达了。 可是随着张杨出现,潘华发现王氏明显更看重张杨,对他的态度再也没有以前热络,甚至把他当成了张杨的陪衬。 所以昨天挑选出来的部曲没有轮到潘华极其小弟之后,潘华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如今看到张杨带着十个人满身血迹狼狈回来,他虽然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事情,但现在更想嘲讽对方一番,为自己出口恶气! “潘壮士,兄弟们死了好多好多……快开门!让兄弟们进去!他们都受了伤,求你了……” 当着潘华的面,张杨满脸悲怆地开口了,仿佛自己和兄弟们遭受了无与伦比的打击。 这一副惨样让潘华更加乐了,他就知道这张杨是个徒有其表的废物,居然被打得这么惨!如果昨天晚上是他,他肯定不会落到这种惨境。 现在好了,那王家总算知道张杨是个废物了,以后想必会开始重用他。 心中一高兴,也想听听这张杨一行人昨天晚上的笑话,于是潘华挥了挥手。 “开门,让这几个弟兄们进来!” 此言一出,张杨低下头露出了笑容,终于糊弄成功了潘华。 他当然知道潘华对自己的不满,所以刚刚在门口呼喊的时候,一看到潘华出现,听着潘华的幸灾乐祸的笑声,张杨就知道这事成了。 毕竟,若是王氏有所防备,今天负责坞堡安全的人绝对不会是潘华。 于是在表演出自己的狼狈惨样之后,坞堡的大门终于为他们敞开,张杨成功带着十个兄弟们混入了坞堡内部。 此时,潘华已经从二楼下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奔走到了张杨的面前。 第48章 近处看,鼻息间还能闻到那股作呕的血腥味。 “啧啧啧……你们看起来真惨!不过其他人呢,不会都死了吧?那杨家人这么厉害?” 潘华的声音带着嘲笑和困惑,他是想看张杨一群人的笑话,但他也想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搞清楚。 这话一问出来,张杨甚至掐着自己大腿悲痛地哭了起来。 “弟兄们……都死了……全都死了……你不知道,那杨氏全族有帮手,我们五十个兄弟刚刚杀出去。 结果杨家直接引出了一百多个人杀过来,那些人全部都是八尺以上的壮汉,身上都穿着铁甲,手上拿着的刀锋利无比,我们的人都死了……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张杨说着说着,整个人便痛哭流涕,脸上还露出了惊恐绝望的感觉。 接着,趁潘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仅仅抓住了潘华的手。 “潘壮士,某知道自己以前性格很是骄横,得罪你许多,可是现在正是大家该团结一致的时候,那……那些人一直追着我们跑! 他们说要杀了我们所有人,他们知道我们坞堡的地址,你快把所有人召集过来,让大家商讨应敌计划,不然……不然我们坞堡就要完了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鼻泗横流,潘华都来不及继续嘲笑了,整个人直接被吓了一大跳。 “那些人这么厉害?他们还敢来坞堡,疯了吗!坞堡这么坚固,他们怎么可能攻击得进来,张稚叔,你是吓傻了吧?” 张杨却是突然悲愤地大喊了一声。 “你以为某在说笑吗!你看看弟兄们的样子,他们现在都不敢回想昨天晚上的情形,那就是噩梦! 尤其是那个杨家女郎,那简直就像是一个杀神!你不知道他们的力量有多可怕,潘壮士,你要是还想让兄弟们活下来,赶紧让兄弟们都来这里议事儿,不然某就先对你不敬了!” 这话说完,张杨拿起手中的大刀恶狠狠地朝着潘华威胁了一下。 这一下子,潘华不敢轻视了。 他看了其他十个壮士一眼,只见众人的表情都面带惊恐和悲伤,那杨家竟然这么厉害? 今天要是他没有把坞堡守好,主家知道了岂不是会责难他的头上?如今正是表现的机会! 不行,不能把这个立功的机会让给张杨,他今天必须主持大局!让众人看到他的能力。 “除了角楼上的四个人,去,把其他人都召集过来,就说有敌袭,让大家都给我停止喝酒吃肉,赶紧过来商讨大事儿!” 这吩咐一下达,张杨对着潘华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潘壮士,某刚刚冒犯了,实在是情况紧急啊,走,我们去大堂,关于杨家这群人的情况,某再好好给你说一说……” 潘华不疑有他,他确实好奇那杨家的情况,于是两个人去了大堂说话。 而那十个人直接守在了大堂门口,于是门内和门外成了两个世界。 潘华在里面听张杨胡说八道,想象着张杨昨天晚上的惨状,毕竟这等自揭疮疤的行为,以后可能就遇不到了。 而在大堂门口,潘华召集的人陆陆续续往这边赶。 来一个,打晕一个,反抗厉害,直接当场杀了! 在这样的伏击之中,守在大堂门口的十个人不过半个时辰就把五十多个人解决了。 随即,有四个人去袭击角楼上的看守人员。 有一个人去烽火台放烟雾信号。 而在大堂门口,剩下的五个人直接朝着大堂里面冲了进去! “老大,都解决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人打断了张杨的的叙述,潘华瞬间不耐烦了,他正听得入迷呢。 “有没有规矩,进来不知道……” 话音还未落下,只见张杨一把刀直接利落地割喉而去。 潘华瞪大眼睛,然后直接脖颈鲜血喷涌,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潘华,亡。 半个时辰之后,杨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坞堡里面的粮食布匹武器,这……这王氏富得超乎想象。 只见里面有1000多匹布,1万石粮食,铠甲1000多套,500多张弩机,500多把环首刀,此外还有数量庞大的弓箭、弩矢、矛、戈、戟等武器。 根据士族豪强狡兔三窟的本性,这还只是他们财富其中的一部分。 而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县的土豪而已。 “寨主,这……这些东西我们都带走吧,目前坞堡里面的敌人已经清除完了,其他人都愿意跟我们走!” 杨秋问了一下有多少人,张杨回到有280多个人。 于是杨秋看了一下坞堡里面的牛车数量,也就500乘,一辆车可以拉30石粮食左右,也就说需要300多乘车。 车足够,牛也够,这不带走简直没天理! 但这是一个庞大的运输计划,杨秋组织着众人搬运粮食武器,这一个过程就花费了一个时辰。 到后来还有一些武器布匹不能带走,实在是太多了! 但没办法,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王氏那边想必很快就会知道昨天晚上的真相,所以他们必须带着人和粮食武器尽快离开。 于是正午时分,一群人带着几百辆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坞堡。 因为坞堡距离洪涛山很近,再加上杨石送人去了寨子后,直接带了一大批人守在山寨底部巡逻。 所以杨秋一行人一来到山寨底部周围,杨石马上知道了消息。 第49章 之后就是浩浩荡荡的转移过程,山寨里面的壮士几乎全都下来了。 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东西才都转移到寨子上,而此时天都已经黑了。 终于,众人可以休息吃饭,邓容早就安排了厨子准备大餐。 于是跟着杨秋来到杨家寨的人晚上吃了一顿有肉有菜的丰盛美食,再加上这些人的家眷也来了,所以一行人便安心住了下来。 除了房子不够,大家需要挤挤之外。其他方面,这些人都没啥可指摘的,只觉得这一次来对了。 然而杨家寨的情况一片祥和,马邑县今日却是一片大乱。 甚至出现了灭门惨案! 就在昨天晚上半夜,王氏伪装的鲜卑人来马邑县打劫,孙显一直等着那杨家女郎被抓回来,结果一直毫无消息。 所以孙显半夜只能掏出一堆金银珠宝买平安。 这让孙显憋屈极了,于是天一亮,孙显就怒气冲冲地让人去召唤王丰王贺父子过来,准备询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然而马邑县出了大事儿,王丰和王贺父子俩都死了! 不仅如此,王氏主家的院子里面,其他王氏族人连同宅子里的仆人也死完了! 这场惊天动地的灭门惨案不仅惊呆了孙显,也让他害怕得立即多找了一批壮士守在自己府邸外面。 简直太可怕了,这王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老人孩子妇孺居然就这么死完了,让人完全不敢相信。 孙显吓得不敢出门,甚至觉得自己昨晚上失去的一堆金银珠宝的事情都算不上是多么憋屈了。 不过是些许钱财而已,他输得起,总比没命了好。 只是躲在家里的孙显不想见人,但有人却强行找上门来了。 这个人就是马邑县另一户豪强,赵氏。 现年43岁的赵满是赵家现任族长,他在孙县令家门口遭到拒绝接见之后,赵满立即严肃地开口了。 “请禀报明府,吾知道害死王家的凶手是谁,此人手段凶残,尤其憎恨马邑县的富户。对方还放下狠话明天要对我们马邑县的赵家和孙家动手,请明府一定见吾一面!” 听到这番言论,孙显果然吓坏了。 他在这里七年,也是了解王氏实力的,家族豢养着强大的部曲,手中不缺钱粮不缺人手。 所以孙显当初也不敢对王氏下黑手,但凡王氏弱一点,他早就黑吃黑了。 可是实力这样强大的王氏,竟然一夕之间就被灭族了,孙显当然害怕,他非常爱惜自己这一条小命。 于是在家宰禀报这个消息之后,孙显立即召见了赵满。 “那王氏死得凄惨,汝说知道凶手是谁?还说凶手接下来要对吾等动手,这人到底是谁!” 赵满跪坐在孙显面前,他立即悲痛愤怒地开口了。 “就是那杨氏一家!他们提前对王氏动手了,所以王氏全族皆亡!明府,这杨氏实乃心腹大患,若不解决此等狂悖犯上之徒,恐怕吾等皆会惨死在杨氏手中!” 杨氏? 这不就是王家昨天说的那个清河乡农户吗? 当时还说那杨家女郎勾结了鲜卑要来攻城,害他昨晚大出血了一堆财产来买平安。 结果没有鲜卑的帮助,这杨氏一家人竟然也这么厉害? 孙显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那杨氏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有实力灭了王氏一家,汝确定自己没搞错?” 此言一出,赵满悲痛地开口了。 “明府,吾也希望自己搞错,可是王氏其中一个子弟从血海里逃出来求助,那人名叫王旭,吾正好救下。 他说自己亲眼看到杨家女郎带着一堆猛士屠杀他们王家,还放言要杀了马邑县其他富户,说休整一天之后就继续动手! 明府,你是没有看到王氏宅邸里面的鲜血和尸体,吾看了之后只觉得痛心疾首,这杨氏犯上作乱,罪大恶极! 要是再不团结一致消灭他们,吾等必死无疑!” 孙显彻底被吓到了,甚至在听到杨家女郎这几个字都不会起涟漪了,反而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这女郎为何这么厉害?” “据那王氏子弟说,这杨家女郎有些妖异,恐怕学了一些不正经的术法。至于她带来的猛士,谁知道是不是这女郎勾引来的! 明府,如今杨家女郎视吾等为仇寇,今不是她死就是吾亡,此等危如累卵的时刻,明府要下定决心对其斩草除根!不然吾等必亡于此女!” 赵满说得悲痛万分,孙显听得心惊肉跳,实际上他更想马上逃! 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他不敢对上如此厉害的人物。 “赵……赵家主,汝也说了,这杨家女郎有些妖异,还会术法,吾等凡人怎么可能敌得过? 还是不要硬碰硬比较好,吾觉得我们现在立即离开马邑县为好,免得和王氏一样啊!” 孙显的语气从来都没有这么耐心过,他反正是被吓到了! 赵满在一旁露出了痛心的眼神。 “明府,那女郎已经疯了,逃是没有用的,背水一战才有希望,明府不可糊涂啊!” 孙显没想到眼前人这么轴,要他留下来和一个杀了王氏全族的疯子对抗,他看起来很蠢吗? 还是他看起来不想活了? 这赵氏害怕,想推他出去杀敌,可笑,他孙显才不会管赵氏死活! 第50章 “够了,不必多说,吾才是县令,不劳汝费心!” “家宰,送客!” 赵满被赶出去之后悲痛地开口了。 “竖子不足与谋!” 孙显在里面听到这话气坏了,但眼下他没时间整治报复对方了。 立即逃离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孙显将自己所有心腹召集了过来。 “把库房里面的金银珠宝准备好,走,马上走,越快越好……” 而赵满带着一脸悲痛的神色坐上了牛车,只是在上车那一刻,他立即露出了笑容。 总算把这晦气的阉党赶走了,七年了,他早就受够这个蠢货了。 朝廷这些年乌烟瘴气,都是这一群阉党为非作歹! 赵满无法忘记挚友被阉党害死的惨事儿,这些年,他每每想到这群阉党,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原本,朝廷每年的举孝廉都是有定数的,他们这些豪右完全比不上士族子弟,需得好好经营才能有所名声,然后竞争那士族剩下的微弱名额。 可是从汉家天子宠幸宦官之后,这做官的路径就变了。 只要是宦官的亲朋宾客,只要主动依附宦官,这些人竟然可以随便挑选朝廷的官职来做。 本来做官的上升途径就被士族给霸占了,现在宦官一来,士族都没得玩了!全部都是阉党之徒霸占各个地方的官职,让他们豪右彻底失去了仕官这一条路。 这简直就是斩断了他们豪右的出路,这等断人前程之事,犹如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这还不算完,这群阉党奸佞还专横跋扈,强征暴敛! 如果他们懂点规矩,只祸害庶民,他们这些豪右也没有那么大的怨气。 可是这群宦官之徒贪得无厌,不只对庶民敲骨吸髓,还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这些豪右的家产上。 这些年,为了不被孙县令为难,赵家献上了自家每年卖酒的收益保平安,导致家族每年损失巨大。 于是,钱财被阉党奸徒榨取,仕官之路被阉党奸徒霸占! 此等深仇大恨,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而他赵满却为了家族平安一直在忍辱偷生! 七年了,整整七年了,赵满已经受够了。 如今是最好的机会,他定要让这孙显死无葬身之地! 牛车很快回到了赵家宅邸,一进入密室里面,王旭和王平立即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赵公,吾兄弟俩已经将监狱里面的杨东偷偷带了出来,接下来怎么做,请赵公吩咐!” “带着那五十多个人,现在马上守在风林小道上,那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晚上孙县令的车队会经过那里,将他们一网打尽,到时候孙县令车上的财宝就都归你们兄弟和那五十多个壮士!” 这轻描淡写的命令一说出来,王氏兄弟俩大惊失色。 “赵公,那……那孙县令可是张让的外甥,吾等去杀了他,张让只会对我们赶尽杀绝,不可啊!” 赵满听完直接嗤笑了一声。 “难道吾让你们大张旗鼓去杀人了?既然是伏击,只要人都死了,到时候我们想说凶手是谁,那凶手就是谁! 汝等现在竟然怕了,半夜时候不是汝等带着那五十多人杀了自己主家全族吗?那罪名已经扣在了杨氏一族身上。 如今不过是再重复一次而已,到时候凶手自然还是杨氏一族!怎么,这么简单的方法都不会用了?” 这嘲讽声让王旭和王平兄弟俩脸色发白,下半夜发生的事情,那漫天的血色,那惨死绝望的叫声…… 兄弟俩虽然做了,但他们一点都没有痛快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深深的痛苦。 原本,王旭和王平兄弟俩是打算偷偷把杨东带出来的,毕竟家人的性命悬在头上,让他们不敢不重视。 可是回程骑马走到半路,兄弟俩越讨论越绝望。那孙县令晚上已经遭到了鲜卑攻击,而他们兄弟俩没有成功杀了杨氏族人,更没有把杨家女郎带到孙县令面前。 到时候族长孙县令恐怕会一起恶了他们! 当然,如果只是失去了权利,他们其实也勉强能够接受。 可是他们还必须要把杨东偷偷带出来,这势必会让族长和孙县令直接动手铲除他们。 原本兄弟俩是痛苦地决定把王氏财宝带出来,然后带着换回来的家人逃难,这样至少可以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可是他们在下半夜遇到了抢劫结束的鲜卑队伍,当然是王氏伪装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遇到了当时带着赵家部曲的赵氏族长赵满。 那时候,赵家部曲已经将王家部曲一百多人围攻在了一起,并且射杀了几十人,他们王氏兄弟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50多人。 兄弟俩当时直接给吓坏了,他们不知道这赵氏是何意,只觉得两人要被灭口。 然而赵满看到这两人却觉得很意外,在问清楚兄弟俩身上发生的事情之后,赵满没有杀掉他们,反而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活命的办法。 想要保住家人性命,想要不被族长责难,方法很简单。 杀了王氏主家所有人就行了,而赵满会帮这个忙。 更何况赵满还答应,到时候他只要王氏一半的财产,剩下一半归为王氏兄弟俩。 当时昏了头的兄弟俩只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当然也是因为赵氏给出的利益太大。 那可是主家一半的财富,谁能不心动? 第51章 所以后半夜,王氏兄弟俩先是承诺给那剩下的50多个人每人一百亩地,2块金饼。 接着,兄弟俩在赵氏的帮助下,悄悄带着这50多个人杀到了王氏主家宅邸,然后屠杀了里面上上下下三百口人。 包括婴儿孩子妇孺仆人,一个不留。 第25章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兄弟俩恐惧得全身发抖,他们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如此疯狂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兄弟俩只想马上用杨东换回家人,所以他们来问赵公接下来怎么办? 可是谁知道,这赵氏族长竟然让他们故技重施,这一次的对象变成了孙县令,这就让他们胆怯了。 虽然他们也瞧不起宦官,厌恶这群阉党之徒,但要是让他们和宦官作对,那他们还是不敢的。 可是,已经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事情,把柄都捏在了这赵氏手里。 他们根本没拒绝的资格。 “赵公,吾明白了,只是事成之后,那杨氏怎么对付?吾的家人还在这杨女郎手里面,求赵公体恤吾等,吾不胜感激。” 赵满根本就没把一个农户女郎放在眼里。 哪怕这兄弟俩不断述说着那个所谓的杨家女郎有多可怕,但赵满都觉得这是一个必死之人。 至于怎么死,他心中自有谋划。 “放心,吾心中早有计较,汝等只要今晚伏杀了孙县令一行人,明日吾就告诉两位怎么救回家人。” 王旭和王平兄弟俩没办法,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继续走下去。 于是这一天的深夜,孙显带着自己的家丁仆人疯狂逃亡,结果在风林小道上,直接被王氏兄弟俩伏击杀死。 原本这一行人有100多,但最后全部都死在了王氏兄弟手里。 次日。 马邑县的人又被震撼了。 昨日王氏主家全族被灭门,今日就传来了孙县令在半路上被伏杀的消息。 连续两日死了这么多人,还都是马邑县身份最贵重的那几位,众人一时之间惊骇异常。 接着,开始有小道消息传出,说凶手竟然是清河乡南华里的一个普通农户。 据传那杨氏一族生了一个妖异女郎,因为父亲被县令和王氏陷害,所以这女郎先是杀了王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 接着又埋伏在半路上杀了孙县令一行人。 如此疯狂的做派,众人虽然因为孙县令的死亡感到高兴,但也对这个传说中的杨家女郎感到了害怕。 这等妖女不会祸害他们普通庶民吧? 对于不明真相的众人而言,杨秋现在的名声不太好,只觉得是个女恶魔。 而对于知道真相的人而言,那就是离了个大谱。 带着里正一家人下山去了郭渠帅秘密居住的乡下宅邸后,杨秋就知道了县城里面发生的事情。 她也就是杀了前天晚上围杀她的那二十多个人,怎么一天过去,她就成了杀人恶魔了? 王氏主家她杀了,孙县令也被她杀了,她这么厉害,她怎么不知道! 显然,这里面有猫腻,说不定就是什么黑吃黑! 而那罪魁祸首还把黑锅扣在她身上,这手段真是狡诈险恶! 她这是遇到了对手啊! “女郎,恐怕这正是那王氏兄弟做下的恶事,若是女郎今日按照约定交换人质,很可能会落入陷阱之中!” 开口的人是郭泰,自从杨家二郎杨南上门求助之后,郭泰就知道了杨氏一族发生的事情。 原本,他也想搭手援救,帮助杨氏将杨东救出来。 毕竟杨东有亩产8石的方法,这是个能人。 可是他们太平道的实力虽然在马邑县有所发展,但无奈王氏兄弟速度太快,他们的人还没有打通关节,这王氏兄弟就已经把人给带走了。 接着,他们就知道了王氏灭族的事情,再到今天,孙县令死亡的事情也确定了。 这怎么看,都和王氏兄弟脱不了关系。 只是郭泰也看不明白,那王氏兄弟为何要对孙县令动手! 这不合常理啊! 兄弟俩灭了王氏主家,然后自己继承王氏财产,这个有利可图,但杀死孙显就是和宦官作对了,这不是找死吗? 虽然把黑锅扣在了杨秋身上,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果王氏兄弟敢这么做,他们肯定要灭口知情之人,那么杨秋肯定是这对兄弟俩的下一个目标。 所以郭泰刚刚才劝说杨秋小心今天的交换人质。 “渠帅言之有理,只是吾父已经在他们手里,这若是陷阱,那就强攻。 他们就算想要耍手段,也得是双方人质都带上的场合,到那时候,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世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无法抵抗强大的实力,所以渠帅放心,吾一定会小心谨慎。” 郭泰知道这等救父之事不可放弃,于是转移了话题 “吾只叹息自己帮不了忙,不过有件事情吾倒是查明白了,汝知道王氏为何要对汝父出手吗?” 杨秋摇头,她到现在还在纳闷呢。 郭泰叹息了一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汝父一亩地8石的的消息传了出去,所以王氏动了心思,想要逼问汝父。 可能是没得到答案,所以设了田啬夫这个局让汝父往里面跳,这些豪右自来就是这样贪婪,得到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杀……” 第52章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杨秋心中瞬间悲愤交加! 何其可笑,这些畜生何其残忍! 当初为了让家里粮食增加,杨秋小心再小心,她知道不能惹人注意,但是不增加粮食,一家人就肯定会饿死。 在死亡和可能暴露异常的两个选择下,杨秋选择了让亲人先吃饱饭。 今年8石纯属一个意外,也许是天气条件好了,也许是那一批种子太好。 杨秋本来嘱咐了父亲不能把这些消息泄露出去,但这世上,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些利益熏心的人永远不会反省自己,他们只知道像个野兽一样不断撕咬那些比他们弱小的人,然后把自己吞噬成一个怪兽! 整个大汉到处都是这种怪兽,他们不断排除异己,不断吞噬对手壮大。 然后乱世一来,除了少数几个赢家,其他人全都会因为贪婪愚蠢自爆而亡。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此等硕鼠囊虫之辈,即使吃得满嘴流油,最后一定会自取灭亡!这天下腐烂到了根子里,该是正本清源,釜底抽薪的时候了!” 此话一出,郭泰惊愕地看向了杨秋这个女郎,这一番细谈下来,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想法。 如此聪慧优秀的女郎,他一定要想办法能拉拢到太平道。 “女郎,不知道你对太平道是怎么看的,吾师大贤良师也觉得这世道应该正本清源了。” 张角吗? 杨秋淡淡一笑,她的想法很多,但现在不宜细说。 “太平道有好有坏,如果有机会,吾希望能见你们大贤良师一面。” 另一边。 赵氏府邸。 王旭王平兄弟俩此刻正在赵满面前商定下午交换人质的计划。 按照兄弟俩当初和杨秋商定的计划,双方定在了县城外面的一处小山坡上,时间正是下午未时。 相当于一天中的下午一点到三点。 此时还是上午辰时,所以时间还很宽裕。 而赵满的计划很简单,但也非常惊心动魄。 首先,交换人质这里不能反悔。 就按照流程来,老老实实交换人质,双方都按照规矩交出彼此的家人。 然而一旦人质交换完成,杨家女郎必定要带着自己人离开,官道只有一条,他们不可能去县城里面。 所以直接在半路上派人埋伏,然后围杀杨秋一行人。 既然当初50个人杀不了,那这次就派出500个人,弓箭射手全部都备齐。 赵满就不信,这样还杀不了一个农户女郎。 当然,在这个大胆的计划之中,赵满还设了一个诡计。 那就是李代桃僵,让杨家女郎到时候方寸大乱。 这一个计划的中心就是杨秋的四叔,杨北。 在杨家人眼里,杨北已经死了,其实杨北一直在为赵家偷偷做事儿。 这些年,赵家私底下的一些放贷生意,一些黑色不干净的交易。 例如暗娼经营,特殊路径的贿赂孝敬,和鲜卑匈奴做的一些走私交易,还有一些杀人放火灭口之事,赵家有一个单独的部曲在暗地里做这些事情。 毕竟汉家天下,名声很重要,那些不干净的生意和事情,怎么能脏了他们的手? 所以当然要准备代理人。 于是被选中的人明面上宣布死了,然后私底下做一些杀人放火之事。 这杨北很是能耐,这些年为赵氏干了许多黑心的买卖,原本赵氏还是很器重这个杨北的。 怪只怪杨北有一群不识好歹的贱民亲戚,所以赵满只能牺牲杨北了。 计划并不复杂,因为杨北长得和杨东非常像,毕竟是亲兄弟。 所以赵满派人殴打了杨北一天一夜,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于是杨东和杨北满身鲜血的狼狈样子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这样交换人质的时候就可以欺骗到杨秋。 用杨北代替杨东,一旦交换人质结束,半路上立即围杀! 而杨秋这个女郎一旦开始反抗,那就立即把杨东抬出来胁迫,只要杨秋敢反抗,那就直接对杨东殴打虐杀。 到时候就看杨秋到底是为了父亲投降,还是在慌乱之下逃窜! 哪种选择都无所谓,一个女子看到自己父亲如此惨状,心性肯定会大乱。 而他又准备了500个人围杀,那些弓箭手都是赵氏专门训练出来的猛士。 赵满一点不信,这种天罗地网能让一个女子逃脱! 他只需要等这女子的死亡消息即可。 第26章 “家主,那杨家子说有重要的事情拜见你,他说可以助家主一臂之力。” 王旭和王平离开之后,赵家家宰上前秘密禀报了这一个消息,赵满听完挑了挑眉头。 杨北要见他?这是要背叛自己宗族? 从一开始,赵满就把杨北当成了一颗废棋,但现在看来,这颗废棋竟然想挣扎着活过来,这倒是让人没想到。 “有点意思,汝这些年管着这一批人,那杨家子是什么人?” 闻言,赵家家宰恭敬地回应了起来。 “这杨北为赵家做事儿已有十多年,实为小人一个。为了往上爬,对身边的兄弟不择手段;为了抢功劳,阴谋诡计频出! 对上,其人奴颜献媚,贪生怕死;对下,此人贪暴自私,见利忘义!吾观察多年,此人狡诈卑鄙,精明市侩,实乃一不忠不义的反复小人。” 第53章 听着家宰语气里都掩饰不了的厌恶,赵满不由得笑了。 “这么说来,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此等小人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那看来要见一面了! 吾也好奇,他打算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的族人!” 一盏茶之后,满身鲜血,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皮肤的杨北被带到了一处密室里面。 他被几个壮士丢到了地上跪下,杨北看到了前方主位上坐着的赵氏家主,赵满。 十多年了,他一直为赵氏做事儿,但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赵氏的家主。 穿着广袖长袍,头上束发加冠,自有一股风流气度,确实和他们这些贱民不一样。 而这些人身上穿着的丝绸,他这辈子就偷偷摸过几次。 这还是在帮着赵氏灭门仇敌时,收缴那家人财产才偷偷摸了一下丝绸的触感。 杨北永远忘不了那丝绸光滑柔软的触感,他甚至觉得自己粗糙的皮肤会刺坏这样好的布料。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杨北这些年清醒地感知到,那就像是天与地的距离。 就像是他和赵氏的家主,即使此刻在同一间屋子里,但他们的距离比生与死还要遥远。 “杨家子,不是汝有事要找吾吗?现在怎么愣着不说话了?不会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吧?” 此言一出,杨北立即狠狠地朝着眼前的人磕了几个响头,他开口的声音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上位者的谄媚。 “家主,乃是天下最英明的智者,必然深知杨家之事与奴这卑微之人毫无瓜葛。奴……心中唯有对赵氏的忠诚与敬畏,怎敢有丝毫背叛之念? 这些年来,奴一直尽心尽力为赵氏效劳,只愿得家主一丝赞赏。至于那些久未谋面的族人,奴与他们早已断了联系,他们的生死荣辱,与奴这微末之人何干? 家主,奴心中所求不过是能继续为赵氏尽忠,为家主大人效劳!奴愿以生命为誓,无论家主大人有何吩咐,哪怕是让奴去亲手了解杨氏族人,奴也绝不犹豫!” 这番疯狂自私的发言一说完,赵满就笑了。 “留你一命不难,但是吾这里可不养没有价值的人,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吾放你一马?” 杨北立即抬起头谄媚地开口了。 “家主,奴在地下室看到了奴的大兄,也知道了奴那侄女一家最近做的事情,听那些人说。 等会他们要把大兄衣服脱下来,之后让奴穿上大兄的衣服,所以奴斗胆猜测,家主是打算让奴伪装大兄骗人?” 看来有点脑子,赵满轻轻点了一下头,杨北见状立即激动地开口了。 “家主,既然是骗人,奴猜测你们会让奴昏迷不醒,这样奴那侄女就无法知道真相,那么之后呢,你们是想埋伏人杀奴那侄女?还是让奴大兄的性命威胁奴侄女投降?” 竟然从一些线索就猜到了他的谋划,赵满不由得正视了眼前的人。虽然是个卑鄙冷血小人,但确实是个能力做事的人。 “确实如此,怎么,你有不同的想法!” 杨北立即讨好着开口了。 “家主,奴不知道你们为何要让奴代替大兄,但奴确定一件事情!如果埋伏奴侄女的地方是县城外面,那么奴这侄女一定会杀穿所有人逃出去!她有这样的实力!” 此言一出,赵满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他之前只知道那杨家女郎力大无穷,但并没有放在眼里。 毕竟这世上再厉害的人,在千军万马面前都不过是草芥。 他派出去的500人可是赵家最厉害的部曲,一个小小女子而已,怎可能抵挡得了? 于是赵满直接嗤笑了一声。 “原以为你有什么良策,没想到只会夸大其词,浪费吾的时间!来人,把此人带下去!” 此言一出,外面守着的家丁已经走了进来,杨北慌张地开口了。 “家主,奴真的没有骗人,家主还记得邓氏那一双儿女吗?当时县令派了了三十多人追杀,可是这邓氏子女还是逃了。 当时都传说这邓氏子女遇到了人搭救,可是他们不知道那人是谁!其实那人就是奴的侄女,杨秋。 那时候奴这侄女才6岁,她直接杀退了这三十多个人!家主,奴这侄女是真的有妖法,她六岁就带着这邓家子女在洪涛山上建了一个寨子。 家主可能没有听说过杨家寨的事情,可是在洪涛山的各大山匪中,他们都听说过杨家寨寨主徒手打死两只老虎的传言,而这个杨家寨寨主就是奴这侄女!” 打死老虎不稀奇,一人击退三十多人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做到过。 当然,这等人也算是人中龙凤了。 可是六岁就能做到这种地步,这就不仅仅可以是勇猛可以形容了,确实只能用妖异来形容。 赵满心中终于将杨秋的危险性提高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不会是你瞎编的吧?” 听闻此言,杨北愤怒地开口了。 “家主,奴以前偷偷派人关注着家族里的人呢,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异常,唯独奴这侄女不一样,知道她年年都去张氏学习之后,奴就好奇派人跟踪了一下。 然后这几年就发现了那杨家寨,也知道了那寨子里的传言,家主,奴说的都是真的! 奴之前确实有些小心思,想着要是侄女要是能做出一番大事,奴可以投靠她! 第54章 可是现在,奴只恨不得杀了她!都怪这个妖女,若不是她得罪家主,奴怎会落入这样一番凄惨境地!” “所以家主,千万不可小看奴这侄女,她小小年纪就有此等本领,身边还收留了一群山匪。 但凡周边有路可以突围出去,奴侄女的能力绝对不会被困死!” 这番话让赵满沉默了下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围杀计划是不是真的有漏洞? 本来是不该有漏洞的,但这世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对付不了强大的实力。 若这小小女郎真有如此妖异的本领,他只会损失自己的部曲精锐,然后让这女郎逃脱以后开始对他不死不休。 此等危险之人必须立即铲除,不然后患无穷。 看着眼前跃跃欲试,想要杀了自己族人证明自己忠诚的家伙,赵满笑着问了起来。 “所以你有什么更好的计划吗?如果你能杀了你那侄女,吾保证赐你黄金千两。” 这一下子,杨北激动地手心都颤抖了起来,他亢奋地挥舞着手臂,脑海之中的计划全部都在此刻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家主,县城外面任何方向都可以逃亡,除非把人逼迫到悬崖峭壁,但奴那侄女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去那种地方。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逼迫奴这侄女主动来到笼子里,县令现在已经死了,家主可以派人守着县城的各个大门。 然后让奴伪装成大兄弃市,逼迫奴这侄女一出现,只要来到县城里面,奴这侄女就不可能逃出去。 到时候家主你直接以劫法场造反为由围杀,光明正大杀了奴这侄女,还可以说是为了孙县令报仇!” 果真是狠毒啊! 这一招可真是六亲不认,还会让杨氏一族光明正大地背上造反的名头。 这杨家子果然是个反复小人,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就需要这种卑鄙小人。 比起在外面围杀,赵满现在也觉得把杨秋一行人引诱到县城里面围杀最合适,但问题来了,怎么解决王氏兄弟呢? 这对兄弟俩也是个狠人,被他诱惑杀了王氏主家,现在若是说放弃营救他们的亲人。 恐怕这王氏兄弟会马上和他反目成仇,甚至直接内斗起来。 “你这这方法是好,但是这件事情涉及到了王家,你那侄女定好了交换人质的时间地点,你觉得王氏兄弟凭什么听你的计划?” 杨北其实早就打听到了事情真相,然而此时此刻,他直接一副愣愣地样子问了起来。 “为何需要他们同意?” 于是赵满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了两边交换人质的事情。 而杨北在听完原因之后,他将自己原本就准备好的计划说了出来。 “家主,不能按照王氏兄弟的计划来,一旦在城外交换人质,奴这侄女一定会逃脱! 但王氏兄弟肯定不愿意放弃交换人质,其实这件事情很好解决,奴去杀了那对兄弟就是!只要他们死了,谁还在意奴侄女绑架的王家人质? 家主,让奴杀了他们吧!” 果真够狠! 为了活下去,这杨北真是给他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惊喜。 他其实也打算在未来解决这对兄弟,之所以还想留一辈子,只是不想让外人猜测他是幕后黑手罢了。 不过比起杨秋这个女郎的命,那王氏兄弟的命就不值一提了。 于是赵满笑了。 “吾可以让你挑选几个人,等会这对兄弟俩会带你去城外交换人质,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想!” 杨北的血液瞬间就沸腾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下午还没有到未时,王氏兄弟俩就来带杨北出门了。 毕竟交换人质的时间快要到了,他们也该出发了。 可是杨北还关在地下室里面,所以兄弟俩自然来到了地下室,两个人吩咐下人把牢门打开,让人把杨北带出来。 满身粗布麻衣,浑身鲜血污迹,披头散发地杨北就这样佝偻着身子被带了出来。 兄弟俩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嫌恶之情,王旭沉着脸,果断地发出命令。 “把人带走!” 他的话语刚落,杨北却骤然抬头,目光冷冽。他迅速拔出藏匿已久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王旭的腹中。 同时,为杨北开启房门的仆人,也如法炮制,一刀狠狠地捅入旁边王平的肚子。 兄弟俩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而,他们尚未来得及挣脱或逃跑,杨北和仆人又再度挥刀,各自给了对手致命一击。 “悔…不…当初…” 临死前,王旭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弟弟,艰难地握住弟弟的手,然后绝望地说完这个几个字就闭上了眼睛。 很快,赵满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去,把这兄弟俩的尸体丢到县城外面那个交换人质的地点,然后留封信给他们,告诉杨家女郎明日杨东午时将处以弃市极刑!” 第27章 杨秋自然还是到了人质交换的地点,事实上她脑海中的地图告诉她,她的父亲没有出现。 可是地图显示王氏兄弟在这里,虽然健康值武力值智力值为0,显示这对兄弟已经死了。 但是杨秋还是决定来看一看,她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她整个早上都在搜索着王氏兄弟的行踪,她知道王氏兄弟见了赵氏家主赵满,知道自己父亲在王氏兄弟住的一个宅院里面关着。 第55章 原本以为这王氏兄弟会带她父亲出现,可是后来这对兄弟俩突然就健康值为0了。 接着,地图上就显示有人把这对死了的兄弟往外面带,杨秋也没有想到,他们把尸体丢在了这个和她约好的地方。 这不就是故意挑衅吗? 又或者是有什么话要告诉她,于是带着一群人来到王氏兄弟尸体面前后,杨秋很快发现了那一封放在尸体上的信笺。 上面清晰写了几个大字:杨秋亲启。 这显然是笃定她会来这里,王氏兄弟已经死了,这地点肯定是王氏兄弟告诉对方的。 而马邑县还有谁能有这种实力呢?那只能是王氏兄弟早上见的赵氏家主。 看来之前的猜测都是真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赵氏就是王氏主家和孙县令死亡背后的阴影,而这阴影对着王氏兄弟杀人灭口之后,现在把杀招开始转向她了。 毕竟县城现在传言她是王家灭门的凶手,孙县令死亡的罪魁祸首。 所以这是让她彻底背上黑锅? 毕竟只有死了的人才不会反驳,然后达成死无罪证? 一下子把前因后果想明白的杨秋只觉得讽刺好笑,这赵家黑吃黑,但还想要个清白名声是吧? 真是想屁吃! 打开信封,杨秋很好奇这赵氏怎么逼迫自己主动送死?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父亲明日午时会处以弃市极刑的通知,那一刻,杨秋的手瞬间捏成了拳头。 对方这是要给她父亲扣一个勾结山匪的谋反罪名,这些人真是恶心! “寨主,这封信写了什么?” 周边人只觉得寨主此刻杀气四溢,看着有些可怕,还是张杨大着胆子上前问了起来。 杨秋嗤笑着说出了这赵氏的打算。 “他们明天午时准备在闹市口杀了我父亲,这是逼我进入县城里面救人,然后他们肯定会围杀我,他们这是笃定我会去啊!” 轻轻的叹息声散落在空气中,张杨的目光都瞬间变得焦灼为难了。 这县城可不是他们的地盘,只要几个门一关上。 想出去,除非把县城里面的那些官兵都杀了。 平日里面县城常备的官兵就有300人左右,而这赵氏还有自己的部曲,这精锐力量最少也会达到上千人左右。 若是这些人明天都埋伏在县城里面,等到几个城墙大门一关上,他们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若劝说寨主不救自己父亲,那更不可能了? 于是张杨焦灼了好一会儿,然后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 “寨主,这太冒险了,实际上寨主和赵氏又没有生死仇恨,要不和谈试试?哪怕是割点肉放点血,也总比被这些人困死在里面好。”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张杨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 杨秋诧异地看了一样张杨,对方武力值确实很勇猛,但这政治情商能力是真的不行啊。 到现在还以为双方可以坐下来和谈,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难怪张杨后来被下属给杀了,这是真的不懂权术啊。 “稚叔,赵氏不会和谈,他们需要一个人背锅,而这个背锅的人必须开不了口。不然你以为一个小小赵氏可以抵挡张让这个大宦官的怒火? 孙县令是张让的外甥,赵氏必须证明我就是那个杀了孙县令的人,而他还必须要杀了我给孙县令报仇,这是给张让的交代!” 听懂这话,张杨不由得丧气。 “那该怎么办?进入县城要登记,明天守城门的人肯定会阻止我们带武器进去,甚至还可能限制人数,到时候我们可能都进入不了县城!” 所以这是一个明晃晃要截杀杨秋的阳谋。 可是,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绝对的必胜之策呢? 只要是人负责的事情,那就一定有漏洞可钻,只看你愿意付出多少代价而已。 “看来要欠一个人情了。” 说完这句话,杨秋便吩咐人收敛了王氏兄弟的尸体,然后带着身边几个亲信出发去见了郭泰。 太平道的势力遍布在中下层,一晚上的时间不足以让杨秋自己打通关节,但是太平道可以。 于是在明了杨秋的来意之后,郭泰爽快地答应了帮这个忙。 接下来这一晚上的时间,杨秋让张杨带着人走地道偷偷来到了县城里面。 这一次的人数有一百多人,全部都藏在了县城里面一个信奉太平道的商户家里面。 当然,武器也同时带到了县城里面。 至于杨秋,她等着第二天到来。 到时候她会一个人进入县城,让那幕后之人以为她孤立无援。 翌日。 杨北随便吃了一顿麦饭粥之后,他被赵氏两个家丁押送着来到了一个地下室里面。 这里关着的人正是杨东。 此时,小屋子里关着的杨东已经醒了。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满身血迹斑斑的人来到地下室里面,杨东的嘴唇颤抖了起来。 “四弟……是你吗,你没死?还是我……死了?所以我终于见到你了……” 杨东此刻又是激动,又是茫然。 他的身体已经受到了多日折磨,疼痛甚至已经让他开始麻木。 被王家郎君转移到另一处地下室之后,杨东虽然没有再受到殴打,但心中也充满了未知的绝望。 第56章 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就处于一种半生半死的状态,他也不敢询问人,他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就这样关在这里继续发呆,不去询问事情真相,仿佛他才有勇气活下去。 但是杨北的出现让杨东激动了起来,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明明四弟死了好几年了,当年赵氏亲自派人传的消息,还给了他们杨家一些金钱补偿,可是眼下他竟然看到自己四弟满身鲜血的出现在地下室? 这简直让人怀疑是幻觉。 “大兄,是我,你没看错。” 良久,杨北开口了,他的嗓音干涩苦痛,带着一种绵延不绝的苦涩和绝望。 但是这等心思只有杨北一个人明白,杨东只是觉得四弟的声音听着很是虚弱干哑,就像是他当初被折磨的那两天。 因为疼得厉害,一声声的惨叫终于让嗓子嘶哑,到后来几乎都喊不出声音了。 虽然不知道四弟为什么还活着,但杨东此刻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酸涩和心疼。 “四弟,你受苦了,是不是我连累了你?都是大兄的错,若不是我一时之间激动,把家里天地亩产8石的事情宣扬了出来,杨家也不会遭遇这等灾祸……四弟,我对不起你啊……” 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大兄还在怪罪自己,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才遭遇灾祸。 甚至看到他活着,连理由都不问,只心疼他受苦了! 杨北突然觉得眼睛开始变得酸涩,他嘶哑着嗓子,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只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大兄,我本来在赵氏吃得饱穿得暖,每日不用辛苦劳作,只需要把主家交代的事情完成即可。 可是都怪大兄,你简直就是一个蠢货!还有你那个女儿,她更是个祸害,我们杨家全族,到最后都要死在你们父女手里面! 大兄,你这一辈子总是这么愚蠢,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永远只知道哭泣道歉,像个傻子! 现在我不会再这么忍受了,我要活下去,我要让自己出人头地!大兄,你不要怪我,只怪你太蠢,只怪你太不知道本分……” 杨北话说到这里,杨东已经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这个四弟,他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自己这个四弟了。 唯一深刻的记忆,那还是那年大旱的时候,因为四弟妹流产大出血而死,四弟哭得双眼红肿,跪在四弟妹的坟前不吃不喝了整整三天。 那时候,杨东就知道自己四弟有多痛苦绝望,可是他也很绝望,因为都没吃的了,周边到处都在死人。 这样的日子一直都这样,他只知道忍受。 可是四弟仿佛受到了刺激,他之后直接把自己卖给了赵氏,从此做了别人的奴隶。 都好些年了,他的四弟已经不会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而是用一种痛恨失望的目光看着他。 杨东感受到了一种悲怮的感觉。 那像是一种绵延不绝的痛苦,一刀一刀划进皮肤,刺入骨里,然后再毒哑你的嗓子,刺瞎你的眼睛,灌聋你的耳朵…… 让你不看不听不说,好像这样就什么痛苦不满都没有了,只剩下了行尸走肉。 “四弟,我知道你难受,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不好……” 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然而杨北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他拿起一碗药直接灌倒在了杨东的嘴里面。 看着自己兄长瞪大眼睛,再看着自己兄长在自己面前倒下去。杨北看着自己粗糙泛黑的手指,他凄凄凉凉地笑了一声。 “结束吧,让一切都结束吧。” 第28章 马邑县,菜市口,这里是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方。 平日里面很多商贩庶民都会经过这里,而今天却有很多人围在这里看着一个血迹斑斑的人。 “听说这人勾结山匪造反,看着被打得好惨。” “俺听说那就是清河乡一个普通农户,恐怕是冤枉得嘞。” “唉,谁知道呢?非要我们今天看这人被杀死,不过是恐吓我们这些庶民别闹事而已。 你们说说,孙县令虽然遭报应死了,那赵县丞是啥意思啊?又要逼我们交钱粮了?” “那不是逼我们去死!我家现在一家五口每天只能喝一碗粥了,真是快要饿死了。” “唉……” 一群人讨论着未来的日子,其实他们不是很关心这个快要死的人,反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死亡曾经是恐惧,但现在不过是个随时都会发生的事情。 苦命人怎么样,被冤枉又怎么样,他们哪里还有力气去关心别人?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不过是官兵逼迫观看而已。 至于杨秋,她此刻穿着粗布麻衣隐藏在人群之中。 此时距离午时只有一刻钟了,杨秋还没有联合自己的人动手,因为她觉得奇怪。 跪坐在行刑台的人确实和父亲长得很像,但是脑海里的地图信息告诉她,这是她的四叔杨北! 之前阿爹阿娘不是说四叔已经死了吗,这怎么还活着? 更重要的是,她四叔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想到四叔以前给赵氏做事儿,杨秋心中瞬间起了阴谋论。 这赵氏是不是防备她突围成功,所以让四叔伪装成父亲刺杀她? 是的,杨秋对自己四叔报以了最大的怀疑。 第57章 毕竟,她和自己这个四叔从来没有见过面,之前还以为对方死了,结果现在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骗她? 就是不知道四叔是主动骗她,还是被动了? 但不管怎么样,在没有确定对方的目的之前,杨秋不会傻得把对方当成亲人。 于是杨秋开始在地图里面寻找自己父亲的踪迹,然后,她发现不远处的一栋酒楼上,那里有许多武力值高的人驻守在那里。 而她父亲也被控制在那酒楼里面。 于是杨秋对着旁边的张杨指了指远处那栋酒楼。 “那栋酒楼有三层,我怀疑我父亲在那里,至于眼前这个人,他是假的!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那上面有很多弓箭手埋伏着。 你带着人悄悄去人群后面,一旦情况有异,这边开始乱起来,你就马上带人攻击酒楼,杀掉那些弓箭手。” 张杨立即带着人应了一声是,他开始悄悄在人群之中传播消息,让兄弟们一个个往后退,尽量靠近那座酒楼。 而在行刑台这边,随着午时一步步临近,杨北看着旁边磨刀的人,他笑了一声。 “刘一刀,我死之前可以说句话吗?毕竟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磨刀的男人明明是个威武壮硕的汉子,可是他的眼泪突然掉落一滴下来。 接着,他走到监斩官那边开口了。 “李刑曹,这人要死了,行刑之前让他留一句遗言吧?” 负责今天监斩的李阔看了一下时辰,见时间还够,他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刘一刀回到杨北身边说李刑曹同意了他的请求,这一下子,杨北笑了。 他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下面围观的吃了一惊,就连杨秋都觉得这不对劲。 而杨北已经开口了。 “乡亲们肯定好奇我是谁,我做了什么,可是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说几句实话。 有些秘密,我不想带到地底下,我这辈子,干了许多杀人放火的事情,我今天死有余辜,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家等会再拿石头砸死我!” 话说到这里,周围人都感到了一种奇怪,杨秋更是有了一种沉重的预感。 而监斩官李阔更是想要阻止,然而杨北已经继续开口了。 “你们知道孙县令为什么要突然再加征一遍粮食吗?因为南边有几个州遭遇了大灾,现在那边的粮食一石价值一万钱! 所以孙县令把我们的粮食抢走了,他不是要给朝廷上交,他是要去挣大钱! 不过孙县令死了,诸位就觉得可以有好日子了?可笑!我们上交的粮食现在就在仓库里面,难道孙县令死了,他们就会把粮食还给我们? 不,他们也打算悄悄去南边卖粮食,他们已经把账本烧了,准备这一阵子就把粮食转移到南边。” 话说到这里,下面围观的人瞬间哄闹一片,他们都快饿死了,这些人还要抢走他们最后的粮食。 李阔见状气疯了。 “疯了吗,把他嘴巴堵起来,快,去堵住这个人嘴巴!” 话音一落,一旁十几个县兵就朝着杨北冲了过去,而杨北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1” “杨秋,还不杀了他们让我把话说完吗?” 这话一吼出来,杨北直接在人群之中找准了杨秋的方向。 杨秋突然心情沉重了起来,她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奔向死亡的决绝。 而杨秋没有一丝犹豫,她举起大刀直接冲上前砍杀了那十几个县兵,而周围已经一片大乱了起来。 “让他说!” “让他说!” 下面的人在疯狂呼喊,他们脸上带着愤怒,带着痛苦,带着毁灭的疯狂。 而杨北在杨秋和刘一刀的保护下凄然地笑了起来。 “他们都想杀了我这个说真话的人,实话总是不好听的,可是我今天就是要说完。 王氏虽已身死,但诸位可知,那些年年侵袭我们、伪装成鲜卑人的凶手究竟是谁?正是王氏家族豢养的部曲。他们如同嗜血的野兽,假扮强盗,屠戮无辜的农户,再将头颅献于朝廷,谎称这是他们对鲜卑人的战果。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我们每年辛勤劳作所缴纳的赋税,我们每年交的那些钱,那王氏赵氏李氏都年年拿出来给我们放贷,让我们借一百钱还三百钱,借一石粮食还三石粮食。 他们以高额的利息放贷,让我们背负沉重的债务。一旦无力偿还,他们便如恶狼般扑向我们,抢夺我们的妻子女儿,将我们的亲人沦为奴隶,任由他们践踏尊严。 诸位还记得几年前那场震惊人心的孕妇惨剧吗?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那不过是王赵家几个子弟打赌,一个说六月孕妇的胎儿成型了,生下来可以哭,一个说不可能,六月胎儿不能哭。 他们要赌个真相出来,所以他们抓了五个六月孕妇剖腹取子,然后孩子哭了……然后都死了。 你们或许以为这只是几个疯狂子弟的恶行,然而,真相远比这更加残酷。赵王两家为了掩盖罪行,竟派人灭口,将那其中两个孕妇的家人屠杀殆尽。 只因为这两个孕妇的夫君哭喊着要为妻子报仇。 诸位,你们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狗和猫一天吃几顿吗?三顿! 那赵家子有一条爱犬,每天要吃最好的饭食,甚至还有一个专为其做饭的庖厨。 第58章 然而,当那庖厨因一次失误而未能满足那狗的胃口时,他竟惨遭杀害! 这还不是最残忍的。那些赵家子、王家子、李家子……他们视人命如草芥,在坞堡中随意虐杀奴隶。他们甚至将奴隶们关进笼子,让他们互相撕咬残杀! 而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只能得到一碗残羹剩饭作为奖赏! 乡亲们啊,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世道!这是一个充满了不公、黑暗和残忍的世道!” “这些人抢走我们的粮食财产,虐杀我们亲人,抢走我们妻女,然后他们每天做十几个菜,吃不完就丢到家禽那边喂豕。 等到我们饿得丢弃孩子易子而食的时候,他们说我们果然是贱民,居然吃人肉! 我们啃食树皮,啃食草根,他们觉得有趣,于是自己煮来尝尝,然后嘲笑我们连这种味道都吃得下去,贱民就是能吃! 他们把我们视同草芥,随意虐杀欺辱我等,而他们则每日穿着丝绸,说我们这些贱民不知本分,竟然敢反抗?” 这话一说出来,杨北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大笑了起来。 他眼睛通红,那眼神里面燃烧着一种炙热地想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疯狂。 “乡亲们啊,周围人都叫我们忍,父母死了要忍,妻子死了忍,孩子死了还是忍……我们还要忍让多久?饿着肚子被这些人杀死,然后死了再被他们笑话是贱民吗! 为什么还要饿着肚子,粮食的仓库就我们这座城里面,那里面放着20万石粮食,他们只有几百人守,而我们有千千万万的人,难道我们还杀不了几百个县兵吗? 杀了他们,我们就有吃的了!杀了他们,我们家人就能活下去! 是他们,抢夺了我们的粮食,让我们食不果腹;是他们,掠夺了我们的孩子,让我们骨肉分离;是他们,残害了我们的亲人,让我们家破人亡! 他们还要我们卑躬屈膝,乞求他们施舍一口残羹剩饭! 我们为什么不反抗?难道那把刀只能割掉我们的脑袋,不能割掉他们的脑袋!” “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1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既然都活不下去了,难道还不杀了这群畜生!” 此言一出,杨北拿起刘一刀的那把行刑刀直接冲向了李刑曹面前,然后一刀捅到了对方腹部。 鲜血四溅,杨北凄凉地吟唱了起来。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2 那些绵延不绝的苦痛,好像都在这个时候浮现了起来。 众人跟着吟唱,然后大哭,接着,也不知道谁大喊了几声。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乡亲们,冲啊!” 于是,马邑县的民众暴乱了! 原本埋伏在周围的县兵还有赵家部曲瞬间被人群给冲乱。 杨秋本来想赶紧去帮着众人杀敌的,可是四叔杨北突然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杨秋赶紧跪坐地上想要帮忙,可是四叔的健康值直接从43疯狂掉到了11。 “四叔,你……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杨秋变得有些慌乱,虽然第一次见这个四叔,可是她清晰地感觉到,四叔快要死了。 杨北紧紧抓着杨秋的手腕,他艰难地嘱咐了起来。 “秋儿,我是个罪人,杀人放火残杀无辜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干,我死有余辜,不用可惜。 可是秋儿,你不一样,你不要走上我这条愚蠢至极的路。 既然开始反抗,既然走上了这一条路,那就永远不要回头,永远不要投降。 我们在他们眼里只是贱民,是可以随意欺辱虐杀的牲畜!秋儿,我希望你赢,可要是赢不了,那就轰轰烈烈去死! 四叔就是投降加入了他们,然后变得不人不鬼!我不许你这样,你记住,这一辈子都别跪着求他们!” 杨秋哭着点头,杨北欣慰地笑了,刚刚的话似乎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此刻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抓着杨秋手腕的右手开始缓缓无力。 “秋儿,让我和阿芸还有孩子合葬吧……如果那孩子当年生下来是个女儿,也许会和秋儿很像。 这样真好,临死之前还能看到我们杨家有你这样勇敢的子孙,真好……” “我也累了……这一生……真的是太苦太累了……” 缓缓闭上眼睛,杨北想到了阿爹阿娘还活着的时候,那时候他好像幸福过。 慢慢的,他想到新婚时候见到阿芸的欣喜。 再后来,一切都是痛苦的红色,他记得阿芸流产时候大片大片的红色。 流不完的鲜血,一大片,一大片……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真好。 阿爹,阿娘,阿芸,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们了。 第29章 人群之中,哀嚎与厮杀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县兵,以及赵氏暗中布置的部曲,此刻如同饿狼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出,对着手无寸铁的庶民展开无情的屠杀。 第59章 而庶民们没有丝毫武器,却以血肉之躯,以拳脚、以石块、以木棒,疯狂地与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厮杀。 鲜血如注,染红了街道,空气之中都是一股子浓稠的血腥味。 一具具尸体接连倒下,可是没有人害怕退后,几乎所有人眼里都带着一种疯狂的恨意和决绝。 他们好像决定拼了! 杨秋放下四叔的尸体,她毅然站起身,然后紧握住了手中那把沉甸甸的大刀。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官兵与杨家寨之间的争斗,但现在,周围的庶民们都决定反了。 她不能再沉默了。 “刘一刀,帮我照看四叔的尸体!”杨秋头也不回地喊道。 紧接着,她转身便冲进了那群精锐官兵的阵中。大刀挥舞之间,寒光闪闪,锐不可当。 对方在这闹市口布置了五百多人,其中弓箭手藏在后面的高楼之中,伺机而动,大约有五十多人。 然而,张杨率领的一群人勇猛异常,他们杀入高楼,不仅成功营救了杨秋的父亲,还一举歼灭了那群弓箭手。 所以隐藏的士兵才不得不全面进攻,哪怕他们原来的目标是杨秋一行人。 可是在众人皆反的情况下,这群官兵也只得先将矛头对准了这群反了天的庶民。 然而,哪怕张杨一行人在杀完弓箭手之后加入了战场,双方依然敌众我寡。 毕竟杨秋他们一行人只有一百多,而对方是装备精良的五百多强兵。 可是现在一切形势逆转! 当杨秋挥舞着大刀冲入敌阵时,官兵们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刀法犀利无比,仿佛杀神降临。 那把大刀能够轻易砍穿他们的铠甲,一刀贯穿他们的身体。 刀剑挥舞之中,不断有鲜血喷涌而出。 随着杀戮的持续,再加上张杨带领的人马不断汇合加入战斗,越来越多的官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地上到处都是被砍断的四肢,鲜血更是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一群官兵从五百人杀得只剩下了两百多人。 而大部分还都是一个女郎杀的。 恐惧开始在这群官兵中蔓延开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气的女郎,只觉得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畏战的情绪开始蔓延,明明最开始还是他们人多势众,可是现在剩下的一堆官兵觉得,这根本就是那个女郎单方面的屠杀。 而周围跟着一起反了的庶民们也被杨秋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深深震撼了。 这简直就不像是人! 让人心生恐惧的同时也感到无比的敬畏。 是的,尽管杨秋的加入让庶民们获得了喘息之机,但她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感到胆寒。 但张杨和杨家寨的人不一样,只觉得果然是我们寨主,那就是厉害,这些官兵根本就不算啥。 君不见寨主加入之后,这一群官兵就被杀得只剩下绝望惨叫。 尤其是张杨,他心中再次庆幸了自己当初的选择。 若是没有投降,他当时一定会死在寨主手里面,这实力真是太恐怖了。 杨秋看着不断后退、心生恐惧的的两百多个官兵,再看着那一群呆滞的庶民,她举着大刀大喊了起来。 “诸位,还愣着做什么?今日我们已经反了这个朝廷,现在不捡起地上的刀枪杀了他们,难道等死吗?” “杀了他们,抢走粮仓吃饱饭!都给我冲啊!杀官兵,抢粮仓!” “冲啊!杀官兵,抢粮仓!” “杀官兵,抢粮仓!” 杨秋的鼓动发言瞬间让众人有了目标,之前杨秋的恐惧力量现在变成了让人信任的靠山。 人群开始沸腾起来,他们纷纷捡起地上的刀枪棍棒,呐喊着冲向剩余的官兵。 潮水般的人群加入,这一下子,最后两百个官兵们不断后退逃跑,他们心中的恐惧和绝望达到了极点。 凄厉的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到最后,那群人丢盔弃甲,开始疯狂四散逃亡。 尤其是赵氏的部曲,他们被杀得心惊胆寒,跑得最快的几个人疯狂朝着赵氏的府邸奔跑。 而在赵氏府邸里面。 赵满刚刚得知了杨北耍他的事情,这个贱民竟然把几大家族的秘密说出来,然后还鼓动庶民们跟着一起造反。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群贱民!还想抢粮仓,真是不自量力!吾今天不杀了这群人,以后岂不是谁都有样学样?来人,把剩下的三百人都派出去,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然而这厉吼声刚刚发出,只见几个逃回来的部曲正在赵家家宰面前哭喊。 “家宰,兄弟们都死完了……到处都是尸体,快让奴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主,那妖女杀过来了,快让家主赶紧逃……” 三个逃回来的赵氏部曲满身鲜血,眼神更是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这可是部曲中最精锐的几个人。 家宰见状吓了一大跳,刚刚不是才禀报杨北那个小人出尔反尔鼓动众人造反吗? 怎么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的人就被杀得落荒而逃了,那可是五百多人啊,还有那么多埋伏的弓箭手。 感受到了事情严重性的家宰立即将三个人带到了内室里面,赵满原本正在愤怒着指挥部曲杀过去。 第60章 结果听完三人对杨秋一行人的描述,他气愤地大骂了起来。 “你们是一群废物吗?他们才一百人而已,你们有三百多人还有那两百多县兵,五百多人还杀不了一百个山匪,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赵满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声怒吼都像是从肺部吼出来的,他真的快要气炸了! 怎么会输得这么快,这么惨烈,这根本不正常。 三人之中的周虎是这一批部曲的首领,他想到已经死在地上的两个弟弟,周虎大哭了起来。 “家主,那个妖女有妖法啊,大家明明都穿着尖锐的铠甲,可是那个妖女的刀直接一刀就劈开了铠甲,我们根本抵抗不了,兄弟们都死了,他们全部都倒下血泊之中。 家主,再不走,大家真的会死在这里!那妖女已经带着上千个庶民冲过来了,他们现在杀得满眼疯狂,这些人恨不得将我们杀之而后快。 就算这里还剩下三百人,但是家主,我们抵抗不了的,快逃,必须逃……不然家主想跟王家一样全族死在这里吗?” 赵满双眼猩红地看着眼前的人,外面已经杀声震天了,家宰跑到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慌慌张张冲了过来。 “家主,他们已经冲到对面那条道了,这些人疯了,他们的目的真的是赵府。” 此言一出,赵满猛地站起身来,他双手紧握成拳,额头上的青筋此刻更是凸起。 抽出旁边的那一把剑,赵满那双暴怒充血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股疯狂的仇恨火焰。 “此仇不共戴天,吾势必要杀了这个妖女!” “家宰,立即准备撤退,周虎,你带着这一百人断后,我们冲出去。” “记住,你们的家人还在坞堡里面,若有谁胆敢投降叛逃,吾将您们家人通通杀了。” 众人瞬间胆寒。 接下来,赵氏带着自己的精锐直接从后门逃亡,杨秋带着一群人进来,只剩下了一群仆人跪在地上痛哭。 问清楚这些人逃亡的路线之后,杨秋立即带着人冲了过去。 然而刚刚到达后门,只见周虎带着一群人骑在马上疯狂射箭。 漫天的箭矢疯狂扫射而来,这群人就跟疯了一般,不要命地扫射。 最前面的几个人瞬间中箭倒在地上。 杨秋立即带着人不断往后退,她看着远处骑着马逃亡的赵氏族人,再看着留在后面断后的一百多人,杨秋立即大喊了起来。 “停止进攻,后退,后退!” 这群人简直跟不要命了,他们肯定是做了必死的打算。 强行进攻,只会死越来越多的人。 张杨走到旁边不甘地开口了。 “这后门直接通往城门那边,已经没人能拦着他们了。” “寨主,我带着人立即绕道追出去,不然他们肯定会逃走。” 杨秋摇头。 “稚叔,你知道兵法里面为什么有围师必阙这个战术吗?” 围师必阙,包围三面,留下一面不封锁,其实是为敌人留出一条逃生之路,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战术。 张杨当然懂兵法,也懂得围师必阙这个道理。 可是赵氏逃跑,这是放虎归山啊。 “寨主,我知道你不希望看到赵氏拼死抵抗,最后让我们伤亡惨重。可是赵氏一旦逃出去,他肯定会联合官兵杀回来,到时候面对几千甚至上万的官兵,我们怎么抵抗?总不能让大家都躲到山里面去吧?” 以前他们就只有几百人,躲在山寨里面几年都行。 可是今天马邑县的庶民们也跟着一起反了,性质如同造反,到时候太守那边一定会派人镇压的。 再严重一点,朝廷那边也会派汉兵过来,到时候他们怎么抵抗?难道不管马邑县的人,他们直接怕死直接躲到山里去? 可是那怎么可以? 今日看到这些庶民们反抗,张杨就觉得大家现在都是一个阵营的兄弟,他不想这些人被朝廷报复。 杨秋当然明白后续的麻烦,她叹息了一声。 “稚叔,就算我们刚刚把赵氏的人都杀了,难道太守和朝廷就不会知道马邑县发生的事情? 我们已经造反了,现在赵氏死不死,这消息都会传出去,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此言一出,张杨露出了沉重的神色。 这可是站在整个汉廷的对立面啊。 虽然年年都有人造反,可是那些人最后都被朝廷的汉兵给镇压了。 其实张杨也怕,他甚至没有接下来他们能继续赢的信心。 “寨主,这汉家天下不仁不义,我等庶民每日被欺压虐待,连吃一口饱饭都是做梦。 反了这天下,某不后悔。可是某不希望兄弟们惨死在那群禽兽的手里面,寨主,我希望我们都活下去。” 听明白张杨的意思,杨秋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那我们就强大起来,难道我们一定会输吗?稚叔,这马邑县的人今天都跟着一起反了,难道其他地方的庶民不想反? 我们不是弱小的一群人,我们是天下千千万万的人,这一把火会烧遍整个天下的。 所以,现在不是我们惶恐害怕的时候,我们得强大起来。首先,得先让大家都吃饱饭。” “走,我们去开粮仓。” 杨秋现在在马邑县的众人眼里,那就是实力彪悍的土匪女大王。 第61章 所以一说放弃追杀赵氏,要去攻打粮仓,所有都露出了激动的眼神。 赵氏虽然可恶,但哪里有吃饱饭重要呢? 于是一群人轰轰烈烈地冲向了马邑县西边的粮仓位置。 粮仓平时有上百个人看守,负责看守粮仓的仓曹极其佐官早就知道了闹市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赵氏出逃的事情。 面对这种情况,眼看着杨秋带着上千个人杀过来,这一群人主动开门跪下投降了。 至于效忠朝廷殉城? 开玩笑,朝廷对我很好吗,我为它寻死? 对于大汉边境的几个州而言,他们常年受到胡人骚扰侵袭,天子管都不管,任凭他们自生自灭,还喜欢派中原那些狗官过来压榨残害。 而他们这些读书人也不受朝廷重视,至于做官到朝廷中央,做梦吧。 那里是关东士族的天下,边境汉民算什么?朝廷都讨论好多次放弃边境了。 所以他们边境汉民和朝廷离心离德,现在当个反贼最多害怕失败被杀,没觉得这行为有啥对不起朝廷的。 典型的你不仁我不义。 而对于冲过来的一群庶民百姓来说,他们没想到这群官吏们竟然就这么投降了,一群人激动的直接冲了进去。 粮仓很大,这里可是放着几十万石粮食的地方,所有人都想冲进去把粮食抢走。 人在狂热的时候是什么理智都没有的,于是杨秋直接将刀掏出来拦在众人面前。 “稚叔,你带着我们的人保护好粮仓里面的所有粮食,不许让任何人冲过去抢,有人胆敢上前去抢,格杀勿论!”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一片哗然,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怒气冲冲的问了起来! “明明是你说的,杀官兵抢粮仓!现在你要一个人独占粮食,那我们算什么?我们死的那群兄弟们算什么? 你别以为我们怕你,大不了大家再战一场就是,我不信我们这群人杀不了你一个女人!” “是啊,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占,你刚刚岂不是是在骗大家!” “我不管,今天不抢到粮食,我宁愿死在这里,大家都别怕,这女人不可能杀了我们所有人!” 后面的人都跟着一起大骂了起来,杨秋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直接一把刀砍在了旁边的陶罐上面,巨大的陶罐直接碎裂开来,杨秋冷着脸对着众人问了起来。 “我说了不给大家分粮食了吗?可是你们现在一个个冲进去,你抢一袋我抢一袋,然后你们抱出去之后,其他人看到了也冲过来抢。 再然后有人抢多了,有人抢少了,你们自己再互相哄抢别人的,到时候大家再打成一团,到最后力气最大的那个人抢最多是吗?”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觉得杨秋说的道理挺对的,最前面的一个人不甘心地问了起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既然你说了给大家分粮食,你就说个方法来让大家听一听,反正我今天得不到粮食,我死都不会离开这里!” “就是就是!” 到了这一刻,其实这些人已经被劝服了,杨秋直接问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应该公平公正,所有人平均分?” 众人立即点头,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这是他们拼着性命危险抢到的粮食,难道还要分给别人?凭什么有些人多占一点,所以平分这句话让众人点头同意。 “理论上当然应该平分,可是这一路上死了的人呢,难道他们就没资格得到粮食吗? 而他们很可能只有妻儿寡母在家里面了,难道我们要对他们不闻不问,难道他们死了就没资格分一点粮食?” 是的,尽管杨秋加入战场之后表现得很厉害,把这些人打得节节败退。 但前期还是死了一百多个人的,这些人的尸体到现在都还没有收敛。 一群人听到杨秋这么说,他们的面色开始变得有些愧疚难受,这其中死了的人有他们的朋友,有他们的亲人,于是其中一个人大喊着开口了。 “那给他们分就是!” “对,按照人头分就是,死了的人也应该分!” 见众人赞同这件事情,杨秋点头。 “所以现在大家还抢吗?你来抢我来抢,最后你说他抢多了,又说我抢少了,这公平吗? 而且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粮食,是不是应该先统计一下?更何况,如果真有二十万石粮食,我们今天最多有一千个人,所以每个人大约能分到两百石粮食。 等统计了大家的身份以及死亡的身份人数之后,到时候我们直接守在这里给大家一个一个分,每个人都能亲眼看到对方得了多少,诸位觉得这样可否?” 这方案让众人心服口服,不过还是有几个人有疑问。 “他们都是你的人,若是他们偷偷把粮食搬走了,那怎么办?” 杨秋目光坚定,声音铿锵。 “你们可以一直守在这里,监视粮食的分配过程。同时,你们也可以参与粮食总量的统计,确保一切公开透明。我杨秋言出必行,说平分就平分,绝不食言!还有谁有意见?” 这下子,众人想不出什么意见了。 有些人之前也想过多抢一点,可是在众人都想平分的情况下,大家也就都赞同了这个让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同意的方案。 于是接下来就是浩浩荡荡的统计粮食运动。 第62章 这群人几乎都不想离开,都在这里盯着。 杨秋派了自己一批人留在这里维持秩序,统计粮仓里面的粮食,以及阻止有人偷抢粮食。 而另一批人则被杨秋派到了闹事口那边收敛尸体。 此时县城里面的很多人都已经出来了,发现自己的亲人还活着,绝大部分人是庆幸的。 可是看到那遍布在地上的尸体,好多人都在大哭。 这其中包括跟着杨秋一起反抗的庶民家属,也有一部分则是那些攻击杨秋的官兵家属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杨秋只能默然的看着这些人。 然后尽量让自己人安抚这这些死了亲人的庶民家人,接着再统计他们的身份信息,为接下来的粮食分发做名单统计。 如果有变成孤儿的情况,杨秋就让自己的人再单独统计出来,之后就把这些人安排到杨家寨收养。 粮仓统计的速度很快,毕竟杨秋这七年不是白干的,她手下这些人基本的算术写字能力都有,所以统计完毕之后。 按照事先承诺,众人排着队等候分发粮食。 至于死了那一批人,则由杨秋派人亲自把粮食送到这些人家里。 只可惜,粮仓实际上只有十五万石粮食,所以每个人分了一百五十石左右。 但这也足够让今天的人心满意足了,他们家里就几十石粮食,如今分了一百五十石,至少接下来一年不用担心饿死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众人基本都满意,哪怕是死了家属的那些家庭,他们也很高兴自己家没有被遗漏。 于是,整个马邑县恢复了安宁。 对于庶民来说,死了的县令,逃跑的赵氏……这些人都不是很重要,他们只看重自己能否吃饱穿暖。 所以也没人在意这县城接下来谁做主,除了那些还留在马邑县的官吏,他们现在是非常忧愁自己的未来。 而这一天晚上,杨秋的父亲也终于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杨秋,于是他抓着女儿的手焦灼地问了起来。 “秋儿,你四叔…他还活着,他没有死!我亲眼看见了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你有没有去救他? 并不只是我被他们囚禁,你四叔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被他们囚禁并受到了残酷的殴打。我好担心他,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一瞬间,杨秋的目光开始有些悲伤 这一天是如此的短暂,整个马邑县都变天了。 她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造反分子。 而这一天又是如此的漫长,好多人都死了,有些画面已经成为了生命当中挥之不去的记忆。 这天地间,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伤痛了! 第30章 次日,杨家寨的核心人物都赶到了马邑县城,尤其是邓容,她将自己的三个徒弟都带来了。 当然,这主要是杨秋的要求。 由于昨天那一场突发事件,杨秋现在已经不打算救回父亲躲在山寨里等候明年黄巾起义。 既然孙县令死了,王氏和赵氏都完蛋了。 那么现在占领马邑县就是最好的时机,虽然会引起朝廷的忌惮,但只要挺过这五个多月,到时候朝廷就无暇他顾了。 到那时,黄巾起义的这把火会烧便整个天下! 而现在,杨秋的亲信组成分成四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杨秋的宗族亲人,其他人暂时看不出能力,但是二叔杨南,三叔杨西,大兄杨石,这些都可以帮助杨秋做事儿。 第二部分是杨家寨的寨民,这些年杨秋救了不少人,寨子里的人对杨秋的忠诚毫无疑问,不过这一部分主要由邓容邓广姐弟俩管理。 第三部分是虎口寨投奔的人,虽然加入时间不长,但由于吃得饱穿得暖,所以众人暂时都愿意跟着杨秋干,不过这些人现在以秦峰为中心靠拢。 第四部分自然是张杨一行人,当初投降了二十三个人,后来又因为攻打王家坞堡救出了三百多人,所以这一部分人以张杨为中心。 对于这种现象,杨秋暂时没啥想法,因为这是人性使然,没有派系,那叫悖逆人性。 等以后实力扩大,这些势力又可以成为马邑派。 世道就是这样,一旦势力变大有新的人加入进来,这些人会马上抱团。 但现在还不是担忧派系斗争的时候,事实上这些人现在也没这种想法。 当外部危险极其大的时候,没人想内斗,他们现在更忧虑未来怎么走。 于是今天来开会的人有杨南杨北杨石三个杨家人,邓容邓广邓勇一家人,以及张杨秦峰马青。 对每一部分势力照顾到并且让其参与决策,这是目前团结众人的必要措施。 “诸位,昨日发生的事情,想必各位都已经了解清楚了。我想不到三天,雁门郡太守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再之后,并州刺史也会知道这个消息……当然,朝廷那边也会知道,但我们现在弱小得不值一提,恐怕是太守先派兵过来镇压。 从募集兵卒粮草,再筹划进攻,最少也要数十天的时间。 所以今日召集诸位过来,那就是商讨一下我们的未来。如果坐以待毙,死守县城,到时候粮食吃完,我们就会自取灭亡! 所以这一场战争我们必须赢,但怎么赢,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现在诸位不妨说说自己的想法?” 第63章 其实杨秋有很多建设马邑县的想法,但是政治这个事情得让下属们都参与进来,意识到在自己也是这团体中的一员。 更何况,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杨秋还没有自信说自己世事皆通,集体的智慧才是社会的真理,大家一起讨论,才可以商讨出最合适的办法。 然后众人再一起查漏补缺,商讨出最终的计划方案。 果然,杨秋的征集建议让众人跃跃欲试,张杨最先忍不住开口。 “就只有十多天的时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练兵扩兵,太守如果联合周围乌桓人和匈奴人,时间可能长一点,但也最多一个月。 而他们一旦决定剿灭我们,募集五千人到一万人队伍是最有可能的。所以我们要准备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如何战胜这一万人!” “目前我们自己的队伍加起来最多能凑齐五百多人,所以我们必须扩兵备战,至少要募集到两千人以上,所以武器粮食也要准备。” 话说到这里,众人的面色就开始凝重了起来。 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可是和朝廷反抗,不是和几个山寨斗殴。 汉军有严密的军队组织,有完善充足的武器,和这种正式军对战,那可不是小打小闹就能赢的。 兵卒的数量,后勤的准备,这都关系到大家接下来能不能守住马邑县。 “邓容,你说说山寨现在有多少存粮?” 作为管理杨家寨后勤的一把手,邓容立即肃着脸开口了。 “寨主,寨子里各种粮食加上王氏缴获的,也就五万石多点,足够两万七千多人吃一个月,两千三百多人吃一年。 家禽之类,豕有五百多头,羊有三百头左右,鸡鸭各有一千只多点。 盐现在有一百石,足够三千三百多人吃一个月,二百七十七多人一年,布匹因为缴获了王氏坞堡的一千多匹布,再加上寨子里的三百匹布料,大约能做一万多件衣服。 至于武器,加上从王氏缴获的铠甲,大约能给一千二百多人带甲……” 身为寨子里的后勤管家,邓容此言一出,众人虽然觉得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程度。 可是以目前山寨的财富状况,那是真的负担不了一场持久战。 于是秦峰忍不住开口了,他当过兵,最了解兵卒的想法,吃饱穿暖啥都好说。 一旦开始缺粮,最先是军心丧失,最后就内部暴乱。 “寨主,我们必须立即扩兵,然后不计代价打赢汉军,不然我们一定会被耗死!” 杨秋三叔杨西也当过兵,他赞同地开口了。 “秦壮士所言不错,必须速战速决,不然大家毫无出路。” “那么钱粮呢?难道征兵不发饷?更何况,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他们不断派人进攻,持续时间漫长,我们怎么办?做事就要做最坏的准备。” 杨家寨衣食无忧,但是钱真的没有多少。 主要过去几年,大家都在山里面,杨秋也把自己得到的金饼全部都交给系统氪金了。 所以大家现在都是穷人。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难倒众人,杨秋二叔杨南开口了。 “上次攻打王家坞堡就获得了大量的武器布匹粮食,而那只是王家其中一个存放财产的地方。 我想,他们王家肯定有专门的地方存放金钱。那王旭王平兄弟俩应该都还没有来得及找到。 还有,赵氏虽然逃了,但是赵氏的财产可还在马邑县。我们必须占据赵氏的坞堡,收缴赵氏的财产。 当然,还有孙县令积累的财产,他虽然死了,但是财产肯定被别人抢走了,我们必须立即清查马邑县。” 此言一出,众人都跟着点头,光是王氏一个坞堡,众人都能看出这些豪右有多富。 若能把王氏赵氏孙县令藏匿的财产找出来,至少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寨主,让我去攻打这些坞堡,某那群兄弟认识很多马邑县的人,他们曾经也算是游侠儿,有许多获取信息的渠道,想必很快就能查清楚这些豪右的财产。” 张杨这个主动请功的想法一说出来,杨秋心底笑了。 如今一切都是草创阶段,到现在大家都还把自己当做山贼造反分子,规矩纪律基本是没有的。 所以这种攻打坞堡夺取财产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引起大乱。 “攻打坞堡自然是有必要的,可是怎么攻打?坞堡里面的人怎么对待,钱粮到时候怎么奖赏,还是看到之后一群人哄抢?我希望一切都像昨天的粮仓一样,有规有矩。” 这怎么讲规矩?张杨觉得兄弟们偷偷拿一点,剩下的大部分上交,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个规矩吗? 甚至不是财产,到时候女人都会被哄抢。 这个世道,不管是土匪,还是正规汉军,打仗攻击敌人的时候,都是抢占对方的钱粮女人财产,谁有能力谁就抢得多。 当然,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偷藏一车。 所以大部分都是上交的,但自己偷藏几个金饼,那也是个人的能耐。 可是寨主的语气明显是不许偷拿,张杨犯难了。 让兄弟们办事,最后不承诺好处,这谁跟你干? 众人一时之间沉默了起来,杨秋知道自己的想法近乎严苛,世道向来如此。 哪怕是光武帝当年征战天下的时候,他手下的将领也是纵兵大肆劫掠,洗劫财产,对平民烧杀抢掠。 第64章 至于虐杀,那更是普遍。 在古代,除了极少数的几个将领,大部分军队都跟土匪没差别,打仗的时候没有军纪,肆意屠杀,奸淫掳掠…… 但是杨秋不打算让自己的兵一开始就成为这种恶贼。 人一旦失去了底线,打仗只图好处,没有军纪,没有思想,只知道打仗是抢夺财产杀人的活路。 不用汉军来镇压了,杨秋都知道自己会彻底完蛋。 “我知道诸位的想法,你们看到的世道一直都是这样,就觉得世事向来如此。可是难道这就是对的? 在场的所有人,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的农户,邓家是商户,可是诸位都知道,我们为什么走到了一起? 每年那些胥吏收缴赋税的时候,他们都会偷偷加大米斗,故意多收取一些,然后自己私自占领。 而每年的户赋,如果大家不给里正这些人有所孝敬讨好,他们就会将我们的财产虚报得很大,让我们受尽了交赋税的苦楚。 诸位以为我们过得这么痛苦,是因为孙县令太过残暴吗?是因为他横征暴敛吗? 可是以前没有孙县令的时候,难道大家就活得很快乐,每天都吃得很饱?每年都不用被这些胥吏勒索吗?难道是这样吗!” 这一声声质问发出来,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尤其是曾经农户出身的诸位,大家的眼眶都不由得红了起来。 毕竟孙县令没有出现之前,他们也吃不饱穿不暖,只是孙县令的出现直接逼得他们活不下去了而已。 这日子有什么时候好过吗?好像从来没有过。 “诸位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难道我们以后也要成为那孙县令那等恶人吗?变得和他们一样残暴?那我们反抗的意义在哪里?” 这声声质问发人深省。 都是苦日子过来的,都明白那种绝望的痛楚,可是现实社会之中,难道让大家跟你白干吗? 张杨痛苦地问了起来。 “寨主,你说的道理大家都明白,某也知道,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可是兄弟们拿着身家性命跟着寨主一起干,难道一点财产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吗? 他们也只是想日子好过一点,吃饱一点,家里富裕一点,这种想法难道有错吗? 更何况我们现在不是要抢庶民的财产,兄弟们怎么舍得去为难跟大家一样的苦命人呢?现在只是去攻打那些坞堡而已。 他们的钱本来就不干净,本来就是我们的血泪,如今抢回来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吗?” 这话自然有道理,让大家高风亮节不图财产不图好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杨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刚刚说了,就像昨天对粮仓的态度一样,事先就对大家说好奖赏措施以及违反了纪律之后的惩罚措施,约法三章。 当然,若是过程当中有人受伤甚至死亡,我们也得讨论补偿抚恤金额。” “张杨,邓广,邓勇,马青,秦峰,你们五个人之后商讨一个方案出来,确定好奖赏金额惩罚措施之后,再组织兄弟们去攻打那些坞堡。” 此言一出,众人都赞同了下来。 接着,杨秋又说到了扩兵的事情。 “粮食军饷我们刚刚已经想好了办法筹措,之后自然可以开始募兵,可是现在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们寨子里的寨民,大家自然是团结一心,共同进退。可是马邑县的人,他们真的愿意加入我们和朝廷对抗吗? 当然,我们可以用丰厚的待遇来招兵,可是一旦上万的汉军杀过来,你们猜他们会不会吓得马上投降?” 这话让众人说不出话来,他们和杨秋是深度绑定的反贼,没得选,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可是马邑县的人凭什么跟他们干这种不要命的买卖,那可是造反啊! 恐怕他们宁愿躲避到山里面,也不会跟着大家一起造反。 至于强制抓壮丁,放心,上了战场就马上投降卖了大家,根本不可能跟着一起打仗。 所以众人瞬间就犯了难,虽然大家都想改天换地,都想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可是具体怎么做,其实大家都抓瞎。 毕竟,在场的人都是草根出生,哪怕邓家姐弟曾经富裕点,那也是养猪的。 这里的人甚至都没有一个当过胥吏。 所以他们还没有认清楚庶民和朝廷豪右士族最根本的矛盾是什么,不知道怎么获取庶民的支持。 杨秋知道众人都想把自己发展得实力强大起来,但是怎么做这件事情? 那就需要做最根本的一件事了。 打土豪,分田地! 只有分了田地,这些普通百姓才会跟着你一起拼命,因为那是保卫他们自己的家园财产。 而要做这样一件事情,那自然是千难万难。 可要是不做,那就会注定失败。 “诸位,想要获取民心,想要让大家共同进退,那就需要大家有共同的信念了。 比如我们杨家寨,如果有人进攻,大家是不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杀敌。 为什么?那是我们唯一的家园,里面有粮食布匹田地,那是我们最后的财产,所以我们死也不能让!” “那么马邑县的人呢,他们想要什么,自然也想要有足够的粮食吃饱,想要有更多的田地种粮食。 一旦汉军过来是要把田地抢走,谁能接受这种结果? 第65章 当你分了五十亩地给他们,且承诺来年交税只需两成,其他苛捐杂税都没有,只需要好好种地就可以,谁会不心动? 更何况,只要参军,我们就答应给这种军户家庭再分五十亩地,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拼尽全力来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杨秋的建议。 尤其是一旁沉默的马青,他本来不知道自己能给什么建议的,可是寨主的想法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寨主,我们这些农户一辈子没啥大野心,就希望天时好,年底收成好,然后一家人可以吃饱饭。 可是那些贪官污吏不断压榨我们,以各种名目收税,把我们的粮食财产抢走,让大家都活不下去。 但如果有人愿意给大家分地,让大家不再交苛捐杂税,寨主,所有人都会心动的,我赞成。” 接下来,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赞成。 于是,众人开始商讨细节了。 怎么分田地,军户家庭怎么划分,死亡之后的抚恤金安葬费,开垦荒地的鼓励措施,增产武器和犁地工具等,这些全部都进入了讨论议程。 最后,杨秋还加入了一个重大的计划。 那就是接下来几天公审马邑县所有穷凶极恶的官吏,杀人抢财的恶霸,虐杀普通人的豪右子弟,全部都抓起来。 把这一批人杀了,可以先获取一点民心。 第一场会议至此粗略结束,众人都分配到了不同的任务。 尤其是邓容邓广姐弟,他们负责的后勤简直是重中之重。 接下来增产钢铁炼制武器农具,这简直是核心任务。 毕竟,开垦荒地需要铁质农具,练兵需要铁质武器铠甲,没有哪一项准备工作可以绕开他们姐弟。 而等到众人离去开始准备接下来的任务之后,杨秋的二叔和三叔以及大兄杨石一起留了下来。 “大兄,你刚刚一直没有说话,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不方便说?” 第31章 石头哥看了一眼父亲和三叔,他犹豫着开口了。 “小妹,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如果不对你就当我胡说八道。 刚刚你说要让大家分田地,还要将王氏赵氏的田地都分出来,我觉得挺好的。至于之后查出来的为非作歹之人,你说要没收他们的田地,我也觉得做得好。 但是你刚刚提到,张氏的田地你也会没收分给大家,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杨石这话说完,三叔杨西就开口了。 “那张氏毕竟对我们杨家有恩,而且张氏也从来不为非作歹,我们是不是不能忘恩负义?” 此言一出,二叔杨南也点头了,他们确实对张氏的事情很是犹豫。 这一下子,杨秋知道亲人们纠结的原因了。 她还以为是啥大事呢,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情。 的确,二叔三叔大兄考虑的是对的,他们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可是鉴于她之前和张氏的关系,杨秋不得不这么做。 “兄长,二叔,三叔,你们说的话都对。可是我为什么还是要这么做呢? 我们现在是反贼,是要和朝廷作对的造反分子。而我之前和张氏的关系,有心人肯定会查出来。 更何况赵氏逃跑,他应该会率先找太守求助,然后迁怒到张氏身上,甚至诬蔑张氏也是反贼。 所以我接下来不能对张氏留情,我必须要让外人知道。 王氏,赵氏,张氏全部都被我赶出了马邑县,我把这些人的田地全部都分给了庶民,到时候不明真相的外人只会同情张氏。” 这一下子,几个人都明白了杨秋的苦心。 “我就怕张氏误会恨上我们,秋儿,你这条路不好走啊。” 听着三叔的叹息声,杨秋笑了。 “三叔放心,张家是聪明人,他们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至于这条路好不好走? 二叔,三叔,大兄,难道我们从前走的就是好路,从前就走得顺遂了?” 这一下子,众人都面露苦涩了。 这世间的路,有谁走得一帆风顺呢? 众人都还记得惨死的杨北,他们杨家昨日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为此,杨秋父亲杨东到现在都痛苦不已。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徒留一声叹息。 另一边,赵满正求见到了雁门郡太守。 “笑话,一个小小的山贼女匪竟然敢造反杀朝廷官员,谁给她的胆子!” 雁门郡治所阴馆太守府内,太守王柔正在大发雷霆。 他才刚刚当上太守没几天,竟然有人开始造反了,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土匪,而这马邑赵氏竟然还冲到他面前说。 一个农户出身的十二岁女郎,先是杀了马邑县王氏主家,接着又杀了孙县令。 最后为了自己的父亲劫法场造反,还把官兵杀得节节败退,整个马邑县都落到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土匪手里面,这听起来都像笑话好不好! 王柔严重怀疑这个赵满在说谎,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被这个赵氏给隐瞒了。 如今这家伙不过想要利用他出兵马邑。 “府君,下官所言千真万确呀。那女郎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户,其六岁的时候就成为了洪涛山的一个女土匪,还创立了一个杨家寨收留山匪流民。 有传言说,其六岁就能徒手打死两只老虎,而当天她直接带着几十个人杀穿了县兵五百多人,下官是带着自己的部曲艰难逃出来的。 第66章 如今这女郎占据了马邑县图谋造反,说不定她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占领雁门关了,一旦雁门关失守。 府君,到时候朝堂一定会把责任归咎到府你的头上,不可不防啊!” 赵满这声嘶力竭的哭喊终于让王柔稍稍提起了一丝警惕。 他不在意一个女土匪,哪怕真的像这赵氏口中所言,这女郎极其厉害,从小就异于常人。 只要派几千人去镇压,王柔不相信一个女土匪镇压不了。 这大汉的天下,时不时的就有人准备造反,实际上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到时候再派人去镇压就行。 但雁门关是绝对不能失守的,如果对方直接攻击雁门关,到时候他就难辞其咎了。 “吾会即刻调遣人马前往雁门关,以固防守。至于你所言之事,吾定当派人详加查证。倘若果真有此等悖逆之徒,吾必将迅速发兵镇压。” 这一下子,赵满稍稍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逃到阴馆来。 他现在心中最大的执念就是报仇杀回去,一定要让那个妖女碎尸万段! 至于查证真相的事情,不过是几天的时间而已,他有耐心耗得起。 只是一想到这个妖女是张氏培养出来的,想到这张氏一家现在就在阴馆,赵满的心中就充满了恨意。 既然是张氏培养出来的,这不说明张氏也有造反之心吗?于是赵满愤愤不平的把张氏牵扯了进来。 “府君,下官尚有一事需禀明。那杨氏女郎于过去数年间,岁岁赴阴馆向张氏求教武艺,据传其技艺皆得自张氏真传。 如今这女郎骤然起事,下官难以置信张氏会一无所知。或许,张氏怀有二心,亦未尝不可能。 恳请府君明察秋毫,对任何有嫌疑者均不可轻易放过。毕竟张氏就在阴馆,万一其突然背刺府君,在阴馆闹事造反,府君岂不是情况危险?” 这一番言语说得极其诚恳关切,就好像一个绝世忠臣似的,王柔似笑非笑的看向了眼前的人。 “那马邑王氏主家死了,孙县令死了,如果张氏现在在被吾抓到监狱里面,以后这马邑县岂不是你们赵氏一家独大了? 赵氏,别把人想成傻子。吾虽然才刚刚上任这太守之位,但也不是尔等可以随意利用欺骗的。 马邑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吾自会派人调查清楚,若真有人存着不臣之心,吾会上奏天子,一切依据汉律处置。” “但如果某些人想要利用吾消除异己,本太守可不会放过这种卑鄙小人!” 此话一出,赵满吓得直接跪伏在地上,后背上冒起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实在是太冲动了,因为接连失败,竟然连最基本的谨慎都忘记了。 眼前的人可不是孙显那等蠢人,对方可是晋阳王氏,累世官宦,屹立在并州太原几百年的士族。 而他一个小小的豪右,刚刚竟然还妄想利用王太守为自己报复仇家,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现在对付那个妖女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张氏到底有没有参与,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明显这位新上任的王太守有些信任张氏,刚刚他实在是太愚蠢了。 为此,赵满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府君,下官刚刚太冲动了,请府君责罚。” “行了,言多必有数短之处,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以后不要再闹出此等笑话,没什么事儿就先退下。” 这话瞬间让赵满羞愧不已,这一番话简直就像在讽刺他不学无术。 而他也没有资格反驳,今天的他确实在太守面前颜面尽失。 等到赵满离开之后,王柔翻看着眼前的精美书笺,这是张氏前不久上供而来的,王柔这些天抄写了自己喜爱的赋在书笺上面,果然看着雅致风趣。 对于赵满的话,王柔只相信了一半。 马邑县肯定发生了大事儿,不然一个当地豪右不会落荒而逃到这里找他求助,但事实的真相肯定跟对方嘴里面说的有差别。 既然那个传说中的妖异女郎和张氏有关系。 王柔收起眼前精致的书笺,他把家宰召了进来,让对方去通知张氏来面见他。 此时张辽家中。 从赵满逃亡到阴馆求见太守之后,张家就察觉到马邑县那边出了事情。 接着,马邑留守的几个族人也骑着马带着十几个家丁慌不择路地求见到了主家。 这些年,张氏主家这一脉专注在阴馆发展,留守在马邑的基本都是张氏的旁支。 所以骤然从族人这里得知了杨秋造反的事情,张辽都惊呆了。 虽然他早就看明白了杨秋对朝廷的不满和不恭敬,但他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 是不是太急了? 这时机选得好像不太好。 是的,张辽正在心中推算着杨秋这次造反之后会遭遇的困难危险,怎么算都觉得困难重重。 按理,杨秋不应该傻到选择这个时机。 但一想到族人口中所说的杨氏处境,父亲都差点被冤枉致死。 如今举旗造反,这也实属被逼无奈。 “族长,眼下张氏危矣!这些年,整个马邑县都知道族长你们看重杨氏女郎的事情。 而今这女郎造反,恐怕那有心之人会给张氏泼脏水。那赵氏一直与张氏不合,族长,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眼下族人大恐,吾辈当何以为之?求族长给出明路。” 第67章 由于祖先那场马邑之谋的事迹,整个张氏上上下下都是一股子低调谨慎的作风。 突然冒出杨秋这件事情,张氏族人真的是快要吓坏了。 张元作为族长,自然有保护族人的义务,更何况,这杨秋确实和他们张氏牵扯太深了。 虽然早知道这女郎胆大包天,但张元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族老,如果是之前那位太守,我张氏的确会大祸临头,可是现如今的王太守是晋阳王氏出身,刚刚上任不到五天。 那郭林宗曾赞王叔优当以仕进显,吾三天之前也曾见过王叔优,这位太守折节下士,宽厚通达,对阴馆各大豪右士族均以礼遇。 是以,只要我张氏光明磊落,太守必定不会听受小人之言。” 此言刚刚说完,只见仆人通传太守召令,要张元立即去太守府一趟。 这一下子,几个族人眼睁睁地看着族长被太守府的家宰带走,其中一个族老痛哭了起来。 “吾张氏痛矣!” 这恐慌情绪开始蔓延到另外几个人,大家面色凝重,眼带惊恐,张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各位族老,辽知自己年纪尚小,很多事情上经验不足。 可是太守若真对我张氏有猜忌之心,刚刚来的就不会是太守的家宰了,而会是县兵过来羁押吾父。 因此,张氏暂无危险。恐怕太守是想在吾父这里询问一下那位杨女郎的事情,族老们大可放心。” 这沉稳有力的话瞬间稍稍安抚住了各位族老的心,张辽又笑着开口了。 “不止如此,三天前,太守听闻辽颇有勇力,还曾起了征辟的心思。只是听闻吾年纪尚小,这才作罢。 太守有君子之风,我张氏从未做任何悖逆之事,是以,即使有小人挑拨,辽猜测太守绝对会明察秋毫。” 张辽的几番安抚终于让族人们放下了惶恐,待张元从太守府回来,听闻太守果真只是询问了一下那位杨女郎的身份信息,众人更是彻底安下心来。 只是,张氏暂时是没有嫌疑了,可是张氏祖祖辈辈的田地财产怎么办? 其他张氏族人都希望太守立即征兵讨伐逆贼,让张氏的田地不被反贼占有。 可是张辽现在确认,他们张氏在马邑的田产会全部失去。 于是天黑之后,父子俩再一次在书房密探。 “吾儿觉得汉军会输?吾今日被太守召见,如实说出了张氏和杨家女郎的关系。 除了纸张和冲儿之事,其他关于杨氏的事情,太守皆已系数知晓。 显然,太守没有轻视杨氏的谋逆之心,听闻这女郎有此等神力之后,太守已经决定征召勇士粮草。 如果吾没有猜错的的话,一旦派去马邑县的人查探到事情确如赵氏所禀,太守会很快发兵五千人以上,这样汝还是觉得杨女郎不会输?” 张辽跪坐在父亲面前,他肃然着开口了。 “父亲,其实在刚刚得知马邑县的事情之时,儿觉得小秋这一次太鲁莽了。 既然已经救了父亲,那就应该立即带着家人躲起来,而不是留在马邑县等着朝廷的汉军来平叛。 可是,辽今日才知道杨家寨的事情,知道小秋这些年早就偷偷建立了一个山寨,这还只是她六岁的时候。 过去这七年,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而这杨家寨显然不是那等流寇之辈。” “父亲,小秋在我们这里不只是学了兵法武力,她还学习了一套严密的军事组织体系,安营扎寨,排兵布阵这些东西她都学了。 现在她有杨家寨的亲信人手,又可以在马邑县募兵,真打起来,汉军胜算不大……除非他们出动几万以上的兵马,这显然不可能。” 张元显然不是很相信儿子的判断。 “吾儿,我知道你一直输于杨家女郎,所以对杨女郎的实力过于夸大,这世上力大无穷的人不只有杨女郎。 但这些人徒有勇武之力,做事却只知道鲁莽无状,这种人下场往往凄惨。 这杨女郎过去几年看着小心谨慎,可是这一次,她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父子之间实在是想法差距甚大,于是张辽只能换了一个话题。 “父亲,乃知道五原郡吕奉先吗?” 张元倒确实知道这个人物,这吕奉先本是五原郡人,以勇猛而闻名并州。 虽然这些年汉军在鲜卑压制下节节败退,但也不是一直都输的。 在几次小型对战之中,这位吕奉先在五原郡杀得鲜卑人头滚滚,其勇武之力响彻边境,被誉为九原虓虎。 按理,汉家天下不缺人才,若是天子重新整合边境,趁着檀石槐这几年过世,鲜卑内乱的时机攻入草原,汉军这一次大胜的希望很高。 然而朝廷无视了边境的困苦,再加上南边几个州这几年天灾不断。 天子和朝廷竟然默认放弃了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几郡,让胡人在这里肆意占据土地,侵袭汉民。 所以,即使是吕布这等勇猛之士,最终也只能离开家乡,然后来到雁门郡阴馆寻求前途。 “那吕奉先以勇猛而出名,想必太守很快会征辟其人,汝问这人做什么?” 张辽想到昨日自己和吕奉先的比试,他叹了一口气。 “父亲一直以为儿对自己自视甚高,对小秋的实力过于夸大,认为儿见识太少,其实,儿以前也这么认为。 第68章 那时候,儿总觉得这天下的勇猛之士太多太多,儿输给小秋多年,是因为儿自己实力太弱。 所以儿也是有些不甘心的,一直图谋把自己变得更强。在知道那吕奉先到达阴馆之后,昨日儿私下里和他比试了一番。” 此言一出,张元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可有发生冲突,传言那吕奉先不只是武力勇猛,其人也骄肆异常。” 张辽立即摇头。 “父亲,乃误信传闻也。那吕奉先确实有些骄矜,但这是因为其武将出身,做事颇有些鲁莽直白。 可是在武将里面,武力勇猛本来就是评判实力的标准,吕奉先只是武人脾气较明显,在战场上本来就应该以实力为尊。 吾以比试之名求见后,吕奉先见儿年纪甚小,最开始确实有些轻视,可是当我强烈要求比试之后,吕奉先和儿在认真较量了一番。 儿输了,但输得并不惨烈,我与这九原虓虎比试了几十招,最后吾因为力竭而败。” 话说到这里,张元隐隐约约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汝的意思是,你的实力和吕奉先差距并不大?” 张辽点头。 “父亲,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儿不是妄自尊大之人,但也不是浅薄之人。吾和小秋认识七年,每年都会比试数次。 以前,儿没见过除小秋外比自己更厉害之人,所以见识颇为浅薄。 可是和吕奉先比试之后,吾承认,吕奉先确实勇猛异常,儿自愧不如。但吾也可以确定,小秋勇猛之力要强于那吕奉先。 此二人实力,以小秋为上。那吕奉先曾经带着五原郡几百人杀穿鲜卑几千人,所以吾判断,小秋这一次会赢得这次战争。” 这斩钉截铁的话说完,张元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吾儿,莫非汝当年那梦真是上苍旨意?” “儿不知,但这天下将乱,父亲想必也看得明白。” “罢了……” 张元其实早就做好了世道将乱的准备,也做好了儿子一心向在一个土匪女郎上的准备。 一个女子反了这天下,想想都觉得希望渺茫。 可是神鬼之事不可莫测,若天命在杨氏,岂可逆天而为。 “汝的心意吾明白,可是张氏现在不能站队,汝明白否?” “父亲,吾不会轻举妄动。只是儿判定,接下来的日子,族人们会不断从马邑逃出。 小秋肯定不会故意庇佑张氏,不然我张氏肯定恐被怀疑。 但这也意味着马邑的田地财产将会失去,父亲,天下将乱,如果小秋赢了。吾断定她下一步计划是夺取雁门关,占据雁门郡。 所以张氏的财产需要准备转移了,不然我张氏会彻底失去立身之本!” 不得不说,张辽也算是相当了解杨秋了,把杨秋的下一步计划看得透透的。 但事情好就好在,张辽没意愿去告密。 甚至张辽此刻还在庆幸自己年龄尚小,不用参与这一次征讨的队伍。 不然张辽真的害怕自己在战场上为难。 “汝的意思吾明白,世道将乱,这天下又有何处能有一方安宁?吾这些年思虑许久,早些年派人去益州购置了不少土地。 那造纸之法不是说过吗?益州竹多,可以制竹纸。若以后乱世到来,益州地势险要偏远,乱世之中反而易得安宁。 至于其他地方,吾也准备了一些,吾儿放心,吾绝不允许张氏在我手中堙灭。” 第32章 接下来几天,杨秋一行人陷入了忙碌之中。 首先是公审马邑县的贪官污吏恶霸流氓,确定没有任何冤枉之后。 这一批恶贼直接在闹市口公审了罪行,然后直接砍头处死! 这一行为让常年受到欺压的马邑百姓拍手称快,他们早就受够这群恶贼了,终于有人替天行道了。 然而这还没完,杨秋带领众人几天之内打击了马邑县各大坞堡,将许多卖身的奴隶放归了自由身。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给人做奴隶都是被逼无奈!但是获得自由,庶民们又觉得没有了依附,很担忧接下来的吃饭问题。 毕竟当初卖身的时候,是真的家里揭不开锅了,所以许多人茫然无措。 而在这个时候,杨秋他们这一行人公布了几大消息。 首先,大家不能再以山匪流民的身份活在这个世道了,一切都要走上正轨。 所以这个体系需要有基本的权利组织架构。 于是杨秋自号为杨将军,立旗杨家军。 至于其他人,也都一一封了官名,非常粗糙的创业阶段。 但这代表大家走上了正规的路子。 接着,杨家军决定募兵,凡是通过选拔加入杨家军的家庭,每家可以分一百亩地,而这些地还全都是赵氏王氏张氏放出来的的肥沃土地! 当然,成为兵卒之后每个月还有军饷,每月一千钱,食盐一斗,年底只需要交田租两成。 除此之外,兵卒获得战功还有额外奖励,升职之后待遇会提高,至于战死受伤,这当然也有抚恤金。 如此丰厚的待遇一经宣传出来,马邑县的众人都惊呆了,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总会有人会想先冒险试试,所以在最开始参加募兵入选的那个人发现自己真的领了一千钱,一斗盐,分了一百亩地之后。 第69章 这件事情就一传十,十传百,直接让马邑县周围的几个乡都知道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现在占据马邑县的杨家女郎是在造反,但是诱惑大于恐惧,年轻的男丁开始接连不断地报名参军。 而杨秋他们说到做到,第一个月只要入选就发军饷。 所以杨家军迅速募集了两千多人的队伍,然后开始整编训练。 倒不是杨秋不想再募集多一点兵卒,实在是马邑县只有一万多人,算上老人孩子妇女,其实来参军的已经有一大半马邑县男丁了。 幸好这几天打击各大坞堡,搜罗出了王家,赵家,孙县令的隐藏财产,不然杨秋这个待遇会直接玩崩! 这世上,没钱没粮,那是寸步难行! 其实她脑海里也知道附近哪里有铜矿,铁矿,金矿,甚至金矿就在她家附近。 可是开发金矿铜矿的速度太慢了,这些可以后续开发,眼下的燃眉之急是组织一个强大的军队打胜仗! 所以关于普通庶民的分田地政策,开荒政策,眼下都只能先预热宣传,还不属于重点任务。 这些都必须在打赢汉军之后才有资格实行。 而通过这几天的打土豪,杨秋他们又获得了二十万石粮食,七千万万钱,五千多匹布,再加上一些金银珠宝。 所以钱粮是真的不缺了,甚至目前缴获的食物足够大家吃饱一年。 然而事情是解决不完的,钱粮够了,但现在缺盐! 哪怕缴获了几个豪右坞堡,里面也没有多少食盐。 这东西可是让古代人暴富的产业,哪朝哪代的盐商不是巨富? 杨秋给的军饷待遇每月一千钱,其实在东汉不属于超高待遇,因为汉军普通兵卒一月也有六七百钱! 让那些庶民热情参军的原因主要就是分田地和军饷里面有食盐。 这年头的食盐加工粗糙,普通人吃的就是名副其实的粗盐,又苦又糙,还贵! 但不吃盐是万万不行的!这是人体必需品。 所以历来豪右士族喜欢垄断盐业经营,他们可以躺着暴富。 而东汉目前的制盐技术依然很是粗暴,不管是井盐的凿井技术,还是采卤技术,其实都还是粗糙制盐,做出来的盐粗糙颗粒大,还颜色暗,口味苦! 因为这粗盐属于还没有彻底提纯干净的阶段。 不过这种事情杨秋能容忍到现在才改进吗?这自然是不行的,事实上过去几年,杨秋带着杨家寨的人已经在寨子里用上了先进的制盐技术。 由于山寨里面有盐井,所以寨子一直自给自足。 杨秋又提供了先进的井盐制作方法,所以杨家寨的人早就习惯了雪□□细的细盐,但是外面那些人还没有见过啊。 所以当初参军的家属用了杨家军下发的细盐之后,这些人都激动得不行,这广告效应宣传得特快,五天时间就把两千多人募集到了。 所以杨家军对盐的需求量暴涨,目前的库存支撑不了两个月。 为了解决缺盐危机! 杨秋今日带着邓广邓勇兄弟俩来到了一处含盐量丰富的地点,这地方自然不是盐井了。 在并州这个地界,盐不是其特产,这里人所吃的盐主要是河东盐,那里有巨大的盐湖,等到了现代那里还是著名的运城盐湖。 杨秋当初找的盐井产量相当一般,就够自给自足。 所以如今首要任务就是扩产食盐产量,但并州不在海边,所以杨秋空有海盐法而不能用。 到最后,杨秋只能根据地图上的信息找了一处可以开采的石盐矿。 这种盐产于山岩之中,又称之为石中盐,岩盐!据说其形成原因可能是数万年以前,这里的地形其实是海洋。 但后来水汽蒸发,海水结晶成盐,然后山海变迁,最后就形成了盐矿。 “将军,这里到处都是砂石,连棵草都没有,本以为是快荒凉地,没想到真的有盐!” 没错,有盐矿的地方,地表会有些许盐渗透出来,这种特征是不会隐藏住的。 而这个盐矿在马邑县张氏坞堡后面,一般来说,这方圆百里都可以算是张氏的土地了。 难怪这盐矿没有开采,分明是张氏自己不愿意! 虽然东汉一朝,盐业已经开放给民间了,但其实还是官私混营,所以想要私营,你得有关系。 没有那层关系,有的是人找你麻烦! 更何况,这里地处马邑县,周围都是胡人,如果知道这块地有盐矿。 不只野心之人想要夺取,很可能连胡人都想要过来威胁你上缴。 所以这是一个危险的生意。没有足够强的关系,没有强大的实力保护,最后只会惹火烧身。 更何况,这年头的的税收是很重的,不只是农户不堪重负,商户的税也极其繁重。 张氏若决定开采盐矿经营盐业,那就要上交高昂的赋税,事实上挣的钱并不会非常暴利。 那为什么还是有人靠卖盐成为巨富呢? 因为关系强大,所以偷税漏税,在灰色的边缘上钻空子。 不过杨秋就不用担心经营盐业的税赋和危险了,毕竟她都是造反分子了,怎么可能还给朝廷交税! 于是,杨秋就把这块地圈了下来,然后安排人开始挖矿。 这年头,挖矿技术不是啥冷门技术,毕竟农户家家户户院子里都会挖井呢。 第70章 所以找相关技术人员挖盐矿,倒也不算困难。 要知道,汉朝还有地方开采盐井之后,又在旁边开采火井。 没错,火井就是天然气井,用竹子做天然气官道,然后用火井煮盐。 所以目前不存在技术困难,杨秋现在差的是人才。 从接收马邑县之后,杨秋在钱粮上都有方法解决困难,但唯独人才是个大问题。 不管是工匠铁匠屠户,还是会写字登记兵卒信息、管理粮草后勤的刀笔小吏,杨秋方方面面都缺人。 要不是过去七年提前培养了寨子里几百人习字算术,杨秋现在搞的事情早就乱套了。 难怪三国时候各大诸侯都要被世家大族掣肘,任你再怎么勇猛武力,收税你能自己家家户户收吗?还不是靠他们培养出来的胥吏收上来。 打仗后勤算账管理粮草、准备兵器、登记战功死亡人员信息等,那都需要会认字写字算账的小吏。 没有这些,军队直接乱套! 所以不依靠这些士族读书人,那是真的玩不转啊。 杨秋倒也不是排斥用马邑县曾经的胥吏,可是现在不行。 这些胥吏现在虽然没有心向天子。 但他们也着实觉得杨秋一个山匪女郎没资格骑在他们头上。 所以把这些胥吏安排到自己队伍里面参与粮草军饷计算发放,一旦这些人给你挖坑,甚至把你粮草烧了邀功? 那不是彻底完蛋! 所以杨秋现在用的都是自己人,至于那些底层胥吏,有欺男霸女害死人的直接就杀了,但大部分其实也是按照县令吩咐做事。 所以杨秋不至于觉得众人皆杀,只是罢免了他们的职位,让他们没有机会背刺她而已。 若有一天,马邑县家家户户都跟着杨秋造反,每家每户都有参军的,然后分田到达了每家每户。 那时候大家成为了利益共同体,都舍不得自己手中分到的田地财产之后,这些人倒是可以重新用起来。 毕竟,这世上很多人其实都是随波逐流,当规矩严格赏罚分明的时候,也不是人人都想钻空子。 底层胥吏地位也就比庶民高一点点,其实大部分都想过个安生日子。 所以真想闹事儿,天天给杨秋找麻烦的,其实也没有。 毕竟经过这些天的谣言传播,杨秋在周边各大乡里已经成为了一个三头六臂,虎背熊腰,青面獠牙的大怪物…… 所以没人敢惹她,都怕死! 然而事情也有意外,在考察了盐矿之后,杨秋和邓氏兄弟刚刚准备启程离开。 结果一个人突然从草丛里面跑出来丢了一封信就跑。 当时邓氏兄弟都还来不及喊有刺客准备进攻,那人丢了信就跑了。 见邓氏兄弟准备追上前,杨秋阻止了这两个人。 “弘远,毅行,不用追了,应该不是敌人,也许是远方之友,把那封信捡起来给我。” 毅行是邓勇前几天请杨秋取的字,据说这字取完之后,秦峰马青邓容都有意准备让她也取一个。 为此,杨秋正在头疼。 其实她自己都还没字呢。 不过眼下,杨秋倒是在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后露出了笑容。 这是张辽的字迹。 看来张氏已经完全了解了马邑县的事情,如今还偷偷给她一封信,杨秋也很好奇信件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回到牛车坐下之后,杨秋将信件拆开逐字细看。 这一下子,杨秋惊呆了。 不是信件内容多惊奇,而是杨秋没想到,吕布这个传奇人物现在竟然去了阴馆,还受到了太守的赏识。 此时距离马邑民众暴乱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天,杨秋这边的事情开始逐渐变得条理清晰,所有事情都走上了正轨。 而雁门郡太守那边自然也确认了马邑县杨秋带领众人造反的事情。 所以现任太守王柔正在调兵遣将,准备粮草。 一旦后勤工作准备到位,募集到足够的兵卒,那么这位王柔太守会很快发兵攻打马邑县。 按照张辽在信件里面预估的时间,估计还需要十天左右,汉军就会攻打过来。 时间确实很紧急,不过和杨秋之前预料的情况差不多,倒也不算猝不及防。 甚至这封信还让杨秋安下了心。 根据张辽透露的信息,王柔太守没有征调乌桓和匈奴骑兵,所以这一次征调的队伍估计在五千人左右。 那这一场仗就相当好打了。 首先,他们是守城,所以本身就有优势。 第二,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天气开始变得非常寒冷,所以这场仗不会拖成持久战。 除非这位王柔太守花费大价钱给兵卒保暖,以围而不歼的方案耗死杨秋他们。 但杨秋现在有一年的粮食,所以这个方案杨秋现在也不用怕。 唯一有些威胁的就是张辽在信件里面再三提醒的吕布其人,张辽称赞其人勇猛无敌,颇有将帅之姿。 如果没估计错的话,王柔可能让吕布做一部军司马,领兵四百人,然后作为特别队伍攻打马邑县。 毕竟吕布的飞将之名闻名并州,张辽让杨秋万不可小看吕布其人。 那吕布带着家乡两百多人投奔到太守这里,这两百多亲信各个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精锐,实在是不可小觑。 “张辽还是认识吕布了。” 第71章 杨秋笑着看完张辽的信件,有些感叹缘分。 看来张辽和吕布是注定要认识的,仅仅只是从信件内容看,就能察觉到张辽对吕布的欣赏。 毕竟吕布是货真价实的强者。 在武将的世界里面,强者为尊! 那么,这一场仗最大的对手就是吕布了,其他人不足为惧。 如果可以,杨秋希望并州出身的武将能好好团结在一起,可是张辽现在不能背离家族。 能给她通风报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吕布,历史上的吕布打仗勇猛,玩政治大约是不太行的,这人其实更适合在草原上征战外敌,留下赫赫威名。 把他困在中原和世家大族玩心眼,那真的是浪费他的武力天赋。 但怎么让吕布为自己所用呢?这是个难题,毕竟看历史上吕布的事迹,其人不愿久居人下,眼光也很高。 她一个山匪女郎,地位实在是不足以让对方投降啊。 愁! 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回到县令府邸,杨秋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那就是郭泰拜访。 欠了人情肯定是要还的,于是杨秋热情接待了郭泰。 两个人跪坐在室内,郭泰再次提出了太平道的邀请。 “杨将军,我这些天也观察了许久,将军的治民之道和太平道完全理念一致,这天下民众苦苛政久矣! 当此时,正是革旧出新的良机,推翻暴政之际,宜速起行动,建立朗朗乾坤,使天下庶民得以安居乐业。 如今杨将军举义旗以昭天下,但汉军势力强盛,将军仅凭马邑一县之力对抗朝廷,实乃艰难。 何不加入太平道,我保证,太平道必鼎力相助,无论粮草金钱,皆会倾力支持。 只要诸君同心协力,共图大业,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未来这天下必是黄天之世,吾土必成为人间乐土!” “所以你们太平道也要造反?” 杨秋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不奇怪郭泰邀请她加入太平道。 毕竟他们目标一致,都想推翻现在这个朝廷。 可是郭泰刚刚的话那是真的大逆不道了,简直就是直白地说,大家都是反贼,为何不团结在一起? 郭泰一点都没有惊慌,有些话是不能出去说。 但对着一个众人皆知的反贼,倒也不用扭扭捏捏。 “将军是个聪明人,从举事起到现在,将军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是稳健,想来准备造反这件事情也不是突然决定的。 那么太平道想要做什么?将军肯定也能猜到,不然我那天何必帮你?因为我等目标一致。 如今天子无道,庶民艰辛,苛政猛于虎,这刘家天子对不起天下千千万万的黎庶,推翻这暴政本就是顺应天命。 吾师早就算出汉家天下的末路,将军难道不知一手独拍,虽疾无声?” 这一手独拍,虽疾无声出自韩非子,郭泰这是在暗示她不加入太平道,最后难以成事。 又是拉拢,又是威胁,倒也是好手段。 杨秋其实也不想和太平道为敌,但加入进去,那就是成为别人的属下,听别人的指挥。 这是万万不行的! 更何况,杨秋不觉得政教合一是好事儿,她更愿意让天下人相信,人定胜天。 “郭渠帅,你说得没错,我早就想造反了,我也看不惯这个世道。 可是,我的治民之策只是和太平道有所相似,但其实本质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不会加入太平道! 这天下应该怎么治理,我有自己的想法,因此,以后我会按照自己的道来改变天下!” 此话说完,郭泰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汝乃一女子,竟欲登天子之位?岂不知男尊女卑,乾坤有序,汝此举,诚为异想天开,悖逆常理!” 看到郭泰脸上毫不掩饰的怒气,杨秋不由得笑了。 “渠帅是因为我不加入太平道生气,还是因为我妄想天子之位?” 说实在的,杨秋是真的蛮好奇这个时代士人们对于女子想做天子的看法。 郭泰虽然不属于士族,但也是豪强出身。 如今这汉家天下,诸多豪强被士族和宦官阻断了仕官之路,所以太平道中有些人其实是豪右出身。 这些人里面有些是投机分子,有些是真的相信太平道,还有些则是怨憎朝堂,于是想投靠个强大力量改朝换代。 所以太平道成分也蛮复杂,大家各有各的小心思,尤其是到了高位做了渠帅的人物。 你要说他们全部忠心耿耿,想解救天下成千上万的庶民苦难,想创立一个黄天乐土,恐怕张角自己都不信。 这里面必定都有各自的小算盘。 当然,他们有更大的共识,那就是改朝换代,把昏庸的天子和腐败的朝堂摧毁。 “女子为天子,实乃古今未有之事,汝之念,真乃异想天开!我未料将军竟如此妄想。 至于加入太平道之事,将军若不愿,虽令我失望,但尚不足以令我大怒。然乃欲登天子之位,恐将累及马邑县的数万生民安危,将军知道自己此举有多大危险吗?” 懂了,不加入太平道是小事儿,妄想以女子之身做天子更让他愤怒。 看来是很难拉拢过来了。 幸好她现在的团队都是底层出身,没那么多规规矩矩,书读得少也有好处,至少没有思想钢印。 第72章 于是杨秋不再纠缠,而是换了话题。 “到此为止,郭渠帅!不管我的念头有多荒谬,我想这都不是眼下的重点,虽然我不加入太平道。 可是我和太平道其实是观念一致的盟友,毕竟我们都想推翻这个天下,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友好相处,不应为敌。” 这话让郭泰点头,杨秋继续开口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太平道明年就要起事了吧?” 此言一出,郭泰大惊失色。 这等秘事只有上层一些太平道渠帅知道,郭泰确定自己没有告诉过杨秋的二叔杨南。 这女子怎么会知道太平道明年的事情? 这种事情若是泄密,太平道危矣! 于是郭泰的目光瞬间凶狠地看向了杨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郭泰脑子里起了杀心。 第33章 但理智一回归,想到这个女子杀神一般的本领,郭泰也知道这想法实属妄想。 更何况,对方其实应该是欢迎太平道起事的。 毕竟杨家军还在受汉军即将攻打的威胁,若是太平道未来起事,其实会大大缓解杨家军这边的压力。 这么一想,郭泰肃着脸开口了。 “将军何意?” 杨秋是开了挂才知道黄巾起义的时间,但郭泰不愧是一方渠帅,竟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 “我没有丝毫恶意,但是有些事情我现在说来,渠帅必定不信,甚至还会生气! 可有些事情不做,我可能会后悔万分,所以我有封信要请渠帅交给大贤良师,时机到了,你们大贤良师应该会答应和我见面。 到那时,许多事情就可以敞开谈了!” 杨秋说完,她转身去旁边的书案开始写信。 其实这封信的内容她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转交。 如今她已经在马邑县举事,郭泰肯定会将她的情况如实转告给张角。 那么张角肯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所有这封信他一定会看,等到明年黄巾起义之后,张角一定会见她一面。 毕竟,杨秋在里面预示了太平道会被自己人告密,提前举事! 而之后朝廷会解除党锢,并且任命何进做大将军,皇甫嵩卢植朱儁来领兵镇压黄巾军。 用魔法打败魔法,张角利用信徒举事,但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而杨秋却是真的预测未来。 所以在张角发现事情走向和杨秋预测一致之后,他一定会想办法和杨秋会面。 到时候,杨秋会想办法拯救一部分黄巾军,她不希望黄巾军被皇甫嵩杀死数万人筑京观,也不希望张角死后,那些黄巾军跳下大河绝望而死。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缺人。 所以她想跟太平道抢人,但这些隐秘心思不适合说出来。 更何况,她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人信她。 所以杨秋只能采取一点特殊办法让张角知道她这个能人异士。 接过信封,郭泰知道自己再留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叹息着开口了。 “望将军迷途知返,若有一日反悔,可随时联系于吾!” 杨秋笑着点头,郭泰这些人现在必定觉得,整个天下都在太平道的掌控之中了。 可惜,一旦汉灵帝解除党锢,同意各州郡自行招募乡勇保卫家园,那么黄巾军就会注定失败。 不过这等事情暂时没人会信,只能静待时机了。 送别郭泰之后,接下来的时间,杨秋开始陷入了繁重的练兵备战。 她虽然可以用一人之力抵抗成百上千人,但战场非个人英雄舞台,也非逞能独斗之所! 需要团队协作,同心协力,共抗外敌! 因此,杨秋须锻造一支坚不可摧的雄师。 然而练兵,这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 为什么贼匪流寇通常就会被正规的军队镇压呢?是因为他们天生武力值低吗?是因为他们吃不饱吗? 其实不是的,一般贼匪流寇到了后期之后,吃饱是没问题的,能够在几场战争当中活下来的也基本都是武力值充沛,脑子聪明的那批人。 可是他们在正规的军队面前,基本都会失败! 原因是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没有组织,没有纪律,不懂战阵之法,也不懂训练之法,全靠一腔勇气。 如果这支贼匪流寇能够以专业的方法组织起来,能够有系统的管理,那么贼匪流寇也会渐渐转型为正规军。 但如果一直都是这样横冲直撞的打法,总有一天会败亡。 所以练兵第一步,首先就是要将这两千五百多人登记造册,接着再细分成不同的队伍来进行队列编制管理! 这里面两千两百人是最近募集的兵卒,另外的三百人中,有一百五十多人是杨家寨曾经训练出来的兵卒,剩下的主要是虎口寨的人员以及张杨带领的一群兵卒。 除了杨家寨那一百五十多人识字算数,剩下的这两千多人找不出十个人认字算数,所以为了进行目前最简便的管理。 这两千五百人的队伍分成了五十个队伍,每个队伍五十人,每个队设队长一人,副队长一人,然后再设执旗一人。 而队伍里面再细分,五人为伍,二伍为什,设置伍长什长。 如此细分下来,队伍就可以进行一个严密的管理了。 接着再将杨家寨的一百五十人分别在每个队伍当中安插两个人,一人当队长,一人当副队长,再提拔一个壮硕的武士当执旗! 第73章 这样就能进行系统的管理,毕竟杨秋亲自训练出来的这一百五十多人,全部都识字算数,懂得基本的军规! 当然,这一百五十多人没有用完。 剩下的五十多个人则帮杨秋进行后勤管理,计算每日粮草,带着一批人管理每日的伙食,统计兵卒需要的衣服靴子武器等。 而这个军备后勤管理人员就由邓广负责了,设为治粟都尉。 于是一个草创的队伍暂时就这么建立起来了,非常粗糙,但已经是目前能够做到的极致。 要不是有曾经那一百五十多人学习了基本的识字算术,杨秋都找不到足够多的人分配军饷,粮食,武器、衣物,登记造册信息! 而把兵卒统计起来,又进行了严密的分队管理之后,那么接下来第二个重点就是把军法树立起来。 练兵第二步,那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军法,然后让军队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但目前都在草创阶段,所以只能先制定最简单的一些军法,让兵卒们懂得最基本的规矩。 好在汉朝的乡里之间就执行着严格的汉律制度,所以对于军中法令的学习,倒也是一脉相承。 杨秋让自己的兄长杨石负责军法,设为军正。 至于练兵第三步,那就是操练士兵了,而操练士兵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让大家学会使用武器,学会骑马,学会使用弓弩吗?并不是的? 操练士兵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让大家学习旗鼓。 战场上少着数千人,多则上万人,又不是有喇叭,能够有一个人在远处喇叭一喊,大家就跟着命令来冲刺,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战场上何时进攻何时撤退,这些都需要特殊的命令来指挥队伍。 所以士兵们最先学会的事情,就是看懂旗帜的旗语,听懂不同的鼓声。 旗鼓学习,此乃士兵们的第一项任务。 至于士兵受伤之后的军医制度,目前还没办法准备完整的体系,杨秋只能让自己三叔杨西来负责,设为军府医。 毕竟大战开始,注定会有伤亡。 外伤治疗,药材准备,这都是必要的。 如果可以,杨秋倒是想有一个完善的后勤军医体系,但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要知道,所有的精兵强将,都是在战场厮杀当中训练出来的。 而上了战场是一定会有人受伤的,其实很多兵卒不是在战场上死亡,而是因为受伤之后发烧,失血过多而死。 所以如果能够有完善的军医制度,能够训练一批医术高超的军医,这就能够大大的提高战场上面的士兵生存率。 而这些活下来的兵卒以后都有机会成为精兵强将。 这就是为什么历代以来,历史上的很多人都舍不得用自己的嫡系去打仗,因为他们的嫡系都是在战火当中厮杀出来的强兵。 一旦自己这些嫡系强兵阵亡惨重,那么这个将帅以后就会失去自己的亲信精兵了。 想重新再训练一批精兵出来,那得需要数场战争,以及数万个士兵厮杀数年才可以再次训练出来。 于是在初步的规矩设定之后,这两千五百多名士卒就进行了繁重的任务训练。 当然再让他们训练之前,首先要吃饱!所以这些人的伙食当中有肉有饭。 连饭都吃不饱,那是不可能打赢仗的。 所以虽然军法严苛,但对于这些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而已,参军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不只是可以自己吃饱饭,还能让家里人分到田地,得到军饷。 于是日子就在练军备战之中悄然而逝,最开始那群新兵们曾瘦弱如柳,站姿散乱,东倒西歪,如同风中的残烛。 如今,他们已焕然一新,饱食后身体开始渐渐变得健硕,精神焕发如猛虎下山。 毕竟,从没有得到过,那就不害怕失去。 可是如今的他们,家里人有粮有田有衣,自己在军队里吃得饱穿得暖,军纪虽然严苛,但从没有欺辱虐待。 军队里面赏罚分明,犯错了就受罚挨训,完成训练任务就可以加餐肉食。 若是表现亮眼得到提拔,不只可以长军饷,还时不时有衣服靴子肉食等奖励。 这样的生活和以前相比,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所以虽然才训练了十多天,众人的战斗力没有变得很强,但所有人的共识已经彻底统一了。 如果汉军现在要来破坏他们的家,那么这些人会跟汉军拼命! 马邑县,清河乡,南华里。 “王三,你这是穿的新衣裳啊!” 说话的人是孙屠户,他略带羡慕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两家一个月前都饿得快要死人了。 然而王家现在不仅吃得饱穿得暖,现在还分了两百亩田地! 这一切改变都是从那杨家女郎造反开始的! 明明当时王氏族人死了一大批,都说这些人是杨家女郎杀的,可是这王三家还有南华里其他王氏都没事儿。 不仅如此,这王三家的两个儿子还在半个月前加入了杨家军。 当时孙屠户还笑话这王三家,不知道那杨女郎对王氏恨之入骨吗?简直就是在找死。 更何况,杨家军好听点叫军队,实际上不就是反贼造反? 这等抄家灭族的事情,孙屠户阻止了孙家所有人投军的念头。 可是,王三家的两个儿子顺利加入了杨家军,完全没有区别对待! 第74章 不仅如此,王三家还因为两个儿子参军分了两百亩地,得到了食盐和钱。 但是孙屠户依然冷眼旁观,只觉得这群反贼迟早要被朝廷的汉军镇压杀死。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 孙家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邻居每日吃得饱穿得暖,还开始有钱买牛耕地,一家人都从面如土色变得精神饱满。 孙屠户承认,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家里的子侄都在抱怨。 说都是因为他阻止大家投军,所以孙家不仅分不到田地,现在还要继续饥饿下去,众人都觉得是孙屠户阻止了孙氏族人的前途。 至于王三,他现在只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这吃饱穿暖的感觉,那真的是让人有无穷的精力。 对于孙屠户的小心思,王三能略微察觉到一点,可是反贼重要吗? 谁能让他吃饱饭,他就跟谁混! 所以此时的王三满脸炫耀,他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喜悦了。 “是啊,这可是我家大郎的赏赐。你不知道,我家大郎在兵营表现很好,现在已经提拔为执旗,听说这可是一个小官,可威风了。 那杨家军还给大郎提高了军饷待遇,奖励了一匹布,我家大郎孝顺啊,他托人把布匹带了回来,所以家里人现在都有一件新衣裳了。 孙屠户,你说说,俺们以前哪里敢做梦过上这种好日子。 那些当官的欺凌我们,汉军过境更是抢掠滥杀。可是杨家军不一样,俺没多少见识,我就知道这杨家军对我们庶民好。 那杨将军说了,以后每年只需要交两成田租,其他赋税都不交。 不仅如此,杨家还会在未来公布亩产八石的秘法,唉,俺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这日子可以这么轻松。” “孙屠户,你就别犟了!别以为俺不知道,你不就是嫉妒他们杨家吗。 当初明明大家都是一个里的农户,凭什么他杨家可以亩产六石八石。 我知道你也想孙家好起来,可是杨家生了一个好女儿啊。那杨女郎从小就跟我们这些农户不一样,看着就像是贵人。 人呐,就是要认命。我们这些儿郎们就是比不上人家一个女郎,你别嫉妒了。 要是杨家军以后还征兵,赶紧去!说不定以后待遇就没这么高了。” 面对王三的劝说,孙屠户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他哪里是嫉妒,明明是这些人造反! “王三,你以为上战场是好事儿吗?我听说汉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到时候杨家军算什么? 汉军那么勇猛,说不定杨家军都会死,你还是担忧担忧你两个儿郎的处境吧。 万一到时候要杀了所有造反的人,我劝你那时还是赶紧带着家人躲到山里去。 至于那杨家女郎,她是厉害,可是一个女郎而已,她能成什么大事儿? 你们这群人就是犯傻,被一点钱财粮食给迷晕了眼。” 王三看着满脸菜色的孙屠户,想到孙氏家中那一堆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他叹息了一声。 “你就犟吧!俺都这个岁数了,真要被汉军杀了,我也不怕。至少临死前吃了几顿饱饭,俺可不会像你这么傻。 谁让俺吃饱饭,俺就听谁的。至于是女子让我吃饱饭,还是男子让我吃饱饭,这重要吗? 你一个农户居然还学着那些士人谈规矩,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叹息着说完这句话,王三转身就走,他还要穿着新衣服去其他家炫耀炫耀呢。 至于孙屠户,他一脸阴沉地回到家里面,大儿子直接上前忧愁地开口了。 “阿爹!出大事儿了,小妹被那宋家赶回来了。” 听闻此言,孙屠户脸色一变,他立即冲到室内。 只见自己那个大女儿孙霞正笑意吟吟地和自己嫂子说话,完全没有一点被赶回家的绝望痛苦。 这一下子,孙屠户大怒。 “孽女,你现在竟还笑出来,一个女郎被夫家赶出来,你还要不要脸啊……我们孙氏都快要被你丢死人了。 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宋家的事情,宋郎为何要把你赶回家?” 孙霞面色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她也完全不惧怕自己阿爹的训斥,甚至还在此刻笑出了声。 “阿爹,别给自己做脸子。那宋家也算是我夫家?我就一个小妻,人家想赶就赶,想卖就卖。 如今宋家看我烦了,自然就把我踹出门了!你们以为宋家很有钱吗?不就是开了一家布庄,会染布挣点钱的商户。 也就你们觉得宋家是啥大户人家,实际上他们让我这个妾每天烧水做饭,扫地织布,还要照看他们宋家的儿郎,我就是他们家的一个奴仆而已。 阿爹,你真的想多了,真以为我在宋家享受好日子,可以提携弟兄们啊?” 这话说出来,王三一点都不信。 “又在胡诌。肯定是你不敬主母,又生不出孩子,所以那宋家才把你当奴仆使用,你……你怎么这么没用!” 这话瞬间惹怒了孙霞。 “阿爹,你到底相信外人,还是相信你女儿! 你以为宋家为什么纳我为小妻,他宋家主母生了三个儿子,他们家又不缺孩子。 可是养孩子要奴仆照顾,烧水做饭要奴仆帮助,但是奴仆要交两倍算赋,他宋家舍不得啊。 第75章 所以纳了我这个小妻,那就不用交两倍算赋了。名义上好像是享福,实际上让我天天做饭烧水洗衣服,你们真以为我过去几年是在过好日子吗!” 话说到这里,孙霞眼睛都红了。 “他们不过是让我做个勤劳奴隶,不只是要烧水做饭洗衣服,平日有客人来访,他们还要让我招待那些客人! 阿爹,我都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所以每次怀孕,他们宋家人直接让我把孩子打了流产。 最开始我同意了,可是后来又怀孕了,又流产几次……那时候我舍不得了,我要生下来。 可是那孩子被他们丢了!他们才不要我这个奴隶生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种,他们哪里愿意给一个孽种交口赋!” “阿爹,我过去几年日子过得苦啊!女儿好几次流产的时候都快要死了,好几次我都想找个绳索勒死自己! 可是最后我还是不愿意,我不甘心啊!凭什么我要过得这么惨!明明我当年可以好好嫁人。 可是阿爹你骗我去享福,说宋家有钱,可他宋家有钱会给我用吗?阿爹,你害苦了我啊!” 孙霞说到后来,整个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一下子,屋子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震惊难受了起来。 至于孙屠户,他更是错愕。 这……这宋家怎么这么无耻。他们宋家明明不缺钱啊,为何要这么对他女儿? “霞儿……我……阿爹我对不起你啊……” 孙屠户此言一说,孙霞终于嚎啕大哭。 过了许久,孙氏一家人才冷静下来,于是几个人问了宋家为何将孙霞赶出来的原因。 对于这个问题,孙霞的表情满是激动。 “他们宋家有秘密,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于是我开始在宋家发疯,说他们害死我孩子,我要报复。 要以往我这么干,宋家肯定马上弄死我。可现在马邑县是杨将军当家,他们宋氏不敢现在弄死人。 但他们又害怕我这个疯子破坏他们计划,所以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还是不解,孙霞大哥困孙树困惑地问出了声。 “妹,俺还是不懂,我知道宋家可恶,可是你说宋家有秘密,你为了逃出来就装疯。 那秘密是什么,对我们孙家有影响吗?” 此言一出,孙屠户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用眼神示意女儿解惑。 于是孙霞笑了起来。 “当然是可以害死他们宋氏全家的秘密啊。阿爹,那杨将军不就是杨秋吗?我进入孙家之前,那女郎还是个小娃娃呢。 没想到一个农户女娃娃现在能干出这种大事儿,我要谢谢她! 若不是她每天派了人管理马邑县秩序,不许那些豪强富户闹事儿,还杀了诸多恶霸子弟,其实我都不敢闹事儿。” “如今可是我们孙家的大好机会。阿爹,我们孙家和杨家做了这么多年邻里,现在你赶紧帮我联系杨家,就说我有重要军报要告发。 这宋氏把我害得这么凄惨,阿爹,我定是要报复他们的!” 第34章 这一天晚上天刚刚微黑,杨秋才结束军营训练打算回去休息。 结果,杨石和秦峰带着王田和王地来到了杨秋面前。 王田和王地是南华里王三家的两个儿子,杨秋家和王三家关系其实还算友好。 里正王公家的情况,其实影响不了大部分王氏族人。 毕竟,家族大了之后,除了少部分人有权有势有钱,其实大部分都是赤贫线。 王三家就是这种情况,他们虽然也是王氏族人,但和里正家已经隔了几代了,再加上王三和里正当时关系不好。 所以王□□倒一直和杨家关系不错。 按照军规,目前兵卒是不能随意出来的,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且有严格的时间地点规定见人。 而一个是负责军法的军正杨石,一个是军司马管理着五百人的队伍的秦峰,现在居然带着两个兵卒一起来到了她面前。 那事情肯定不简单了。 目前,杨秋除了将军队分成了五十个队伍,还将队伍分成了五部来管理,每部十个队,一部设立一个军司马,管理五百人, 除了秦峰是军司马,张杨,邓勇,杨南,马青各自管理着一部。 所以杨秋目前的军队体系由自己的心腹宗族共同掌管。 “怎么回事?” 这话一开口,杨石这个实心眼的家伙立即开口了。 “启禀将军,王氏兄弟今日操练毕,本应遵规进食休憩。然而,营地外王氏族人突有十万火急之事,迫切需见其子。 身为军正,卑职深感此事非同小可,遂令秦司马即刻传唤王氏兄弟。 随后,王氏之父携一特殊人物而至,其所述之事关系重大,亟待将军定夺。 卑职与秦司马已陪同王氏兄弟至此,恳请将军立即见人,此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请将军勿以寻常小事视之。” 看着石头哥说得一本正经,杨秋不由得想到十天前制定军法之后的情况。 那时候好多人还不习惯新的称呼规矩,但是杨石这个人天生实心眼,做事一板一眼,当初这个新出炉的军正可是按照军法处置了不少人。 这也是杨秋让石头哥做军正的原因,实在是杨石为人板正,不搞丝毫弄虚作假,赏罚分明,恪守规矩。 第76章 所以既然是杨石都觉得十万火急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肯定非同一般了。 “秦司马,军正所言可对?” 秦峰肃着脸点头。 “将军,军正所言不虚,那人身份十分特殊,且现在必须保密,所以请将军换个隐秘地方见人。” 这话说完,王氏兄弟俩就上前说了自己父亲今天突然带着孙霞出现在军营外面的事情。 这件事情确实十万火急。 因为孙霞要告密,马邑县的一批商人官吏偷偷和雁门郡太守联合,打算里应外合对付杨家军。 孙霞? 那不是孙屠户家的女儿吗,杨秋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两年,她就记得这个孙霞被孙屠户嫁给了一家富户做小妻。 如今竟然回到了娘家,还要对她告密,这……这可真是让人惊讶! 于是杨秋明了众人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原因了。 孙霞的出现不能暴露给外界知道,王三家今天见儿子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于是杨秋让躲在车上的孙霞直接架着牛车去县令府邸,接着,杨秋在内堂里见了这位数年未见的孙霞。 “妾孙氏参见将军。” 孙霞已经有五年多没见过杨秋了,当初知道马邑县造反的的女子竟然就是自己乡里的杨家女娃时,孙霞是震惊的。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面,那时候的杨秋一直是个又瘦又黑的女娃子,看不出丝毫特别的地方。 而在孙霞以前的世界观里面,她觉得美貌才是应该关注的事情,而她也一直觉得自己是清河乡最美的那个女郎。 杨秋虽然岁数太小,不适合参与相貌比较。 但是孙霞喜欢对女性评判相貌,因为阿爹阿娘还有周围的长辈都喜欢用相貌夸赞她。 那时候,她还很天真,觉得自己虽然是做小妻,但是宋家郎君一定会宠爱重视她。 可是在宋家生活五年,孙霞可以肯定地说,主母长得不漂亮,她确实长得更加美丽动人。 然而这有什么用? 美貌在地位权势面前没有丝毫价值,那宋郎君确实喜爱她的美色,但更喜欢让她服侍宋家的商户合作者以及一些需要讨好的官吏。 每次有客人来访,宋郎君都会嘱咐她好好伺候这些客人。 这五年里,她失去了数个孩子,日日劳作,身体衰败极了。 孙霞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虽然也常常不甘心。 可是知道了马邑县民众被一个女郎带着暴动造反之后,孙霞就无法再装着平静地伺候那些让她怨恨的宋氏族人了。 再后来,听到女将军征募兵卒,听到女将军公审恶霸,杀死贪官污吏,孙霞很多次想要冲出去告状。 可是她知道宋家对她做的事情还定不上罪。 她就是宋家的小妻,让她劳作伺候人,难道算罪吗?恐怕外人都会笑话她。 于是她一直忍耐观察,直到发现那个足以让宋氏灭族的秘密,孙霞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费尽心思,她终于站在了杨秋的面前,然而眼前的人变化让她震惊不已。 她曾经熟悉的那个黑瘦女娃娃,如今已经蜕变成了一棵参天巨树,巍峨耸立,令人敬畏。 是的,此刻的孙霞就是这种感觉。 眼前这位高挑的女将军,身姿挺拔,宛如山岳般坚实可靠。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那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质,仿佛能够劈开一切阻碍,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信赖。 孙霞的心中充满了赞叹和敬佩,这就是她想象中的女将军,杀伐果断,英武不凡。 “孙家阿姊,何必如此客气,都是乡亲邻里,坐下慢慢聊,我其实挺好奇,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对于马邑县可能有人反叛之事,其实杨秋一直有心理准备。 毕竟她直接罢免了马邑县所有官吏,全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管理马邑县治安。 而她不仅杀了诸多恶霸,还对罄竹难书的官吏也公审杀了。 那么这一群曾经的既得利益者肯定会害怕,肯定想要除掉她。 杨秋没想到的是,小商户也这么积极。 马邑县的一些大买卖,基本都是由马邑县几个豪强控制,只有一些小生意被一些小商户经营。 杨秋其实没有为难这群人,就算是曾经贿赂了县令做了一些偷税漏税的商户,杨秋现在其实也没有精力去查清楚。 她只能先杀那些手上沾上了人命,罪无可恕的一批人。 然而饶是这样,还是让诸多人恐慌了。 所以杨秋默认放那些想要逃跑的人离开,毕竟,总不能把人逼急了。 至于留下来的人,杨秋知道他们在观望,可能有部分人还会联合外面的人,但她猜测人真的不包括此刻孙霞嘴里透露的宋氏, “孙家阿姊的意思是,宋氏联合了一批小商户,然后在刘圭这个前任户曹的带领下,决定在三天之后半夜偷偷打开城门放汉军进来?” 孙霞点头,杨秋却纳闷了。 “孙家阿姊,你也知道,城门随时都有人上值,城门上的人也都是杨家军的军士。 他们想要里应外合,如何能确定守在城门的人全部都会背叛杨将军,放汉军进来?” 在军心已乱,大难领头各自飞的情况下,策反会很成功,不用攻城,内部就有人为了领功主动开城门。 为什么孙县令那么害怕有人攻城? 第77章 因为他知道下面的人随时都可能和鲜卑胡人合作,里应外合开门,前任县令就是这么死的。 所以孙县令每次都老老实实给胡人交保护费,大家都装糊涂一点,都知道彼此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杨家军现在正是士气旺盛,团结一致的时候,这计策怎么可能会成功? 当然,杨秋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背叛,这世上总会有被利益诱惑之后反叛的人,可是杨家军现在应该诱惑不了几个人。 孙霞见状解释了起来。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从那封密信里面看到,他们有更加周密的计划……” 随着孙霞将信件内容介绍清楚,杨秋也终于知道了王太守这一次的用兵计划。 攻城一般耗时漫长,损耗严重,所以王太守这一次知道马邑县有人想要投靠他立功之后,这位太守就剑走偏锋策划了一个奇策。 这计划说起来也不复杂,那就是下毒。 由于杨秋对兵卒待遇很好,所以夜晚上值的兵卒都是用了晡食之后和守城门的人换班。 那么一晚上值班,肯定会很劳累疲惫,所以杨秋在晚上准备了一轮夜宵。 让军队里的伙夫在晚上每人下发一个干饼熬过漫漫长夜。 于是刘圭一行人就决定在这件事情上钻空子,他们费劲心机贿赂了军队的一个伙夫。 让其在定好的时间下毒在食物上,然后当晚给兵卒食用。 而毒药是砒霜。 所以一旦计划完成,到时候守城门的人还来不及示警,大部分都会因为中毒而倒下死亡。 此时,刘圭一行人就会里应外合,带着一批人在马邑县当晚暴动,然后开城门迎接汉军进来。 这个过程之中,有人出钱联系贿赂伙夫,有人出药材帮助下毒,有人提供部曲放火闹事儿暴动…… 听起来挺合理,但是杨秋还是有点纳闷。 “他们怎么传递消息的?这城门每天严格进出,怎么和太守联系到的?” 孙霞立即回应了起来。 “宋家的院子里挖了地道,最开始是为了防范鲜卑人,一旦城内危险,就通过地道躲起来。 后来就干脆一直挖到城外,以防哪一天被关在城内,那宋家家主是个很谨慎的人,我看到这封密信也是巧合。 毕竟,我只是一个农户出身的女子,都觉得我不识字。可是我在宋家待了五年多,还一直照顾宋家的几个儿子。 白天宋家儿子学习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我在伺候,所以我偷偷认识了字,但是宋家家主不知道,还觉得我这个人打扫房屋细心谨慎,所以我一直负责书屋的打扫!” 原来如此,杨秋也一直想问孙霞怎么看懂密信的? 毕竟,主动告密的人也可能是故意误导你,给你做个陷阱跳。 但如今看来,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毕竟她之前也利用过地道,那还是郭泰帮的忙,让她的人提前进入了县城里面,看来挖地道是这马邑县商户爱干的事儿, 果然是她疏忽了,天天严格管控城门出入,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所以,计划确实没问题,只要下毒成功,到时候攻城不费吹飞之力。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事情它就悄悄发生了意外,这计划被泄密了,现在还被杨秋知道了。 此刻杨秋简直想笑出声。 你要里应外合攻城,那我不搞一出瓮中捉鳖,关门打狗,岂不是对不起王太守这一番精心策划? 三天后。 王柔带着四千多人的大军出发,阴馆距离马邑县很近,也就八十多里路。 而行军一天的速度是四十里左右,所以大军今日出现,明日就能达到马邑县。 然而这个出发时间是个幌子。 事实上,王柔早就让吕布带着一批急行军昨日悄悄出城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吕布带着的一千多人已经隐藏在了马邑县周围,只待今晚的计划开启。 一旦马邑县内暴动,吕布的军队就可以带着人直接攻到城内。 而大部队会明日清晨急速到达,正好可以彻底夺回马邑县。 这实在是一个剑走偏锋的计策,其实王柔最开始不想用这种危险的计策。 一个女子带领的一群山匪而已,根本不足为惧,他完全可以带着汉军将这群山匪杀得丢盔弃甲。 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在决定征兵备战之后,王柔发现前任太守给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社会,那点潜规则大家都懂。 你拿一点,我拿一点,再做做假账,你好我好大家好,都不要揭穿彼此,然后和谐你我他。 可是王柔没想到这个前太守不是只拿一点,那简直就是不做人,这贪暴的官员,简直是不给后来的官员活路。 账面上雁门郡本应该有一万多套盔甲,数万件兵器。 可是到仓库检查之后,王柔发现,里面的盔甲兵器全部都是粗制滥造,甚至有些都生锈了,大部分都是次品。 通过检验,许多武器一砍就断。 这简直让王柔大怒,就这种武器上战场,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显然这是前任太守干的,把好的武器偷偷卖了,然后把一推破铜烂铁丢在仓库里面充数,简直是岂有此理。 然而这还不算完。 雁门郡本是养马的地方,这里有草场,从前汉开始,这里就养着大量的马匹,供给朝廷使用。 第78章 然而王柔视察之后,他发现账面上的马匹出现了各种病死,失踪…… 好好的养马场,本应该可以养几万匹马的地方,结果只剩下了几千匹马。 都不用询问,王柔就知道,这是雁门郡官员上上下下一起干的。 毕竟一匹好马现在在南边可以卖到几十万钱,次等马匹也能卖到上万钱。 这等暴利的行当,根本阻止不了有心人挣钱,更何况这是上上下下一起干的,谁都不干净。 所以原本计划十日之后出兵的王柔一拖再拖。 实在是武器马匹有问题,需要整治一番下面官员,再杀鸡儆猴几个人才能把武备准备齐全。 而这个过程很是漫长。 因为不是只有武器马匹有问题,粮草也和账面上对不准。 为此,王柔还直接将负责粮草的仓曹一推人给斩杀了,这才凑足粮草。 然后,粮草马匹武器等准备工作做完,王柔开始检查兵卒了。 嗯,一切如他所料,吃空饷问题果然很严重,符合他对前任太守的刻板印象。 既然其他方面都偷吃了这么多,对方肯定会在空饷问题上做文章。 账面上雁门郡有兵卒五千多人,毕竟雁门郡是边郡,所以常年都需要兵卒戍边。 然而现实情况是,这里面实际存在的兵卒只有两千多点,有三千多人在吃空饷。 而这实际存在的两千多兵卒之中,四十岁以上的占据一半以上,青壮年就一千人左右。 如果再把这一千多人之中的精锐挑选出来,那能打仗的估计只有五百人左右了。 说实话,官场规矩所有人都懂,但真的自己要做点事情的时候,王柔真的是被这个真实数据气得眼前一黑了。 就这点人数,还打仗,开什么玩笑! 所以王柔只能赶紧征兵,然后凑足人数训练。 但训练十天的兵能有多厉害呢,恐怕上了战场就完蛋。 可是雁门郡内有人造反,其中死的官员还是张让的外甥,你一个太守不去平叛,你是想让朝堂的大臣和天子都来弄死你吗? 说你失职,说你没用…… 然后把你关押到囚车上一路展览送到洛阳? 那自然是不行的,王柔还不想自己官场生涯就此完蛋,所以硬着头皮也得上,必须要尽快把这个造反的人给镇压了。 所以王柔只能在仓促之中集结了一批队伍,然后利用马邑县的人想要投靠立功的心思,最后做了一个奇策袭击马邑县。 如今,王柔只希望今天半夜攻城成功,毕竟这一批兵卒里面。 真正能用的只有吕布带着的那一千多人。 其中两百人是吕布自己的亲信,剩下八百多人是王柔挑选的,而他还亲自任命了吕布为别部司马。 此时,马邑县城外一处隐秘山谷。 斥候来到主帅帐前禀报消息。 “参见吕司马,马邑县城状况一如往昔,严谨有序,北门独开。但仅限城内居民外出,外来之人则严禁入内。 若有特殊情况需入城者,必须持有木牒文书,以证明其身份与目的,方可获准入内。” 这是杨秋这一阵子对马邑县实施的军管措施,都知道汉军会打过来,怎么可能还会允许陌生人进入县城里面? 所以目前是只许出不许进,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进来的人。 那些都属于有特殊军务的人。 比如运送粮草食盐,以及像是孙霞那种紧急情况,而这种情况必须军正军司马都核查清楚,并且为这种外人进城的事情负责。 听完斥候的禀报,吕布转身就走到了大帐里面,随即就展开了马邑县城内的地图。 这张地图吕布已经看了许久,然而每次看都会让他有新的想法。 他迫切需要打下一场漂亮的胜仗,以此在雁门郡太守这里立足。 所以吕布不只希望今天晚上攻城成功,他还希望自己可以斩杀反贼杨秋。 唯有如此,他这个外来的人才能在军中立足。 是的,吕布很清楚,他们这些五原郡的人已经失去了家乡,现在他们这些外乡人近乎于流亡的状态。 朝堂默认五原郡被胡人占领,吕布每每想起都觉得痛心。 他明明天赋异禀,武勇过人,可以带着兄弟们杀穿胡人。 只要朝廷给与支持,吕布相信自己可以立下不世功勋,将那些杂胡赶到草原。 可是,打仗不是靠一腔勇猛,上千人的大战就需要足够的粮草,精良锋利的兵刃,充足的军饷。 然而这些朝廷都没提供,所以吕布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生不逢时。 从小他就可以骑在马上射箭,从小他就打遍周围无敌手,所有人都说他未来会成为一名大将军,吕布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从十二岁开始,他就带着一群兄弟们上战场杀人,保卫家乡。 那些胡人从最开始轻视他,到后来听到吕布这个名字就开始害怕逃跑。 二十岁那年,吕布就成功让自己成为了并州鼎鼎有名的九原虓虎。 那时候,吕布甚至觉得自己未来的人生即将飞黄腾达,名留青史。 可是熹平六年,汉军在草原上输掉了鲜卑人,从此他们边境武人就失去了出头的机会。 甚至到现在,他们五原人连自己的家乡都被胡人占领了。 辗转流亡,上一任太守根本不重视武事,眼里只有财宝。 第79章 如今正是他吕布最好的机会,只要成功杀了反贼,他吕布就可以正式凭借军功进入权利阶层。 他已经二十八岁,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 于是,吕布开始召集自己的心腹进来,讨论今天晚上的作战计划,务必要做到不遗漏任何细节。 第35章 而对于杨秋而言,她现在反倒是淡定得很。 从昨天晚上吕布带着一千多人出现在城外驻扎之后,杨秋就在地图上看到了。 毕竟她有挂。 县城周围的地理环境人员多少,她都能知道。 目前,杨秋的对手只有吕布这一千多人,以及城内那几个里应外合准备晚上开城门的叛徒。 其他人都在杨秋掌控之中。 对城内这几个以为计划得逞的人,杨秋一直纵容着他们把戏演下去。 他们手头上能用的人也就十几个而已,武力值基本都在七十左右,根本不足为惧。 所以杨秋的重点只放在了吕布这一行人身上。 她看了看吕布这一千人的情况。 吕布不愧为三国顶尖武将,武力值目前有九十六,是杨秋这些年中见到的武力值最高的人。 而那一千人队伍之中,有七百人武力值在七十上下,剩下三百人都是八十多点。 这确实是一批精锐。 所以想要瓮中作弊,杨秋也必须拿出自己最精锐的队伍来。 目前,她和张杨秦峰邓勇马青杨南已经集结了一个秘密小队。 一部分是专门挑选出来的擅长弓弩之人,有两百人,夜晚会由马青和杨南负责带领,到时候埋伏在高处射杀攻击。 另一半则是挑选出的精锐武士,有四百人,杨秋让张杨和邓勇负责管理,所有人都穿上了重甲。 一旦指令发出,敌人进入埋伏。 到时候这批重甲兵就分前后两个方向杀出来,直接堵住吕布一行人的退路。 至于杨秋和秦峰,两个人会带着五十个骑兵在后面出现。 可喜可贺,秦峰的骑兵队伍终于凑够五十个人了。 所以,一切准备就绪,吕布这边等着晚上偷袭,等着里面的叛徒开城门。 而杨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大家都在耐心等待黑夜的降临。 时间悄然而逝。 夜晚终于到来。 随着晡食用完,新的一批上值士兵替换了之前的士兵。 而在专门为士兵做饭食的兵营厨房里面,王绪头上正冒着冷汗。 手中的砒霜毒药已经被人悄悄传到了他的手里面,只要现在把毒药混合在粟米和肉酱里面,等会再烤成干饼。 其实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送食这事儿是别人干,他完全可以等好消息。 按照那些人承诺的好处,事成之后,他们会给他黄金千两,千亩良田…… 事实上,他现在就已经得到了十块金饼,一块金饼是十两,所以他还可以得到九十块金饼。 在这之前,王绪见到最多的钱还是小时候父亲在的时候,家里曾经存着的十贯钱。 那一串串用绳子串起来的铜钱,其实加起来也就一万钱,那曾经是他年少时候最深刻的记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是后来父亲过世,家里越来越穷,王绪家就再也见不到那么多钱了,有时候家里几百个铜钱都找不出来。 这些年,身为王家的旁支,王绪和母亲孤儿寡母活得很艰难,一直都是在王氏宗族讨口饭吃。 但随着那位杨将军带着马邑县庶民造反,接着又征兵,王绪发现原来主家死了天也没有塌下去。 而他还被选中成为了兵卒,然后直接领了军饷带回家。 当时阿娘高兴极了,直呼他有出息,让他好好干,说不定明年就能娶上妻子。 那时候王绪也是这么想的,后来他还因为擅长庖厨被选做了伙夫,按照军规制度,以后还可能提拔为伙长,似乎前途一片美好。 可是从见到那十块金饼之后,王绪就无法平静地每天做伙夫了。 如果有一百块金饼,他就相当于有了一百万钱。这么多的钱,他可以买大宅子住,可以买奴仆伺候自己,可以做人上人。 自从阿爹死后,他实在是受了太多的冷眼欺凌,王绪觉得自己穷怕了。 他舍不得这个暴富的机会,于是他答应了那人的计划。 可是事到临头,王绪反而害怕了,万一被发现了呢? “王憨子,你咋啦?咋像个呆头鹅似的!你是不是把军规给忘去了? 赶紧给俺做饭去,别磨磨蹭蹭的。你要是敢慢一步,害得俺挨了军棍,俺可饶不了你,信不信俺给你一拳?” 突然,负责烧火的另一个伙夫田大牙走了进来,他看着王绪没动,明显很生气。 毕竟他俩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烧火,两个必须配合好,但凡一个慢了,两个都得一起被罚。 进入兵营里面十多天,田大牙反正是被罚怕了,所以他此刻的语气很不好。 王绪见状,只得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这种情况他已经习以为常,军营里的人总是这样粗鲁无礼,对他呼来喝去,他真的受够了。 他内心渴望成为人上人,他的人生绝不能浪费在这群他视为低等的人身边。 于是,他转头看向田大牙,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第80章 “田大牙,你瞅瞅,那边的柴火不够了。你赶紧去把外面的柴火搬进来,我这边马上就要生火做饭。别磨蹭了,动作快点!” 田大牙皱了皱眉头,然后骂骂咧咧地出去抱柴火。 而在田大牙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王绪这一刻没有丝毫犹豫了,他马上将砒霜混合在了食物里面。 当晚亥时。 整个马邑县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大部分民众都睡着了。 只有策划暴动的那几家人物,杨秋隐藏的队伍,以及躲在城外等候的吕布队伍正清醒地等待着。 可以说,整个天地现在一片寂静。 随着运送夜宵的兵卒带着食物来到城门这里,做好的干饼开始慢慢分下去。 而这个时候,吕布一行人已经躲在城门外面不远处了,借着夜色的遮掩,一群人都在观望着城楼的状况。 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一旦城内事成,那么城墙上面的烽火台将会燃烧起来。 那时候,城里的人就会举事开城门,而他吕布自然可以带着兄弟们冲进去了。 此时,北城门这里。 随着夜宵发放完毕,值班的兵卒们开始缓缓吃着手中的干饼。 按照预估,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左右,中了毒的兵卒们就会倒下去。 于是已经叛变的李铁偷偷藏着干饼不吃,他就看着这些人什么时候倒下去。 “嘭!” 时间很快过去,随着眼前的一个兵卒倒下去,李铁笑着在内心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 于是一个个兵卒不受控制地倒下去,李铁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人清醒之后,他立即跑到烽火台那里燃烧起了大火。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李铁眼睛都笑弯了,他觉得自己就要升官发财了。 只是李铁不知道的是,吃砒霜中毒死亡过程会很痛苦,根本不是直接晕倒在地上。 但李铁没给别人下过毒,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事情成了。 所以,在烽火燃烧起来的那一刻,首先行动的不是吕布一行人,而是城内那一群勾结太守的叛徒。 他们一看到烽火燃起,于是几家人按照之前的计划,然后放火将自己的院子燃烧了起来。 所以,马邑县一处豪户聚居的地方,冲天大火燃烧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一群人拿着武器带着家丁疯狂往外面冲,原本夜晚应该宁静的马邑县,此刻随着一群叛乱的人冲到大街上,一切都变得喧嚣混乱了起来。 上值的士兵本身集中在北城,其他地方只有二十个人在四处巡逻。 可是,北门那里上值的士兵早就倒了下去,于是这群人冲向了北城门口。 而上值的兵卒们意识到情况不妙,一群人立即冲向营地敲响了警报铜锣。 “敌袭!敌袭!” 于是,寂静的夜晚被刺耳的声音打破,整个马邑县陷入了一片混乱。 门锁打开之后,城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打开。 尘土飞扬中,吕布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率领着一千多名精锐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兄弟们,随我杀进去,拿下马邑县!” 吕布挥舞着手中的长戟,声音充满了激昂的斗志。 他的身后,士兵们士气高涨,紧随其后,铁甲洪流般涌入城内。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城内之际,异变突起。 原本安静的街道高楼两旁,突然涌现出大量的弓箭手,他们在杨南和马青的指挥下,瞄准了吕布的军队。 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无数士兵在箭矢的袭击下倒地不起。 “这是陷阱!”吕布惊呼之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太守居然被人耍了,这是吕布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于是他迅速调转马头,想要率领剩余的士兵冲出城门,然而城门却在他们进入后紧紧关闭。 “魏续,快让刀盾兵列阵,举盾牌抵御箭矢!” 常年在战场的危机感让吕布迅速下达了命令,他冷静地指挥着自己的人马,想要突围出去。 魏续作为吕布的左膀右臂,战场的经验自然也是充足的,虽然最开始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迅速镇定下来,转身跑向刀盾兵阵列。 “刀盾兵,列阵!” 魏续边跑边喊,声音坚定而有力。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有些散乱的刀盾兵迅速集结,他们紧握盾牌,紧密排列,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密集地射向吕布的军队。惨叫声不断响起,一些士兵不幸中箭倒地。 然而,在吕布和魏续的指挥下,士兵们紧紧依靠着盾牌,顽强地抵挡着如蝗虫般密集的箭雨。 杨秋看着这防守严密的兵阵,她示意挥动重甲兵出击的旗帜。 于是,张杨和邓勇各自率领着两百名重甲兵从前后两个方向迅猛冲来。 他们的阵型整齐划一,刀枪闪烁着寒光,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逼吕布的军队。 “刺!” 张杨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回荡,随着这一声令下,重甲兵们齐齐挺枪前刺,锋利的枪尖直指吕布军队的防线。 然而,吕布麾下的士兵们亦非等闲之辈,他们面无惧色,紧紧依托着坚固的盾牌,以刀剑奋力迎击。 第81章 “退!” 邓勇的呼喊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重甲兵们闻令而动,他们像精密的机器一般,井然有序地后退着,始终保持着严密的战斗阵型。 同时,他们迅速将战场上受伤倒下的同伴拖离战线,以确保整体战斗力不受影响。 “射!” 两旁的高楼上,弓箭手们蓄势待发。随着这一声令下,箭雨如织,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这密集的箭矢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吕布一行人的退路牢牢封锁。 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吕布的军队几乎无法抬头,更别提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了。 尤其是那些没有携带盾牌的兵卒,他们在箭雨的洗礼下纷纷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以吕布为中心的兵卒们,尽管在数量上逐渐减少,却仍然保持着坚定的战斗意志。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吕布的军队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左侧的阵型逐渐了混乱。 张杨见状大喜过望,他立刻指挥着重甲兵们集中火力进攻这个薄弱的环节。 “刺!射!杀!” 随着邓勇张杨的步步紧逼,再配合着弓箭手的不断围杀,终于,左侧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长枪不断刺入他们的身体,无数的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张杨和邓勇身后的兵卒则迅速地将这些尸体拖走,然后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一旦阵型崩溃,所有的进攻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不断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一声声惨叫在战场上响起,吕布阵营的士兵们陷入了绝望。 他们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张杨和邓勇直接将这些人前后唯独成了一个圆阵,没人能够突围出去。 于是剩余的五百人紧紧挤在一起,仿佛被围猎的羊群,等待着屠宰的命运。 此刻的吕布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感觉,从上战场到现在十多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绝望的困境。 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兄弟们,吕布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 明明来的时候,他还豪情万丈,觉得自己这一次可以建功立业,可以让吕布的名声再次响彻并州。 可是如今,吕布只剩下了深深的后悔。 为什么要轻敌? 为什么把自己陷入了这样绝望的境地之中! 难道他就这样认输吗? 不行!身为武将的他怎能坐以待毙?他绝不接受这种窝囊的死法! 吕布猛地暴喝一声,提起长枪,悲壮地大喊道:“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这声音在战场上空响亮无比,激励着剩余的士兵们。 众人明白,继续以当前的阵型抵抗只会是死路一条,于是纷纷放下盾牌,紧随吕布的步伐,拿起刀悲壮地向外突围。 这一下子,形势骤变。 原本,吕布一行人已被逼至绝境,然而此刻,他们却以孤注一掷的勇气冲杀而出。 那种疯狂而绝望的最后一搏,仿佛将他们的生命力燃烧到了极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杨秋骑着马匹在不远处凝视着战场。 她看到吕布那位三国时期的超级猛将,此刻如一头觉醒的猛虎,带着悲壮与决绝,率领他的兵卒奋力冲锋。 张杨和邓勇的阵型在这股冲击下瞬间被冲散,无法阻挡吕布的前进步伐。 吕布的攻势疯狂而凌厉,他带领着士兵们不要命地冲杀,毫不畏惧两侧高楼上射来的箭雨。 即使许多人中箭倒下去,但是剩下的人依然凶狠地向前冲杀着,仿佛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眼看着兵卒已经无法抵抗吕布这个不要命的疯子,这家伙似乎决定今天战死到底! 杨秋见状,心知张杨等人已无法抵挡吕布的勇猛,于是她果断地骑着战马冲入战场。 刹那之间,战场形式骤变。 杨秋的出现让许多兵卒退后,于是战场的中心变成了吕布和杨秋两个人。 吕布一眼便猜出了这位突然闯入战场的女将军,正是那个造反的杨秋。 有了前车之鉴,他再也不敢小觑这位女将。 紧接着,两人直接拼杀了起来。 他们的招式凌厉且致命,每次的击杀犹如闪电般迅速。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弥漫着危险的气息,空气中血腥的气味也在变得越来越浓重。 吕布挥舞长戟向杨秋猛烈劈去,然而,每当他的长戟即将击中目标时,都被杨秋以惊人的力气稳稳接住,并狠狠地震动回来。 这让吕布心中惊讶不已,这个女人的力气简直超乎常人,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杨秋也感受到了吕布的强大实力。 她知道,要想战胜这位猛将,必须全力以赴。 于是,她运足了力气,每一次出手都力求将吕布逼入绝境。 两人在战场上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突然间,杨秋抓住了吕布的一个破绽,一招回马枪直刺吕布的胸口。 吕布反应神速,侧身躲过这一致命攻击,但杨秋紧接着的连环攻势却让他陷入了苦战。 一时间,兵器的交击声不绝于耳。 渐渐的,杨秋与吕布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由于她拥有开挂般的武力值,再加上打斗的过程之中氪金保持健康值一百,于是每一次挥刀都充满了力量与速度,使得吕布应接不暇。 第82章 而更令吕布震惊的是,无论战斗多么激烈,杨秋的气息始终平稳,仿佛体力无穷无尽。 刀光剑影之间,吕布开始怀疑起那些传言的真实性。 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是妖女吗?她的力气怎么如此之大,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他,吕布,难道真的要输给一个女人? 这种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的骄傲和斗志所淹没。 可是,无论吕布如何勇猛,他开始感受到体力的急剧流失。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抵挡杨秋凌厉的攻击,每一次招架都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仿佛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如果对手也显露出疲态,吕布坚信自己能够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撑到最后。 但事实是,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眼前这个女人却依然毫无疲态,仿佛还能与他激战三天三夜。 这还是人吗! 吕布内心已然崩溃,愤怒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他简直要骂娘了。 你他娘的难道不会累吗?你都不会喘息流汗吗!彼其娘之,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在心中骂骂咧咧地咒骂声之中,吕布手中的进攻速度开始变得缓慢,手臂也开始渐渐无力。 身为对手的杨秋,她自然察觉到了吕布此刻疲惫至极,已经无力抵抗她的进攻。 于是,杨秋开始劝降了。 “吕奉先,我知道你的威名,你是我们并州威震一方的九原虓虎!你这样的英勇战将,理应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斩敌于马下,为何在此与我争斗不休? 我们同为并州人,何必自相残杀,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同胞?我们的敌人,难道不是那些侵袭我们家园的胡人吗?吕奉先,你真的甘心就这样在此地终结你的传奇? 我保证,只要你投降,我就放过你还有你的兄弟们!” 这番话语落下,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最初的梦想,确实是征战草原,守护家园,但为何如今却陷入了这样的内斗之中? 然而,迷茫转瞬即逝,吕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双眼瞬间充血,怒火中烧。 “让我吕布投降于你一个女子?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屈与愤怒,“我吕布堂堂九尺男儿,怎能向一个反贼女子低头!” 愤怒使得吕布的攻击更加凶猛,他试图以武力捍卫自己的荣耀与尊严。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杨秋那开挂般的体质始终让他无法占据上风。 随着时间的流逝,吕布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而杨秋却仿佛越战越勇,每一次攻击都更加凌厉。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杨秋一枪直接刺中了吕布的胸前。 吕布重重地倒下,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他的战袍。 他试图挣扎起身,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让他无法动弹。 杨秋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继续劝说吕布投降:“还是不愿意投降?我说了,你若是投降,我便放过你的兄弟们。” 然而,吕布却大怒道:“我吕布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投降!” 说着,吕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续战斗,但伤势过重让他无法动弹。 杨秋不再劝说,她对着张杨邓勇毫不留情地命令道:“不必留活口!” 这句话犹如寒风中的利刃,瞬间划破了众人的心理防线,吕布军营里面的几百人深深感受到了这位女将军的可怕与冷酷。 魏续突然情绪崩溃,绝望地放声大哭。 “兄长,兄弟们不想死啊,我们为什么要为那个狗朝廷去死!”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痛哭失声,无助与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吕布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尸体与鲜血,耳边回荡着剩余三百多人绝望的哭声。 他的心被狠狠刺痛,他无法接受让兄弟们陪自己一同赴死。 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后,吕布终于做出了艰难而悲壮的决定——投降。 “我投降,”吕布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但你要保证他们的性命。” 那话语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与不甘,却又带着一丝乞求。 杨秋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她缓缓开口:“很好,未来的你会为你今日的决定感到庆幸。” 第36章 一晚上的战火纷飞,并未随着清晨的降临而平息。 半夜时分,杨秋果断集结了兵营中的两千精锐。 她留下五百余人镇守县城,其中大部分是负责维护治安的兵力,这部分由杨南和邓勇率领留守。 另一小部分,则是昨晚在激战中负伤或疲惫不堪的兵士,他们需要休息和恢复。 清理战场的重任,杨秋交给了杨南、邓勇和邓广三人,他们将负责处理战死的兵士和敌军尸体。 至于吕布及其三百余投降的兵士,杨秋采取了宽容的策略。 大部分人,包括吕布,都被软禁起来,一边休养一边接受治疗。 而杨秋精心挑选了五十人随她一同出征,由魏续带队。 魏续,作为吕布的表弟,曾是这个队伍中的副统领。 现在,杨秋打算利用他的投诚,来策划一场针对王柔军队的偷袭。 而杨秋本人,则率领两千人马出征。 这其中,张杨指挥重甲兵和部分步兵,马青统领弓弩兵,而骑兵队伍,自然交给了秦峰。 第83章 说起马青,当初杨秋直接提拔他为军司马时,众人都感到惊讶。 毕竟他资历尚浅,除了带了一个侄子加入杨家军,似乎并无太多政治资本。 然而,当马青展现出他惊人的射箭技艺——能够轻松拉开十二石弓,且箭无虚发时,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了。 更令人钦佩的是,他不仅天赋异禀,更擅长传授技艺。 自从他接手弓箭兵的训练后,兵士们的箭术都显著提升。 如今要偷袭王柔,骑兵,重甲兵,弓弩兵自然要一起出发,三者缺一不可。 “都准备好了吗?”杨秋向魏续询问道。 魏续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从最初胜券在握,到亲眼见到战友纷纷倒下,再到被围困险些丧命。 此刻的他,是从死神手中逃脱的幸存者。 因此,他格外珍惜这次立功的机会。既然已经投效杨家军,他就必须完美执行这次伪装任务。 他要在王柔面前,巧妙地将其骗至伏击地点,最后一举围歼。 “将军请放心,”魏续坚定地说,“我和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保证会让王太守相信我的话。” 杨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只要你这次表现出色,杨家军绝不会亏待你。事成之后,更是有功必赏,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杨秋的计划并不复杂。 既然王太守打算在偷袭成功后进攻马邑县,那她就让魏续带着五十人前去报喜。 原本吕布的队伍在城门外留下了一百人,打算在出现异常时通知太守。 可是杨秋脑海之中有地图,所以她先下手为强了。 这就导致王柔现在对马邑县的情况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马邑县发生了什么。 而杨秋决定利用这个时间差,让魏续哄骗这四千多人的队伍引入陷阱,然后一举歼灭。 于是天刚刚蒙蒙亮,杨秋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不过,杨秋的队伍是要在半路上准备埋伏,然后伏击王太守一行人。 所以杨秋一行人走到半路上就停下了。 至于魏续,他则是带着五十多人去报喜,于是魏续带着五十多个骑兵朝着王太守的大队伍出发了。 此时。 王太守大军驻守的营帐之中。 王柔也在天亮之后醒来穿好了铠甲,大军的伙夫正在准备今日的朝食,斥候在这个时候上前禀报消息。 “禀报府君,前方二十里地尚未发现异常。吕司马的人还未回归,马邑县内的情形尚不明朗。” 斥候话音刚落,大帐外传来阵阵欢呼,一人兴高采烈地冲进大帐通报喜讯。 “府君,大喜啊!吕司马昨晚偷袭大获全胜,马邑县已落入我军之手。魏军侯正率领五十名精锐在外等候,随时等候府君的通传。” 王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他猛地站起,声音中难掩激动: “快,速传魏军侯进帐!” 魏续一身血迹斑斑的铠甲,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与兴奋,他激动地单膝跪在了王柔面前。 “禀报府君,昨晚吕司马带着军队在城内人的里应外合下,我军如猛虎下山,一举拿下马邑县。 那杨家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我军势如破竹,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至于那杨家女反贼,虽有些身手,但在吕司马面前,简直是螳臂当车。仅仅百招之内,就被吕司马斩于马下,这便是那反贼的首级!” 说着,魏续缓缓打开手中的布袋,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 王柔微微皱眉,但还是仔细观察了这颗头颅。 面目血糊,整张脸仿佛已经被划烂了。 “这脸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见状,魏续赶紧开口了。 “回禀府君,当时吕司马一□□穿了那女贼的眼睛,这才导致女贼猝不及防失去了方向,最后在慌乱之下被吕司马斩杀!” 原来如此,死了就好,不过是个该死的人而已! 王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年底将至,若是他没有解决这个反贼,朝廷很快就要派人来追究他的责任了。 如今反贼已除,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于是,王柔满面笑容地扶起魏续。 “做得好!吾就知道吕司马英勇无敌。快告诉吾,马邑县现在的情况如何?那些叛军还有多少残余力量?” 两个时辰后。 王太守统领的四千多人已经在官道上跋涉了二十余里,距离马邑县仅剩下二十里的路程。 按照当前的行进速度,他们预计将在天黑之前抵达目的地。 风林小道上,杨秋和自己的两千多人已经埋伏好了。 这条小道夹在两座陡峭的山坡之间,仅有一条蜿蜒狭窄的路径可供通行。 当初孙县令就是在这里被围杀死的。 其地形险要,确实是一处易于埋伏、发动攻击的绝佳战略要地。 而此刻,杨秋已暗中选定此地作为王太守的终结之地,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即将上演。 长长的队伍开始在视线里面出现,杨秋看着王这个旗帜,她笑了。 这王柔是太原郡晋阳王氏族人,世家大族出身。 历史上,王柔和他的子孙都留下了纪录,后来还活跃在晋朝朝堂。 如今,这一切都要改写了。 此时,王柔在队伍的中心。 第84章 身为主帅,他被层层护卫环绕,以确保安全无虞。 然而,自从踏入这条狭窄的山道,他心中便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他忽略了。 他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五官难以辨认。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那颗头颅,会不会是伪造的? 这个念头让王柔瞬间背脊发凉,他急忙下令队伍暂停前进,并派人火速去召魏续前来询问。 此刻,山坡上,杨秋敏锐地捕捉到了敌军队伍莫名的停顿。 她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的旗帜,发出攻击的信号。 王柔尚未等到魏续的到来,四周便骤然响起了冲天的喊杀声。 山坡上,无数士兵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铺天盖地的箭雨向着他们射击而来。 “嗖!” “嗖!” “嗖!”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笼罩了整个大军,四千余人的队伍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陷入混乱。 “府君,不好了!”一名亲卫惊慌失措地大喊,“这里有埋伏!” 王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立刻意识自己上当了。 “魏续那个叛徒,竟然投敌了!我们被骗了!快,立刻组织士兵突围,形势危急!” 在这种狭窄的小径上,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前进和后退的路都被封锁,王柔深知自己已陷入绝境。 他心中清楚,自己危矣。 没有时间犹豫,他果断地指挥着亲卫们向前冲锋,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山坡两侧的弓箭手不断放箭,而前后的重甲兵则结成了坚固的防线,于是一场激烈地厮杀开始。 惨叫声在周围此起彼伏,王柔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他就带着剩余的人马继续向前冲锋。 四千人的队伍在这狭窄的空间内相互冲撞、践踏,死伤惨重。 王柔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他才刚刚踏上太守的位置,家族的未来正寄托在他身上,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明明他的仕途才刚刚起步,他的人生岂能就此终结? 于是王柔拼命突围,即使手臂上已经中箭,鲜血不断流失,身体渐渐无法支撑。 然而,他仍在坚持,他不愿意就此认命。 可是,当王柔带着仅剩的一百多名亲卫冲到小径出口时,却看到杨秋带着五十名骑兵,五百名步兵站在那里严阵以待。 那一刻,王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举起手中的剑,大声厉吼道:“我王柔中了贼人的奸计,今日是我天命难违。你们这些贱民,休想折辱于我!” 话音一落,王柔毅然拔剑自刎! 杨秋目光复杂地看着倒下的尸体,她开始大喊。 “主帅已死,降者不杀!” “主帅已死,降者不杀!” …… 太阳高悬在头顶,冬日的阳光虽然清冷,却也为这血腥的战场带来了一丝光明。 杨秋骑在战马上,眺望着远处的山峦,她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在思考着未来的道路。 在她面前,跪着两千多名投降的汉军。 他们是最近十几天被征召来的新兵,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接受完整的军事训练。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 他们从未想过,第一次上战场就会遭遇如此惨烈的结局。 众人只想活下去,于是知道主帅已死,降者不杀之后。 一群人放下手中兵刃惶恐地跪倒在了地上,祈求这传说中的女杀神可以留他们一命。 杨秋自然不会为难这些人,于是这一场马邑保卫战至此结束。 但战争打完了,后续的事情却多得数不胜数。 清理战场,抚恤阵亡士兵的家庭,处理这一次勾结王太守的叛徒,这些事情就足够忙得人晕头转向。 尤其是那些勾结外面的叛徒,杨秋没有留下这些人的性命。 凡是参与了这次事情的人,其本人极其家庭都被诛灭。 于是,马邑县的闹市口又轰轰烈烈杀了一批人。 这一番严厉处罚,彻底让剩下那一批蠢蠢欲动的人不敢有小心思了。 反正跟着杨家军混也没有受啥苦,还是不要冒险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于是马邑县重新回归平静。 然而马邑平静了,其他地方却无法平静。 十月的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汉帝国的政治心脏——洛阳城。 在朦胧的晨雾中依然显得巍峨壮观,高耸的城楼像巨人一般屹立,默默诉说着汉帝国的辉煌与繁华。 然而此时已经是光和六年,这繁华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一场即将爆发的黄巾起义正悄然酝酿,所有的繁华都将会在明年由一场黄巾起义打碎。 到那时,东汉的统治威信将会彻底丧失。 可惜,此刻的洛阳城中,人们还沉浸在平静的生活中,无法预见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汉家天子刘宏,依旧沉湎于醉生梦死之中,夜夜笙歌,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不知。 而此时,中常侍张让的府邸内,气氛却异常紧张。 张让面色铁青,怒火中烧,他正在对着一个仆人大发雷霆。 “我那外甥已经死了二十多天,尔等才知道马邑县发生的事情,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第85章 张让怒不可遏,他的声音在宽敞的厅堂内回荡。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由于孙显当初一百多人全部被伏杀,马邑县又被杨秋占领。 所以孙显死亡的事情一直没有人通传。 于是,等到王柔查清楚马邑县发生的事情之后,已经是十多天之后了,王柔自然立即上书禀报了这件事情。 不过从雁门郡传递消息,自然需要十多天。 这就导致张让今日才知道外甥惨死的事情,他整个人简直怒火中烧,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立即杀了。 到底是谁这么这么大的胆子。 仆人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竹简,上面详细记录了马邑县的事件。 张让一目十行地扫过,随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尔等竟敢哄骗我!”他怒吼道,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一个山贼女匪,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力杀人造反!这王叔优欺人太甚!” 反正张让一点都不相信竹简里面的内容, 傍晚时分,张让上值时候在天子面前跪下大哭,说自己的外甥死得如何冤枉。 他痛斥那王叔优如何编造谎言,欺瞒圣上。 这王叔优简直把人当傻子。 刘宏原本正左拥右抱着两位美人,玩得兴致正高。听到张让的控诉,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造反的贼首是女子?这倒真是新鲜。”刘宏戏谑地说道。 “这王叔优也真是个人才,居然能编出这样的故事来。说那女子十二岁便力大无穷,六岁就能收留山匪搞山寨抵抗朝廷。 哈哈,真是有趣极了!唔……总归这一次的内容比其他有趣些,倒是逗笑了吾。” 然而张让却笑不出来,他知道天子并不会在乎一个孙显的死活。 但他在乎,有人敢动他的人,这分明是在向他挑衅。 这些党人和他们宦官不死不休,他的外甥绝对是那王氏联合党人杀的! “陛下!”张让痛心疾首地说道,“王叔优如此编造谎言,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仆怀疑这王氏和那些党人勾结在一起,无视陛下的威信,这等狂悖之不敬徒,一定要严加惩处!” 刘宏看着张让那愤怒而悲痛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触动。 张让的小心思刘宏看得懂,想借他的手惩处那王柔。 只是为了一个孙显大动干戈,这倒也没必要, 不过张让是他的亲信,是他的‘父亲’,倒也不能寒了对方的心。 “老张,朕理解你的心情。”刘宏安慰道。 “但你也知道那些大臣们整天在吾耳边嗡嗡叫个不停,朕也烦不胜烦。这件事情你们得准备确凿的证据才行。只要有证据在手,吾定会为你做主!” 听到天子的承诺,张让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搞个证据出来,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陛下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然而五天之后,洛阳城外。 骑着马的士兵疯狂大喊了起来。 “军情急报!” 于是,雁门郡一个女山匪造反并且杀死了太守王叔优的事情瞬间被传到了汉帝国的中心。 而张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就愣住了。 “怎么会?那王叔优竟然死了!” 难道他那外甥真的是死于这个女反贼之手,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张让一张脸阴晴不定,他意识到,这件事情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那些士人可不会放弃前途,上书这种叫消息,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王柔真的死了。 于是,天子刘宏很快也得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这一次,刘宏不再戏谑汉家天下出现了一个女反贼,他简直是勃然大怒。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怒吼道,“一个微不足道的女贼,竟也敢公然造反!” 刘宏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摔在御案上,“这王叔优难道是个废物吗?堂堂太守竟然败在了一个女贼手中!” 他愤怒地扫视着朝堂上的官员们,仿佛要将这股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 天下的贱民,一个个都开始不识好歹,胆敢挑战汉室天下的权威! “传朕旨意,”刘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怒火,“令并州刺史张懿即刻准备平叛,朕要他务必斩下此女贼的人头!” 天子之怒,如同雷霆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于是杨秋这个反贼的姓名瞬间在汉家朝堂上被人注目。 不过大臣们并不在意,都觉得是王叔优没用,连个女反贼都对付不了。 刘宏生气也不是觉得杨秋这个反贼具有威胁性,他只是愤怒一个小小的女反贼竟然也敢造反,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洛阳城中,有个人想法却略微有些惊悚了,此人就是田冲。 离开并州已经有四年,田冲这四年拜师了蔡邕和刘洪两位大家,可谓是洛阳城中颇有名气的少年郎。 这年头,上层社会圈子很讲究出身。 田冲又是士族出身,又拜师了名满天下的蔡邕和刘洪。 这强大的关系网,谁见了都得对他客气一下, 然而田冲并没有迷失在洛阳的繁华里面,反而因为这四年近距离接触汉家天下的顶级圈层,他越发觉得这世道要完了。 第86章 很多年前,在田冲父母还没有过世的时候,他也和着洛阳城的诸多权贵弟子一样,眼高于顶,不屑谈论金钱五谷。 然而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失去了至亲的阿姊,然后体验了一番农户的生活。 那时候,田冲只是觉得农户真的苦啊。 哪怕只经历了半个多月的乡间生活,但那些记忆足够田冲刻骨铭心一辈子。 他知道了种地每日有多繁忙,知道了粮食有多珍贵,知道了底层农户每日在经历着怎么样的麻木和绝望。 然而彼时的他,心中所念唯有尽快逃离这片土地,回到自己本应该在的位置,他可不想这辈子做卑贱的农户。 纵使他对杨秋另眼相看,其余农户在他眼中,仍不过是供养上层社会的牛马。 可是随着拜师蔡邕之后来到洛阳,认识越来越多的士族权贵子弟,田冲渐渐感觉自己与这群人难以共鸣。 理论上,田冲交友已自觉避开了那群放荡不羁的纨绔之徒。 能跻身此圈者,皆为出口成章、博学多才之士。 这些人言谈间不离先贤,满口圣人大道,所言所语皆忧国忧民之圣言。 期盼天子修德,士族立身,万民皆受教化,重个人品行,以期复归古时大同之世。 可是田冲却觉这些言论皆为空洞地大道理。 欲世道向好,当重农桑,提粮食之产,修水渠,开垦荒地,扩田亩。 更需重兵器之锋利,提炼铁之技,创制织布更快之机。 于是,田冲试与众人论田地水利之事,重工匠创造发明之道,不料却遭众人嘲笑。 谓其关心下等人之生计,有辱士族颜面。 然而,衣食住行,岂非生活之根本,这不是他们生活本来就必须要重视的东西吗? 但这些人却忽视日常所用所食所居,唯知空谈圣人之道,品评士族德行。 仿佛德行高尚,人人便能饱腹一般,实乃可笑之谈。 反正田冲饿过一次之后就明白,人在饥饿之下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那时候所有的德行道理都是空泛。 所以田冲不再爱好交友,反而更加喜欢在老师这里学习术数,越发沉醉于天文历法的研究之中。 如果这世道是太平盛世,田冲都想一辈子学习术数和观测星空的奥秘。 但如今骤然听到马邑县发生的事情,知道了杨秋造反,当时田冲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果然没看错人,小时候看就是个造反分子。 接着,田冲心中就有了那个恐怖的念头。 都造反了,怎么还只占据马邑县,应该立即杀到雁门关,然后占据雁门郡北部啊。 毕竟,按照杨秋的个性,田家那群为非作歹的人不正好可以被杨秋杀了吗? 所以,田冲迫切希望杨秋搞事再搞得大一点,顺便帮他报仇! 至于这汉家天下的存亡,反正在洛阳生活几年,日日听着天子各种荒唐事迹,田冲只有一个想法。 如此腐朽黑暗的朝堂,这个昏君赶紧死! 第37章 太原郡,晋阳城。 王柔死在战场的事情早就已经被晋阳王氏知道,这对王氏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随着朝廷消息传来,知道天子令并州刺史张懿平叛。 王氏立即派人去面见刺史张懿。 毕竟,并州刺史的治所就在晋阳,他们王氏家族受此重创,而今要准备出兵,王氏自然要为王柔报仇。 而对于张懿来说,他此刻挺烦。 朝廷的旨意他当然要遵从,可现在是十月啊。 等到他征集完粮草士兵,那时候就十一月了。 十一月打什么仗,到处都是积雪,去送死吗? 仗还没打,干脆都先冻死吧! 张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必须想个办法拖延出兵的时间。 于是,他小心翼翼提笔,在纸张上斟酌字句,向朝廷诉苦。 他提到并州天寒地冻,出兵前需要充分的时间进行准备,恳请陛下能宽宥一段时间。 毕竟总不能骂天子,你这是逼我去死吧。 所以只能委婉地说需要时间,请陛下体谅。 当听到家宰禀报王氏来人,其人还是王柔之弟王泽时,张懿深沉地叹了口气。 王氏是晋阳大族,不能不见。 况且,对方的来意很明显了,显然王氏会支援这一次平叛,倒也算是一大助力。 若有王氏帮助,到时候协调粮草兵卒会方便许多。 “让人进来。” 王泽今年二十八岁,二十二岁就举孝廉,二十三岁就去洛阳做了尚书郎。 如今三年过去,他已经是侍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按照王氏家族的影响力,再加上兄长已经是一方太守,他未来必定也会是前途无量。 事实上,王泽已经开始养望,积极和其他家族进行利益交换,谋求一个进身之阶。 可是,随着王柔在战场上自刎而死,王氏这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子弟就此陨落,王氏所有的规划都成为了泡影。 这一个结果自然让王氏感到痛苦愤懑。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自家那么优秀的儿郎,怎么会这样枉死在一个女反贼手里? 无论是出于复仇的渴望,还是对那位杨氏反贼的深深忌惮,王氏都希望能联合朝廷的人斩杀这个女反贼。 第87章 身为王柔的嫡亲弟弟,王泽心中早就充满了仇恨。 因此,在见到刺史张懿的那一刻,尽管心中激荡着复仇的火焰,王泽却仍旧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泽拜见使君。” “季道,无须多礼。”张懿神色凝重地说道。 “其实,吾已知晓你的来意。朝廷也在催促吾尽快剿灭这群反贼。只是,眼下天气日渐寒冷,吾担心大雪封路,行动会有所不便……” 张懿的话虽委婉,但王泽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立即开口献策。 “使君,其实泽有个想法,现在大军出行确实不方便,可是羌人和匈奴距离马邑很近。 使君若是能出面会见羌族豪帅,并与匈奴单于取得联系,或许我们不必大费周章,他们便会出于自身利益助我们讨伐逆贼,而我王氏可以助使君一臂之力。” 听闻此言,张懿顿时明白了王氏的意图。 王氏想用利益诱惑羌人和匈奴攻击杨氏反贼,而他张懿可以用刺史权利给他们王氏开这个后门。 这倒不是一个亏本的交易,若王氏能出钱出力,他有何理由阻止? 这不是送上门的功绩吗? 到时候赢了也是他张懿平叛有功,于是,两个人开始密谋起了具体的计划。 而对于杨秋来说 无论是天子刘宏的愤怒,还是王家的怨恨,亦或是并州刺史张懿的谋划,这都不是杨秋关心的问题。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了,那么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什么呢? 发展生产力,追求科技革新? 不不不,这些是重要,但有件事情比这个还要重要, 那就是统一思想,确保这个新兴的团队能够凝聚起利益一致的政治共识! 她必须让每一个人清晰地认识到当前的处境,明确未来的目标,以及为何这些目标值得大家共同奋斗。 一个政权建立,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你拥有多少高产种子,有多少粮食武器,而是大家要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和方向。 当然,杨秋知道很多人的想法还是打天下建功立业,然后让自己成为新一代王朝的食利阶级。 这种想法现在也不适合批判。 你让众人跟你混,但让大家吃不好穿不好,道理讲得再好听,其实都要背叛跑路。 但仅仅靠利益也是不够的,一个团队若仅靠利益维持,一旦别人一开价高一点,岂不是都跑路? 所以要重视思想建设,人类是会思想的高级动物,每天需要的不仅是吃到嘴里的食物。 一旦口腹之欲满足,人类会自然而然寻找更高级的精神追求。 所以,杨秋要让自己这个团队凝聚共识。 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我们未来要做什么?我们为此需要做哪些努力? 于是,在阵亡的兵卒得到妥善抚恤,马邑县的生活秩序逐渐恢复之后。 杨秋召集了她的心腹团队,准备又召开一次会议。 和上次一样,来的人包括杨秋的二叔杨南,三叔杨西,兄长杨石。 再然后就是邓家三姐弟,邓容,邓广,邓勇。 接着就是张杨,秦峰,马青。 这些人都担任着杨家军目前最重要的几个职位,所以关于未来要怎么做,这个团队未来方向是什么?当然要大家坐在一起讨论。 至于吕布一行人,嗯,暂时还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内部会议,还处于降将考察阶段。 于是在所有人到齐之后,杨秋率先开口了。 “诸位,杨家军最大的危机已然解除,眼下即将步入冬季,汉军无力在冬日开启战端。 所以接下来几个月,诸位暂且可放宽心,享受这一段安宁时光。此番成就,全赖于诸位近期同心协力、奋力拼搏。 但思及明年,我们又将面临新的挑战,届时我们应如何应对?杨家军的未来应该怎么走?当前最紧迫之务为何?我知诸位心中皆有思量,故请畅所欲言,共谋良策。”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精神振奋,先前的紧张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勃勃野心。 在杨秋的鼓励下,首先发言的是邓容。 她身为名副其实的后勤总管,被委以长史之重任,既需参与军政要务,又要操劳民生琐事。 因此,邓容的事务最为繁杂,凡事皆需经过她之手。 “将军,虽然目前粮草充足,但终有耗尽之时。因此,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应是屯田之事。 眼下天气即将转寒,我们应抓住这最后的时机,立即动员百姓种植冬小麦,这样来年夏日就可以收获一季粮食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快将冬小麦的种子和肥料分发至马邑县各地,推广种植之术,这样明年全县百姓的粮食收成将会大大提高。” 粮食乃军队的生命线,任何时候都至关重要。 邓容之言切中要害,种植冬小麦确实能为来年带来丰厚的粮食收成,为杨家军的未来提供有力保障。 于是,此提议得到了众人一致赞同。 既然粮食讨论完了,杨秋又开口问了起来。 “盛嘉,除了粮食问题,你还有什么建议?” 盛嘉是杨秋给邓容取的字,从她开始给邓勇取字之后,另外几个没有字的人都让她取字了。 第88章 其中马青取字忠誉,秦峰取字崇峻。 “盐矿的开采进展颇为顺利,如今每日都能产出十石食盐。若日后人手增添,食盐产量还可再攀新高。 至于布匹之事,来年恐需加大麻地种植,但目前存量尚足,无虞短缺。 然当前耕牛与农具颇为匮乏,若工坊有余力,我想提议加大农具生产。” 之前为了抵御外部危机,工坊主要任务是炼制兵器,农具的生产暂时还排不上号。 但如今大家都获得了喘息之机,在有了安全的保障下,那么生产农具就应该提上日程了。 “盛嘉之议颇为中肯,粮食乃我军之根本,故当号召马邑县百姓种植冬小麦。 既欲耕作,则农具之数量定要提升,因此,工坊接下来应当大力生产农具。 然粮食与兵器充足,我等便需筹划明年之事。若汉军见我军发展壮大,定不会坐视不理。 待春日一至,汉军随时可能发兵来犯,我等岂能次次守城防御?长此以往,终将败于汉军之手。 因此,我军需主动出击,亦需发展壮大,既要能打胜仗,又要能管理更多的土地,使这些土地上的百姓皆信服于我杨家军。 诸位可有良策?我知诸位亦希望我杨家军日益强盛!而不是困守在这方寸之地!” 这种民主式的开会方式,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 而杨秋在会议时,一直和颜悦色,全无战场之上的杀气腾腾。 所以众人都处于一种心情放松的阶段,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建议说出来。 于是,一向大胆想法多的张杨率先开口了。 “生产农具当然重要,然武器之利亦不可忽视。故修缮兵器,训练士卒,皆需常抓不懈。 所以除了让士兵们屯田,还是应该加强备战练兵,如今这些兵卒们才参加一次打仗,这还远远不够。 所以来年春天,我们应当主动出击,让士兵们在战场上厮杀出强兵。 因此,我等可以明年图谋雁门郡,夺取雁门关,以此为根基,继续征兵,壮大杨家军实力。 待粮草人员充足之时,我等便可挥师南下,让这世道换个天地!” 这番豪气的发言,让其他人的目光也瞬间激动了起来,其实大家现在都有这种野望。 毕竟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所以对自己的实力都错估得有些高,仿佛觉得他们杨家军是天命的正义之师了。 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总不能让大家垂头丧气,觉得自己未来没有希望吧? 于是张杨的想法让杨秋点头。 “看来诸位都是如此想的,我们不能困守在马邑县,我们要打出去,我们要占据越来越多的土地,然后让这些土地都在杨家军的统治之下有效管理。 而雁门郡之地,夺取雁门关尤为关键,然夺取雁门郡之后,汉军必派更多兵马前来讨伐。 数千人我等或可应付,上万人亦或可支撑,但若数万、数十万之众,我等恐难以抵挡。 因此,未来之战,非鲁莽行事,而需审时度势,灵活应变。必要时,当联合无冲突之势力共谋大事,如太平道,我想诸位也都猜到了,太平道亦有反心。” 参加开会的人都知道郭泰当初对杨秋的帮助,所以众人都知道太平道对朝廷没啥敬畏之心。 至于杨秋的二叔杨南,那还是正正经经的太平道成员之一。 要不是因为杨秋造反单干了,其实杨南早就跑到太平道那边等着明年一起造反了。 因此,众人对太平道并无反感之情,反觉多拉拢盟友、少树敌乃明智之举。 于是,在场所有人达成共识。 接下来应当同心协力,生产农具、屯田练兵,劝课农桑,待明年时机合适,直接出军,占据更多土地。 然而,如何将高产种子推广出去,如何征集更多兵卒,如何将占据的土地形成有效的统治,这却是一个大问题了。 开会开到这里,方向定好了,共识统一了。 那么接下来就要谈论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了。 那就是大家为什么造反?造反的目标是什么,未来大家想要建立一个怎样的世道? 显然这种政治纲领很重要,但这个团队都是底层人出生,不需要讲那么高大上的话语,只需要让大家有个共同的认知就行。 于是,杨秋开启了下一个开会主题。 “诸位,我们能获得今天这个成果,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接下来,我们可征兵扩军,耕植粮草,锻造兵器,以增强实力,图谋大业。 然而,此路究竟行至何方?难道永无休止地征战?此非长久之计。 因此,我们不能浑浑噩噩地前行,遇敌则战,遇安则归,蜷缩一隅,失去大志。 我们需要明确地知道,这个世道究竟要变成什么样子,我们才能感到满意!” 此言一出,众人一时显得有些茫然。 这其实是许多人的共性,他们往往只关注眼前的利益和危机,难以深思更长远的规划。 然而,若没有宏大的格局和对未来的考量,他们这群人注定会走向失败。 见众人一时之间陷入沉思,杨秋转头转向了马青。 “忠誉,你来说一说,你当初为何要造反?那时你期望的未来世道是什么样的? 现在,你又希望未来的世道变成什么样子?畅所欲言就是,今日无论言论对错,我都希望诸位能坦诚相告,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第89章 马青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沉重和难过。 “其实,最开始我压根儿没想过要造反,推翻这个世道,咱也没那份能耐。 我那时候就琢磨着一件事儿——吃饱饭,就盼着一家子能顿顿管饱,身上暖和。 可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被疾病、饥饿夺走,最后只剩下我和我那苦命的侄子。 没办法,我跟其他人一样,把自己卖给了那些豪强做奴仆,只求能混口饱饭吃。” “可进了那豪强的坞堡,我才知道啥叫人间地狱。 那些奴隶,包括我,整天被他们欺辱凌虐,看得我心惊胆战,有些人死得实在是惨烈,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心想,他么咋能这么对人呢? 就算我卖身给了他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他们把我虐杀致死!” “所以,我鼓起勇气带着众人反了,那时候我也不懂啥叫造反,就知道杀了那些恶霸后,官兵肯定要来抓我。 我只好带着侄子逃命,东躲西藏,最后流落到了将军这儿。 在将军这儿,我们有饭吃,有衣穿,自然就加入了大家,一起保卫自己的家园。” “如果要问我对未来的期望,我就希望我们这些普通农户能过上安稳日子,顿顿管饱,身上暖和。 我希望以后少些因为疾病、饥饿而失去生命的人,我希望这世上少一些贪官污吏,我希望这个世道别再这么残忍了!” 马青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众人的心窝子上。 他作为最底层的农民反抗代表,深知农民的苦难。 于是他这话一说完,杨秋的二叔杨南就忍不住开口了,他的眼眶里泛着泪光,显然也被马青的话触动了心弦。 “我和忠誉的想法差不多,我等小民,每日在这黄土地里面日日劳作,忍受着太阳的暴晒,冬日的冰冷,却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每年还得交那么重的赋税,去养活那些豪右士族、皇亲贵族。 而我们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因为疾病、饥饿一个个离我们而去。这公平吗?我觉得不公平! 我希望我们能建立一个公平的世道,能够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只要大家辛苦劳作,就能够得到自己应有的成果,而不是被别人抢走。” 杨南话音刚落,一旁的秦峰就激动地附和起来。 他虽曾是汉军一员,但他出身也是穷苦农户,他的家人大多也因饥饿疾病离世,所以他能够深深理解那种痛楚。 “说得好!这世道太不公平了!明明是我们这些农户在种地,为什么我们种的粮食、织的布匹都要被他们堂而皇之地抢走? 如果我们不交,就要受他们的欺凌。将军,我们应该建立一个公平的世道,让大家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让众人不再受欺凌压迫。” 这已经是最朴素的愿望了,在场的众人还没有化身为食利阶级,没有想到未来要压榨那些穷苦的人。 大家都想要建立一个更加光明更加公平的未来。 不过这几个人都代表着农户出身的阶级,邓家那三姐弟依然没有开口,于是杨秋对着邓勇开口了。 “毅行,说说你的看法,你希望我们杨家军建立一个怎样的世道?” 邓勇并不是邓广邓容的嫡亲弟弟,只能算是邓家旁系子弟,但因为亲人过世了,所以受到主家照拂。 因此他能够看到商人阶级的困难,但又不是完全站在商人的阶级考虑。 于是被杨秋提问之后,邓勇思考一会儿开口了。 “我这话可能说得不对,大家就姑且听我妄言!邓家屠户出身,祖祖辈辈靠养家禽发家,尤其是擅长养豕。 说实话,我从小虽然父母离世,但有主家照顾,没吃过多少苦,也没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可是,我依然觉得这不公平!养豕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也需要辛苦的劳作,精心的伺候。一旦遇到什么疾病,很有可能会死一大批家禽。 我觉得我们邓家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可是世人却依然认为屠户出身低微,养豕是贱业。 而且,他们还对商人阶级有严格的限制,好像所有人都可以欺凌我们这些商人。 那些官吏们稍稍一威胁,我们就得乖乖地献上金钱财宝贿赂他们,这样才能保全家族。 可是,明明我们也是靠辛勤劳作获得成果,为什么要受到歧视呢?可能我书读得少,但我觉得,人与人之间不应该有那么多等级之分。” 邓勇确实书读得少,如果他能稍稍读一些关于统治阶级的书,那就知道为什么要分阶级了。 因为便于统治阶级剥削管理呀,如果人人平等那还谈什么统治阶级? 所以邓勇的疑问实在是太过纯粹,纯粹到众人一时之间不好说什么话。 其实邓容和邓广是知道原因的,只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开口。 似乎一旦开口提高商人地位,就好像在为自己这个阶级在图利似的。 在一片沉默之中,杨西开口了。 “刚刚诸位说得都很有道理,字字句句都戳在我的心窝子上。 大家都希望建立一个公平的世道,让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板,受到应有的尊重,不再受到欺凌和压迫。 我的想法和诸位一样,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景,诸位也都知道我的身体情况,以后军队还要继续打仗,难免会有各种伤亡。 第90章 我明白,一旦遇到我这种情况,就不能再待在军营里了。虽然我们现在有抚恤金和伤亡补助,但我觉得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就像我,虽然失去了一只胳膊,但我还能写字认字,还能做军府医救助受伤士兵。 所以我希望其他伤残士兵回到家乡之后,不会被人歧视,不会变成没用的人,比如也让他们识字认字。 只要还有一条手臂,他们就能帮助我们登记兵卒信息,统计粮草,我想以后重视一下对伤残士兵的帮助!” 人只有处在那个位置,才能深刻的理解他们所遇到的困难。 杨秋毫不意外三叔会关注到这个方面,其实她也有类似的想法。 只是这个团队才刚刚建立,所有的事情都在草创阶段,所以很多体系都不完善。 但这个建议是很有必要实施的,所以杨秋点头允诺了。 “三叔放心,杨家军从建立那一天开始,就要照顾我们所有的袍泽,大家都是一家人,如果不幸牺牲了,那就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 如果是伤残原因不能再上战场,那就要帮助他们寻找到后路,只有这样,杨家军才能安心地在战场上面拼杀!” 会议进行到这里,其实基本共识已经确立了,于是杨秋开口了。 “诸位,咱们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都尝过绝望的滋味,都知道穷苦人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而这汉家天下,每年仅仅因为二十三钱的口赋,山林里面随处就能看到丢弃的婴儿。 如果遇到天灾人祸,更是会有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 是我们这些穷苦人残忍吗?是我们厌恶婴儿吗?是我们觉得人肉好吃吗?当然不是,是这个世道逼迫的,我们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所以吞下了无数的血泪。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阶层,他们每日吃的用的,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劳作的成果。 他们享受着穷奢极欲的生活,而我们呢?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这公平吗?当然不公平! 如今我们走到一起,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吃饱饭?我想不是的,刚刚诸位也说了,大家都希望建立一个公平的世道,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希望我们这些贫苦的人不再因为饥饿而死亡。” “所以我们杨家军应该建立一个公平的世道! 要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这是我们杨家军的信念,也是我们每一个穷苦人的心声! 诸位,你们同意吗?愿意跟我一起,为了这个信念,去拼,去搏吗? 我们不能让这个世道再这么不公平下去了,得让我们这些穷苦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开始变得豪情万丈!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将军,你说得对,我们杨家军就应该建立这样公平的世道!” 在场的众人瞬间升起了无限的信念和勇气,没有人不向往光明。 这样的理想世道,至少此刻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能够建立起来。 于是这一场会议圆满结束,杨秋给自己的团队统一了政治共识。 他们杨家军确定了未来的政治纲领: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 第38章 于是,统一了杨家军的共识之后,杨秋开始了马邑县的大生产运动。 轰轰烈烈的种地开始了。 过去七年的试验,杨秋引领着杨家寨的村民,筛选出了马邑县最适宜种植的高产冬小麦种子。 冬小麦天生便具有抗寒抗旱的特质, 如今正是播种冬小麦的时机,所以整个马邑县的人都在忙着种地,包括兵卒。 按照目前的规划,只要没有异常天气,明年夏季就可以收割了。 之后,他们还可以在同一块田地上播种高产大豆种子,实现轮种。 当然,选择大豆主要是因为大豆有绿肥之效,能滋养土地。 实际上,小麦、大豆和粟的轮种,本就就是一种维护土壤肥力的传统智慧。 然而,祖祖辈辈的智慧告诉我们,不可将所有鸡蛋置于同一篮中。 因此,杨秋还特意留出部分土地,待到来年春天播种粟和黍,以期减少因天气灾害可能带来的损失。 明年黄巾起义爆发后,天灾与人祸必将接踵而至,届时将有无数人因饥饿而失去生命。 因此,耕种无疑是当下首要任务。 毕竟,民以食为天,没有什么比确保粮食安全更为重要的了。 然而,光有粮食而无武器,同样也难以安身立命。 所以,杨秋肩上的担子不轻。 她忙于耕作,不遗余力地推广那亩产高达八石的小麦种子,推广自己悄悄购买的有机肥料…… 至于玉米、红薯、高粱这些作物,杨秋决定先让兵卒屯田试种,让兵卒们亲眼见证这些新粮食的高产。 毕竟,这些农作物对于大汉的子民来说还相当陌生,若强迫他们种植未知的粮食 谁知道种出来是什么结果? 就那么一点田地,你若是逼迫他们去种植不认识的粮食,他们会跟你拼命! 更何况,杨秋准备的冬小麦种子也是高产种子,所以也没有必要焦急推广,先让兵卒们看看这些粮食的产量。 做事,最忌讳一厢情愿,需深知欲速则不达之理。 因此,这些事情都得慢慢来。 第91章 待粮食问题初步安排好后,接下来的要务便是大力招收铁匠,提高铁匠待遇,然后全力生产农具和武器。 这些繁重的工作,足以让杨秋忙碌得几无休憩之时。 就这样忙碌了十多天,基本已经动员了整个马邑县拿出一部分田地播种冬小麦之后。 杨秋还来不及开会讨论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一个意外的人来拜访了。 这人是张辽,他是秘密来拜访的。 要知道,杨秋现在可是反贼! 哪怕是秘密拜访,这都证明张辽不打算和她切断联系。 想到张辽上一次送来的密信,杨秋有些自恋了。 她怀疑张辽那次送密信不是因为过去几年的情分,而是因为张辽想要交好于她。 于是,杨秋在密室里面秘密接待了张辽。 “我很意外,文远,你竟然还愿意来见我?” 文远这字是张辽父亲最近取的,尽管杨秋早已知晓这个名字未来会与张辽紧密相连。 但直到现在,她才能坦然地唤出这个被载入史册的名字。 张辽未曾料到杨秋会以此言作为开场,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杨将军,你如今可是威风凛凛!某这种昔日旧友,若是不趁早来联络关系,以后岂不是高攀不上了? 所以,某特地赶来提醒将军,莫忘了我们这些昔日旧友。” 难得看到张辽如此幽默的时候,杨秋听懂了对方的含义,此刻简直要大笑出声了。 张辽这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要跟她混啊! 这……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大喜事! 如今,吕布已在她麾下,张辽也向她表达了投效之意,再加上张杨,这简直就是并州三巨头的汇聚,而且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猛将。 然而,杨秋也清楚,张杨的投降是迫于形势,所以一条道走到黑。 而吕布则是为了兄弟们的生存,目前仍处于软禁状态,她还不敢轻易放他自由。 所以张辽为什么主动来这里暗示投靠,这不对劲啊。 毕竟,她杨秋现在是朝廷亲自认证的反贼,前途看着一片渺茫。 而张氏家族虽然失去了马邑县,但豪强都是狡兔三窟的,张辽家族绝对没有伤到根基。 再加上这些年张家纸的售卖,张氏在朝廷人脉关系那是相当不错,张辽其实有很多出仕机会,完全不用考虑她这个反贼。 这一旦沾染上了,对张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尽管和张辽田冲认识了七年,但杨秋的造反事业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 因为她深知,这两个人必须为家族的前途着想,就像当初的王柔一样。 那时,杨秋不一定需要杀了王柔,还可以绑架之后威胁王家给钱赎人。 可是王柔绝不会接受这种屈辱。 毕竟在汉朝,气节和名声往往比性命更为重要。 所以王柔当时只能死,他不能受辱,更不能让家族受辱。 自然,张辽和田冲也会受到家族的束缚,他们的人生选择并非完全由自己主宰。 因此,张辽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投靠杨秋。 哪怕张辽莫名其妙看好她,但张氏家族,尤其是张辽的父亲,怎么可能允许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杨秋纳闷了。 “文远来此,尊父知道吗?” 此言实乃试探之意,然张辽默然不答,反以问作答。 “将军,太守既殁,余县之兵皆不足挂齿,何以屯兵马邑县而裹足不前?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此时恰是占据雁门郡之良机,何不挥师直取雁门关,一举而定之?莫非要坐待汉军来伐?” “但我所知将军,非粗心大意之辈,故,将军是否已有定计,料定汉军无暇他顾?抑或,将军已投身太平道之旗下?” 此言一出,杨秋惊愕之余,目光直射张辽。 这段话的潜台词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了,以兵法策略论之。 杨秋宜应乘胜长驱,一举占据雁门关,将雁门郡彻底纳入囊中。 但杨秋按兵不动,张辽因此猜测,其或已投身太平道。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张辽也知道太平道图谋不轨,会在明年起事,所以这才是杨秋不再出兵的原因。 届时汉家天下将乱,朝廷哪里还有时间理会她这个小小反贼。 至少从目前来看,张角的的危害性可比她大多了。 但重点是,张辽怎么知道太平道的事情?看起来似乎还了解得很清楚。 “为何有此一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张辽观察着杨秋的神色,他垂眸低声开口了。 “太平道起事,必败无疑。将军最好不要受人摆布,我始终觉得,将军应该走自己的道。” 这一下子,杨秋更是震惊了。 张辽为何如此笃定太平道的结局?难道仅凭其天生的军事天赋? 于是杨秋直接问了出来。 “我并未加入太平道,只是知其举事之意!故,我欲让士卒休整一时。可是文远,汝何以对太平道了解如此之深?” 这一刻,张辽目光复杂地开口了。 “将军,你举事至今,怕还是不够了解朝堂的消息,其实关于太平道的事情,朝廷许多大臣都觉得太平道有不臣之心。 好几年前,朝廷就查禁过张角,当时一些大臣就觉得张角有聚众造反的意图,但后来此事未成。 第92章 而就在今年,又有一些大臣联名上书,告知张角有谋反意图,事实上,这已经是大汉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这太平道广聚门徒,多达数十万众,若非图谋不轨,更欲何为? 可是各州郡的官员对此事讳莫如深,恐怕都各有算计!张角,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不了解那些士族官员真正的意图。 彼以为倾覆天子便可安享太平,然即使事成,也不过是王莽旧事重演而已!” 杨秋听罢,心绪复杂。 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阴谋论。 太平道起事之际,烽火迅速燎原,直接席卷八州之地。 如此浩大的动荡,地方官员与士族焉能毫不知情? 此等事变,实则在他们的默许之下悄然发生。 其中,不乏野心勃勃之辈,伺机而动,意图在乱世之中谋取一己之私。 历经党锢之祸的党人,已然使东汉士子阶层与朝廷产生了深深的裂痕。 他们选择静观事态发展,任由这场风波愈演愈烈。 更有甚者,欲借此良机,逼迫天子解除党锢,以恢复士族之权势 故而,野心家、冷漠看客、图利之徒,于黄巾之乱中掀起了精彩纷呈的大戏。 最终结果也让各方满意。 党锢得解,士子重返权利之巅。 野心家趁机招募乡勇,逐渐拥兵自重。 冷漠者则笑言汉室当颓! 然而,在这场动乱中,最为悲惨的莫过于那些被蛊惑而参与造反的庶民。 他们原本只是为了一口饱饭而奋起反抗,却最终一个个在战场上惨烈而亡。 而今,张辽特意过来求证她和太平道的关系,杨秋面色复杂地开口了。 “文远,那些士族们是不是希望天子解除党锢?若不能遂其愿,他们便帮助太平道乱了这天下? 所以,即使太平道赢了,之后也只是诸侯争霸?毕竟这些自诩身份高贵的士族,岂能容太平道之信徒占据权势?” 张辽没有点头,事实上张氏还算不上世家大族,累世官宦。 只是圈子到了那个边缘,有些事情即使别人不说,其实圈内人都看得明白。 就像是太平道造反的事情,虽众人皆有所察觉,然仅寥寥数人敢于上禀天子。 众多士人亦心存观望,天命究竟还是不是在刘家? 只要汉家天子的统治威信被动摇,各路野心家必将蜂拥而起,逐鹿中原,这已经是许多士族都默认的未来了。 为此,诸多家族私下里积蓄粮草,招募兵马,囤积武器,众人皆已做好在汉室倾颓之际狠狠咬上一口的准备。 张辽今日来见杨秋,就是为了确定杨秋和太平道之间的关系。 若杨秋果真投身太平道,那便是他张辽识人不明,高估了其政治才略。 但现在,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将军,乱世将起,世人皆有可能在这洪流中倾覆,故张氏亦需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无论情愿与否,各家皆会暗中布局,多方下注,只因无人能预知最终之胜者。吾父已允吾自行抉择前程,然家族之资源,却不会助我一臂之力。 我所择之路,艰难险阻,将军以为,我之抉择,是否明智?”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张辽要投靠她,但是张氏家族不会给与支持。 这已经足够了。 杨秋闻此,笑而起身,行至张辽面前。 “有些答案,若轻易言出,恐遭人哂笑,谓我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然而,我绝不会让文远的选择,最终成为他人笑柄。 文远对我如此信任,我岂能辜负?来,随我去一处地方,那里之物,定会让文远大吃一惊。 待到未来某日,史书之上,只会赞誉文远你慧眼识英雄。所以,文远,何不去亲眼看看,那未来世界之模样?” 说完这话,杨秋就带着张辽秘密出门来到了她在张氏坞堡后面建立的秘密工坊。 这里曾经是张家的地盘,杨秋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占用人家曾经的土地。 毕竟张氏坞堡有个秘密炼铁高炉,附近山上又有铁矿,周围又有河流。 这等资源优势不利用,她杨秋就是傻子。 所以她将炼铁工坊建立在了张氏曾经的坞堡这里。 自然,张辽也很熟悉这个地方,那毕竟是张氏曾经的家产。 可是从跟杨秋来到这座炼铁工坊,再看着里面的铁匠铸铁,张辽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似乎这里跟以前相似,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于是张辽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铁匠的铸铁技巧似乎跟张家的铁匠不一样,还有,将军这工坊怎么招揽了这么多的铁匠,马邑县有这么多铁匠吗?” 自<a href=https:///tags_nan/xihan.html target=_blank >西汉以来,炼铁技术便一直在不断发展。 那时,汉帝国在与匈奴的征战中屡战屡胜,令匈奴人闻风丧胆。 这除了因为汉帝国的将军们勇猛善战、汉武帝时期的国力强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那便是技术的代差。 匈奴人冶金业几乎没有,所用的箭还是由兽骨制成,至于其用的铁制武器,那更是完全比不上汉朝的兵戈。 而西汉时候,炼铁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了,可以建造大型的炼铁竖炉,彼时已经具备了生铁炒钢的技术。 这种技术使得战场上的武器更加锋利,也使得农具的使用更加普及。 第93章 技术的提升,也使得土地利用率开始提高,于是土地可以开始轮种,粮食产量也开始提高。 要知道,秦汉以前,五千万以上的人口在这片土地可是养不活的。 因为那时候还是石头木头等做的农具在普遍使用。 而这种农具只能把土地翻得很浅,这也导致粮食产量很低,一块地种了一两年就要休耕保养,不能轮种。 而炼铁技术的发展,不只在战场上提高了优势,更是在农业上带来了飞速的进步,直接提高了生产力。 所以从古至今,提高生产力才是真理啊。 自然,炼铁工坊的建造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杨秋之所以把张辽带到这里来,她就是想让张辽知道,改变未来的不是世家大族,而是生产力进步。 “文远,上古有燧人氏取火种,嫘祖养蚕,神农氏尝百草,巢氏筑屋,黄帝造车……我们的祖先教导了我们生存技巧,创造了我们华夏文明。 而我们汉人,又将冶铁之术进一步发展,锋利之兵刃,令周边胡人闻风丧胆;铁制农具之锐,助我辈耕耘田地,使粮食满仓。 此乃技艺精进之必然结果,非偶然之幸! 如今,这工坊已经在原有的炼铁技术上进一步发展,不只可以提高产量,还可以锻造出更加锋利的铁器。” “所以文远你看到的铸铁技巧不一样,因为这已经是不同的方法了,这种方法我称为灌钢法。 其产量较以往的高炉增加了几倍,制作出来的铁器也更加锋利。” “至于铁匠,只要提高铁匠待遇,让他们家人有衣可穿,有粮可吃,有屋可住。 然后再让他们的孩子可以读书识字,给他们分田地,让家族里面的人衣食无忧,铁匠的人数自然可以提高,因为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教导越来越多的铁匠子弟。” “文远,随我来这里看看。” 说着,杨秋带着张辽去了坞堡里面一处宽阔的堂屋,那里有一百多个孩子跪坐在地上,男孩女孩都有。 这些孩子面前放着书案,上面有毛笔,有纸张。 而前面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在教导孩子们认字读书。 这人正是当初从虎口寨解救的女子陶玉。 当时,杨秋把人救下之后就把人交给了邓容,而邓容也没有劝说陶玉要怎么振作,怎么坚强。 只要坚持要求陶玉跟在她身边半个月。 如果半个月之后依然不想活下去,那时不会再有人阻止她。 陶玉很是沉默,她几乎不说话,不对外界有太多关注,但她信守承诺在邓容身边待了半个月。 后来,她找到了杨秋。 那时候杨秋已经和众人商讨了怎么提高铁匠待遇,这其中就包括请一个先生教导铁匠孩子们读书识字。 而陶玉毛遂自荐了自己,杨秋当即就同意了。 她没有问陶玉为何做这个决定,也没有问陶玉对杨家军的想法。 杨秋只是觉得,在陶玉的眼神里面,她看到了对生活的希望。 如今看来,陶玉在这里生活得很平静,她适合这样的生活。 当然,教育这事儿是杨秋治下的重中之重。 她不只是在铁匠这里开展了铁匠子女免费教育,她还要求军中兵卒每天要识字三个。 不过,兵卒识字不能用军法强制,而是带鼓励性。 只要每日完成三个字的任务,并在月底的考察中达到认字数量标准,那么月底就可以根据考察结果提高军饷待遇,以及布匹肉类之类的特殊奖励。 当然,还必须提高积极性,让人看到识字的好处。 所以杨秋设立了升职的激励机制。 那些在识字方面表现出色的兵卒,可以直接获得升职的机会,从伍长晋升为什长,再从什长晋升为队长。 只要他们表现出色,一切晋升的可能性都向他们敞开。 至于全民教育,那不可能,这属于白日作梦,不说有没有这个金钱实力。 就算有,但对于大部分农户而言,种地才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事情。 你若是强迫他们把孩子送去学堂里面读书识字,他们会骂你脑壳有病! 饭都不确定能吃饱,谁愿意让家里的劳动力不劳作去读书?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杨秋也没妄想强求。 脱离现实去发展,那是找死。 所以,除了兵卒,杨秋先把教育试运行在了铁坊这里。 如今这里也算是一个小小工厂了,这里的铁匠就相当于工人。 提高工人待遇,妥善解决工人家庭的居住问题,并为其提供子女接受教育的机会,让铁匠安心在工坊里面做事儿,这是必要的措施。 毕竟炼铁实在是太重要了。 而东汉时候已经开始用炒钢法炼铁,但产量不够高,且品质一般,过程具有偶然性。 而技术不能跃迁发展,所以杨秋先让铁匠们练习灌钢法,这本应该是南北朝时候的技术,不过现在引导铁匠往这个方向走,倒也不算太困难。 毕竟技术总是一步一步升级。 只是,张辽还是没有懂杨秋的意思,他当然明白炼铁的重要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铁可以生产武器和农具,如果杨秋不能自己生产,而是依靠世家大族的铁匠工坊,那就相当于把身家性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第94章 所以对于杨秋将炼铁工坊当做重中之重,张辽非常理解。 当然,为此提高铁匠待遇,优待铁匠子女,让铁匠子女可以读书,这虽然超出他的想象,但不失为一个鼓励铁匠增多的方法。 虽然他脑海里还没有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保障这个概念,但他知道兵法里面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所以张辽隐隐约约已经明白,武器和粮食掌握自己手里面,这才不会被外部势力所掣肘。 “将军,我明白武器和粮食的重要性,这一处田地张氏已经放弃了,将军不用担忧我心中不虞。” 思来想去,张辽想出了杨秋让他看这一处工坊的原因。 毕竟,这里原来属于张家,而他如今决定投靠杨秋,那么张家的财产土地,杨秋肯定要给个交代,总不能白白占了吧? 当然,杨秋早就准备了其他方法补偿,但这和她眼下要做的事情可不是一回事。 于是杨秋笑了笑不说话,而是又带着张辽去了外面几里远的田地。 那里正有人在种植冬小麦,这里附近的土地曾经也是张氏的。 当初两千多人被征集为兵卒,每个人都分了一百亩田地,但土地可没有分完。 所以那些暂时没有分出来的田地就让兵卒们屯田。 “文远,关于杨家亩产八石的事情,你也听说过了吧?” 张辽点头,杨秋笑着开口了。 “这件事情是真的,不是传言。” 这话说完,张辽瞬间露出了惊愕的神情,这种产量他当时听完都觉得是谣言。 他们张氏所有的土地,用了最好的种植方法,最好的种子,但最好的产量也只有一亩地五石,那还是非常稀有的情况。 然而杨秋现在竟然平淡地说出了如此让人惊人的事情。 若是粮食有这种产量,那这天下许多人就不会被饿死了。 如果杨秋知道张辽脑海里此刻的想法,她肯定会笑出声,亩产再高,那都是抵挡不住剥削。 只要这个上上下下的制度体系有问题,再牛逼的技术,再高的产量,那都跟穷苦人没有关系。 但杨秋现在不适合跟张辽谈制度,这种事情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她想跟张辽聊的是,提高生产力有多么重要。 于是,杨秋走到一块草地扯了一根已经枯黄的杂草起来。 这种杂草在未来有很多形象的称呼,其中一种就叫做狗尾巴草,现在的称呼叫做莠子草。 “文远,你知道我们吃的粟一万年前是什么样子吗?” 张辽纳闷,然后摇头。 “难道一万年前的粟不是粟?” 此言一出,杨秋笑着指了指手中枯黄的狗尾巴草。 “一万年前,粟就是这个样子。” 这话瞬间让张辽震惊了,他开口就结巴了。 “这……这是不是有搞错了?有哪本书籍记载了这个事情吗?” 那当然是几千年后的发现,不过眼下不重要,杨秋简单地解释了起来。 “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是我们祖先不断挑选颗粒饱满籽大的种子不断种植驯化而来,这就像是狗,最开始是由狼驯化而来。 至于鸡鸭牛,难道他们一万年前也是这样吗?当然不是的。” 话说到这里,张辽似乎隐隐约约触摸到了杨秋的意图,但总感觉还是隔着一层薄雾,就像是雾里看花。 杨秋没有继续让张辽苦思,而是带着张辽下了田地。 第39章 此时农夫正带着牛转弯,张辽诧异地发现,这铁犁转弯非常方便,完全没有费时费力,而是轻轻松松就带着牛掉头转弯了。 再仔细一看,这里就只有一个农夫,一头牛,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年头,虽然上层阶级日常剥削农户,但明面上,农户的地位还是仅次于士人之下的。 所以张辽见过自家佃户种地时候的情况,大户人家的牛耕技术基本就是二牛耦耕。 也就是两头牛牵引铁犁,然后还要三个人来辅助犁地,一人牵着牛在前面导耕,一个人在后面扶犁,再有一人控制犁辕调节耕地深浅。 这种耕作技术其实已经非常先进了,基本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实力,毕竟需要的牛和人力太多。 犁出来的地也是又深又宽,二牛三人一个季节就可以耕田五百多亩。 但这种铁犁掉头非常不方便,转弯之后也起土费力。 可是眼前这个铁犁不一样,这铁犁明显可以自由摆动和转动方向,非常灵活。 张辽不由得想到了杨秋那个神秘师傅,当初杨秋就利用了造纸法和张家交易。 那时候他就猜测,杨秋这个神秘师傅肯定不只是传授了造纸术,也许还有很多厉害的传承。 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是真的,这也更加让他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于是张辽笑问了起来。 “此种铁犁颇为灵活方便,这又是汝师所授?” 杨秋都好久没有听到有人问她师傅了,眼下听到张辽这么问。 她明白张辽注意到了曲辕犁的优势,于是杨秋微笑点头。 农业和工业是根本,所以杨秋早早在杨家寨的时候就让铁匠木匠研究出来了曲辕犁,但那时候只能在寨子里用。 如今终于可以大规模量产了,毕竟现在有大规模的的土地需要耕作。 第95章 如果不是人力不够,杨秋都想再扩产一些农具。 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先把马邑县吞下,等到把马邑县彻底控制好之后,她才可以进一步扩张。 “将军,我想我明白了一些,重视农桑,不仅在于倡导耕作,更在于重视工匠之利,通过改进铁犁等农具,提升农耕效率,使农户耕种更为便捷。 至于粮食增产之事,除施肥等传统方法外,亦须注重种子的优选与驯化。犹如养马,需挑选高大的马匹孕育后代,如此方能驯化出骏马。 将军之意是想告诉吾,万事万物皆有创新进步的可能。 上古先贤授我耕作、筑屋、养蚕织布等技艺,而今我辈不应固步自封,当重视工匠之技艺,重视粮食之育种。 且应广纳百家之能,汲取万物之优,勇于创新,不断求索。如此,方能在百工之事、农耕之道上皆有所进益。” 杨秋当然知道,眼下不适合给张辽讲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创新是第一动力。 讲了也听不懂,毕竟大家学的教材不一样。 不过,到了这个程度,张辽也明白了重视工匠之利有多么重要。 虽然张辽脑海里的概念不叫技术进步,但意会就行了。 毕竟,对于豪右出身的子弟而言,你跟他们讲农民有多辛苦,均田有多重要,他听了是真的没感觉,更不会有心理触动。 不曾体会过的人,永远都不会感动深受。 但杨秋不可能排斥所有士族豪右出身的人,那是自绝于天下。 所以,她需要求同存异,只要有共同的理念和方向,一切都可以合作。 毕竟,思想建设可以未来一步步来,眼下得先把队友搞得多多的。 至少张家不为非作歹,张辽属于进步分子。 于是,杨秋接下来又带着张辽来到了河边,那里已经有一架龙骨水车安装好了。 这是张辽第一次见到龙骨水车,他惊讶地发现,这种水车可以连续取水,大大提高了灌溉效率。 不仅如此,取水的时候,只需有人在摇动把手,河水就能提到岸边上,完全不费力。 后来,杨秋又让张辽看了水碾和水磨。 这个时候,石碾已经有了,但需要人力和畜力不断劳作,可是水碾能利用水力来给谷物去壳,这显然是重大的技术进步,还提高了效率。 接着,张辽又看了水转大纺车,看到这纺车织布的速度如此之快,他不由得感叹了起来。 “汝师实乃神仙中人。” 杨秋厚着脸皮应了,反正谎言说多了,假的也变成了的真的。 既然可以在书籍上知道古人的技术进步,杨秋当然要用在现实生活之中提高生产效率。 只是这些东西是可以创造出来,但还不能量产,毕竟她手下也就十几个木匠,效率是真的不高。 而且由于人太少,所以木匠现在和铁匠混合住在张氏坞堡这里,而木匠的子女也和铁匠享受同种待遇。 所以,缺乏人才是杨秋的痛。 甚至,她都安排间谍悄悄给周边几个县宣传马邑县的军户匠户的待遇了。 但故土难离,有勇气离开家乡的人还是太少。 所以必须要等杨秋打下更多的土地,她才能拥有更多的人才。 待离开张氏坞堡之后,两个人坐在牛车上,张辽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将军,欲图天下,并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然北方有鲜卑,东边有羌胡,西边有乌桓,南边有匈奴,而我汉人在并州人员稀少。 一旦周边胡人开始动乱,恐以杨家军一己之力难以抗衡;这一次王太守身死之事震怒朝廷,天子已经下旨令并州刺史张懿平叛。 若我没有估计错的话,一旦春日到来,恐怕汉军将会立即发兵,若是到时胡人也伺机而动,将军可有良策?” 她这种小反贼竟然也让朝廷震怒了?杨秋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于张辽的问题,杨秋没有立即作答,反倒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文远,你这疑问,我稍后自会给你答案。但此刻我心中倒有一个困惑,想要先向你求解,为何你会选择跟随于我? 想那天子高坐龙椅之上,恐怕也未必觉得我这反贼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即便刺史明年出兵讨伐,恐怕亦觉得我这反贼可以轻易镇压。” 杨秋虽欣喜于张辽的信任与青睐,但其中缘由,仍需弄个明白。 她究竟有何特质,能得张辽如此看重? 想当年,张辽并无此念。 那时张家尚为大汉忠臣,从未想到乱世将至。 即便做了那个奇异地梦,张辽也只是对杨秋多了几分留意。 多年相交,他发现自己一个男子在武力上竟不及一女子,于是一直立志打败杨秋。 然屡战屡败,始终未能如愿,不过也仅视其为劲敌。 又因杨秋背后有神秘师傅,张辽对其另眼相看,以为此女未来必成大器。 但究竟将成何等大业,当时张辽亦未曾想透。 随着年岁渐长,张辽逐渐接触到家族内部事务。 那时,他以为自己武力超群,可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于家族学习中,他洞悉了朝堂地形势,明了士族权贵间地游戏规则。 于是发现自己年少时的志向,竟是如此虚妄。 朝堂间的权利游戏规则,分明是关东世族的天下! 第96章 纵有人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如凉州三明,他们曾是威震一方的猛将,为朝堂立下汗马功劳,平定羌人之叛乱。 但皇甫规、张奂、段颎开始不断受到宦官的迫害,被汉恒帝罢官免职,虽后来重新启用,然其结局各异,令人唏嘘。 尤其是段颎,纵使后来投靠了宦官,最后却还是被逼在狱中自尽而死! 张辽自此洞悉朝堂之弊,明白凉州武人在朝堂上难以立足,更勿论并州武人,根本就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故纵有满腔抱负,张辽亦知自己在这朝堂之上绝无前途可言。 况这些年来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天子昏庸无能,朝堂乱象频生。 众多士族皆在私下揣测,这天下即将陷入动荡。 张辽心中,亦有此预感。 于是张辽常思未来天下大乱之际,家族应何去何从,自己又应投靠何方明主? 左思右想,张辽觉得,必须在并州寻找明主,绝不能投靠并州之外的人。 于是,张辽提到了这样一桩旧事, “将军可知,光武帝当年为何定都洛阳?” 若依官方之言,自然是因关中之地历经战乱,满目疮痍,人口稀少,田地荒芜,已不复长安昔日之繁华。 而洛阳则地处优越,周围有八大关隘,可西进关中,北接太行,东进中原,南临南阳等富饶之地。 作为都城,必汇聚天下之粮食财宝。 长安之地虽险要,但转运粮食极为不便。洛阳则地理位置更佳,漕运陆运成本皆低,故光武帝当时选择建都洛阳。 但这也就叫做官方说法了,其实真正的原因,众人都心知肚明。 于是杨秋开口言道。 “实则因随光武帝起事的将领功臣集团中,大半皆为南阳人士,而另一半则为冀州士族,故光武帝不得不将都城定于洛阳。” 一个皇帝若是不想当光杆司令,团结自己的统治基本盘是非常有必要的。 昔日刘秀起兵,麾下功臣集团皆以关东为利益所系。 若轻弃此地,立都长安,那就相当于抛弃了你的统治基本盘,你的皇位都会坐不稳。 所以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洛阳当然有地理优势,但选择定都在这里,是因为他的基本盘在这里。 这也就导致东汉一朝,朝堂权力中心始终被关东士族所占据,此乃开国之初便已奠定的格局,外力难以撼动。 因为当初定鼎天下的就是这一批人,如果关东世族都不占据朝堂本位了,这也就相当于这个朝廷的统治基本盘已经完蛋了。 这也是后来董卓乱政之后,为什么有关东诸侯讨董? 因为他们的利益核心完全不一致,大家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权利的本位都不一样,所以当然不能相容。 毕竟你一个西凉集团的军阀,占据在朝堂的权力中心,那以后关东世族就是在权力的边缘了,这是不死不休的的利益分歧! 所以他们注定是要决裂的,这也是董卓后来迁都的原因。 因为他发现自己和关东世族的矛盾冲突已经不可调和了,所以他决定另起炉灶。 因此,一个朝廷建都位置十分重要。 强悍如朱元璋,刚刚考虑迁都,太子朱标去了西安回来没多久就死了,然后自此不考虑,谁知道怎么死的? 而朱棣强行迁都北京后,皇宫马上发生大火,但朱棣坚决留在北京,其后北京一直叫行在,也就是皇帝临时驻扎地的意思。 而皇帝和大臣就这么僵硬着,图谋把下一个皇帝拉回到南京。 直到朱祁镇继位之后,北京才正式确立京师地位,这场斗争持续了数十年。 而东汉就不存在斗争了,南阳集团和冀州集团都对洛阳没意见。 但冀州氏族后来有点惨,当初刘秀选择和冀州士族合作,登基之后,刘秀也选择了冀州出生的郭圣通做皇后。 但是后来郭圣通被废,随后冀州士族不断遭到打压,这种打压甚至持续到了明帝时期。 彼时,汉明帝听信谗言,疑楚王有悖逆之心,遂大兴刑狱,严刑拷问之下,冤屈横生,千人受牵。 这其中有很多人都是冀州人,杀得冀州人头滚滚。 在这场浩劫之中,袁绍之先祖袁安挺身而出,救了许多冀州一系的人。 因此,袁绍后来择冀州为根基,一则因冀州大族与其有香火之情,二则因冀州与朝廷早已离心离德。 所以黄巾起义之火,亦在此地汹涌爆发。 “没错,光武中兴基业,实乃倚仗南阳、冀州大族。 故而定都洛阳之后,朝廷利益便已化为关东士族的利益,而并州、凉州、关中之地彻底变成朝廷边缘人士。 想前汉之时,并州人口近二百万,而今竟只剩六十余万,令人痛心疾首。” “朝廷对并州的轻视,实在是令人寒心,并州士族的利益,朝廷亦不再关心。 自光武帝始,朝廷竟让胡人内迁居住并州边境,南匈奴便是在光武帝时趁机内迁至此。 其后百余年,胡人内迁不断,如今并州之地,竟有一半已被胡人所占。 将军,此乃我等生活的土地,祖祖辈辈,皆在此地繁衍生息,为何要将其让于胡人? 可是朝廷不在意,我等并州人毫无办法。一旦天下大乱,并州的胡人只会趁机残杀汉人。 第97章 而那些关东世族,只会在中原地区争得你死我活,未定天下雄主之前,无人会关心并州情况。 可是我不希望未来的并州,再如此恶化下去。所以我一直认为,并州的士族武人应团结一心,共谋发展。 如此,方能保住并州安宁,使祖祖辈辈的土地,不再落于胡人之手。” 这就是张辽不想去朝廷的原因,盖因并州之人,绝难跻身高位。 倘若未来的雄主,仍出自关东士族,则并州之地,势必继续被弃如敝屣。 如果有理想的选择,张辽希望并州人团结在一起,改变这个天下。 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孤身加入中原的诸侯团队,那只会是边缘人士,永远没办法进入核心权力阶层。 所以张辽自意识到这天下将要乱起来之后,他的目光一直放在了并州内部,欲在此地寻觅一明主。 引领并州人重振昔日荣光,使并州之地不再被无视与遗弃。 然而,经年累月的观察,张辽发现并州的豪强士族,已然腐朽至极。 彼等并未因朝廷的排斥而团结一心,反而在日益恶劣的生存条件下,互相内斗吞并,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此等人皆无吞吐天下的才略与勇气,实乃并州的不幸。 于是,张辽不由得想到了年少时候的那个梦,遂开始暗中观察杨秋。 对方不仅深研兵法韬略,更将自身锤炼得如同西楚霸王一般勇猛无敌,且其并毫无为朝廷效力之念。 张辽当时便已洞悉杨秋的心思——此人必反! 虽然很不可思议,一个小小的农户女子也想造反,但事实就是这样。 因此,张辽愈发坚信自己曾经的那个梦乃是上苍指引,于是他更加用心地观察杨秋此人。 其人拥有吞吐天下的魄力与勇气,又兼具西楚霸王的勇猛武力。 自六岁起,她竟已开始筹谋反叛朝廷,甚至秘密培养自己的心腹团队。 七年之后,石破天惊,一举起兵反抗朝廷,占领了马邑县。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仿佛天命都眷顾在杨秋之身。 她拥有神秘的师承,所向无敌的勇武之力,又在战场上战胜了汉军。 若此时再不表明自己的投靠之意,日后岂非要被排斥在杨家军权利核心阶层之外? 因此,张辽才决定秘密会见杨秋,向其表明自己的心迹。 毕竟,太平道即将造反,天下大乱在即。 张辽希望他们并州人能够尽快团结起来,共谋大计! 当然,张辽不能预测未来,他不知道太平道造反之后,其实一年之内就平定了。 虽然后来还有大大小小的叛乱,但实际上接下来的几年并没有彻底大乱起来。 但现在张辽等不及了,他需要尽快加入杨家军这个团队,有时候加入晚一步,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在和父亲商量之后,张辽遵从内心的指示来到了杨秋面前! 而当杨秋听完张辽年少时候所做的梦之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这个梦做得好!” 毕竟她自己听完都要觉得她是天命之人了,果然,人的本性就是喜欢听拍马屁。 于是,杨秋回答了张辽最初的那个问题。 “文远,你所言极是。并州大患,非汉军也,乃周遭地胡人。彼等如狼似虎,环伺我杨家军。 一旦我军有失,必群起而攻之,犹如嗜血之狼,欲在我等身上撕咬一口!” “故而,我军需打一场胜仗,震撼彼等,使其损失惨重。唯有血腥地武力,方能令其恐惧害怕。 但人杀之不尽,若一味镇压反抗,杨家军必将陷入无穷无尽的战争,永无走出并州之日,甚至可能困守雁门郡!” 张辽闻此言,点头赞同。 他亦深知,选择并州为根基,未来隐患重重,盖因周遭胡人实在太多。 但他本为并州人,难道还能选择其他地方? 所以此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不知有何良策可解此困局。 如今看来,杨秋显然已有良策在胸。 张辽心中大喜,他深知自己没有看错眼前的人。 一直以来,杨秋的战略格局眼光,远超他所见任何人 “无论是鲜卑人、羌人、乌桓人,还是匈奴人,所有战争冲突的根本目的,皆在于资源的掠夺。 此资源涵盖广泛,男人女人、粮食、金银珠宝、马匹牛羊、铁矿武器等,凡能吃能用之物,皆属资源之列。 而这些胡人为何要与我们争夺资源呢?盖因他们生活更为穷困艰难,唯有通过武力抢夺,方能维持其生存。 他们不似我们汉人耕种储粮,一场大雪便可令其牲畜死亡数十万头。因此,他们只能南下抢劫我们。 而每一次的抢劫,皆是他们豁出性命的表现。饿到极致之人,嗜血疯狂,毫无道德准则。只要能有一口吃的,他们这群人便可杀无数人。” “欲解此难题,首要之务乃使胡人畏惧,使其不敢再反。盖因胡人心中,唯强者为尊。 然而,即便将其打服,若其饥饿无食,其仍会反抗,宁死亦要与你拼杀。因此,镇压之后,还需与之联合。” “文远,胡人亦为人,亦有基本生存需求,需吃饱穿暖,亦欲享受生活。 彼等擅长游牧,而我等擅长耕种。故一旦建立稳定关系,便应与胡人进行利益交换。 第98章 胡人需布匹、食盐、茶叶以及我汉人工匠所制各种工具,而我等则需马匹、耕牛、羊等。 届时,若有稳定地榷市,而胡人又打不赢我们,那就只能以其饲养的牲畜,换取生存所需的食盐、布匹、茶叶等。 时日一长,胡人必定会渐渐被汉人同化。当然,还需有具体措施,如通婚学文识字等,使其逐渐融入我汉人社会。” “但不论何种办法,人之本性皆类似。吃饱穿暖之后,何必再反,何必再使族人牺牲? 所以文远,胡人非永远之敌,敌与敌之间,有时亦可合作。 合作日久,利益一致,便可成为同盟,共谋发展。” 闻此言,张辽心中大石落地,彻底安心了。 于是回到密室之后,张辽将自己带来的四十个人都介绍在了杨秋面前! 这四十个人里面,有十个人是张辽的亲卫,个个都是勇猛的武士,武力值都在七十五左右,有十个人是张家造纸工坊的熟练工匠。 最后二十个人里有五个医工,五个泥瓦匠,五个石匠,五个铁匠! 杨秋脸上的笑容简直无法掩饰。 豪强士族果然资源丰富,张辽随随便便就能提供如此多有用的匠人。 如此看来,张辽本来就很重视工匠,这份礼物实属有些厚重。 然而,杨秋心中此刻却有一个疑问:“文远,这些人尊父是否同意你带来?” 之前不是说家族不会给予帮助吗?所以杨秋有点奇怪。 “自我十岁执掌家族事务以来,我便私下培养了一批心腹。此辈不受父亲节制,亦不涉家族财产,故其生死存亡皆由我定夺。 其家人将会陆续至此,烦请将军为他们安排居所。今日看了坞堡这里的情况,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 这些匠人唯有在将军麾下,方能尽其才用!” 此言一出,杨秋便明白了。 世家大族分散投资,实乃其本性使然,无需拒绝,毕竟杨秋现在缺的就是人才。 而这人才到底是商人出身,农户出身,还是豪强士族出身,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其加入这个团队之后,遵不遵守杨家军的规矩,所以杨秋接纳了张辽的投靠。 而张辽有诚意,杨秋自然也不能寒了对方的心。 所以杨秋再设一部军司马,由张辽担任,但张辽暂时还不能待在杨家军! 一切都要等太平道明年起义之后,张辽再和杨秋理应外合,然后联合起来攻占雁门郡,夺取雁门关! 于是,送完了人才的张辽本欲秘密离去。 但离去之前,却发生了一件令二人大感意外的奇事儿。 一位姓田的贩马商人偷偷来到了马邑县,接着就找兵卒声称,自己有密信要呈交给杨秋,并言此信极其重要。 当时兵卒不敢怠慢,于是将人请到了府衙这里。 接着,杨秋的亲卫将贩马商人严密监控,然后再取得信件呈到了杨秋面前。 打开信的那一刹那,杨秋非常震惊,并且把这封信交给了张辽。 当时,张辽还觉得奇怪,待看完信之后,张辽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原来此信的署名人竟是田英——田冲之姐! 都这么多年了,之前众人皆以为田英已离世多年。 但今日,田英竟以一封密信出现在了杨秋和张辽的视野里面。 这实在是令人大感意外!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田英还在信件里面写了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儿。 第40章 这位贩马商人名唤田康,实则此名为田英所赐。 十年前,田英还在田家的时候,她曾经救助了一个家里的奴仆。 那时候此人因重病缠身即将被赶出去,田英暗自施以援手,配药救治,然后让对方活了下来。 至于这个田康为什么不再是田家的仆人,这件事情说来还是跟田英有关系。 自幼年起,田英便对医术,沉浸于医书之中,对前汉武帝时期的女医义姁崇敬有加。 然而,身为士族之女,此等爱好自是不被容许,故而田英只能私下里研习医术,不敢公然施治,亦不敢宣扬自身医术。 她时常暗中为家中患病奴仆诊治,开方施药。 面对病情轻微者,田英尚可依据医书施治;然面对疑难杂症,她每每治疗时,必向病人承诺:若能治愈,则还其自由之身,并赐以钱财;若不幸治毙,则给予其家人补偿。 田康正是在此情境下,得田英救治,彼时他病重垂危,外人都怀疑这种病是瘟疫,想要把他立即赶出去。 田英亦无把握,只能依己之见配药救治,而田康就此幸运地活了下来,然后被田英还归了自由身。 离去之际,名为黑牛的贩马商人请田英为其赐名,自此,“田康”之名便伴随这位贩马商人行走江湖。 辗转多年,田康凭借自己的武力和勇气,先是集结了一批人当偷马贼。 等到慢慢发家起来之后,于是开始洗白,开始当正式的贩马商人。 毕竟每次偷马,总是会有伤亡,这条路不可能走一辈子,所以十年之后,田康已经成为了一个和鲜卑匈奴羌人那边深度合作的贩马商人。 而就在这半个月前,田康又去了北边和那些胡人商讨生意,决定购买一批马匹南下贩卖。 这一次,有一支羌人主动联系到了他,对方要求他用足够的食盐茶叶交换。 第99章 这支羌人是以前有过来往的黑狼羌,两边已经合作过好几次了,所以田康带着自己的货物去了黑狼羌的部落。 黑狼羌的部落有五千多人,而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名叫东芒,这也是田康第四次见到这位羌族首领。 原本他以为这次跟以前一样,羌人需要食盐茶叶一些布匹和一些工具。 而他则交换一些马匹牛羊,然后两边各得所获。 然而在这个过程之中,田康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那就是传说中已经死去的田英! 没有人能想到田英还活着,田康自然如此。 他也许在这些年之中逐渐冷硬心肠,在当马贼的过程当中经历了无数厮杀,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 但田康依然感激当年的救命恩人,所以田康自然想要知道田英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田英也认出了田康,于是两个人经历了一番交谈,这才明白了各自的处境。 当年,田英确实被险卑人给掳去,却未遭杀害。 毕竟鲜卑人也缺人,他们会掳走很多汉人,然后把他们当成奴隶一样使唤。 这些年来,鲜卑人就掳走了一些铁匠,木匠,工匠帮他们制作东西,而田英本来只是被当做苦力的奴仆一样使唤。 但因田英从小喜欢研究医书,懂得很多药材,所以在饲养马匹的过程当中,田英开始专注研究如何当一个马医! 毕竟她也看过前汉时候的医书《疗马书》,于是在几次马匹生病之后,由于田英出色的表现,治疗了很多马匹的性命,鲜卑人也渐渐开始重用她了。 她开始有了单独的地方居住,而她也开始负责治疗越来越多的马匹牛羊,于是田英把自己专注成为了一个畜医。 有能力的人,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过得太差,更何况田英根本就没打算反抗。 鲜卑人有数十万人,她都被掳过去当奴隶了,当然只能先想办法让自己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 然后再期待有什么时机可以逃离出去。 虽然希望渺茫,但田英心中一直抱着这种希望,只要活着,她觉得自己就一定能够回到家乡。 然而汉人带着大军讨伐鲜卑,结果却大败而归。 当时田英就感觉到了绝望,于是她只能继续沉默,然后将自己的心思专注在医术之上。 于是时间就这样过了四五年,在她觉得这辈子都没啥希望的时候,鲜卑人的首领檀石槐突然死了! 接着,鲜卑开始分裂,然后陷于内乱,大部落侵吞小部落,小部落分散逃亡。 田英就是抓着这个机会,带着身边笼络的一批汉人逃了出来。 然而茫茫的草原,想要顺利的逃到汉人的土地上,那是相当困难的。 甚至很有可能被其他部落抓住,然后继续成为奴隶。 大概是幸运,又或者是不幸,当时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然后遇到了黑狼羌部落的人。 所以他们几十个人就投靠了这一只羌人队伍。 恰好黑狼羌部落缺少各种人才,尤其是会治疗马匹牛羊的畜医。 所以田英又发挥自己的特长得到了重用,然后就在这个部落里面生活了接近两年。 辗转流亡当了鲜卑人的奴隶,又当了羌人的奴隶,虽然后来因为自己能够治疗牛羊马匹而得到重用,但实际上依然是依附别人的奴隶。 田英甚至绝望得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到家乡了。 连她都没想到,自己会在羌人的部落里面见到田康,这个曾经被她救助过的人。 老乡见老乡,当然没有泪汪汪,而是两个人都聊了一番各自的境遇。 田康想过花钱把田英赎走,让对方回到自己的家乡。 毕竟这是救命恩人,田康还是想帮助对方的,可是田英拒绝了,因为她打听到了自己弟弟的情况。 按照张辽父亲当初编造的传言,田冲当时受伤失忆被人救了,辗转流亡两年之后拜师蔡邕。 现如今已经是洛阳太学的弟子,又拜师了刘洪,这两位可都是汉朝的顶级名士。 而田冲竟然能被两位名士收为徒弟,这是何等的运气,简直就像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所以在田康的嘴里面,田冲那人生是相当意气风发,虽历经波折,然已跻身顶级士族圈,前途无量。 至少田康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离士族的圈子太远了,还不知道里面的游戏规则。 而田英听后,她便知晓其中大半皆为谎言。 如果当时田冲真的受了重伤失忆,那辗转流亡的两年到底在哪里?这显然是被故意给抹去了。 虽然没有百分百确定,但田英猜测到,当时应该是舅舅救了田冲。 为了避免被田家抓回去守孝再一次陷入危险当中,所以直接给田冲编造了这样一个经历,总不能让田冲的道德上有瑕疵。 说他在清醒的时候不回家守孝。 因此,只能给他编造一段悲惨经历,造成了事实上的没办法守孝。 那么这两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到底是谁救了田冲,于是田英问了一下雁门郡马邑县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她需要了解清楚,这几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当时田康刚刚来到北方,那时马邑县暴动的事情已经传得纷纷扬扬,太守被杀的事情也已经被众人知晓。 第100章 所以,田康率先提及的便是这件事情。 尤其是那位神秘的女将军,外界对她有着诸多传言。 其中有小道消息说,因为女将军的叔叔曾经救过张氏家族的儿子一命,所以这个女将军曾经被张氏家族看重并培养。 不仅如此,张氏家族还曾经将女将军的一位兄长带走培养,而那人后来再也没有回到马邑县。 于是,又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张家害死了这位女将军的兄长。 所以这位女将军在占据马邑县之后,直接将张家的家产给占据了,这是故意报复! 但不管是哪种传言,都能证明张氏家族和这位女将军曾经有过渊源。 有人同情张家,财产就这样被这位女将军占领了;有人则愤愤不平地说,张家和这位女将军有勾结。 当然,这个愤愤不平的人就是赵满了! 毕竟,他直接失去了一大半家产,原本以为太守王柔能够讨伐这个女反贼,结果没想到太守死了,这导致他现在寄人篱下。 所以,赵满在雁门郡简直怨气冲天,随时随地都在发泄着对杨秋这个女反贼的恨意。 这些外界传言纷纷扬扬,没人能够搞清楚真相。 然而,田英却对自己的舅舅甚为了解。 从这些蛛丝马迹里面,她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自己弟弟失踪的那段时间里面,舅舅莫名其妙地和一个乡下农户交好,理由还是因为这农户救了自己儿子。 显然,这个故事有问题。 田英对张辽并不陌生,她深知这个弟弟自幼便勇武有力,身边时刻都有十几个亲卫严密保护。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辽怎么可能会意外受伤并被一个普通的农户所救呢?这听起来完全不可能。 所以,真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段经历其实跟田冲有关系。 但当时不能明说救了的人是田冲,否则会被田氏家族要求将子孙带回族里面。 于是,就拐弯抹角地编造了这样一个谎言。 不然,以舅舅的性格,他绝无可能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农户。 但事情还需要求证,所以田英亲自写了一封信,拜托田康一定要交给杨秋。 在这封信中,田英并未过多赘述,只是简洁明了地提出了一个问题:杨家军是否有食盐和茶叶可以与黑狼羌进行交易?这笔交易或许将直接关系到杨家军的未来命运。 从理论上来说,这封信看起来平淡无奇。 羌人部落、匈奴部落以及鲜卑部落,都与汉人有着贸易往来。 即便是深居山林的土匪,也并非每次都能抢劫到足够的食物,他们有时也会与固定的商人进行物品交换。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这是不变的道理。 然而,事情的不寻常之处在于,写这封信的人是田英。 她的身份根本不能负责黑狼羌与外界的交易往来。 而且,杨家军才刚刚创立,尚未与这些部落建立稳定的交易关系。 因此,这些部落也不可能突然找她进行交易。 所以这封信显得莫名其妙。 如果杨秋不认识田冲,也不了解田英的身份,那么她看完这封信后,只会觉得对方是在威胁杨家军给黑狼羌上供,或者是在逼迫杨家军支付保护费。 至少从最普通的角度来看,这封信给人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否则它简直莫名其妙。 但事情妙就妙在,杨秋知道田英的身份,而田英把自己的名字还特地署名在了信件上。 那这封信的含义就很明显了。 只要杨秋知道田英的名字,那就一定会意识到这是一封特殊的信件。 看得出来,对方在暗示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跟杨家军性命攸关。 当然,如果杨秋看不出来这封信有何异常,但只要杨秋知道田英这个名字,并且联系张家或者田冲。 一旦田英被救出来,那么杨秋依然能在最后知晓其意。 田英显然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文远,你是不是也窥见了此信的玄机?此乃暗示于我,黑狼羌或其余羌胡部落,恐怕会举兵向杨家军来袭,这是预警之辞! 至于信中所述的食盐与茶叶,若我未料错,此乃羌胡应允袭击的缘由,这是利益交换。” 张辽自然也看出了信件的暗示,面色也开始凝重起来。 其实,此信并无太多玄妙之处。 田英修书一封,意在试探杨秋是否知其底细。 若杨秋知其来历,则表明田英已窥破当年的秘密,故此举实为报恩之举。 若田英所料非是,则无论杨秋是否洞悉真相,对其皆无大碍。 毕竟,一封信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光和二年,时任护匈奴中郎将张修擅杀单于呼徵,而另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 此举震惊南匈奴各部,致其内部动荡不安,当时朝廷为了安抚匈奴,遂逮捕张修,以囚车押送至洛阳,后终遭处死。 这之后,护匈奴中郎将之位暂悬空缺,似欲以此安抚匈奴各部,令并州刺史暂行监督之责。 若我未料错,自天子下旨令并州刺史张懿平叛以来,张刺史必已秘密集结并州的匈奴部落及部分羌族部落。” 也就是说,不一定等到春天,对方便可能发兵前来讨伐。 毕竟并州的匈奴人和羌人比较耐寒,冬日作战也不是做不到。 第101章 当然,大多数情况,胡人们也不喜欢在冬天作战,但如果有巨大的利益,那就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想到这封信里面暗示的食盐和茶叶,杨秋问出了一个疑惑。 “天子追得很急吗?竟使张刺史使大公无私,以钱财赠羌胡人,只为速灭杨家军?” 对于大汉朝的官员秉性,杨秋相信这里面有正直的人,但你要相信这种人绝对属于少部分,而且正直的人也不会免费出这么多钱送给别人。 而且汉灵帝还是个守财奴,她这种小小反贼,汉灵帝肯定不会大费周章地花大笔钱来讨伐他,毕竟在东汉一朝。 不管是匈奴人,又或者是乌桓人,再或者是羌人,那都是可以直接把人召过来去打仗的,哪里还需要先花钱讨好。 而这种军队叫做义从军,也就是东汉特色的雇佣兵。 不过人家也不是免费给你干的,这年头没有免费的雇佣兵。 从光武帝开始,南匈奴每年都要被汉庭赏赐一亿多钱,所以人家是拿钱办事儿。 当然,南匈奴也获得了并州的土地居住,这都是利益交换。 所以过去这些年,南匈奴一直在替东汉朝廷打仗,每次有战争,都会被朝廷这边征调兵卒出来。 所以理论上,根本就不需要花钱发兵!所以当杨秋说出这个疑问之后。 张辽有些一言难尽地开口了。 “朝廷财库空虚,世人皆知天子卖官鬻爵,故对南匈奴地赏赐,近年来恐未能如期而至。” 也就是说没发工资,欠饷了是吧? 这欠军饷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难怪后来匈奴人叛乱了。 不给钱,还要人家给你打仗,为你卖命,这当然不可能啊! “那这也不代表张刺史愿慷慨解囊,只为讨灭我杨家军?” 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抢别人的钱快得很,自己掏钱,还没有任何收获,那是什么圣人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张辽自然也这样认为,不过他思索一番之后给出了答案。 “此事或与王太守有关。彼乃晋阳王氏之人,其家族世代为官,势力深厚,又与周边羌胡有所勾结,或为报仇之故。” 毕竟也找不出第二个愿意花钱的人了,也只有这个仇人有这么大的实力。 如此看来,这个冬天岂不是不能安生了? 理论上杨秋并不想打这个仗,和这些人无穷无尽的耗下去,不只是会让自己伤亡惨重,还会阻止杨家军的扩张。 而且谁知道这晋阳王氏会联络多少周边的羌胡部落,这要是没完没了的打下去。 今天来这个羌人部落,明天来那个匈奴部落,甚至对方不搞正面战争,只是花钱派人不断袭扰,那也很是致命了。 于是杨秋和张辽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突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笑开了。 “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无论是匈奴部落,还是羌人部落,皆非铁板一块,同心同德。 他们各有心思,各有算计。 既然对方能以利益为饵,她杨秋自然也能如法炮制。 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压一批,此乃上策。 届时,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价码更诱人。 须知,世间并无不可分化的利益团体,只看谁开的价码足够大。 “文远,恐怕你暂且不能离去。彼有张良之谋,吾有过墙之梯。这匈奴部落与羌人部落之事,我想你甚为了解。 那位田康或许亦能助我一臂之力,故,我需亲自前往,与之谈判!” 当然,出门并非说走就走的事。 既然要拉拢一批人,分化一批人,自然要有足够的诚意。 空手套白狼,谁都不会把你当回事儿。 因此,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一番。 于是,接下来的五天里,杨秋一边深入了解匈奴羌人各部落的恩怨情仇,一边忙着准备出门所需之物。 离开前的那一天晚上,杨秋照常忙完事情回到家里,然后便看到了自家阿娘忧心忡忡的面容。 “秋儿,一定要出门一趟吗,以你现在的身份,离开马邑县一定会很危险,不能派其他人吗?” 如果杨秋现在已经是一个响彻天下的大诸侯,手下拥有数万以上的兵力,并且打了诸多胜仗。 那么杨秋随便派个使者出去,只要不是有深仇大恨的人,都会认认真真的接待。 因为实力地位到了,没有人敢怠慢!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真的只是个小小的反贼。 哪怕天子被她惹怒了,但她的实力和地位实在不足以让人重视,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她亲自出马。 更何况有些东西需要她亲自谈才能谈成功。 如果她自我感觉良好,派个人出去谈判,人家把她的使者杀了都有可能。 故此番她必须亲自前往,这关乎并州未来几年地发展。 毕竟,就算明年黄巾起义,她能够钻空子,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 但也不代表能把周边的胡人都赶走,所以迟早都是要谈判的,迟早都要选择一批人合作,只是这件事情被迫提前了而已。 “阿娘不必担心,以我的实力,暂时还没有人能伤我!而且这天下的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谈不成的合作。 我很爱惜我这条小命,这么多人跟着我走这一条路,我不可能把自己放置于危险的境地。 第102章 所以这一趟出门,除了你们知道,马邑县其他人都不会知道我的行踪!” 除了几个心腹团队和家人,马邑县的其他人只会以为他们的将军去杨家寨忙事情了。 毕竟杨家寨是起家的地方,那里的地势非常险要,也开垦出来了一批土地,这么多年又修建了一些房屋。 这里不可能直接废弃,所以一些秘密的研究还是在杨家寨那里! 现在马邑县还不能确定会不会有叛徒伺机窥探秘密,所以有些秘密武器杨秋现在不会拿到马邑县曝光。 当然有些秘密武器,这一次也需要带走。 既然要和这些羌胡合作,光靠利益是不足够的,有时候还需要足够的威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张晚见状不再劝说,女儿走上这一条惊世骇俗的路,他们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只希望自己不要添乱就好了,再就是祈祷一家人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于是张晚让杨秋坐下用哺食,杨秋也饿了,简单用完这顿哺食之后,她奇怪的问了一句。 “阿爹没在家吗?怎么还没看到人,还有小妹呢,这都快要天黑了吧?” 这一个问题让张晚叹了一口气。 “你妹妹睡了,至于你阿爹……他又去和那个刘一刀聊天了,可能还在为你四叔的事情伤心。 你不用担忧,你阿爹就是这么个性子,他总是把所有的事情怪罪到自己身上,觉得都是自己不够好,所以才保护不了家人。 过一阵子他就会好的,别担心。” 杨秋瞬间默然,她当然知道自己阿爹是个什么性格。 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忍受,也习惯于将责任承担到自己身上。 所以任何不好的事情都只怪自己。 四叔杨北的死亡对杨东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伤痛,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走出来。 而刘一刀曾经是四叔的好友之一,据说当年刘一刀差点儿遭遇仇家虐杀,是四叔救了刘一刀一命。 两个人其实有过命的交情,这些年来私底下一直有些交往。 所以杨东喜欢找刘一刀聊天,聊一聊这些年杨北的生活,好像这样能够抚慰他心中的伤痛。 天快要黑之前,杨东终于回来了,杨秋在室内等待。 于是见到女儿的杨东也吃了一惊,他缓缓走上前坐到了女儿身边。 “秋儿,是在等我吗?我没什么事的,你现在是响当当的大将军,马邑县的人都恨不得讨好我勒。 如今每天吃得饱,穿得暖,还不用下地干活,我都不知道自己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才能有你这样厉害优秀的女儿。” 杨秋笑了笑,她这个阿爹即使难过,也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喜欢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 还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没关系的模样。 “阿爹,有时候如果有什么疑问,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面,我觉得四叔生前承受了很多痛苦。 可是在离开那一刻,他是解脱了的,你不要为他太过难受,四叔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人生当中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事情。” 这话说完,杨东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连累了四弟的性命,也连累女儿现在成为了一个反贼,然后每天都在各种刀光剑影之中生活。 他总是喜欢把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秋儿,我只是觉得我很没用。不管是你,还是你二叔三叔,又或者是你四叔,好像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而我既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 身为兄长、身为父亲,却什么都不能做,还要你们保护,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每个人都有对自己的认知,还有对未来的期望,而杨东是那种勤勤恳恳劳作了一辈子的人。 过去数十年的生活,他可能每天的想法就是今天吃饱穿暖,希望今年的天时好一点,让庄稼收成好一点。 除此之外,他还能想什么呢? 他甚至连野心都没有,连怨恨都没有。 哪怕被剥削压榨,他甚至都不知道还可以反抗,只是祈求那些人不要那么残忍。 杨秋明白自己父亲现在的迷茫了。 他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做什么。 于是,杨秋握住了自己父亲的手。 “阿爹,过去数十年,你每日在田地里面辛勤劳作,用汗水浇灌的粮食养活了我们一家人。 每年上交的赋税,我们却不知道它们究竟养活了谁?你从来不是没用的人,是这个世道出了问题。 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是和阿爹一样的人。他们每日辛勤劳作,只盼着养家糊口、吃饱穿暖,这是天下千万人最朴素、最真挚的愿景。 如果没有阿爹你们辛勤劳作种地,那这世上哪里还有粮食? 是你们这些人,用双手和血汗养活了这个世道的人,你们是这天下最应该被人感激、被人铭记的人。 阿爹,你的人生从来就没有无用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从来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你从来不是无用之人。 是这个世道对不起你们,我们这千千万万的人都没有错,是他们错了!是他们让这个世道变得如此不公,让勤劳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第103章 杨东好像听明白了什么,他有些茫然地问道:“那我们能赢了他们吗?这条路会是对的吗?” 杨秋坚定地抓住了阿爹的手,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阿爹,你听我说!只要我们这千千万万的人团结在一起,那他们就是微不足道的少数人。 千万人的力量,足以撼动山河,足以让他们倾覆! 所以阿爹,你要相信,勤勤恳恳种地的人没有任何错误!是这个世道对不起你们,是这个世道让你们承受了太多的不公和苦难! 阿爹,千万不要责怪自己,更不要失去信心,我们一定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杨东眼眶红红地看着女儿,他突然坚定地说了一句话。 “那我以后还是想要种地。种了一辈子的地了,现在都有些不习惯了。” 杨秋瞬间就笑了,她的笑声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当然,种地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阿爹到时候再开辟几块地种就是,我们杨家本来就是农户,这是我们的根、我们的魂。 我们永远不必为此羞耻,反而应该为此自豪。” 翌日,杨秋带着自己的秘密团队离开了,这一批有二十多个人,全部都是挑选的猛士。 这其中还有张杨,张辽,至于田康,他继续带着自己的上百人团队出发。 而这一批人先是秘密朝着杨家寨出发,之后他们才会从杨家寨离开。 马邑县什么风波都没有发生,即使杨秋现在不在,整个体系依然能够正常运转。 不过有一个地方稍稍出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吕布住的地方。 自那日投降以来,吕布已在此度过了整整一月。 他的脚上被镣铐束缚,双手虽得自由,却也被软禁在一座坞堡之中。 起初,他以为会遭受羞辱与折磨。 然而,一个月的时光流转,他发现自己竟过得颇为滋润。 每日三餐,顿顿有肉有菜,吃得他身形都略显圆润。 这俘虏的日子,怎生得如此舒坦? 便是寻常时候,他也未曾享受过如此待遇,尽管他每顿饭量都不小。 而最开始的那几天,吕布因战败投降而心情郁闷,所以哪怕吃得好,他也认为这是对方在刻意讨好他,想让他心甘情愿地效忠。 那时候,他心中暗自得意,想这小小的女反贼竟如此看重自己。 然而,吕布自认已让兄弟们得以活命,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所以即便要被软禁一生,他也绝不向这小小的女反贼低头。 他不后悔为兄弟们的性命投降,却后悔曾有那么一瞬,想过要效忠于这个女子。 吕布从不是轻易屈居人下之人,于是他将自己的想法深藏心底,打算以拖待变。 只要无人命他做事,他便一直装作不知。 结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竟无人提及他的去留,也无人来劝说他。 他仿佛被世界遗忘,除了每日的饭食和和看守的有几句话交谈,他对外界一无所知,也见不到自己的兄弟。 这不是要重用他吗? 难道不应该说一段让他心服口服的话来劝说他吗?难道不应该表现一番礼贤下士,千金买马骨吗? 结果什么套路都没有,就这么把他关起来了? 不会是忘了他吧? 就这么关了一个月多之后,吕布的心中产生了这样一个令他恐怖的猜想? 他吕布可是并州飞将,九原虓虎,这怎么可以忘了他,他吕布的实力不应该重视一番吗! 于是吕布开始生闷气,但他坚决不低头认输,也不主动说要杨秋一面,反而一直憋着。 心想,对方肯定会来主动见他。 然后到现在他忍不住了,拖这么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呀? 这肥肉再长下去,以后在战场上还能杀敌吗? 吕布都快要怀疑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个肥胖子了! 于是这一天,在杨秋离开的第三天,吕布终于忍不住对着看守自己的侍卫提出了要求。 “对,就你,就说我吕奉先要见你们将军一面,让她尽快来见我!” 第41章 自古以来,流传着一句古话,那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无论是汉人、羌人,还是匈奴人,柴火都是与粮食并驾齐驱的生活必需品。 十一月的天气已极其寒冷,足以让一个人在头天晚上还与你说话,翌日清晨却已因严寒而逝去! 羌人的生活方式是半耕半牧,每年冬季,寒冷的侵袭与食物的匮乏,足以让一个部落损失大半人口。 因此,对于羌人和匈奴人而言。 唯有部落聚集一处,相互扶持,方能勉强度过这段艰难时日。 此刻的黑狼羌部落,正带着数千族人,躲在一处高山河谷中避寒过冬。 前两日,一场大雪突降,直接导致部落中数十头牛羊冻死,而这两日夜晚,也有十余人因严寒而离世。 其中既有婴儿孩童,也有青壮年,冬日的严寒会让身体虚弱之人无法支撑,这种事情在冬日里已是司空见惯,甚至连悲伤都无暇顾及。 作为黑狼羌的首领,东芒在安抚探望了几位族人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翻开一本医书细细研读。 这本医书是他与汉人商人交换所得,东芒购买了许多汉人的书籍,尽管这些书籍价格昂贵且不易读懂。 第104章 但他仍不惜花费重金,用五十匹马换来了他所需的一批书籍。 身为东芒的弟弟,当禾走进屋内,见兄长又在埋头苦读,便上前几步,坐在兄长对面。 “阿兄,你花了五十匹马换这一批没用的书籍,你还不如多给我们部落的人买一些茶叶和食盐布匹。 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每天都看这些汉人的书,这能有什么用? 能让我们族人都吃饱吗?能让我们族人不再冻死吗?能让我们的牛羊马匹越来越多吗? 阿兄,你难道以为我们这些羌人读了书就可以在汉廷做官吗?别想了,不可能的!” 东芒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而他的弟弟正是最年轻力壮的时候,也就二十二。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死了,只有他这个弟弟才能继续引领着族人想办法活下去。 于是东芒放下手中的书叹了一口气。 “阿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我们族人迁徙到这里来吗? 明明之前我们可以在北郡那边生活,为什么我要带着族人千辛万苦迁徙到这么远的地方?” 迁徙至此已是八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们的父亲过世,黑狼羌的权柄便交到了东芒的手中。 而他做出了一个令众人都感到诧异的决定——离开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不断往北迁徙。 “阿兄,难道不是因为那些汉人官吏豪强不断奴隶欺压我们吗?他们不断残杀我们的族人,还要把我们的粮食,牛羊、马匹都抢走。 继续活在那里,我们的族人只会遭受更多的苦难,所以当然要逃离那里,阿兄为何今天要问我这个问题?” 东芒淡淡一笑,自他接任部落的权柄之后,肩上的担子就变得越来越重。 以前,他总是觉得父亲太过于沉默,对于汉人总是忍气吞声,任凭那些官吏欺压他们族人。 然而,当他接任这个位置,肩上担着几千人的族人性命之后,东芒便理解了父亲的那种感受。 意气用事,一不高兴就拿起刀来反抗,只会让族人死得更多、更惨。 没有必胜的把握,所有的反抗都只会招致更加严厉的屠杀! “阿弟,没那么简单的,这世上的道理,我看了周围那么多的羌人部落,也看了那么多的汉人。 这才勉强明白了一点点,但觉得还是不够。 我为什么选择带族人来到这里?当然是因为并州这个地方,已经不受汉人的控制了。 你以为仅凭一腔勇武之力,就能反抗所有的欺压与不公吗?然而,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我们羌人反抗得还不够厉害吗? 我们的祖祖辈辈们难道没有付出足够的努力吗?但结果如何?我们的族人仍然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这话一说完,当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难道这些书籍中能找到答案吗?阿兄,我真的不懂!” “阿弟,其实我也没有完全明白,但我隐约感觉到,汉人那边也快要乱起来了。 你也知道凉州的那些汉人豪强,他们对天子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也对朝廷大臣们颇有微词。 虽然我不太懂其中的原因,但我看过一些汉人的书籍,知道他们汉人历史上也经历过动荡。 所以,我觉得我们的机会来了。一旦他们自己乱起来,我们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至于这些讲着大道理的书,我也不是完全能看懂。 但是这些医书,还有汉人写的农书,对我们确实非常有用!汉人种植粮食的方法非常实用,这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地方。 而医书,你不是一直很佩服田英吗,你还叫她阿姊。 汉人确实聪明,他们能写出书籍教人如何治疗牛羊马匹的疾病,还能教人学会制作工具。 我总在想,如果我们也能学会汉人的这些技能,也许我们的日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听完兄长的话语,当禾忍不住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一件事情。 “阿兄,那些大道理我不懂,可是现在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并州这里虽然没有汉人官吏的压榨,可是这周边还有其他匈奴人,羌人部落。 而我们族人在这里面艰难的生存着,今年这个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够熬过去? 上次那些汉人过来和阿兄交易,阿兄为什么不马上答应?他们明明准备了粮食茶叶和食盐,这都是我们需要的东西,阿兄为何要拒绝。 明明这场交易并不亏,为什么阿兄反而找其他汉人交换食盐,茶叶,粮食,我是真的不明白。” 东芒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抓起了旁边一块小小的肉干,然后缓缓的咀嚼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着眼前的人开口了。 “阿弟,你难道还敢相信汉人的承诺? 你忘了我们曾经那些族人,被汉人官吏邀请去做客喝酒,结果在宴席上被斩杀无数的事情吗? 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干了很多次了,你还敢接受他们送来的财宝? 谁知道那些食盐、茶叶里面有没有毒药,你敢和他们交易?” 这话瞬间让当禾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不敢相信汉人,可是对方这次准备的食盐茶叶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忍不住心动。 尽管他实际上很怨恨讨厌汉人,但也忍不住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第105章 “我只是听说,后来那些汉人去找了匈奴的部落做交易,他们好像找了匈奴人来做这件事情。 所以我觉得,他们这一次应该不是在骗人,而是真的想要让我们去帮他们讨伐汉人的反贼。” 东芒当然也知道这个消息。 羌人和匈奴人分布在这块地界,有些消息传得很快。 显然,阿弟是沉不住气了,觉得他上次做的决定是错的。 可是这世界上的事情,容不得有一丝失误。 如果那一次其实是一个陷阱呢?说不定他和族人的脑袋早就掉下来了。 谁知道汉人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在没办法判定真假的时候,他的准则就是全部都当是假的! 于是当杨秋带着一行伪装的商人队伍来到黑狼羌的部落之后,她并没有马上派人去和对方进行联络交谈。 反而是在十里远的地方停留下来驻扎休息。 接着,杨秋在地图上面考察了一下黑狼羌这个部落的实力。 这只羌人队伍有五千两百多人,牛羊马匹加起来有十万多头。 其中羊占绝大部分,大概有七万多头牲畜都是羊,牛大概有两万头左右,马匹的话也就一万匹左右! 这个数据倒是符合杨秋对游牧民族的认知,不管是匈奴人还是羌人。 其实他们养的最多的是羊,其次是牛,至于马匹,那只占据一小部分。 也不是羌胡人不想多养一些马匹,毕竟马匹和商人交换,那是最有价值的牲畜。 实在是养一匹马的草地可以养几十只羊,所以羌人人不需要那么多马匹,他们需要养更多的牛和羊,这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 而马匹的作用就和汉人一样,主要是用来驮运东西以及在战场上面的骑兵价值。 其他时候,他们都更注重食物,牛羊就相当于汉人的庄稼,所以马匹只能占据总数的一小部分。 五千多人,这倒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了。 接着,杨秋看了一下这个部落的人员构成。 四十岁以上的人只有不到五百个,大部分人的年纪都在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孩子的数量有一千个左右。 所以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人有三千多人,这其中接近一小半是女人,另外一大部分是青壮年。 而根据田康提供的消息,这个部落的首领叫做东芒,副首领是东芒的弟弟当禾。 杨秋着重注意了一下这两个人的数据。 其中当禾是这个部落武力值最高的人,武力值有八十五,健康值有九十,可以算是这个部落里武力最高,身体也最健康的人。 至于首领东芒,武力值有八十二,健康值八十五。 这两个人已经是这个部落里面最强的两个人了,其他的青壮年,按照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来统计,其实也就刚好一千人左右。 而这里面大部分人的健康值都只有七十几,武力值的话也在七十几左右!只有少部分人接近八十上下。 这一个数据足以证明,羌人的生活条件非常艰难,所以才会造成大部分人的健康值也就在七十左右水准。 如果以未来人的角度,可能常常觉得这些游牧民族每天吃的都是肉食,应该都长得非常高壮。 但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对游牧民族来说,天天吃肉那也属于做梦,一年到头可能也就那几次大日子杀点牲畜。 因为游牧民族的主要食物还是牛羊的奶制品,而牛羊其实相当于汉人的庄稼,每年产的奶制品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所以怎么可能大面积的把牛和羊杀了,杀完之后明年就没吃得了。 当然,他们也跟着汉人学了种植粮食。 只是他们经常迁徙着过日子,所以粮食不属于精耕细作,完全看天吃饭,产量比较低。 这其实导致羌胡更容易遇到饥饿的情况,因为他不像汉人那样可以贮藏许多粮食过冬。 所以每个冬天对他们来说都如同一场屠杀。 但凡天气再冷一点,但凡今年遇到一点瘟疫,可能就足以团灭一个部落! 所以如果用生存条件来比较,那绝对还是这些羌胡人的生存环境更恶劣一些。 杨秋之前看过关于游牧民族的介绍,如果说汉人的平均年龄还是在接近四十岁左右,那么游牧民族的平均寿命就只有二十岁左右了。 因为很多人常常都会在年幼的时候死一大批,然后也没有几个人会长寿。 活到四十岁以上的都属于稀有人群,那一般还是有权利的吃得好的,底层的基本没希望活这么长! 所以,在羌胡人这边,人口绝对属于珍贵资源。 这也就是为什么匈奴部落经常实行父死子继的原因。 儿子不仅会继承父亲的财产,还会继承父亲的女人,包括父亲所生的其他弟弟,全部都会由继承者接管。 因为人口就是资源,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劳动力。 在这个地方,养活一个人长大实在是不容易。 于是,在初步了解了黑狼羌的情况之后,杨秋就先让张辽出发了,由田康带着张辽去黑狼羌面见一下田英。 先搞清楚黑狼羌的情况,万一黑狼羌已经和汉军那边深度绑定,她当然不能去,那叫自投罗网。 那时候,她就只能选择其他部落拉拢合作了。 当然,张辽和田康的借口是带着食盐和茶叶来做利益交换,而田康已经来黑狼羌许多次了。 第106章 所以他的再次出现虽然令人诧异,倒也没受到什么阻拦。 黑狼羌的部落里面,田英照常在照顾着部落里面的牛羊马匹,她喜欢和这些牲畜打交道,有许多不能说的话,可以说给他们听。 “阿姊,我肚子好疼啊,你快帮我看看!” 说话的人叫做东伶,是田英比较熟悉的一个羌人女子。 她捂着肚子走了过来,脸色苍白,看起来极其不舒服,田英赶紧扶着对方去帐篷里面坐下。 简单询问了对方的情况之后,田英叹了口气。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病,居住在草原上的胡人都会面临这种苦恼。 因为他们的食物主要都是牛羊的奶制品,偶尔会吃一些肉类,所以这常常导致他们腹部肿胀疼痛。 这种时候,只有喝茶汤才能让腹部的疼痛得到缓解! “东伶,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煮点儿茶汤,先忍一忍!” 说完这话,田英就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面。 茶叶这个东西在羌人这里属于奢侈品,没有人舍得用,但又不得不用。 因为一旦疼得厉害,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按照医书上面所说,因为腥肉之物燥热,需要茶叶去除油腻,帮助消化。 所以茶叶在游牧民族这里,跟食盐具有同等的地位,是他们生活当中的必需品。 如果按照现代的生物知识来解释原因,其实就是肉奶制品吃多了,因为太过油腻消化不了,所以容易导致便秘。 而茶叶里面含有的诸多成分,能够帮助人体消化解除油腻。 田英在这里地位非同一般,所以每次都能被赏赐一些茶叶。 于是在煮好茶汤之后,田英刚刚出门,准备去给东伶喝一碗茶汤。 结果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她见到了两个意外的人,然后田英呆滞在了原地。 那张脸已经很陌生了,但五官之间仍透露出几分相似。 虽然田英曾拜托田康帮自己送了一封信,但她并未让田康去见张家的人。 此刻,张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田英感到有些呆滞,思绪也变得纷乱起来。 然而张辽和田康现在并不适合马上去见田英,他们必须要先去见东芒一面。 为此,张辽伪装成了田康的护卫。 于是这对姐弟相视了一眼,然后纷纷移开了视线,各自踏上了不同的道路。 东芒对田康的再次出现感到十分诧异。这些汉人商人每次来做生意,都会带着长长的队伍前来交易。 完成交易后,基本上要到明年才会再次出现。 如今时间尚短,他们怎么又再次出现了呢? 东芒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认真地接待了田康这位汉人商人。 相比汉人的官吏,汉朝的商人其实更好打交道。这些商人只想交换他们需要的牛羊马匹,不会玩弄什么小动作。 毕竟,只要有一次失信,以后这些汉人过来就可能会被羌人和匈奴人联合直接杀掉。 而他们也不会轻易杀掉这些愿意来做交易的汉朝商人,因为一旦杀掉太多,以后就没有人再给他们送食盐和茶叶了。 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守着一条底线。 “我亲爱的汉人兄弟,听说你又带来了许多茶叶和食盐。这一次,你们想要马匹还是牛羊呢?” 田康笑着摇了摇头,他与东芒打交道已有数年,深知对方性格谨慎。 因此,他并不打算用一堆谎话来欺骗对方。 因为一旦开始产生欺骗,之后的事情就根本无法谈拢。 至少,这位羌王是这样的性格。 然而,他也不能把实话全都说出来。于是,田康这样回答道: “其实这次的商人并非我,而是我认识的一位朋友。 她想与羌王你做一笔交易,但由于没有人引荐,她担心彼此间缺乏信任,所以便由我来做这个联络人。 当然,我这位朋友的身份有些特殊,她与羌王部落的那位汉人女子有些关系。 如今,她想先见这位汉人女子一面。如果羌王答应的话,到时候我这位朋友会给你带来一个惊喜。” 说完这话,田康先是示意张辽拿出一个箱子,然后当着东芒的面,张辽将箱子打开。 于是,雪白的精盐暴露在了视线之中。 东芒感到很诧异,他甚至最开始都没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等到田康解释这种东西是食盐之后,东芒用手拿了一点舔在嘴唇上,确实是咸味,没有以前的那种苦味和涩味。 太过美好的味道,有时候反而会让人怀疑是个陷阱。 东芒沉默了下来,他不由想到了之前来的那个汉人。 如今又来了一个隐秘的汉人,这让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两者之间有牵连。 于是,东芒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 “我只给你们汉人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你们一个时辰内谈不完,甚至还打算将人带走,我们黑狼羌的勇士们会直接杀过来。 没有人能欺骗并夺走我们的东西,我们会对那些人血债血偿!” 田康自然点头答应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玩什么花样,但总不能直接说来的人是汉朝的一个女反贼吧? 所以只能先拐弯抹角地试探一番,等到确认了彼此的信息之后,那时候才可以摊牌。 第107章 于是,田康和张辽亲自来到了田英的面前。 在东芒的允许下,他们两人以及田康带来的另外几个人,直接将田英带着离开了羌人的部落。 然后,一行人一步步朝着杨秋他们的驻扎的营地前行。 两边的距离有十里远,这一条不长不短的路,足够让田英从张辽这里了解到这些年的真相。 竟然和她猜测得差不多,果然田冲当年被一个农户所救,所以舅舅才那样拐弯抹角地回报人家。 只是,弟弟现在前途无量,张氏家族其实也没有被这个传说中的女反贼报复。 这虽然是好消息,但这也好像是坏消息。 毕竟表弟是和那位女反贼一起来的,这岂不是意味着,表弟很有可能也是造反的成员之一? 田英虽然觉得应该报恩,自己也很感激那位传说中的女反贼。 但这不代表,要让自己的亲人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吧。 造反可是要杀头的。 至少在田英的意识里面,她虽敬佩这位女郎的勇气和魄力,但她真的不觉得参与造反是好事儿。 于是,田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第42章 “文远,你不要怪阿姊我见识浅薄!那位女将军,我们田家自当感激不尽。 舅舅这些年似乎也略有报答,而我如今也会将自己所知之事尽数告知这位女将军。 我以为,此事已足以报答当年那场救命之恩。 文远,舅舅与你无需为冲儿的事如此操劳,这实在太过危险。 万一你与这位女将军过从甚密的事被他人察觉,那些人绝不会放过张家的,你与舅舅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张辽早就猜到田英会有此疑问,于是立即低声解释了起来。 “阿姊,你已多年未归汉家之地,不知如今朝廷地局势。汉室倾颓,天下将乱,父亲已做好未来张氏家族迁离的准备。 而我,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要追随地人。或许阿姊你觉得奇怪,但我想你见了将军之后,或许会明白我的选择。 至于张氏家族的其他人,父亲到时会将家族分成多支,而我的选择,父亲已经同意了。” 此言一出,田英面露震惊之色,随即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与亲人分离多年,对彼此的生活自然变得全然陌生。 即便眼前之人乃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但她却觉得大家似乎越来越不了解彼此了。 一个女反贼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个表弟愿意跟随? 抱着这一个疑问,田英来到了杨秋的面前。 在遥远的朔方郡,关于那位造反的汉人女反贼,传言诸多。 然最多的传言,皆言此女身材虎背熊腰,身高九尺,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种种怪诞之语,不一而足。 亦有说其长得如牛头马面者,总而言之,绝非正常人地相貌! 田英虽不信这些传言,但她亦以为,能造反地女子,必定是身材高大壮硕之人。 在羌人这个地方,她亦曾见过许多高壮女子。 以她浅薄的认知,女子若能杀敌赶走汉军,那力气必定是极大。 唯有身材高大之人,方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气。 所以在见到杨秋的第一眼,田英非常吃惊,倒不是杨秋长得瘦弱矮小,杨秋自然是长得高大英气的。 只是,这与田英的想象大相径庭。 “吾之相貌,莫非出乎君的意料?抑或令君失望?” 杨秋已非首次遇到因见她相貌而惊呆地人。 先前田康见到她时,亦是震惊不已。 仿佛她若非怪物的相貌,便必定是虎背熊腰之人。 其实杨秋却觉得自己的身材,更像是现代的运动员,一点都不瘦弱,很像是游泳运动员的身材,肌肉结实有力。 毕竟她虽然开了挂,但其实肌肉的出现还是靠长期的训练。 “嗯,将军之貌确与我想象中有所不同,但这一副飒爽地英气,却正如我所料。 略有奇异之处,乃是将军身上似乎并无太多杀气。至少初见之时,我并未被吓到,或许是将军对我释放了善意。” 听着田英这番话语,杨秋都得说对方是个体面人,这话说得多合适啊。 暗搓搓的把她夸了一把,又恭维了她一番。 “田女郎,杀戮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更多时候,我更倾向于用智慧来化解难题。 关于我此次的来意,你也明白,而你我本非敌人,我又何须对你释放杀意? 文远想必已将情况告知于你,我想知道,目前的局势。 田女郎也可提出你的要求。只要是我能满足的,我想,我们皆能各有所得。” 这样的坦诚,田英只觉得这个女将军的风格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于是她也不再拐弯抹角。 有些事情她尚未看透,不明白汉室快四百年的天下,为何又要陷入动荡? 她也不明白为何表弟会选择眼前这位女子。 虽然对方看起来飒爽英姿,眼神中坚定有力,但她依然不明白文远的选择。 不过这不影响田英报恩。 她只是觉得造反太危险,很容易连累一家人的性命,并不是觉得家族不能背叛汉室天下,那是两回事儿。 田英的脑海里面并没有忠君的观念。 “将军,我了解的消息,不过是些许部落传言。毕竟我只是羌族部落的俘虏,他们具体谈了何事,其实我并不是很了解。 第108章 我仅知,大约二十多日前,有几位汉人来到黑狼羌之地……” 当时,那几位汉人携带众多货物而来,据说其中有大量食盐与茶叶,欲与黑狼羌进行交易。 然而,后来不知为何,此事未成。 而那些汉人带着所有货物离去不久之后,便有其他传言四起。 据说,那些汉人带着这批货物与匈奴的几个部落进行了交易,并将所有货物悉数赠予了匈奴人。 “所以是休屠部落与他们谈拢了?” 田英点头。 “传言之中,确是如此。每个部落之间皆有一定距离,我仅能陈述我听到的传言!” 这事倒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棘手。 既然黑狼羌未与汉人达成协议,那就无需她提出更大的价码来分化他们。 反而,需要弄清楚的是黑狼羌为何没有和汉人谈拢? 于是杨秋试探了起来。 “以我对羌王的了解,大抵是因为不信任。这位黑狼羌的羌王,似乎并不喜欢与汉族的官吏打交道。 毕竟,过去数十年间,羌人与汉人之间冲突频繁,诱骗毁诺之事亦时有发生。” 这倒也是,关于东汉一朝和羌人之间的恩怨,那真的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如果要说东汉一朝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虚弱,到现在都看着要亡国了,那和羌人绝对脱不了关系。 两边冲突达到上百年,这一百年的汉羌战争,直接把东汉的国力给拖垮了。 想必光武帝当年定鼎天下,做出决定防备关西人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知道这一个决定,直接导致后来的关西人疯狂报复回来。 过去这些年,由于朝廷防备西凉豪族的政治传统,所以从来都是由关东的士族到凉州这边来充当官吏。 汉朝官员的政治传统,很多时候是没有下限的。 而凉州这个地方偏偏土地贫瘠,人员稀少,还有数量庞大的羌人。 当官不挣钱,那还当什么官儿? 所以关东的士族官员来到凉州之后,那税收都快要收到三十年后了,就连凉州的本土豪族都备受欺压。 不管是汉人还是羌人,那都是不断被奴隶压榨。 尤其是羌人,甚至还经常被虐杀,因为关东的士族是主打在这里捞一票就走。 根本就没有什么持续有效的施政措施,只有无底线的压榨。 油水榨不出来了就把他们抓成奴隶,然后卖到其他地方去,势必要将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给榨干。 所以羌人直接反了,其实他们的实力并不强大,反抗的时候只能用木头削成尖棒来反抗。 可是这场汉羌战争打了一百年,用了两百四十亿钱都还没平定。 这当然不是因为羌人越打越厉害,而是因为关东的士族发现这仗是越打越有钱。 那还谈什么结束,继续打呀! 战争财就是这么发出来的。 关东士族发现在这里当官简直就是暴利,羌人根本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安全,反而越打越有钱。 所以到最后朝廷也没办法了,都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但这是关东人的利益。 不管派谁来,都是这么个烂样子。 所以到最后,汉朝的天子们终于打破了政治传统,然后让凉州人来治理凉州人,于是凉州三明出现了。 然后羌乱就被平定了,可是这也导致凉州人掌握了军权。 朝廷出于防备,于是把这三个人各自解除了兵权。 这就导致,后来一位鼎鼎大名的凉州人吸取了教训,此人就是董卓。 前辈们的经验告诉他,朝廷是不可能对他们放心的,所以他不信任朝廷的任何话语。 于是,董卓进京之后的骚操作直接惊呆了关东士族,他直接用自己的军队控制了朝廷。 再然后董卓虽然死了,但是后来凉州的另外几个军阀们直接把东汉彻底给拉到了地狱的深渊里面。 这大概就是反噬吧。 越是防备什么,越是会被什么打败! 如此看来,和这位羌族首领的谈判,就要换一个方法了。 毕竟这位羌族首领看重的不是利益,而是两边的仇恨。 但她可不是汉朝的官吏,她是汉朝现在响当当的反贼,所以有些事情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因此,在从田英这里了解完羌人部落的情况之后,杨秋终于正大光明地奉上了自己的拜帖。 虽然羌人之间不玩这套礼仪,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翌日。 茫茫的草原上,杨秋和东芒两个人在一处空地上交谈,两个人的亲卫都在后面五里远,这周边只有他们两个人。 “久闻大名,杨将军来这里实在是让我很是意外。” 东芒的音调并不是很标准,但已经很接近洛阳雅音了,所以交流起来倒也不困难。 “那么羌王知道我的来意吗?” “我不掺和你们汉人之间的内斗,你们之间谁赢了谁输了,和我们这些羌人有什么关系?所以杨将军恐怕是白来一趟了。” 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早在昨天和田英交谈之后,杨秋的脑海里面就已经设想了这位羌族首领的性格。 十分警惕防备,做事儿也非常小心翼翼,绝对不会轻易冒险。 不过杨秋倒也不会轻易放弃,她笑着开口了。 “羌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造反吗?” 第109章 东芒并没有回答,其实并不是很好奇,汉人之间常年都在内斗,不就是争权夺利那些事儿吗? 杨秋也不管这位羌王的想法,而是自顾自的开口了。 “其实和你们羌人反抗汉廷的原因一样,因为吃不饱,因为穿不暖,因为被欺凌,因为被虐杀。 因为对方不把我们这些农户当人看,所以我们决定反抗了! 当然,羌王可能觉得这依然是我们汉人之间的内斗,和你们没有多少关系,谁赢了谁输了日子一样照顾过,可是这件事情羌王恐怕想错了。” “汉人内斗的时候,一旦他们缺人,一旦他们觉得可供奴隶的人不够用了,他们一定会派兵把你们这些羌人都抓过去奴隶。 毕竟没人给他们种地,没人给他们养牛马了,那总是要去周边抓人的,难道羌王觉得你们可以袖手旁观吗? 过去上百年来,汉廷为什么喜欢让你们羌人内迁到汉人的土地上,为什么要白白送你们土地? 是他们善良大方吗?我想羌王知道不是这样子。” “编户齐民,然后可以每年在你们身上收税,可以让你们徭役。 也可以把你们抓起来当奴隶一样卖掉,难道过去这些年的经历还没有让你们看透吗? 他们内斗打起来,哪里可能会让你们在一旁安心看好戏,到时候那些官吏的日子过不好了,你们的日子也会变得更差。 羌王作为首领难道还不明白?缺人就要抢人,缺粮食就要抢粮食。 不管是汉人还是羌人,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想要中立,那只会被两边的人都收拾!” 这话终于让东芒没办法沉默,他目光冷冷地看向了杨秋。 “你不必威胁我,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们这些羌人部落自然会联合起来反抗。 过去上百年,难道你们汉人就将我们全部杀完了吗?你死我活的斗争只要没死完,那你们就不会赢。” “但这世界上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非要用这种伤亡惨重的代价,难道羌王认为这才算对得起自己的族人? 难道羌王就不想让自己的族人安稳生活,不再受饥饿寒冷之苦?” 这话直接让东芒讥笑了一声。 “饥饿,寒冷,这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难道杨将军还在异想天开,觉得我会像一个傻子一样相信你的可笑承诺?” 对于羌人来说,每年的冬天不可能不死人,牛羊马匹也都会死一些,这是根本就不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他们每年祈祷的事情只是少死一点,而不是完全没有。 因为世道如此,一年当中总是有冬天的,难道还能让老天爷不再下雪,不再有冬日? “为什么就不能妄想?难道永远困在这种随时都要灭亡的危机里面? 那总有一天会被人吞并,又或者一场瘟疫就足够让大家全部死亡,这世上的反抗,可不只是拿起刀反抗。” 东芒看着眼前女子自信夺目的光芒,总觉得这目光有些烫人,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倒是有些误会了眼前的人,还以为是汉朝那些官吏。 原来竟是一个天真的人。 “我十几岁的时候,常常觉得我未来一定会带着族人吃饱穿暖,一定能让黑狼羌越来越壮大。 一定能让周边的部落还有汉人都惧怕我们,我要让外人再也不能欺负我的族人。 可是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每年的族人少死一点,每年的牛羊马匹不要遇到瘟疫就行了。 杨将军,等你经历的年岁再多一点,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做到的,天命如此。 我的族人就这么几千个人,如何能够反抗你们汉人千千万万的人呢?” 这是一个清醒悲观又在承担着肩上责任的羌族部落首领。 他不似其他人那样骄奢贪婪,压榨自己的族人,反而带着一种悲观的态度,艰难的带着自己的族人在这个世道上挣扎求活! 杨秋知道,再多的言语,再好听的话语,对眼前的人来说都是虚妄之言。 所以她不再劝说,反而是让眼前的人跟着她往前走,然后让张辽他们将自己准备的东西一个个带上前来。 第一个箱子非常巨大,杨秋让人打开之后,只见一堆黄绿色的草料暴露了出来! 这是青储草料!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他们最宝贵的资产就是牛羊马匹。 而牛羊马匹过冬是非常艰难的,因为青草已经没有了,等到来年重新由草长出来,那要熬过四五个月! 这段时间不只是会冻死一些牲畜,也会饿死一些牲畜,因为没有吃的! 为此,只能夏天囤积一些甘草。 但有时候也是不够的,所以牛羊马匹甚至会直接刨雪地,然后在土地里面寻找草根,跟人啃树皮草根的情况差不多了。 不过青储饲料不一样,在夏日的时候就直接将鲜嫩的绿色草料直接切割碾压封存起来,让他们隔绝空气发酵。 而这青储饲料会保存绝大部分营养物质,比吃干草的营养大多了。 杨秋让人做这个东西,当然是为了他们寨子里面饲养的牲畜。 冬日里面都缺吃的,所以这件事情研究了几年,才终于制作成功。 显然这个东西震惊了东芒,他甚至直接伸手将里面黄绿色的草料抠出了一部分,然后再喂到了自己嘴里面啃咬,竟然有淡淡的甜味儿。 第110章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东芒此刻非常吃惊,他们这些羌人在草原上已经生活了太多年了。 对于冬天草料的问题,从来都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存储一些干草,但那也只是勉强让牲畜饿不死而已。 但如果冬日里面能保证有这种黄绿色的草料喂养,他们的牲畜绝对不会饿死。 于是东芒终于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尽管他的性格依然谨慎,但这一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让他没办法不心动好奇。 “这是用苜蓿草做的草料,将其碾压切碎之后,用特殊的方法储藏起来,能够让它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羌王,你刚刚说我在妄想,很多人也这样觉得,可是吃饱这种问题,就如同我们汉人一样。 只要粮食种得够多,土地够多,本来就是能让人人吃饱的事情。而对于你们羌人来说,只要能够有办法储存草料过冬,牲畜又为什么会被饿死? 至于寒冷,上古之时,燧人氏取火种,然后我们子孙可以生火烧东西。 虽然柴火很贵,但这代表会一直贵下去吗?羌王应该也知道石碳吧?” 在汉朝,煤炭叫做石炭,其实已经有一部分人在使用了。 只是开采难度太大,再加上烧煤有煤气中毒的风险,所以使用的范围并不是很大。 “那是你们汉人炼铁的东西,怎么,将军有办法,让我们羌人也用上这种好东西?” 羌人过冬烧的是牲畜的粪便,这已经是他们寻找出来的最好取暖方法了。 毕竟草原上面哪有那么多树木可以砍伐,就算是汉人也不能大量砍伐树木,因为距离县城乡里近的树林都是周围豪族世家的。 森林深处里面的树当然可以随意砍伐,但那就成为流民了。 “当然有方法,我们祖先还没有学会织布的时候,只能用干草和动物的毛皮来遮挡身体御寒。 可是后来我们织出了布匹,以后也能制作出更加暖和的东西。” 说完这话,杨秋就又将一个箱子打开了,里面放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泥土烧成的泥火炉,一个是做成的蜂窝煤。 这年头,石炭的利用率低,一方面是烧煤危险有点大,一方面是开采难度有些高。 但杨秋在的马邑县,就是未来的山西,山西还缺煤吗?开什么玩笑! 当初在寨子里面,杨秋就已经找到了一处可以露天开采的煤矿,难度较小,所以这些年也在渐渐利用起来。 于是,东芒亲眼见到杨秋让人把煤炭烧红,接着再放置于泥火炉里,最后上面放了一个烧水壶。 看着这泥火炉散发出的热气,看着水壶的水被烧开,东芒的心终于没办法保持平静了。 饥饿,寒冷,这是让他们羌人年年都会经历的痛苦…… 如果这两个问题能够解决,如果面对这种诱惑他还无动于衷。 东芒想,那他简直就不是正常人了。 于是这场谈判以杨秋的胜利告终,毕竟这两个东西实在是杀手锏。 比起食盐和茶叶,这两东西虽然重要。 但其实对于羌人来说,他们可以和很多商人交易,杨秋不会是唯一选择。 所以从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打算将食盐和茶叶作为谈判的底牌。 当然,这场谈判才刚刚开始。 当知道刺史那边选择的人是匈奴休屠部落的时候,杨秋这边就决定再加上一个谈判的人选。 那就是目前的匈奴单于羌渠。 而这件事情就必须要交给东芒作为中间联络人了。 于是三天之后,杨秋又见到了匈奴的单于羌渠,并且羌渠还带来了他的儿子於夫罗。 第43章 如果说东汉一朝和羌人是死敌,那么南匈奴和东汉就是依附关系了。 经过西汉上达上百年的战争,在武帝宣帝的努力下,匈奴人再也没有实力反抗。 之后分裂成了南匈奴北匈奴,接着,南匈奴迁徙到并州,北匈奴继续在草原上生活,但后来又被东汉的窦宪大将军给灭了。 于是,匈奴再也没机会折腾出浪花。 只是,草原这块地,你不去占有,那么别人就会占有。 于是,匈奴人退出之后,鲜卑这个族群再次成为了草原上的霸主。 和南匈奴单于约见的地点并不在黑狼羌部落,而是在一处宽阔的空地上,四周没有任何足以遮挡隐藏的地方。 两边定好的时间在午时,时间还很早。 杨秋试验着手中一把特殊的弓,张杨在旁边憋不住开口了。 “将军,匈奴这群人,素来反复无常,这些年虽归顺汉廷,但其间亦数度反叛,虽终被平息,但其本性狡诈贪婪。 至于羌王,看起来虽然是个人物,和他们合作也确实对我们有益处,但匈奴人我实在是觉得不可靠。” 杨秋把手中的弓放下,她笑着转过了身。 “这话是不是憋了好久?” 此言一出,张杨的神色显得有些尴尬。 按理来说,下属不应该对上位者如此无礼,而且将军做的决定总会有她的道理,所以张杨一直忍耐着。 可是现在都快要去见那个匈奴单于了,所以张杨忍不住了。 万一匈奴人表面答应,转过头就去泄密,岂不是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将军,我也不知道自己想错没有,但我等并州人与这些胡人交往多年。 第111章 我认为,怀柔只会让其得寸进尺,唯有武力方能将其征服。 这些匈奴人没有丝毫恩德之心,将军最好不要以同样的手段对付匈奴人,不然他们不但不合作。 反而有可能贪婪凶暴,想尽办法夺取我们手中的财物。” “稚叔,你说得不错,粮食,珍宝,钱财,这些东西并不会收买他们。 反而只会让他们想要动用武力把我们的东西都抢走,这是他们骨子里面已经习惯的掠夺本性。 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信任他们,从一开始,我也没打算会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他们。 有些东西,你尚未见识,待会儿便知我如何让他们乖乖听话,那可是个有意思的东西。 不过关于匈奴人,有一事你倒是误会了。” 张杨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显然不知道杨秋这句话的意思。 杨秋没有直接解释,反而提到了去年发生的一件事情。 “稚叔知道天子去年赦免了板楯蛮人的叛乱吗?” 这件事情张扬知道,那板楯蛮人在羌人乱起来之后,曾经帮助汉军打败过羌人,可以说曾经非常效忠朝廷。 后来南边的一些叛乱,朝廷的官员也经常征召板楯蛮人平叛。 可以说,这一支板楯蛮人非常效忠朝廷,算是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是他们还是叛乱了,从光和二年开始持续了到去年,汉军一直没办法讨伐得胜。 后来,一位益州的官员程包对天子刘宏说,板楯人其实是非常忠心朝廷,从来都没有想过叛乱。 可是当地的官吏实在是太过分了,逼着他们承受越来越繁重的赋税,把他们当做奴仆加以鞭打,然后虐待他们的妻子儿女,好多人都被逼得自杀了。 于是板楯人找官员告发,可是上面的官员根本不管那群贪暴的官吏。 所以他们只能叛乱,不然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因此,天子刘宏下诏书赦免了板楯人,这里面自然包括免除赋税的一些措施,不然人家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投降? 所以有时候,有些反抗并不是为了造反,仅仅只是为了逼迫朝廷停止繁重的赋税。 “稚叔,其实在这次反叛之前,他们曾经也反反复叛乱过数次,只要再换一个不再欺凌他们的官员,其实他们全部都会投降。” “你觉得这是板楯人的问题吗?是他们性格狡诈自私反复无常吗?” 张杨摇头,可能因为那是南边的人距离太远,双方之间没有多年的血仇。 所以张扬反而能体会板楯人被压榨的苦楚,因为这种痛苦他明白。 “将军的意思是,匈奴人的反复叛乱,其实都有缘由,是朝廷这边对他们有所欺凌,有这回事儿吗?” 至少张扬觉得匈奴人凶残狡诈得很,根本不觉得朝堂有欺凌过他们,毕竟他们有几十万的人。 朝廷若真是做的太过分了,他们反抗起来那可是会让朝廷焦头烂额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怀柔措施。 “此言亦对亦不对,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原因,然归根结底,皆关乎利益二字。 板楯人主要受汉人朝廷官吏的管辖,每年需承担沉重的徭役赋税,此乃其因。 至于匈奴人,稚叔切勿将其视为铁板一块的群体。 你也知道,匈奴人有左贤王、右贤王,其下又有左右谷蠡王,再往下还有左右大将、左右都尉、左右大当户等等。 所以匈奴人,实际上是由众多部落联合而成的政治联盟,时而团结一致,时而又变得十分松散。 很多时候,各部落间并不服气,各有算计之心,犹如朝廷的官员,皆有自己的利益所求。” “朝廷每年赏赐匈奴人的财宝,岂能公平分配?不同部落间亲疏有别,作为匈奴单于,岂能令众人皆心悦诚服? 每当汉庭征召兵卒打仗之时,单于岂会舍得让自己的亲信冒生命危险前往? 其是否会征召那些与其关系一般的部落,让他们出更多的人,这是极有可能之事。 更何况,现今的匈奴单于羌渠并非是让众人心悦诚服的人。当年,护匈奴中郎将张修曾擅自杀死单于呼徵。 朝廷虽追究了张修的责任,并将其处死,但并未换其他人担任单于。 因此,匈奴内部早已有分裂迹象,迟早会因利益分歧而大乱!” 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再过几年他们确实会内部乱起来,那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了。 所以现在自然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至于羌渠这个匈奴单于,他自然不会倾向于与我等反贼合作,毕竟他的靠山其实是朝廷。 只要朝廷仍让他担任匈奴单于,他便能名正言顺的统治匈奴部落。 然而,他为何仍答应见我?因为他也知道部落间的暗流涌动,知道自己内部分歧甚大,知道自己地位已不够稳固。 因此,他需寻求外部的力量,至于如何利用此力量,他有其小心思,我亦有我的办法,拭目以待便是。” 有些东西,唯有在谈判桌上,方能亮剑。 “稚叔,黑狼羌的首领,值得我等诚意合作。因其性格谨慎小心,所以一旦收获彼此的信任,其必将成为我杨家军的亲密盟友。” “至于匈奴人,有时需要一边打一边谈。打得他们痛了,用起来也就顺手了,然现在尚未到那种程度。 第112章 至少羌渠现在必定头疼于休屠等部落的反叛之心。” 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忠心的人,有时候只是在利益形势下的自然合作。 当两个人都利益趋同的时候,这盟友的关系就能成立。 当两个人利益冲突大于两个人合作得到的收益,那自然就会有流血斗争! 如果当时是羌渠和汉军那边联合了,那杨秋现在选择的就会是拉拢休屠部落的人。 很多时候,选择合作的盟友不是看他们可不可靠,而是看大家利益能否一致。 “是否会令其实力强大起来?这些人匈奴人,缺乏铁器、工具、粮食,一旦答应合作,我等岂能什么都不给?” 一直沉默的张辽开口了,显然他很担忧这事儿。 但又不可能和周边胡人都结成死敌,怕就怕把他们养得实力强大起来。 杨秋笑着举起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不远处一只刚刚窜出来的灰色兔子瞬间中箭倒在了地上。 “是狼还是兔子?此取决于我等自身的实力。只要我们掌握武器,只要杨家军一直同心协力,那么手下败将只会乖乖做兔子。 文远,前汉当初为解决匈奴人付出了大半国力,而今匈奴人的威胁已不大,可是北方又出现鲜卑这一强大部落。 若我们有一天打败鲜卑部落,那么又会有新的北方草原霸主出现。 敌人是永远都解决不完的,所以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只能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一天的午时终于到来。 羌渠带着他的长子於夫罗,还有一百多个亲卫出现在了杨秋这一行人的面前。 在东芒的介绍下,双方都知晓了彼此的身份。 作为匈奴的首领,统领着四十多万匈奴人,羌渠看起来是个非常沉得住气的性子,见到杨秋的时没有露出丝毫诧异神色。 反而那个为未来辗转流亡的匈奴单于,於夫罗露出了些许吃惊。 大概没想到杨秋这个有名的女反贼长这个样子? 两边互相介绍了彼此的身份之后,然后便笑着往前面的空地走。 茫茫的大雪让草原几乎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脚踩在大雪上面会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两边都各自带了两个亲卫在旁边,杨秋带的是张杨和张辽。 这位匈奴单于带的是自己的长子於夫罗以及另一个勇武之士。 “单于,听说你们匈奴最近贵客很多,无数的茶叶,食盐、金银珠宝都被送到了匈奴部落中来。 只可惜,单于大约不知道那财宝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羌渠知道这话有挑拨离间的意味,他并没有丝毫情绪变动,而是面不改色的点头。 “我们匈奴人跟你们汉人一样,也需要买粮食吃饱饭,也要有金银珠宝购买汉人的工具。 所以族人们偶尔也会帮人做点事,然后挣一点俸禄。 日子不好过呀,天气如此寒冷,每年冻死的牲畜太多了,所以族人们不会拒绝这种有好处的事情。 如果杨将军找我是为了这件事情,恐怕你找错人了,我总不能阻止族人们挣点小钱。 大家都是讨生活的,那一点钱可以让族人们日子好过一点,杨将军还是另想办法吧。” 这话说得倒是坦然大方,但如果真的不打算帮忙,那么羌渠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了,得加钱。 如果她的价码开得不够,对方绝对不会帮忙,于是杨秋笑了。 “单于或许误会了一事,我并非来此求助,毕竟谁人不知?休屠等部落早已准备反叛。 犹如我杨家军,迟早都会独立,谁会喜欢有个讨厌地人在自己头上管东管西? 但凡有一点实力,谁又愿意屈居人下?” 此言一出,羌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了下来。 “杨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单于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这话一说出来,两个人直接冷冷地对视了起来。 片刻,杨秋的眼神淡然带笑,羌渠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晦暗深沉。 “有些事情,可能我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族人们有点意见,但他们现在不会把那些意见表达出来,我依然是匈奴单于。 可是对于将军你来说,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吧。 除了我的族人兄弟,也许他们还找了其他人,到时候一堆又一堆的人杀过来,难道将军还有机会看我笑话?” “将军既然决定见我,最好还是有诚意一些。” 刀光剑影的话说完,两个人都已经图穷匕首现了,杨秋笑着让张辽打开了一个箱子。 依然是老套路,里面放着雪白的精盐。 羌渠看完嗤笑了一声。 “杨家军是不是太寒酸了?我们匈奴人是这点小恩小惠能够打发的吗?还是杨家军以为我们匈奴人穷得要讨饭了?” 杨秋直接抓起一把盐,然后让那些细腻的食盐在自己的手缝当中缓缓的掉落在地上。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杨秋冷笑着说了这样一段话。 “单于又误会了!这些食盐是我打算送给休屠部落的东西,除此之外,我还准备了许多丝绸布匹茶砖。” “当然还有一些奇珍异宝,里面的东西价值千金,那都是我从那些豪强的坞堡里面抢出来的,个个都是珍品。” 第113章 话说到这里,后面的张杨和张辽都愣了一下子,没想到自家将军会开口说出这样一段话。 于是羌渠自然也震惊了,他脸上露出了些许薄怒之色。 “杨将军,你恐怕要搞清楚一下,你现在到底是在谁的土地上,如果你专程来见我一面就是为了嘲讽我。 很遗憾,你可能走不出这个地方了,我们匈奴人可不是你们汉人可以随意羞辱的贱民。” 杨秋双手拍了拍手中还粘连着的食盐碎粒,对于眼前人的威胁,她直接嗤笑了一声。 “单于恐怕尚未明了,你究竟犯了何等之错!” 冷冷地说出这句话,站在羌渠身后的於夫罗还有亲卫都快要把刀抽出来的时候。 杨秋下一秒说出的话语直接震惊了这三个人。 “如果不是单于你管不好自己的族人,让我杨家军头疼,我也不会亲自来这一趟。 所以一旦休屠部落要攻打我杨家军,那我就只能攻占你们匈奴人的王庭。 冤有头债有主,单于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当然只能来找单于你的麻烦!” 羌渠瞬间面沉如水,於夫罗忍不住开口了。 “你这女子是不是有病!休屠部落的人要攻打你们杨家军。 你要给休屠部落的人送财宝送食盐送粮食,然后还要来攻打我们,你脑子没坏吧?” “左贤王!脑子有病的人是你!休屠部落难道不应该受你们单于的管辖吗? 一旦我杨家军受到重大损失,甚至保不住马邑县,反正休屠部落收钱就能办事,他们已经收了钱帮汉军办事儿,完成了对方的要求。 我再给他们钱,让他们帮我办事,让他们攻打你们匈奴王庭,然后我再扶持他们做单于,他们完全可以一鱼两吃。 既可挣汉军的钱,又可挣我杨家军的钱,这难道不是一笔极好的买卖吗?” “反正要是休屠部落的人攻打我杨家军,我就一定会收买他们发兵攻打你们,谁叫你们管不好自己的族人? 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担自己的责任,没那个实力就别坐在单于这个位置上,免得让人看笑话!” 这话一说出来,於夫罗气得脸色铁青,牙齿都咬得咯吱咯吱响,整个人都想冲上前和杨秋打一顿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面对这番指责,杨秋轻笑了一声,这个於夫罗现在还不太沉稳。 所以她将自己的重心放在了眼前的匈奴单于羌渠身上。 “单于觉得我这话说得有道理吗?” “杨将军的意思是,只要休屠部落攻打你们,你就要攻打我?” 杨秋无耻地笑了一下,然后肯定点头。 “自然,哪怕是汉军攻打我,我也要带杨家军攻打单于的王庭!” “很好,非常好,杨将军果然是个奇人!” 羌渠被气笑了! “原以为能杀退汉军的将军会是一个聪明之人,没想到杨将军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以为小小的诡计能够威胁到我。 匈奴的勇士儿郎们有数万人,将军竟然以为自己可以攻打匈奴王庭,这实在是听着令人发笑!” “打不打得赢不是单于你说了算,也不是有你们有多少人来决定胜负。 而是我手中的武器有没有这个实力,单于不妨看一看我杨家军的实力。” 这话说完,杨秋转身看向了张杨和张辽,于是两人朝着原先他们放东西的地方走了几里远。 接着,张杨抱了一个巨大的箱子过来,而张辽则是用木桶抬来了一个装着泥火炉的炉子。 羌渠和于扶罗两个人都面露疑惑,不明白对方在卖什么关子。 杨秋把箱子打开,然后将里面一个用熟铜制作出的奇怪柜子拿了出来。 这个熟铜制作的柜子上面有四根铜管,管上横置唧筒。 接着,杨秋又走向了装在木桶里面的泥火炉,此时有一个烙锥一直在离火炉里面燃烧着,下面都已经被烧红了。 杨秋把这个烧红的烙锥拿起来,然后点燃了那个熟铜制作的柜子上方的火楼。 接着,杨秋对着周围的人开口了。 “我建议你们现在离我远一点,都退后几步!” 这话说完,杨秋直接走到这个熟铜的柜子后面,然后直接猛地用力抽拉唧筒,就像是打水枪那样。 于是一条巨大的火焰直接喷射而出,熊熊的烈火在半空之中燃烧,并且完全不停止,而这个火焰喷射长度达到了五六米以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不只是羌渠和於夫罗,张辽和张杨也很吃惊,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而杨秋并没有停止,反而直接端起一瓶藏在箱子里面的水喷洒过去。 结果火焰完全没有消失,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这一下子,羌渠和於夫罗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两个人的面色有些发白,杨秋转过头轻笑了一声。 “单于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打败汉军的吗?他们明明人数众多,武器锋利,可是我依然赢了他们? 不会有人以为我是运气好才把汉军打败的吧?难道单于真的觉得打仗是靠运气?” 这一刻,羌渠说不出话了。 他的手心都在颤抖,眼前人展现出来的东西,实在超出他的认知。 汉人打仗喜欢用水淹,用火攻,羌渠也不是不知道。 第114章 只是在草原上面,哪里有机会水淹和火攻,草原上面是他们骑兵的天下。 可是眼前这个女将军拿出来了一个怪物,竟然可以直接喷射出如此强大的火焰,还根本无法用水泼灭,这种东西实在让人恐惧! 如果用在草原上面,不管他们有多少匹马,也不管他们匈奴有多少人。 这种武器只会让他们所有的儿郎们被火焰熊熊焚烧而死! 更甚至,如果他们直接将这种火焰喷射到他们的牛羊马匹上面,这比屠杀的速度还要快。 用刀一个个的砍杀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可是这火喷射过来,根本要不了多久。 几千头,亦或者几万头的牲畜,都可能瞬间焚烧在烈火之中。 活到四十多岁,羌渠第一次对一个汉人产生如此强大的恐惧,虽然以前他对汉朝的天子和大臣们也很是小心翼翼。 但其实他知道,如果这些汉人大臣真的太过分了,大不了反抗就是,他根本就不会害怕。 这些汉人不可能完全杀了他们。 可是这一刻,这个汉朝的反贼女将军却做到了。 那恐怖的武器让他觉得,如果这个女将军报复过来,他的族人可能全部都会死去。 就算拼尽全力逃跑,恐怕也只是死伤殆尽!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紧紧攥着手中的拳头,羌渠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和自信。 这一刻,他的嗓音甚至都隐隐约约带上了一丝恐惧,杨秋轻笑了一声。 “我想做什么?单于应该知道的,如果你管不好你的族人,那我只能找你的麻烦。 所以具体要怎么做什么,单于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世上可没有看好戏的位置,这场战争单于最好认真思考自己该站在哪里?” 冬日的天气冷的不仅仅是身体,这一刻的羌渠甚至觉得,连自己的骨头缝都在发冷。 有一种深深的严寒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将军,头一次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汉家的天下大概真的要乱了。 第44章 次日。 羌渠带着自己的人原路返回,而他们还得到了十大车的食盐与茶叶。 这些东西是重要的物资,可以说这一趟行程收获颇丰。 然而羌渠却一点兴奋的心情都没有,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再到离开之时那位女将军笑眯眯的告别,羌渠的心中都弥漫着一种沉重。 有时候他非常痛恨汉人的智慧和聪明,好像总是能够想到稀奇古怪的方法对付他们匈奴人。 无论他们匈奴的儿郎们有多么勇猛有力,好像永远都逃不掉被汉人掌控的命运。 “父亲,我们可是草原上的雄鹰,难道就这样被逼为一个汉朝的女反贼做事,这简直就是羞辱!” 於夫罗的心情很是郁闷,来之前以为可以好好敲诈一番这个汉朝的女反贼。 可是见了对方之后,於夫罗才发现,这女人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他不甘心就这样受人摆布,胸口好像有一股郁气压抑在那里,可是要问他究竟该怎么办? 他好像也不知道。 羌渠难道就甘心吗?就像是他的祖先,当年难道甘心投降于汉人朝廷?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草原上的雄鹰最大的价值不是有多勇猛,而是他的子子孙孙一直都能盘旋在那片天空。 我们的族人不能白白牺牲,等有一天你坐到我这个位置的时候就会明白。 如何让族人保全实力活下去,这远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匈奴人来了,然后又这样平静的走了。 连东芒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谈得这么快。 以他对这位匈奴单于的了解,总觉得不是那样可以轻易说服的人,只是对方具体谈了什么东芒并不知道。 而杨秋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该拉拢的人已经拉拢好了,该做的事情也做了,接下来就等着汉军来上场了。 于是杨秋他们一行人也决定离开。 离开之前,东芒主动放归了田英的自由身,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因此,这一行人的回程团队就此多了一个人。 当然,货物交换完了,事情谈好了,杨秋也购买了五百匹马,五百头牛回程。 所以这个回程商队就变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大队伍。 一行人从天亮就开始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路的话,那也要五天左右。 而天气已经越来越寒冷了,所以众人赶路的速度很快,都想尽快回到马邑县。 不过,杨秋这一路上耳根不是很清静。 因为耳边一直有个人在嗡嗡嗡,这个人就是张杨。 自从那天震撼了匈奴的单于羌渠之后,这件事情也被张杨记挂在了心上。 他毕竟是一个武将,对这种新式的武器自然十分感兴趣。 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问这种武器是怎么做成的,他们杨家军有多少这种武器? 这种机密能说吗? 哪怕是张杨也是不能知道真相的,因为这东西的实际数量只有五个。 做起来非常困难,中间失败了无数次,好不容易才勉强积攒到五个。 打仗这种事情,靠填人命是最蠢的方法。 第115章 但想一步跃进到大炮时代,那也是属于白日做梦。 所以杨秋购买了很多历史上的书籍研究,看看到底有何种武器是他们眼下能够做出来、并且效果威力大的。 而上一次展示出来的武器就叫做猛火油柜,这是<a href=https:///tags_nan/so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宋朝人发明出来的武器。 原料就是用的石油,当然现在在汉朝叫做石脂水。 这东西已经被人发现了,只是还没有用在战场上面。 而石油被大面积开始使用还在五代十国,然后在宋朝的时候得到进一步发展。 所以虽然能够做出来,受限于技术人力材料的限制,这种东西暂时不能量产。 杨秋本来是不想拿出来的,只是对方决定利用匈奴人来打击她了,她自然也要准备一个武器来威慑一下这些人。 这种喷火的武器在战场上可是大杀器。 所以匈奴人看了当然会害怕! 他们的优势并不在工具上面,草原上的人天生在马背上长大,所以有骑兵的优势。 然而烈火可不会管你有多勇猛,也不会管你的马匹有多高壮。 只要是这把火烧到你的头上,没有人能够幸存下来。 恰好匈奴人不知道她到底能够量产多少猛油火柜,所以自然会产生极其可怕的猜想。 这就正好方便了她忽悠人。 很多时候,不用管手段有多么奸诈,只要达成预定的结果就行。 所以,杨秋这一次的谈判非常顺利,毕竟她又不是好声好气在跟对方谈判,而是直接用灭族的语气威胁对方。 至少羌渠信了,又或者说他不敢不信! 在猜疑链存在的情况下,他又怎么能确定杨秋到底有多大的实力呢? 所以,与其冒着被灭族的危险,还不如跟杨秋合作,然后消灭匈奴里面对他有反心的部落。 这是他唯一能够选择的利益一致的路。 自然,杨秋也不会让他空手而归,而是在恐吓对方一番之后,又送了食盐茶叶布匹作安抚,毕竟不能把人逼急了。 这一天晚上,队伍已经前进四天了,晚上一群人开始驻扎在原地休息。 如果明日没有大雪封路,他们明晚天黑之前就能回到马邑县。 并州多山,所以越是接近马邑县,山路就越多,晚上他们驻扎在了一处山谷这里。 按照以往几天的习惯,有人开始生火做饭,有人开始在周围巡逻放哨。 突然,负责守卫周边安全的一个兵卒走到了杨秋他们一行人这里。 “家主,来了两个文士,说想在这山谷里面驻扎休息一晚上。 他们有十个护卫,想请求家主同意,并承诺会给重金酬谢。” 出门在外,当然不能大剌剌地喊将军这个称呼,所以大家就伪装成了商队的样子。 听完侍卫的禀告,杨秋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行人。 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应该是好不容易赶路到了这一处适合休息的山谷之处。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毕竟这条道又不是私人之路,随时都会有其他商队,以及一些赶路的官员和文士。 东汉一朝,儒学之风盛起,士子们喜欢成年之后四处游学,四处交友。 所以,官道上面时长都能看到一些游学的士子,他们的足迹可能会踏遍许多地方。 之前杨秋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人,反正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凑合在一个地方,晚上各自休息一下就是了。 第二天各走各的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警惕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杨秋沉默了些许时间。 因为这两个士子的名字略微让她有点熟悉,她在史书上面见到过。 其中一个人叫做令狐邵,算是世家大族出身。 虽然现在有些没落了,但对方后来先是投奔了袁绍,再后来又在曹魏的政权下面做了大官,算是历史上的一个小名人。 而另一个人的身份更不一般了,因为他的名字叫做荀谌。 就是那个劝说韩馥把冀州让给了袁绍的那位谋士,也是荀彧的兄长。 骤然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两个历史上的名人,尤其是这个荀谌,还在三国历史上还留下了一笔浓墨重彩。 然后,他的弟弟他的族侄又都是三国知名人物,所以杨秋当然愣了那么几秒钟。 不过很快,杨秋就回过神来了。 遇到历史名人也没什么稀奇,张辽吕布张杨都在她这里呢。 以后说不定还能见到曹操刘备这些人,倒也不用大惊小怪,于是杨秋点头答应了让其过来休息。 毕竟大晚上的,总不能把人赶到深山野林里面去,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因此,没过多久,荀谌和令狐邵就带着两个人的护卫来到山谷这边休息了。 两边并没有太多交流,对方只是简单地拱手道了谢礼。 毕竟杨秋他们一看就是商人,而他们两个人则是士子,阶级的不同不会导致他们会坐下来聊天认识彼此。 所以这一行人自行找了一块空地休息。 然后,这两人派侍卫过来送来了一贯钱道谢。 礼数倒也周到,于是两边泾渭分明的各做各的。 杨秋这边先做饭,所以一行人很快先行用了晡食。 而荀谌令狐邵这一行人还在烧锅煮饭,当然这两个人是不会自己动手的,就像杨秋现在也不会动手做这些事情了,都是下面的人来做。 第116章 所以,这两个人一直坐在火堆旁边聊天,本来这也不关杨秋什么事儿。 可是杨秋的耳朵比一般人要灵敏,也就是说别人听不到的东西,她一般能够听得清晰一点。 因此,在这两个人的低声密语之中,杨秋发现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下子,杨秋的面色稍稍变得谨慎了起来。 她开始站起来假装巡视周围,而另一边,这两个人似乎还沉浸在聊天之中。 “孔叔,我等今晚恐有危险,这一支商队不是简单的商人,你也看出来了,他们主事的人是一女子。 虽不至于让人大惊小怪,可是你刚刚不是提到了马邑县的女反贼吗?我心中现在有不好的预感!” 荀谌这话一说完,令狐邵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惊讶了。 “友若,难道你怀疑她便是那个……女反贼?这也未免太巧了?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此等时候,她竟还敢来这些地方,不怕被人发现吗?” 荀谌之前也没有做此猜想,以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队,毕竟周围购买了那么多马匹和牛羊。 可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面,他悄悄观察了这一行队伍的护卫。 其中一部分人看起来倒像是平常见到的商人护卫,有着一股草莽之气。 可是有一部分人却像是军队里面训练出来的兵卒,不管是他们的站姿,还是行走的步伐,亦或者交谈时候的样子。 看起来都十分秩序井然,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商人。 而汉军是不可能莫名其妙护送商人的,所以这一支商人队伍肯定有问题。 联想到对方的主事地人是一女子,再一想到附近不远就是马邑县,这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毕竟能将汉军打退,那杨家军绝对不是草莽流寇之类的土匪,对方肯定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只是这个女反贼为什么会离开马邑县,还伪装成商人购买了这么多牛和马匹? 荀谌一时之间还没想明白,而一旁的令狐邵却率先开口了。 “他们莫非已前往匈奴那边?难道匈奴人也准备反叛?” 毕竟牛羊、马匹之类的生意一般都是和羌胡人做交易,而并州最多的不是羌人,而是匈奴人,所以这个猜测毫不稀奇。 然而,当令狐邵把这句话说完,荀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女子,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虽然荀谌可以肯定他们的距离很远,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很低,远处的人应该听不到。 可是那女子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荀谌赶紧对着眼前的好友警告了起来。 “孔叔,休要再言。万一我等猜测属实,对方未必会安心放我等离去,现在我们需装作一无所知。” 令狐邵瞬间凝重了神色,随即闭口不言。 他们两个人就带了十个护卫,原本是来游览边疆草原景色,明日就会到最近的县城休息。 谁知道竟然会遇到这样一个大麻烦,眼下只能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异常。 只是,两个人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对于杨秋来说,她的耳力异于常人,所以这话全部都传到了杨秋的耳朵里面。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要将危险掐在萌芽里面。 这两个人就不该太聪明,猜到她身份不一般就算了,就算猜到她是汉朝的女反贼都没关系。 反正这两个人又不可能为了朝廷和她打一仗,然后光荣牺牲。 这两个人只会赶快逃跑。 所以千不该万不该的是,这两个人猜到她去见了匈奴人。 这一旦联想起来,岂不是会猜测她和匈奴人产生了交易? 而令狐邵又是太原人,令狐家族和晋阳王氏肯定有各种牵扯,万一对方要告密呢? 就算对方没这个想法,但只要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两个人也不能走了。 不过杨秋没有当场表现出来,而是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接着,她直接低头靠到张辽和张杨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半夜,荀谌和令狐邵两个人都不敢闭上眼睛熟睡,并且强调让护卫要一直要巡夜。 两个人都怕有意外。 可是这十个护卫在杨秋张杨张辽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他们三个人一起出手,这十个护卫瞬间就直接打趴在了地下。 最后,荀谌和令狐邵就这样被捆绑了起来。 “这位女郎,吾等一行人只是想在这里歇息一晚上,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见对方没有将护卫们杀死,也没有对他们动刀,所以荀谌意识到对方没有杀意。 但他还是不明白杨秋他们动手的原因,所以问出了这句话。 “没有误会,你们不是都猜出来了吗?我这种反贼岂能放你们回去通风报信?只能请两位来我马邑县做客了。” 这话一说出来,荀谌就知道完了,不甘心的是令狐邵。 “彼等国贼,竟想羞辱于我!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就杀了吾!” “孔叔——” 荀谌都没想到令狐邵如此刚烈,他正准备劝说对方,结果下一秒,荀谌惊呆了。 因为他看到这个女郎拿起刀背直接砸在了令狐邵的后颈上,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友人倒在了地上。 “这位荀郎君,若你有何意见,或受失眠头痛地困扰,吾亦可助你入眠,如方才那般!效果甚快!” 第117章 荀谌沉默了。 他开始思考起了一个问题,孔叔到底是马上陷入昏迷的,还是疼了一瞬间再昏迷的。 这种问题还是等孔叔醒过来问比较好,不用自己来探究。 “不必如此,吾之睡眠状况向来颇佳,无需将军相助。” 这一下子,杨秋笑了。 “那就请两位郎君做一下马邑县的贵客了!” 话音落下,杨秋直接将两个人收押到了一起。 第二天天亮,一行人重新出发,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马邑县。 出门一趟那是相当累的,回到自己的地盘,杨秋终于能洗个澡安心睡一觉了。 所以到了第二天天亮,她才开始询问马邑县最近的事情,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来处理? 都是些民生琐事,邓容会问一问她的意见,所以没什么事儿需要她特别处理。 但有一件事儿让杨秋诧异了,这件事情是邓广来禀报的。 “弘远的意思是,那位吕奉先每天都在要求见我一面?” 邓广点头。 要不是杨秋专门吩咐过,把吕布关在那个地方,每天吃好喝好,其他事情都不用管不用理会,外界的事情也不说。 其实,邓广早就因为吕布每天的吵闹去见对方一面了。 但杨秋亲自交代过,不能让吕布见任何外人,所以他才赶紧将这件事情禀报到了杨秋这里。 难道是性子终于磨够了? 杨秋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关于吕布怎么处理,其实杨秋曾经思考过许久。 吕布其人,确实在战场上是一个猛将,但在权势斗争上,这人实在是不够聪明。 至少玩心眼是玩不过那些中原世家大族的。 而且吕布性子着实有些反复无常,天生的骄傲也让他不愿意久居人下。 所以想让他心甘情愿臣服,必然要花费一番时间。 而杨秋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也不足以让吕布真心效忠,所以她就撂在那里不管了。 毕竟吕布这个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地位实力压制,那他必定会反叛。 但你也不能羞辱他,因为这一定会让他产生怨恨。 所以杨秋就让自己的人好吃好喝的招待,让吕布自己慢慢琢磨,慢慢想。 没想到一个月之后就沉不住气了,倒是有些意思。 “那就见一面吧,让我看看他想出了什么答案。” 吃完朝食之后,杨秋就带着自己的亲卫去了吕布关押的那个坞堡。 “吕奉先,听说你这阵子一直想见我?” 杨秋的突然出现让吕布很是惊喜意外,都这么多天了,这人终于愿意见他了。 在他以为自己都快要关一辈子的时候,总算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将军既然诚意招降,为何一直将我关在这里?难道以我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将军重用吗?” 嗯,依然很自信,甚至在质问她为何不重用良才了。 “吕奉先,你确实是一员猛将,你的天赋也应该在战场上面驰骋杀敌,但我有个问题想要确认一下。 当初为何要拿起那把刀上战场?现在又为何继续拿着这把刀,奉先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吕布皱着眉开口了。 “将军是在故意为难我吗?这种问题有什么好回答的?我吕布天生就应该在战场上面征战杀敌,这就是我的命运,这是老天爷的指示!” 他这样的实力,难道不是注定要在战场上面杀敌建功! 这是从他小时候就明白的事情了。 杨秋轻笑了一声。 “这答案也许算对的,但还不够,我送个人过来和奉先当邻居。 到时候奉先可以和他聊一聊,有新答案了再找我。” 这话说完,杨秋转身就走了,吕布气得在原地狠狠捶了一下墙壁。 这家伙是在耍他吗? 只是,尽管很愤怒,但一个时辰之后。 吕布见到一个瘦弱文士被送进来,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汝是谁?” 荀谌抬眸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高壮的男人,然后找到一个位置跪坐,接着就闭着眼沉默不说话。 “什么意思?那家伙不是让你进来告诉我答案吗?别再拐弯抹角了,快说说,她到底为什么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你快给我一点指示,不然我这头都想得快要炸了!” 如此聒噪,荀谌定睛审视眼前之人。 连自己被关着的原因都不知道,竟然还以为他是过来开导的。 他还纳闷,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人关在一起呢? 确认过眼神,大概是个傻子。 第45章 王氏是一个超级大姓,不管是在现在的汉朝,还是在未来很多年后,这个姓氏的人口都非常多。 当然,不是说姓王的人都都是同一个祖先。 有些人是后来改为这个姓氏,有些人则是因为同一个祖先不断分支。 其中,有两个王氏非常有名气。 一个是太原王氏,一个是琅琊王氏,而琅琊王氏甚至主导了后来东晋的格局。 至于太原王氏,其实这里面还可以再细分一下。 目前太原郡有两个王氏,一个是晋阳王氏,一个是祁县王氏。 据说他们的祖先最开始都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裔,当然,他们王氏中间还出过一个名人,那就是秦朝时候的王翦将军。 第118章 这么算起来的话,这王氏倒也没有彻底衰落过,甚至算得上是累世公卿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路线发展,太原郡这两个王氏接下来还会在辉煌上百年。 其中有一个让大家比较耳熟的人物,也就是设计美人计的王允,虽然历史上不是这么回事儿。 但实际上确实是他联合吕布扳倒了董卓,于是祁县王氏短暂的占据到了朝廷的顶端,虽然很快就完蛋了。 不过王允的两个侄子曾经逃出来保住了性命,后来其中一侄子王凌又在曹魏担任了太尉,不过在和司马家族的斗争当中族灭了。 所以祁县王氏运气不太好,登过高峰,下场也比较惨烈。 而运气较好的是晋阳王氏,也就是死在了战场上的王柔这一支。 如果按照历史线来发展,王柔的弟弟王泽有一个儿子叫做王昶。 此人不只是在曹魏时候得到重用掌兵权,在司马家族上台之后,由于站队站得比较好,所以继续受到重用。 所以在那一条时间线上,晋阳王氏的未来一片坦途。 不管是汉朝还是在曹魏,亦或者在晋朝,他们王氏都有灵活的政治手段。 能迅速在新朝积累起政治资本,并且还和周边的匈奴鲜卑交好通婚。 可以说在站队这件事情上面,他们王氏绝对称得上一句优秀。 然而,晋阳王氏可能想破头都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就在一个小小的女反贼手里面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 导致家族失去了一个优秀子孙。 这一天清晨时分。 王氏祠堂里面,王泽跪坐在祖宗的灵位面前,然后看着自己兄长的灵位,目光开始渐渐变得深沉肃穆。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个十岁的少年慢慢走上前,然后跪坐在了自己叔父的旁边。 这是王柔的长子王机。 “为何来此?” 王泽低声问了起来,身形偏向瘦弱的王机此刻目光燃烧着一种仇恨的火焰,开口发出来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 “叔父,昨日族老们都来了,机知你们在商讨出兵之事,吾也猜到,叔父这几天就会离开!请叔父允许机前往,亲自为父报仇!” “糊涂!” 王泽瞬间厉声呵斥了起来。 “小小年纪,长辈的事情何必用汝来管!兄长之仇吾会亲自讨回,汝老实待在家里,勿要让长辈忧虑! 汝父已经身死,若汝再有意外,汝叫吾有何面目去见兄长,此事休要再提!” 王机一点都没有被叔父的训斥声吓到,他反而目光继续坚定地看向了眼前的人。 “父亲身死,身为人子,此仇焉能不报?为父报仇,天经地义,请叔父允许带机一起前去。” 看着侄子眼神里面那浓烈的仇恨,王泽瞬间沉默了下来,他当然明白那种感受。 从兄长意外身死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就没有一刻安宁过,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报仇。 为此,他四处奔走,先是得到了刺史的帮助,接着又去联络匈奴人和羌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只要刺史带着征召的汉军还有匈奴人一起出发,一万人的大军直接把马邑县给围困住。 然后断粮断水,时不时再进行火攻,想办法将腐烂的牛羊尸体丢到城内。 到时候,马邑县的人缺粮缺水,一旦腐烂牛羊的尸体把瘟疫传染起来,再加上汉军这边不断袭扰。 这一场战是一定会胜利,至少王泽信心十足。 可是,他所有的计划都做好了,兵卒钱粮也已经筹备好,就等着出发了。 但昨天晚上族老的一场族决会议却破坏了他的计划。 倒不是要阻止王泽掺和这件事情,毕竟自家自家子孙死在了反贼的手里面。 王氏若是什么举动都不做,外人只会觉得他们晋阳王氏是不是内部出了问题? 如果内部没出问题,也要朝嘲笑们一句懦夫孬种! 然后未来谁都能来踩一脚。 所以仇依然要报,只是这个报仇的方式却受到了限制。 多年谨慎的性格让王氏家族做事儿喜欢未雨绸缪。 王柔这次身死就是败在看低了敌人,以为自己能够轻易赢得这场战争,最后却栽了一个大跟头。 所以如今王氏要报仇,那就必定不能小看对手,甚至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赢了什么都好说,万一失败了呢? 那就要考虑一下王氏子孙的安全,所以昨天晚上族老们讨论的就是这一件事情。 一旦这场战争失败,他们王氏就和对方再一次结下了深仇大恨,之前还可以说王柔是因为官职原因,必须讨伐逆贼。 而现在是王氏出钱出力准备报私仇,这就变成深仇大恨了。 所以若不能一击必灭,但凡让敌人能够喘口气,有机会逃出来,以后都有可能卷土重来,然后对他们王氏进行打击报复。 所以这一场战争究竟怎么打?昨天族老们进行了族决。 首先,这一场战争不能拖成持久战,迟则生变。 三个月内若是赢不了,那就必须要放弃,立即带着王氏的人马回来。 强行停留下去,到时候只会造成更大的人马损失,所以王泽之前设计的围城措施直接宣告失败。 毕竟围城这个方案其实比的就是心态,断粮断水至少也要持续三四个月以上,这才会造成对方内部崩溃。 第119章 而族老们定的是三个月,这个时间当然也有可能造成敌军内部崩溃,但也有可能让他们撑过去。 王泽也不能保证自己三个月之内一定会拿下贼人。 更何况现在是冬季,其实难熬的会是他们这边的兵卒,所以必须要采取速胜的方法。 第二点,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不只是战争失利,甚至被对方围攻,族老们要求王泽尽量突围出来。 若是不能突围出来,绝对不能和王柔一样战场上自刎而死! 晋阳王氏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就是王柔和王泽兄弟俩,王柔已经死了,当时那种情况也不得不死。 因为他是讨伐叛军的太守,是朝廷的官员,如果他在战场上投降,岂不是意味着背叛了朝廷,所以王柔没得选。 但是王泽不一样,他现在还不是朝廷的官员。 这一场战争,王柔也不在出兵名单上。 这场私仇其实是张懿这个刺史给他们王氏开的方便之门,王泽到时候能带两千人的部曲去战场上。 赢了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是输了,除非是当场死亡,但凡还有机会活下来,哪怕成为俘虏,族老们也坚决要求王泽不许自尽。 毕竟这一代的年轻子弟,就只有王柔和王泽举孝廉,两个人也学有所成,是王氏家族这一辈的中坚子弟。 王柔已经死了,如果王泽再这么战死,王氏家族接下来十多年都不会再有官员出仕。 等到再下一代的子弟培养出来,到时候朝堂上就没有他们王家的一席之地了。 所以族老们要求王泽一定要费尽心机活下来。 哪怕受到屈辱,只要还有一口气,家族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毕竟王泽不在出征的名单上,刚好可以钻了朝廷的漏洞。 至于刺史张懿为什么会开这个方便之门,原因也很简单。 首先王氏出钱出力,拉拢了匈奴人帮忙出战。 另外,王泽自己带的两千人部曲,其所需的军饷、粮食、武器都是自备的,完全不用朝廷这边准备。 所以虽然实际出兵名单是一万人,但有两千人的军饷却是王家自己出。 那么报上名单一万人,张懿可以白白得到两千人的军饷到自己口袋里面。 有钱不挣是傻子! 如果让张懿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很简单的一句话: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不出钱不出力,对方自备武器兵卒粮食,如果有谁拒绝,那他就是傻子。 更何况赢了功劳全都是他的,王家的人甚至不在兵卒的名单上面,这谁拒绝得了? 所以两边各怀鬼胎,然后定了这样一个出征计划。 如今还有两天就要出征了。 王泽不断的在思考,如何能够在三个月内赢了这场战争。 所以他跪坐在列祖列宗的灵位面前,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为兄长报仇?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竟然如此固执,王泽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汝竟以为自己能手刃仇人?吾都没有把握,汝去了又能何为?还要吾担忧你的安危,时时派人保护汝,给吾一个理由,汝上战场到底能做什么。 是能提刀杀人吗?还是要十个护卫护在汝身边,待吾等历尽艰辛,擒获贼首,而后汝将仇人一刀了之? 汝莫非以为战场是儿戏之地?” 这连番质问瞬间让王机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他攥着拳头没脸再说话,更不敢抬头看叔父失望的目光。 王泽轻叹了一声。 “汝乃兄长长子,切莫再行鲁莽轻率之举,更不可妄言天真之语。 汝当勤勉修身,以待长成,撑起家门重任,而今,且由吾来为兄长报仇雪恨!” 一场叔侄间的谈话就此结束。 三天后,大军出征。 整个队伍有一万人,其中匈奴人出兵四千人,汉军四千人,再加上王泽带领的两千部曲,刚好凑成了一万大军,由刺史张懿领兵。 此时已经是这一年的年尾了,十二月的中旬。 如今带着队伍出发,等到马邑县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新年,接着就进入一月,然后天气会慢慢转好。 所以这发兵的日子虽然依然天气寒冷,但实际上也是挑选过的合适时间了。 毕竟要是十月出发,不只是兵卒粮草会不够,且出发之后天气会越来越冷,士兵们也会失去战意。 所以不管王泽当初多想要快速报仇,但实际情况就是不可能允许他们在十一月出兵,十二月就打仗。 因此,最后商讨出来的结果就是十二月中旬出兵,这时候的后勤工作也做好了。 然后,大军到达目的地之后,天气也会渐渐转暖。 所以按照汉军这边的设想时间,两边真正交锋应该是一月下旬之后。 毕竟,就算大军到达马邑县周围,还得找个地方安营扎寨,然后再来休整一番! 真实的战场,打仗不是今天冲过去就马上杀敌,你砍一刀我砍一刀,实际上很多时候都是各干各的。 我军现在这个地方驻扎好营地,然后敌军又在那个地方驻扎好营地,之后,两边各自挑选时间来突然袭击! 连古人自己都总结了这个词语形容,结硬寨、打呆仗。 很多时候,战场上比的是耐心,比如很多有名的战争都要打七八个月以上,难道是他们两边天天都在出兵打仗吗? 第120章 根本不是的。 实际上那几个月可能一半的时间啥事儿都没干,甚至还会让兵卒们在周围屯田种地。 所以真实的战争里,如果不是攻城站,野外战是两边先赶紧找个有利的地形安营扎寨,占据一些有利的地形。 之后两边都各自派斥候去刺探两边军情,看看对方的实力,接着找出对方的兵力部署,防线弱点。 当然,这种时候就是发挥计策的时候了。 怎么骗取对方自己其实是八千人,但实际上做出有五万人的迹象? 毕竟具体有多少人,实际上只有统帅最清楚,可能连士兵们自己都不知道。 至于防御弱点,有时候可能真的是敌军在这个地方真的没考虑到。 所以这时候如果直接攻击弱点,那就会获得一场胜利。 但有时候也可能是敌军故意露出来的一个破绽,然后让你走进陷阱最后被围杀。 所以打仗这事儿,不是两边都到齐了就马上打,而是两边互探虚实。 一旦确定对方的弱点,那就是交战的时候了。 但那也不是大规模作战,如果有一万人,大概会派几百人去试探一下。 然后在几个月之中互相消耗彼此的耐心。 如果在这过程中能够确定对方的粮道,断了他们的粮食,那对方就不战而退了。 所以很多时候历史上的奇策,要么就是烧了对方的粮仓,要么就是断了对方的粮道。 没有粮食,战争自然就胜了,因为敌军没有吃的会自然溃败。 而对于这一批汉军来说,匈奴的四千人主要是骑兵。 他们并不擅长攻城,所以他们的主力主要是用在贼军出城时候进行攻击。 而汉军的四千人呢,里面的精锐大概也就一千人,另外的三千人,基本都要去砍树。 毕竟是攻城,所以要准备很多器械,安营扎寨之后要直接砍树做云梯,投石车、攻城车等等。 这个准备工作至少都需要十多天以上,所以打仗其实是件很耗费时间的事情。 需要极其强大的耐心,也需要极其强的管理能力,能够让军队的上上下下调度有序。 若是有一点点混乱,那军队就会自行溃乱了! 于是,在这一次大军出现在了马邑县四十里之外的地方时,已经到了这一年的年底了,还有五天就是新年。 马邑县的老百姓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敌军攻击过来,杨秋也没让人宣扬。 因为她知道对方需要花十多天的时间休整,所以暂时不会打过来,那还不如让大家过个好年。 当然,张懿这边不会知道杨秋的想法。 他们甚至不知道在杨秋的脑海里面,他们这大军布置的地点,粮食藏匿的地方,粮道行进的路线,杨秋通通都知道。 如果要搞突袭,直接抄了他们的老巢,把他们的粮仓给点燃,其实杨秋都能做到! 但她还是决定让大家先过个好年。 反正对方暂时又打不过来,不需要这么着急。 更何况把时间耗久一点,那就能够拖到黄巾起义的时间了,杨秋还不想这么快打败汉军,她现在玩的是拖延战术。 所以把对方拖延到一月,先打几场小战,然后二月份直接将他们一锅端了。 那时候朝廷就无暇他顾了,因为黄巾起义的火已经燃遍整个天下了。 至于黑狼羌和匈奴羌渠的作用,那还得再等一等。 毕竟打仗的目的不是看杀了多少个人,而是看自己的战略目的是否达成。 至少杨秋现在的战略目的不是把这群汉军给杀了,而是把他们困在这里。 因此,马邑县里面,老百姓们高高兴兴的准备着过新年。 每次新年时候,都要对祖宗神灵开始祭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而杨秋则陪着自己的小妹做数学题。 没错,杨秋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在数学上挺有天赋,所以专门准备了一些数学书籍让杨冬学习。 若能把自己这个妹妹培养成理工科人才,那岂不是可以开启未来的科学大门? 所以杨秋特地购买了一些书籍,然后再用纸张抄写成汉隶来给自家小妹学习。 这其中包括一些简单的数学知识和物理生物知识,而杨冬学得津津有味,并且对数学题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阿姊,马黑那个小子说,我给他看的书是假的,什么微生物细菌,这都是骗人的,我辩不过他。 阿姊,你能不能证明这件事情啊?那小子做数学题比我厉害,这件事情上就坚持说我蠢,可是这是阿姊给我看的书啊。” 这问题让杨秋稍微尴尬了那么一会儿。 关于教育这件事情,不可能直接抄写现代的书籍让大家学习,毕竟器材不具备。 但又不能不发展科技。 其实古代的工匠很聪明,不管是木匠还是铁匠。 只要能让他们知道过程,知道图纸,其实他们都可以摸索出来,但这也不是一套系统的理论知识。 而汉朝的数学非常先进,至少在同期,汉朝的数学家已经是最牛逼的了,只是学习的人只包括顶尖那一批人而已。 所以在数学方面,杨秋虽然陪自己妹妹做点数学题,但其实她并不能教导啥。 即使她能把未来的数学理论知识买下来,但她也看不懂。 数学不会,那就是真的不会! 第121章 哪怕她的记忆力能够过目不忘,但是也只是记住一个公式而已,其实原理完全不理解。 所以杨秋最后决定从生物知识上来开启民智。 在古代,常常会有很多瘟疫发生,以及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疾病,让世人不太理解。 所以常常会有什么遭报应,君主崩溃,上天惩罚等等言论。 然后还喜欢研究什么阴阳五行,天命之说。 所以,杨秋觉得得先让大家搞清楚细菌病毒微生物这回事儿,让大家开启知识的一扇大门。 至少这一条路线可以让医学先进步一点点,毕竟杨秋现在也在着重培养医生。 可是,想要证实细菌、微生物的存在,你得先制作出一台显微镜。 这件事情,当初在杨家寨做不了。 因为没有这方面的工匠,首先要烧出玻璃,然后再要打磨镜片,这中间可能有无数次失败。 所以这件事情直到前不久占据马邑县之后,杨秋才让工匠们开始研究,也不知道目前有没有进展? 突然被自家小妹这么询问,杨秋都打算去催一催了。 只是,脑子里面这个想法刚刚想好,便有侍卫过来禀报消息了。 “他要见我?” 见侍卫点头,杨秋沉吟了一瞬间,倒也不是不能去见一面。 她一直以为这人沉得住气,没想到也忍不住了,那就去见一面吧。 没错,要求见面的人是荀谌。 自从被丢到坞堡里面关着之后,和吕布的待遇一样,每天吃好睡好喝好。 除此之外,如果需要看书,杨秋还让人送了一些书籍进去,笔墨纸张也都给了一点。 反正主打一个贵客待遇!除了没有自由。 但荀谌还是沉不住气了。 第46章 从十一月中旬关押到坞堡里面,到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底了。 对方之前从来没有要求见她一面,也不询问什么时候放他走,主打一个从容镇定。 就连吕布都已经找了杨秋两次,每次的答案杨秋其实都不太满意,所以杨秋给吕布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 嗯,开荒种地! 杨秋给与了吕布一个承诺,只要今年他能够开垦十亩地,种出十亩地的粮食,年底之后任凭他的自由。 想要离开就离开,想留下来就留下来。 被关了这么久,吕布恨不得马上出去,他已经受不了这种囚禁的待遇了。 哪怕他知道杨秋别有用心,但只要能离开,做什么事情都好,所以吕布现在正在开荒。 毕竟是冬天,也不能种地。 待到春日,吕布就会种地了。 当然,被放出来半个月的吕布其实并不喜欢种地,但吕布这个人还是有那么点骄傲的。 一方面是因为限制了自由,另一方面是答应了的事情又想要做到。 所以他暂时还在沉住气开荒,并且正在询问老农如何种地。 至于荀谌。 自从吕布离开之后,他就一个人被关在那个地方了。 所以今日突然听到下属说,这家伙要见他,这如何不让杨秋惊讶? 带着自己的人马前往坞堡之后,杨秋没有率先见到荀谌,而是看到吕布拿着一把斧头带着两个人正打算出去。 于是杨秋笑出了声。 “奉先,这么早?” 吕布见到杨秋出现有些诧异,他现在对杨秋的观感非常复杂,不算是讨厌,但也不是那种心悦诚服的效忠。 要说他现在愿意心甘情愿在杨秋这里做事儿,其实从被放出来之后,好像也没那么大的意愿了。 反而每天拿着斧头单纯砍树,然后拿着锄头挖地,这种完全不要思考的农活反而能让他的脑子轻松一些。 人有时候浑浑噩噩活着,得过且过,其实大脑很轻松。 因为想得越多,有时候就越痛苦! 当初杨秋让吕布好好思考,为什么要拿起刀上战场? 那时候吕布毫不犹豫的能给出一个答案,当然是为了建功立业,他吕布天生就是战场上的将军。 而杨秋当场就驳斥了这个答案,让吕布继续想,吕布怎么可能不认真想呢? 毕竟被关着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可是这一旦思考下去,那就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为什么从小到大,那些官兵们一遇到胡人过来就马上跑,他们只能自己拿起刀杀敌? 为什么上战场杀敌之后,那些官兵们又喜欢抢走他们的功劳,然后偷偷占领他们的赏赐? 为什么后来得到重用之后,依然还是要被愚蠢的上差愚弄,就连自己堂堂正正的战功都要被人抢走! 于是后来开始拉帮接派,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开始壮大自己的团队,然后开始八面玲珑讨好一些上差,然后让自己拼命地往上爬。 可是拼命往上爬出了名之后,吕布发现他还是在自己那块小小的天地。 他还是要想办法讨好那些上差,然后他才可能建功立业,才有可能让这些官员们给他足够的粮草武器。 所以吕布就觉得还是位置爬得不够高,只要他的位置越高,以后就越自由,越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是现在,有个人让他思考为什么要拿起刀,为什么呢? 最开始,他懂什么是建功立业吗? 好像仅仅只是为了拿起刀保护自己的亲人,保护自己的土地,后来为什么就变了呢? 第122章 有些答案即使明白,好像吕布也开不了口说出那个答案了。 那些初心,好像都已经变成了让他自己都嗤之以鼻的东西? 毕竟在那十多年的日子里面,如果跟人谈忠诚,谈信义,谈公正,那他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只有用强悍的武力值才能将别人夺走的东西抢回来,所以什么公平忠诚信义,那都是假的虚的。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黑暗,抢到手的才是真实的东西,紧握在手里面的东西才是他能把握住的人生。 所以吕布就此沉默了。 在给出两个答案都发现杨秋不满意之后,他就明白对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了? 可是吕布已经不愿意说出,那个他自己都不认同的东西。 所以,杨秋给了他一个选择,让他去开垦荒地种田,那时候吕布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思考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吕布不想去思考,反而被放出去单纯砍树挖地,这种生活还令他舒服一点。 所以他和杨秋就此达成了平衡,互不干扰,吕布想要自己寻找答案。 当然就吕布这种实力,杨秋所谓的自由依然没有把他脚上的脚链解下,所以吕布只能够开垦荒地种田。 你要让他逃跑,那他脚上的镣铐真的让他做不到! 慢慢的,在这种有限的自由当中,吕布已经沉浸式的做了一个农夫。 对于杨秋的出现,以及杨秋问出来的问题,在沉默了那么几秒之后。 吕布笑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人,然后嗤笑了一声。 “还不是这个废物连累的,你把他安排过来跟我一起开垦荒地。 结果这家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天砍两棵树都砍不动,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废物安排到我这里!” 杨秋顺着吕布的视线看过去。 没错,吕布的三人团伙之中,一个是会种地的农夫,给吕布他们提供经验,另一个则是俘虏过来的令狐邵。 “吕奉先,你何必羞辱于吾!” 被吕布当场羞辱,令狐邵瞬间怒气冲冲地质问了起来。 但是他显然有点底气不足,只敢在言语上面表达抗议。 实际上在吕布这个九尺大汉面前,他是不敢做一点挑衅举动的。 “这就是羞辱了,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就你们这些文人能干点啥呀?无用书生!” 这毫不留情的嘲讽让令狐邵涨红了脸,但他却没办法再说什么反驳的话语。 杨秋在旁边差点憋不住笑出声,但她还是忍住了,不能再刺激下去了。 “好了,我要去见一个人,汝等自行去忙!” 吕布点头,然后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走,他们开垦的荒地就是旁边的一块山林,目前正在砍树阶段。 毕竟大冬天的烧火也不太现实,先把树砍了再说。 至于令狐邵,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杨秋好几眼,脸上满是各种愤怒不甘的神色。 偶尔又露出些许纠结的神情,仿佛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沉默的跟着吕布走了。 于是杨秋笑着摇了摇头。 倒不是她要故意羞辱虐待令狐邵。 毕竟和荀谌一起被关过来,其实杨秋是打算把他们两个都当做贵客招待的。 虽然以后肯定会打击世家大族,但也没必要一开始就把人杀了结仇,只要这两个人不出去泄密就行。 杨秋最开始是很仁慈的。 然而这两个人的性格,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同的结局。 荀谌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自从被关起来之后,既不闹事儿,也不挑衅,更不会乱说话。 每天就是沉默地看书写字,然后自己安静思考,那真叫一个沉得住气。 然而令狐邵就不一样了。 自从被关起来之后,最开始是怒骂杨家军,怒骂杨秋这个女反贼,然后就挑衅关押他的侍卫。 用自己丰富的才华,进行各种恶毒咒骂,当然是文人喜欢的的毒舌。 然后,对方那张嘴就继续扩大到了杨秋以及杨秋的祖先。 这能忍吗?当然不能忍! 本来是想好吃好喝招待对方,时间到了之后也可以考虑放他们自由。 结果这家伙管不住自己的嘴,于是杨秋就让对方劳改了。 给我老老实实的每天下地种田,从一天三顿饭减到两顿饭。 当然,令狐邵最开始反抗得非常厉害,于是从两顿饭减到一顿饭,再从一顿饭减到直接饿肚子,反正杨秋无所谓对方的性命。 他要不想活下去,那就饿死算了! 这年头虽然人才很重要,但和自己有敌的人才,那是一点都不重要。 于是,非常有骨气的令狐邵继续辱骂,然后他开始被饿肚子,饿了一天、两天、三天…… 在第五天的时候,这个非常有骨气的令狐邵没有再骂人,而是沉默的拿起斧头跟吕布出门一起砍树了。 这之后对方就恢复了两顿饭食,然后就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所以说,饥饿才是大杀器。 什么文人傲骨,什么高贵出身,饿几顿就老实了。 毕竟他们这些文人总喜欢高高在上的说,只要天下的人都讲礼仪,只要庶民们不反抗,饿死了也老老实实地继续当庶民,这天下就会永远的太平。 所以文人们的理想天下就是自我之下阶级分明,人人安分守礼,自我之上,人人平等。 第123章 就算是天子,也得给我忍一忍,不能把我们这些士族的好处给夺走了。 如果你不让他饿几顿,他怎么会知道书籍的道理是不是真的? 杨秋也是在助人为乐,让他明白有时候道理说得再好,都不如亲自实践。 离开吕布之后,杨秋来到了关押荀谌的屋子里面。 此刻的荀谌手里面正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之后,荀谌转过了身。 “将军竟然愿意来见吾一面,吾感激不尽!” 杨秋轻笑了一声,然后便跪坐在了荀谌的旁边。 看看,这就是体面人。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绝对不会激怒她,反而非常客气有礼。 所以杨秋也没有慢待对方,这不是吃得好,睡得好吗? 至少眼前的人没有黑眼圈,这证明他自己的心态也不错,所以这并不是强撑,而是真的安心当着俘虏。 因此,如此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为何要忍不住见她呢? 杨秋笑着问了起来。 “听说君有事要找我,不妨直说,毕竟荀郎君是我的贵客,能够说的我都会说!” 这一下子,荀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主动开口了。 “吾友性格颇有些刚直,若是说了什么话冒犯将军,请将军见谅! 当然,吾亦可劝说一下吾友,不知吾是否能与孔叔相见?” 原来竟然是担忧令狐邵,难怪沉不住气了,毕竟荀谌估计也知道令狐邵是个什么德性。 “若荀郎君是担忧令狐邵是否有性命之忧,我可以在此给答案,令狐邵现在每日吃好睡好喝好。 他的小命暂时还留着,荀郎君不用担忧。” 荀谌觉得对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故意来骗他,如此,他彻底松一口气。 毕竟若不是他来到并州,也不会连累好友到如此境地了。 只是以孔叔的性格,如今成为了阶下之囚,真的能每日吃好喝好睡好吗? 荀谌对此表示怀疑,他觉得这话过于夸张。 “真的不能让吾和孔叔见一面吗?” “以我猜测,应该是令狐邵现在不愿意见你?” 这个答案一说出来,荀谌露出了些许纳闷的神色。 “何以至此?” 当然是要面子啊,不过这话杨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嗯……你还记得吕奉先吧?” 荀谌点头,当初以为是个傻子。 后来知道对方竟然就是并州鼎鼎大名的飞将吕布之后,荀谌颇为吃惊。 而吕布和这位女将军之间打的哑谜,其实荀谌也没有听明白。 但是吕布为什么被放出去了,荀谌还是知道的。 关于这两个人的约定,吕布宁愿放弃在这里悠闲平静的生活,反而要出去做一个农户开荒种地,这着实让荀谌想不通。 所以当吕布决定离开的时候,荀谌那时候觉得三个人中的自己更像傻子。 “难道孔叔和这位吕奉先有冲突?” 这是荀谌唯一能够猜测出来的情况,杨秋低笑着摇头。 “不,是令狐邵现在和吕奉先一起在开荒种地,所以每日早出晚归。 如此,荀郎君还觉得令狐邵想要见旧友吗?” 这一下子,荀谌彻底沉默了下去。 他现在觉得这世界上,大概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从遇到这个女反贼之后,他就从来没有看透过眼前的人。 再然后和他住了一阵子的邻居也奇怪走了,再到现在,他的旧友竟然也被这女将军逼得下田种地。 简直让人惊愕得不知道说啥! “将军野心甚大,何故不明,此天下究竟是汉家天下,亦或士族天下? 如今将军如此羞辱吾友,难道将军不明白,未来没有士族的帮助,将军前路必定忧患重重!” 沉默些许时间之后,荀谌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杨秋立即听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虽然这家伙肯定不相信她能够夺取天下,但既然有这个野心,难道不知道要交好士族,不然以后谁会替你办事儿? “若下田种地是羞辱,那么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农户是什么?是被你们随意欺凌的牛马吗? 我并不觉得这是羞辱人,汝等日日将圣人道理挂在嘴边,恐怕连粮食怎么长出来的都不知道吧?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明白,小民并不可欺! 若有人连给自己种出粮食的人都不尊敬,这样的士子,对这个世道又有何用?” 荀谌突然定睛看向了眼前的人,这个大汉朝造反的女反贼。 如果说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女反贼只是凭借一腔武勇造反,那么现在,荀谌知道自己错得彻底。 “汝期待大同之世?” “天下大同,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妄想!人之本性,皆会追求私利,我很清楚世道艰难,但有时候汝等太过分了。 完全不留活路给我等,所以我只能带着大家反抗,让汝等知道小民反抗起来的力量有多强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话一说出来,荀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一己之力无法改变这个天下,汝终将会失败。” 士族们就是这样有恃无恐,觉得天下缺了他们就没办法活下去。 第124章 “我知道你的意思,再强悍的武力,其实都不能管理这个天下,就算在战场上赢了。 最后还是要让汝等士族来治理,不然这天下依然会混乱,这也是汝等自视甚高的原因。” “然而知识这种东西,只要有博学的先生,只要有足够多的学生,我永远不会缺人帮我治理天下。” “荀郎君恐怕不知道,马邑县曾经所有的官吏都被我罢免了,如今任用的人都是杨家军识字之人。 识字这件事情,只要让足够多的人学习,难道汝等竟以为庶民学不会认字,学不会算数?那未免太过愚蠢!” 此言一出,荀谌瞬间惊愕地看向了眼前的人。 “将军竟想让天下人都识字?” “有何不可?” 杨秋这肯定的语气一说出来,荀谌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将军简直是在冒险,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 杨秋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士族们当然不是傻子。 他们其实都明白,在智商这件事情上面,其实大部分人都差不多。 只要能给底层人学习的机会,他们自然有机会往上爬,于是就能够跟他们竞争,所以士族们要拼命阻止这件事情。 当然,这是站在士族的利益考虑。 而作为统治者的角度,那当然是愚民更好了。 造反不可怕,可怕的是造反的人会思考。 这一思考起来,为什么你刘姓天子能够做皇帝?为什么我要做农户老老实实种地? 若人人都去思考,人人都会发现这世道是不公平的。 凭什么我们这些千千万万的人要交赋税,为什么要被那些官吏使唤奴役?难道我们天生就是贱命吗? 所以古代的统治者喜欢愚民。 底层人不要去思考,每天让你精疲力尽的种地,让你没有时间去思考真实世界是什么样子。 更不能让你有机会学习,因为一旦开始思考,统治者的位置就开始坐不稳了。 所以刚刚荀谌才觉得惊讶! 因为站在杨秋的角度,她如果想要图谋天下,那就是统治者。 统治者竟然犯如此愚蠢的错误,简直就是天真得可笑。 所以上位者一直保持着这种默契,庶民们认命就行了,别想着反抗,别想着思考。 实际上他们考虑得也不算错。 毕竟读书人多了,造反的人确实会变多,而且有文化的造反人,带来的危害那是相当大的。 历史上有名的黄巢起义,那就是一个落榜生。 因为老是考不中当官,所以人家就造反了,杀得那是人头滚滚。 后来的朝廷吸取了一些教训,知道要安抚落榜生了。 可是,愚民这种措施只能保持有限的稳定统治,但后来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了。 “是不是飞蛾扑火,时间会给出答案。几万年前的人们,那时候连房子都还不会建造,只能居在巢穴里面。 再几百年前,连铁器的炼制都不是很熟练,世间之道,唯有前行不息,而落伍之人,则会永堕于后,难觅前路。” “荀郎君,安心在此做客。吾之道,自有时间证明,无需多言,历史长河,自会见证真伪。” 这话说完,杨秋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徒留荀谌在原地思考。 他觉得自己今天知道的事情太过震撼了,这个女反贼简直就是个疯子! 若天下人人都读书识字,这官哪里够做? 教化天下,那可不是让人人都识字的。 宦官和党人斗得如此激烈,难道真的是因为宦官之徒贪暴吗? 还不是因为宦官的依附者抢走了他们士族的权利,那些曾经留给他们士族子弟做的官位,竟然都被宦官的依附者抢走了。 若是再不反抗,以后还有他们天下士族的位置吗? 所以当然斗得不死不休。 而眼前这个女子竟然还想让越来越多的人识字,她都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可是看着对方那样自信的眼神,荀谌忍不住产生了怀疑。 那样的世道……那样的世道真的会好吗? 其实,如今的士族子弟们也在迷茫。 前汉之时,士子们觉得天子昏庸,所以把他们认同的王莽推了上去。 可是后来,还是刘姓子弟光武帝夺取了天下,所以士族们再次相信了天命在刘家。 然而,如今这天下又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因此,士族们也在迷茫,圣人说的道理好像确实不能让这天下太平下来? 其实他们也想知道,这个世道究竟什么样子才是对的? 无数的士子们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第47章 在科举制度没出现以前,汉朝官员的主要上升通道是举孝廉。 任何制度最开始设立的时候,都有积极的一面。 所以在汉武帝时候设立此种制度时,能够打通下面的官员向上面跃升的通道,能够让阶级流动,能够发掘人才。 那时候,这种制度处于野蛮生长,冒出来的人才当然以真材实料为多。 然而,此种制度进行到上百年之后,东汉一朝的士人们为了出名,为了让自己能晋升官阶,所以他们玩出了各种花样。 有一个叫做许武的人,父亲过世之后,遂和两个弟弟居住在一起。 他每日辛勤劳作教导弟弟,若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时常去祖宗灵位面前哭诉,于是有了名气被举孝廉。 第125章 但许武觉得这还不够,还需要提携家族里面的两个弟弟。 于是他故意和两个弟弟分家产,然后让自己获得了肥田美宅,两个弟弟们则得到的又少又差。 这导致周围的人都称赞他两个弟弟有谦让的美德,反而鄙夷许武贪婪,于是这两个弟弟又被成功举孝廉。 这之后,许武就把家族的亲朋好友召集过来,说这都是自己的苦心,他是在忍辱负重,为了让弟弟获得美名。 并且,他还把之前分得的财产三倍的分还给自己的弟弟们,于是众人又开始称赞他。 这属实是一鱼两吃了! 同时期的人,还在想办法把守孝变成三年十年二十年,让自己有孝顺的美名。 比如二十四孝故事里面的黄香,他走的传统道路是小小年纪帮助家里做事,为父亲准备纳凉的席子,冬天酷寒先在被窝里面把被窝暖起来。 最后让自己传出孝顺的美名,这是属于比较正统的出名道路。 但是东汉人发现,这种孝顺简直烂大街了,用这种方法孝顺父母,根本就出不了名。 尤其是对于底层的寒门以及豪强出身的人而言,举孝廉的名额都快要被世家大族给垄断了。 所以他们开始玩出了花样,既然要出名,那就要出名得惊天动地! 于是东汉的孝顺行为艺术,炒作吹捧开始渐渐兴起了。 汉恒帝时有个叫做赵宣的人,为了图孝顺的美名,在父母的隧墓中居住二十年,让周围人都称赞他的孝顺行为,然后被举为孝廉。 结果被太守陈蕃查出来,他的五个儿女都在服丧期间生出来的,于是这场闹剧被曝光了。 但既然有这种炒作,被查出来的当然只属于少部分人。 有个东海孝子为了出名,每次一哭,海鸟就会飞到他的身边。 当地的官员都感到惊讶,以为上苍被他感动了,然后举孝廉。 结果后来发现,这家伙每次哭之前就给地上撒碎饼,于是海鸟就飞下来吃。 所以后来流传出的什么卧冰求鲤,郭巨埋儿,那都属于后来人的争相模仿了。 反正为了出名,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当然,到不择手段这种等级了,其实都属于上升通道非常难的那一批底层豪强和寒门。 事实上对于世家大族来说,举孝廉还是轻轻松松的。 因为他们每个乡里都有专门的清议团体,这些人会品评周围人的品德才学,舆论权完全掌握在了当地豪强大族手里面。 他们说你是孝顺,那你就是孝顺,说你有才学,那就是有才学! 所以,孔融让梨一个几岁孩子的故事为什么能传出来? 是因为大家都很八卦吗?当然是因为那个圈子里面都有这个默契。 你吹捧我的子弟,我吹捧你家的孩子,大家互相打广告一起搞炒作,这名气不就出来了吗? 所以后来,举孝廉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豪强士族手里面,不在这个圈子里面的人,已经失去了所有晋升的阶梯。 不然也不会有民间那个民谣。 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也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其实导致了后来的党锢之祸。 作为汉家天子的汉恒帝汉灵帝都发现,他们的皇权竟然被架空了,这些官员举荐的人全部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只听他们举主的话。 想要任用一点自己的人,竟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所以他们开始重用宦官和党人互相分庭抗礼,然后任用宦官举荐出来的人抢夺朝廷的官员职位。 于是两边开始斗得不死不休,这种权力的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两边都绝不退让。 洛阳,这座汉帝国的中心。 此时一处秘密的宅子里面,唐周正焦灼地跪坐在原地。 因为他即将见到一个重要人物,而这一个人物,很有可能会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唐家是济阴人,世代居于此地已经几百年。 从上一辈祖先卖盐发家之后,家族里面渐渐富裕起来,如今有膏腴之地,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所以从唐周自小开始,家里已经奴仆成千,唐周所需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从小学习儒家经典,拜学名师。 以期让家族改换门庭,成为经学世家。 当然,这个目标有点远大。 所以家族里面对唐周的期望是,学成之后成功举孝廉,然后开始踏入官宦之路。 而唐周从小就博闻强识,在学习儒家经典这一方面非常有天赋,小小年纪就能够出口成章。 家族里面都对他抱以重大期望。 年纪还小的时候,唐周觉得自己比周围的同龄人都聪明,自己又还拜师了名士,所以他一直坚信自己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于是成年之后,家族开始对郡国的官吏进行了各种讨好,疏通各种关系,也送了许多钱财。 就是希望,唐周能够获得一个举孝廉的名额。 然而送了那么多的钱财,结果就像是砸到了井里面一样,都听不到一个声响。 那些官员钱收了钱,最后却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根本不给你举孝廉的名额。 反而把那些举孝廉的名额,都给了那些世家大族或者关系更强的人。 而他们唐家一个商人,根本不被这些官员放在眼里面,你甚至都不能去找他们讨公道。 第126章 因为他们若是随便揪出一点错处,就能给你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抄家。 所以,唐周发现自己父亲只能渐渐沉默,而他心中的愤懑却越来越大? 凭什么这样不公平? 那里面有几个被举孝廉的人甚至连字都写不整齐,就因为他们关系更强一些,结果人家就能高高兴兴踏上仕途。 而他唐周从小天亮起就开始读书,勤勤恳恳十多年,最后却要面临这样一个可笑的结果! 所以等到父亲生死,守孝三年都没办法传出一个孝顺的名声之后,唐周就看明白了这个世道。 于是,他加入了太平道。 他痛恨这个天下,而太平道给了他一丝希望。 只有改朝换代,他们这些人才有机会走上朝堂拥有权利。 所以过去这些年,唐周一直在积极帮助太平道传授教义,结交道友。 如今他们太平道很快就要成功了,眼下是一月,一旦来到三月份。 到时候,整个大汉都会燃起太平道起义的烽火。 而唐周现在正隐秘地藏在洛阳里面,因为他负责的是洛阳这边的局势,皇宫里面有宦官和兵卒是他们的内应,一切都准备得很好。 所有人就等着举事的那一天。 似乎只要让这天下换个人做,他们所期待的美好世道就会到来。 只是,秘密藏在洛阳的唐周没有想到,那个天下闻名的人会来见他。 所以他开始感到慌张。 而这个要见他的人就是天下士子的楷模,袁绍袁本初。 这位出生顶尖世家的士族子弟,年纪轻轻就举孝廉当了官,如今虽然弃了官,隐居在洛阳。 但其倾心结交各种士人,帮助了许多曾经困难的党人,在汉朝整个天下都是非常有名气的。 唐周就曾希望,自己的家族能成为袁家这样的经学世家。 袁绍的出身和名气都是他曾经羡慕的人生,他常常想,若是自己的祖先有袁家这样的权势地位。 以他的能力,也许他早就成了朝堂高官,被天下士子称赞。 然而那仅仅只是妄想,他这样的出身和袁绍这样的出身,两个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等到太平道起义之后,他们太平道还会成为这些士族眼里面的反贼。 所以,躲在洛阳的唐周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位袁绍为何要拐弯抹角的要求见一面,还说是关于他未来命运的事情。 难道太平道的事情被对方发现了? 唐周不敢不来,他害怕被人告密之后处死,所以一早就来到了对方密信里面说的地址。 而他在这里已经快要等上一炷香的时间了,怎么对方还不来?这是要耍他吗? 唐周的心越来越紧张,而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传来了。 唐周下意识地抬起头一看,只见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个人年纪大一些,对方是天下名士何颙何伯求。 而另一个举止威仪相貌俊美的人,唐周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那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袁本初了! 这一天之中竟然见到两位天下名士,唐周的心不可谓不震撼,这两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见他? “文备兄,毋须紧张,今日虽你我首次谋面,然吾一见君之风采,便知君实为才华横溢、博学多才之士。 若非世道昏聩,君这等才情,又何至于久困尘埃,未得彰显?” 袁绍一上前就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待人非常有礼,唐周一下子就震惊了,而袁绍旁边的何颙也笑着开口了。 “文备兄大概不知道,郑公曾经夸赞过自己曾经有个弟子极其聪颖,若能出仕,必是栋梁之材,只叹世道昏暗,竟无求仕之路。 然世事难料,如今正有一个机会等在君的面前,只要君抓住这次机会,必能青云直上,就是不知道君愿不愿意抓住这次机会了?” 两个人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跪坐在了唐周的面前,从头到尾这两个都非常有风度,礼仪周到。 对他没有丝毫鄙薄之意,反而在言语之中多加夸赞。 虽然唐周也知道,这话做不得真,但至少态度并没有让他感到不舒服。 不像是以前见到的那些士族子弟,总是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蝼蚁一般。 “汝等说的话吾听不明白,吾只是那乡野之人,实在是不值得被尊驾高看一眼。” 袁绍轻笑了一声,他把一封密信从手里面掏出来,然后缓缓展开在了唐周的眼前。 那一瞬间,唐周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那封密信上面写着数百个名字,而那些名字全部都是洛阳里面的太平道道友。 不仅如此,密信里面还直接把它们太平道起义的时间口号给揭穿了。 “汝等这是何意?” 一种强烈的恐惧袭来,唐周下意识的质问了起来。 实际上他已经底气不足了,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五马分尸。 他们太平道精心谋划的举事,竟然被这些人知道了,怎么办?他们太平道是不是完了? “君不必紧张!眼下正有一条飞黄腾达的路放在君面前,君又何必犹豫?难道苦心多年读书,只是为了抄家灭族,君莫非以为,太平道那群乌合之众也能成事儿? 吾和本初也是体谅君多年求学辛苦,如今既已事漏,君又何必固执己见,难道非要妻儿的尸首都摆在面前,君才知道后悔?” 第127章 这半是拉拢半是威胁的话一说出来,唐周瞬间双目猩红的看上了眼前这两个人。 “汝等这是要威胁我吗?” 袁绍轻声笑了起来。 “文备兄切莫误会!吾和伯求是希望君可以走上正道,若君改过自新,谁又不赞叹君之忠义?” 唐周垂在身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他突然感到了一些不甘和怨恨,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走到了一条捷径。 即将让自己青云直上的路。 这些士人们竟然都已经知道了他们太平道举事的时间,所以,这是一条注定会失败的路。 而他现在难道还要愚蠢地,让全家死在这一场注定会死的造反之中吗? “吾妻儿亲族皆在济阴,若吾泄密,他们不会放过吾的亲人。” 此话一说出来,袁绍和何颙两个人对视笑了一眼,然后袁绍郑重其事地开口了。 “君可放心,吾保证,君的妻儿亲族皆会安然无恙,吾以袁家作保!” 一月的洛阳已经不再是被大雪覆盖,春日好像就要到来。 高坐在皇宫里面的天子刘宏还不知道下面的暗流涌动。 他甚至不知道,就连自己的中常侍里面都有两个人和太平道勾结在了一起。 而守卫皇宫的兵卒里面,其中也有一部分已经信了太平道,想要跟着一起举事。 此时的洛阳还在新年期间,不管是皇宫和官员都在放假休息,所有的暗流涌动都还隐藏在冰面之下。 而在马邑县这边。 自从新年过完五天之后,杨秋就开始征召兵卒准备接下来的战争了。 正好这几天大雪融化,而驻扎在四十里之外的汉军阵地,似乎所有人都已经修整好了。 趁着这几日天气日渐变好,刺史张懿正在和王泽还有休屠各的首领虚连次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这马邑县最近这段日子没有任何异常,难道他们不知道汉军已经到达了?怎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说话的人是虚连次,他作为匈奴人确实不擅长攻城,但也参加过大大小小好几场战役了,还从没见到过这么奇怪的对手。 就算最开始不知道他们大军已经到达,这都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了,总不可能没有派斥候来周围巡查吧? 虽然城门每天出行管控得很严,但实在不像是大军临近的慌张样子。 仿佛他们这行汉军到来,根本就不足为惧,就好像没被放在眼里似的。 “是有些奇怪,越是反常就越有危险!季道,汝觉得贼匪是何意图?” 张懿不是很通军略,但也觉得现在的情况跟他理解的正常打仗不太一样。 他们召集了一万人驻扎在这里半个多月了,就是头猪也该有反应啊? 王泽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半个月他一直在观察马邑县周围,城门那里随时都有士兵守着。 出行管理得非常严格,不可能有任何外人能够混进去。 所以最开始想悄悄把人混到城内去,这个方案显然是失败的。 但自己兄长已经在这个女贼手中败过一次,所以他绝对不能轻视对方的任何举动,莫非有陷阱正等着他们? 当战争猜不透对方意图的时候,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方案了。 那就是派一小部分人先试探攻击一下,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少实力? 于是王泽直接给出了建议。 “使君,既然如此,不如明日就围困马邑县,然后准备攻城,先派一千前行军攻击。 至于休屠王,君到时候率领骑兵等候在周围,若是他们出城迎敌,就请休屠王展示一下匈奴勇士们的风采!” “可!” 虚连次马上就答应了下来,作为休屠部的首领,这一代的休屠王,他早就不满羌渠这个单于许久了。 只可惜如今匈奴人势弱,只能接受汉廷的管辖。 所以不管有多大的不满,他都没办法扳倒单于,然而晋阳王氏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机会。 对方不只是给他送来了他们匈奴人需要的食盐,茶叶,布匹,武器。 他们还亲自承诺,会帮助他们休屠夺取到单于这个位置。 所以,虚连次带着自己族人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虚连次最希望的就是尽快赢了这个汉人反贼,然后得到王氏承诺的东西。 所以众人商讨好作战计划之后,休整好的汉军直接在当天迅速行军,然后将马邑县四周包围了起来。 古代的城池并不大,如果两边没有什么高山河流要塞,那四周都是空地,所以可以直接将四周包围。 也就是说,就在新年的第五天,马邑县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被汉军给围困住了。 斥候回来禀报消息的时候,杨秋正和张杨,邓勇,邓广,秦峰,马青,二叔杨南三叔杨北,兄长杨石坐在军事堂里面开会! 至于张辽,他现在已经离开马邑县了,如今正接受了杨秋的秘密命令,带着一批人潜伏在了雁门关周围。 “看来他们终于沉不住气了。” 知道这个消息,众人皆不慌张,反而笑着聊了起来,只觉得终于等到这些人主动出击了。 “将军,他们想用围困的措施对我们采取断粮断水的策略,不过他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群人岂能知晓,接下来他们也会被围困起来,真是好戏要开场了!” 第128章 说这话的人是邓广,显然他非常兴奋,终于等到这些人陷入到他们的包围圈之中了。 这是因为,杨秋当初召集的黑狼羌还有羌渠那边的人都出发到达了。 黑狼羌带来了一千勇士,而於夫罗直接带来了五千人。 当然,这六千人是不可能将那一万汉军给围困住的,但杨秋的目的又不是将他们围困住,而是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以为可以断了马邑县的粮食和水,最后却是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不过眼下这个计策还得再等一等,因为杨秋还想再忽悠这些人一小段时间。 “不必着急,他们肯定会进行试探攻击,今日围困,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约摸明日就会攻击,那就先震慑一下他们!” “至于左贤王和羌王那边,稚叔,你明天出去秘密见他们一面,把我们的计划再跟他们确定一下时间。” 张杨立即点头,毕竟当初杨秋就带了他和张辽去见这两个人。 如今张辽不在了,所以只有张杨作为这个使者出行最为合适。 这一日,杨家军这边枕戈待旦,汉军这一边,厨子正在做好吃的。 明日就要进攻了,先行军当然要先吃一顿饱饭,并且承诺明天攻城杀敌的奖励。 这年头,当兵的人都不是傻子,不给好处不吃饱饭,没有人会拼尽全力往前冲。 所以在动员明日攻城之前,得先把好处都说出来,这样才能鼓舞士气。 于是,漫长的一晚上终于结束。 翌日清晨,第一场试探性的攻城终于开始了! 第48章 此时天已经大亮,正是朝食十分。 汉军们已经用过朝食,白色的天地之中,地面上还有少许的积雪,而汉军已经如潮水一般的聚集在了马邑县的北城城门。 穿着精锐铠甲的一千多人此刻正拿着攻城的各种武器,负责这只前行军部队的人叫做曹睿。 他目光冷冽的看着面前这座高耸的城墙,只要这一次可以建功立业,他就能够受到重用了。 突然,金鼓敲响,旌旗瞬间挥动,于是曹睿大喊了一声! “兄弟们,冲啊!” 率先冲向前的是两百多个抱着云梯的前行军,而后面有两百多人快速将攻城车往前推进。 而在他们身边还有五百多个人拿着盾牌随着一起前进。 再有一百多人选择到了合适的地点角度开始用投石车撞击城墙。 一场大战正式开始。 身为主帅的张懿,以及王泽还有休屠王,当然在后方观察着战场。 进攻已经开始了,城楼之上早就准备好的杨家军直接挥动旗子,于是弓箭手开始攻击。 “射!” 这命令一下达,无数的箭矢瞬间从天而下,惨叫声响起,然而训练有素的汉军已经直接举起盾牌掩护着周边攻城部队继续前进。 漫天的箭雨只能伤到少部分人,而汉军们依然在不断往前冲刺,不远处的投石车更是不断的将石头投掷到了城墙之下。 于是,终于有几个云梯突围到了城墙下面,汉军开始攀爬云梯想要继续进攻。 曹睿一见大喜。 “都给我上,拿下城墙我们就赢了,杀了这群狗贼!” 战场上面只有听从命令,于是一群人中箭之后依然不断地往上爬,杨秋带着自己的人观察着汉军的行动,这一批人已经算是精锐了。 而城墙上的杨家军开始抛掷石头,若有人爬上来,那就立即一刀捅下去。 战争是一场拉锯战,敌军只要没有丧失士气,主帅一直吩咐人不断进攻,那么不管死多少人,依然会有人不断的从云梯下面攀爬上来。 哪怕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依然要继续前进,就这样周而复始。 “看来贼军准备得很充足,就凭他们不断射出的箭矢,这就证明他们的武器很充足,今天还打下去吗?” 张懿下意识地问起了旁边的王泽,比起这样惨烈的攻城,还是直接将对方围困起来断水断粮更好。 王泽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他也觉得很棘手。 对方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今天这场攻击估计很难胜利,可是突然之间。 王泽注意到城墙有一边竟然摇摇欲坠了。 他立即大喜,然后指挥着后面的预备军准备着投石机往那一个角度攻击。 “快,集中角度攻击这个方向!” 于是,两百多人推着投石机朝着那处摇摇欲坠的城墙疯狂攻击了起来。 而曹睿那边也马上得到了主帅这边的指示,集中角度攻击那一处缺口。 “将军,左边那处城墙口有垮塌危险,敌军正在集中攻击!” 听到邓勇的禀告,杨秋有点意外,但也没有多少惊慌。 战场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这座城墙以前是这里的县令在维护,谁也不知道哪里松散了,只有被敌军攻击的时候才能看出哪里有问题。 于是杨秋镇静地开口了。 “无须紧张,让火炮队准备好去那里埋伏,就让他们继续攻击,给他们一个错觉,一旦他们带着大批人冲进来,直接火攻!” “诺。” 邓勇立即应了一声是,然后赶紧去召集火炮队的人过来,这个队伍当然是用猛火油柜的队伍。 人数不多,也就二十个人,暂时由邓勇指挥。 第129章 于是汉军开始拼尽全力的攻击那一处有缺口的城墙,曹睿更是带着攻城车不断开始撞击。 他们已经放弃了攻击城门,而是集中精力攻击这里。 而杨家军城墙上的箭矢还在不断往下射击,其他士兵们也在不断的投掷石头,双方此时都在僵持着。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 “砰!”地一声,只见那巨大的城墙中间直接倒塌了一小半,一个一米宽的缺口直接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这一下子,汉军大喜,曹睿更是带着一批人疾呼了起来。 “兄弟们,都给我冲!” 马上,几百个汉军直接如同蝗虫一般朝着这个缺口冲了过来。 然而,前面和后面是有信息误差的,冲在最前面的人刚刚以为他们要接近胜利了。 结果那巨长的火龙直接射了过来,于是在前面的人直接惨叫了起来,后面离得近的人更是疯狂地想要往后退。 “火,有火龙!” 汉军惊呼了起来,转身就想带着身后的人往后退,而在后面的人却又不知道情况。 于是踩踏拥挤的事件发生,在后面指挥着汉军的曹睿愤怒地大喊了起来。 “这种时候了还后退做什么?都给我往前冲!继续冲!” 可是随着前面汉军惨叫倒下,后面汉军撤退得速度不及,火龙已经渐渐喷射出来。 曹睿这句斥责的话刚刚说完,杨家军这边的火炮队已经不断继续往前移动,于是火龙的长度终于喷射到了后面的汉军。 这一刻,曹睿还来不及惊呼,火龙直接喷射过来吞噬了他,于是所有的汉军溃败惨叫…… 这一千多人的先行军之前就已经因为箭矢石头倒下了一小部分,如今这烈火攻击过来,再也没有人有了向前冲的勇气。 于是仅剩的一百多个人开始惨叫着往后退。 杨秋见状,立即挥旗对着秦峰指挥了起来。 “开城门,进攻!” 汉军已经溃败,而杨家军这边才刚刚打开城门,秦峰直接率领着两百人的骑军冲了出去。 如果是平常,这两百人的骑军绝对会让休屠王虚连次笑掉大牙,然后指挥自己的匈奴儿郎们往前冲。 可是就在刚刚,他们后面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巨长的火龙。 如今再看着汉军攻击过来,虚连次大喊了起来。 “都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撤退!难道大家想被火攻吗?他们简直就是怪物!” 张懿看着溃败的汉军,身后的预备军早就已经被那群火吓得瑟瑟发抖。 此刻所有人都丧失了士气,没有人再敢上前,王泽也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使君,撤军吧。” 尽管很不甘心,可是在见到那奇怪的火龙之后。 王泽也当场产生一种惧怕的感觉,那样的火烧过来,有谁敢冲上前。 于是,汉军直接溃败。 杨秋当然没有让秦峰带着两百人去杀那上万人的汉军,而是用骑兵冲击直接将对方吓跑。 晚上,汉军几个首脑在帐篷里面焦灼地商谈了起来。 “这杨家军到底是什么怪物?吾从来没见过这样长的火龙,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进攻,恐怕士兵们自己都会想要逃跑,得想个办法。” 张懿有些焦灼,今天战场上的场面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害怕。 他是想建功,但不代表要把小命交在这里,现在可怎么办? 不会他也要和王柔一样战死在这里吧?如果直接死了可能还没痛苦,要是被火烧死,张懿想想都觉得身体发抖。 “如果这杨家军继续用这种火龙攻击,我可不会让我们的匈奴儿郎们去送死。” 虚连次直接在旁边表示拒绝,汉军在前面冲锋他无所谓,到时候骑兵对阵他也可以出力。 但要是人家用火龙攻击,他可不会让自家的儿郎去送死,这又不是什么一定要打的仗。 他们匈奴人有好处可以参与,如果要死一大堆,傻子才去进攻。 王泽看着眼前这两个人,顿时明白军心已经乱了,这两个人已经惧怕了。 就算对方同意继续进攻,下面的士兵们其实也已经丧失了士气,所以暂时不得不停止进攻。 于是王泽提出了自己最开始的方案。 “既然如此,使君,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案来,将他们围困耗死,坚持断水断粮。 吾想办法让人把那些腐烂的尸体投掷进去,若是他们能传染起瘟疫,那他们就会自行溃败。” 这个方案自然得到了众人的同意,毕竟现在真没有人愿意继续进攻了,攻城就是这样。 哪怕今天没有火龙攻击,第一场试探失败之后也会暂时休整一阵子,然后计划第二次怎么进攻。 于是这一休整直接持续了半个月左右,好不容易让汉军恢复了稍许士气,王泽就开始筹谋着怎么投毒。 而杨秋这一边,她也终于开启了第二次计划。 汉军大营。 休屠王虚连次正无聊地喝着小酒,这种等待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他们匈奴人更喜欢在战场上面你来我往的拼杀,而不是就这样慢慢等待。 大冬天的,这里又不能打猎,周围又没有其他城镇可以找点乐子,所以这日子就变得极其无聊。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亲卫突然上前禀报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 第130章 “什么,那个老贼死了?” 亲卫肯定点头,于是休屠王虚连次猛地站起了身。 “快,立即让须卜埔过来见我。” 很快,须卜埔来到了虚连次的帐篷里面,虚连次着急地问了起来。 “单于怎么死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那老贼的儿子呢?是不是去汉廷那边请求当下一任单于了?” 须卜埔的父亲是匈奴的大贵族,贵为骨都侯,所以须卜家族在匈奴内部有强大的势力。 之前,须卜埔一直和虚连次这个休屠王很是交好,所以虚连次一点都没有怀疑须卜埔的到来有任何问题。 反而焦急于询问单于死亡的真相。 “休屠王,单于的儿子呼厨泉被身边人挑拨,打算偷袭自己的兄长於夫罗,结果呼厨泉计划被泄露,反而被於夫罗给杀死。 单于因为两个儿子的事情直接气得吐血而亡,如今,於夫罗正带着一批人准备去洛阳求见汉朝天子,想要做下一任单于。 休屠王,他们父子有什么资格继续做我们匈奴的单于?现在正是休屠王你带着匈奴人站起来的时机。 我们须卜家族根本就不想承认那个小儿为下一任单于,休屠王,现在这是你的机会呀! 要真让汉朝天子承认了於夫罗的身份,我们又得忍受这个人在我们头上撒野,还要再忍几十年吗?” 这话说得虚连次深以为然,他实在是受够了羌渠这个家族。 不过就是因为讨好汉人,所以最后才被汉朝承认了单于这个身份。 他们这些匈奴人又不是汉朝的狗,部落里好多人都颇有微词,好不容易等到这个老贼死了。 难道还要再继续侍奉这个老贼的儿子为单于? “我早就受够他们了,但现在怎么办,刚好我带着儿郎们在外面,这怎么阻止?” 虚连次这话一说出来,须卜埔瞬间狡诈一笑。 “休屠王,这正是你最好的机会,现在你带领着休屠儿郎们在外面,如今有粮食有武器。 若是现在直接杀向南边,然后在半路将於夫罗这个小儿给截杀了,到时候单于的位置不就是你的吗?” 这番话瞬间让虚连次的眼睛亮了起来了。 对呀,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现在没有护匈中郎将的管辖,所以他轻易带着儿郎们出来了。 如今可不就是他的大好机会?不能再等待了。 他的年龄已经三十多,而於夫罗那小子才二十多岁,拼年龄只会是那小子先熬死他。 “你说得对,这正是最好的机会!只是我休屠部落答应了那汉朝官员出兵。 如今若是直接带着部落的人离开,恐怕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须卜埔先是向周围看了一眼,随即靠近对方低声耳语了起来。 “休屠王,他们汉人常常有一句话,我觉得颇有道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眼下拖延一天就有可能让於夫罗的身份被汉朝天子承认,所以休屠王你现在不能再等下去,必须立即出击!” “至于那个汉官,杀了他不就行了,只要这周围的汉军和汉朝官员都死了,到时候真相是什么,谁又能够知道?” 这话一说完,虚连次先是惊愕地看向了面前的人,随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还是你小子聪明,你说得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先去和儿郎们商量,你在这里等着,今天晚上我们就行动!” 当天晚上,汉军的大营冒起了冲天的火光。 四千匈奴人直接突然杀向了汉军,惨叫声厮杀声响彻在了天空。 而在帐篷里面的张懿还来不及斥责虚连次狡诈无耻,一把刀就直接刺向了他的胸膛。 于是,张懿当场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而另一边,王泽的帐篷里面。 在刚刚乱起来的那一瞬间,王氏部曲里面的一个人就突然着急地冲了过来。 “主君,他们匈奴人杀过来了,他们要杀我们汉人!” 王泽整个人大吃一惊,他猛地站起身来,外面的冲杀声已经响彻在四周了。 还来不及搞清楚什么事情,身边的亲卫们已经立即操起武器焦急地催促了起来。 “主君,必须逃,我们得赶紧逃,这些匈奴人疯了!” 整个营地都是厮杀声,而匈奴人本身就占据一半多的人,于是无数的尸体倒下去。 而王泽这边带着自己的部曲拼命突围,身边的亲卫们一个个倒下去,王泽的心中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这匈奴人果然狡诈无常,不值得信任! 可是到底为什么? 明明之前已经谈好了,这匈奴人为何要反过来杀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着满腔的愤懑,王泽在两千人的部曲下拼命突围,等到他们突围出去的时候,竟然只剩下五百人了。 骑着马的众人拼命逃跑,等到他们逃到一块山地的时候,突然有无数的人冲杀了过来。 他们五百人直接被上千个骑兵包围,王泽绝望地看向了这群人的首领,他整个人大吃了一惊。 “羌王,为何是你?” 东芒神色淡淡地开口了。 “要么投降,要么死,你自己选!” 那一瞬间,王泽差点抽出手中的剑选择自尽。 第131章 可是想到临行前族老们的再三警告,想到家族现在子弟凋零,再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要死得不明不白。 王泽整个人突然仰天长叹,然后放下了武器。 就算是死!他也得搞明白,为什么他们最后被匈奴人背叛了? 而在汉军的营地里面,随着匈奴人的背叛,无数人的尸体倒在了下面。 虚连次正在沾沾自喜,打算休整一番明天再出发。 就算那个王家子弟逃了出去,虚连次也无所谓,他们汉人玩的小心机他知道。 这次出发的名单上面可没有王泽这个人,所以王泽根本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他必须要吃这个闷亏。 第二天,虚连次带着自己还剩下的三千五百多个匈奴儿郎们继续出发。 按照须卜埔说的情况,虚连次打算带着部落的人迅速赶往洛阳的方向,他必须要想办法提前截杀於夫罗一行人。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休屠王带领的三千多人刚刚跋涉十里左右,结果於夫罗就带着的五千人还有黑狼羌带着的一千人把他们围攻在了一处山路中间。 漫天的冲杀声从四周响起来,杨秋还派遣了马青的弓箭队以及邓勇的重甲兵作为辅助。 最后,休屠部落的人在反抗之中渐渐变得绝望,然后开始四处溃败。 等到虚连次终于被杀死之后,剩下的两千多匈奴人终于跪下投降。 于是,光和七年的一月底。 杨秋再次击败了敌军。 战争结束之后,杨秋搞了一场酒席宴请於夫罗,东芒以及须卜埔。 酒席上,杨秋和须卜埔聊得非常热络。 很明显,须卜埔想要和杨秋这边打好关系,而杨秋也想在匈奴中间掺进沙子,再拉拢一个势力的人。 她总不会就此对羌渠一系的人就信任了。 於夫罗自然也看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但大家的关系就是利用合作。 当初羌渠能够用利益拉拢须卜家族,自然未来也有其他人能够拉拢对方。 当天晚上,不甘心的於夫罗单独留下来问了一个问题。 “听说将军留下了那休屠部落两千人的性命,难道将军觉得这些人值得信任,认为他们以后可以帮将军征战?” 这语气分明带着些许嘲讽。 那一刻,杨秋突然露出了阴森森的白牙,然后绽放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左贤王对我的误会真是太大了,我以为左贤王清楚我是一个多么凶残的人,忘了我当初对你们的威胁吗? 那两千人接下来就会去煤矿里面挖煤了,所以左贤王,作我的盟友其实待遇最好,若有一天有人背叛我。 其实我这边缺很多人在煤矿里面帮我挖煤,我一直想多抓点人帮我做这件事情呢。 如果左贤王想要主动提供这个机会,我会很感激。” 此言一出,於夫罗的嘴唇颤抖了一瞬间。 有时候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汉朝的天下能养出如此凶残可恶的女人? 即使是他们匈奴人里面,他都见不到这么凶恶的女子,明明他们汉家天下不是倡导女子以柔为美吗? 真是见了鬼了! 於夫罗立即僵硬地笑了起来。 “这都是误会!刚刚我只是害怕将军被休屠人给骗了,看来将军对他们颇有了解,如此甚好、甚好!” 看吧,对这些胡人就得凶狠残忍为主,至少要树立一个让他们害怕的形象。 心中突然冒起了捉摸心思,杨秋笑眯眯地开口了。 “左贤王,看在大家是盟友的份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汉家天下就快要乱起来了,下个月你会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太平道将会起义造反,所以左贤王千万不要觉得以后还可以拉拢汉朝的人对付我,他们就快要自顾不暇了!” 这话说完,杨秋笑着转身就走,徒留於夫罗在原地惊愕。 太平道,他当然听说过。 这女反贼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和这个人认识越久,於夫罗越发觉得这女人是个可怕的恶鬼! 而杨秋这一边,她又要准备出兵了。 马上就是二月,这个时候不出兵,什么时候出兵? 黄巾起义,它终于要来了! 第49章 光和七年,二月。 洛阳皇宫里面,天子刘宏正在大发雷霆。 就在刚刚,那唐周被何进带入皇宫,竟告密太平道意图谋反,欲兴兵犯上作乱。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介蝼蚁,竟妄图一步登天。 说!这洛阳城内,究竟还有谁欲图谋不轨?统统给朕说出来!” 唐周跪伏于地,颤抖不已。 随着中常侍封胥徐奉从唐周口中吐露出来,他又献上了一份名单,上面赫然列着一千余人的名字。 刘宏赫然发现,这份名单上不仅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中常侍,更有三百余兵卒,他们是负责守卫宫廷的兵卒,这些人竟然也参与其中。 此外,还有洛阳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三百余人,他们竟然也想跟着太平道举事。 这哪里只是简单的闹事儿,分明是要夺他性命,篡夺刘氏江山! “反了,反了!他们想要做什么,想要逼朕去死吗!” 刘宏暴喝一声,双眼已然充血,怒火中烧。 第132章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奏书摔掷于地,整个人猛然抽出腰间宝剑。 “这天下乃是刘家的江山,尔等竟一个个妄图造反,视朕为何物?莫非以为朕是任由尔等愚弄欺骗的孺子? 把他们……把他们都给朕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朕要他们统统去死……不,是他们全家都去死!”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太平道的人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叛徒突然告密。 于是这一天的晚上,何进率领着军队挨家挨户的去捉人,所有名单上的人,包括他们的家人,通通都捉了起来。 整个洛阳城中一片大乱,无数的哀嚎声都在这个夜晚不断响起。 尤其是负责洛阳举事的太平道弟子马元义,他更是被捉起来之后在闹市里面被处以车裂。 而这场捕杀行动并没有停止,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凡是跟太平道道友有交好的人,或者疑似太平道的人,全部都抓起来处死! 整整十天,洛阳城中血流成河,无数的人被抓到监狱里面先是审问,再接着被处死。 到处都是哀嚎惨叫之声,洛阳城中的人个个瑟瑟发抖,生怕明日就轮到他们头上。 而洛阳城里面发生的消息,自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太平道这里。 作为太平道的首领,大贤良师的张角,他整个人非常惊愕。 因为他想到了之前那一封奇奇怪怪的信件,那为并州的女反贼专门写给他的。 当时张角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对方在装神弄鬼。 他自己就是从太平道起家收拢信徒的,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套路? 对于如何利用人心,张角自认为没人比他更聪明,不然这几十万的信徒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而他现在已经到了反抗这个朝廷的时候,整个天下到处都有他们太平道的势力。 只要到三月五日那一天,太平道的道友们将会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开始举事,到时候整个天下就会落到他们太平道手里面。 在这之前,张角一直抱着这种自信。 可是现在,老天爷好像直接将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一直重视的弟子,被他授予重任的唐周,竟然向天子告密了太平道的谋反之事。 而他的另一个弟子马元义更是被连累致死,如今天子已经下令捕杀各个地方的太平道信徒。 若还等着三月,那他们太平道就完了。 于是张角不得不开始秘密号令其他地方的弟子提前举事,不能再拖延了,现在就反! 至于那一封奇怪的信件,张角没办法在无视这个人的存在了。 所以他立即传了一封密信,让郭泰迅速到冀州这里来见他。 他必须想办法和这个奇怪的女郎联系。 当然,不管杨秋的那封信有多么诡异,太平道的造反都不能拖延。 于是整个二月,大汉朝的七个州,二十八个郡都开始反了,当地的官员完全没有准备。 黄巾军直接以席卷之势,占领了一处又一处的地方。 而在这黄巾起义的烽火燃遍整个大汉土地的时候。 并州这里,杨家军也骤然出兵了。 扩张的杨家军已有五千人,这里面包括跟着吕布投降的几百人,以及后来王柔率领的那两千多投降汉军。 所以五千人的杨家军,再加上一千人的羌人,五千人的匈奴,然后杨秋又虚张声势吹嘘自己有五万大军。 这一下子,雁门郡的其他官吏们都吓坏了。 尤其是听说杨家军之前占领马邑县的时候,那可是杀得人头滚滚,当官的人全部都杀了。 于是一群人望风投降,不投降的也直接带着家人们迅速跑路。 不到半个月,杨秋就先是占领了雁门郡的治所阴馆。 当然,这其中有张辽的里应外合。 再加上王柔已经死了,雁门郡的新任太守还没有来,这里本来就是一片混乱。 所以在有内应的情况下,再加上有间谍一直悄悄在官兵中宣传加入杨家军会分田地,一户分田一百亩。 这就导致战争根本还没开始打,城门就直接被内应给打开了。 接下来,按照同样的路数,杨家军加大了宣传措施,并且给前面阴馆加入了杨家军的兵卒分田地。 虽然这个过程非常匆忙,登记兵卒信息以及分田地的承诺暂时还只是口头上的宣传,但这不影响宣传效果。 所以其他县的人在杨家军率领大军出现的时候,官吏们直接都吓得跑了。 这就导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杨家军就用最快的速度占领了阴馆,剧阳,平城,武州等周围几个险要之地。 接着,杨秋带着大军迅速攻占了雁门关。 于是,黄巾军在南边将整个大汉燃起了战火烽烟之时。 并州雁门郡这一边,杨家军也直接赫然出兵,直接占据了整个雁门郡。 三月初,大汉朝的洛阳都城这里, 黄巾军的战报刚刚通传过来,并州这边的军情也立即通传到了天子刘宏这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刘宏才知道并州刺史张懿竟然已经死了,还是在讨伐反贼杨家军后战死的。 如今,南边的黄巾军同时在二十八个郡造反,战火直接烧遍了大汉朝一半的土地,而北边竟然又有反贼杨家军即将南下。 此时刘宏都没有力气去生气了,巨大的恐慌开始笼罩在他的身上,难道他要成为亡国之君吗? 第133章 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管是太平道的黄巾军,还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杨家军,这些人突然就将烽火燃遍了整个汉家土地! 焦灼的刘宏只能将大臣们召集过来商讨如何讨伐这些反贼。 首先当然是要聚集重兵保卫京师,于是何进被立即任命为大将军,然后让左右羽林五营士屯于都亭。 接着开始运送兵器军粮,然后派出大量兵卒驻军在洛阳周围八大关,严防死守,一定要阻止京师这边乱起来。 这件事情做好了,接下来就是要商量让谁出兵讨伐黄巾军。 只是刘宏刚刚商讨这件事情,皇甫嵩竟然上谏要求解除党锢。 而且还提议刘宏把皇宫的钱财骏马拿出来赏赐,给士兵们提升士气。 那一刻,刘宏当场大怒,直接将皇甫嵩赶了出去,简直是岂有此理,朝廷难道没钱吗? 这皇甫嵩竟然大着胆子要他出钱赏赐士兵,这些人一个二个的都想让他掏钱。 最后还要求解除党锢,这群混蛋,别以为他不知道那群党人们在想什么,这些人难道是想支持黄巾军吗? 如果他不解除党锢,难道这群党人们还真想换个天子?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刘宏的面色瞬间阴郁了下来,反了天了,这些党人们一个个无法无天。 之前整个天下的官员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一个个结党营私,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天子的存在。 好不容易把他们压制下去了,结果他们现在竟然给他玩这一手,这分明就是在逼他! 愤怒的刘宏气得在宫殿里面砸了无数的东西,他明白这群官员的小心思。 只是一想到提议解除党锢的人是皇甫嵩,刘宏就气得要死。 好好的一个凉州武人,天天和那群党人混在一起,现在竟然还以为请求解除党锢能让那群党人高看一眼,简直就是蠢货! 难道皇甫嵩以为和党人交好,他就不是凉州武人了,朝廷的那些关东士族就不会防备他手中的军权了,可笑至极。 这皇甫嵩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的人? 真以为凉州人和关东士族能混到一起去吗?连他都只能小心翼翼的重用河北士族。 愚蠢,愚蠢至极! 刘宏气得在自己的宫殿里面大骂朝廷的官员,怒骂皇甫嵩的愚蠢,然后再顺便骂一下太平道和杨家军。 真是岂有此理,这群人竟然都以为他这个天子可以随意欺辱了吗? 狂怒的刘宏气得想要杀人,而在这个时候,正在上值的吕强突然跪在了他的面前。 “出去,朕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滚出去!” “陛下,臣自知不该妄言,然观当下这天下大势,已然是清晰明了。党锢之祸,使得众多士子与朝廷心生间隙,这其中之人,定有满心愤懑者。 若陛下仍不施予宽宥,恐怕他们会与那张角之流暗中勾结。一旦这二者合于一处,到那时,天下必定大乱,只怕难以收拾残局。 望陛下以大局为要,倘若此后能圣明执政,严惩身旁贪腐之辈,选拔贤能之士,那天下何愁不能太平?又何忧反贼不能剿灭?” 刘宏完全没想到,吕强竟然会突然说出这样一段话。 “好,很好!尔等一个个的都知道,那群党人们想要造反,现在还要朕赦免了他们,朕还是天下之主吗?简直欺人太甚!” 吕强瞬间跪伏在了地上。 有些事情别人不说,他必须要说出来。 这天下的形势谁都看得明白,那群党人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们就能改朝换代,换个天子坐这个位置。 刘宏在原地气得胸腔沸腾,然而他明白吕强说的话是对的,那群人真的敢干出这种事情。 当初是世祖想度田,那一群人就联合贼匪流寇造反,让汉家天下烽烟四起。 这群人一直都是这个德性,他从来都明白这件事情。 只是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这么多年了,他终究要朝着党人认输吗? “汝究竟是否知晓自身的身份?卿劝朕解除党锢,可知这般行事会让汝往后身首异处,性命难保? 时至今日,卿仍执意这般么?莫不是连丢了性命的危险亦毫不惧怕!” 吕强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大丈夫生来便应该尽忠于国家,陛下,仆死而无悔!” 倒是个忠义之人,可惜了。 刘宏在心中深深地叹息了起来,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这个朝廷,哪里能够有好下场? 一旦今日的话流传出去……不,今日的话必定会流传出去。 过不了多久,此人必定下场凄惨。 宦官们不会同情他,只会憎恶他,党人们根本不会感激他。 做出这种决定,刘宏都觉得对方勇气可嘉。 “罢了,汝退下,朕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人关在宫殿里面许久,直到平息了所有的愤怒和戾气,刘宏把张让和赵忠召唤了过来。 “如今太平道在南边兴兵举事,并州雁门郡又有反贼杨家军,老张,老赵,朕这个天子还能把这个位置坐稳吗?” 此言一出,张让和赵忠立即吓得跪在了地上。 “陛下,何出此言?不过是小小反贼而已,何足挂齿!只要陛下命令朝廷里面的将军出兵讨伐,些许反贼而已,想必很快就能平息叛乱!” 第134章 赵忠这话一说完,张让也在旁边附和了起来。 “陛下,那杨家军和黄巾军不过是一群庶民聚集起来的队伍而已,汉军兵器锋利,士兵勇猛。 若即刻命汉军出兵讨伐,此等贼众必将陷入穷途末路。陛下无需忧虑,天下仍牢牢掌控于陛下手中!” 刘宏听着两个人这么说,他直接冷笑了一声。 “不足为惧?杨家军已斩杀两名汉廷官员,王柔、张懿皆已命丧其手,此等行径,岂是寻常庶民所为?尔等实在天真至极! 至于那黄巾军,朕虽不信其有数十万之众,亦不信其勇猛能与汉军相提并论。 然而,若那群党人此刻与黄巾军勾结,直逼京师而来,朕这皇位还能坐得安稳?” 此言一出,张让和赵忠两个人大惊失色,尤其是张让,他立即否认了起来。 “陛下,那群党人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 “愚蠢,别说这种话糊弄朕!你们这些官员私底下在做什么,别以为朕不知道。 就连宫廷宿卫军都已经被他们收买了一些,要不是被提前告密,他们早就杀到京师来了!” “这偌大的天下,朝野上上下下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想给自己的家族谋私利!又有几个人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呢?” 这声叹息的话一说出来,张让和赵忠瞬间跪在地上泣哭。 “陛下,吾等惶恐!仆一直忠心耿耿,陛下千万不要被朝堂的大臣们伤了心。” “是啊,陛下,仆愿誓死追随陛下!” 刘宏叹息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这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宦官,然而形势已经危急到了这种程度。 他其实都明白,所有人都在逼他作出决定。 “朕知道,你们难,朕也难,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都很难!如今就连皇甫嵩都要求解除党锢。 他和那群党人竟然结党在了一起,逼迫朕把钱财拿出来赏赐士兵,还要逼迫朕还党人们一个清白,朕也是没办法了……” 此话一出,赵忠和张让直接跪在地上大哭。 等到刘宏将这两个人赶出去之后,赵忠和张让直接密谈了起来。 “陛下的意思非常明显了,解除党锢势在必行,这是让我等不要闹事儿,现在以讨伐黄巾军杨家军为主!” 张让这话一说完,赵忠就怒骂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那群党人私底下图谋不轨,而我等宦官之中根本没有人能够领兵出征,帮助陛下平叛。 这可真是时运不济,竟让那群党人们占了风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直接无奈叹息,眼下这种情况还能怎么办? 陛下刚刚单独召见他们,分明就是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接下来不要扰乱朝廷的施政方向。 所以现在不是宦官和党人争斗的时候,只能先把黄巾军和杨家军解决,之后再想办法报复回来。 于是第二天,刘宏直接在朝堂上宣布了解除党锢的事情,赦免了所有的党人,只有张角没有被赦免。 这一个决定立即得到了朝廷所有大臣的赞同。 因此,刘宏终于可以指挥朝廷这批人讨伐叛军了,他开始命令下面的人召集天下的精兵。 然后派遣北中郎将卢植征讨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和右中郎将朱儁征讨颍川的黄巾军。 至于雁门郡的杨家军,刘宏则下旨让公綦稠这个护乌桓校尉发兵讨伐,同时命令南匈奴随同出兵,由公綦稠暂且调度指挥。 这一条条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天下的战场分成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北边的杨家军,一个是南边的黄巾军。 而对于洛阳的人来说,虽然之前有些心慌,害怕叛军打到京师来。 可是现在看到朝廷已经井然有序地派兵讨伐叛军,所以洛阳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里面有一个人却不是很平静,此人就是田冲。 他几乎是和朝廷同时知道了雁门郡发生的事情,所以当时他就惊呆了,这速度怎么这么快? 去年还只是占据马邑县,怎么一下子整个雁门郡就占领了,快得超出人的想象。 田冲的心中有许多困惑,甚至想要回到雁门郡求证真相,结果有一封密信交到了他的手里面。 而在见到信件内容的第一眼,田冲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熟悉的字迹,是他阿姊写的信。 原来阿姊还活着,这是田冲这些年来最高兴的时候。 他恨不得马上回到雁门郡,想要即刻见到阿姊。 然而阿姊虽然在信件里面说了一下雁门郡的情况,甚至她自己也在杨家军这里。 但田英还是让田冲不要回来。 至于田英为什么在杨家军,这当然是因为当年的仇怨尚未解除,所以回去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甚至还可能被家族里面的长辈安排马上嫁人。 从羌人那里离开之后,田英就一直都住在马邑县。 反正连张辽都已经加入杨家军了,田英觉得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收留她了。 尤其是看到杨家军这里有许多女郎担任官吏处理政事之后,这让田英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丝向往。 于是,在知道杨家军这边设置了专门的军医机构,并且在培训医工之后。 田英就主动请求加入到了军医这个机构里面。 她从小就喜欢医术,如今在这里,她才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 第135章 只是,田英虽然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依然觉得造反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但人生是她自己所选择的,她愿意承担失败。 可是,弟弟的人生还是不要这么冒险了,所以田英坚持劝说对方留在洛阳。 但,雁门郡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突然被田冲知道,他肯定会担忧雁门郡的真实情况,以为张家出了问题。 这说不定会导致田冲赶回来。 所以,田英不得不写这样一封信告诉田冲真相,并且告诫他留在洛阳,不要掺合进来。 就算记挂当年的仇恨,田英都会自己去解决,毕竟杨家军已经占领整个雁门郡了。 对于汪陶田氏而言,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他们的头上。 可是姐姐想要劝说弟弟以安稳为主,弟弟却并不愿意留在洛阳。 如今烽火已经燃遍在了这片土地上,田冲觉得洛阳没意思极了。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违背了姐姐的劝告,然后偷偷收拾东西,决定离开洛阳! 当然,尊师重道是最基本的道德要求。 所以田冲悄悄留了两封书信,然后让人分别交给蔡邕和刘洪。 接着,他跟着一群商队偷偷出发了。 第50章 在洛阳的天子做出讨伐叛军的命令之后,杨秋在做什么呢? 当然是继续打土豪,分田地,然后春耕种地。 马邑县去年冬天已经种植了冬小麦,留了少部分土地将会在今年春天播种粟和黍。 所以马邑县的农业生产没什么问题,然而雁门郡其他几个县。 如今官吏们都已经逃了,没逃的也跪下来投降了,所以如今整个雁门郡百废待兴。 杨秋并不打算现在挥师南下占领太原郡,甚至占领整个并州。 饭要一口一口吃,地盘太大了,其实根本没有足够的人管辖。 到时候还会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粮食,甚至有可能让杨家军损失惨重。 毕竟再南下那就可能接近洛阳了,到时候朝廷一定会出重兵来讨伐。 这将会是一场苦战,所以杨秋占领雁门关之后就停止了扩张。 她得先吃下这么大一块地盘,然后让这个地盘种植足够的粮食,接下来再慢慢扩军增强实力。 只有让雁门郡上上下下的官吏都变成信服杨家军的团体,并且上上下下的利益都捆绑在这片土地上,这才算是真的占据了这片土地。 杨秋不会学习那些军阀,直接带着一堆大军攻占了一座城,然后驻扎在周围,接着继续任用这个地方的豪强士族管理周边乡里。 于是最后赋税依然是这群豪强士族的人在收,所谓占领一座城的军阀,实际上最后成了替别人打工的保镖。 当然,也有那些破坏性强的军阀,不和豪强合作,直接将这些人都杀了,把他们的粮食财产都抢过来,这就是凉州军阀后来在长安周围干的事情。 可是结果呢,把这些人杀了,农户也全部都吓跑了,最后既没人种地,也没人帮忙收赋税。 于是,他们一群军阀只能继续抢,抢到最后都没人可抢了! 所以占领一片土地,最关键的不是用武力占领,那只是最初步的手段。 想要要彻彻底底占有,首先就是把底层官吏都变成自己人,接着就是丈量土地,统计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重新编户齐民。 只有搞清楚土地和人口,以后的赋税才能理清楚,这之后才算是彻底占领。 但要做这件事情,那就要得罪当地大量的豪强士族。 所以,明明已经占领整个雁门郡了,但杨秋这段日子可是经历了好几次刺杀。 这群豪强士族以为投降了就能过好日子,以为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是换了一个官而已。 哪怕这个官是反贼,哪怕反贼的首领是一个女郎。 但没关系,反正这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以后无非是交点赋税给这反贼杨家军而已。 然而杨秋却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妄想。 占领这些县之后,她直接按照马邑县的流程。 先是公审恶贼,接着便诛杀那些手中有人命的豪强子弟,以及贪暴的官吏。 然后,又罢免跟这些豪强士族有关系的各种底层胥吏,接着开始重新清丈土地,并且开始分田地。 这毫不留情的做法瞬间让这些人私底下联合了起来,于是开始搞刺杀,开始搞暴乱,开始散播谣言。 说他们杨家军要坑害庶民,私底下其实偷偷在吃人,那些参加杨家军的兵卒,其实很多人被偷偷煮成了人肉。 这样的手段层出不穷,所以杨秋的治理过程并不轻松,这些人恶心人的招数简直超出想象。 而在这样繁忙的生活之中,杨秋又见了荀谌一面。 这次依然是荀谌提出的要求。 “其实我现在很忙,所以有什么事情赶紧说,我可能待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眼下已经是三月了,自从占领整个雁门郡之后,杨秋其实已经放了荀谌自由。 毕竟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所以当初通知荀谌可以离开之后,杨秋把他的护卫都送还了对方。 并且还给荀谌准备了足够的粮食和衣物,这人随时都可以离开。 结果荀谌竟然说要留在这里一阵子,当然,他的表面理由是要等待令狐邵。 第136章 倒也不是杨秋要区别对待令狐邵和荀谌,主要是令狐邵嘴巴太毒,一开始就得罪了杨秋。 所以杨秋决定让这家伙劳役一年,年底才能放对方自由。 当然,她也给令狐邵提供了其他办法,只要令狐邵写信给自己家族,让他们送上十万石粮食,一百块金饼过来,他令狐邵就能重获得自由。 但是令狐邵这个人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他又喜欢有点骨气。 所以他拒绝了这个丢脸的方案,坚持继续下田种地! 于是,杨秋就任由对方继续待在这里了,反正也碍不着她什么。 至于获得自由的荀谌,他继续住在了坞堡里面,那里没有什么秘密工坊,只有杨秋安插的一些孤儿在那里读书。 杨家军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战争了,这里面是有伤亡的。 当然,杨家军有完善的伤亡抚恤政策。 但有些家庭实在无力抚养孩子,又有些失去了所有亲人,所以这些孩子就送到了这里来读书。 而负责这里的人是孙家阿姊孙霞,她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所以杨秋就让她照顾这些孩子。 刚好孙家阿姊曾经在宋家学会了认字,所以她还可以教导这些孩子们读书识字。 “将军,你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雁门郡,如今,整个雁门郡皆已臣服于杨家军的铁蹄下。 但,将军是否知晓,接下来的日子,杨家军恐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荀谌这话一说出来,杨秋琢磨了几秒钟,她反问了一句。 “若你所言乃汉军将至之事,我自然心知肚明。至于能否取胜,我自有良策,荀郎君似乎对杨家军有所轻视。 若你所言非关杨家军,而是雁门郡的士族豪强,此事我亦了然于胸。” “彼等现已开始散布谣言,污蔑杨家军,并竭力破坏我在雁门郡所推行的分田政策。 更有甚者,竟派遣刺客前来行刺吾及杨家军的将士。 不过,我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当自身利益受损时,若他们无动于衷,任由我将分田政策逐步实施,那他们简直是世间最蠢之人!” 此话一说出来,荀谌有些惊讶,他一直觉得这位女将军太过天真,竟然想要建立大同之世? 这个世道从来都是阶级分明的,怎么可能会有人人平等的社会呢? 而这位女将军虽然英勇善战,出乎他的意料迅速占据了雁门郡,还能够直接利用匈奴人和羌族人。 但荀谌一直觉得,这位女将军一定会在治理这片土地上栽下一个重重的跟头。 打仗这件事情,只要能够将敌军杀死,只要能够让敌军溃败,那就是赢了。 事实上打仗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只要你的实力够强,打下整个天下都没有问题。 然而治理天下却是另一回事儿了。 在士人的眼里们,这些武人都是治理不好这个天下的,更何况是杨家军这样草莽出身的团队,他们哪里懂得怎么治理天下? 那里面的弯弯绕绕,简直超出人的想象。 就算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出身之人,一旦有了出仕的机会,其实也不能够为所欲为。 因为朝廷规定他们都不能在本地做官员,所以一般做太守就要去其他州郡。 而外地来的太守想要治理一个地方,要么就是被当地的豪强士族玩弄得团团转,成为一个傀儡。 要么就是手段高超,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然后在其中寻找平衡,这都算是非常优秀的那批官员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和当地的豪强士族互相媾和,你拿一点,我拿一点,心照不宣的压榨着底层庶民。 这样大家就不会有冲突。 但不管是哪种执政措施,其实根本就逃脱不了当地的豪强士族。 因为脱离了他们,你根本就管理不了这个地方,甚至连赋税都收不齐。 当然,如果你想挑战一下这些本地的豪强士族,想要跟他们过不去,想要夺取他们的利益。 那么很有可能,你的小命接下来就要保不住了。 会遭遇下人刺杀,山匪攻击,意外中毒等各种死法!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能让人意外死亡的方法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在知道杨家军的口号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时,荀谌其实也是向往这种社会的。 如果这天下变得更好,人人都能吃饱穿暖,这有何不可呢? 然而现实是,这个世道根本就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有无数的人会阻止你去做伤害他们利益的事情。 想要分田,想要让人劳有所得,这种事情比做梦还要艰难! 所以荀谌一直觉得,这位女将军其实是个天真的可怜人。 因此,在知道杨家军最近遭遇越来越多的刺杀之后,他没办法再无动于衷,而是想要劝说一下眼前的人。 但他没想到杨秋的回答竟然是那样清醒,完全知道自己这样的执政措施会招来多大的阻力,遇到多大的危险。 “将军,昔日吾实乃有眼无珠,轻慢了将军。今观之,将军神志清明,心中犹如明镜一般,深知所行之事危机重重,艰难险阻,近乎于毫无可能。 所以,将军缘何矢志不渝,执意向前?此世间,难道不是世家豪强的天下? 若将军欲改天换日,实有缓和之策,不必与天下士族豪强皆为盟友,只需得一二士族相助,将军的政令,自能畅行无阻。” 第137章 “如今将军孤身涉险,实乃不智之举。杨家军上下,皆把将军视作主心骨。若无将军,杨家军恐如大厦倾倒,一朝便散。 故而,为部下考量,为杨家军的存续着想,将军应当自重,莫使自身陷于这般险境之中。 只有爱惜羽翼,方能长久翱翔于九天之上。” 荀谌的这一番话简直惊呆了杨秋,这绝对是关心吧? “荀郎君,你可还记得,我乃这汉朝的反贼。今我行此凶险之事,若我身死,杨家军兵败,你非但不应叹息,反该欣然一笑。 如此,缘何反来劝我?荀郎君是否知晓,你究竟希望杨家军胜还是败?” 荀谌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本来可以袖手旁观,也可以看杨家军的笑话。 等待这位女将军自取灭亡,然后自己高高兴兴回到家乡。 可是自小学着儒家经典,哪怕明知道这个世道不像是先贤说得那样简单。 但他心里依然有一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梦想! 世人皆知世道黑暗,或以为此乃世界的常态,无可更改。 然亦有人,虽知世道昏暗,却心怀改变之志, 但以前,荀谌却一直不知道这个世道如何才能改变,是天子的问题吗? 若是换个贤明的天子,这天下就能太平吗? 其实荀谌知道不是这样。 天子高坐在庙堂之上,其实真正治理天下的是地方的官员。 明明当地官员应该修建水渠,劝课农桑,可是当地的豪强士族却直接偷偷把水渠挖到了自家田地里面,私自占领水渠! 如果有官员想要挖水渠做一些帮助庶民的德政,那些豪强士族就会收买一些游侠土匪闹事儿。 只要是损害他们利益之事,最后都会被他们通通破坏。 所以荀谌从小就在思考,为什么这个天下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前汉的时候,朝廷还能组织当地的官员修建水渠,明明那时候天下还不是所有人夺取私利的场所。 为什么这个天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天子不贤德吗? 是官员不贤明吗? 荀谌一直觉得不是这样,但他也不知道如何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加清明。 被意外绑架到了这个反贼杨家军里面,荀谌一直是安静的等着杨家军的自取灭亡。 可是如今,他竟然在劝说眼前这位女将军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要让杨家军辛苦奋斗出来的成果就这样消散。 “或许,人皆有天真可笑之时,吾亦曾痴想,将军的执政措施,或许能令这天下焕然一新,许是人都会有犯蠢的时候! 然则,将军心中究竟何意?莫非仅欲轰轰烈烈活过一场,而非真心欲使杨家军的政策,遍行于天下?” 杨秋蓦然间笑了。 这世界上不会有背叛利益的阶级,但绝对会有背叛阶级利益的个人。 “我可以称呼君为友若吗?” 荀谌有点惊讶,但还是点头。 “友若,外人许是视我为疯子,全然不顾惜自身性命。然而,我深知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亦清楚如何保全自身。 君或许不知,近日我已屡次遭逢刺杀,但我每回皆能提前防备,预知其来袭。 而我之所以尚未将那些出手之人一网打尽,乃是欲让其继续暴露,而非初始之时便将其斩杀,致使其余党隐匿不见。 而我之所以能提前防备,皆因在识人之道上,我有独到之法。 但凡靠近我的人,我皆能观其面相,知晓其身份信息。此事或许令人惊诧万分,但我确有此能。” 至于开挂氪金健康值的事情,这就没必要解释了,于是荀谌听完果然有所震惊。 “久闻将军有神秘师承,原以为只是传言,岂料竟是真的。” “吾师确实非凡人,他授予我诸多知识与智慧。故此路虽艰难险阻,然我自始便知,天下之事,若不迈出第一步,则永无进展。 想当年,我们的祖先若非驯化粮食种子,学会冬日储存,则文明难以诞生,文字亦无从发明。 友若,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人类亦能翱翔天际,此非神仙专属,而是人类自身的能力。 只要我们善用工具,人类将创造出无数惊人之事。或许数百年后,人们可乘一种车辆,今日抵洛阳,明日达荆州。 人类历史长河曲折蜿蜒,永不停歇。友若,你愿意在这条前行的道路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吗?” 荀谌有些心神震荡,他想到了在坞堡里面看到的那个被叫做显微镜的东西。 看到那群孩子们好奇的观察着一些他听不懂的细菌微生物。 那时候他也忍不住好奇去观看了,原来在微小的世界里面,竟然还存在着他们不知道的生命。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瑰丽神奇,而他们知道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狭小。 荀谌有些向往这位女将军所说的未来,可是他是一个异常清醒的人。 “将军,吾承认,你所描绘的世界,令吾心生向往,但对于眼前的困境,吾仍存疑虑。 此辈之人,绝不会轻易罢休。无论将军是以杀戮震慑,还是施以其他手段,我都想亲眼见证,杨家军是否真能将耕者有其田的政策执行下来。” 这个回答倒也不让杨秋失望,她笑着开口了。 “友若,我们不妨打个赌吧,若是杨家军将分田的政策实施下去,到时候友若是否愿意留在杨家军效力?” 第138章 这一刻,荀谌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愿赌服输。” 荀谌的预料没有错,接下来的几天,这群豪强士族的反攻越来越激烈了。 这一天,邓容甚至过来禀报了一个让杨秋意外的消息。 “将军,阴馆县下面的陶乡吉千里直接被几十个山匪突然袭击,整个吉千里的人都死完了。 而这个吉千里的农户刚刚才分了田地,并且每户都有人参加杨家军,而那山匪还直接散播了流言。 说以后要是有人再加入杨家军,就是此等下场!” 邓容这话刚刚说完,邓广也着急地走了过来。 “将军,陶乡吉千里的事情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搞的。 军营里面的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现在几百个人都要求退出杨家军。” “他们这是想要造成恐慌是吧!” 杨秋直接冷笑了起来,原以为这些人会继续用刺杀的手段,又或者再做一些恶毒的谣言。 没想到他们竟然将屠刀放在了普通人身上。 简直是罪无可恕! 这一刻,杨秋不打算再和他们耗下去了。 这些人都该死! “他们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他们体面!给了机会让他们好好改过,只可惜他们不珍惜。” 这话说完,一旁的邓勇和邓容都已经被吓到。 平常杨秋从来不会释放出自己的杀气,只有在战场上的时候,拿起刀的杨秋才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杀神。 可是现在,邓容和邓广姐弟俩都知道,这群人完了! 当天下午,杨秋直接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军事堂里面开会。 “我们解决了雁门郡的贪官污吏,也杀了那一群暴虐的豪强子弟,可是公平公正并没有到来。 这群士族豪右躲在那些山匪后面不断捣乱,他们以为可以破坏我们在雁门郡的执政,以为我们会妥协,然后将他们迎回来继续做官。 可是我们杨家军目标从来都没有变!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 所以接下来,分田地募兵的事情继续进行;但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消灭雁门郡里面的所有山匪。” 此言一出,众人虽然觉得有道理,但是秦峰有些为难地开口了。 “将军,你所言不错,我们杨家军绝不能就此妥协,可是那群山匪躲在大山里面,想要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而我们不可能随时随地在大山里面寻找,甚至有可能陷入他们的埋伏当中。 所以这群士族豪右就是仗着山匪不好解决,这才给我们杨家军添这么大的麻烦!” 此言一出,众人都露出了沉重的神情。 他们杨家寨当初也是躲在大山里面,其实官兵拿他们根本没办法。 只要他们不下山买食盐之类的生活品,其实躲在山里一辈子都行,因为官兵们根本没办法搜遍整座大山! 而他们杨家军很清楚山匪的生活状况,一般都会将寨子建在那种易守难攻的地方。 所以杨秋说的话他们虽然都认同,但实际上他们都知道很困难。 如果杨秋没有开挂,说老实话,消灭所有山匪,这话确实像是在做梦。 可是只要将脑海里面的地图调出来,把周围的几座大山搜寻一下,具体的人员分布情况都会出现在杨秋的脑海里面。 每个寨子分布在什么地方?现在有多少人看守?武力值有多强大? 这些杨秋都可以确定,所以她说要剿灭所有山匪,那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诸位不用担忧,我的耳朵异于常人,所以找山匪这件事情,我知道怎么找。 现在立即准备粮草武器,随我出兵讨伐山贼!” 第51章 这年头,一个人出门自然是很危险的,更何况黄巾军正在造反。 虽然波及的地方不在洛阳周边,但官道上一个人出行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田冲花了一笔钱跟一支强大商队一起出发,对方正是大名鼎鼎的糜氏商队,而负责这支商队的人是糜氏族人糜起。 在这大汉朝的天下,每个地方都有属于它的豪富之家,东海糜氏自然是非常有名气。 田冲加入的这一支行商队有三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人都是精壮的护卫。 而他们架着一百多架牛车的货物,显然是笔大生意。 有东海糜氏这个招牌,再加上其强大的护卫,出行的路上一直安然无恙。 从离开洛阳到进入并州上党郡,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事情发生,田冲都觉得自己这笔钱花得太值了。 然而进入太原郡之后,事情稍稍发生了一点异样,因为这个队伍当中又增加了一个人。 对方名叫徐福,一看就是一个游侠,而他之所以能够加入这个商队,据说是因为糜起和徐福有故交。 当然,这事儿跟田冲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花了钱跟这只商队一起走,至于商队领头人糜起要多加几个朋友一起走,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徐福才刚刚加入商队不到三天,田冲甚至都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 结果,这家伙在晚上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直接将他的手脚给捆绑住了,这不就梁子结大了吗? “汝想要做甚?” 大晚上被突然吵醒,甚至还被捆绑起来,田冲简直又郁闷又生气,他是得罪眼前这家伙了吗? 第139章 还是这家伙想要打劫,放着这么大的商队不打劫,针对他做什么? 简直有病! “当然是拿你去换人,田郎君目的地在雁门郡,而我的目的地也是在那里。 到时候田郎君的性命刚好可以帮我交换出一个重要的人,所以田郎君不用担心,你的小命暂时没有丝毫危险!” 徐福此话一说出来,田冲的面色瞬间就变了,对方难道知道他和杨家军的关系?不应该呀。 他是可以自信满满地去雁门郡,自恃自己的身份可以和旧友相见,并且还能见到自家阿姊。 可是眼前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田冲定睛审视着面前的人,他试探着问了出来。 “君恐怕误会了吧,我什么时候要去雁门郡了?我的目的地在太原郡晋阳县,你恐怕是搞错了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徐福瞬间就笑了。 “这种时候,田郎君就不必藏着掖着了,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就请田郎君好好配合一下,不要妄自做出什么逃跑的事情,免得让大家为难。 而我也可以保证,田郎君接下来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要到了雁门郡,田郎君很快就能获得自由,而我也会做我该做之事!” 这下子,田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人要去雁门郡做什么,但显然对方知道了他和杨家军的关系,可是为什么呢? 杨家军是和舅舅一家有所牵扯,但不是现在已经把张氏家族赶出了雁门郡吗? 至少表面上是这个结局。 张辽现在用了一个假名在杨家军,而雁门郡的许多的士族豪强都直接逃难跑出来了,这其中就包括张家。 为什么还有人能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那糜子初也同意你这么干?他们糜氏商队什么意思,言而无信,绑架客人,这糜氏莫非以为我田冲是可以任由他们欺辱之人?” 那当然是没那么大胆的,田冲的背后有天下两个顶级名士作为师傅。 一个是蔡邕,一个是刘洪,那都是响当当的天下大儒。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去交恶这两位名士。 所以徐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眼前人的小命,他只是需要绑架这家伙,然后去交换另一个人质。 而这一个人质自然就是荀氏家族的荀谌了。 作为颍川人,没有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荀氏家族,徐福寒门出身,原本也够不上这些世家大族。 他喜欢结交朋友,这些年也拿着一把剑想要仗剑天涯。 而光和六年,徐福来到了并州游历。 也就在这一年,因为都是颍川人的关系,徐福在并州和荀谌有过短暂的交流,顺利的结识了彼此。 虽然后来就分道扬镳了,但也算是认识。 原本,他计划今年初回到家乡探望亲人,然而这个计划还没有开始,黄巾起义的烽火突然就燃遍了整个天下。 而他原本想要赶回家乡,确认母亲的安全。 结果有一封信在几个游侠朋友的辗转之下交到了他的手里面。 这封信出自于荀谌之弟荀彧,对方在自己兄长的信件当中知道了徐福此人的存在,知其勇武过人,乃忠义之士。 所以荀彧拜托人将这封信转交到了还在并州的徐福这里,并拜托徐福帮忙寻找一下荀谌的行踪。 毕竟荀谌已经失踪几个月了,家族里面的人都很着急。 如果是以往,荀氏家族肯定会自己来找人,然而黄巾起义的烽火已经燃烧到了颍川这里。 所以荀氏家族现在根本没办法派人出来寻找荀谌,而之前送给太原郡几个家族的信件也没有什么切实回应。 于是,荀彧决定联系一下兄长信件里面提到的这个人,并且还向对方承诺,荀氏家族会保全徐福的亲人。 只求徐福帮忙寻找一下荀谌的行踪。 如今距离颍川甚远,徐福也非常担忧母亲和亲人们会出事儿,毕竟叛军乱起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而荀氏家族愿意出手保全他的亲人,徐福自然立即答应了帮忙寻找荀谌的这件事情。 于是整个二月,徐福一直在偷偷调查杨家军的事情,虽然之前听过了许多传言,但那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这一次却是进行了最细致认真的查探! 这一下子,徐福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在杨家军占领雁门郡之后,他在并州四处游览调查,发现竟然有匈奴人和羌人大军返回。 不是说刺史带着汉军讨伐杨家军全军覆没了吗? 怎么会有羌人和匈奴人带着大军返回,这一看就不对劲。 然而不管是并州的官员还是其他世家大族,似乎全然将这件事情给掩盖了,连朝堂上那边都不知道并州的真实情况! 官方上的消息只有杨家军占领了雁门郡,汉军全军覆没,根本不知道匈奴人和羌人也掺和了一脚。 徐福不是傻子,他立即猜到了这里面有问题,似乎是并州的其他世家大族勾结杨家军隐瞒了消息。 但又好像不全然是这样。 所以徐福决定潜入雁门郡,然后混到百姓之中,偷偷调查荀谌的行踪。 然而杨家军对所有关口守卫森严,根本不容得他这等身份不明的人混进去,如今能去雁门郡的只有一些商队还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 第140章 这就导致,徐福找不到机会去雁门郡,于是他开始换了调查方向。 在杨家军占领雁门郡的过程之中,有大量的豪强士族逃难,其中有些人找到了旧友亲戚投靠,有些人则颇为狼狈。 而徐福就恰好打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那就是汪陶田氏主家全族覆灭,只有几个旁系族人逃了出来! 这些人不断咒骂着一个叫做田英的女子,对方是田氏上一任族长的女儿,结果此女挥刀杀向了自己的族人。 这样的事情自然令人震惊,也让听到了此事的徐福印象深刻。 可徐福也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只是雁门郡的乱象之一。 大约这女子和家族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怎么可能动手杀自己的族人。 所以,徐福还是想要混到雁门郡去,他开始观察去往雁门郡的商队,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商队可以收买一下? 让自己成功潜伏到雁门郡。 大概是运气好,糜氏商队出现在了并州,并且对方的目的地还就是雁门郡,这不就巧了吗? 糜起本来就是他的故交,当初糜起带着商队曾遭到山匪袭击,差点全部覆灭。 当时是徐福带着身边的一堆游侠朋友救出对方,有这样的救命之恩,徐福自然轻松混到了商队里面。 因此,徐福注意到了田冲的存在。 尽管田冲表现得很低调,不会刻意和人高谈阔论,也不会刻意卖弄自己的身份。 然而有时候,有些名气是阻挡不住的,谁叫田冲拜了两位天下名士为师呢? 这天下的寒门子弟,基本都听说过田冲的好运,都悄悄羡慕过田冲的人生。 他们这些寒门子弟想要拜一位名师,那是千难万难,结果这家伙竟然一下子可以拜两位天下名士为师? 谁不羡慕嫉妒恨,私底下偷偷聊过田冲的人生经历呢? 所以徐庶对田冲的人生经历非常熟悉,尽管田冲本人不知道自己这么出名。 遭遇意外差点身死,还失去记忆辗转流亡几年,最后竟然被流放到并州的蔡邕收为徒。 这样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本身就足以让人产生讨论的欲望。 而如今,汪陶田氏近乎于被灭门,田冲作为这个家族里面的人,如果他是抱着仇恨想要回去复仇,他绝对不是现在这副轻松的姿态。 再加上徐福已经可以确定,那位报仇的女子应该就是当年和田冲一起失踪的阿姊。 如此,这田冲去雁门郡的目的还有谁猜不出来呢? 肯定是投靠自己的自己阿姊田英。 虽然这让人很意外,田冲这样的身份竟然会去反贼那里,但这不是徐福关心的问题。 他只知道田冲的阿姊在杨家军那里身份特殊。 所以只要确定荀谌在杨家军手里面,他就可以用田冲的性命来交换人质了,至少徐福现在是这么打算的。 “糜子初欠我一场救命之恩,所以他必须要回报这个恩情。 田郎君,我与你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朋友所托,这件事情不得不做,而田郎君正好可以帮这个忙。 所以请田郎君接下来委屈一阵子,千万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免得我使用特殊手段。” 话说得再好听,不还是把他绑架成了人质吗?田冲郁闷地怒骂了起来。 “宵小之辈,趁我不备,行绑架之实,更以言语相胁,什么特殊手段,我倒是亲眼见识一下!” 徐福面带微笑,缓缓开口。 “眼下仅是请田郎君双手双脚稍作束缚,若田郎君执意拼命逃窜,我亦略通拳脚,足以让田郎君力竭无法逃脱。因此,请田郎君切莫相逼!” 此言一出,田冲顿时惊愕,双目圆睁。 “无耻之徒!” “尚可尚可。” “你这卑鄙小人,我视你犹如粪坑之虫,恶臭难闻!” “继续继续。” …… “尔等就没有脸皮吗!” “呵,是否骂得累了?需不需饮水润喉?” 于是田冲彻底败下阵来,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他这样骂人竟然都没有反应,真是气死他了! 又不能逃走,又不能反抗,眼前这人又一个无耻的家伙。 于是田冲老老实实待了下来,而商队继续前进,并且越发接近雁门关。 这一天,商队歇息在了一处山谷之处。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晚上赶路自然不行,按照目前的行程,估计明天他们就能通过雁门关。 所以一群人打算休整一下,明天直接过关。 此时,商队里面的人正架着大锅煮饭吃,田冲和前几天一样,捆绑着手脚沉默的休憩在一处,然后颇为无聊的观察着这周围的景色。 都好些年了,都快要忘记这里是什么样子了。 田冲也没有想到再回来这里的一天,原来竟是重逢亲人的一天。 他现在倒是确定,徐福真的不会要他小命了,所以他肯定还能见到阿姊。 于是田冲现在也有耐心了,只要过了雁门关,只要这家伙接触到了杨家军,他应该就能获得自由。 再忍一忍就是。 然而此时此刻,糜氏商队在这里煮饭休息,而在山林之中,却有一群人在偷偷观察他们! “老大,这商队看起来有几百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第141章 “不冒险?那我们就等死吧!那杨家军简直就是一群疯子,丧心病狂!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竟然次次都能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把我们的兄弟们杀得一个接一个。 我们的粮食、财宝,什么都没能带出来,现在辗转逃亡到了这里,再过几天,连饭都没得吃了!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饿死吗?不,绝不能!我们必须把这个商队的粮食抢过来,否则,我们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说话的人叫做武大目,他原本是雁门郡周边一处大山里面的山匪头子。 手下有五百多个小弟,平日里面干的就是一些杀人掠货的买卖。 过去这十多年,他们寨子吸收了许多亡命之徒,所以山寨的实力非常强大。 每年,他们只需出来抢劫几个商队,或者带着兄弟们去周边乡里闹腾一番,那日子就过得像神仙一样滋润。 更有些时候,那些豪强士族还会主动给他们送钱送粮食,只为了让他们帮忙解决一些‘麻烦’。 这种交易,武大目可是轻车熟路,收获颇丰,之前也干过不少次。 而这一次,对方让他去杀一个乡的一百多口人,武大目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了。 他知道这些豪强是为了恐吓杨家军,所以他带着兄弟们,把那个叫做吉千里地方的人全部都杀了。 原本这种事情,武大目来说以前经常干,他根本就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 只要对方开得起价,杀几个人而已,算得了什么呢? 他这些年,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 可是这一次,武大目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 自从吉千里那一百多口人被杀之后,武大目带着兄弟们满载而归,回到了山寨里,打算好好喝酒庆祝一番。 毕竟,这一次那些豪强给的粮食、布匹、美酒实在太多了,足够他们好好享受一番。 然而,好景不长,才刚刚享受了不到两天,那杨家军竟然如同神兵天降,直接杀到了大山里面。 他们拿着奇怪的武器,对武大目的兄弟们放火屠杀,一时间山寨里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武大目见状,心知不妙,立刻带着一百多个兄弟拼命逃窜。 在逃亡的过程中,武大目想到了联合其他寨子共同对抗杨家军。 过去这些年,他虽然经常杀人越货,但在处理与其他寨子的关系上,他倒是做得相当不错。 平时他会分享美酒粮食,偶尔还一起联合抢劫,因此他在其他寨子中也有一定的威望。 因此,武大目逃到了其他寨子里面,想要和这些人联合,共同对抗杨家军的追杀。 其他山寨的人也知道了杨家军剿灭山匪的命令,所以这一群人自然联合了起来。 他们觉得这大山是他们的地盘,不给杨家军一个教训,岂不是让杨家军以为他们这群山匪好欺负? 然而,尽管这几千多人山匪联合了起来,并在许多关口设置了陷阱。 但杨家军却像是个怪物一样,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到他们的人潜伏在什么地方,每次都能够包抄到后方,将他们一个个兄弟杀死。 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雁门郡的山匪们被杀得人头滚滚,最后好多人都撑不住投降了。 而武大目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之后,他终于明白。 不管他们用什么陷阱,杨家军绝对不会上当,反而会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于是,武大目只能带着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山匪们继续逃亡。 他们拼尽全力地越过大山,想要逃出雁门郡。 只是,逃亡了这么多天,他们的粮食都已经吃完了,如今这一百多个人都要饿得眼睛发绿光了。 武大目很清楚,要是再抢劫不到粮食,他们内部就会互相杀人,然后吃人肉了! “二狗,你听着,这商队可是带着一百多个牛车的货物,抢了他们我们就能发大财了。 现在赶紧去把兄弟们召集过来,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今天晚上的抢劫。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失败,必须成功!” 胡二狗点头应了一声是,兄弟们都饿得快要发疯了,这个机会没有人会放过。 哪怕他们觉得这个商队人数众多,有可能会失败,可是眼下他们连粮食都没得吃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不就是赌这条命吗?反正怎么都是死! 那就试一试谁会赢! 于是,夜晚来临之后,一百多个亡命之徒已经聚集到了糜氏商队周围。 众人都在等待着这商队众人放松的时候,就算晚上有人巡逻放哨,但其实也有一半的人一定会陷入睡眠之中。 田冲这边。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莫名有些睡不着。 他看着旁边靠在石背上睡着的人,田中忍不住用自己捆绑的双手敲了一下对方。 “喂,徐元直,你有没有觉得有奇奇怪怪的声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福本来正在闭眼休息,差一点就要睡着了,突然被人敲醒,徐福睁开眼睛有些郁闷地问了起来。 “你以为你会算命?大晚上的赶紧休息,明天还有好长的路程,别在这里故意折磨人,你以为影响我睡觉我就会放过你吗?” 田冲当然拿不出证据,只是他莫名想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第142章 也是那种幽静得让人发慌的感觉,就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最好是我多想了。” 而这句话刚刚说完,徐福都还来不及嘲讽对方,只见漫天的冲杀声直接从四周骤然响起。 “兄弟们,杀啊!” 深夜的山谷里面,四周好像有无数的人冲杀了过来。 商队巡逻的护卫们立即抽出了手中的大刀,而其他沉睡的人也骤然之间被惊醒了! 田冲和徐福瞬间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徐福抽出手中的刀就准备去杀这些山匪,田冲却焦急地开口了。 “喂!你倒是把我的绳索解开呀,还是你想让山匪直接一刀捅死我!” 焦急的田冲都有些口不择言了,眼前这家伙是想害死他吗! 徐福刚刚踏出的脚步转过身来,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不会趁这个机会逃跑吧?” 田冲瞬间无语地大骂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周围都是山匪,我怎么逃跑?快给我解开!” 于是徐福立即拿起手中的刀砍断了捆绑在田冲身上的绳索。 下一秒,徐福在旁边又抽出一把刀交给了田冲。 “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话,徐福就拿着刀冲到了那群山匪之中。 而田冲则拿着刀突然冲向了前面拴着的一匹马那里。 他用刀直接砍断绳索,然后翻身就骑到马上架着马逃跑。 谁留下来谁就是傻子。 这徐远直终于被他骗到了! 商队人留下来杀人是因为要保护好货物,而他干嘛要在意这些事情。 所以田冲跑得毫无心理负担,而徐福转过头自然看到了田冲逃跑,他忍不住大骂了一句。 “无耻之徒!” 第52章 雁门关,杨秋带着一千多人杨家军驻扎在了这里。 原本,守在这个关隘的人是张杨,杨秋则带着邓勇和马青在剿山匪。 一个负责重甲兵,一个负责弓箭兵,毕竟大山里面不太需要骑兵,所以带着这两个人,再加上一千兵卒也足够了。 而过去半个月的日子里,这一千人跟着杨秋的脚步踏遍了周围的大山。 连下属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将军次次都能找到这些山寨的老巢? 每次只要听着将军的指挥往前走,杀敌简直轻轻松松,轻而易举的就能包抄到他们的后路,然后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后来,这一群山匪也发现这种诡异的现象了。 不管怎么抵抗怎么躲藏,都能被杨家军找到,所以这群山匪吓得直接往外面逃,拼命想要逃离雁门郡。 于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除了投降的两千多人,以及被杀死的两千多名山匪。 杨秋还在这些山寨里面解救了五千多被抓进来的人,毕竟这些山匪头子只知道享受。 吃饭种地穿衣,那都是要别人做的。 所以他们会抓各种各样的人来劳役,有负责做饭的庖厨,有负责织布做衣的妇人,还有一些铁匠,木匠、瓦工之类的。 当然,还有一些妙龄少女被这些山匪抢到了大山里面,于是山寨里面还有一些孩子。 对于这群被解救的人,杨秋直接交给了陶玉和孙霞照顾。 陶玉更关心那些被抢到大山里面的女郎,孙霞更关心大山里面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这两个人因为经历的不同,所以各自负责的侧重点也不一样。 而杨秋借此成立了一个慈幼院,专门负责鳏寡孤独老人,无家可归的孤儿以及被解救的女子。 陶玉为院长,孙霞为副院长。 于是在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剿匪之后,雁门郡的山匪大部分不是死了就是投降了。 杨秋基本上已经剿灭了雁门境内的绝大多数山匪。 按理来说,这个成果已经算是大获成功了,杨秋也觉得接下来没有山匪敢来雁门郡挑衅作乱。 可是调查地图之后,杨秋发现竟然还有落网之鱼,并且这一百多人还藏匿在雁门关附近的大山里面。 而这一百多人中,有数十人参加了陶乡吉千里的屠杀。 于是杨秋立即带着一千多人的军队朝着雁门关方向赶了过来,她可没打算放过这批人! 只是杨秋到达的速度稍稍有些晚,这天到达雁门关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黑,而那群山贼还在二十里之外的地方。 没有天黑去山里面杀贼的道理,所以军队只能在雁门关这里驻扎休息。 然而,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就这么休息了一晚上。 清晨一醒来,杨秋被震惊了。 这一百多人的山匪竟然都死了,杨秋大感诧异,她都还没动手,这怎么回事儿? 于是杨秋在地图里面搜查尸体周围活动的人,接着,她就发现了糜氏商队的踪迹。 “稚叔,糜氏商队于有备案吗?” 按照地图上面的行进状况,这糜氏分明是要到雁门关这里来,也就是说商队的目的地是雁门郡。 如今雁门关被杨家军把守着,没有特殊的通关文书,商队或者外人都不能来。 而负责这些具体内务的人是邓容,但是眼下邓容不在这里,所以杨秋就只能问负责驻守雁门关的张杨。 “将军,糜氏商队和我们杨家军做了一笔交易,对方带了大量的药材过来,而我们则交换岩矿里面的食盐。” 第143章 原来是药材,这靡氏倒是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了。 雁门郡这个地方粮食可以自己种,武器可以自己做,食盐也可以自己挖矿,其实很多东西都能自给自足。 但药材确实是太缺乏了。 杨秋之前一直让邓容尽快联系外面的交易渠道,想办法购买这些必需品,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那么糜氏商队的出现就不是意外了,对方实力强大,所以杀了昨天晚上的那群山匪。 倒也不用她主动出兵了,这倒是件好事儿。 于是杨秋留在了雁门关,决定亲自将这一个商队护送到马邑县。 毕竟山匪已经死完了,杨秋自然也要回马邑县,刚好大家一起顺路,顺便保护这批宝贵的药材。 然而,当糜氏商队带着通关文书顺利抵达雁门关之后,对方焦急求见到了张杨这里。 “张司马,某可以求见杨将军一面吗?这一次商队发生了一件大事,若是不立即禀报,我担忧会出事儿!” 糜起看起来非常焦急,昨天晚上那群山匪其实根本没给他们带来多大的伤害,一群亡命之徒而已。 而他们糜氏带的都是勇猛之士,虽然有些许伤亡,但总体来说,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损失。 如果按照以往,商队现在带着货物去雁门郡交易就行了,完完全全可以大赚一笔。 然而徐福和田冲两个人消失了,徐福的安危,杨家军自然不在意,可是从徐福的嘴里面,糜起也明白田冲的身份很特殊。 很有可能在杨家军这边有重要的亲人。 糜起可不想被杨家军迁怒,尽管当初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让徐福绑架挟持了田冲作为人质,但那只属于小错。 若是就此导致田冲死了,那才是彻底结仇! 所以糜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真实情况告诉对方。只要田冲还活着,那他们商队就不会出事儿,到时候无非是多准备一点赔罪礼。 “我就是杨将军,有话直说,到底有何大事儿?令卿如此焦急?” 杨秋的突然开口,瞬间让糜起惊讶了起来,他都没想到会这么巧。 于是,糜起赶紧将田冲和徐福的事情说了出来,虽然把徐福拉下了水,但糜起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毕竟昨天晚上,田冲率先骑着马逃跑,而糜氏护卫将大部分山匪杀完之后,徐福直接骑着一匹马追了过去。 到现在这两个人都下落不明,糜起甚至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一起出事儿了? 为了避免这两个人都出事,只能拜托杨家军来找人了。 而杨秋此刻很诧异。 田冲怎么来了? 这家伙怎么搞的,这种时候还来雁门郡,田英不是写信让别他来了吗? 没办法,杨秋只能赶紧在地图里面搜索田冲的踪迹。 这一下子,杨秋发现了一个让她刚刚忽略的事情。 徐福这名字她一开始没在意,至于徐福要绑架田冲,她其实打算之后再探究。 可是刚刚一搜寻到田冲的踪迹,杨秋就发现徐福也在田冲的旁边,而她还注意到了徐福的另一个名字,徐庶。 那个创造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历史知名人物。 这可真是巧了,又出现了一个三国知名人物,不过问题是,对方为什么紧追着田冲不放? 昨天晚上那种情况下都还要骑着马追过去,这可不是一般的执着了。 看两个人的健康值,全部都下滑到了六十以下,目前还在大山里面一动不动,估计遭遇了什么野兽攻击吧。 看来需要她主动去救人了。 于是杨秋推迟了今日回程的计划,然后带着一百人往大山里面出发。 谁叫田冲这家伙来了呢,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至于徐庶,先抓过来问问情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抓三国名人了,抓多了也就熟练了。 而此刻的深山里面。 田冲和徐庶两个人正在对骂。 “田孟举,你究竟是否通晓烤肉之道?我此生未尝过如此难咽之肉。” “徐元直,你就知足吧,肉既已熟,何须诸多挑剔?若非你昨夜执意追我到这里,我二人何至于落得如此狼狈之境?至于烤肉味道,你若不满意,便自己来烤!” 徐福无语的看着自己骨折了的双手,但凡双手能够动一下,他会让眼前的人帮他烤肉?这么难吃的味道,简直是忍无可忍。 “田孟举,我承认,昨夜确实是我先追过来,致使我二人差点遭遇猛虎之袭。 但是,最初乃是你背信弃义,私自逃离。若你当时能守信诺,静待原地,那些山匪迟早会被我等歼灭。 而今,你且说说,该当如何是好?我俩一个腿瘸,一个双手骨折,这还能走出去吗?” 田冲瞬间被噎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对昨晚上的那段记忆不堪回首,说起来也是他们两个倒霉! 当时田冲骑着马逃跑,原以为自己能够立即获得自由,结果糜氏商队的护卫太强大了,没过多久就解决了那群山匪。 所以徐福立即骑上一匹马追了过来,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在深夜的山谷里面追赶着。 人倒霉了,连喝口凉水都会塞牙。 田冲其实擅长骑马,毕竟他也是在边关长大的。 可是夜晚不止人看不清楚,连马也看不清楚,在后背有人猛烈追击的情况下,田冲只能不断加快骑马的速度。 第144章 于是,田冲倒霉地从马背上摔下来了,然后徐福就直接追赶了过来。 到此为止,这也还没有到绝境,无非是瘸了腿而已,然后回去继续做阶下囚。 可是接下来,徐福还没来得及把田冲绑回去,两个人就遇到了老虎。 这不就完犊子了吗? 徐福当时拼尽全力抱着田冲骑到马上,然后两个人慌不择路的在深夜的大山里面逃跑。 然而,深夜视线受阻,谁也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东西,再加上山路湿滑,于是马匹再次摔倒了。 所以,老虎虽然被他们给躲掉了,但两个人全部摔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其中,徐福摔折了两只手,而田冲本来就摔瘸了腿,如今再摔一次,那可真是雪上加霜! 所以两个人又饿又冷的在大山里面困了一整夜 徐福勉强能够走路,腿摔得没有那么严重,可是田冲走不动,他又不能把田冲扔在这里,最后两个人只能面面相觑的找食物! 一个瘸了腿,一个骨折了手,两个伤残人士费尽千辛万苦才捉到了一只兔子。 然后再费尽千辛万苦,捡了一些枯树枝烧火烤肉吃。 而徐庶的手在捉兔子的时候彻底废掉了,所以最后只能是田冲剥皮烤肉。 “饱腹之后,自当有力行走,纵需爬行,亦要奋力而出,否则留此地将冻毙无疑!” 田冲言罢,徐福不禁嗤笑一声。 “你确定你这个样子等会能爬出去,我手都废了,怎么拖着你往前面爬!” “何须你帮我?自会有人前来搭救。糜子初若为明智之人,定会前往雁门关,寻求杨家军的援助。 更何况,我们的马已经出去了,只要马匹被人发现,自可指引他们寻到我们所在之方向!” 这倒是两个人唯一的安慰了,只希望这匹马能够将外面的人引导过来,不然他们两个废人在这里真的可能会因为饥寒交迫而死。 然而,落到杨家军的手里面,那就进入了田冲的地盘,这田冲不会报复他吧? 受人之托,当然要忠人之事,但徐福觉得自己还罪不至死,于是他试探着问了起来。 “田孟举,昨夜之事,你我皆有不是之处。且不论其他,至少我曾救你一命。 如今这兔亦是我费尽心力所捕,万一真是杨家军寻来,你该不会翻脸无情,任他们杀我吧?” 田冲本未思及如何回报对方,如今听到徐元直语气忐忑,他瞬间忍不住乐了。 “咦,你也怕死?那当初何故设计于我!” “大抵是你运气不好,我本欲混入雁门郡,未料你竟会出现于商队之中。你与杨家军有所瓜葛,利用你自然是最快捷径!” 田冲闻言,冷笑不已。 “大言不惭!其实我也略通拳脚功夫,所以你放心,既然你强调救命之恩,我自不能忘恩负义。 最多让你受些苦楚,绝不会取你性命。如何?我是否算得上是个感恩之人?” 徐元直瞬间无语凝噎,只觉自己倒霉透顶。 “早知道昨夜便不救你了,任那老虎将你吞食便是!” 这郁闷的话一说出来,田冲并没有生气,反而乐出了声。 “我观你颇有勇力,怎么昨夜却选择那般方式逃脱?当时你若直接杀了那老虎,便能将我绑回去了。 我至今仍不解,你当时为何拼命带着我跑,难道杀了老虎不是最为合适之举吗? 大晚上的骑着马在山谷中狂奔,迟早都会出事。所以说,昨夜之事,实乃你自己愚蠢!” 话是这么说,田冲其实更郁闷,他昨天晚上也挺蠢的。 只是那是唯一的逃跑机会,就算有摔倒的危险,他当时还是想要赌一赌,果然赌输了。 至于徐福,一听到田冲这一通嘲笑声,他便忍不住反驳了起来。 “你们这些士族家庭的公子,怎会知晓老虎的凶险?竟还妄言一只老虎能轻易打死。 当时你已摔倒在地,仅我一人与老虎抗衡,手中也仅有一把剑,你竟以为老虎如此易于击杀?” 留下来才是最蠢的方案,徐福可不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决定有问题。 哪怕他现在受伤了,总比当时被老虎吃了没命好。 “那是你无能,我所识之人,能徒手搏杀两只老虎。你外表看似威猛高壮,实则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这鄙夷的语气瞬间让徐福不爽了。 “莫非你亲眼目睹有人能徒手搏杀两只老虎?恐怕只是听了那人胡言乱语,竟还信以为真,真是愚不可及!” 笑话,杨秋那个女子有多么大的怪力,田冲从小就见识到了,虽然以前他也不知道杨秋徒手打死两只老虎的事情, 但从阿姊的信件里面,他知道了这件事情。 所以田冲对这事儿深信不疑,这绝对是杨秋能做到的事情。 毕竟从八年前认识这个女郎开始,杨秋做的事情每一天都在刷新他的世界观。 “那是你见识浅薄,未曾见过这世间的能人。你既来到此地,难道不知杨将军幼时便能徒手搏杀两只老虎的事迹? 若非杨将军实力超群,杨家军队伍又何以日益壮大,且能击退汉军?你莫非以为这皆是运气使然?” 这话一说出来,徐福瞬间惊讶地问了起来。 “你和那位女反贼认识?” 第145章 之前徐福只是猜测,田冲的姐姐在杨家军身份地位特殊,但还真没想过田冲和那个女反贼关系密切。 于是田冲也讶异地问了起来。 “否则你为何绑架我?难道不是你先猜测我与杨家军有特殊关系?莫非事实并非如此?” 两个人互相望着彼此,瞬间都意识到彼此之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误会。 反正都落到这个境地了,也没什么话不能坦诚,徐福直接开口了。 “我确实听闻过许多关于杨将军的传闻,但其中大部分皆是夸大其词的谣言。 有说杨将军是神仙转世,又有说是恶魔投胎,还言其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掌握神仙之法。至于徒手搏杀两只老虎之事,在那些传言中其实不值一提!” “至于我绑架你的原因,莫非你还不知晓?汪陶田氏的主家几乎已遭灭门。 而此事的始作俑者,便是一个名叫田英的女郎,田家上任族长之女,应该也是你的阿姊吧。 我只是猜测这位田英在杨家军中身份地位不低,因此才想利用你!” 此言一出,田冲瞬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随即,他的脸上似哭非哭,似悲非悲。 到最后,田冲又哭又笑了起来。 “阿姊报仇了!真好,我果然是个废物,报仇的事情都还要阿姊来!” 倒不是田冲没有实力报仇,他其实也想做这件事情,可是他的内心是懦弱的。 一旦决定亲自动手,那么他会遭到整个天下的骂名,毕竟杀死自己的亲族,那可是震惊天下的大事。 而他又拜了两位天下名师,到时候可能要连累许多人!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偷偷报仇,可是田冲又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样子实为可笑。 所以在知道杨秋造反之后,其实田冲特别想回到雁门郡报仇。 因为加入反贼,好像就不用受到那些礼仪的禁锢,毕竟连造反的事情都敢干了,他又何必再在意那些可笑的名声! 可是阿姊还是更加勇敢,比他提前一步报仇了! “你没事儿吧?莫非我方才言语有失,触及了不该提及之事?” 徐福觉得田冲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好像高兴到了极致,又好像充满了痛苦。 “我无事,感觉甚好。你方才所言,对我来说乃是好消息。即便此刻离世,我也已无憾!” 果然是和宗族有仇恨,徐福忍不住有点好奇。 “冒昧一问,你那些宗族亲人究竟所犯何事,竟似结下了深仇大恨?” “不过是一些蝇营狗苟之辈所为,说来恐会污了你的耳朵!” 这意思就是不想说了,徐福识趣地不再追问,而是沉默的吃着手中那块烤得难吃的兔肉。 只是,两个人大概是霉运到了极点。 这才刚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动物怪叫声响彻在了两个人耳边。 田冲和徐福瞬间惊讶地转过了头,然后他们看到了一群野猪正在朝着他们前进。 “这是野彘对吧?” “应该是。” “听说野彘会吃人?” “有可能!” 徐福这话一说出来,田冲可疑地沉默了那么几秒,然后他瞬间大喊了起来。 “这还不赶紧跑吗!” 徐福沉默地看了一眼田冲的双腿,他是不想跑吗? 这不是对方根本跑不动吗? 田冲看明白了对方眼神里面的意思,他气得大喊了起来。 “还愣着作甚?快跑!你拖着我跑便是,我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徐福很想说自己的手骨折了,拖不动。 不过在性命威胁的情况下,他还是拖着骨折了手抓着对方跑。 大概人在性命威胁的情况下,也能发挥出极限的力量,所以两个人一瘸一拐的在山里面奔跑,野猪在后面追赶着。 漫山遍野都是两个人的惨叫之声,只见十几个野猪追着这两个人跑,然后跑得快的还追上前咬了他们一口。 于是田冲只能拿起刀狠狠地砍着最前面的野猪,然后其他野猪也追赶了过来。 两个伤残人士很快就被一群野猪给围攻了,田冲和徐福拿着两把刀艰难的攻击着围攻他们的野猪,甚至这个时候两个人还有心情悲叹。 “咱俩该不会成为有史以来,首对丧命于野彘之手的人吧?” 徐福摇头。 “应该不是第一。” “我后悔昨天晚上逃跑了!” “我觉得你说得有理,昨夜若杀了那老虎,或许更好!这野彘,比老虎更为可怕!” 等到杨秋赶到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一群野猪追着田冲和徐福漫山遍野地跑。 整个山林里面都是这两个人时不时响起来的惨叫声。 然后杨秋没憋住,她不厚道地笑了。 第53章 “小秋,你不知我遭遇的惨状,先是从马上摔落两次,又被野彘紧追不舍,如今腿上竟被它们咬了三处伤口!” 洗完澡换好了衣服的田冲终于清清爽爽的出现在了杨秋的面前,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开心,只觉得郁闷极了。 这一趟经历,那真是又丢脸又惨。 然后,杨秋又再次笑出了声。 只要一回想起这两个人被野猪追着跑的场面,那真是忍不住要笑。 “你还是好生休养一阵,这腿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动弹。明日我们便回马邑县,你阿姊也在那里,我知你心中念她。 第146章 不过,你这次行动确实太过冲动。若真要归来,理应先联系好人,而非如此偷偷潜回。 试想,若今日我未曾前来搭救,又或那徐福对你心存不轨,再或糜氏商队起了歹心,你岂止是被野彘追赶? 如今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以后切莫再行如此冲动之事!” 田冲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那可真是一波三折的经历。 “多年不见,小秋,你都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了,也不知道我阿姊现在是什么样子,真想快点见到她。 不过,有件事你可知道吗?天子已下令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征调乌桓士卒进行讨伐,并同时命令南匈奴随同出兵。 大军或将至此,小秋,你这边务必不可掉以轻心!” 这件事情杨秋自然是知道的,她甚至还有特殊的渠道了解朝堂消息,而这个渠道就是晋阳王氏。 当然,不是晋阳王氏投靠了杨秋,两边还隔着王柔这条命呢,但谁叫王泽现在还在杨秋的手里面呢? 所以晋阳王氏不敢得罪杨秋。 当初俘虏了王泽之后,杨秋可没有要了对方这条命,反而开始威胁晋阳王氏。 让他们将黑狼羌和南匈奴出兵的事情隐藏下来,不要让朝廷知道雁门郡的真实情况。 这本来只是个试探,杨秋也没想到晋阳王氏真的非常在意王泽的性命,所以这些事情对方都答应了。 并且之后还同意帮杨秋联系外面的商队,让雁门郡可以有渠道和那些商队交换货物。 不然两边真是敌对关系的话,怎么可能有商队会安全经过太原郡,这当然是因为晋阳王氏在其中插了一手。 所以两边现在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的关系,杨秋不南下占据太原郡,而王氏则帮助杨家军隐藏真实的战场信息。 至少朝堂那边完全不知道匈奴人和羌人的蠢蠢欲动。 “孟举,我如今已被视为大汉朝的反贼,又占据了雁门郡,汉军定会前来兴兵讨伐。 因此,无论是公綦稠,还是先前已丧命的张懿、王柔,这都是我必须面对的对手。我从未曾掉以轻心。 至于这场战役如何打,主要取决于对方如何出手。” “然而,孟起,你不该来此。我对于自己造反之事并无悔意,我甚至决心将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然后建立一个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的世界。 但这里其实并不太适合你,孟起。你擅长天文数术,其实应该留在洛阳的。” 毕竟有年少时候的情谊,其实杨秋更希望田冲做一个单纯的学者,研究那些天文地理数学,成为一代数学家或者天文学家。 而雁门郡这里暂时还提供不了那样的环境。 “小秋,你曾对我说过,数学是这世上最重要的知识。师傅也传授了我许多,但在洛阳,却鲜有人对数术、天文历法感兴趣。 在大汉朝的统治下,我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报仇,那会被视为不忠不孝之人。 明明当年是叔伯们收买鲜卑人欲害我与阿姊,如今我却不能公开报复,反而让阿姊承担了此事!”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杨家军被视为大汉朝的反贼。 我来此,并非只为与阿姊团聚。我只是觉得,在这里,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还能教导更多人学习天文、历法、数术。 而在洛阳,那些人对此并不关心。他们每日只是品评他人德行,吹捧那些毫无价值的文章,然后醉生梦死! 我与他们的道不同。 小秋,或许我无法完全理解你们所追求的‘耕者有其田’的世界,但我认为,重视农桑、工具以及天文数术,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这一刻,杨秋说不出赶人的话语了。 人皆有欲,而田冲的欲望不在洛阳,他这样的人生,也许更应该著书立作。 而杨家军未来当然能够提供这样的环境,于是杨秋嘴角勾了起来。 “孟起,等回到马邑县之后,给你看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先看一下显微镜,震撼一下他的世界观,然后再抄写几本有关物理化学方面的知识,看看能把这家伙引导成什么方向! 杨秋可以训练出很多熟练的工匠,但这些工匠也只能将熟练的经验传给后人,那还不是系统的理论知识! 其实杨秋很希望让这个时代的人往科学的方向研究,但无奈之前大家基本都是泥腿子,没这个天赋。 既然田冲都自投罗网了,那就要物尽其用了! 于是雁门郡这边有一对姐弟团聚了,而田冲成为了雁门郡的博士。 杨秋这一边,由于大山里面的土匪都已经剿灭完毕了,所以杨秋开始对那些出手的豪强士族清算罪孽。 这一下子,又死了一大堆人。 雁门郡最底层的胥吏们再也不敢闹事了,都开始老老实实清丈土地,重新登记户籍信息,进行杨家军的编户齐民。 没有了那些豪强士族捣乱,杨家军分田的事情再次顺利进行了起来,有大量符合要求的兵卒开始加入杨家军。 于是杨秋开始进行了春耕。 她在匈奴人和羌人这里购买了大量的牛,然后又让工坊大量生产曲辕犁。 所以整个雁门郡根本没有恐慌的情绪,反而在热热闹闹的分田种地。 当然,新增的兵卒没有落下训练。 第147章 杨家军现在已经扩兵到了一万人,所以这一群人都需要进行专业的操练。 如此平静和乐,完全跟南边水深火热的景象不同。 外人还以为这大汉的天下南边北边都打成了一锅粥,这天下就要完了,实际上并州这边一片安宁。 这样的情况自然让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知道了。 毕竟,护乌桓校尉驻地就在上谷郡,两边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不可能像朝堂那样隐瞒着并州的情况, 所以被天子命令征兵讨伐的公綦稠并没有冲动派兵讨伐,而是先派了人去偷偷调查杨家军的情况,然后自己再征调兵卒。 结果,兵卒是征调了三万多人,有汉军,也有乌桓人,还有一些征调过来的南匈奴人。 军队人数凑齐了,武器粮食也足够了,但是公綦稠却不敢贸然发兵了。 因为他已经打听到了杨家军的许多事迹。 先是王柔张懿直接死在这杨家军的手里面,后来又传出这杨家军有什么鬼火,据说这鬼火能够喷出两三百尺远,那多吓人。 可是天子下了旨意,公綦稠若是不出兵讨伐,那天子怪罪下来就会小命不保了。 于是,公綦稠把自己的幕僚召集到了一起,他实在是很焦急这件事情。 这出兵讨伐是一定要做的。 可是要怎么保住自己这条性命,并且还能够应付得了天子,这却是一个大大的问题! “主公,兴兵讨伐之事势在必行,但如何具体作战,确是要细细思量! 如今黄巾军在南方四处点燃烽火,前阵子我听闻传言,黄巾军势如破竹,已占领许多州郡,这天下说不定都将易主! 主公此刻必须怀有自保之心。若洛阳被黄巾军占领,主公可立即自立为主! 因此,这场战役需谨慎谋划。想必杨家军也不愿继续出兵,只需做出奋力讨伐的姿态,主公自可确保无忧。” 这不就是让打假仗吗? 公綦稠瞬间怒骂了起来! “我为汉臣,如今形势危急,我等自然要效忠于天子,此话不可妄言! 然杨家军来势汹汹,出兵必然要小心谨慎,不可落入前人之困境,如王柔张懿那般枉死,尔等可有良策?” 下面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赞同了之前那位幕僚的建议,要打假仗。 但不可把这话说出来,而是要隐秘的做这件事情,万不可被外人发现。 于是另一位幕僚赶紧开口了。 “主公,听闻杨家军现已剿灭众多山匪,主公可秘密派遣使者,表示我等愿意购买这些山匪的尸体,以此作为汉军胜利的战果。 只要杨家军愿意交易,主公便可趁机兴兵前往,届时双方汇于战场之中。 你我各打各的,使这场战争不断拖延,同时亦能时时取得一些胜利,如此一来,天子那里便能有所交代了!” 此言一出,公綦稠抚摸着的胡子,然后满意地问了起来。 “比计甚好,不知有谁愿意做这一次的使者?” 一群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其中一个穿着青色的儒士站了起来。 “主公,吾等愿意前往!” 杨秋见到公綦稠派来的使者之时,已经是田冲来到马邑县十天之后了。 如今已经快要到三月底,春耕的事情已经快要忙完了,备战练兵的事情当然也没落下。 杨秋也在想着这位护乌桓校尉打算怎么出兵讨伐呢? 结果等了这么久,最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是有汉军在不断朝着代郡前进,原以为这场战争估计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结果杨秋等来了公綦稠的使者。 “你的意思是,眼下春耕为主,但天子之意不能违背,所以汉军只是驻扎在这里,暂时无意兴兵?” “将军所言不错!主公时常忧心天下万民能否饱腹,如今正值春耕紧要关头,主公不忍让今年春耕荒废,导致年底万人食不果腹。 然而,作为汉臣,主公又怎能违背天子的旨意呢?所以只能先派兵驻扎于此。 届时还请将军宽容,让雁门郡的百姓安心春耕,我等汉军必不会侵扰。” 好家伙!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其实就是说他们不想打仗,但要做个样子驻扎一下军队是吧? 杨秋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她笑着问了起来。 “那夏日呢?” “夏日炎炎,粮食刚刚长出来,主公又怎么舍得让人踩踏庶民们的口粮呢?” “所以是秋收之后?” 杨秋这话一开口,对方立即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将军无需忧虑,秋收之后这天下将呈现何种景象,谁又能预知呢? 主公虽身为汉臣,但眼见天下有倒悬之危,这正是我们这辈人挺身而出,解救万千庶民百姓之时。 将军应把握此机会,若能避免一场战争,这无疑是莫大的公德。难道将军就真的渴望与汉军征战吗?” 还得是这些汉朝官员懂政治!这灵活的道德底线。 一手墙头草玩得贼溜,还能够大义凛然的说是为了天下庶民百姓! 虽然有可能是陷阱,但杨秋又不会把自己的兵给退了,若对方真的不想打仗,这对她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啊。 双方都不想打仗,于是杨秋顺着对方的意思拍上了马屁。 第148章 “校尉果真心怀仁慈,体恤天下庶民百姓,值此春耕之际,自当要避免兵戈之扰! 然则,天子那边又该如何交代?莫非我军便一直驻扎于此,无所事事?” 此话一问出来,眼前的人立即低声而语了起来。 若天子真的派人过来督军,到时候无非是演下一场戏而已,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演一个杨家军溃败而逃的戏嘛,倒也不是多麻烦。 而且对方还向杨秋提出了一个重要交易,那就是买下那群山匪的尸体,借此充作战果! 当然,价格是杨秋来提,显然这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买卖! 杨秋开价了一百块金饼,五万石粮食,于是对方爽快的答应了! 自此,北边的战场变成了一块焦灼之地。 杨家军屯兵平城,汉军屯兵代郡,两边开始小战大战无数场,偶尔汉军赢,偶尔杨家军胜,谁都不能讨得了什么好处,可谓是焦灼无比。 至少朝堂上听到的战报是这个样子! 如果是以往,天子刘宏肯定要立即去责问公綦稠这个战果,到底能不能平叛逆贼? 不能的话就换个人,至少以前的刘宏会选择这么办。 大汉朝的臣子多得是,没用的官儿就换个人来做! 然而现在的刘宏却很是感激公綦稠,虽然没有彻底胜了杨家军,至少没有不断打败仗,让这杨家军南下到太原郡。 毕竟一旦太原有失,洛阳就危险了,所以公綦稠至少阻止了北边的反贼威胁到洛阳的安全。 于是刘宏还大肆奖励了公綦稠,赐予了许多金银财宝!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美好的误会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少在北边,杨秋,公綦稠,以及天子刘宏,他们都对这个现状比较满意! 而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是,刘宏现在正在焦作南边的战场! 此时正是四月,汉军的精锐已经出兵讨伐叛军了,然而汉军却并未获得什么胜利的战果,反而遭遇了数次败仗! 其中,朱儁一军直接被黄巾军波才打败,而皇甫嵩和朱儁一起进驻长社防守之后,又被波才率大军围城。 连续几个败仗,直接导致汉军士气低迷,甚至已经产生了恐慌的情绪。 然而这还只是其中几个败仗,汝南的黄巾军直接打败了太守赵谦,广阳的黄巾军又杀死了幽州刺史。 至少四月份的战报,那汉军是节节败退,不断被黄巾军打败。 所以朝堂之上的刘宏当然心慌了,这眼看着就要被夺走皇位了,所以刘宏日日担心自己做亡国之君。 至于北方没有进展,这已经算是好消息了,至少没有不断被打败,而是双方有来我往的各自有所胜利。 不然南边北边都打败仗,身为中心的洛阳那不是彻底没希望了吗? 至少此时的刘宏对公綦稠很满意,这可是大汉的忠臣啊! 然而,黄巾军不断的胜利却并没有让张角感到高兴,因为这些结果全部都在那封信中预料出来了。 不管是何进被封为大将军,亦或者征讨黄巾军的将领,全部都和那封信里面的内容说的一模一样。 就连后面黄巾军占领的地方,杀死的官吏,全部都在杨秋的信件当中预料了出来! 此时此刻,作为太平道祖师爷的张角也不得不承认,这杨秋绝对是真正的奇人。 如果接下来再不理会,按照这封信所预料的结果,从五月开始,他们黄巾军就会不断遭遇败仗。 直到最后,彻底被汉军战胜。 这样的结果,张角又怎能够接受? 于是张角做了一个秘密而大胆的决定,他要和杨秋见一面! 冀州其实距离并州并不是特别远,两边隔着太行山,如果要见一面,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于是,杨秋再次见到了太平道的渠帅郭泰。 与此同时,郭泰还将张角的亲笔信交到了杨秋的手中。 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由于杨秋之前那封信预测了未来,所以张角强烈要求和杨秋见一面。 至于见面的地点,张角同意来雁门郡,并要求让杨秋一定要在雁门郡等着,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第54章 在东汉的时候,由于地方上的豪强世族势力渐渐庞大,其实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庄园经济。 许多失去土地的农民就成了这些庄园主的佃农,这倒不是豪强士族故意坑害农户,让他们变成奴隶,而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过程。 根源上就在于小农经济。 男耕女织是这个时代最普遍的特色,自耕农一般会拥有几十亩的土地。 然后家里的男性主要从事田地间的劳作,女性则操持家务照料孩子,同时还要织布等一些普通的手工副业。 只有这两个人拼尽全力一年劳作,这才能维持这个小家庭的一年开支,可以说基本没有剩余。 有时候还会因为春荒的时候缺乏粮食,所以要向地主家庭借贷。 这样的生产经济关系,如果每年收成都好,其实倒也能够维持生活。 而在古代,包括未来现代世界,永远都有一个逃脱不了的问题,那就是自然灾害。 没有人能够保证年年丰收,总有一些地区会遇到一些洪涝灾害以及干旱灾害。 所以这个时候这一年的田地收成不好,没有粮食吃,那就开始贩卖自己的土地,然后这种过程周而复始。 第149章 一旦遇到大面积的灾害,土地卖着卖着就卖完了,然后就开始把自己也卖了,变成奴隶,又或者变成流民。 这种过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而不是以个人的意志可以转移的。 所以小农经济的风险非常大,并且生产效率低,但这个时候也没有能力进行工业化种植。 所以杨秋正和邓容他们在乡里实验一种新的制度,那就是农庄互助制度。 成立生产小队,然后由杨家军这边提供耕牛和农具,帮助每个乡每个里的农户能够用更高效率的农具种植。 毕竟杨家军生产的农具铁器,买下来的耕牛,其实大部分农户是买不起的。 但想要提高生产效率,让雁门郡的农户们能提高粮食亩产,这件事情必须要推广下去。 所以按照以前的行政化分,每个里成立一个生产小队,然后每个乡成立专门的农庄。 之后再根据人口给每个农庄分发一定的农具和耕牛,然后就进行细分管理。 每个生产小队成立专门的队长,副队长,组织今年的粮食耕种以及年底的赋税收成。 虽然这样的制度在未来一定会产生弊端,但那是未来的事情,没有任何制度是完美的,至少此刻能够提高生产效率。 然后让每个生产小队互帮互助,让农户们能够用到耕牛和铁犁,这样就能够减少小农经济的风险。 与此同时,杨秋还构建了一个上升通道。 以前的胥吏基本一辈子都会待在那个位置,没有任何上升的空间。 而杨秋则让这些承担胥吏身份的队长,农庄的乡长,根据每年年底的收成情况,然后提拔那些优秀的人升职。 这种制度现在还在实验阶段,杨秋甚至还让这些组织生产的队长以及乡长,除了组织粮食种植,还要负责教化的责任。 只要这些队长乡长们能够组织当地的人识字算数,年底组织一场考试考核,只要识字算数的人多,这都可以算在政绩当中。 毕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只喊口号不给好处,没有人愿意执行这些又累又烦的工作。 但若是能让他们看到上升的希望,那么整个组织就活起来了。 所有人都会产生生产的热情,学习的热情。 这一次,杨秋还任用了以前的一些底层胥吏,以及一些世家大族旁系。 毕竟地盘大了,自己的人手是真的不够用。 而且杨家军也不能把这些曾经的利益群体全部排斥在外,但又不可能让他们白白享受好处。 所以想要重新占有权利,想要重新回到官吏的体系当中,那就从最底层的位置给我爬。 先去当队长,组织农业生产,之后再一步步往上升。 不然若不给这些人希望,他们岂不是偷偷联合起来继续捣乱造反? 更何况这些中层以前只是一些附庸而已,上面是什么样,下面就有样学样。 所以解决了那些最大的囊虫祸害之后,中层的人渐渐也安分了下来。 目前,杨家军治下的雁门郡秩序井然,大生产运动进行得非常火热,除了有一部分人观望,大部分人都加入到了这个秩序当中。 而杨秋呢,在张角还没有到来的情况下,她当然不可能闲着没事做。 所以视察每个地方的农业生产,观察目前制度里面的漏洞,然后改进,这是杨秋现在正做的事情。 在这百忙之中,杨秋又来到了吕布目前在的一个农庄。 主要是荀谌令狐邵在这里,杨秋有事需要找他们。 当初徐庶被杨秋救下来之后,杨秋还是让人处理了他的伤口,让对方休养了一阵子。 不过她并没有见对方,毕竟杨秋自己的生活也非常忙。 而且对方最初的目的是绑架田冲,所以杨秋觉得他们现在的立场是冲突的,于是,她就把徐庶的未来交给了田冲管。 田冲就非常有意思了,他认真执行了有恩必报的态度,以及有仇必报的态度。 所以在徐庶受伤的那段期间,田冲让人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让对方能够吃饱饭,能够好好让双手养伤。 至少徐庶当时觉得,田冲之前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当时那话只是吓吓他。 而且他来到这里之后,也知道了荀谌安危没有问题,所以徐庶就安心待在了马邑县这里。 然而,一个月的养伤结束之后。 徐庶发现,田冲瞬间翻脸无情,直接把他赶到了乡下种地! 而他现在待的地方叫做奉先生产小队,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负责这个地方的农业生产。 而他成为了这个生产小队的成员之一,每天都要下田劳作。 徐庶其实有点想逃,然而待了几天之后他就绝望了。 因为负责这个生产小队的人叫做吕布,所以叫做奉先生产小队。 而吕布的大名,徐庶之前当然听说过。 吕布在并州那是非常有名气,那可是一员猛将啊。 谁能想到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在这里下田种地,并且还日日监视着他,要是干得不好就直接不给他饭吃! 徐庶简直无语了: 你可是一个将军啊,不在战场上杀敌,天天管理我们这种小人物,然后监督我种地是不是很积极,干得不好还要搞惩罚,有没有搞错呀? 徐庶简直要被逼疯了。 他虽不是豪强士族出身,但也算是一个寒门,家里也有一些地的,不然怎么可能当一个游侠仗剑天下。 第150章 所以种地这事儿徐庶确实也不太熟练,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懂。 于是他遭到了吕布严重的鄙视,每天吕布都在批评他,说他比令狐邵还不如。令狐邵还是世家大族出身,现在种地都很熟练了。 而他一个游侠儿,长得这么高大魁梧,结果中看不中用。 被严重鄙视的徐庶只能抹了一把辛酸泪。 为了那一口饱饭,他开始认真学习种地,半个月的时间,那张脸直接晒黑了一个度!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面,徐庶也搞清楚了周围人的身份,以及来到这里的原因。 吕布是作为降将来到这里的,所以徐庶以为这是杨家军的惩罚,心里还挺纳闷的,这吕布就没有一点自尊吗? 怎么种地种得这么积极。 长得这么威武高壮,就不想着逃跑吗?真是奇了怪了。 来到杨家军这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世界了,每个人的表现都让他困惑不解。 尤其是令狐邵和荀谌,这两人简直让他怀疑起这个世界是假的,他其实在做梦。 令狐邵还是因为得罪了杨将军被惩罚种地,原本应该是怨气不满的。 结果他偷偷找令狐邵,想联络对方成立同一阵线,然后想办法逃离这里。 结果令狐邵就淡淡望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这之后他怎么说话令狐邵都不理会了,于是徐庶只能泄气。 种地这么辛苦?这令狐邵好歹也是士族出身,这是怎么忍耐下来的呀? 怎么就每天甘愿劳作,而不是想着离开这里呢? 于是徐庶只能又找到了荀谌这里。 而这个人就更令他不解了。 如此高贵的出身,甚至他也打听到,杨家军并没有为难荀谌,也没有被惩罚下田劳作,而是好吃好喝的住着。 理论上,荀谌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杨家军并没有阻拦,他是这里最自由的人。 然而,荀谌居然每天都在田地里面和那些老农聊天,问他们粮食种植的方法,最近这些年的收成…… 偶尔也会和吕布那个傻大个聊天。 问他最近种地的成果怎么样?问生产小队的互帮互助进行得怎么样? 虽然没有下田种地,但实际上也天天和周围的农户们打成了一片。 简直刷新了徐庶的世界观。 他认识的士族,基本都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然而荀谌却每天都在农田里面问各种事情,仿佛已经扎根到了这里。 如果是好奇,想要了解杨家军的情况,待几天也正常。 可是徐庶打听到,荀谌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在观察田间的农业耕作。 而且他不只是在这附近调查,偶尔还会去其他地方观察,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几天,荀谌还离开了徐庶待着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去了哪个地方查探。 所以听到荀谌回来之后,徐庶趁着今天下雨不能劳作,他立即找机会来到了荀谌这里。 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了,如果不问清楚,徐庶觉得自己会被闷得发疯。 “元直看起来似乎有事找我,何不坐下来聊?” 荀谌之前去了平城几天,刚刚才回到坞堡这里不久。 结果看到徐庶一直在外面站着,脸上表情满是纠结犹豫,于是他笑着招手让对方进来说话。 “友若,我这话或许有些唐突,望君海涵! 之前,友若之弟请我探寻你的踪迹,我才意外来到这里。 如今见君安然无恙,我自是欣喜,若友若之弟知道了君此刻境遇,定然也会安心下来。 然而观时局,南方黄巾之乱,烽烟四起,友若现在回家,确实不是好时机。不过我心有疑惑,友若为何会留在雁门郡? 世人皆知,杨家军被视为叛逆之徒,友若才智过人,本应远离此是非之地,何故迟迟不去,莫非君竟有意投身反贼?” 此话一问出来,徐庶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他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过于尖锐。 可是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这里的人都让他看不明白,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好像格格不入。 从十几岁开始,徐庶就觉得当游侠仗剑四方,是人生最为潇洒恣意的事情。 他当然也觉得这个朝廷昏暗,天子无德,不过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徐庶只想做游侠,过更加肆意畅快地生活。 此时的他还并没有仕途之心,也没觉得这天下的分离灾祸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自过自己的潇洒人生就是。 当然,徐庶的内心还是非常尊重那些党人出身的世家大族,尤其是他们颍川荀氏。 他自认为自己这种人没资格改变这个世道,所以其实也在暗暗祈祷。 这世道能够有贤明之人出现,拯救这个昏暗的世道。 所以自始至终,徐庶的内心并没有造反之心,希望这个大汉朝廷直接完蛋。 他只是觉得这世道应该有更加贤明的天子和官员,所以对于荀谌一直留在反贼这里,他是真的想不通。 毕竟那可是荀氏出身的子弟,难道不知道自己待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难道不知道和反贼牵扯很危险吗? 还是荀谌想造反? 徐庶心中实在有太多不解了,所以他冒昧的问了出来,此刻他想知道一个答案。 第151章 荀谌当然没有感觉被冒犯到,事实上他都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两个人之前结交的时候,他就知道徐庶是一个潇洒恣意的游侠性子,且心中有忠义之心。 这样的人是值得结交的,但是荀谌也明白,这样的人其实是迷茫的。 他们看似过着这种潇洒恣意的生活,其实是想要逃脱这个世道的昏暗,不想让自己进入到狡诈险恶的官场之中。 不然寒门出生的徐庶,其实也能有机会步入仕途。 无非是觉得官场的水太深,不愿意牵扯进去而已。 “元直,有些答案,即便我直言相告,恐你心中仍存疑惑,难以豁然开朗。 不妨暂且按捺心绪,耐心静待片刻,容我为你烹煮两杯清茶,品茗之间,或许可悟其中三昧!” 这话说完,荀谌就将那旁边已经烧开的水壶从泥火炉当中提了过来,然后开始给茶杯之中泡茶倒水。 徐庶有点不明白,不过他安静了下来,开始耐心等待。 接下来,荀谌泡了四杯茶,然而这四杯茶分成两种。 一种是最简单的清茶,里面放了春季采摘的茶叶。 这还是杨秋送给他的春茶。 听说是杨家寨以前在山里种植的茶树,口味颇为清香,喝一口回味无穷,荀谌颇为喜欢此种清茶。 而另一种则是目前大汉朝上上下下流行的一种茶汤了。 里面除了茶叶,还有可能根据个人的喜好加入各种葱姜蒜,甚至放橘子皮的都有,反正全看个人喜好。 所以这种茶汤还要再煮沸一下,不像之前那种清茶直接用沸水泡开就行了。 当然,这种清茶烹制方法也颇为粗糙,不过眼下荀谌并不打算搞得太复杂,而是先将泡好的清茶给在两人面前各自放了一杯。 “元直,你觉得这世道昏暗,流民无数,百姓艰难的原因是什么?” 徐庶下意识的就回答了一个众人皆知的答案。 “天子昏暗,宦官当道!” 这个答案让荀谌嘴角勾了起来,旁边的茶汤已经煮沸了,于是他又重新倒了两杯茶,然后放在了各自的面前。 “天子高居庙堂之上,宦官亦日日游走于皇宫之内。 然则,天下芸芸众生,莫非天子能亲手指定,令某一流民百姓生计维艰?又莫非宦官能日日遥控乡间胥吏,妄增赋税? 难道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受到冤屈的百姓,莫非都是宦官指定坑害?” 这番质问瞬间让徐庶皱起了眉头。 如今世道昏暗的原因,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不都是觉得宦官当道,天子无德吗? 不然为什么会有如此规模庞大的黄巾起义? 不都是因为天子无德,然后宦官之徒横征暴敛吗? 为什么荀谌会问他这句话? 但徐庶也知道荀谌问的是对的,于是他下意识的回了另一个答案。 “天子失德,宦官之辈肆虐四方,为官一任,横征暴敛,致使百姓流离,小民生计维艰。 更兼天灾频繁,无常侵扰,是以天下苍生皆挣扎于生死边缘,口腹之欲,饱饭之求,竟成奢望。” 虽然没想过要造反,也没觉得太平道有这个实力改变天下。 但徐庶其实也觉得天下的小民活得太艰辛了,就算选择跟黄巾军造反,那也只是被逼得无可奈何。 从十五岁开始,徐庶仗剑游侠天下,而今已过三年了。 这些年,徐庶去过很多地方。 他见到了很多生活艰难的生民,见到了那些被抛弃在沟壑旁边的婴儿,也见到了那些饿得瘦骨嶙峋连啃树皮都啃不到的百姓。 他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知道这底层的庶民百姓过得有多辛苦。 所以他觉得是这个朝堂有问题,是天子有问题,是官员有问题。 但在他那备受禁锢的思想之中,他还是觉得只要换个贤明的天子,任用贤明的官员,这天下就能恢复好了。 此时的他还停留在这种思想境界,因为他受到的教化就是这样的。 毕竟他只是当了游侠,而没有当具体的官吏。 但凡他能够在官场之中当半年的官吏,他就能知道具体的问题出在哪里。 于是荀谌笑着说了这样一件事情。 “诚然,这天下官员之中,或有县令、太守之流,实为宦官羽翼。 然若细数大汉朝的官吏,宦官之徒所占之比,绝不过半,实则远少于此数。 “再者,各地太守、县令征辟官吏时,多倾向于当地豪强士族子弟。 是以,天下芸芸众生,实则皆受当地士族豪强之辈管理,赋税征收之权,亦多操于彼辈之手。 “元直兄,田租之制,按理应为三十税一,近年来虽变成十税一,但你可知,在实际征收过程中,许多地方的田租,实则已高达十税五的程度?” 此话一问出来,徐庶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徐家也是有些薄田的。 只是有些时候,人好像会下意识的忽略这种生活当中的细节,反而跟随大流的听从周围人说的道理。 当天下人都说是宦官当道,天子昏暗之后,他就不会意识到,其实给自己征收税赋的人跟跟天子没关系、跟宦官更没关系。 而这个时候,徐庶自然想到了那些苛捐杂税。 在他仗剑游历世道的过程之中,其实他也明白,那些苛捐杂税其实并没有到天子的手里面。 第152章 这中间上上下下的环节,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运作的,但其实每个人都拿了一点。 然后很多豪强士族以及商人,并不会严格的按照汉律来交赋税,反而承担赋税的人都是底层最苦的庶民。 “友若,依你之见,莫非这天下已至无可救药的地步?莫非天子与宦官皆无过矣? 天子卖官鬻爵,宦官之徒横征暴敛,下面官吏纷纷效尤,加征赋税,此等风气,岂非朝堂之所为,进而带坏天下?” 此刻的徐庶分外迷茫,他好像明白了荀谌的意思,知道了这个世道变坏的原因,其实更多的是当地的官吏。 可是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底层官吏,都是当地的豪强士族子弟担任,难道让他们以后不再横征暴敛,让他们中间不再贪污吗? 这好像不可能。 所以徐庶突然意识到,哪怕天子贤明,哪怕宦官之徒也都贤明,好像这个世道都改变不了。 如果答案是这个样子,徐庶突然对这个世道更加绝望了 他明白豪强士族的能量有多强大,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官吏都是他们担任,难道还能让这些人以后不再担任官吏吗? 那谁来管理这个天下? 徐庶突然觉得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第55章 “元直,我并未言天子无过,宦官无罪,然世事纷繁,问题千千万万,犹如眼前这两杯茶汤。 一杯茶中,香料各异,有人喜爱,有人则不然。而我此刻,却偏爱旁边那杯清茶,仅含简单茶叶。 若我此刻不喜这茶叶,尚可轻易剔除。然观此另一杯茶汤,香料已融入清水,浑然一体,我欲剔除香料,岂非难如登天? 它们已浑浊交织,不可分割。无论我如何努力,这杯茶中的香料,终难完全剔除。 天下之事,难处即在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子即便任用贤明之官,然底层官吏却阳奉阴违,百般阻挠。 若要惩治这些阻挠之官,处死那些不作为之吏,你会发现,其中亦有你的师友亲族,岂能自相残杀?” 此言一出,徐庶沉默了下来。 他并不傻,仅仅靠荀谌这几句话的点拨,其实他也明白了这天下的问题所在。 然而知道真相的感觉并不快乐,反而对这世道产生了一种浓重的绝望和无力感! “莫非这便是友若投身杨家军的缘由?友若以为杨家军能改写这世道,然而我却未见其然。 至少目前观之,黄巾军似乎更为强势,而杨家军却固守一隅,毫无开拓进取气象。 更何况,杨家军之首领乃为一女子,这天下苍生,又岂能接受如此之事?” 这话让荀谌的嘴角勾了起来。 “元直,我尚未加入杨家军,于此地我尚享自由。人皆有天真妄想之时,杨家军的形势,实则危机四伏,倾覆之虞,不可不察! 待你久处此地,自会明了其中缘由。杨家军并未任用豪强士族为官吏,反而斩杀了不少此类人物。 而这位杨将军,亦曾屡遭刺杀。你遭遇山匪,实则是因那些豪强士族反扑,屠杀百姓,欲迫使杨家军放弃均田之举。” “元直,均田之事,何其艰难!我只是欲观杨家军是否能成此大业。若其能成,这天下必然归属杨家军! 而我,自然会选择正义之师。至于天下之主是女子还是男子,我以为你游历天下后,自会明了。 衣食丰足,乃庶民百姓之愿。若有谁能成此伟业,百姓又为何会在意天子是女子还是男子? 汉家天下,太后临朝称制,此事古已有之,本非紧要。若太后变为天子,又有何不可?” 此话说完,徐庶就彻底沉默了下去。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加迷茫了起来,而荀谌只是笑了笑。 “元直,诸多答案,非一时可悟,你可留于此地,继续聆听,继续观察。 观察此地与外界有何异同?有些答案,唯有亲身经历,方能明了。” “那吕奉先,实则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物。之前我未曾看透他,但如今我已了然。若有疑问,不妨向他求教。 他并非被迫下田耕作,这位吕奉先,亦在思考与你同样的问题。” 和荀谌告别之后,徐庶回到了他目前住的地方。 这里住着奉先生产小队的所有人,由于正在下雨。 所以就连吕布都闲得无聊,然后拿着一把枪在院子里面耍得虎虎生威。 等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功法结束之后,吕布转过头来,赫然发现有人正在屋檐下看他,这正是来到奉先生产小队不久的徐福。 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家伙,天天把想要逃离这里的表情挂在脸上。 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小心思,傻得可爱。 “吕队长,可否一聊?” 吕布淡然点头,然后站在了其身边,他擦着身上的雨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轻松惬意。 这春雨来得可是太及时了,田地里面的庄稼有这场雨水,一定可以好好生长,所以吕布觉得自己那块地今年收成一定会不错。 自从下地种田之后,吕布的心思都沉浸在自己那块地里面的粮食,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长出来,什么时候除草? 他脑子里面有无数的想法,只觉得一定要好好伺候这块地,然后看到粮食丰收。 这种沉迷种地的感觉,吕布觉得非常轻松! 第153章 打仗会骗人,功绩也会骗人,什么都能弄虚作假。 然而种地这件事情一定做不了假。 不精心伺候,没有雨水,不认真除草,粮食就一定长不出来,什么都能骗人,只有粮食不会骗人。 如今吕布觉得种地是这世界上最真实的一件事情,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收获! 当然,如果天时好一点就行了。 天时不好,付出多少都不行。 “吕队长,我昔日亦曾闻你在并州的威名,你乃天下闻名的猛将。 以你之能,无论去往何方,皆能受到重用。为何还要在此地荒废你的才能? 莫非吕队长竟欲在此终老,下田种地,使自己彻底变为一个农夫?” 吕布抬头淡淡看了面前人一眼,他嗤笑了一声。 “干卿何事?” 这回答瞬间让徐庶有些许尴尬。 “我只是不解,为何你们都愿意留在此地。以你们的能力,若联合起来,完全可以逃离此地。” 此问颇有意思,吕布笑着给出了一个让徐庶摸不着头脑的答案。 “困住一个人的,乃是心,而非外物。” 这话说完,吕布转身就走了,倒让徐庶在原地困惑。 恰好这个时候令狐邵走了过来,他上前淡淡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说了一个让徐庶摸不着头脑的答案。 “非知之艰,行之惟艰。” 这话说完,令狐邵也走了。 于是徐庶意识到自己有一个重大的缺陷。 他竟然不知道令狐邵刚刚说的那句话出自哪本书。 感受到自己没有学问,于是徐庶觉得这是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的原因,他突然觉得在搞清楚答案之前,也许他应该进行一件事情。 那就是求学! 而在奉先这个生产小队里面,令狐邵现在就是负责教化的那一个人,甚至已经被吕布提拔为副队长了。 只要农田空闲的时候,令狐邵就会在此地对周围人教导识字算术。 之前徐庶没怎么参加过,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加入进去了! 杨秋来到坞堡的时候,雨水已经停了。 恰好令狐邵正在教导那些农夫们识字算术,于是杨秋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恰巧发现了徐庶就在那群学习的队伍之中。 不过杨秋并没有把徐庶召集过来,反而是等令狐邵将眼前的知识讲解完之后,她把令狐召了过来。 “将军所来何事?” 令狐邵有点纳闷,自从被困在这里之后,最开始他曾愤懑不平,各种咒骂。 然后他就被教作人,惩罚不许吃饭,只有下田种地才有饱饭。 所以令狐邵妥协了,还曾觉得自己斯文扫地,觉得自己懦弱。 然而经历了这三个多月的日子,令狐邵觉得从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人。 以前的他觉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他们这等士子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他会和士子们空谈各种大道理,学习先贤的教诲,克己复礼,学习着如何做一个君子。 当懦弱的选择下田种地,只为了吃一口饱饭的时候。 令狐邵依然觉得这是老天爷给的考验。 毕竟先贤都说了: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所以令狐邵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在这种羞辱当中奋发向上,成为一个举世瞩目的君子。 然而,就像饿了才会知道饿肚子的感觉竟然是那样难以忍受,下田种了地才知道原来做农活竟是如此艰难。 比起书上那些空泛的大道理,令狐邵好像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 知易行难。 这世间的道理,不管先贤在书籍上说得多有道理,只有自己真正体验了才会知道。 那些道理对农户都是狗屁,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只是要吃口饱饭而已。 反正吃不饱的那一刻,如果不是因为下田种地能够有口饱饭,当时令狐邵也想造反! 所谓的教化,只要吃不饱饭,没有任何作用。 而圣人的道理,那都是拿来给众人看的,而在实施当中百无一用,再大的道理,都比不上眼前一口饱饭。 于是,令狐邵悟了。 这大汉的天下一定会完蛋。 万千生民连口饱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让这些人在原地等死,这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未来又有谁会主宰这个天下呢? 难道是杨家军,又或者南边正在造反的黄巾军? 令狐邵看不明白,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他觉得在杨家军这里能够学到不一样的道理。 那都是书本上未曾见的知识。 那位女将军在这里设立了学堂,让那些普通的孩子竟然也接受学习,然后还有什么显微镜观察微生物?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数学物理等知识。 尤其是最近又分发了一些书籍,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令狐邵对这些知识如饥似渴,他觉得留在这里才能窥探到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有些答案,他想亲自找到。 而这位女将军把他召了过来,令狐邵竟然不由得紧张,害怕这位女将军把他赶走。 果然,他的预料是对的。 “君可知,令狐家族亲自派人送来了十万石粮食,只为求我释放君归家。 第154章 之前君之冒犯,我已不再介意。此番,君也算受到了小小惩戒,如今君已自由。 令狐家族之人正在马邑县城等候,君欲何时启程?” “将军是要赶我走吗?” 杨秋纳闷了,她这话是赶人意思? “此言差矣。我并未催促令狐家族送粮,是他们自愿前来。 君之前拒绝了赎回方式,但君的家人实在担忧,我也无可奈何。” 令狐邵瞬间被噎住了,还以为是眼前这位女将军逼迫令狐家族交钱赎人,原来竟是家人们自作主张。 “将军,我暂且不愿离去,可否容我在此继续逗留一阵?至于我家人,我将亲笔写信与他们说明,绝不会让将军为难。” 这还种地种上瘾了?都向吕奉先看齐了。 杨秋忍不住笑问出声。 “君每日辛勤劳作,并非吃闲饭之人,再加上君的家人又送了如此多的粮食过来,我有什么理由阻拦?只是,君为何要留在这里?” 之前令狐邵的态度过于恶劣,所以杨秋从来没想过要招降对方。 有时候,有些人是不能强求的,尤其是讨厌你的人。 不过令狐邵并没有回答杨秋的问题,反而反问了起来。 “我观将军,非是贪图享乐之徒,举兵造反,亦非一时之迫,实乃深思熟虑之后所下决心。而今将军所行之道,步步荆棘,危机四伏。 我实在不解,将军何故择此艰难之路?世间坦途甚多,捷径广布,而将军偏偏选取了最难之路。” 令狐邵也是士族出身,荀谌能看明白的问题,令狐邵当然也能看明白。 只是他不像荀谌那样会主动担忧询问,如今恰好杨秋来到了他面前,所以他也想问上一问。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经回答了令狐邵所有的疑问。 这一刻,令狐邵肃然起敬。 “将军怀气吞山河之壮志,吾之前竟小觑将军,真是有眼无珠,” 杨秋旋即一笑。 “孔叔,我师傅曾经说过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孔叔可愿留在杨家军,与我共创此等伟业?” 令狐邵原本还在迷茫未来的世界,可是杨秋这段话一说出来,他迷茫的世界瞬间一片清明。 原来……原来这就是他想看到的未来世界。 这一次,令狐邵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如蒙不弃,愿与君共创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秋欣然一笑。 “君必定不会后悔今日之举!” 不远处的徐庶自听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几句话之后。 他整个人心神震荡,久久回不过神来。 似乎这杨家军真的是正义之师? 至于这位女将军,徐庶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竟如此的浅薄,这世上竟有人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 那等气吞山河之志,真令人心生向往。 杨秋自然不知道徐庶在想什么,眼下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荀谌帮忙。 不过在那之前,杨秋又去看了一下学堂,然后和这里的孙霞聊了一会儿。 虽然孙霞现在负责了慈幼院,慈幼院现在也在建设当中,但是孙霞也没有落下这里的事情,毕竟有些孩子也分配到了这里。 在慈幼院没有修好之前,孙霞依然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照顾这里的孩子,教导这里的孩子读书写字。 陪着这里的孩子们聊了一会儿天,并且和他们玩了几个小生物实验之后,杨秋这才来到了荀谌这里,没想到刚好遇到令狐邵和荀谌告别。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令狐邵恭敬行完礼,然后恭敬离去。 而荀谌则在令狐邵离开之后笑着恭喜了起来。 “孔叔虽性情刚烈固执,然其才华横溢,能力出众,实为难得的人才。恭喜将军能收服此等贤士,实乃大幸。” 看来刚刚聊的是这个了,杨秋打趣地笑了一下。 “若是今日能再添一位有才之士,那岂不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荀谌笑而不语,杨秋也没有步步紧逼。 反而走上前跪坐在了对方面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今日来此,实乃有一事相求,需友若鼎力相助。” 这倒是让荀谌有些纳闷儿了,他感兴趣地问了起来。 “将军新得孔叔这等大才,此事莫非不能委以孔叔谋划?” “孔叔性格确实不太合适,万一事态失控,冲突骤起,反而不美。故此事,友若更为合适。” 这回答瞬间让荀谌笑了起来。 “将军今日收服孔叔那一番言辞: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万世开太平,真乃振聋发聩,令人闻之久久难以平复。 吾辈之人,自当砥砺前行,不负将军厚望,然未知将军所求何事,愿闻其详。” 于是杨秋直接抛出了一个让荀谌震惊的炸弹。 “张角不日将会前来,我需友若陪同,共与张角一晤,并劝说张角放弃冀州,携带部分黄巾之士前来并州。” 知道眼前这位将军做事大胆,并且做事的风格出人意料,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但荀谌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紧要的时刻,那位大贤良师竟然都愿意过来,这真是让人想不到了。 第155章 “将军行事,真令人捉摸不透。只是,张角为何愿意前来?而我又能做些何事?莫非将军欲令我劝说张角? 然而此处乃将军根基,与太平道合作尚可,但若让太平道之人涌入,岂非有反客为主之虞?将军此举,是否略显冒险?” 当然有这种风险,所以杨秋的计划不是荀谌想象的那样。 “友若,张角命不久矣,此乃天数。而天子解除党锢之后,又允各地豪强士族自募乡勇,以抗黄巾,此已预示太平道的败局。 若张角一旦离世,黄巾军败亡之速将更加迅猛,届时黄巾军将如一盘散沙,甚至可能死伤惨重。 至于杨家军,友若以为,杨家军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荀谌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根基不稳,以及危险重重。” “没错,杨家军根基尚显浅薄,虽已掌控雁门郡,却犹如空中楼阁,岌岌可危,稍有不慎便可能倾覆。 而杨家军所图之事,不仅限于当下,未来必将遭遇重重阻碍。 然眼下还有一个最为紧要的难处,乃是雁门郡人口稀薄,如此数目,何以抗衡天下万千士族?” 想要和这天下千千万万的豪强士族对抗起来,那当然要联合数千万的底层庶民。 但杨秋现在没实力占据更多的地方,所以杨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实力太弱。 毕竟哪怕占据了整个雁门郡,其实这里也就只有二十多万人。 这样的人口如何抗衡天下? 一旦黄巾军失败,汉军将所有的主力放在对付杨家军身上,那将会是杨家军最大的危险。 所以杨秋不只是需要谋取黄巾军的人口,她还需要让黄巾军暂时不被汉军彻底打败。 就算是苟延残喘,那也得吸引汉军的注意力,不能让汉军全部过来讨伐杨家军! 她需要黄巾军在前面替她吸引火力。 荀谌听明白了杨秋言下之意,只是这事儿,他觉得自己劝说不了张角这样的人。 “将军所虑皆对,然,张角此人能在十年间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势力,如今黄巾军势如破竹,他怎会轻易相信我们之言? 又怎会轻易将人口分给将军?但将军既能劝说张角前来,想必定有特殊因由。 故请将军明示,我该以何言辞劝说他?又为何非得是我前往?” 当然是因为荀谌背后的荀氏家族,有些话普通人来说,张角不会破开眼前的迷障。 不会意识到那些豪强士族其实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利用的对象。 以前,那些豪强士族皆对张角敬如上宾,恐怕张角仍沉浸在美梦之中,自以为这些人皆支持他改朝换代,共谋建立一个新的天下。 所以杨秋需要张角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接下来面对的情形有多危险。 不只是汉军,这天下的豪强士族都会招募乡勇对黄巾军进行联合绞杀。 到时候黄巾军就会面临举世皆敌的情况。 但杨秋直接这么说,张角不一定会全信,毕竟杨秋的身份地位不在那个阶层,可荀谌的身份就够了。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由荀谌来做。 至于她怎么劝说张角同意将部分太平道的人口转移到并州来,那当然是魔法打败魔法了。 张角喜欢当神棍,那杨秋就在张角面前当一个真神棍! 于是劝说荀谌答应劝说张角之后,杨秋就将荀谌带到了马邑县。 三天之后,张角终于来了。 第56章 中国古代医学一开始并没有有医生这个单独的职业,最开始是巫医不分家。 上古时候治病,那可能就是跳大神做法,后来才慢慢的有了一些草药治疗经验。 而在让医学体系逐渐独立出来的过程当中,促成医学进步的人其实主要是道家方士。 那时候行走江湖的道士,如果不懂一点治病救人,那根本就不算是专业的。 毕竟道士们讲的是修炼,讲的是延年益寿,所以他们会关注医学,然后促进了古代医学的发展。 其中古代著名的华佗是道家方士,药王孙思邈是修道之人,这两个人都是历史留名的神医。 所以一直有一个说法,十道九医。 道门里面有十个道士都会医术,不知医不足以称为道士,所以一般都称为道医。 张角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士,带着自己两个兄弟学习意外得到的太平经,再加上会一些粗浅的医术,开始行走在四处治病救人。 那时候的张角,绝对不会想到十多年之后的自己想要推翻这个大汉天下。 因为一开始,他所相信的太平经教义其实都是在维护汉家天下的统治,那时候,张角也觉得天子没有问题。 至于大家过得越来越悲惨的原因,那是因为有坏人奸臣蒙蔽了天子,让天子不知道小民正在备受艰辛。 因此,他最开始传道是要弘扬忠孝之道。 甚至在太平道的教义里面,不忠不孝的人,死后灵魂一定会下场凄惨。 所以,张角最开始成立太平道,并且发展壮大太平道,大汉朝的官员是支持的。 这可是在宣扬巩固大汉的统治,这太平道是在做好事儿啊。 然而,随着大汉朝的天下在变化,张角的心也在变化。 十多年间,他传道见证越来越多的贫苦百姓,见了越来越多的豪奢官吏。 第156章 再加上天子昏庸无能,卖官鬻爵,奢侈无度,宦官之徒横征暴敛。 张角突然发现,他之前的认知好像都是错的。 这天下的官员,庙堂之高的天子,是这些人贪婪无度导致了小民艰辛。 他们才是导致这个世道贫苦百姓活不下去的罪魁祸首! 大彻大悟之后,张角的心中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要建立一个黄天之世,他要带着自己的太平道信徒建立一个更加公平公正吃饱穿暖的世界。 至少一开始,张角抱着这样的信念。 毕竟他和两个弟弟没有成婚生子,没有后代,难道还是为了建立一个张家王朝,世世代代穷奢极欲吗? 张角从来没有这种念头。 他只是在传道的过程当中,渐渐心生怜悯。 他觉得这天下的百姓太苦太苦了,而他所做的符水,其实他都知道里面都是一些安慰的成分。 而很多时候,其实符水里面都是一些熬出来的米粥,或者加点肉末子的热汤。 对于这万千的庶民百姓来说,喝一口有粮食有肉沫子的热汤,其实能治好绝大多数的病,因为绝大多数的病都是饿出来的! 因此,张角发展太平道的速度很快,因为他是真的会给这些人一点吃的。 但随着心中有了造反的念头之后,张角明白,单打独斗是不能推翻这个朝廷的,他需要将太平道发展壮大。 于是他开始大面积的收徒,将势力发展到大汉朝的整个天下。 而这个过程之中,太平道的成员开始变得鱼龙混杂,但张角恐怕顾不得这些。 只要是想推翻这个朝廷的人,大约张角那时候都觉得可以联合起来。 所以在这个过程当中,太平道的成员吸收了一些在朝堂之上做官无望的失意之士,以及被朝廷官员冤枉坑害的家族子弟。 而张角为了让实力进一步壮大,还会开始收买宫廷里面的宦官,结交各种达官贵人,传授教义,而他甚至还成为了一些豪强士族的座上宾。 那些人对太平道给予钱财支持,似乎也想加入太平道。 甚至,这些人对太平道偷偷举事的事情莫不作声,仿佛支持太平道重建这个世道! 所以张角一直以为,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都想要建立新的世道了。 不管是底层的百姓,还是那些对朝廷怨恨的豪强,又或者是那些遭受党锢之祸的党人家族,好像大家的力量都团结到了一起。 因此,张角一直觉得他们这个团队联系得很紧密,大家利益一致,一定能够同心协力推翻朝廷。 可是从出现唐周这个叛徒之后,张角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容易。 他所信任的弟子随时都有可能背叛他,而曾经将他奉为座上宾的豪强士族,在太平道举事之后,似乎也在保持着一种沉默观望的态度。 而让张角恐惧的并不是这些人微妙的态度,反而是杨秋之前的那封信。 因为这封信预测的未来都在现实当中一一对照了。 张角无法忍受杨秋在那封信中写下的未来。 黄巾军不只是会失败,而随着他起义的那些贫苦百姓,都将会随着黄巾军的失败大面积死亡,甚至还会被筑成京观。 这样惨淡的结果,简直将他毕生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十多年的日子里面,他从最开始一个小道士传道治病,见证了庶民艰辛的生活,然后开始对这个世道产生困惑。 最开始,他希望有贤明的天子能够拯救这个世道,到最后发现天子官员其实都是坏的,所以他想要自己改变这个天下。 可是这样的雄心伟业,走到今时今日,其实张角也不知道,自己是野心居多,还是怜悯居多。 他只是觉得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希望太平道失败,他需要寻找到一条出路。 而这条出路很有可能在这个拥有着奇特能力的女将军手里面。 所以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明明汉军和黄巾军还在焦灼地对峙着。 而他却偷偷的来到了雁门郡,马邑县。 “大贤良师,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吾甚是荣幸,不妨进内屋一叙?” 张角颔首点头,已经四十多岁的他身高七尺,手持法器九节杖,看起来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而秘密来到马邑县的张角还带了一百多个护卫,这些人个个都是精壮勇猛之士。 杨秋让人带下去招待,而张角留下了郭泰这一个人一起去了室内坐下。 大约还是有些防备她,所以要留下一个信任的弟子。 杨秋没什么意见,毕竟若是一点防备心思都没有,那张角大约就是个蠢人。 于是,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久闻杨家军盛名,今日一见,甚感意外,杨将军竟如此年少,此等年纪便能成立杨家军,观之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这一开口就是寒暄恭维了,杨秋笑着点头。 “大贤良师,观之如神仙中人,难怪能引领黄巾之众,破汉军如破竹。” 两边你来我往地夸了对方几句,都确定了彼此的态度甚为友善,于是张角沉声开口了。 “杨将军的书信,我自阅后,一直铭记于心,然犹不敢全信。但近两个月之事,一一验证了杨将军的预测,我心中疑惑颇多,实需杨将军为我解惑。” 第157章 杨秋闻言,不自觉地望向郭泰一眼。 “当初既已书下那信,其实我一直期盼与大贤良师会面之日。诸多事情,我亦欲告知大贤良师。 只是其中内容涉及一些机密,若大贤良师不介意郭渠帅旁听,我此刻便可为君解惑。” 这一刻,张角有些犹豫了。 他并不想破坏自己在弟子心中的高人形象。 即使他现在已经明白,他收的弟子并不是个个都虔诚信奉太平道,可能有些人还想谋取自己的私利。 但张角也不希望让身边弟子觉得,其实他什么法术都不会,眼下甚至还要求一个十几岁的女郎预测未来。 “平昌,你自去外面等候,我和杨将军有一些密事要聊。” 作为大贤良师的徒弟,郭泰自然不会有任何不满和意见。 张角这吩咐一说出来,郭泰行完礼就转身走了出去,于是这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了杨秋和张角两个人。 这一刻,张角再也没有顾忌了。 “杨将军,未知师承何人?何以拥有如此神奇之本领,竟能预测未来变故?” “我师太白居士,乃一神仙中人,身怀诸多奇异本领。然而,我所学之技,尚不及师傅之万一。 大贤良师亦好奇我何以能预测未来?实则此乃师傅所传之秘技。师傅曾赐我一书,其中记载了未来数十年变迁。 而书中所述,皆已一一应验。原本我可静观其变,目睹太平道步入那注定未来。 然我心有不忍,不愿见天下穷苦百姓,最终绝望跳河,或遭汉军杀戮,筑京观惨状。 我想,大贤良师传道之时,亦曾心怀怜悯,愿此世穷苦之人,不再生活于艰难之中。 然如今,大贤良师所行之路已偏,若再不回头,必将身首异处,而追随大贤良师之人,亦将凄惨而亡。”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张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他忍住了此刻的怒气,反而立即对着杨秋质问了起来。 “杨将军如此确信黄巾军的未来,那么杨家军的未来又将如何? 莫非杨家军将顺应天命,使这世道改换天地?然而我观之,至少目前杨家军的势力,远不如黄巾军。” “大贤良师,我先前已言,师傅赐我一书,其中记载了未来数十年之事。原本这未来与我并无关联,我亦未曾创立杨家军。 然而,我与大贤良师的想法颇为相似,皆认为汉家天下的统治,已无法使万千生民百姓得以温饱。 我亦欲带领众人,共创新世道,使千千万万的底层庶民得以喘息,得以有口饭吃。我与大贤良师之初心,或有些许相似之处。” “至于杨家军是否能成功,实话实说,我只能确定一事,那便是杨家军的成功希望,至少比黄巾军要大一些。 至少我深知这天下的问题究竟何在,而大贤良师似乎尚未明了。竟以为推翻此天下,由太平道主宰,便可使百姓们得以温饱,这实乃大错特错!” 这话简直否定了张角这些年努力的所有成果,这一刻的张角瞬间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杨将军邀我前来,莫非欲在此刻羞辱于我?” “大贤良师请勿动怒,实话有时确实刺耳,然大贤良师何不听我说完? 君既愿前来此地,岂非亦已察觉黄巾军之下暗藏危机?莫非大贤良师以为黄巾军如今固若金汤,必定能席卷天下?” 这话让张角又沉默地坐了回去,他当然意识到了那一丝危机,可是他还是看不破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而这位能够预测未来的人大约是他看破迷障的唯一希望。 “杨将军不妨说一说你的高见,我也想知道我究竟错在何处?” 杨秋知道张角现在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让张角这样一位有几十万信徒的大贤良师能坐下来和她交谈的原因,主要还是那一封预测未来的信。 而杨秋本人对黄巾军的看法,对未来的判断,可能张角都不会放在眼里。 毕竟杨秋现在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女子,她发表出来的意见也许张角都觉得滑稽可笑,十三岁的人懂什么呢? 可是杨秋的能力却是让张角忌惮和重视的,所以这种纠结的心情,大概让他很矛盾。 既觉得杨秋的年龄见识不值得信任,又觉得这女子的预测未来的本领值得让他重视一下。 “大贤良师,我且作一假设,若太平道果真建立新朝,黄巾军此次能推翻大汉,夺取天下。 此后,朝廷的官员皆由太平道信徒担任,新王朝由大贤良师执政,并订立新律。 如此未来,大贤良师觉得,千千万万的底层庶民,真能得以温饱吗?” 这种预设让张角毫不犹豫的回答了起来。 “若由我主宰天下,让太平道的信徒担任官吏,我自会轻徭薄赋,让万千庶民得以休养生息。 太平道亦将恤孤寡,佑老幼,遇灾害之时,必赈济救灾,以安民心。如此世道,自当令大部分人饱食暖衣。 莫非将军以为此等世道,尚不足以使百姓安居乐业?” 这样的回答,让杨秋叹息了一声。 任何时候农民起义都是正义的,吊民伐罪,造反有理! 因为被压榨的千千万万农民,其实他们真的是活不下去了才会造反。 “大贤良师,我依然敬佩你的勇气,认同你的造反之念。这天下确应被推翻,君之所为,实乃吊民伐罪之举,并无过错,错在那些贪婪的官员和无道的天子。 第158章 天下万千生民亦无过,彼等剥削我等穷苦百姓,掠夺我等最后一点粮食,我等自当拿起刀枪反抗,创立新的王朝!” 杨秋此话一说出来,张角颇为意外。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也有如此见解,原本他以为这位率领杨家军占据雁门郡的人其实只是一时被迫反抗。 原来对方和他想的一样,是这汉家天下对不起万千百姓,所以造反这件事情是正义的。 只有建立新的朝廷,才能改变这个世道,可为何对方笃定说太平道会失败呢? 张角直接问了出来。 “将军既有此等见解,为何却不信黄巾军能取胜,太平道能开创一新朝,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让庶民饱食暖衣?” “大贤良师,我且再作一假设,未来的官吏皆由太平道信徒担任,且彼等皆公正无私,毫无贪念,绝不侵夺百姓粮食之举,每年皆按既定税赋标准收取赋税。 然则,如今之困境在于,黄巾军中人大多已失其土地,彼等如何能获得新土?大贤良师以为,还有足够的土地可分予众人?” 这个问题瞬间让张角给愣住了。 封建王朝的宿命就是土地兼并到了极致之后就会权利重新洗牌,再形成一个新的轮回。 而张角的认知还没有到达这个程度,他只是觉得是那些官吏有问题,天子有问题,所以建立一个新朝不就行了吗? 可是眼下杨秋的这一个问题,让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以前的想法竟然有些许天真。 但他此刻也不是没能想出解决方案。 “我自会将那些荒芜的田地,重新分给天下失去土地的流民,并鼓励百姓们开荒耕种。 我亦将施行仁政,使百姓们得以有粮食播种,助他们度过最初开荒难关。” 这倒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法,只是就像杨秋做的均田一样。 但想做什么和实际做什么,那之间其实差别有千万里。 “大贤良师心怀仁慈,不忍庶民百姓受苦,愿分田地予天下诸人,这实乃善举。然而,大贤良师以为仅那几十万太平道信徒失去土地? 实则,天下千千万万的庶民,皆依附于豪强士族而生,自耕农已寥寥无几。大贤良师真以为土地足够分配? 即便开荒,最初几年所需粮食,又如何解决?若购买,彼等是否会卖?又或,当彼等出高价时,大贤良师是否有足够之资购买?”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出来,这还不是真正的实施,但已经足够让张角意识到这种过程困难重重。 他当然不是傻子,只是在还没推翻这个天下的时候,他还没思考未来要怎样执政? 因为这还不是他眼下可以考虑的问题。 但杨秋的这一番说法,却瞬间让他意识到,夺取这个天下之后会遇到多少困难。 可是难道不做就这样原地等死吗?张角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困惑。 “天下之事,何者不难?未来之路,自然险阻重重,然若不为,则希望全无。莫非将军因惧未来困难,欲劝我放弃?” 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意思了,这也不怪张角,他毕竟没有执政过。 可以说他的想法还有些浅薄,甚至处于天真这个程度。 “世族光武帝当年夺取天下之后想要度田,后来各地峰烟四起,大贤良师以为这是什么原因?” 当然是那些豪强士族的反抗,他们可不希望自己老老实实交赋税,更不希望自己的土地被清楚丈量出来。 而这件事情一被杨秋提出来,张角整个人突然就冒出了一股冷汗,他好像蓦然间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明白了杨秋一直在询问这些问题的原因。 不管是分田开荒的困难,还是夺取天下之后丈量土地,收取赋税的困难,这都不是他简简单单一句施行仁政就可以做到的。 难道光武帝当年就不想施行仁政,让更多的百姓获得土地吗? 但那个过程当中遭遇了无数反抗。 而这一刻,再一想到未来这天下依然是豪强士族的天下,官吏子弟还是要任用这些人,张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黄巾军真正的困难在哪里。 “杨将军,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方法?莫非我所做一切,皆是错的?难道我终究无法改变这天下,这一切都是徒劳?” “大贤良师所做,自然无错。但黄巾军的问题,在于如何让百姓重新分得田地,如何让未来收取赋税之人公正无私,此乃大贤良师当深思之处。” 张角不由得沉思了起来,然后给出了一个他自认为足够残暴的答案。 “若新王朝建立后,仍有此等横征暴敛之徒,便当斩之。只要掌握军队,那些豪强士族便无法反抗。随后,再将彼等之田地分给万千庶民。 至于治理天下,当选拔贤明之士。天下士子中,并非个个贪暴,其中仍有许多忧民忧国之人。 只要令朝堂上下风气一新,让公正贤明之人治理天下,此世道自当焕然一新。” 倒是有点接近打土豪分田地这个想法了,但还是有所妄想,于是杨秋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57章 “杨家军现正推行均田之策,为参军兵卒的家庭分田百亩,且每月发放充足军饷。 在此过程中,我诛杀诸多贪官污吏,及暴虐的豪强士族子弟。彼等对我多次实施刺杀,并与山匪勾结,欲屠杀平民,阻挠杨家军均田之举。 第159章 大贤良师自然不会认为遇此困难便应退缩。但有一问题,大贤良师是否真知此天下公正贤明之人为谁? 君所认为支持太平道之人,是否真心欲支持太平道改换天下?太平道建立新朝后,这些贤明之人真的会公正无私地助太平道治理天下?” 此言让张角颇有疑惑,那曾经冒出来的不好预感再次浮现了出来。 杨秋笑了笑,在得到张角的同意之后,她亲自去把旁边等候了许久的荀谌请了进来。 于是,在杨秋将荀谌的身份介绍完毕之后,张角露出了诧异的眼神,他没想到荀氏子弟竟然会在这里。 “莫非荀郎君竟加入了杨家军?” 荀谌但笑不语,杨秋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非也,之前荀郎君意外窥探了杨家军的秘密,故我暂留其在马邑县做客,待时机成熟,荀郎君方可归家。 言下之意不就是囚禁吗? 张角一时之间有些好笑,但也和众人坐下继续聊了起来。 “不知将军为何要请荀郎君此刻过来?” “因有些事情,若我亲口告知大贤良师,恐君难以置信。然若由荀郎君道出,大贤良师自会明了其中真相。” 这话让张角困惑了一会儿,一旁的荀谌已经开口了。 “大贤良师是否可知,为何在汝南颍川一带传授太平道之时,太平道皆受到当地士族豪强欢迎?” “难道不是因为汝南颍川一带党人居多,天下名士多居于此地,我等太平道体恤小民,传道治病,所以受到尔等青睐?” 这个答案让荀谌有些叹息,这位大贤良师,怀着改变这个天下的雄心壮志,竟然还没有看透这天下的人心。 “没错,汝南颍川一带士族,因受党锢之祸,对朝廷心生怨恨,故有些许人对太平道心生向往,并加入其中。 可是,当太平道逐渐发展壮大,其势力遍布汉家大半天下之后,汝南颍川一带之士族豪强竟给予太平道武器钱财支持。 大贤良师认为,此中缘由究竟为何?” 这个问题让张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觉得好像不应该这么说,但又觉得此刻这种场景不需要隐瞒。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所有人都懂那隐藏的意思。 “若我未猜错,汝南、颍川的士族豪强与朝廷离心离德,欲支持太平道改换天下,建立新世道,故彼等支持黄巾军。” “大贤良师此言非虚,党人确实多怨恨朝廷,欲换天子。然当天子解除党锢之祸后,这些曾经的党人恐怕正召集乡勇对抗黄巾军。 待大贤良师归去之时,恐怕曾经的友军皆已变为敌人,彼等只会疯狂绞杀黄巾军,绝不允许黄巾军占领汝南、颍川一带!” 此言一出,张角突然愤怒地问了起来。 “难道荀氏及汝南、颍川其他士族,皆已忘却天子昔日之屠杀?忘却那些惨死的党人? 彼等竟仍欲效忠此等朝廷?士族们竟无一点骨气?竟皆不想建立一个更加清明之世?” 张角似乎有些不能接受,这些铁骨铮铮的党人家族在死了那么多正义之士之后。 仅仅是解除了党锢之祸,他们竟然还要拥抱这样昏暗的朝廷。 难道曾经的挣扎抗争只是一场笑话吗?要那些鲜血都白流了吗? 难道他们看不出来这个世道已经昏暗得不可救药了吗?这些清流党人就不想建立一个更好的世道吗? 而荀谌给出了士族豪强们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 “大贤良师,太史公曾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无论是宦官之徒,还是清流党人,其中或许皆有高洁之士,不愿为利益而与小人同流合污。” “然而,对于一个群体而言,党人无法在朝廷为官后,便开始与宦官之徒斗争。 当天子偏袒宦官,党人发现再无丝毫机会为官时,他们便愿意扶持太平道。 因此,从头到尾,帮助太平道都只是利用。若太平道推翻了这天下,自是皆大欢喜。 若天子解除党锢之祸,太平道便无再存在之必要,故彼等必然要击败黄巾军!” 这个回答让张角瞬间变得脸色苍白,并且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竟然如此天真,原来自己只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帮助他们党人重新获取权势的工具。 “难道汝等党人并非真心忧虑天下?看不见这天下万千庶民百姓生活之艰? 尔等现在只知争权夺利,却不知这天下真正问题所在?” 原本张角觉得,自己已经愧对十年前的自己,他知道自己有了更多的野心。 所以在传道的过程当中用了一些欺骗的手段,让太平道的人跟着他往前走,只为了让更多的人加入太平道。 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觉得,只要达成更大的目标,那么中间过程遭遇到的一些牺牲,一些欺骗,这些都无关紧要。 但私下,他知道自己有些卑劣了,而他依然安慰自己,只要结果是对的,他都可以坦然的说一句。 他没做错,这都是成大事过程当中的必要牺牲! 可是如今知道了这些士族的真实想法,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卑劣。 至少他还是想改变这个昏暗的世道,依然怜悯着万千的庶民,他依然想要建立一个更加清明的世道。 第160章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一个笑话了,因为如果这天下万千士族都是如此想法,那他又怎么可能建立他梦想当中的世道? “在治理天下之前,获取权势确为重要之事。无权势,则万事难成。” 荀谌犹豫着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张角直接嘲讽地问了一句。 “若真获得权势,能否诛杀所有贪官污吏?能否使这天下变得更好?能否免除那些苛捐杂税? 党人口中所言的清明世道,汝等真能做到?” 这一次,荀谌肯定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不能!” 这一刻,张角惨然一笑。 他的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原来……这竟是一场必死之局!原来我此生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徒劳,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可笑,真是可笑!” 士族们的想法,若是从杨秋的嘴里面说出来,张角必然不会全信。 所以当荀谌把这世家大族的凉薄利用,权势斗争都亲口说出来,张角才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是怎样的未来! 而杨秋站起身带着荀谌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这位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张角必定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将军,会不会太过?若张角就此一蹶不振,岂不是让黄巾军败得更快?” “这不重要。张角三兄弟努力奋斗十余年,几十万信徒足以让他们荣华富贵一生。他们完全可以不必做此等掉脑袋之事,下半辈子奢侈无度,恐怕也无人敢说什么! 然而,他们依然想要改变这个天下。这一丝真心,足以令人敬佩。他们至少对这天下万千庶民有一丝怜悯之心,而非将他们当作牛马一般驱使奴役。 因此,无论多么痛苦,即便真的一蹶不振,张角也必定会安排好黄巾军的后路。 既然他已来到我这里,他必然会明白,我是他唯一的帮手。” 荀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也许他之前曾经嘲讽过太平道的愚蠢,轻视过张角的妄想。 可是此时此刻,他也不由得敬佩张角的勇气。 这世界上一往无前的人,面对任何黑暗都不想放弃的人,总是能够让人尊敬的。 虽然他不赞同太平道愚民的手段,可是比起高高在上的士族官吏,至少太平道愿意给那些底层庶民一口热汤。 愿意亲口聆听他们的苦难,愿意带着他们一起往前冲。 “将军,太史公之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将军是否认同?” 荀谌这个人有时候很有意思,他问的这句话不是真的问这话的意思,而是暗示另一件事情。 杨秋当然一眼就听懂了荀谌之意。 “友若,我知你之意。杨家军现在均田,欲建立一个耕者有其田的世界。此过程中难免会触犯世家豪族利益,我当然可以消灭彼等。 然而,随着杨家军壮大,最初的功臣恐亦将成为新一代的食利阶级,未来亦可能变为那些贪暴肆虐的豪强士族。 这天下的豪强士族,是杀之不尽的。旧的一批死去,便会有新的一批涌现,友若是想问我此事?” 荀谌点头,他其实没有问得那么直接,但没想到将军一眼就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其实这也正是他一直犹豫的原因。 即使杨家军胜利了,可是未来好像依然逃不过这个怪圈,那么这样的反抗是否有意义? “将军,权力必会诞生谋私的土壤,此乃人性,不可杜绝,所以吾也疑惑,我辈所作所为,究竟有意义吗?” 这样的问题嘛,对于那些想要开创万世之基业,想要让自家后代永永远远当皇族的人来说,这确实让人头疼。 但杨秋在意这个吗? 无所谓啊!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从来无有万世之基业,更无万世之王朝,如同这汉家天下一般。 若真出一贤明天子,贤明大臣能力挽狂澜,但其后王朝仍会灭亡,终将被新王朝所取代。 对于杨家军而言,若真能建立新朝,唯有建立更加严格的制度来管理这个天下。 然而时日一久,此体系必然臃肿不堪,贪暴之徒必将混入其中。届时,又将重演当今天下之局,再一次自取灭亡!” 听到杨秋如此淡然的语气,仿佛根本就不在意未来自己建立的天下再次灭亡,荀谌颇为惊讶。 “将军难道就不在意吗?” “世间之道,四季轮回,寒暑交替,日升月降,星辰流转,花开花落,枯荣有序。 有诞生必然就有灭亡,有清廉必然就有腐败,有矛就必定有盾,矛盾必定同时存在。这本就是世间的常理,不必为此郁结难平。 友若,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我辈之人,只做当下之事,未来之事当交由后人自己解决。” 此言一出,荀谌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终于消散了,他笑着问了一句话。 “将军的均田还有多久才能成功?” 这一瞬,杨秋也忍不住一笑。 “不知道,也许会失败呢?岂不是要痛失友若这种大才?” “不,也许我会主动帮将军完成均田。” “那还是让友若输一次比较有成就感,我定要让友若愿赌服输的!” 这话一说出来,两个人同时朗声大笑。 张角是在第二天才调整好情绪重新面见杨秋的。 第161章 两个人这一次依然把所有人赶到了外面,就留他们两个人密谈。 “将军之师乃神仙中人,按将军之意,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我倒是有些不敢相信了,这世上难道不是命数天定?难道真能够反抗命运求得胜利?” 看来还有点纠结,此时这个屋子里面没有任何人,杨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了空手变东西这个本领。 “大贤良师何不看一看,我手中是什么东西?” 只见杨秋摊开的手掌之中,原本上面空无一物,可是随着张角的视线转移过来,只见一把小麦摊平在了杨秋的手中。 说实话,这种空手变粮食的本领,要是杨秋愿意出去传道,保证能收拢万千信徒。 但那样没什么意义,甚至杨秋还会避免被人发现她的特殊本领。 然而张角看完之后并没有震惊,反而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将军何必拿这种小把戏来骗人,这世上的方士何其多,有将军这种本领的人亦不是没有,何必拿此来愚弄于我?” 这倒也是,这年头方士行走江湖都有一手行骗的本领,大概算是这个时代的变魔术吧。 于是杨秋笑着又开口了。 “那大贤良师可否看看,这地上会不会出现东西?” 这一次,张角倒是纳闷儿了,难道不是把戏? 杨秋选定了地址,在脑海当中购买了五颗桑树苗。 于是张角看到距离杨秋一尺远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五棵桑树苗 他可以确定杨秋在这个过程当中没有做任何动作,也不是通过手掌的欺骗来做的把戏,而是真的凭空出现。 方士见多了,张角虽没学会这种技能,但大概都能知道他们那种玩法是怎么玩的。 无非是藏在身上秘密的地方,然后欺骗人的眼睛,用一种意外的方式把东西变出来。 但杨秋这种方法他确实没见过,这竟然不是骗术? 成立太平道这么多年,其实张角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以后会是神仙中人,是天命所归。 常年下来,还会有一股无法遏制的膨胀野心,以为自己和这世界上的人不一样,以后必定会修道成仙。 但是此刻,张角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了。 “将军既有此等神通,何以固守一隅?若将军能将此本领施展出去,整个天下早就在将军的囊括之中了。” 杨秋笑着摇头。 “此事毫无意义,燧人氏取火种,授我们保存之道,非其殁后,人类便失求火之能。 嫘祖养蚕,仓颉造字……纵先贤已逝,我们仍可养蚕织布,亦可书字交流。” “大贤良师,纵我有通天彻地之能,若天下数千万百姓不能拥有自己的田地。 不能自学耕种,不能选育良种,不能自制农家之肥促进粮食高产,不能自修渠治水,且天下皆信于我一人,此等世道,将比现今更为昏暗绝望。 人之伟大,在于改造自然,建设自然,反抗自然。既定之命运,当然可以更改。一成不变的命运,将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若非人类不信天命,学会织布养蚕,学会文字,学会建筑房屋,则我们仍如禽兽之物,茹毛饮血,永远无法诞生文明。” 张角听了久久不语,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 “原来竟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用治病救人的方式愚弄数万的信徒,让他们相信太平道的教义,相信做善事能够延长寿命,作恶了是会减少寿命。 这曾是他想的能教化人间的最快最好方法,用那种虚妄的未来恐吓人向善。 “那么将军所期待之未来,究竟是何等模样?” “或许未来,会有亩产十石、二十石的粮食作物问世;或许人类能自行研制出无需畜力拉扯的车子。 或许有朝一日,我身处并州,大贤良师在洛阳,我两人虽千里迢迢,却仍能凭一工具通话聊天,犹如面对面一般。 而这一切,皆为人类自行研制的工具,非神仙本领。 更甚者,未来某一天,人类或能凭自身之力飞上月亮,大贤良师觉得这样的未来如何?” 张角低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抬头笑了起来。 “甚好,愿将军所言皆能实现。千千万万的庶民团结一致,方能改变未来。 而我竟想以一己之力,愚弄天下万人改变这个世道,此乃大错特错。 故,将军认为黄巾军的未来该如何才能求得生路?我亦希望我身死之后,跟随我造反的万千百姓不会绝望而亡。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看来张角已经明白,整个太平道都是依靠他的存在才能发展到如此地步。 若他一旦有事儿,整个太平道都会彻底完蛋,于是杨秋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这将会是一个坑人无数的策略。 “我有一计甚好,请君细细聆听……” 第58章 任何战争都有战略目标。 哪怕是土匪,那也是看到有钱的商队经过之后再下去抢劫,不可能带着一队人四处乱窜,毫无目的,那叫溃败的散军。 之前的黄巾军,那是想要一鼓作气,直接改天换地,占据大汉朝几个重要据点,并且攻击到洛阳,彻底让汉朝灭亡。 然而黄巾军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募集的兵卒基本都是普通的农户,没有经过专业的操练,实力非常弱小。 第162章 所以,黄巾军其实是靠着人口多看起来声势庞大,实际上里面的精兵强将少得可怜。 汉军再怎么不济,那也比黄巾军的实力强大得多。 自从朝廷决定讨伐黄巾军之后,这些派出来的兵卒许多都是中央军,都经过正规的操练,有着锋利的兵器,坚固的铁甲。 更何况汉军军纪分明,打起仗来有正规的战阵对抗方法,而黄巾军就是一个野路子。 因此,黄巾军其实是在以小博大,希望渺茫。 想要逃脱这一场必死的结局,那就不能进入他们的游戏规则,因为会被这些正规的汉军给玩死! 所以想要赢,那就得把他们拉到另一个游戏规则里面玩。 中平元年五月,颍川。 长社城外,黄巾军依然包围在这里。 汉军和黄巾军都在僵持着,暂时还分不出胜负。 但对于黄巾军来说,他们此刻依然士气高昂,因为在之前两个月里面,他们的渠帅波才带领着他们步步为胜,已经打败了汉军几次。 如今这些汉军不过是龟缩在城内里而已,他们黄巾军迟早都能获胜。 所以黄巾军其实是在耐心的等待,想要逼迫城内的人尽快溃败而亡。 这一天,波才照常操练着自己的士兵,他也清楚黄巾军的弱点是什么,所以时常都进行着战阵操练。 突然有大贤良师派遣使者到来,于是波才赶紧接见了对方。 “郭渠帅为何亲至此地?大贤良师是否有什么指示?如今冀州的情况怎么样?” 来的人确实是郭泰,两个人跪坐在帐篷里面,郭泰严肃地开口了。 “波渠帅,情势危急,我现在长话短说,大贤良师得到上苍指示,预测到黄巾军最近将会遭遇重大困难。 尤其是波渠帅在这里,恐怕会遭遇黄巾军举事以来最大的危机。 故,大贤良师遣我过来建议波渠帅立即撤军,若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将损失惨重!” 波才听完瞬间皱起了眉头,黄巾军现在士气正盛,眼看着就要拿下长社,眼下撤军,那不是功亏一篑吗? “郭渠帅是否在说笑,如今情势有利于我等黄巾军,为何要撤军?这不是主动认输? 我黄巾军起义以来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眼看着就能逼溃汉军,大贤良师怎会做出如此指示,不会是郭渠帅自作主张吧?” 郭泰并没有因为这番质问生气,反而在来之前,张角就多次亲口告诉过他,这会是一个很艰难的任务。 波才听到之后肯定不会同意他的建议,所以让郭泰务必要耐心,并且做好劝说失败的准备。 “大贤良师早就猜到,波渠帅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还带了师傅亲笔写的一封信。” 这话说完,郭泰就将一封信拿了出来,波才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这封信,然后迅速拆开细看。 这一下子,波才震惊了。 因为张角亲口在信件里面说,颍川的黄巾军接下来很可能遭遇火攻,所以让波才务必要小心谨慎。 若实在不愿意撤军,那就要防范被火攻。 而且大贤良师还做出了指示,若遭遇了火攻,损失惨重,务必要撤军到附近的深山老林里面,不可再进行正面对抗。 不然颍川的黄巾军必定败亡。 波才也是大贤良师亲自收的弟子,当然也学习过太平经,可是什么时候师傅能预测未来呢? 此时此刻,波才简直有些怀疑人生,就好像大贤良师的风格突然大变样,让人怀疑这是一封假信。 “波渠帅是否看完信件?我刚刚到来已经观察了营地,黄巾军依草结营。 若是汉军突然火攻,到时候我等黄巾军必然会损失惨重!” 人有时候常常会忽视自己的弱点,当别人突然点醒,波才这才感觉到有多羞愧。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黄巾军在秘密转移兵卒,但表面上依然看着风平浪静,没人知道黄巾军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对于汉军来说,被围困在城内,敌军又人多势众,所以汉军士气非常低迷。 “将军,眼下我等士气低迷,若再这么围困下去,恐怕对我军不利!” 傅燮能够感觉得到,日子每多过一天,汉军就越发恐惧。 再这样下去,还不等敌军进攻,岂不是他们汉军内部就先溃乱起来。 皇甫嵩是一个天生的将才,被围困了这么久,他早就观察到了黄巾军的弱点,眼下他笑着安慰了起来。 “南容不必担忧,我心中已有计策,今日风向极为合适,去请将士们过来。 贼人依草结营,若今日乘风火攻,我等必定会大败黄巾军!” 傅燮瞬间面露喜色,接下来,汉军的将领们集结在了一起,然后商讨出了今天晚上的进攻计划。 当天晚上,大风骤起,皇甫嵩命令将士们扎好火把登上城墙,然后派遣精锐悄悄潜出。 于是有一只秘密小队靠近到了黄巾军的营地,然后直接纵火。 大火一开始燃起来,汉军便开始大声呼喊起火了,而长社的城墙上面也点燃火把与之呼应。 此时,皇甫嵩借机鸣鼓,率汉军冲出追击黄巾军! 然此时,黄巾军的营地早就空空如也,只有少数知道情况的留守兵卒假装慌乱逃跑,不过这伪装的人数也有几千人了。 第163章 毕竟若是空无一人,对方不会踏上这个陷阱。 波才震惊地看着这个场面,其实他这几天是半信半疑的,虽然意识到了他们营寨的缺点确实容易被火攻。 但他没想到,师傅的预测竟然是真的。 若他当时没有听从师傅的建议,恐怕现在黄巾军早就内部四窜逃亡了! “波渠帅,怎么样?愿赌服输吗!” 郭泰和波才打了一个赌,若是汉军真的采取火攻,黄巾军立即撤军到深山里面,然后进行下一步计划。 但是波才此刻却大笑了一声。 “郭渠帅,此等良机,汉军已经踏进陷阱,何不立即率军强进攻? 眼下对不住了,我要带着儿郎们杀出去,狠狠教训一顿汉军!” 这话说完,早就准备好的黄巾军瞬间冲杀了出去。 郭泰留在后面叹息了一声,这些事情师傅之前也预料到了,并且让他耐心的等待下一步结果。 若是黄巾军在这场有防守的情况下依然失败,这就证明黄巾军没有实力和汉军对抗。 所以接下来继续打下去,黄巾军只会遭遇越来越惨重的伤亡。 可要是这样直说,波才那样骄傲的性子,怎么能够接受呢? 更何况没有打一场,谁知道大家的实力是什么样子?所以这一场仗必须要打,只有打了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于是这一天的晚上,皇甫嵩率领的汉军以为黄巾军遭遇了强火攻击,内部正在溃败。 而大部队早就撤出了营寨的黄巾军,则在汉军出城之后,郭泰率领着自己的精锐五千多人迎战了过去。 于是两边的精锐瞬间厮杀了起来。 这一下子,汉军发现了不对劲,这黄巾军怎么不是从内部溃散而逃,反而是从后面出现了大部队冲过来迎战。 但眼下两军已经在交战,双方已经绞杀在了一起,所以这个时候疑问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狠狠杀向对方,才有可能获得胜利。 恰巧这个时候,骑都尉曹操率领着大军赶到长社城外,正巧也看到了燃起来的大火和漫天的厮杀声。 于是曹操瞬间大笑了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元让,随我杀向贼人!” 这一场鏖战持续了一整夜,汉军本以为黄巾军肯定会因为大火惊慌,四处逃散,而他们会步步紧逼,直接围杀黄巾军。 然而黄巾军却士气高昂,将他们困在了一起,但没过多久,汉军却又有曹操的援军到来。 于是这一场厮杀双方都杀红了眼,两边都损伤惨重,到最后只能各自撤军。 波才自然是带着残余的士兵艰难逃回来的,这场战争谁都没有讨到好处,反而都死伤了一大批精锐。 右臂中箭的波才如今和黄巾军驻扎在退后十里的营地,这里倒是安全一些,不会轻易被火攻。 然而战争的失利让波才心中满是阴影。 他之前是非常小看汉军的,觉得黄巾军迟早都能胜利,可是昨天晚上一场硬战让他意识到,汉军实力非常强大。 以后若是继续在正面战场上交战,黄巾军实际上没有什么优势。 这样的结果让人非常颓丧。 而郭泰也非常震惊。 他也没有想到,师傅竟然预料到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一旦汉军决定火攻,到时候汉军就会有新的援军到来,这竟然也被师傅给预测到了! 于是郭泰再次来到波才面前劝说。 “波渠帅,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师傅已经将火攻预测到了,并且汉军有援军到来的事情也告诉过我。 他甚至让我准备了另一封信,因为师傅知道你的性子,不会轻易撤军,只有遭遇失败,这一封信波渠帅才会重视。 如今,还请波渠帅好好思考一下黄巾军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还是要这样损失惨重的打下去?” 再一次接到大贤良师的亲笔信件,波才这一刻没有任何骄矜了。 他打开信件细细观看,师傅甚至预测到了前来支援的人,会是一个叫做曹操的人。 于是波才率人悄悄打听,等到确定昨天晚上前来支援的人是朝廷是骑都尉曹操之后,波才大感震惊。 他这一刻是真的确定,师傅道行高深,竟然将他遭遇的未来全部都料到了。 所以,要按照师傅的指示,带着汉军撤退到大山里面吗? 好不容易取得这么大的战果,难道要因为一场失败就放弃? 这岂不是主动认输。 可是张角在信件里面已经详细说到,若是正面对战打不赢,这说明黄巾军的实力暂时弱于汉军。 如果坚持正面对抗下去,黄巾军早晚都会败亡,所以张角在冀州那边也会带着黄巾军撤退到大山里面。 他要求波才现在一定要以大局为重,保存黄巾军的有生力量。 心情颓丧的波才来到了郭泰的面前。 “若黄巾军就这样撤退,即使我们都活下来了,可是我们推翻朝廷的希望就再也没有了,这以后岂不是苟延残喘?”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波才已经认识到继续对抗下去希望不大。 郭泰终于放心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知道有机会劝说成功眼前的人了。 将师傅之前嘱咐好的话语重新细想一遍,郭泰主动开口了。 “波渠帅,我知道大家都着急,可是师傅想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当年汉高祖要了多少年平定天下,光武帝又花了多少年?” 第164章 此言一出,波才不过细细一思量,整个人就瞬间惊起了一层冷汗。 他也是寒门出身,读过书的人,所以对于汉朝的历史当然很清楚。 而师傅这一问题,不过是简单计算了一下,他就知道了他们黄巾军的问题所在。 太急切了。 “当年汉高祖花了七年平定天下,而光武帝花了十四多年,我明白了,师傅是想让我们不要着急!” 郭泰笑着点头。 “师傅临行前,曾亲自叮嘱于我,务必要将此言转达于你,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我等黄巾军,最宝贵之力,非在于眼前所占之城池,而在于那万千庶民,他们愿随吾等共赴汤火,对抗大汉天下。 若一味强行与汉军对抗,致使我等兵马死伤惨重,到那时,黄巾军或将彻底败亡,我等所怀抱的希望,亦将付诸东流,再无复燃可能。”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波才喃喃的念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越看越有道理。 没错,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时的惨败根本不算什么,当年高祖还多次惨败于项羽之下。 可最后还不是高祖夺取了天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强求反而不美。 只是为何要撤退在深山里面,波才不解地问了起来。 “我等十万之众,置身深山,既需觅得栖身之所,又需筹措口粮以维生计。 师傅何故引领众人,陷入如此困顿不利之境?暂且无力与汉军争锋,自当退守以图后计。 我实在不解,为何非要进山艰难讨生活,而不愿暂避锋芒,以待时机?” 这个问题也在张角的意料之中,郭泰将张角的答案说了出来。 “没错,我等确实可退守,然而,若汉军队伍集结,皇甫嵩、曹操与朱儁等数万人联合,届时将是他们围困我等。 我等若再次死伤一批,复又退守,再遭围困,最终岂非死伤殆尽,陷入绝境?” 这话瞬间让波才脸色肃然了起来,一步退步步退,这确实是取死之道。 “可若是躲在大山里面,何时进攻?” 这一下子,郭泰笑了。 “波渠帅知道朝堂宦官和党人的斗争吗?” 这还有谁不知道?宦官和党人的争斗,那简直是天下闻名 “我当然知道此事,可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波渠帅,我们黄巾军实力弱小,不可和汉军正面对抗,可若是汉军他们自己内部出问题呢?那时候就是我等黄巾军强攻的时机。 当然,我们不能等到他们自己内部出问题,而是要制造问题,让他们内部混乱起来。 总不能让宦官和党人团结在一起,击杀我们黄巾军吧,他们双方之间仇恨深重,何不设法再度挑起内斗,使其自相残杀?” 这个建议让波才两眼放光,确实,团结的汉军是不好战胜的。 如今朝廷团结一致,讨伐他们黄巾军,这对他们非常不利,可是要怎么让他们内斗起来呢? 波才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波渠帅知道宦官张让的老家在哪里吗?” 作为颍川人,谁还不知道张让的鼎鼎大名,这位宦官老家就在颍川,而张让的亲族在颍川横征暴敛,极其嚣张。 而波才自然最是厌恶这些宦官,他纳闷问了起来。 “郭渠帅不妨明说,这事儿和张让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郭泰整个人突然义正言辞地开口了。 “波渠帅,我等黄巾军,乃正义之师,旨在推翻暴虐朝廷,使万千庶民得以饱食暖衣,此乃我等长远目标。 然眼下,我等当立一新目标,即为党人报仇雪恨! 昔日,那些冤死地党人,惨遭宦官毒手,而今,宦官家属仍嚣张跋扈,横行霸道。 我等正义之师,岂能容忍此等暴虐之徒,继续压榨我等小民? 因此,吾等黄巾军,当换一口号,高呼‘报仇雪恨,为冤死的党人报仇’,以此激励士气!” 波才双眼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正义凛然的家伙,说得这么慷慨激昂,这不就是要让宦官和汉军内斗吗? “这样会有效果?难道不是让宦官更恨我等,岂不是让他们彻底团结在一起。” 郭泰瞬间露出了一个奸诈的笑容! “皇甫嵩与党人交往甚密,此乃众所周知之事。如今,我等黄巾军可高举义旗,为惨死地党人报仇雪恨。 汉军若攻我等,我等便转而攻打宦官巢穴,使其亲族受损,财产流失,痛彻心扉。 我等口号既定,为冤死党人报仇,再散布流言,声称我等黄巾军之粮食与武器,皆由党人暗中支援。 如此一来,你猜那些宦官将更加憎恨我等,还是更加憎恨那些党人? 他们是否会怀疑皇甫嵩故意放水,让我等黄巾军有机会逃亡,进而攻打其老巢?” 妙呀,波才现在都想要鼓掌。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焉坏的计策,他们黄巾军直接化身正义之师。 那宦官之徒本来就罪大恶极,为惨死的党人报仇,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故此,我等黄巾军撤退至大山之中,再派遣小部队攻杀那些宦官的老巢,使其与党人之间内斗加剧。 而我等则在一旁静观其变,坐看其好戏上演,如何?” 第165章 郭泰微笑着点头。 没错,这就是师傅不断嘱咐他的策略,正面战场上他们实在是不具备优势,撤退到大山里面也不能坐以待毙,要让他们汉军自己内部生乱。 宦官最开始肯定不会相信这些谣言,可是只要他们死的人够多,到时候他们不信也得信! 这个计策甚好,虽然他们黄巾军暂时没办法占据这个天下,但能让他们狗咬狗,这也足够了。 “不过,我等躲入大山之中,粮食物资等物如何筹措?况且,黄巾军家属众多,于大山之中生存,恐怕亦是艰难无比。 我等总不能长久躲藏其中,而不思进取之策。” 这个问题张角自然早有准备,而这个准备却是杨秋一手诱导安排的。 郭泰自然按着张角的指示说了出来。 “波渠帅或许尚未知晓,我等黄巾军已与北方杨家军结为盟友。 如今杨家军稳占雁门郡,汉军难以撼动,故雁门郡实为安全之地。杨家军愿接纳我等黄巾军地老弱妇孺,给予其庇护。 因此,师傅命我等将这部分人转移至雁门郡,而杨家军则会为其提供吃住之所。 当然,我等黄巾军家属亦可在雁门郡屯田种地,工匠则可在彼处生产铁器等工具。杨家军愿以低价售予我等,这实为难得机遇。” 方法听起来不错,多一个盟友自然有好处。 可是将黄巾军的老弱妇孺转移到雁门郡,岂不是黄巾军的家属会被杨家军所控制,这样似乎有点风险。 可若是不这样做,将十多万人转移到大山里面,这里面一半的人都是老弱妇孺。 到时候吃住的粮食将会难以为继,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师傅确定杨家军可靠吗?” 波才还是不自信地问了一句,虽然师傅的本领已经神乎其神了,就连未来都能预测。 但波才还是具有天生的警惕之心,毕竟他和杨家军又没接触过。 而实际上,杨秋本来就在这个计策上有自己的小心思。 第59章 她当然不能直接对黄巾军说,我们杨家军要吸纳你们的人口。 所以这种暂缓之策本来就是一种阳谋,只要他们杨家军待遇好,只要他们雁门郡分田地,只要转移到雁门郡的老弱妇孺能够吃饱饭。 未来黄巾军自然会选择加入杨家军,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但这个过程还需要一点时间,需要雁门郡发展得越来越好,让这些人不得不投靠。 但眼下,两个人不会猜到雁门郡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们的出发点都是基于张角的判断。 郭泰自然也肯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师傅的本领你还不知道?既然杨家军被师傅认为可靠,那么这就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方案!” 到这一刻,波才终于没有疑问了。 于是,在汉军还在城内休整的时候,黄巾军竟然开始大部队不断转移。 汉军的斥候们探寻到这一消息,皇甫嵩判断对方会退守到阳翟那里,但如今汉军也需要休整。 所以两边开始互不袭扰,都准备着下一场大战。 然而,让汉军预料不到的是,波才直接带着大军逃到了大山里面,并且还联合了西华的彭脱一起撤退。 之后,豫州的其他黄巾军也陆陆续续撤退。 在所有汉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颍川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儿,宦官张让的亲族突然被黄巾军屠杀大半。 当然,坞堡里面的人之所以没有杀完,其实是黄巾军这边刻意放水。 于是张让的部分亲属逃了出来,而且还宣扬出了黄巾军当时屠杀张氏坞堡的缘由。 “报仇雪恨,为冤死的党人报仇!” 噗嗤一声,听到这一个口号的曹操原本正在喝水,然后他整个人惊愕地喷了出来。 “等等,元让,你确定这是黄巾军喊的口号,没有搞错?” 夏侯惇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人,他也知道这个消息让人很吃惊。 可是这句话已经传得整个颖川都知道了,恐怕接下来朝廷那边也会知道。 “千真万确,孟德,这句话已经宣扬得整个颍川人都知道了,那张让的部分亲属逃了出来。 说当时黄巾军攻杀坞堡的时候,亲口说要为冤死的党人报仇。” 这一下子,曹操的神色瞬间肃然了起来,他思考了几秒钟,整个人瞬间大呼。 “不好!黄巾军这是要借刀杀人,我现在必须要见左中郎将,眼下情况对我们不利!” 这话说完,曹操立即带着夏侯敦去往皇甫嵩的帐篷。 此时此刻,皇甫嵩已经和朱儁的军队汇合了,两个人也刚刚得知了张让家族发生的事情。 不仅如此,他们还得到了另一个重要的消息。 “公伟,你确定赵忠的亲族也被屠杀了?和张让家族的情况一样?” 朱儁沉重地点头。 “完全一模一样,赵忠的家属也有部分逃了出来,然后宣扬了黄巾军的口号,报仇雪恨,为冤死的党人报仇!” 如果是以往,宦官的家属被这样对待,恐怕两个人都要拍手称快。 可是现在做这件事情的人是黄巾军,喊出这个口号的人也是黄巾军,这对他们来说可就不妙了。 这可是宦官的亲族,他们当然会痛恨黄巾军,但恐怕现在会更憎恨党人。 第166章 而党人和宦官的争斗将会更加激烈,而他们这些前方的军队恐怕也会受到影响,那群宦官的本性,皇甫嵩他们可不敢抱以信任。 万一宦官在天子那边说点谗言,他们这些将领可不会落到什么好处。 “义真,情况危急,黄巾军竟然直接撤退消失,做出这样震动天下的大事儿,而我等现在完全不知道黄巾军在哪里, 斥候说可能逃到了大山里面,这就意味着我们根本击杀不了他们。 天子肯定会责怪我等,宦官也不会放过我等,这可真是……进退两难!”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个时候,曹操突然前来拜见,于是皇甫嵩立即让其进来。 没过多久,孙坚也突然来了,再加上傅燮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于是众人知道了冀州的赵忠也遭遇了和宦官张让同样的事情。 因此,一群人都坐在了大帐里面露愁苦。 “两位将军,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如今黄巾军逃到大山里面,如果我们不能将其剿灭。 恐怕宦官会说我们的故意放过了黄巾军,甚至还会污蔑我们,一同参与了对宦官家属的屠杀!” 说这话的人正是曹操,虽然他不知道黄巾军确实会放出这个谣言,但他已经猜测到接下来宦官当中必然会有这种猜测。 所以眼下的情势对他们非常不妙,然而曹操这话一说出来,孙坚就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曹校尉果然是阉竖出身,倒是对宦官挺了解的!” “你!” 曹操瞬间拔刀愤怒而起,孙坚也直接拔起刀来,两个人目光充火,皇甫嵩直接怒斥了起来。 “够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尔等要在这里作乱吗?” 两个人深深看了彼此一眼,然后一齐对皇甫嵩和朱儁告罪坐下,朱儁看眼前这个场面,他赶紧安抚了起来。 “诸位,我等奉朝廷之命讨伐叛军,而今黄巾军狡诈作乱,竟想要陷害我等。 如今是大家团结一致的时候,不可互相攻击内斗,否则,这岂不是如了黄巾军的意愿。 我等还没有成功平叛,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傅燮在一旁点头。 “将军所言不错,如今正是大家同心协力的时候,只有击败黄巾军,天子才会信任我等。 只是黄巾军已经逃到了大山里面,如何逼迫他们出来,如何击杀他们,还请大家共同商讨!” 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正面战场对决,没有人会害怕,甚至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 可要是去大山里面剿匪,众人都面面相觑,这还能怎么办,根本就是没办法呀! 这黄巾军到底是怎么搞的?不是要造反吗?怎么莫名其妙躲到山里面去了? 现在还搞一些阴谋诡计,想要撺掇朝堂内乱。 明明是战场上的事情,干什么突然玩政斗,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黄巾军有数万人之众,大山之中粮食物资岂能充足,以供其生存?他们必定还会出来觅食,故此时我等需静待时机,不可轻举妄动。 他们欲使我等内乱,我等亦可挑拨离间,让其内部生乱,自相残杀。如此,方为上策。” 依然是曹操提出的建议,皇甫嵩感兴趣地问了起来。 “孟德的意思是?” “眼下黄巾军正藏匿于颍川附近的大山之中,我等可派人驻守各关口,严密监视。 一旦有黄巾军之人悄悄出山,我等便可用重金诱惑,使其作为内应,助我等进入山中,击杀那些黄巾军!” “倒也是个好方法,只是恐怕要些许时间,也不知道天子那边能否给予我等时间!” 朱儁此话一说,皇甫嵩就直接做下了决定。 “我将即刻上书天子,详述颍川郡现状,卢子干那边,恐怕亦遭遇相同困境。 届时,天子定会明察秋毫,洞悉我等当前地艰难处境。” 这话说得,皇甫嵩其实都不是很有自信。 但眼下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吗?难道能马上冲到大山里面去杀黄巾军吗?显然不可能,孤军深入反而有可能被对方绞杀。 所以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各自离去。 孙坚这一边,刚刚回到帐篷里面,程普就在旁边犹豫着开口了。 “文台,你刚刚在大帐里面太冲动了,那曹校尉毕竟是骑都尉,虽是宦官出身,但听说其性子疾恶如仇。 曾经斩杀过宦官蹇硕的叔父,最后还受到了宦官的排挤打压,这曹校尉与那些宦官应当不是一类人!” 听着程普的劝说,孙坚突然叹息了一声。 原本以为可以在战争当中建功立业,没想到居然也能陷入宦官和党人的内斗之中。 “德谋,出身是每个人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你知道现在还有一种传言吗?” 程普摇头,不明白孙坚此时何意。 于是孙坚将自己听到的传言和猜测都说了出来。 “我在其他人那里听到,据说这些黄巾巾造反需要的钱财和武器都是那群党人支持的。 如今黄巾军屠杀宦官的亲族,你觉得,宦官会相信吗?天子会相信吗?” 此言一出,程普的脸色瞬间都愕然了起来。 “这种传言已经到处都是了吗?” “暂时不是,但黄巾军恐怕一定会宣扬到全天下都知道。 第167章 而我刚刚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我都觉得这可能是真的,虽仔细想一想,这可能是黄巾军挑拨手段。 但对于宦官和天子来说,他们一定会相信的,我甚至觉得这可能就是真的! 天子解除党锢之祸,难道不就是被逼迫的?眼下我们前途堪忧啊。” 孙坚在战场上是一只猛虎,在战场上能所向披靡,常常带着兄弟们冲到最前面。 但他要是搞这些阴谋诡计,他是真的觉得难办。 他可以死在战场上面,但如果是因为牵扯到宦官和党人之间的内斗而死,这孙坚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文台,那我们这些兄弟们该怎么办?若真的有那一天,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没有人愿意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连累致死,大家是来建功立业的。 可不是站在宦官和党人中间,被两边用阴谋诡计弄死。 孙坚猛然抽出自己的宝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若真有那一天,德谋,引颈受戮绝非我孙文台的风格!我们江东儿郎,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能因这种屈辱的理由而低头!” 程普闻言,瞬间领悟了孙坚的言外之意,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 “文台,你说得对!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若真有那么一天,大不了反了就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曹操那一边,他的预感也不太好。 于是他写了一封信,快马加鞭去了洛阳,想要询问京城的情况,而这封信件的收信人正是袁绍! 此时此刻,豫州还有冀州的军报全部都传到了洛阳这里,当然还附带着赵忠和张让亲族被黄巾军屠杀的情况! 而那一句口号也宣扬到了整个洛阳。 “报仇雪恨,为冤死的党人报仇!” 袁绍这一边,他立即和何颙商谈了起来。 “伯求,这黄巾军究竟是何意图?为何突然撤军,并将矛头转向宦官?他们眼下究竟有何打算?莫非是疯了不成!” 不得不说,袁绍都很震惊。 没人能想到造反的黄巾军直接给躲起来了,所以黄巾军平定了吗? 灭掉了,又似乎没灭掉! 汉军简直打了个寂寞,黄巾军是消失了,表面上看,是畏惧于汉军的强大。 但人家现在躲起来直接跟他们玩阴谋诡计,这就要命了! 这朝堂斗争是他们宦官还有清流党人的战场,你一个造反之徒插什么手,还搞出如此大的风波,还讲不讲基本法了。 人家党人和你们黄巾军有什么关系,要你们报仇吗? 还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这让他们党人多尴尬! 这种不讲套路的玩法让众人一时之间难以适应,袁绍现在甚至都一筹莫展。 “本初,这黄巾军背后定有高人指点,眼下我等形势颇为不利。党锢之祸虽已解除,但赵忠和张让的亲族却遭屠灭大半。 若黄巾军继续屠灭其他宦官家属,仇恨将愈发深重。 再加上如今有传言称,黄巾军的武器和粮食皆由党人家族暗中支持,届时,宦官恐将疯狂报复我等党人。” “什么?竟有这等传言!那岂不是说,天子和宦官也都会得知此事!” 袁绍非常惊愕,何颙也忧愁地点头。 谁都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但现在好像整个洛阳都知道了这件事。 “接下来恐怕将有一场硬仗要打,本初,你是否知晓天子目前的态度? 万一天子突然再次对党人举起屠刀,又或者宦官逼迫天子对我等党人下手,我们必须有所准备,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袁绍摇头,军报今天才传到洛阳,他也是刚刚才知道,所以天子现在估计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那么天子到底是什么态度?只能等会儿去叔父那里问情况。 “伯求,为防意外,我们得赶紧让洛阳的党人撤离。万一宦官在疯狂之下报复我等,到时候岂不是要被困死在洛阳? 你现在立即去组织洛阳的党人离开这里,洛阳现在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何颙瞬间肃然了神色,他自然也能够想到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党人和宦官之间再一次你死我活地屠杀彼此。 这样的斗争,那是不死不休的。 现在就看天子和宦官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了,若是天子现在觉得黄巾军威胁更大,那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天子听从宦官的挑拨,认为一切都是党人做的,那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那么此时此刻,刘宏这边是什么情况呢,那自然是惊天动地了! 第60章 当然,惊天动地的不是刘宏,而是跪在他面前大哭的宦官们。 尤其是张让和赵忠,两个人简直哭得鼻泗横流,涕泪交加,仿佛遭受了世间最大的委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悲惨。 刘宏见状都不好意思呵斥,实在是太惨了。 宗族被屠杀了大半,就剩四五个人逃出来,这换在谁身上也受不了。 可是,若要因为这件事情就大肆处置党人,那对他来说就不太合适了。 但也不能冷落了宦官们的心,这毕竟是跟在他这么多年的老人。 若是连这些人都寒了心,以后自己喝的吃的东西里面被下了毒药,说不定都不稀奇。 所以刘宏赶紧安慰了起来 第168章 “老张,老赵,朕深知你二人心中的苦楚。这黄巾贼子,确实可恶至极,一群嗜血残忍之徒,其行径简直无法无天,令人切齿痛恨! 朕作为大汉天子,守护万民乃朕之重任,如今这些逆贼在朕的疆土上横行霸道,朕亦深感痛心疾首! 你二人且放宽心,朕即刻下令,催促汉军全力剿灭他们,誓要让他们知晓我大汉天威之严,不容任何逆贼侵犯!” 这语气非常义正言辞,然而宦官们听完,这心都凉了一半。 陛下这意思根本就是不打算处置党人啊! 赵忠率先忍不住,他大哭着开口了。 “陛下,仆的亲人惨死,原不应烦扰陛下。那黄巾蚁贼,本不过一群卑贱小人,何德何能,竟能在各州郡组织起数十万之众? 仆之前想不通,然现在明白了。便是这群党人勾结反贼,蓄意造反,暗中支援黄巾军以武器和粮食。 不然,为何数十州郡竟能瞬间串联起事? 所以,陛下一赦免了党人,这群黄巾军便消失无踪,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这简直就是在胁迫陛下您啊。 如今黄巾之贼还只是屠杀我等亲族,可是陛下,这群党人嚣张至此,已然将陛下视为傀儡。 若下次陛下次决定再令党人不满,他们岂不是让黄巾军聚众造反,又来胁迫陛下?这等乱臣贼子,陛下不可不除啊!” 赵忠这话一说完,一旁的张让也赶紧开口了。 “陛下,仆的亲人死不足惜,是他们福薄,遭遇此等祸事,然仆现在担忧的是陛下之处境! 汉军带大军前去剿灭反贼,可结果呢?这群与党人勾结甚密的将领,竟完全不听陛下之命。 反而在战场上故意败于贼人,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让这群贼人逃脱。这一次,这群贼人竟能屠杀我等亲人。 那下一次呢?若陛下旨意再令这群党人不满,他们岂不是与将领们密切勾结,然后放黄巾贼子进入洛阳,到时候直接杀进皇宫? 陛下,仆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然那群党人完全可拥护皇子为天子。他们已与黄巾贼勾结一次,焉知后面还能做出何等狂悖犯上之举!” 此言一出,其他宦官亦跟着哭喊了起来。 “陛下,这群黄巾贼竟还说是为了冤死的党人报仇。他们有何冤枉?这一次党人只要得到好处,下一次便会效仿,然后直接兵谏胁迫陛下。 到那时,这天下到底还是谁的天下?陛下之言,他们还能听否?” “是啊,陛下。昔日梁冀竟敢下毒毒杀质帝,这群党人难道不会效仿? 他们现在疯狂屠杀我等族人,下一次便有可能是杀死仆们这些中常侍。 到时候,陛下身边再无忠心之人,这群党人是否会效仿昔日旧事,到时候陛下安危不保啊!” 此言一出,刘宏的脸色也是瞬间大变,他当然知道这群宦官们言语当中有些夸大,哭得这么凄惨,亦是因为担忧自己的处境。 可是,朝堂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制衡。 宦官和清流党人之间斗得你死我活,这对刘宏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若是宦官和党人团结一致,他便要寝食难安,这群人联合起来,必先杀他。 因此,这群人互相仇恨攻击,本就是他欲见之局面。 而他作为天子,自当高坐王位之上,平衡朝堂局势,不让朝堂之局面往一边倒。 只是昔日那群党人实在太过无法无天,朝廷的所有官员皆是他们党人圈子里面推荐出来的,个个都沾亲带故。 欲提拔一些寒门之士,简直难上加难,这上上下下的官员皆是他们的人。 更要命的是,这群人还组织各种小圈子评论朝廷的政策官员。 只要一点不如他们的意,便对朝廷之事大肆批评,连朝廷的官员都害怕这群人议论。 简直欲裹挟朝堂政策,不在朝堂,却将自己放在天子之位上抨击指挥,这能忍吗? 因此,自汉桓帝始,便开启了党锢之祸。刘宏即位后,当然继续坚持这个政策,甚至还又搞了一次党锢之祸。 而他作为皇帝,当然要发展自己的亲信。 但刘宏不可能亲自去外面考察官员的品德。 而下面举荐上来的人都是这群党人圈子里的人,所以刘宏只能发展宦官这一群体,然后与朝堂里面的大臣打擂台。 至于宦官之徒是否横征暴敛,对刘宏而言,这重要吗?难道那群党人便个个清廉正直了? 因此,刘宏作为天子,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任用贤明之人担任官员,毕竟所谓的贤明之人都是那些清流党人自己内部吹出来的。 他要不想当傀儡,必须加强自己手中的天子权柄。 实际上,这些年他也做到了。 不管是宦官还是清流党人大臣,这些人的命运皆由他这个天子一言主宰。 这天下的权柄,依然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然而,太平道突然造反,一群黄巾军竟占据了天下一半的州郡,这把刘宏都吓得慌乱了起来。 在今日这个谣言出现之前,他心中难道没有猜测过这群黄巾军便是党人扶持的吗?当然有这种猜测! 但那时候,他还是要赦免党人,毕竟形势逼人! 这世间的道理,非看律法如何规定,而是看谁手中的刀够锋利。 当时,若他再将这群党人排斥在朝堂外,无数的党人真有可能加入到黄巾军里面,那便真能推翻这个天下了。 第169章 所以,当时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时上的政治的妥协并不算什么,无非是让这群党人回到朝廷中来而已,对他来说损失不大。 只是对宦官群体来说有点难以接受而已。 毕竟双方斗了这么多年,一旦党人权柄增加,那么宦官的生命危险便会加大! 刘宏原本是想等着黄巾军平叛结束以后,再来安抚宦官这一群人,不能让两边的势力一家独大。 只是全天下都没有想到,轰轰烈烈造反的黄巾军突然就消失了,然后还将矛头转嫁在了宦官身上,并且屠杀了张让和赵忠的亲族! 这样的局面,刘宏也觉得难办。 政治的利益一旦让出去了,那是很难收回来的。 然而,宦官们刚刚说的也很有道理。 这一群党人这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以后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是不是下一次他做出的决定让这些人不满意了,他们又勾结黄巾军造反,又让天下闹得个天翻地覆。 甚至最后直接撕破脸杀到洛阳来,然后逼迫他这个天子退位,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是,这黄巾军到底为什么要突然藏起来? 真的是因为党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黄巾军觉得没必要造反了,于是转头帮助党人屠杀宦官? 若这么看,这黄巾军岂不是完全听从那些党人的指挥? 那他这个天子岂不是彻底成为一个傀儡,以后彻底继续被这群人胁迫? “诸位的忠心,朕都明白。这天下的官员,如今个个都狼子野心,都想逼迫朕! 眼下,朕也想杀了这群谋逆之徒,然而诸位都没有证据,这都只是谣言,朕做事儿也必须师出有名啊。 更何况,若这群党人私底下和黄巾军真有勾结,朕真的下旨杀了他们,他们岂不是转头便会联合黄巾军造反? 到时候洛阳失陷,朕这天子之位岂能保住?” 此话一出,一群宦官们都大惊失色。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眼下这棘手的处境。他们个个都想杀了党人,然而党人手中亦有刀,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真要逼急了,这群人也不是没可能杀到洛阳来。 可要是就这么忍气吞声,就这么让党人赢了这一次,他们又岂能甘心? 尤其是张让和赵忠,他们的亲族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就此妥协。 于是,张让立即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建议说了出来。 “陛下,当下之急,莫过于确保洛阳的安危。朝中诸多官员与党人交往甚密,尤其是皇甫嵩、卢植二人,竟与党人勾结无间,且手握重兵。 若其骤然反戈,到时候岂不是对陛下不利! 党人之事,暂且可置之一旁,然陛下绝不可再令此辈执掌军权。此刻,陛下首要之务乃是选拔亲信,委以军权。 如此,即便党人再起祸心,陛下只需一声令下,大军即可斩其于马下。届时,谁敢再生反意? 只要陛下之刃锋利无比,党人辈自可逐一剪除。陛下,此刻务必收拢军权,以固根本!” 此言一出,旁侧的赵忠顿时赞同。 “陛下,仆等忠心耿耿,自当誓死保卫皇宫。然外间大军及洛阳周边关隘,其将领是否可信,实乃未知之数。 陛下当前之要,乃确保洛阳无虞。既黄巾之乱已平,岂不应令大军归京?若此辈将领以恩义笼络军心,谁知其是否行谋逆之举?” 张让和赵忠两个人也试探明白了,陛下现在不想大动干戈,惹得朝堂动乱。 但这口气他们也是绝对咽不下去的,现在不杀了党人,那就留到以后再杀! 故二人力劝陛下剥夺皇甫嵩、卢植等人的兵权,再安插宦官亲信执掌军务。只要刀锋在手,届时欲诛何人,不过举手之劳。 此言倒是正合刘宏心意,他亦对此辈将领心存疑虑。 只是当时黄巾军势如破竹,让刘宏自己都害怕了。 而朝堂之上,唯皇甫嵩、卢植、朱儁数人略通兵法,所以当时其实是没得选。 但凡宦官这个群体当中有人擅长兵略,杀敌勇猛,他早已委以军权。 只是,黄巾军还并没有被剿灭,这群人只是躲在了大山里面,又不是死了。 万一大军撤回,其又卷土重来,岂非又要重新任命将领平叛?如此反复折腾,损失惨重。 刘宏一吐心中之忧,张让赶紧献计。 “陛下,汉军自然不可全数撤退,以免黄巾之乱再起。 故陛下可选拔与党人疏远之人,继续担任平叛将领,将皇甫嵩、卢植二人替换回京……” 大概是历史惯性,这群人举荐了董卓,于是董卓被任命去替换卢植。 而皇甫嵩那边直接被命令撤军回来,让朱儁这一军留在原地继续追剿黄巾军。 孙坚作为朱儁的部下,自然亦留于汉军中。 而曹操,经宦官们一番权衡,亦被留于原地,共同剿匪。 确定好接下来的将军替换之后,刘宏又决定再征召一些良家子只作为中央兵卒,然后让身为宦官的蹇硕来统领。 这一下子,宦官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行人离开大殿之后,一回到他们宦官自己休息的地方,这群人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张让愤然言道。 “我等损失惨重,陛下暂且不欲处置党人,可我们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对付他们吗?” 第170章 赵忠也恶狠狠地开口了。 “诸位,你们不要以为这群黄巾贼会停止作乱,说不定接下来就会把刀伸向你们的族人。 到时候,即便我们哭泣,陛下也得让我们暂时忍让,谁叫他们党人人多势众呢?可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继续被他们屠杀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惧色。宋典眉头紧锁,提出一疑。 “我辈与党人势如水火,自当除恶务尽,然黄巾贼寇尚在,此乃当下棘手难题。 即便我辈能诛杀所有党人,黄巾贼寇的刀锋仍可能指向吾辈亲族。是以,是否应与黄巾贼寇沟通,探其为何被党人所利用?” 之前太平道和宫中的宦官多有所联系,其实两边是有沟通渠道的。 只是之前有两个宦官竟然还想要伙同太平道一起造反,所以被处死了。 宋典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把党人杀完了,但黄巾贼还活着呀,杀他们的人也是黄巾贼,总得先解决这个更棘手的敌人吧? “那群贼人杀了我的亲族,怎么?你们竟然还想向他们求饶?沟通,怎么沟通?求他们放过我们?” 赵忠瞬间怒不可遏地开口了,一旁的宦官郭胜赶紧劝说了起来。 “诸位都别动怒,不管党人和黄巾贼现在是什么关系?这黄巾贼都是我们的大敌,在对党人动手的同时,也得想办法对付这黄巾贼。 否则这群人的屠刀还是会伸向我等亲族,诸位不可不重视啊?” 这话说完,众人都颔首点头。 之所以在陛下那里把所有的矛头指向党人,这自然是因为党人才是他们最大的仇人。 至于黄巾军杀向他们亲族的事情,众人都坚信这是黄巾军和党人的勾结,所以他们最恨的依然是党人。 可是不管两边勾结有多深,这黄巾贼只要没死,接下来依然能对他们动手。 所以想要高枕无忧,灭掉黄巾军是眼下头等大事。 可是这种问题,就像是皇甫嵩和卢植上书的内容一样。 人家都躲到大山里面去了,甭管他们有没有勾结,灭掉他们只能是驻军在原地等待。 而他们这群宦官远在千里之外,手下也没有兵卒可以指挥,这怎么可能灭得了一群数十万的反贼? 于是,众人一时之间头疼了起来。 要他们搞一些阴谋诡计,陷害一些党人,甚至收买一些刺客,刺杀一些他们看不爽的官员,这都简单,对他们来说没什么难度。 但想让他们杀几十万的反贼,这比登天还难,那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刚刚宋典才提出那种办法。 既然黄巾军可以被党人利用,他们也必须和黄巾军沟通一下,这不能再杀下去了呀。 再杀下去,他们的亲人都死完了,然后他们这群宦官的势力全部被清除,到时候岂不是就变成了党人的天下? 所以众人一时之间都意识到了宋典刚刚提出这个计策的隐忧,毕竟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只能从源头来解决。 杀不了对方,那就想办法劝说这群人对付其他人。 于是,张让痛定思痛,他对着赵忠劝说了起来。 “老赵,咱们就只有这几个亲人了,我当然恨这群黄巾贼,可是他们几十万的人,除非让我们剩下的亲人全部都躲到洛阳来。 不然,这群人随时随地刺杀我等亲族,到那时,咱们宗族就彻底完了呀!” 赵忠目露沉痛,呼风唤雨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会被一群反贼为难到这种程度。 “所以,老张的意思是?” “陛下派出去的将领自然还是要剿灭这群反贼,可是我等也必须准备好后路,立即找人重新联系黄巾军。 若他们只是被那群党人用钱财利用,那我等也出钱财让他们去杀那群党人家族,总不能只让我们亲人白死吧,也得让党人尝一尝这痛彻心扉的滋味儿!” 这目露凶光彻骨仇恨的话一说出来,赵忠的心终于被抚慰了些许,一旁的宋典又提出了一个建议。 “诸位,我们要多做一手准备,黄巾贼寇那边自然要私下悄悄联系,看看能不能利用彼等。然岂能仅依靠黄巾贼寇以报复吾辈之仇? 如今必须训练一批死士,去刺杀这些党人之家族。届时便宣扬说是黄巾贼寇所为,言这群党人之徒横征暴敛,黄巾贼寇乃替天行道。” “好,此议甚好,就这么办!” 于是,朝堂的这潭水开始变得暗流涌动了起来。 宦官们仇恨党人,决定私底下报复,而党人们虽然发现陛下没有追究洛阳的流言,但众人亦觉得接下来形势对他们不利。 于是各方势力都开始在暗地里面修整兵器,积蓄粮草,以待来日大战之时。 两边都知道双方不可能和解,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只是谁都不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 而此时的黄巾军在做什么呢,当然是在暗地里面转移老弱妇孺。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初张角能够秘密来雁门郡一趟,只要用钱花点关系,伪装成商队,这种事情并不麻烦。 毕竟也就一百多人,去哪里都不稀奇。 如今黄巾军却有数万人要转移,这还只是冀州的老弱妇孺,其他地方的暂时都还没轮到。 几万人转移,就算能分成几批人,那也是数量相当庞大了,不可能让路途上的官府毫无察觉。 第171章 而从冀州到达并州雁门郡,必须要通过太行山。 太行有八陉,其横跨并州冀州司隶三地,这几条咽喉通道是两边想要进入彼此腹地的必经之路。 所以对于这种紧要军事地方,其实都有汉军把守,所以想要带着大面积的人就此通过。 要么想办法控制其中几个路径,要么就和控制这几个要塞的人交易,通过威逼利诱的方法,逼迫他们放行。 如今黄巾军已经转移到太行山里面,汉军也驻扎在几个重要关口,所以黄巾军绝对不能后退,只能继续往前行。 张角和自己两位弟弟张梁张宝此时正休息在大山里面,今日已经天黑,所以一群人正在原地驻扎休息。 “兄长,我们这个决定真的是对的吗?这么多人口转移,以后皆悉数都由杨家军交管,到时候太平道还会存在吗?” 问话的人是张宝,他们三兄弟这么多年的愿望,结果兄长去了雁门郡一趟之后,回来就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数十年的努力前功尽弃,张宝简直是越想越不甘心。 虽然当时他们确实在战场上不断失利,但难道真的就没有机会胜利吗?张宝一直抱着侥幸。 而张角却暂停截铁的说他们必定会失败,所以张宝只能跟着兄长的决定走。 先带着大部队转移到太行山脉里面,然后派精锐的部队去屠杀赵忠的家族坞堡。 这也导致他们获取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和粮食,所以虽然迁徙到大山里面日子辛苦,但粮食倒是不缺。 如今兄长正在筹划和守卫井陉关的人谈判,只要能带着众人通过这一重要通道,接下来他们就能到达太原郡,之后可以在北上雁门郡。 这样的迁徙,就好像苟延残喘一般,让人着实难受。 第61章 张角目光深沉的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他当然明白对方的不甘心。 可是这世上的事情,从来就是这样艰难重重,无法尽如人意。 如今能够保存黄巾军大部分力量,这已经是他费尽全力获取的结果了。 不然若按照之前的计划来,继续固守在冀州几座城池,不过是最后死伤殆尽而已,于是张角对自己这个弟弟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三弟,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吗?” 最初的目的,那时候是什么呢? 张宝也没想到兄长会问这么久远的一个问题,那好像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和兄长传授道义,治病救人,然后发现这世上的病人根本治不完。 于是他们兄弟发现,问题的根源不是疑难杂症,而是在于所有人都不能吃口饱饭。 可为什么吃不了一口饱饭呢?三兄弟渐渐发现是这些官吏有问题,是天子昏庸,是这世道昏暗。 所以他们三兄弟立下了一个决心,那就是推翻这个昏暗的世道。 于是努力了十余年,这才聚集了这么多太平道信徒,然后组织起了一股庞大的势力,决定在这个甲子年造反,推翻这昏暗的朝廷。 可是现在兄长做的事情竟然是放弃。 “兄长,当然是推翻这个世道,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愿望吗?我知道之前输了败仗,兄长对黄巾军接下来没有信心。 我也知道当时兄长的决定是对的,放弃对抗,这才能保住大部分人的命。 可是未来呢,难道我们就这样苟延残喘,就这样放弃推翻这个世道吗?” 这件事情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和两个弟弟细谈,因为当时要忙着转移黄巾军,而当时汉军又在后面追杀。 所以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一直在打仗,毕竟这样大面积的人转移,这一条路不可能平安顺遂。 如今大部队已经转移到深山里面,兄弟们这才可以坐下来细聊。 不能让弟弟误会自己的决定,于是张角看向了二队张梁。 “二弟,你也是作如此之想吗?” 张梁点头。 “兄长,我明白你的眼光能看得更远,做出这种决定,自然是因为这是当下最有利于我们的方案。 可是我们是活下来了,但未来怎么办?老弱妇孺可以转移到杨家军那里,我也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安稳的日子可以过。 但我们这些黄巾军呢,难道以后就躲在大山里面,再也不敢和汉军正面对抗? 那我们的愿望岂不是再也没办法实现,留着这条命,到时候余生有何意义?” 看来不把未来的计划交代清楚,接下来岂不是要和两个弟弟们离心了。 于是张角拍手让弟弟们坐在旁边,接着说出了他和杨秋当时商量的计划。 “你们二位可知道子胥之谋?” 张宝和张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回想起了这位春秋人物,但还是有点没有理解张角的意思,于是张宝开口了。 “兄长,可否明说?” “昔日,伍子胥献策于吴王,言楚国执政者不和,可乘此机,分兵三路,以一路扰敌,敌必出应,我出则彼归,彼出则我复,如此则楚军疲于道路,终至吴国之霸业成。此乃疲兵之策,亦游击战法。” “汉高祖一统天下时,曾特设游击将军,行此游击战术。今我黄巾军势弱,若固守城池,与汉军正面相抗,败局则注定。 因此,退入大山,非为苟延残喘,实乃换法而战。此游击战法,更加具有主动性,战场之局,将由我辈掌控。 第172章 敌进我则退,敌驻我则扰,敌疲我则打,敌退我则缩,使汉军疲于奔命。 再令党人与宦官之徒自相争斗,削其力,则汉军之精锐,将为我等所耗! “待党人与宦官之徒斗至两败俱伤,正是我黄巾军乘虚而入之时,届时吾等可率大军前去决战!” 当然,这属于理想情况,并不是那时候带着大军出去,就能一决胜负。 战争的时机要凭借局势来作决定的,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局面发生? 当初杨秋对张角劝说的时候,就说了未来是不断变化的,不存在一场决战就能定胜负的局面, 最好是步步蚕食汉军的土地,然后一步步占领越来越多的地方,到时候让汉朝再也没有力量反抗,那时候才能一战定天下。 不过眼下劝说两个弟弟,倒也没必要把未来说得那么悲观。 所以张角这一番话术一说出来,张宝和张梁瞬间对视了一眼,这倒是个好方法。 原以为兄长是沮丧退缩了,原来是另有战术。 “兄长,是我目光短浅,原来兄长另有丘壑,这游击战听着倒是颇有道理。 我等黄巾军现在可以暗自积攒实力,然后不断袭扰汉军,时机成熟之时,那就是我等黄巾军推翻这个朝廷的时候了!” 张宝这番话一说出来,张角瞬间欣慰地笑了。 其实他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衰败。当初杨秋也对他明说过,他的寿命已经不长。 所以张角只希望能安排好黄巾军的退路,哪怕他隐隐察觉到,杨家军未来很有可能吞噬黄巾军,不过张角现在已经不介意了。 是叫黄巾军还是叫杨家军?这并不重要。 关键是他带领的这群人并没有死在汉军的刀锋下,反而可以暗中积攒实力,完成他最初的梦想。 他想,杨家军绝对能建立一个更好的世道,至少比他当初设想的未来要更好。 但两个弟弟们暂时也许无法理解,不过等他们未来和杨家军合作时日愈久,想必他们自然能发现,未来更光明的路到底是什么! 不过接下来,张角决定和井陉关负责看守的人谈判的计划暂时被搁置了。 因为杨秋这边突然传信过来,让他们留在原地驻守,而杨秋有另外的方法帮助他们通过井陉关。 此时此刻,杨秋带领着自己的部分军队来到了阳曲县。 之所以来这里,那是因为最开始的计划出现了问题! 原本计划是黄巾军是从井陉关通过,然后到达太原郡的阳曲县这边,之后再北上雁门郡。 当然,这个过程采取了利益交换的方式。 黄巾军那边给予钱财,然后负责看守关隘的人放人通过,毕竟之前已经和太原郡这群世家大族谈好这笔交易了。 到时候人到了给钱就行。 当然光给钱,这群人也不会干这么冒险的事情,主要是杨家军做出了南下的威胁。 若是不放人通过,杨秋就率领军队南下进攻,并且还用王泽和令狐邵的性命作威胁。 毕竟令狐家族和王氏家族在太原郡举足轻重,而另外几个其他家族都基本和这两个家族都有姻亲关系。 所以有些事情没那么难谈,虽然令狐邵已经效忠杨秋了,但谈判桌上又不用说实话,反正对方不知道真相。 所以最开始的计划是这样的,太原郡那边的世家大族遭受了威胁,不得不同意了这一个计划,然后杨秋让黄巾军路上给予钱财作为补充。 毕竟总不能让人白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带着几万人经过,总得给一些好处。 当然,黄巾军有几万人,若是这些世家大族不同意,到时候北边有杨家军攻击,然后黄巾军再从西面进攻,太原郡可没有实力抵抗。 所以这是他们不得不同意的选择,至少眼下这个方案还能让他们获得一些钱财。 但如今,这个方案之所以出现变动,并且让杨秋带着军队亲自南下,这是因为他们想要换一个方法。 “你们的意思是,还是得让杨家军和阳曲这边的汉军打一场?” 郭缊点头,他是阳曲郭氏出身,和王氏一直有联姻,并且王泽现在的妻子就是阳曲郭氏出身。 所以负责这件事情谈判的人就变成了郭缊,毕竟黄巾军要通过阳曲县,然后再北上雁门郡。 所以郭氏这边必然要插手解决这件事情。 “为何?” 按对方的意思,那肯定不是真的打一场,而是要做戏打一场,干嘛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杨秋可是想要低调做完这件事情的,于是郭缊无奈地开口了。 “阳曲县令温崇本是我郭氏内亲,所以之前由他主持阳曲县之事,自然可以放黄巾军通过。 但温崇前两日忽染重病,不幸辞世,现正密不发丧,以防新县令骤至,届时事态恐难料理!” 这倒是让杨秋意外了,她当然不希望这个计划出事儿,于是她纳闷地问了起来。 “这和杨家军南下有什么关系,你们的计划是?” 郭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太原郡几个世家大族做出来的决定,温崇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本身黄巾军这么多人通过,原本就有可能被人发现异常,虽然他们暂时能把消息压出来,但何不如换一个计划呢? 那就是变成杨家军攻打阳曲县,身为县令的温崇带着兵卒英勇抵抗,将杨家军阻于门外,然而深受重伤的温崇却在不久之后牺牲了。 第173章 于是杨家军这才率军先攻破阳曲县,接着和突然攻打过来的黄巾军会合。 太原郡这才意外被敌人攻破。 故事合情合理,还有大汉忠臣温崇英勇就义牺牲,这……这简直是算计到了骨子里吧。 “我是没意见,不过你们仅仅只是为了避免新的县令到来,只是这样?” 郭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咳咳……为国捐躯,天子必厚待忠臣家眷,届时温崇之子仕途定将更加顺畅。” 杨秋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好家伙,忠臣之后啊! 天子不对忠臣之后优待,以后谁还愿意为他卖命办事儿,真是死了都要演。 “温崇临死之前答应了这事儿,温家没有问题?” “将军放心,临死之前温崇已经写了一封信,到时候会快马加鞭上书到天子那里。” 很好,不过是大汉又添一位铁骨铮铮的忠臣而已,杨秋又没什么损失。 演戏这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北边和公綦稠那还在演戏呢,演多了也就熟练了。 如此,大家互相成就各自的美事儿,这何尝不是一种双赢呢? 反正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可,按你们的计划来!” 于是,几天之后,杨秋带领着杨家军南下进攻,然后在阳曲县这边遭遇到了阻碍,被迫停留了几天。 过几天之后,阳曲县令温崇因为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所以英勇牺牲。 接着,杨家军趁着这个时候率军攻破了阳曲县城。 再之后,众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冀州消失的黄巾军竟然已经越过太行山,来到了太原郡,然后和杨家军会合,然后几万的黄巾军北上到了雁门郡! 马上,这一个炸裂的消息传到了洛阳。 刘宏这边不只是知道了黄巾军的去向,还得到了大汉忠臣温崇临死之前写下的绝笔信。 “臣温崇,身受汉禄,杨家军南下之际,本应奋身报效朝廷,杀敌御侮。然臣不幸于战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特此向皇上请罪。 未能剿灭杨家军,实乃臣一生之最大遗憾……临终之际,臣恳请陛下宽宥臣之属下,彼等已竭尽全力,奈何贼人狡猾异常。 望陛下速派援兵,解救阳曲县之危,务使此辈贼人毙命于汉军刀锋之下,如此,臣虽死亦无憾矣。” 这一通感人肺腑的遗言让刘宏看了都觉得痛心,又有一个忠臣死了。 这天下的忠臣一个个都死在战场上,留下来的都是一群不忠不孝之徒。 但,眼下最棘手的事情是,这杨家军和冀州黄巾军怎么合流了? 据说连张角三兄弟都逃窜到了雁门郡,怎么,这是反贼要联合吗! 那董卓干什么吃的?去了冀州这么久,不仅没有剿灭一个黄巾军,还让黄巾军突然逃窜到了并州! 但刘宏也知道,这是只是董卓运气差,于是他立即令董卓为并州刺史,让其率军前往并州,然后前去平叛。 当然,董卓收到这番旨意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于是他只能整顿大军,打算带着军队前往并州。 然而上万人的汉军刚刚往并州的路上行进不到十天,突然,冀州那边又派人过来疯狂求救,说黄巾军杀到冀州来了。 艹,董卓的心中此刻有无数的污言秽语想要骂出来! 这黄巾军到底在哪里?有没有搞错?不是说在并州吗? 怎么又袭击到冀州来了?现在到底听谁的! 第62章 雁门郡六月的天气已初露暑气,连田间劳作也变得颇为辛劳。 然而,此刻的农户们却正沉浸在丰收的狂热之中,因为马邑县去年播种的冬小麦终于迎来了成熟的季节。 这几日,天气晴朗,正是收割的黄金时机。 得益于今年春雨的滋润,又未遭遇干旱等自然灾害,所以粮食的收成异常喜人。 自前两日起,马邑县周边的农户们仿佛过年一般,他们惊喜地发现,一亩地的收成竟然平均达到了七石粮食,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要知道,在雁门郡这个地方,一亩地能收三石粮食便已是好收成,多数时候仅有两石左右。 若遇小旱,可能连一石都难以保证。 至于一亩地四石或者五石,那都是传说中听过的事情,可是现在竟然达到了一亩地七石的粮食。 有些地还因为肥力较好,甚至能达到八石或者九石,这就让马邑县的人沸腾了起来。 如果这不叫奇迹,还有什么叫做奇迹呢?谁能不为这样的丰收感到激动呢? 所以不管是上面的官员还是下面的农户,所有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他们热火朝天地收割着粮食,恨不得一天之内就将地里的粮食全部收回家中。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人一天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粮食的丰收喜悦还在持续当中。 田野间,农户们忙碌的身影此起彼伏,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样的丰收已经多年未见,即便顶着烈日,也没有人有丝毫的厌烦。 而杨秋此时也在和众人享受着丰收的喜悦,她带着张角来到了田地,让对方亲眼看看马邑县现在的粮食情况。 半个月前,冀州的黄巾军转移了五万多人来到雁门郡。 这里面主要是一些老弱妇孺,当然,还有一些壮年男丁和工匠。 第174章 之所以有一些壮年男丁,那是因为黄巾军把勇武的人留在了太行山里面继续打游击战。 而留下来的男丁实在是不擅长打仗,留在太行山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来到雁门郡这边,再次编户齐民成为了农户。 这个过程自然是庞大而又琐碎的,五万多人要重新编户齐民,还得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那简直是让雁门郡上上下下忙翻了天。 工匠们要安排到工坊里面,农户们要分配到农庄,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所以过去这半个月,张宝和张梁虽然离开了,但是张角留了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身体情况正在急速恶化,一方面是因为张角需要留下来安抚这些冀州的黄巾军。 这几万人贸然远离故土,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如果张角直接离开,恐怕随便有人在里面暴动一下都能闹起大事儿。 所以杨秋也需要张角留在这里。 至于这一群黄巾军的未来,因为精壮勇武的男子都已经被挑选到了太行山的游击队里面,所以这里面其实是挑不出什么兵卒的。 不过这并不让杨秋失望,她现在的兵力已经足够维护雁门郡的安全。 而这群老弱妇孺里面,那一万多的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 至于怎么让这五万人放心住下来,工匠们的事情好安排,全部都分配到了各个工坊那里。 而工坊旁边一直在修建屋子,所以让这些工匠家属到达之后就分配住所,这完全没问题。 因此,这五万多人里面的一千多工匠加上其几千家属,这些人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而剩下的四万多人,那就要开始分民田了。 杨家军统治下的雁门郡,大部分都是农户。 工匠,商人,以及官员,那都是属于少部分人,所以杨家军现在目前制定的律法主要是针对农户。 农户里面又分两种,一种是军户家庭,一种就是普通农户。 而军户家庭从去年就已经定好了分田政策,只要有一个兵卒,那就分田一百亩。 至于家里面有几个兄弟参军的,那也不例外,毕竟这些人未来也会分家。 然而普通的农户,那自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毕竟若是普通农户和军户家庭待遇一样,那些在战场上卖命的人怎么会甘心? 所以绝对的公平是最大的不公平。 军户的家庭待遇好,那是卖命获得的。 因此,普通的农户家庭,他们的分田走的是另一套政策。 从今年年初开始,杨秋和邓容一直就在试验普通农户如何分田。 首先,不可能对这些普通农户全部都平均分配,因为农户里面也分富农中农下农。 如果说直接一刀切,只要是普通农户,每家都分二十亩或者三十亩,那么那些富裕的只会更加富。 中下农虽然分了一点田地,但实际上还是很艰难。 但如果说专门扶持中下农,区别对待富农,那人家也不甘心。 所以在执行这种具体措施的时候,杨秋和邓容都不敢一开始就定下具体政策,而是在马邑县小心翼翼实验,看看究竟哪种分配最为合理。 到最后,两个人研究出了一个粗略的方案来。 首先,杨家军鼓励所有人去开荒。 凡是开荒出来的土地,都能享受一成田租的优惠政策,并且这种政策长达五年。 五年之内开垦的荒田都能归其名下所有,所以在开荒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对于富农来说,他们当然有余力尽快去开垦荒田。 而对于中农和下农来说,开垦荒田自然是没有余力的,所以杨秋给中农和下农分别授田。 下农授田三十亩,中农授田二十亩,但这种田地在户主死亡之后要归还给官府,不可以进行转卖。 且这种受田每年要交三成田租。 而下农的标准是一户田地在五十亩以下,中农的标准是五十亩到一百亩之间。 所以他们虽然有田了,但田地不能转卖,依然归官府所有。 换言之,就是杨家军把田暂时租给农户们种植,只是这种租赁期限直到户主死亡,且田租要达到三成。 不过对于那些下农、中农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有利的仁政了。 因为分了田就可以今年种地,三成田租其实并不算多。 所以这群人只要今年能丰收,明年开始他们就有能力去开垦荒田。 毕竟已经明说了这些田地以后要收归官府所有,所以开荒的积极性自然会被提高。 而富农的标准是每户一百亩以上,他们虽然没有被授田,但是有足够的余力来进行开荒。 所以倒是勉强能让上下满意,并没有闹出太多争端。 至于以后的麻田、桑田分配,这些细节还要继续完善。 但是杨家军目前还不需要分得这么细,首先是要把积极性调出来开垦荒地,再就是让底层的农户们暂且有田地可以耕种。 而对于刚刚到达的黄巾军来说,这群人连下农都算不上,所以杨秋和邓容又搞了一个新的措施。 那就是先给每户分二十亩永业田,这就是死后都不收回的恒定资产,直接分地。 至于租税,自然是和普通农户一样,田租两成。 而如果想开荒的话,跟前面人的措施一样,享受同等的优惠。 第175章 不过这群人现在自然没有精力开荒,夏季还可以赶紧种植黍这种粮食。所以黄巾军分田之后就开始分配种子种地。 而于这些人居住的房屋,暂时都还很粗糙,都搭着普通的茅草屋。 所以这群人是一边种地,一边开始修建房屋。 雁门郡这边,每个县现在都修建了一个工坊在烧砖,所以黄巾军现在正在进行大生产运动。 这样的仁政,对于失去了所有的黄巾军来说,来到这里又能分田地,又可以直接修建房子,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安心住下来了。 当然,这群人现在都没钱,所以买砖造房子现在是借贷。 但凡是购买了官府砖修建房屋的,明年的田租也必须变成三成。 而多出来的田租收益,将归为工坊,然后工匠们来进行利益分配。 毕竟大家都在干活,不能只照顾农户,让工匠直接白干。 所以有任何优惠的措施,那都得从其他地方收回来。 就像是开荒一样,不可能让杨家军所有士兵去做这件事情,所以必然要鼓励众人开荒。 但一旦过了五年之后,田租就要恢复到两成。 如此庞大的工作,其实就连现在都还没有完善好细节。 并且执行的过程当中还会出各种小问题,所以邓容忙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而杨秋直接让邓容招人。 毕竟作为领导,最大的本领其实是要学会用人。 若是邓容觉得累,那就赶紧提拔越来越多的人上来帮她做这个工作,而不是大权独揽,所有事情都自己来干。 于是,邓容在黄巾军中发掘了一批识字之人,将他们纳入官吏体系,使得黄巾军中立刻就有了一批可以提拔成为官员的人才。 随后,由这批黄巾军出身的官员与雁门郡的原有官员共同进行管理,这样一来,双方的冲突也减少了许多。 毕竟有一个现实问题是,其实大家都方言不通,并州的方言和冀州的方言那就不是一回事儿。 杨秋等人虽然能学大汉官话,但对于底层的农户来说,仍然存在语言沟通上的障碍。 无论是为了让黄巾军更加安心地加入这个大家庭,从而提拔一部分人当官员。 还是为了让这部分官员能够顺畅地沟通和管理,这都是必须要实施的政策。 所以,在将大方向指挥完毕之后,杨秋亲自加入了马邑县的粮食丰收运动之中。 为了鼓舞黄巾军安心留下来,她还特意让张角提拔了一百多个代表,跟着他们一起考察马邑县的粮食收成情况。 让这群人亲眼见证马邑县现在能够做到平均每亩七石的粮食丰收。 这种实地考察、亲眼见证的效果绝对不是盖的,直接让黄巾军们更加热火朝天地种地,期待着年底也能有一番好收成。 “将军,此等高产粮食种子,若能普及天下,令众人皆得种植,想来世间再无饥馑之虞。” 张角这几日实地考察,心中亦是激动不已。 虽然身体越发虚弱,但是在张角看来,就算他看不到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已经坚信杨家军在走一条正确的路。 而以前他所做的治病救人,虽然也能让一部分人不至于绝望,但如今看着田地里面农户们丰收的激动表情,张角觉得他简直就走错了路。 那时候他应该扎根于农田里面,研究如何驯化出高产种子,研究如何制作农家肥料,原来这才是正道。 “饿肚子这种事情,非纯由粮食高产所能解。若官吏横征暴敛,粮食再多亦无用。 但,若官员们个个都清正廉洁,可粮食的产量却依然稀少,所有人依然得饿肚子。 这就证明圣贤们说的道理有时候是没用的,不是所有人都遵从礼仪规矩,便能吃饱穿暖。 故提高粮食产量,实为重中之重!” 杨秋这番话一说出来,张角想到这些年的经历,再想到杨家军这边观察到的从未见过的景象,他瞬间感慨万千。 “此言甚是,我观将军既重工匠之利,又重农桑之事,初时未觉其异。 然观将军工坊中之织布机,其速甚快;水碾脱壳,其效甚高;灌溉农田之水车,亦是种种巧妙。 我才明白,太平经其实对这个世道根本没用,将军走的这条路才是对的,以后太平道大约要消亡吧,虽然有些遗憾,但我不会为此感到痛心了。” 听着张角叹息的语气,杨秋倒是赶紧提出了一件正事儿。 她希望在张角死之前做一件大事儿,如今张角在这里修养身体,说不定还能再活个一年半载,而这件事情最好是交由张角来做。 “大贤良师,其实我并不愿太平道就此消亡。若太平道消逝,未来必有五斗米道、张氏道、李氏道,乃至南天师道、北天师道等纷纷崛起。 即便杨家军重建天下,亦难以根除这些道派。与其如此,我更愿大贤良师能重新审视并改变太平道的教义,使其蕴含劝人向善的深意。 若如此,大贤良师以后必将流芳百世,载入清史。难道大贤良师真愿太平道就此湮灭无踪?” 就目前这个生产条件,让这些人只相信科学,那简直就是在说笑话,所以思想这个领域必须要去占领。 当然,对于那群士子来说,不管是他们信法家儒家又或者是道家,那都是他们少部分人在争夺的思想领域。 第176章 而对于千千万万的底层百姓来说,不管是相信太平道还是五斗米道,他们一定会选择一种东西去相信。 若是杨秋把太平道直接消灭了,以后必定会有其他邪教过来占领底层百姓的思想领域。 到时候底层人就又会被煽动,这可不适合未来的统治。 但是太平道目前的思想肯定是要改进的,所以杨秋希望张角来完成这件事情。 首先他的身份地位足够,再就是张角的思想已经经历了蜕变,所以他能够写出更加适合太平道未来发展的教义。 而杨秋亦会给予一些引导指示,待新的太平经出世,除了引导信徒更加向善,杨秋肯定还要在里面掺杂一些私活儿。 那便是稍稍解放思想,引导庶民百姓建立勇于反抗的精神,正如那些神话传说中反抗天庭的故事一般。 她计划先从神话故事入手,再让太平经构建一个新的神仙世界。 这件事情当然会非常复杂,但若是不做,以后思想的领域就要被其他道派所占据了,甚至还会有外来的邪教过来蛊惑人心! 显然,杨秋的建议震惊到了张角。 “我还以为将军并不喜欢太平道,我以为我和将军的唯一共同之处,便是对底层庶民的怜悯。 都希望建立一个更加清明的世道,原来将军并不讨厌太平道吗?” 倒也不能用讨厌或者喜欢这种单调的词汇来形容,于是杨秋举了一个例子。 “大贤良师也知,我等祖先最初的统治方式并非如今这般。 那时是禅让制,而今则是世袭制。或许有些儒生妄言,那时的禅让才是大同之世,那时的世道才是真正的清明,但这种假话不必听。 古人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人类的进步,亦如天道之行,从禅让至世袭,这其实是进步。 虽世袭之制,弊端诸多,如亲亲繁殖等,但在当时,不失为一种进步。未来之事,不可预知,若新制出世,取代世袭,亦属必然。 但我今日所欲言重点,非在于此。我欲言者,世道无常,故无绝对完美的太平经。 古人云,‘时移世易’,任何事情发展至一定程度,皆需顺应时势,制定新思,执政之措,亦需因时制宜,重新厘定。 一成不变,只会导致世道昏暗,如死水一潭,毫无生机。 故大贤良师,君应以进步发展的目光看待此事。即便汝今能制定新的太平经义,未来仍需有人继续改进,如此太平道方能顺应时势,长存于世。 古人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变化乃世道之永恒主题。无一成不变之制度,亦无万事不变之经义。” 此言一出,张角低头沉思了许久。 他之前从未认真思考过这种问题,可是杨秋这番话却突然让他有所领悟。 “那将军希望未来的太平经有哪些精髓呢?” 那这件事情说起来就复杂得很了,于是杨秋和张角在田地里面边走边聊。 杨秋建议,应引导人们向往科学,揭示微观与宏观世界的奥秘,让人们意识到世间存在细微的生物,以及星球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当然,这些观念需以道家的话语来阐述。 除此之外,还需构建一个神仙世界,其中神仙各司其职,犯错者将受惩罚。 同时,也要编造一些神仙的故事,比如他们如何以权谋私,最终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更要创立一些人类反抗神仙的故事,当神仙不公时,人类亦有勇气奋起反抗,世间大道公正至极。 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犯错者终将受到天道的惩罚。 而那些有勇气、为人类做出伟大贡献的人,也将受到天道的眷顾,得以成仙。 至于华夏大地以外的神仙,以及那些邪恶组织如何不断入侵,华夏大地的正神又是如何保护这片土地的故事,这些都需要细细商讨。 而现在,杨秋现在也没形成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还得和张角交流交流,看看怎样才能让新的太平经出现。 这个新的太平经义既要教导人们向善,又要稍稍解放思想,还要巧妙地融入杨秋所秉持的科学观念。 正当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时,官道上,几架牛车缓缓驶向马邑县周边。 最前面的牛车上坐着一位美姿仪的文士,其气质宛若松柏之姿,挺拔而不失温文尔雅。 再上前细看,其人面容清癯,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却与那温文尔雅的气质相得益彰,宛如山川之秀美与松柏之坚韧并存。 令人见之忘俗。 而此人,正是荀谌之弟,荀彧。 第63章 牛车摇摇晃晃,荀彧的心也在不断上下起伏。 自从进入雁门关,踏进雁门郡这个由杨家军管控的地带之后,荀彧一直在观察着这周围的景象。 如果说之前那几个地方只能算做平常的话,那么靠近马邑县之后,荀彧就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他当然看得出来,农户们这几天在忙着粮食的收割,显然是冬小麦成熟了。 这个在前汉武帝的时候,经过董仲舒推广的种植方法经过这么多年,基本已经推广到了大汉整个天下。 尤其是黄河流域容易发生水灾的地方,种植冬小麦能够减小损失! 可事实上,冬小麦虽然能够抗旱,但比粟还是更需要水。 第177章 而这些年旱灾频发,普通农户若没有官府组织修建水渠,其实小麦收成很不好。 所以其实大家又慢慢抛弃了小麦,重新种植粟。 之前雁门郡另外几个地方,荀彧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 可是靠近马邑县之后,荀彧敏锐地注意到,这周边的土地上,大片大片地种植着冬小麦。 看得出来,今年的收成非常好。 仅仅是这一件事情就足够让荀彧确定,杨家军已经彻底控制了马邑县周边的乡里,并且他们的管理触角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 否则,需要水的冬小麦不会如此大面积的被种植。 这也足以说明,杨家军不是普通的流寇,而是真的治理到了乡里。 能够组织起这样有效的农业生产,这杨将军绝不是寻常人。 “停车!”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心头,荀彧看到周边有许多农户正在忙着收割粮食,他决定亲自询问一下。 有些事情光靠看是没有用的,要自己听,自己判断,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这杨家军到底做了什么? “老翁,我看今年这田间的小麦长势喜人,收成定是不错吧?” 荀彧走到旁边休息的老翁身旁,目光掠过那片还有一半小麦待收割的田地询问。 同时,他拿出十文钱递给老翁,以示友好。 老翁见状,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接过钱,语气中满是激动。 “哎呀,这位郎君真是慷慨!敢问郎君如何称呼?” “吾姓荀,乃外地来的商队领队。”荀彧微笑着回答。 老翁点点头,抬起手指向旁边一块已经收割完的田地。 “荀郎君,你们是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今年我们马邑县的收成好得不得了! 看到那块地了吗?昨天刚刚收割完,一亩地竟然产出了八石的粮食!我这辈子第一次种出这么丰收的粮食,昨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这都要感谢我们的杨将军,她当初说种这种粮食能够高产,我们当时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荀彧听着老翁激动的语气,眼神中满是震惊。 “八石粮食?老翁莫不是开玩笑?不会是你们这里的杨将军故意让你们对外来的商队夸大其词吧?” 此言一出,老翁突然转过头来愤怒地看着荀彧,并且将那十文钱还了回去。 “莫要乱说,这位荀郎君!你根本知道杨家军有多好,哪里知道杨将军对我们这些底层农户有多体恤! 我告诉你,以前我们这些地要是没有受到灾害,一亩地也就只有二石粮食。 可是现在就我周边的乡里,几乎每家的田地都平均达到了七石粮食。 而我家今年运气特别好,竟然达到了八石,这都是杨将军带来的功劳!要不是有杨将军关心我们这些底层农户,我们哪里能够吃饱饭?你不许说话中伤我们将军!” 荀彧见状,连忙道歉。 “是我鲁莽了,老翁莫要生气。只是我这个商队刚刚从外地来,从来没听说过如此高的产量,所以刚刚听到非常惊讶。” 这番道歉的话让老翁面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喜气,他又笑着开口了。 “哈哈,是你们这些外地人没见识。也是,一亩地平均七石的粮食,那都是杨将军带来的成果,你们这些外人哪里见到过呢?” 这突然炫耀起来的语气倒是让人哑然失笑,荀彧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土地,他心中有了些许计较。 “老翁,今年的收成确实令人欣喜,但我心中仍有些疑惑。这杨家军每亩地收的田租是多少?我听老翁说,粮食种子都是他们提供的,恐怕田租不会少吧?” 荀彧此言说完,老翁闻言直接笑着摇头。 “荀郎君,你对我们杨将军似乎有些误会。粮食种子都是免费发放给我们的,而且今年的田租只需交两成。” 荀彧闻言,心中满是震惊,难道他们把赋税摊派在其他地方了?于是,他又继续试探了起来。 “那口赋、算赋一年要交多少?劳役又是如何安排的?” “杨将军说了,以后我们农户不再交口赋、算赋那些苛捐杂税了。至于劳役,每个生产小队会根据自己地方的需要来规划。 就像我家附近的田地,修水渠的时候,队长都会组织大家一起来修。而附近的路,也是我们乡里负责维护的。” 那就是依然有劳役,只是换了一种方法来摊派,每个地方的人负责自己家附近的水渠和道路修建。 但荀彧依然不解,如此低的田租,又不收口赋、算赋,这杨家军是如何运作的呢? 一个政权若没有足够的赋税收入,即使再仁义,也难以负担官吏、军队的俸禄和粮食支出。 莫非这杨将军太过天真,还不知这样做的后果? 这一旦把田租定好了,以后要是想要多征收赋税,虽然也能征到,但到时候这杨家军肯定不会在老翁口里面称赞不停了。 于是荀彧又问了一下这位杨家军在马邑县做的其他事情,待知道参加杨家军的兵卒分田一百亩,这就更加让荀彧震惊了。 至于后面什么鼓励开荒的政策,以及不同等级的授田政策,那时候荀彧已经能够保持面色平静了。 但他心中依然觉得,这太疯狂了! 如此庞大的分田,怎么可能没有人阻挠呢?这杨家军是怎么做到的。 第178章 如果杨秋在这里,她肯定会说一句,阻挠的人都已经死了,自然就没有人反对了。 而想要反对的那批人,在前辈的尸首躺下后,自然也就老实了。 告别老翁,荀彧没有坐回牛车上面,而是走在这条官道上面缓缓前进。 看得出来,周边的农户们都带着喜悦的心情,那位老翁应该没有在言语当中夸大。 而这条官道,荀彧甚至弯下腰触摸了一下地面。 很显然,这条路修得不同于雁门郡之前的其他地方,道路非常平整,像是用一种特殊的东西修建而成,夯实得非常结实。 而道路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土,这是如何做到的? 荀彧的心中充满了疑惑,眼前的景象与他以往所见的截然不同,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自从来到了马邑县,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满腹经纶竟无法解释这里的种种奇异。 这位传说中的女将军的确非同凡响。 她治理下的地方与其他郡县相比,有着显著的差异。 荀彧搜肠刮肚,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独特之处。 他只觉得这里的农户与其他地方的农户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喜悦的心情,就好像是一种…… “汝是说他们没有尊卑,太过大胆是吧?” 荀谌一语道破荀彧心中的困惑。 荀彧闻言,略一迟疑,随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而他也来到了自己兄长住的地方,并且已经跪坐下来和兄长聊了些许时日。 荀彧之所以能够来,这是因为当初徐庶出现之后,杨秋同意了荀谌给家里送封信,而这封信自然到达了荀彧的手中。 虽然信里面的内容写得比较隐晦,但荀彧和家族里面的人都看出来了。 荀谌要留在这个反贼占据的雁门郡,这就让荀氏家族的人都非常惊愕。 没人能够理解荀谌的选择,长辈们也想逼迫荀谌回来,但远在千里之外,不是写封信就能让其转变心意的 所以荀氏家族在黄巾军平定之后,最后派了荀彧前往雁门郡这里。 而荀彧的目标当然是劝说兄长归家。 “文若,无需如此吞吐犹豫,绕弯试探,长辈们是否派汝来劝吾归家?” 荀彧面露难色,缓缓点头。先前的试探让他感觉到兄长心意已决,这话实在难以启齿。 他深知兄长性格坚定,外人难以撼动。 “兄长,父亲怒意难平,完全无法理解汝之选择,但吾观兄长在此地似乎颇为愉悦。” 他这个弟弟呀,明明也不赞同,但绝对不会在言语当中冒犯放肆,于是荀谌笑了。 “文若,汝方才也打听了杨家军的治下情况,亲眼目睹了田间的丰收。汝觉得,这样的杨家军,是否有席卷天下之力?” 荀彧闻言,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他本不想直言,但兄长却不给他含糊其辞的机会。 “兄长此言何意?此乃大汉天下,吾感激杨将军未对兄长为难,但这并不意味着荀氏家族要支持反贼夺取天下!” 荀彧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和不解。 “更何况,黄巾军虽已暂且平定,但汉军随时可能挥师讨伐。兄长留在此地,岂不是自寻死路?” 荀谌并未在意荀彧的怒气,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转而问道:“文若,你可曾研究过何邵公的三世说?” 何休的三世说源于《公羊传》,提出人类社会将经历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三个阶段,这样的思想无疑是大逆不道的。 于是荀彧瞬间惊愕的看向了自己兄长。 “兄长此言何意?” “其实吾不信谶纬之学。商亡而周兴,秦一统天下后再亡,高祖建立大汉,未来也必将经历这样的循环。 当初光武帝能重兴大汉,于是有了‘天命在刘家’的谶纬之说。但我不信这个。” “黄巾军虽已平定,但这大汉天下已无出路。更何况黄巾军并未真正被平定,未来此类造反之事只会越来越多。” “文若,世间并无可以万世太平的天下。吾曾问杨将军,若杨家军建立新朝,是否又要再次经历这种轮回,汝知道杨将军当时何言吗?” 荀彧自然不知,他此刻更惊愕的是兄长对那位杨将军的尊崇。 这意味着兄长可能要一意孤行留在这里,家族长辈的警告劝说都将无济于事。 “那时候将军曾对我言,有诞生必然就有灭亡,有清廉必然就有腐败,有矛就必定有盾,矛盾必定同时存在,这本就是世间常理,无人能逃脱这种规矩。 就像日升月落一般,这本就是世间的常态。天道至公,没人可以享万世太平!’” 这个答案让荀彧瞬间惊讶。 “这位杨将军举事造反,难道不希望创立一个万世升平的天下?” 荀谌笑着摇头,他当时得知此事时也颇为惊讶。 “杨将军此人,洒脱通透,兼具吞吐天下的豪气。文若见了就会知道,吾为何愿意留于此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今,杨家军在雁门郡的分田之事已近尾声,如此政策竟能得以执行,若杨家军挥师南下,试问还有谁可抵挡?” 荀彧没想到兄长对那位女将军评价如此之高,这倒是让他愈发好奇了。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被兄长劝说在此地暂住一阵。 第179章 荀谌告诉他,有些道理口说无凭,只有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方能明白他留在这里的原因。 于是荀彧不再强求,然后就此在兄长旁边住下。 接下来的几天,荀彧在兄长荀谌的带领下,见识了杨家军在此地主导的各种新奇工具:水车、水碾、水转大纺车……这些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景象。 随后,他还前往了周围建立的学堂,翻阅了那些幼童们学习的书籍。 令他惊讶的是,其中竟有许多他未曾读过的书籍,里面的生物、物理、化学知识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不仅如此,荀谌还特意带着荀彧见识了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 那一刻,荀彧仿佛稍稍明白了兄长留在这里的原因。 他的世界观瞬间被拓展,这里所有新奇的东西都仿佛代表着未来。 这大汉天下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汉家天下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了。 无数的人都在迷茫,未来的世道该是何种样子? 无数的人也想建立一个更加清明公正的世道,然前路茫茫,无人知晓该如何行进。 昔日荀彧以为,欲建清明之世,必须由天子任命贤明之士治理天下,严刑峻法,驱逐贪暴之徒。 其间,须先强军备,再励农桑,待君主掌握足够之权,方可开启变法。 至少荀彧还不希望这世道彻底乱起来,乱世开启,这可不意味着是好事儿,但兄长好像已经笃定这汉家天下没有出路了。 出于对杨将军的好奇,也是荀谌自己想要介绍杨秋的原因。 所以五天之后,荀彧被荀谌带到了杨秋的面前。 见面的地点依然是荀谌住着的坞堡,毕竟这兄弟俩的身份还需要低调,所以不能去人多的地方见面详谈。 两个人见面的第一眼,都对彼此有些许惊讶。 杨秋的惊讶是,这真的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俊美的一个人,果然养眼。 难怪是史书上都留名的美男子。 而荀彧惊讶的原因则是,杨将军的长相和传言当中完全不同,当然他也知道外界的传言肯定是过于夸大了。 但荀彧也觉得能够以一女子之身建立杨家军,且多次击败汉军,此女子必定异于常人。 或许如世间那些勇猛武将一般,其身材必定魁梧壮硕,颇具勇力。 因此,荀彧先前所想的杨秋,乃是一勇猛壮士的形象。 但眼前之人有着一张英气勃勃的五官,其身材虽依然高大,但绝对不是那种臃肿的壮硕身材。 如果要用更准确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猛将和儒将之间,这位女将军更像一个儒将。 “友若,汝弟果然被我的样貌震惊到了。” 见荀彧一时沉默,杨秋转头就对着荀谌笑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颇为轻松,能够互相打趣说笑,这让荀彧在一旁都颇为惊讶。 “将军确实出人意料,吾之前确实见识浅薄。” 看看,又是一个体面的人,不管人家心里怎么想,杨秋就喜欢这种把话说得周到的人。 其实她对荀彧也有很多好奇,这可是历史上的名人,曹操后方的大管家。 这人将曹操后方治理得井井有条,让曹操能够安心在前面率军作战,这绝对是一个治理大才。 但可惜的是,对方的政治理想颇为顽固,最后和曹老板分道扬镳了。 所以杨秋和荀彧的这一次见面,其实杨秋更多是抱着好奇之心,而不是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收拢眼前的人。 那实在太过异想天开了。 她可是大汉朝的钦定的反贼,荀彧见面之后没有对她怒斥,这已经算是非常有礼了。 “荀郎君见笑了,友若之前被我强留在马邑县做客,恐怕友若家人甚是担忧,还累得荀郎君亲自前来,实乃我之过,应先向荀郎君致歉。” 如此宽厚的态度,令荀彧颇感意外,其实他有诸多疑问,只是不知道该从哪一个角度开启。 荀谌见状,知道自己留在此地使弟弟感到拘谨,便笑着告辞。 有些问题由自己说出,效果或许不佳,或许让弟弟亲自与杨将军交谈,方能明白他留在此地的原因。 待荀谌离去后,杨秋笑而言道。 “荀郎君有何疑问,尽管直言,我能解答的,必当坦诚相告。” 荀彧闻言,心中一动,遂问出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 “将军举事至今,赋税定得如此之低,何以维持这样庞大的军队和官吏体系? 吾观察许久,仍未得其解,望杨将军能为吾解惑。” 谈钱虽然很俗,但这世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荀彧其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 他还有其他诸多疑问,但这个疑问在眼下最为重要。 毕竟就连天子都在卖官鬻爵,仅仅是因为贪钱吗?其实大家也都明白,天子也缺钱。 所以一个政权体系要正常运转,赋税体系一定要非常完整,可是杨将军治下的赋税体系,倒让人觉得仿佛似在倒贴做好事儿,这样的体系焉能长久? 只是有些话不能直说,所以荀彧也问得有些拐弯抹角。 总不能直言你赋税定得这样低,以后肯定会完蛋吧,所以先试探询问,看看这位杨将军会怎么解释。 第64章 这个问题有点出人意料,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第180章 按照荀彧历史上的经历,能管理曹老板后方那么多年,那肯定是一个务实的人。 所以他不会去关注一些空泛的大道理,只会一开始就关注到一个政权最基本的东西。 那就是赋税体系,这关系着这个政权能否正常运转。 不过这一个问题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问,尤其是邓容邓广,这姐弟俩本来就是商人阶级出身,对金钱数字尤其敏感。 所以当初初步定下这样的赋税体系之后,这两个人都觉得这么搞要崩盘,还极力劝说她不要这样做。 理论上,这么干确实不行。 如果是一亩地最高三石的粮食水准,那么平均就是两石的粮食产量,只取平均数字来计算。 大约有四万户雁门郡人口,按照平均每户有五十亩地,所以一年大约有田租八十万石粮食。 注意,这都只是取的中间数字,不是实际情况,但大概只会在这个数字上下起伏。 而现在有一万的兵,就不算那些高阶军官的待遇,就按照最普通的兵卒每年消耗粮食来计算。 一个月的平均水准是每人两石,一年就是二十四石,就只按照一万的整数来算,光是粮食就要吃二十四万石。 这么算起来还有剩余,但是杨秋现在占据整个雁门郡,那又不是只有兵卒,还有上上下下的负责管理的官吏,那都是要发工资的。 总不可能比东汉的工资还要低,因为斗食小吏的东汉水准就是一百石,而一百石相当于五口之家一年的粮食需求。 目前雁门郡有上千多个官吏,一旦发完工资,到时候肯定入不敷出。 更何况每个月都还要给士兵发军饷,除此之外,这个计算体系甚至还没包括各个工坊的工匠俸禄。 所以在铜钱数量不够的情况下,杨家军发工资有时候就会用布匹和粮食代替,按照市价来折算。 这在大汉朝也不算稀奇,说是两千石的官吏,其实不是都发粮食的,有时候会折算成其他等价物。 在这个时代,粮食,食盐,布匹,那都算是硬通货。 所以即使换个方式发军饷,那倒也不会被人拒绝。 甚至这种东西有时候比钱还要有用一些。 所以按照平均两石的水准每年收两成田租,并且还免除其他口赋算赋,这种玩法是真的会失败。 当然,邓容他们也知道当时杨家军可以提供更加高产的粮食。 只是在他们商人的本性里面,天生就觉得还是要多收一点赋税,保证更多的盈余,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所以他们当初其实是建议免除口赋,少收一点算赋。 这样杨家军已经免除了苛捐杂税和大部分劳役,其实已经让人很轻松了。 但杨秋自己算了一笔账,按照平均7石的水准,这不算未来开垦出的荒田。 就按照每户五十亩地来算,当然以前很多人没有这么多田地,可是如今加上授田,其实平均下来差不多了。 所以平均每亩地七石,这一年的田租直接变成了二百八十多万石左右,比八十万石的基础上翻了几倍。 等到更多的荒田开垦出来,再加上新加入的五万多冀州黄巾军,这数据还要继续往上增加。 所以粮食自给自足现在是没问题的,但这样就收不上钱币,这才是当初众人犹豫的原因,只收粮食怎么运转这个体系? 其实,这只是邓容邓广他们姐弟俩的固有思维作祟而已。 事实上,杨家军控制了盐矿铁矿茶叶,这几大挣钱的行业全部都专营了。 在雁门郡的豪强不是死亡就是逃出去之后,这个空白的市场已经完全让杨家军占据了。 所以收少量的田租,保证体系运转,而杨家军售卖的各种东西,直接促进这群有多余的粮食的人可以把粮食卖到市场上。 然后可以购买铁制农具、布匹,食盐,肉类等物品。 如此,这个经济市场就能活起来,如果农户们每年不止没有剩余,还要倒欠一笔贷款,那整个经济市场都是一潭死水。 而古代的统治者喜欢疲民弱民。 那就是让农户们一年到头都在种地,交完赋税之后就只剩下那点儿粮食可以吃,并且还吃不饱,就连造反都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而统治者的理想状态是,庶民们没有时间思考任何事情,只要一辈子老老实实种地就行了。 所以,要改变这种状况,一定要让他们每年粮食有剩余。 只有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庶民们才敢送孩子读书,出钱继续把房子修得结实一点,购买耕牛农具开荒等。 如此,经济才能发展起来。 当然,这种制度依然有弊端,雁门郡现在几乎是杨家军这个寡头在控制经济民生军事,所以未来必定要随着地盘扩大改变政策。 但至少眼下这个体系还玩得转,也适合当前杨将军积攒实力。 更何况,杨秋其实私底下还在挖掘金矿和铜矿。 私铸钱币现在不算啥,这都是反贼了,还守啥规矩。 而且,杨秋有一个更加远大的规划,那就是大汉朝诸侯并起之时,她要将天下的铸币权抢到自己手里面。 眼下她正在让工匠们试验如何提高铸钱技术,力求做出更加精美高质量的钱币,让未来的诸侯们无法模仿。 至于怎么流通,只要占的地盘够大,手下的商业足够繁荣,那时就由不得别人接不接受了。 第181章 不过这个规划还太远,眼下也不适合告诉荀彧,毕竟谁知道荀彧以后为谁办事儿? 因此,杨秋换了另一个角度回答荀彧这个问题。 “君以为,何以民富国强?” “施政以仁,重农抑商以固国本,轻徭薄赋以养民力,崇礼尚德以化万民,明法度以维秩序。如此,则国家富强、民众富裕可期也。” 嗯,很官方的答案,杨秋笑着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何谓财富?” “财富之事,古人亦有深论。‘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此言道出生财之根本,在于众人共力创造,而消耗者少,勤勉治事,使用得当,则财富自然充盈。 “故吾以为,财富非独金银珠玉,乃国家之资粮丰足,百姓之家给人足,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乃真正之财富。 施政者当以养民为本,使百姓安于耕织,商贾之利归于公家,国用充盈而民不困乏,如此则国家之财富可保。” 在经学上,杨秋和这些人是绝对辩不赢的,所以把这个开胃菜问出之后,杨秋再出一问。 “若君主贤明,重视农桑,轻徭薄赋,崇礼尚德,明法度,朝廷官员皆为君子。 然天有不测风云,旱灾洪涝瘟疫频发,庶民吃不饱穿不暖,即使朝廷存储粮食分发亦不够,当如何是好?” 荀彧觉得此言似乎是在刻意为难,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此乃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完全抗拒。既君主与官员既皆为君子,当以民为本,共克时艰。 首先,需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以解燃眉之急。同时,组织百姓修缮水利,改良耕作技术,提高抗灾能力。” “再者,朝廷应鼓励商贾捐赠物资,以补充官府之不足。同时,派遣医术高明之士前往灾区,救治病患,防止瘟疫蔓延。 此外,还应减免灾区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总之,面对天灾人祸,君主与官员需以身作则,带领百姓共同应对。如此,即使遭遇困境,国家亦能逐渐恢复元气。” 到了这一步,杨秋终于开始了自己的驳斥。 “君此言错了。” “错了?” 荀彧不解,杨秋随即作答。 “当国家内忧外患之际,外敌必乘虚而入。若粮食匮乏,无法均分给百姓,那么得不到粮食的民众定会聚众起事。 到那时,边疆受敌寇侵扰,兵卒军粮不足,边疆必失守;而国内,民众因饥饿而暴乱,纵使有贤明的君主和君子在世,亦难以解决此等困局。 所以此等困局,天下必将大乱,野心家会趁机崛起。若此时天灾继续频发,抢粮食杀人之事将层出不穷,君子在世亦无法解救,除非能变出足够多的粮食。” 荀彧闻言,心中一凛,他听出了杨秋的弦外之音,这是在谈论朝廷的未来。 更糟糕的是,天子和官员还并不贤明。 “将军何意?” “君莫要误会,我并非在谈论杨家军的未来。我只是想告诉君,战争实为资源掠夺。 当天下百姓无法吃饱穿暖,天灾频发粮食产量锐减时,只有一部分人死亡,才意味着另一部分人能够吃饱活下来。 此乃弱肉强食之道,君子贤人亦无法改变此等局面。” 此言一出,荀彧立即沉默了下来。 他倒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他们士子来说,有些话不会说得那么直白。 施以仁政,对民众进行教化,教化失败的那一部分,自然直接进行叛乱压制。 “若按将军之意,杨家军起义造反,乃是为了抢夺粮食资源?” 这总结倒也不能说没有道理,本质上当然是为了吃饱穿暖。 只是人吃饱穿暖了,当然还会向往更加美好的东西,想要一直吃饱穿暖,那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所以杨秋笑着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等庶民追求饱饭暖衣,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粮食、桑麻,皆出自我等之手,躬耕力作,织布成衣,而后何以不得饱暖? 这又不是不劳而获,而是吾辈辛勤耕耘,然世道之艰,竟不予人生存希望。 荀郎君,汝刚刚说要君子贤人治理天下,如此天下吏治清明,横征暴敛之途将会被驱赶出去。 可是据我所知,即使没有苛捐杂税,没有人在其中中饱私囊,每年交完赋税之后,我等小民依然无法吃饱穿暖。 如果再加上天灾频繁,易子而食的事情甚至会是普遍现象,荀郎君,问题出在哪里? 君子不是已经在治理这个天下了吗,为何还是不能让小民休养生息?” 这一个问题瞬间让荀彧哑然。 荀氏是一个大家族,族人们有些生活优渥,有些则生活贫寒,他倒不是不知道。 身为荀氏家族的族人,其实也不会受到太多胥吏为难,毕竟家族有这样的声望,不至于被残暴之徒强征苛捐杂税。 可即使如此,每年交完赋税之后,许多族人依然吃饱穿暖困难,需要宗族出面给予帮助。 所以真要细说治理问题,贤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其实只是能让底层人吃口饭不饿死而已。 但这已经是仁政了,因为现实是昏暗的世道更加残酷,直接逼得万千庶民饥饿致死。 第182章 “将军之问,吾也无法解答。” 这一刻,荀彧无奈地回答了杨秋的质问。 无论是现实当中观察到的小民景象,还是上古先贤说的各种道理。 都没有说过,即使君子贤人治理天下之后,小民依然吃不饱该怎么办? 他们士子追求的只能是吏治清明,君主有德,那样的世道好像已经是最好的世道了。 “昔日我家曾有田二十亩,天时顺遂之时,一年可得粮食约四十石。 然田租之后,仅剩三十六石,时有强征,又需孝敬里正乡老。算赋口赋一缴,我等小民已无力饱腹暖身,故多有农户丢弃婴儿。 汝等常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曾否议及此事之解?” “或许应开垦荒田,修渠引水,提高耕作之术,如杨家军之所为。闻将军已使一亩之地出粮七石,是否为此道?” 倒是引导到了她想要说的方向,于是杨秋问道。 “当然需借百工之力,提耕作之术,扩粮食之产,驯化高产之种。然有一问,种植粮食皆需水,何故有些粮食作物更能抗旱? 又有何法可驯化出更抗旱之种?何故有些土壤肥力较高,有些则否?这肥力究竟是何物? 仅凭经验总结,此道并不能使粮食生产大增。若不能明其根源,技术何以进步?” 荀彧闻此言,面露疑惑。 “将军此言,令我困惑。能否再明言一二?” 莫非这就是杨家军能提高粮食的原因?在杨家军这里见到的东西,很多都能让荀彧耳目一新,所以他也想听一听杨秋的见解。 “若仅论粮食,君恐怕均经验不足,我换一种说法,君或许便能明了。 若父母身材高大,子女亦多身材高大,然亦有两矮小之人生出高大之子,这似乎并非固定之规。 至于父母与子女之间五官相似,皆有诸多异同,此乃生活中最普遍的现象,然有人能知其所以然? 难道仅以血缘关系解释?子女何以遗传父母的相似特征,如粮食种子,何以有些能驯化出越来越抗旱之特性? 此等知识难道不值得我们人类探究学习?” “至于土地的肥力,我们除了能判其松软易于种植之外,是否能明其何以种植菽后能增强肥力,这肥力究竟是何物?难道不应试验探究之出来吗?” 杨秋的这一番言论,让荀彧想起了杨家军学堂里面那些幼童同所学的书籍。 似曾讲过遗传之理,然进一步的解释则未明言。 这些在生活当中最普遍的现象,好像无人能探究最具体的原因。 “这就是将军在学堂里面开设那些生物物理化学教学的原因吗?吾虽没有全然理解那些书籍。 但按将军之意,学习此等知识方能探究许多事情之本源?” 至少能引导大家走向一条探究科学的道路。 “人力有限,虽可制越来越多的农具,购足够多的耕牛,开垦越来越多的荒田,这些也都能促进粮食的增产。 但要如杨家军这般翻倍提升粮食产量,甚至未来亩产达十石二十石,此非靠贤明的君主和有德的官员治理所能行。 而需培养农学方面之人才,此非一两人所能为,而需诸多人投入此研究之中。 而驯化高产粮食种子,甚至需十年数十年方能见效。” “除农学外,这世上尚有许多知识需我们人类去了解清楚。如太阳距离我们有多远?月亮与太阳之间之距离又是多少?我们人类能否去往月球?研究此等东西其实亦有必要。” 这些事情,荀彧小时候大概疑惑过,可是后来就觉得这些事情不值得探究了,好像变得毫不重要。 但眼下这位女将军却说,这些事情非常重要。 “将军所走之道是我未曾想过之道,只是是否会有些异想天开?我们人类真能去往月亮?” “仅凭我们自身之力,自然难以企及,然而我们可以借助工匠之智。如今我们已能借牛车之力,以载货物快速前行,日后必然有更精妙之工具,可使行进之速更胜往昔。 君是否知晓,术士炼丹之时,偶有炸炉之变故?若能深究此现象,借火焰爆发之巨力,推一物直上云霄,又何愁不能抵达月宫呢? 正如荀子也曾言,‘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 君亦曾目睹我们此处众多利用水力所制工具,如水碾、水转大纺车等。 若能进一步巧用水力,制作出更为迅捷的工具,则抵达月宫之事,岂非指日可待?” 第65章 这道理荀彧这几天也明白了,利用百工之力,许多事情能够事半功倍。 只是杨将军更强调一点,那就是弄清楚具体的缘由,而不仅仅只是经验总结,工匠技术熟练。 “将军所言令我豁然开朗,只是,将军好像还没有回答吾最初的问题?” 荀彧此言一出,杨秋顿感尴尬,倒是把话扯远了不是,都忘了回答正经问题了。 确实,利用百工之力,古人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们好像不太习惯更进一步的研究具体原因,又或者不重视。 所以工匠的技术传承只能变成私人家族传承,农学的研究只能变成小部分范围的传播,而不是大肆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彻底变成技术革新。 “其实此问题我方才已作答。我重视农学与工匠,故虽免除了其他苛捐杂税,仅留田租,但实际上吾收得田租却比以前官府收得更多,皆因总产量提高之故。 第183章 因此,有时欲使民富国强,仅着眼于吏治清明是无用的,还需解决最根本的问题。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如何让土地拥有肥力? 如何驯化出抗寒抗旱粮食种子?再如,如何提高炼铁技术,使农具更加锋利?此皆是促使民富国强。” “当然,若杨家军仅依赖这些田租,自然不够。目前杨家军自己在开采盐矿,设有工坊炼铁,此外还有其他各种工坊,皆在促进工匠之力便利生活。 而吃饱穿暖的百姓们一旦有余钱,自然会购买各种工具,此乃良性循环。” “世间财富之道,许多人都说要开源节流。节流之方法固然简单,然而要如何开源,实际上方法多种多样。 吾辈之人,自然要想出更多方法来开源,而非在仅有粮食产量下研究如何让众人吃饱,那根本无法实现,饥饿必然导致混乱!” 简而言之,那就是提高生产力,只是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两个人会沟通不良,所以杨秋只能用各种例子来举例。 荀彧听完默然无言许久,他再一次问了一个问题。 “吾在此间数日,闻将军有神秘师承,故将军所言此等学识,莫非皆出自将军之师传授?”荀彧试探着问道。 那自然也只能有这一个答案了,杨秋笑着点头,并且又说了一些话来震撼眼前人的世界观。 “其实吾师还曾言,于大海之彼岸,尚有广袤的土地,居有其他肤色、文字皆异的人类。 而我们所居之地,实为一巨大的球体,若一直沿同一方向行进,终将回归原点。 “而若一直向南行,彼处并无四季之分,终年炎热如夏,彼处亦有诸多国家,此等事宜,荀郎君或已知之。” 汉朝与周边国家素有交流,故对周边情况,士子们皆略有所知。 只是杨秋说的距离要再远一点。 “若再向南行,跨越浩瀚的海域,便可抵达更南的土地。而彼处之季节,与我们正好相反。 当我们处夏季之时,他们可能正是冬季。而两边季节相反的缘由,又与我们所居之地球如何绕太阳转动息息相关。” “至于南北季节差异,乃因与太阳距离不同所致,此等皆可作为一门单独的学问研究学习。 “而天空中的云层,为何会变成雨水降落?风为何会刮到这边来?为何有些地方降雨量多一些,有些地方降雨量少一些? 又为何有些地方有盐矿,有些地方没有?此等皆非巧合,而是皆可探究的知识。” “在吾看来,天灾频繁并非上苍警示。君主贤明与否,皆不能违背自然之规律。此等事宜,也许与我们头顶之太阳息息相关。 就如日升月落一般,太阳之远近、活动的过程,皆可能导致我们人类之生产活动受到影响。” 话说至此,荀彧一时无语,因为这些皆是他不曾涉猎的领域。 但他又觉得眼前的人好像说得颇有道理,让他无法反驳。 事实上到了今时今日,对历法稍稍有研究的人也都明白,所谓的日食,其实都能总结出具体的时间规律,并不是君主是否有问题。 所以荀彧这样一个务实的人,不会刻意胡搅蛮缠,然后断章取义来辩论眼前人的言论谬误。 事实上他觉得这位杨将军确实所言颇有道理。 但荀彧还没有明白杨秋刻意绕这些话题的原因,那自然是因为大家的知识体系不一样。 在经学上面,杨秋是绝对辩不过这些古人的,哪怕她也进行过深入学习,但学习和擅长差距很大。 所以当不能在别人擅长的领域打败他之时,那要把他拉到你擅长的领域,然后击败他。 直接来降维打击了不是。 毕竟荀彧是个务实讲理的人,若是遇到一个杠精,说再多的道理,人家都能引经据典的反驳你,那种人沟通起来自然毫无意义。 但显然荀彧是一个会思考的人,只要会思考,那自然会有进步。 因此,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杨秋已经没有再多的赘言叙述,不过都是类似的重复言论而已。 而荀彧想要了解,想要思考,甚至认同,那都需要他自己领悟,旁人说再多,此时已无作用。 而杨秋之所以愿意对荀彧说这么多,大概是觉得眼前之人可以寻找一条更为理想的道路看待这个天下吧。 困在固有思维里面,只图谋贤人君子管理这个天下,那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说完此话之后,杨秋告别离去,留下荀彧在原地自己思考。 出了坞堡之后,远处的田地间有人正在劳作,而杨秋见到了两个熟悉的人,此人正是田冲和徐庶,这俩人似乎在说什么。 杨秋笑着走了过去。 此时,徐庶和田冲两个人在做什么呢? 还是在斗嘴,这两个人的经历,想让彼此当做好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想要就此仇恨彼此,又都有救命之恩,所以这两人每次见面必掐。 “听说你现在做了什么博士,好好的大儒弟子,现在在反贼这里做事儿,你可真是自甘堕落?” 徐庶的挑衅完全没有让田冲大怒,他反而直接反击了回来。 “于洛阳研习术数,或于马邑探究术数,于我而言,皆同一事。学问之道,无处不在,皆可研究。 反观足下,近日闻君日日端坐于学堂之中,与幼童共学,学问之浅,竟至如斯地步,与幼童无异,令人讶异。” 第184章 徐庶听出田冲话中嘲讽,却并未羞赧,坦然言道。 “你把我丢到这个地方,我无法逃离,想要求学就只能跟着那些幼童一起学习。 但杨将军治下的书籍都是我从未见过之书,倒也还好,到了今日,我方才觉得以前自己确实是个无知之人。” 竟然还有这种觉悟,田冲忍不住笑了。 “徐元直,你现在倒是好学,之前看着像个游侠草莽之徒,现在竟然身上多了一点点书生气质,变化倒是很挺大。 不过我的仇也报够了,当初是你先绑架我,我不过是小小报复回来,如今过了这么久,我倒也不想再为难你了。 所以我已经跟杨将军言明,你可随时离去,无人再能限制你的行踪,君可以归家了。” 听着田冲这一番大方的语气,徐庶都震惊了,按理来说,这应该是让他高兴的事情,他之前一直都想离开这里。 可是从不情愿的待在这里,到开始慢慢了解杨家军的情况,再到学堂里面求学。 徐庶觉得书籍里面的知识好像才是他最向往的世界,他觉得自己还没学够。 “其实不必如此急切,或许你可稍后再放我离开?”徐庶试探着说道。 此言一出,田冲顿时笑喷。 “难道你不想回家一趟吗?太平军暂无骚乱,你在此已久,难道不想回家见见亲人吗?” 徐庶闻言无语,当初他想离开时,田冲非要捉弄报复他;如今他想留下来多求学,这小子反而用亲人孝道来压他。 所以这是来故意看他笑话的吧。 “田孟举,你今日来此,莫非故意捉弄于我?” 田冲立即正色了起来。 “非也,你曾救过我,亦曾害过我,但总体而言,救命之恩更多。因此我真的不打算限制你的自由了。 若你想留下来,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但留下来多久呢?如何向亲人交代呢? 像我这种情况自然自由自在,但你的亲人是否仍在担忧?这些都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话瞬间让徐庶不由得深思。 确实,离开这么久了,这一段时间又没有往家里去信,母亲肯定是会担忧的。 可是就这么离去,断绝了自己的求学之路,徐庶又有些不甘心。 恰好这个时候杨秋走了过来,徐庶突然就主动开口了。 “杨将军,若我离开雁门郡之后,以后还能来吗?我想在雁门郡这里继续求学。”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交谈,杨秋都有些意外。 她看了田冲一眼,田冲点头,说出了自己刚刚同意徐庶放行的举动,于是徐庶才有刚刚这一番言论。 当然,限制徐庶自由的确实不是杨秋,所以这件事情一直都是由田冲做主。 因此,对于徐庶此问,杨秋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另置一问。 “君是否清楚,杨家军是汉朝反贼,目前君被困于此处,实属被迫。 但若离开之后再主动前来,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汝是否想明白了后果?” 后果吗?那就是和反贼牵扯不清,甚至可能被直接归类为反贼,这件事情的性质很严重。 没有深思熟虑,最好不要做冲动之举。 而荀谌和令狐邵,那都是想明白了,要跟着杨家军一条路走到黑。 至于荀彧,人家也不是来投奔的,是来探望自己兄长,并且还意图把兄长带走。 而徐庶还想去而复返,那这件事情意义就相当不同了,所以杨秋想让眼前人考虑清楚。 她不会因为此人是历史上的名人就会强留对方于此处,有时候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强行流于自己不喜之处,到时候反而是对自己杨家军官吏体系的破坏。 说不定人家就勾结外贼,来一个替天行道呢?这事儿可说不清楚。 果然,此问让徐庶沉默了下来,他还不够沉稳,对未来的思考不够长远。 杨秋宽容一笑,田冲这一刻更是劝说了起来。 “不要冲动行事,我来此地并非因为我阿姊在这里,而是深思熟虑了自己未来想要走怎样的道。 徐元直,求学有很多种路径,但自己未来想走什么道得你自己思考明白,不要被任何事情裹挟。” 田冲说得大义凛然,杨秋在旁边都想笑了,这家伙可是留了一封信就跑了,都不知道蔡邕和刘洪现在作何感想? 说起来田冲的其中一位师傅蔡邕,历史上最后的结局可是不太好。 临死之前还求王允,砍掉双腿也让他把汉史修完,可惜王允不给这个机会。 若是以后能帮一把,杨秋也需要点笔杆子给前朝修史,不过这事儿太遥远,以后再说。 又过了十天,除了那些秘密的工坊不能让人观看,荀彧又在荀谌的带领下去了许多地方。 于是荀彧离开之时没有再劝说兄长,反而是认认真真和杨秋进行道别。 “将军所做之事,许乃开天辟地之举,兄长有大抱负,吾会归家劝说亲长,只是未来之事,无人能够预测,望下次见面之时,天下无灾无祸。” 这话倒是说得有些模棱两可了,到底是期望世道平稳,杨家军不成气候。 还是希望这世道的灾祸少一点,大家都能喘口气讨生活,这可是两种不同的想法。 不过杨秋没有探究,也许连荀彧自己都不一定能想明白呢,他到底希望未来是何种世界? 第185章 更何况这种世家大族,有时候要考虑许多宗族利益的,荀谌此举已经颇为任性了,而荀彧必定不能再让亲族长辈担忧。 所以按照此人的性子,必定要留在长辈身边尽孝,并且要考虑家族前途。 而接下来除了黄巾军开始转而打游击战,还有很多周边的地方也都会发生各种叛乱。 就在前不久,巴郡的五斗米道叛乱了。 原本负责豫州剿匪的曹操孙坚,都被朱儁带着去平叛了。 于是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了,波才带领着的黄巾军又出来搞事儿。 就像是当初董卓大军一离开,张宝张梁就出来搞事儿这样,玩的就是这一场游击战玩法,就是让你汉军疲乏,难以应付。 所以曹操孙坚那边估计也都等待着,朝廷接下来会怎么指挥他们,毕竟巴郡的叛乱也还没有解决呢。 至于董卓,在刘宏的指挥下,他带着一肚子郁闷之气又回到了冀州,然后开始和张梁张宝打起了游击战。 由于董卓的亲信精兵都是西凉铁骑,虽然悍武勇猛,但是和打游击战躲进山里面的黄巾军来说,那就根本不是一个赛道了。 所以董卓打得颇为辛苦,根本就没办法伤害黄巾军。 毕竟人家一打不过就直接躲进大山里面,搞得董卓颇为苦恼。 为此,现在董卓正在筹划一件事情,他想去打杨家军,至少可以正面战场对决吧,他的西凉铁骑肯定能够赢。 所以董卓言辞诚恳地给天子刘宏上书了一封认罪之书,毕竟这种游击战打法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赶紧给他换个位置吧。 他真的不想和一群黄巾军打你追我逃的游戏了。 而杨秋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呢?那自然是太原郡的几个世家大族过来报信。 不仅如此,这一次,这些家伙们还给杨秋准备了大量的香料丝绸玉石黄金等贵重东西。 之所以没有粮食,那是因为这些家伙们也听到了雁门郡丰收的传言。 亩产平均七石粮食,这怎么能让这些家族们毫无想法? 所以个个都在摩拳擦掌,想要通过这种交好的方式,获取粮食高产的方法,用各种手段来交好杨秋这一边。 如果仅仅只是这种贵重东西,其实倒也实属平常,杨秋听完都不会觉得意外。 政治是政治,生意是生意,这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 就连公綦稠都在和杨秋私底下做一些食盐、茶叶生意呢,杨秋估计就算董卓过来,时间久了,都能跟她悄悄做起生意。 只要这艘船不翻,大家都不想破坏这场利益。 但是这一次,太原郡的这群世家大族还是稍稍惊到了杨秋。 因为他们不只是送了贵重东西,还送来了数位美男子。 “噗!” 当时杨秋就在令狐邵的面前笑喷了,这是给她送美男吗? 令狐邵当时却回答得很正经。 “将军可以挑选一些柔顺听话的好好教导,待将军成年了,也应该有人在身边伺候。” “噗,哈哈哈……” 杨秋至今都记得自己笑得有多大声,当时倒是让令狐邵还有些不解。 这多正常啊,只要拥有了权势,世家大族什么都能给你送。 更何况到了将军这种地位,难道还要忍受欲望吗。 于是听完令狐邵的解释,杨秋笑得更加大声了。 第66章 洛阳皇宫。 刘宏觉得自己今年运气非常不好,先是黄巾军造反,然后烽火燃遍了大汉朝大半个天下。 好不容易黄巾军消失了,看起来大汉朝好像恢复了平静,结果现在这黄巾军又出来了,还时不时的骚扰周围县城。 反正刘宏挺烦,非常烦。 派出去的军队都没办法讨伐这群叛军,直接给躲在大山里面让人无所适从,而现在巴郡的五斗米道又造反了。 这一群老道士是想干什么? 一个二个的都带着自己的信徒造反,真是无法无天了,刘宏现在气得想要灭道! 更让刘宏生气的是,那董卓干什么吃的?都在冀州呆了一两个月了,结果现在一场胜仗都没有打出来。 如今,豫州的黄巾军也冒出来了,然后和冀州黄巾军搞一个玩法,大军一来就直接躲起来,大军一走就马上出来骚扰。 驻守着的大军每天吃喝要那么多钱,结果这黄巾军就这么躲起来,等到大军一走又冒出来,让人疲于应战,防不胜防。 这是在故意恶心人吧? 眼看着自己小金库当中的钱都要花出一小半了,刘宏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能再任凭黄巾军搞这种玩法了,那不是要耗死人吗? 所以尽管防备皇甫嵩和卢植这两个人,但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用了。 没办法,刘宏把这两个人召集到了皇宫里面,商讨如何解决黄巾军的问题。 “汝等看看,这黄巾军到底想要做什么?是想要耗死汉军吗?若是这种打法,汉军岂能胜利? 都给朕想想办法,不能再让这些黄巾军肆意出来骚乱惹事儿了,不然大汉的威严何在?” 皇甫嵩和卢植看了一下军报,虽然之前也听到过这方面的传闻,但如今看到更详细的军报,两个人都非常吃惊。 颍川,南阳,汝南的黄巾军,几乎是在同时又起事儿。 而汉军的军队到达之后,这黄巾军又直接躲起来了,也不知道在大山哪个角落里面躲着。 第186章 而就在这两天,刚刚传来的军报说,兖州和青州的黄巾军也突然出来闹事儿了,还杀了一个宦官的宗族,当然还包括一些贪官污吏。 也就是说南边消停了,北边这边又不消停了。 就好像商量好一般,汉军来了人家就躲起来,然后没有汉军的地方,这黄巾军又冒出来闹事,让人看着都觉得头疼。 不过从这简略的军报当中,皇甫嵩还是发现了一件让他警惕的事情。 “陛下,臣有一言,愿为陛下陈之。观此群黄巾贼寇,其消停之态,非为别的,乃是欲合军一处也。 臣细观军报的时序,又察黄巾军活动范围,显而易见,汝南、颍川、南阳之地的黄巾军,正络绎不绝地向中心地带汇聚。 正如兵法所云,‘合则势张,散则力弱’。一旦彼等合军成功,其势必将如虎添翼,对汉军恐将大为不利!” 皇甫嵩这一猜测瞬间惊愕到了刘宏,虽然对汉军来说,出兵多方也有些分散实力的影响。 但汉军实力强大,装备齐全,所以灭掉黄巾军还是具有优势的。 可是若这些黄巾军汇合到一起,到时候要凑个几万人的精兵队伍,恐怕亦不算困难。 哪怕算刘宏没那么懂军事,他也马上意识到了这种情况很棘手,而卢植在旁边做出的猜测更是让刘宏恐惧担忧。 “若黄巾贼图谋会合,则青州、兖州之黄巾亦可能聚众一处。 臣斗胆推测,鉴于冀州黄巾军率众前往雁门郡,此辈的目的或许亦在于此。彼等先汇聚,而后北上,此策略若成,其势难挡。 陛下,切不可使此辈贼寇得逞,否则叛贼联合,日后将更难平定!” 这种猜测完全合情合理,之前所有人都不明白黄巾军突然消失的原因。 甚至在黄巾军突然打出旗号,说要为党人报仇的时候,那时候谣言传得沸沸腾腾,说黄巾军是党人扶持起来的。 可是看着黄巾军目前做的事情,就连刘宏也不得不承认,就算太平道最开始是党人扶持的,那么现在黄巾军也不会听党人的话了。 因此黄巾军现在已经成为了大汉朝的毒瘤,若不能尽快解决这些反贼,未来恐怕会贻害无穷。 “难道朕不想讨伐他们吗?然彼等狡猾之徒,藏匿于崇山峻岭之间,汉军一至,则如风吹云散,无影无踪;汉军甫离,则又如蝗虫复出 朕又不是没派汉军去讨伐,你们两个现在说说,朕还能怎么办?如果有谁能够想出解决办法,朕一定重重有赏!” 皇甫嵩和卢植也知道他们两个之前被调回来的原因,那时候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两个人也不能说他们和党人没有关系。 事实上他们一直在为党人求情,这事儿根本就洗不干净,所以两个人就只能留在洛阳坐冷板凳。 如今黄巾军再次出来闹事儿,刘宏这才重新把他们召集过来议事儿。 所以两个人也想抓住这次机会,皇甫嵩最先开口。 “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此困局。这群黄巾贼寇,匿于山中数月,虽各关隘有兵防守,然彼等总能寻机觅食,而人非草木,岂能无食盐粮食之需? 然汉军屡寻不获其踪迹,臣疑其已与周边商人豪强勾结。彼等或在这些家族帮助下,秘密购得生存物资,故汉军难以觅其行踪。 若陛下赐臣机会,领兵前去征讨,则汉军的任务,非寻黄巾贼踪,而是揪出那些与黄巾勾结的商人豪强。臣请先斩此辈,以示震慑。 如此,则无人再敢为黄巾贼提供粮食食盐,彼等自不能久匿于山中。届时,黄巾贼必出与汉军正面决战,则平定之期不远矣!” 这倒确实是个方法,刘宏甚至怒气冲冲地开口了。 “把这群和黄巾军勾结的人都给朕夷三族,一个都别放过。” “诺!” 皇甫嵩瞬间兴奋的开口了,他这两个月可谓是过得相当艰难。 如今终于有机会再次率大军出征,皇甫嵩绝对不会再浪费这一次机会。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若是这次机会又丧失,以后他就没机会再建功立业了。 至于一旁的卢植,他倒是突然提到了另一件事情。 “陛下,臣另有一计,或可永绝后患。若如我等所料,这群黄巾贼的意图为先汇合,再图并州雁门郡,则臣有一策,可破其谋。 那就是先行剿灭雁门郡的反贼杨家军,使黄巾贼失去依托。如此,则彼等计划自乱,虽或能另谋他策,但必陷于困境之中,难以作为。 此乃一举两得之策,既可除杨家军之患,又可破黄巾贼之谋,望陛下明察。” “好方法!” 刘宏瞬间赞叹了起来,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呢? 卢植说得太对了,这群反贼想要汇合到一起,黄巾军现在分散不好动手,并且喜欢躲在大山里面,可是雁门郡不一样啊。 只要带着大军包围,难道还解决不了一个小小的反贼吗? 只是想到之前那几次失败的结果,刘宏又有些犹豫,到底是之前那几个人没能力,还是这反贼真的实力强大? 这两个不同的原因,自然要制定不同的战略计划。 若是贼子强大,那就直接派大军包围,若只是之前那几个官员能力不行,那就再换一个人过去就是,于是刘宏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这一下子,卢植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将自己听到的传闻说了出来。 第187章 “王柔、张懿率军讨伐失利,臣尚未得其详因,或许杨家军当时实力强盛,又或王、张二将过于轻敌,故中其诡计! 至于护乌桓校尉公綦稠之事,臣在幽州的弟子曾闻些许传言。据说双方仅是屯兵边境,实则未尝交锋。 因此,臣的弟子疑心,护乌桓校尉与杨家军叛贼或有勾结。请陛下遣人详查,以明真相!” 卢植所说的弟子自然就是刘备了,原本因为黄巾军造反的事情,刘备带着兄弟们前去见建功立业。 结果没想到这仗还没打多久,这黄巾军先玩消失了。 此时,因为党人和黄巾军勾结的传言,卢植又被调回到了洛阳,刘备没办法,只能带着兄弟们回老家。 但是刘备和兄弟们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他们想要投奔到护乌桓校尉这边,参加这边的汉军讨伐反贼杨家军。 不管是杨家军还是黄巾军,只要能够平叛,那都是建功立业。 所以刘备和兄弟们想得很好,结果没想到人家校尉根本就不再征召兵卒了。 哪怕他们投奔了上千人,但人家就根本不带理会的,刘备等人大失所望,原本是灰心要离开的。 结果,他们却听到了一些传言,那就是幽州的汉军其实根本就没有和杨家军打仗,于是刘备等人起了一些疑心,经过一番调查。 刘备等人可以肯定,这校尉肯定和反贼杨家军勾结了,两边根本就没有怎么打仗,而是一直在给朝廷演戏。 这就让刘备非常愤怒了,所以他迅速给自己老师卢植写了一封信,并说明了幽州的情况。 果然,在听完卢植的这番说法之后,刘宏简直大怒! “简直是荒谬至极,公綦稠竟敢欺瞒于朕!卿速速率军前往幽州,若此言属实,即刻将公綦稠等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想到自己过去两个月竟然还对公綦稠大加赞赏,甚至认为对方是汉朝的栋梁之材,刘宏简直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打脸了。 真是破防了呀,家人们,这群大汉的官员中还有几个是忠臣?刘宏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事实上,这种疑问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刘宏这边刚刚商量好接下来的出兵方向,很快这条消息就泄密了。 皇宫的消息渠道简直已经漏成了一个筛子! 消息先是被传到了太原郡的几个世家大族那里,接着杨秋便用高产种子和这群世家大族做了利益交换,从而得知了汉军的出兵方向、计划人数。 当然,杨秋也坑了一把这群太原郡的世家大族,她卖的确实是高产种子,就是从他们今年收的粮食中直接拿出一部分来卖的。 然而,杨秋的粮食能够高产,其实肥料起了一半的作用。 而太原郡的世家大族也在防着她弄虚作假,所以也是派人来仓库里面亲自挑选的。 两边都有小心思,但杨秋的秘密现在还没有被这些人看透。 若是明年收成有问题,但应该也能达到四石的平均水平,杨秋到时候完全可以说他们不会种植,反正甩锅的方法多的是,明年再说。 更何况按照杨秋的计划,明年她的实力还会更加强大,这群人有意见估计也不敢再说。 鉴于卢植这个聪明人已经看透了北边的局势,刘宏又生气地派遣了军队来北方想要打她,所以杨秋必须得做出反击措施。 这场仗当然要打,但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打呆仗。 如果真让汉军带着数万人围攻,那这一场会打得非常吃力,杨秋可不会让自己处于这样不利的境地之中。 于是,杨秋决定见一见黑狼羌的首领东芒。 两边之前合作良好,东芒预定了许多青储饲料,所以目前两边利益共同。 那么接下来再和其他羌胡人见面谈谈合作,这事儿就很简单了。 按照原本历史上的轨迹,这一年的冬天,北地郡、安定郡以及金城郡、陇西郡,还有河关等地的羌人都会进行举事叛乱。 而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初,距离年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想要鼓动他们提前乱起来,这倒也没那么麻烦。 带着一堆准备好交易的东西,杨秋迅速和东芒见面了,并且提前让东芒邀请了几个羌族酋豪。 一个就是历史上留名的反贼北宫伯玉,一个则是先零羌的首领唐枸,还有一个则是钟羌的首领狼葛。 双方见面的地点依然是在朔方郡。 和东芒的气质稍稍有些不同,东芒的气质看起来比较沉稳,很多时候好像不善言语,看着沉默寡言,甚至就连身上都没有多少锋芒。 而北宫伯玉、唐枸以及狼葛,这三人身上都带着一种浓浓的桀骜不驯之感。 要按照汉人这边的气质来区分,那就是浓浓的草莽气质。他们身上野蛮生长的样子,带着一种天生不服从规矩的野蛮感。 所以双方虽然见面了,但是这三个人见到杨秋本人之后,都露出了轻视的表情。 好像都没能想到,这个在汉朝造反的女将军,竟长得如此瘦弱。 “这汉军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吗,女将军是靠什么手段赢的?” 在介绍了彼此的身份之后,率先开口的人是狼葛。 此人身高有九尺,腹部非常肥胖,估计有两百多斤,整个人都有一种臃肿的气质,但不是那种纯胖子的肉感,而是一种粗犷勇武的力量感。 第188章 杨秋知道这话是在轻视她,并且还在言语中暗示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好像她是一个女人,就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才打赢了战争。 杨秋心中呵呵了两声,然后看了旁边几个人一眼。 除了东芒,那位唐枸和北宫伯玉也露出了轻视的神情。 于是,杨秋笑了。 “倒不是汉军没用,而是我杨家军的实力太强大了。你们看看这个石头做成的凳子,我们杨家军轻轻一锤就能碎了!” 当着这几个人的面,杨秋的拳头一锤下去,原本用石头做的凳子瞬间四分五裂。 这一下子,包括东芒在内的四个人,瞬间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然后,杨秋又笑着把面前的一只杯子给捏碎了。 “见笑了,力气控制不好,有时候常常会误伤人。我想诸位今天来这里见面,不是为了聊闲话吧?” “如果想要切磋一下,其实我的时间也是够的。要不大家比试比试?我会控制好力气,最多只是骨头断掉,其实休养几个月也就能好了。” 此言一出,那另外三个人互相看了彼此几眼,然后北宫伯玉瞬间打圆场笑了起来。 “将军真是爱开玩笑,大家都是朋友,我们羌人最是热情好客。朋友之间见面,当然不能切磋比试。 来,摆上好吃的好喝的,让将军来尝一尝我们羌人的美酒和美食!” 此言一出,唐枸和狼葛赶紧在一旁点头,东芒也立即开口了。 “来者是客,今日诸位能来我黑狼羌这里,不要伤了和气。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谈,如果谈好了,这岂不是美事。” 杨秋冷哼了一声,然后笑着和众人坐下去。 于是,黑狼羌的人开始摆上了做好的羊肉和牛肉。 平日里其实他们不轻易杀牛和羊的,不过今日这种情况,黑狼羌这边还是安排人杀了一只羊和一只牛来招待客人。 “将军约我们见面,之前听说是要做一些交易,不知现在可否明说?” 开口的人是唐枸。此时,大家已经坐下闲聊吃喝了一会儿。 到了此刻,这位叫做唐枸的人忍不住提到了正题。 沉不住气的人,就会率先落入下风。 杨秋并没有笑着直接提到正事儿,反而转移了话题。 “今天来见诸位,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些把戏,让大家看看乐子。诸位别着急,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谈。 这种小把戏以后可没有机会再见,若是再见到,说不定大家立场就不一样了,那到时候多尴尬。” 第67章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东芒也不知道杨秋要干什么。 事实上,他只是个中间联系人,两边暂时合作良好。 但杨秋要和这些人具体谈什么,东芒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而另外几个羌族豪帅自然也非常好奇,他们随着杨秋走出了门外。 张辽见到杨秋出来之后,便指挥人把东西放到了一处空地那里。 那是一个巨大的抛石机,昨天才刚刚组装好。 众人感到意外,不明白这个庞大的机器是做什么用的,而杨秋对着张辽开口了。 “文远,给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表演一下。” 张辽颔首点头,他拿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球,然后让旁边烧红的烙铁将其点燃。 众人还没看明白,这火球就被放进了抛石机中,瞬间抛射到了几百米远的地方,然后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响彻云霄。 即使隔得这么远,那爆炸声依然穿透到了几个人的耳边。 这一下子,所有人的面色都阴晴不定。北宫伯玉尚能保持平静,但唐枸和狼葛已经血色尽褪! 这两人之前都没有将杨秋放在眼里,都觉得这位女将军可能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才打赢汉军。 后来,杨秋一拳头捶碎那个石凳之后,这几个人才稍稍正视了这位女将军的实力,态度也好了一些。 但依然也没有觉得这杨家军有多厉害。 可是这一刻,羌人的这几位首领都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这是汉人什么时候发明的武器?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几个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刚刚那爆炸的感觉,若是直接炸到他们身上,岂不是会让他们粉身碎骨? 最先开口的人是东芒,连他都没有想到,杨家军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武器。 这一刻,他甚至不由得庆幸当初选择了和杨家军合作,若是当时刻意激怒了对方,那杨家军岂不是可能用这么厉害的武器来攻击? 他们黑狼羌的儿郎们虽然都勇猛善战,可是谁能抵抗这种厉害的武器呢? “将军就是用这种武器击败汉军的吗?” 东芒这句话说完,其他几个人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杨秋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了一种含糊的言语回答这个问题。 “不只是这种武器,还有其他诸多厉害的武器。所以,为什么汉军一打过来就直接被我杀了?不就是因为他们完全反抗不了吗? 诸位,其实我特别爱交朋友。一般来说,我也不想多树立几个敌人。 今天大家远道而来,恐怕都是想当朋友,不想当敌人吧?” 这话一说出来,另外几个人都觉得嗓子开始干涩了起来。 这女人简直让人恐惧! “当然当然,大家都是来交朋友的。” 第189章 “没错,我们和杨家军又不是敌人,将军刚刚真是爱开玩笑……” 北宫伯玉的目光暗了一下,他也笑言赞叹了起来。 “将军率领的杨家军果然厉害,我等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 众人把那一丝丝恐惧压回去,然后又回到了大帐里面坐下聊天。杨秋直接笑着给大家敬了一杯酒。 “诸位,其实我知道了大家年底要举事的事情。” 此言一出,这三个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唯独东芒完全不知道,毕竟他把族人迁徙到了更远的地方。 “将军真爱开玩笑,这恐怕有什么误会吧?” 北宫伯玉此言说完,杨秋嗤笑了一声。 “吾师传授了我诸多本领,有一项本领就是预测未来。所以我最近算了一个卦,刚好预测到这几位要在年底要做的事情。 诸位也不用隐瞒,这种事情又能隐瞒多久呢?” 几人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到底是被泄密了还是这个诡异的女将军真的有这种本领? 众人猜不透杨秋的意图,北宫伯玉赶紧试探着问了起来。 “将军这是何意?我等和将军没有任何冲突,将军不会是想要告发我们吧?” “自然不是。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诸位,何不提前举事呢?到时候,大家同时将这大汉朝的烽火燃烧起来。 我也联系了黄巾军那边。到时候,汉军四面八方都会有人举事,朝廷他们又能派出多少兵来平叛呢? 诸位难道想要错过这个难得的时机,然后让汉军集中精力来对付各位?” 此言一出,北宫伯玉、唐枸以及狼葛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暂时没办法作出决定,但又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接下来的下半场宴席,大家开始沉默地喝酒,杨秋也没有继续劝说,反而是让这些人当天晚上回去之后休息谈一谈。 毕竟,这三个人肯定要私下再商量商量。 夜晚,杨秋和张辽站在宽阔的空地上面聊天。 “将军,羌人不像匈奴那样聚居到一起,反而各自为政,恐怕这些人心思不齐,到时候会内部生乱。” 张辽的判断是对的,后来这群人互相内斗,你杀我,我杀你,最后谁都没成什么气候。 但是杨秋希望这些人团结一致吗?开什么玩笑。 混乱分裂的羌人,那才是最好合作的羌人。 “文远,难道你希望一个强大的羌人部落团结在一起,就像曾经的檀石槐那样,将所有鲜卑部落联合在一起吗?那将会是我们巨大的麻烦!” 此言一出,张辽瞬间明白了杨秋的心意,他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倒是他想差了,羌人这样面和心不合的样子,这反倒有利于他们。 就像现在的鲜卑部落一样,这几年在边境惹事的情况少了许多,因为这群人在檀石槐死后还在内斗呢。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脸上都是黑眼圈,显然讨论了一晚上。 不过在早上见面的时候,几个人都面露喜色,因为杨秋将几十个牛车的茶砖还有食盐取下了一部分给这几个人观看。 和这种不讲信用的人合作,必须得先威慑一顿,接下来才能给点好处。 不然只给好处,人家会当你是个软柿子,转头先把你给抢劫了。 所以杨秋的效果不错,至少众人觉得他们不是被威胁的敌人,这不是良好合作吗?大家都能拿到各自的利益。 至于和黑狼羌合作的青储饲料,没必要再给这些人,这不是资敌吗? 杨秋暂时可不想让这些人继续强大起来,以后说不定大家还有得一战呢,临时性合作就行了。 所以最后大家谈拢了一起举事的时间,九月之初,他们会立即随同杨家军一起举事。 而杨秋答应,以后会跟他们开立一个榷市来继续交易。 谈拢了交易,杨秋也决定回程。 而此时此刻,雁门郡也有一件大事儿,因为邓容正悄悄接见了公綦稠。 由于有太原郡那群大汉忠臣泄密,所以杨秋他们已经提前一步知道了朝廷的动向,这也意味着杨秋和公綦稠的合作翻船了。 这种时候,杨秋他们不会有什么事儿,无非是再重新面对一个敌人,打一仗就行。 然而公綦稠就不一样了,他要是被捉了,自己还有家族都得给灭族。 这种时候当然要发挥传统的助人为乐,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对方啊。 不然眼睁睁的看着公綦稠被杀吗,那也实在太对不起盟友了。 但是和羌人豪帅谈判的事情对杨秋更重要,而且只有她亲自出马,这件事情才有可能谈成。 所以负责和公綦稠谈判的人就变成了邓容。 杨秋也想把自己的人给培养起来,总不可能以后这些谈判的事情还全都要她亲自出马。 杨家军成长到这个地步,也该让手下的人锻炼起来了。 “汝是否在开玩笑,朝廷那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汝等是想故意恐吓我吗?” 公綦稠虽然语气带着质问,但是从他踏进雁门郡之后,其实他心中就已经相信了这件事情。 毕竟杨家军也没必要拿这件事情来恐吓他,可是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更何况在这种时候更不能示弱。 直接痛哭流涕求助,那他还有什么筹码谈判? 所以邓容只是微微一笑。 第190章 “校尉亦知,秋收之时将至,杨家军实不愿此刻生乱。田中谷物尚需时日以成熟,倘若战事骤起,恐今年秋收无望。 但朝廷已遣卢植率军前来,彼等虽暂无实据,可一旦察觉你我双方合作之事,校尉以为朝廷会轻易放过你吗?” 这话瞬间让公綦稠心头恐惧,谈生意的时候是挣得很爽,但真的被发现了,那可没有无所谓的勇气。 谁不怕死呢,更何况连家人都可能全部被连累致死。 “尔等意欲何为?莫非是想要看我的笑话?” “校尉真是误会了,近来你我双方合作愉快,吾等皆希望校尉能继续驻守此地。然无奈之事已生,有人泄密幽州之事,校尉此刻亟需设法自保。 若校尉以为跪地乞降,天子便会饶恕于你,岂非太过天真? 而那些乌桓人,校尉与之相处多年,岂能不善加利用,借其力而占据幽州?还是校尉想要站着等死?” 邓容的意思很明显,反正都是要死了,还不如提前自立为王,先行和汉军打起来。 难道乖乖投降吗?那是最蠢的招数。 可要自己先乱起来,公綦稠也明白,他是不一定能够打赢汉军的,也许只是将死亡的时间拖延。 更何况杨家军的目的也很明显,推他到前台那里造反惹事儿,到时候汉军就无法全力对杨家军平叛。 这杨家军分明是想推他去前面抵挡汉军。 公綦稠也不傻,他直接冷笑了起来。 “你们杨家军想利用我来挡住汉军的攻势,真是笑话!我确实不想等死,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率军反抗这一种方法。 我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卢植率领的可都是精兵强将,再说乌桓人也不是一条心,随时都有可能背叛我。 在此等情势之下,与其留下来做无谓的抵抗,不如速速带领族人远走高飞。 尔等欲使我在前面抵挡汉军之锋,我岂会如此愚钝,任人摆布!” 把逃跑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邓容都想笑了,这确实也是方法之一,她也不能说对方的想法错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校尉自然有权选择投降,以求苟延残喘,保全一家人的性命。 然而,若因此而过上东躲西藏、如野人般的生活,日日为柴米油盐所困,校尉可曾甘心?” 此言一出,公綦稠面色顿显不悦。 他岂能愿意余生如此度过?那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然而,若轻易成为他人的炮灰,他亦心有不甘。 邓容也大约看明白了对方的心理,她赶紧换了一套话术劝说了起来。 “校尉的忧虑,我都能理解。此刻汉军大军压境,若抵抗无果,岂不是生死族亡?然校尉实则想错了! 若校尉败退,汉军必将转而进攻杨家军,难道这是我等杨家军愿意看到的结果吗?故若汉军前来平叛,校尉抵抗失利,我杨家军必全力支援。 若战事持续不利,校尉大可携亲友撤退至雁门郡。 雁门郡乃我杨家军的根基,生死存亡之际,我杨家军必奋力抵抗,绝不让汉军攻破此地!” 这番说法终于让公綦稠稍稍心动了,如果有退路,那肯定要先试着抵抗一番,谁愿意东躲西藏。 而且万一赢了呢?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也不能对自己的实力估计得太低了。 公綦稠心中的信心瞬间暴涨了回来,大不了到时候逃到雁门郡就是,万一杨家军再失败了,再逃就是。 只要退路够多,那就无所畏惧! 属实是掌握了一句至理名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于是邓容顺利劝说成功了公綦稠,毕竟只短短一面接触,谁都看得出来,对方爱惜这条小命,只要有弱点,这事儿就非常好谈了。 等到杨秋回来的时候,她自然也知道了这一个好消息。 “盛嘉现在是越来越有气势了,我看你下面的人都怕你。” “将军不要开我玩笑,大家最怕的是将军,但最敬爱的也是将军,如今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将军是否还有什么布置需要准备一下?毕竟汉军现在肯定要围困我等。” 该做的已经都做了,现在无非是继续用力操练士兵而已。 练了这么久,总得在战场上见真章,没有在战场上打过一场,那是无法训练出精兵强将的,于是杨秋笑着摇头。 “没什么事情需要做了,反正以盛嘉的能力,粮草这些东西已经调配好了,所以我只需要去兵营里面操练一番士兵,再训练一下他们的战阵就行。” 确定没什么大事儿,于是邓容提出了一件小事儿。 “虽当前应以大局为重,不过关于那十余名男子,彼等已在地里劳作一个多月。 我已派人考察这些人的本性,发现其中有几人颇为踏实,而另有几人则显得轻浮滑头,将军欲如何安排这些人呢?” 哦,那十多个人啊,杨秋虽然没有忘记,但也没有重视。 毕竟她只看重有能力的人,长得好,在她这里用处不是很大。 更何况,她也想考验一下这些人的本领,所以通通都赶到了地里去种地,并且还由吕布管理。 “既然已经种地种了一个月,我去和田冲商量一下,准备几张试卷,考一考他们的才学,有能力的人到时候我再来进行安排。” 此言一出,邓容忍不住笑了。 第191章 “将军就不打算留几个人在身边吗?” 这一刻,杨秋瞬间正色了起来。 “我非饥不择食之人,留在我身边的人,必须有才学。若想在此白吃白喝,仅凭美貌便想日日享受美食佳肴,岂非笑话! 盛嘉,雁门郡现今正缺人手,这群人若有能力,我自然会重用他们。但若想留在我身边,亦须有才学。 洗衣做饭写字,这些总得会吧?至少也能替我处理一些文书之事。否则,我岂会专为他们修建院子,让他们日日享乐?” 这话说得颇有道理,邓容每天忙得团团转,她最大的一个感想就是怎么这么缺人呢? 为什么不能多有几个人才呢? 于是邓容突然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建议。 “将军,以我现今在杨家军的地位,若于日后与那群世家大族谈判时,稍作透露,言及亦欲得一些美男子,想必应无不可吧?” 此言一出,杨秋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人,她差点笑出声。 “准了,吾同意你接下来被他们贿赂一次!” 此言一出,邓容莫名被杨秋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将军,我是真的缺人,不是想要徇私。” “盛嘉无需紧张,我并未误会。不过,日后你若想要成婚嫁人,亦是你的自由。我们杨家军可是不阻止婚嫁的。” 然而这话瞬间让邓容露出了悲凉的神情。 “将军,嫁人实非佳事。一旦嫁人,便如同成为他家之物,可随意受欺辱、被贩卖。此等遭遇,我实不愿再历!” 邓容的这番想法倒是让杨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婚假是你的自由,但是我觉得有一件事情需要准备准备了。” 邓容不解,杨秋笑的开口了。 “待我等地盘再扩大一些,务必修订律法。关于婚嫁之律法,或可从女户着手。 盛嘉,日后你亦将培养更多女性官吏,但并非人人皆愿不嫁。 然则,昔日汉家律法恐不适于杨家军。修订律法至关重要,不过这事儿到时候得抓几个专业的人来,再等一等吧。” 此言一出,邓容瞬间就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没错,有几个女性掌握权力拥有官职,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稀奇。 所以修订新的律法,那才能改变未来的形势,而且杨家军的首领就是女性,总不可能还按照汉律那一套来管理吧,名不正言不顺的。 不过修订律法这事儿时间漫长,这是一件重大工程,所以现在也只能先做个心理准备。 于是八月份,卢植和皇甫嵩都在召集着各个郡的郡兵前来聚集,而朝廷的其他官衙也都在准备着粮草。 毕竟说要打仗,不是今天下令,明天就能直接出征的。 征调兵卒,准备粮草,那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准备。 而刘宏这一次还准备打一场大仗,所以也不是几千的汉军小打小闹。 因此,这一准备就准备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 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之后,卢植朝着北边幽州出发,皇甫嵩则朝着冀州出发了。 然而,随着九月初的到来,朝廷的将领率领着大军想要平叛,结果汉家天下的四面八方都燃烧起了风火。 首先当然是西北边的羌人又突然作乱了起来,并且直接杀了护羌校尉,然后攻占了数个州郡。 而南边,汝南,颍川,南阳的黄巾军彻底合军到了一起,于是也开始闹事儿。 东边则是青州和兖州的黄巾军也在作乱。 而北边自然是公綦稠突然联合乌桓直接反叛朝廷,对抗卢植带来的朝廷大军。 于是九月的烽火瞬间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汉廷洛阳。 第68章 在东汉这个天下,有那种沽名钓誉的人,当然也有真才实学的人。 卢植就是那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全才。 年少的时候师从大儒,成为了一代名士,朝廷征辟之后,又数次平定蛮族叛乱,可谓是一个文武全才。 当然,卢植的名气除了他本人的能力,还因为他有两个著名的弟子。 一个就是刘备,一个就是公孙攒。 这两人在后来的诸侯争霸中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事迹,尤其是刘备。 如今,卢植直接受朝廷的命令,带领着三万大军前往了幽州,刘备和公孙瓒自然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们过来投奔了。 这等建功立业的时机,当然要跟着自己师傅混,至少师傅会提携他们,不会在奏书之中抹去他们的战功。 只是,原本的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突然就撺掇了乌桓人一起叛乱,所以幽州这里直接连绵起了战火。 大军现在完全不能进入幽州,反而屯兵在了河间国。 倒不是说幽州完全被乌桓人还有公綦稠占领了,主要是现在没法判断这些反贼大军驻扎在哪里?有没有埋伏? 三万的大军贸然前进,很有可能会受到埋伏攻击。 而卢植这个人打仗从来不会用冒险用奇策,向来喜欢稳扎稳打,步步前进。 所以汉军就暂时驻扎在了这里,然后开始派遣斥候调查幽州的情况,操练士兵,修整兵器,似乎完全不着急。 但其实了解卢植风格的人都明白,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之势。 此时已经是九月中旬,汉军和公綦稠带领的乌桓兵以及反贼已经交手了两三次,都是小规模试探,两边各有胜负。 第192章 在这个过程之中,刘备和公孙瓒都陆陆续续赶到了大军这里,两个人也都参与了一两次小规模的战争。 而这种小试探无法歼灭太多敌人,所以汉军自然无法前进,不过这两天突然得到了一个新的进展。 所以刘备公孙瓒都被卢植叫到了大帐里面议事。 “师兄,你可知道师傅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听闻近日有些新的进展,然而这两日并未见刀兵相向,却不知是何缘故。” 两个人在路上碰到会合,前往大帐的过程之中,刘备率先问了起来,公孙瓒瞬间神秘一笑。 “玄德,若我所料不差,此番师傅召我等前来,应与乌桓之事有关。先前,我等不是擒获几名乌桓人么?师傅似以此为契机,暗中与乌桓首领取得联系。今日看来,想必是此事有所进展。 刘备神色瞬间一喜,如今大汉四处都点燃了战火的烽烟,如果靠正面战场步步推进,那恐怕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赢得这次战争。 但若能找到内部突破口,又或者能断了对方的粮道,这才有可能迅速获胜。 因此,若能让乌桓人内部分裂,那这场战争胜利的时间就会迅速提前了。 毕竟现在已经是九月,如果接下来这两个月取不到进展,到时候就是严寒的冬日。 那样的季节不管是乌桓人还是汉人,打起仗来都是异常困难,到时候大军就得停滞逗留,在原地就消耗大量军粮。 一旦军粮供应不足,到那时候,内部就会率先溃乱,所以刘备带着喜色跟着公孙瓒进入到了卢植的大帐里面。 “玄德,伯圭,都坐下来,吾有件事情吩咐你们!” 卢植此言一说,刘备和公孙瓒皆恭敬地跪坐在了卢植的两边,于是卢植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原来之前那场战争当中俘虏下来的乌桓人是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部落的人。 卢植当然知道这些胡人反复无常不值得信任,但他还是要搞清楚这些乌桓人跟着公綦稠一起叛乱的原因。 是公綦稠许诺了什么好处?还是两边有什么误会? 所以一番审问下来之后,卢植倒是搞清楚了乌桓人跟着一起叛乱的原因。 之前黄巾起义的时候,朝廷征调了许多乌桓兵去跟汉军一起平叛,虽然后来结束得很快,但也是参加了一个多月的战争的。 结果乌桓人从头到尾都没得到军饷,事后也没有什么赏赐,这自然就让这群乌桓人不满意了。 战场上给你卖命,结果一点好处都没有,这谁忍得了? 所以公綦稠一撺掇,一群人就跟着举事了。 这些乌桓人见小利而无大义,但恰恰也是这个缺点,最容易被人利用,所以卢植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和幽州这么多乌桓人对抗,时间拖得越长,双方越可能打成苦战,彼此都会损失惨重。 若能够联合其中些许人合作,到时候直接将剩下的公綦稠和乌桓人剿灭,那么这场战争接下来速胜的几率就会很高了。 而现在幽州主要有四个乌桓部落,一个就是目前取得联系的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下面有五千多个部落民众。 一个是辽东属国乌桓大人苏仆延,拥有一千多个部落的民众,再有一个就是右北平乌桓大人乌延,拥有八百多个部落民众。 最后有一个就是上谷乌桓大人难楼,拥有九千多个部落民众。 虽然都是乌桓人,平时的时候大家也都团结一心,但一旦受到利益斗争的时候,什么人都能够反目成仇。 公綦稠目前最看重的人就是上谷乌桓大人难楼,毕竟对方下面拥有的人数最多,征召的兵卒现在也是最多,得到的利益也是最多。 理论上这也合情合理,毕竟人家出的人多,得到的利益当然要多一点。 但如果人都这么讲道理的话,为何还会有不断的冲突和战争。 所以丘力居等其他部落的人当然觉得他们得到的利益少了,虽然这种不满还没有爆发,但若是有人挑拨离间并且以利诱之,那这件事情就很好办了。 所以卢植决定让刘备带着重金利益前去和丘力居谈判,让乌桓内部自己分裂生乱。 到时候前后夹击,自然就能打赢这一场仗了。 “玄德,你可愿担此出使重任?” “为大汉社稷,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师傅但请宽心,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圆满完成此次任务!” 卢植欣慰的点头,接着,他又对着公孙瓒开口了。 “伯圭,你素以勇猛著称于战场,吾今有另一要事需托付于你。 我等原计围歼杨家军,却不料那公綦稠反贼勾结乌桓人滋事,虽缘由尚未明晰,然此举已使我军难以接近雁门郡。 此事定与杨家军有莫大干系。更为蹊跷的是,九月初,不仅幽州的公綦稠联合乌桓人作乱,西北羌人亦同时起事。朝廷已遣董卓与傅燮前往平叛。 而在冀州巨鹿郡,太行山黄巾军亦出山骚扰,汝南、颍川、南阳之黄巾军亦合兵北上,更有青州、兖州黄巾同时起事,此中定非巧合。 唯独雁门郡安然无恙,故吾今有要务须你亲力亲为……” 卢植怀疑目前的情况和杨家军脱不了关系,所以他决定让公孙瓒先去巨鹿郡那边见皇甫嵩,然后两边悄悄出兵去并州,最后秘密进攻杨家军。 第193章 总不能在烽火燃遍天下的时候,这杨家军置身事外吧? 所以卢植决定和皇甫嵩联合,来一个出其不意。 至少从目前这些黄巾军的路线来看,他们一定是要北上的,但暂时没办法剿灭所有黄巾军,那就先把雁门郡的杨家军剿灭,阻止他们汇合到一起。 皇甫嵩那边肯定明白他这个计划的意图,所以公孙瓒带着秘密队伍前去会合之后,两个人一定能够将这场偷袭战配合好。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刘备带着几个兄弟们秘密去见了丘力居,两边达成了合作。 公孙瓒则在和皇甫嵩见面之后,然后带着一群兵卒秘密前往了并州太原郡。 而雁门郡现在正在做什么呢?其实整个九月份都是在忙着秋收,冬小麦是夏收,但春天种植的粮食也终于成熟了。 所以收割粮食成为了雁门郡最重要的事情。 如今汉军正在带着大军前来围剿,虽然暂时让公綦稠带着一群乌桓人挡在了前面,但这不意味着雁门郡就安全了,目前的情况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但杨秋觉得还好,至少拖延到了秋收结束,所以九月底,雁门郡的粮食再一次获得了丰收。 杨秋他们这边自然立即征收了今年的田租,以做粮草之用。 如果没估计错的话,恐怕汉军很快就要打过来了,至少杨秋是这么判断的。 只是对方具体怎么打,杨秋也判断不了皇甫嵩和卢植这些聪明人会采用何种策略?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因为她直接开启了雁门郡周围的地图形式,但凡哪里人多一点,她能很快察觉到情况。 这一天,杨秋正在和张辽,张杨,马青,秦峰,邓勇商量接下来的军事布置。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些许暗流涌动,所以现在必须要布置军力防守。 只是这会开到一半,杨秋也没有想到,吕布竟然主动找了过来,看起来还有些焦急。 种地种了这么久,杨秋一直没管吕布的心理状态。 但鉴于对方现在神色焦急,所以杨秋暂停了会议,然后邀请了吕布去另外一个屋子里面详谈。 “奉先,你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儿找我,不妨直说,现在雁门郡需要抵御外敌,其实我并没有多少时间和你详谈,你最好长话短说。” 这话一说出来,吕布就焦灼的问了起来。 “魏续告诉我,公綦稠那边最近打了一个败仗,据说乌桓人丘力居直接背叛了,然后和汉军联合围剿了公綦稠和难楼的军队。 今汉军已进逼渔阳郡,而公綦稠引军退守上谷郡,此事当真?”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这确实是真的,杨秋点头。 “没错,汉军联合丘力居及其另外几个乌桓部落打了一场胜仗,公綦稠现在只有难楼这一个盟友了,目前退守在了上谷郡,而汉军则驻扎在了渔阳郡。” 此言一出,吕布先是愤怒地骂了一句。 “我就知这些胡人狡诈无比,不讲信用!” 接着,吕布又着急地开口了。 “将军,你都不着急吗?汉军都打到渔阳郡来了,一旦公綦稠他们再次失败,到时候上谷郡失守,雁门郡就危险了!” 就算焦急也不能表现在自己的脸上啊,更何况杨秋有其他的计划,所以她笑着问起了眼前的人。 “奉先现在是希望杨家军赢还是输?” 这个问题让吕布皱起了眉头,他这么着急,当然是不想杨家军输啊,于是吕布理所当然地开口了。 “将军在开什么玩笑,我要是希望杨家军输,我又何必来此?如今这种危急时刻,将军应该赶紧出击,联合公綦稠将汉军击退,这样才能保证雁门郡的安全!” “噗……” 杨秋忍不住笑出了声,吕布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难看。 “我是真的担忧杨家军,将军缘何发笑?难道觉得我此等行为很可笑?” 杨秋赶紧摇头,她的目光瞬间正色了起来。 “奉先,莫误会我意。我在想,你如今是否已明了自己要守护的珍宝? 先前,我曾迫使你下田耕作,亦曾许下诺言,年底之时,你可自由选择未来之路。时至今日,你可已下定决心?” 此话一问出来,吕布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严肃地回应了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这世间是否还有公道正义,只是此刻我心中觉得,这片土地上有我耕耘的田野,有我栽种的五谷,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损毁它们!” 年少的时候好像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家人,拿起刀的那一刻,一开始就是为了守护。 建功立业这种事情,好像后来才在心中慢慢成为一个固执的念头。 只是从一个寒门底层人往上爬,爬了一个高峰,上面还有一个高峰,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完全找不到目的地在哪里,好像根本就没有尽头。 所以只有不断地往上爬,把上面的绊脚石全部都给打倒,好像这就是一条正确的路了。 可是经历了这一年的下田种地,吕布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未来,但他现在有了一个执念。 他绝对不会允许外人破坏他的土地,伤害他的朋友,更不会允许外人抢走他辛辛苦苦种植出来的粮食。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辛辛苦苦开荒种地,又经过大半年的时间辛苦浇水除草。 第194章 这才好不容易收割了粮食,这丰收的喜悦才刚刚享受。 只要一想到这些粮食有可能被人抢走,吕布就觉得心痛极了。 所以魏续过来说雁门郡周边形势的时候,他自然大感焦急,怎么能让外人踏进雁门郡呢?绝对不行。 “我明白了。” 杨秋这一刻终于放下了心,吕布在历史上的反复无常,其实很多时候是没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你要一直往上爬,不择手段,那也没关系,你要坚定的守护某种东西,至死不渝,那也没关系。 可是吕布经常做出一种决定之后后悔,反抗了之后又可能投降,又或者杀了对方。 这种反复无常的性质,一定会导致一个人的毁灭。 而且吕布这个人还耳根子软,经常容易被周边人反复劝说,其实这种人就是没想好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未来。 “奉先,我自然不会让雁门郡受到攻击,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没有出兵去帮助公綦稠吗?” 吕布摇头,杨秋笑而问了一句。 “奉先,不管是匈奴人鲜卑人,还是乌桓人,你觉得他们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凶残好杀,反复无常,野蛮难驯,此等人绝不可施加信任,我听说将军和一些胡人在合作,但这些人随时都可能背叛将军,所以将军一定要小心防范他们。” 杨秋点头,和这些胡人合作,从一开始杨秋就没有施予全部的信任。 而这一次乌桓人也根本就没有和杨秋合作,一直都是公綦稠在其中联合反抗,杨秋根本就没插手到公綦稠大军和汉军的对抗之中。 之所以如此,并且坐视乌桓人内部生乱,眼睁睁看着公綦稠大败,其实杨秋就是为了消耗他们自己的实力。 “故而,倘若我先前助公綦稠一臂之力,岂非让那群乌桓人保存了实力? 今其内部生变,自相攻伐,而汉军尚未兵临上谷,我何不坐观其变,任其自相残杀。 唯其死伤惨重,届时我杨家军方可迅速占领代郡与上谷。奉先不会以为,我们杨家军要一直固守在雁门郡吧?” 此言一出,吕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将军好手段,只是万一汉军攻破了上谷郡呢?” 若真是如此,杨秋到时候就直接烧了汉军的粮草。 毕竟对她来说,找到敌人的粮草储存地那实在是不算困难,当然正面决战也可以打,但如果有更捷径的方法,干嘛不用呢? 到时候任凭汉军有多厉害,如果没有粮食吃,都得老老实实撤军。 但是现在还没有威胁到雁门郡的安全,所以杨秋就希望汉军和公綦稠以及乌桓人继续互相消耗实力下去。 不管两边谁死得多一点,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害处,杨秋希望的是两边最后的结局是惨胜。 “届时,我自然将亲率大军出征。但眼前尚有一场恶战在即。我们的威胁现在不是幽州的汉军,而是并州有一只秘密聚集起来的汉军队伍。 彼等将从太原郡发难,奉先,你是想继续耕作,还是愿随我挥师,迅速夺取太原郡?” 此话一问出来,吕布不过是思考了一瞬间,他便笑着开口了。 “倘若再不提起这把刀,我身上的赘肉恐怕要让我变成步履蹒跚的胖子了!我,吕奉先,可是并州的飞将,九原的猛虎,怎能如此颓废下去! 这把刀生来就是为了守护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生,将军若是再也不让我出征,我自己都会拿着一把刀冲到战场上那里去杀敌!” 此言一出,杨秋抚掌而笑。 “奉先好志向!好,吾今拜你为军司马。先前随你出征的士兵,现皆于军营中待命,你可速将他们召回。 接下来杨家军将有一场大战,奉先,你若能立下战功,校尉之位指日可待,我等着你这次给我带来好消息!” 接下来,杨秋直接带着吕布去了军事堂里面开会,其他几个人都很意外吕布的突然转变。 而吕布作为一个猛将,若是现在能够为杨家军效力,这自然一件好事儿,所以众人都对吕布的到来表示欢迎。 在有外部压力的情况下,暂时还没有多少抱团现象,都希望杨家军实力再强大一点。 也许也是因为目前大家都是并州人,所以还没有感觉到有外部团队加入的排斥感。 而眼下,杨秋需要商量的是怎么进攻太原郡。 没错,在卢植率领的汉军还在和公綦稠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杨秋已经决定另辟蹊径,直接迅速出兵南下,这是最好的时机。 更何况,就算杨秋不出兵,汉军也已经秘密集结了一批队伍来到了太原郡。 杨秋甚至知道这个队伍的领头人是谁,反正地图上一看就知道了,公孙瓒秘密集结了一万人的队伍,此时已经驻扎在了太原郡附近。 而为什么这个消息不是太原郡的世家告密的呢?当然是因为两边的合作崩盘了。 不是杨秋和他们崩盘,而是这群太原郡的世家大族起了异心。 大概是因为卢植带领的大军节节胜利,已经打到了渔阳郡,又或者是这群太原郡的世家大族难以忍受杨秋在头顶上一直对他们颐指气使。 再加上雁门郡现在发展得如此之好,有了让人想要占据的高产粮食种子,所以利益太大,野心家自然想要夺取。 虽然之前两边做了利益交换,但那只是获得了少部分种子,这对贪婪的世家豪强来说远远不够。 第195章 所以,如果这群汉军能够占领雁门郡,那岂不是能将杨家军手下所有的高产粮食种子都能占据? 这种生意想想都更加划算,所以太原郡的世家大族隐瞒了公孙瓒这群汉军到达的消息。 大概他们觉得,杨家军这一次大几率会惨败而亡。 到那时,这群太原郡的世家大族可以立即占据雁门郡的土地了。 毕竟之前那群雁门郡的世家豪强都已经被赶走了,如今这么大一片土地,若是能够占据下来,谁能不心动? 利益足够让人心动的时候,自然就会有各种野心了。 杨秋也毫不意外这群人的反复无常,若是他们有忠诚,那将会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不过是有利益的时候就合作,利益不均的时候就敌对而已。 而杨秋本来也会南下,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所以杨秋现在和众人开会就是在讨论怎么从四面出兵,用最快的速度攻下太原郡,占领晋阳县。 第69章 杨秋所处的并州,未来的大半区域将会被命名为山西,一个山河环绕、地势险要的地方。 这里的地形,人们常用“表里山河”来形容。 外围有太行山和吕梁山作为天然屏障,西面黄河环绕,内部则山脉交错,形成了多个险要的关隘,进而将山西分割成多个盆地。 如今,杨秋他们所在的地方,未来会被称为大同盆地,而现在的平城,就是未来的大同。 如果想要夺取太原郡,那么他们必须从雁门关南下,先占领忻州盆地,然后再进军太原盆地。 这条路,由于已经控制了雁门关,所以南下的道路并不艰难。 但现在的问题是,公孙瓒的军队正驻扎在此处。 因此,想要南下,就必须与公孙瓒的一万大军展开一场激战。 即使这场战斗胜利了,接下来继续南下攻打太原郡的治所晋阳,也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晋阳这个地方,东、北、西三面都被高山环绕,形成了天然的防线,易守难攻。 所以打完硬仗又是一场硬仗,还很有可能损失重大,杨秋不想采取这样的方案。 因此,她决定另辟蹊径。 此时已是十月上旬,天气逐渐转寒。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卢植率领的汉军步步紧逼,再次将公綦稠和难楼的军队逼退至代郡。 目前,公綦稠的大军驻守在高柳县,距离平城县不远。 所以,公綦稠急切地派人向杨家军求救,声称如果杨家军再不出手相助,一旦高柳县失守,汉军将长驱直入,攻打雁门郡。 因此,面对公綦稠这一次的求救,杨家军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拖延,而是立即承诺出兵援助。 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张辽和秦峰将率领军队在平城防守,然后再率领部分军队前往高柳县支援。 这是杨秋他们商定的第一条路线,旨在拖延时间,让汉军暂时无法攻打到雁门郡。 同时,在卢植带领的大军驻扎在广宁县后,杨秋直接给秦峰提供了一份汉军粮仓的位置图。 她让秦峰率领一支秘密部队潜入附近的山中隐藏起来。 之所以选择隐藏,是因为杨秋的计划并不是现在就烧毁粮仓,时机还未到。 此外,杨家军还有另外两支军队正在从不同的路线进军。 其中一支是由张杨和吕布率领的五千人大军,他们直接从雁门关出发,挥师南下,与阳曲县的公孙瓒大军会合,双方展开了一场激战。 当然,之所以公孙瓒这边也出兵了,那是因为他得知了卢植那边的情况。 按照汉军的计划,他们意图让杨家军同时防备南面的公孙瓒大军和东面的卢植大军,形成一种围剿策略。 所以杨秋他们自然将计就计,然后率领着一部分杨家军挥师南下,和公孙瓒打得有来有回。 如此,杨家军就已经在两个防线防守了,一个是东面的平城,一个是南面正在进攻的阳曲县。 看起来,杨家军仿佛已经出动了所有的兵卒,两线作战非常吃力。 然而实际上,杨秋还率领了一支秘密小队,一千多人军队正在悄悄拦下。 当然,杨秋南下的路线并非从雁门关出发,而是从楼烦县一步步南下,秘密接近太原郡。 历史上,匈奴人曾经经常用这条路线悄悄南下,所以这一条路线没什么问题。 但因为不是官道,所以在这条路上行军,必然是不能带着大军前进的。 而为了不惊动中间经过的小县城,杨秋甚至还让自己的军队绕道走,这实际上非常有风险。 那么,为什么古代打仗时通常选择攻城而不是绕路呢? 这是因为县城往往建立在交通要塞上,要想继续前进,必须通过这些城池。 如果大军选择绕路,尤其是穿越山林小道,将会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辎重和粮草无法运送。 因为这些车辆只能在宽敞的官道上行驶,一旦决定绕路穿越山林,粮食补给线就会彻底崩溃。 没有粮食吃的军队,下面的兵卒们通通都会造反闹事儿,没人会跟你混。 所以,打仗其实打的是后勤战。 除了那种流寇式的游击战之外,真正的军队都需要驻扎在原地步步推进。 没有打上几个月的时间,那都不算是一场大仗。 第196章 而这几个月的粮草并不是一开始就运送到战场来,而是需要源源不断的后续补给。 因此要想打一场大战役,后方必须有一条安全的粮食补给线。 一旦敌人切断了这条补给线,那么这场战争就注定会失败。 历史上那种被围困断绝粮食的军队,基本上过个二十多天就会内部反叛了。 所以想要绕路走,那必定不能带着大部队前进,这是累赘。 那么杨秋为什么要冒险尝试这样的行军方式呢? 因为晋阳县太难攻打了,所以他们商定的战略是南北夹攻,届时将公孙瓒的军队困死。 而杨秋带的一千多人自然没有带辎重粮草,他们在山间小道里面穿行。 虽然依靠着杨秋自己在脑海里面的地图不会迷路,但总不可能直接变出吃的吧,所以杨秋参考了蒙古人当年的打法。 那就是直接带着大批母马前进,当初蒙古骑兵能够纵横天下,不只是因为他们从小就在马背上锻炼起来,有着极强的骑术和箭术。 更主要的是,蒙古骑兵使用的蒙古马耐力非常强,吃什么都行,根本不挑剔食物,还有着极强的机动性。 而这种蒙古马其实并不是道蒙古骑兵出现的时候才有的,早几千年就有了。 所以杨秋专门为他们这支军队挑选了足够多的蒙古马。 至于为什么要带大量母马呢?那自然是为了保证食物供给。 毕竟都没有带粮草了,总不可能饿着前进吧,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众人饿了就直接喝马奶,当然还做了一些压缩的肉饼,路上也会打猎,但主要还是靠马奶。 靠着这一种食物补给手段,杨秋带着的一千多人正在不断南下。 “将军,明日我们就能抵达晋阳县周边了。” 这天晚上,众人驻扎在一处山谷休息,令狐邵在夜色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这些日子,一千多人在山间小道上穿梭行军,实在是让人疲惫不堪。 对令狐邵而言,过去的七天简直如同炼狱,比他在田间劳作还要艰辛。 日日骑马行军,腰酸背痛,此刻能望见胜利的曙光,他仿佛重获新生。 或许有人疑惑,令狐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太原郡的世家大族不是和杨秋翻脸了吗? 没错,确实是这样。 但汉朝有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一旦这些士子效忠了不同的主公,到时候万一同族的人成为敌对势力。 族人之间可不会有什么手下留情之举,直接战场上打就是,这在汉朝不算啥。 至于会不会有勾结?会不会不留情? 不同时候有不同的结果。 令狐家族是一个大宗族,在令狐邵不能做主族长做的决定之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杨家军放过令狐家族的其他人。 事实上这也没什么,世家大族虽然厉害,但其实核心人物就那么几个,其他人一样要老老实实搬砖挣钱。 比如当一些胥吏、亭长,又或者直接变为农户,这都极其常见。 不可能上千个族人,个个都富贵有权势,这种家族,那叫逆天! 毕竟就连刘氏皇族都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比如说刘备。 虽然是刘姓出身,但父亲死之后家族也败落了。 当然,家族后来支持了刘备读书,但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主要还是因为刘备自己争气。 若是一点天赋都没有,没人会投资你。 所以哪怕主家是响当当的世家大族,但其实和旁支族人没啥关系。 因此,杨秋之后就算要清算,那也不可能因为人家跟那些世家大族一个姓,几百年前是一个祖宗就杀人,开玩笑吗? 这么杀人,那还有几个是清白的。 因此,令狐邵完全没这方面的烦恼。 并且还打算到时候秘密联合自己的亲信,帮助杨秋攻占晋阳县。 那么荀谌现在在哪里呢?他正在平城那里协助张辽布局。 按照杨秋他们制定的计划,既要拖延汉军,又不能让他们轻易退去。 这其中的度,确实难以把握。 所以杨秋觉得张辽这边有荀谌帮忙,他们的计划会保险一点。 “孔叔,接下来方为真正的硬战,你竟还以为现在就可以轻松了?我们现在可是要攻城。” 此言一出,令狐邵顿时失笑。 “太原郡的那群蠢货,已将精锐悉数遣至阳曲战场,如今晋阳县的守军,不满千人。 恐怕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我等竟能绕山而过,自南面北上突袭。” 在杨家军待了这么久,虽然没有见识到杨家军的所有秘密武器. 但制定这一个攻城计划的时候,令狐邵也算是见了一些秘密武器。 如果这样都还不能攻城,那他们杨家军就是个废物。 翌日,修整好的一千多人大军用最快的速度行进到了晋阳城外。 当然不是直接攻城,一千多人的大军,直接攻击坚硬的墙壁,那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守城的人从来都占据优势。 更何况这一千多大军根本没带几个工匠,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攻城的武器。 一直带着的,那是身上穿着的精锐铠甲和武器. 所以杨秋的攻城方法是另辟蹊径。 没错,杨秋正在带领着自己的人挖地道。 第197章 有时候打仗就是要有一个出其不意,如今他们已经秘密来到了晋阳城外,若是惊动了晋阳城内的人,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即使他们现在只有一千多人守城,那也没必要惊动敌人。 至于挖地道,虽要花费一些时间,但这是伤亡最小的方式。 毕竟杨秋之后还要带着一部大军继续北上, 当然,挖地道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直接挖地道进城,但这种容易冒出头来被人发现,很可能出头就被砍。 所以很多攻城挖地道的方法其实是挖到城墙那里,然后开始放火挖掘地基,通过各种方法逼迫城墙垮塌。 这样就可以带着大军攻城。 然而杨秋没有考虑第二种方法,她直接考虑了第一种风险更大的方法。 那就是直接挖地道进城。 之所以选择这种方法,主要是因为杨秋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一方面是没人能够打败她,另一方面是她可以确定哪个出口没有人。 所以在晋阳县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有一只秘密部队在不断挖地道前进,并且很快就要挖到城内。 大约花了四天,这条狭窄的地下通道已经即将接近了晋阳城内,而杨秋并没有让人心急,因为此时正在白天。 这种时候突然挖个地道出来,总是会有人发现的。 所以攻城时间得安排在晚上,那种时候才不会引人注意。 这一天的黑夜,晋阳城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少数士兵在城墙上巡逻,大部分人已沉入梦乡 杨秋指挥着前面的人往她需要的方向继续挖,因为她知道自己头顶哪个方向安全,也知道哪个出口周围没人。 众人虽然不解,将军为何这么肯定挖掘的方向? 不过杨家军的人早就知道了将军的耳朵异于常人,所以没人对杨秋的指挥有意义。 而且军队里面规矩就是军令如山,杨秋又是最高指挥人,所以这些人一直按着杨秋的指示办事儿。 终于,在这一天的子时,他们的地道挖到了晋阳城内。 不过,杨秋并没有立即带人进攻,而是让地道里面的人不断出来。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来地道了。 就那么狭窄的地道,大家都在里面挤,氧气都不够用。 所以跟随杨秋穿越地道的人就只有一百多个人,另外八百多个人正守在城外等候杨秋他们的信号。 一旦城门打开,这些人就会骑着马冲进来! 丑时,夜色依旧昏暗,然而杨秋已经带着一百多个人杀到了城楼之上! 第70章 城楼上的兵卒大概是安逸太久了,事实上有些人都站着在睡觉了。 毕竟也没有人想到,这个时候会突然有人挖地道攻到城楼上来。 而杨秋带着的一百多名士兵,身上都穿着杨家军特别打造的重甲,这种重甲直接达到三十公斤,是杨秋参考后面的唐宋打造出来的铠甲。 所以跟着杨秋秘密突袭的这一百个多人,他们都是杨家军的精锐。 而为了让他们有能力穿上这种重甲,挥舞手中的大刀,所以这些人连每天吃的都要比普通的士兵多一顿,尤其是饭菜里面的肉食,那更是要超越常人。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发挥出极限的力量,拥有以一当百的战斗力。 随着一群人秘密来到城楼上,杨秋一声令下,这一百多个人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拿着手中锋利无比的大刀开始挥舞。 黑夜之中,鲜血的颜色是看不到的,甚至为了一击毙命,就连惨叫声几乎都听不到。 随着城楼上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去,终于有其他地方的人被惊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一群人开始逃命,惨叫。 此时逃命反而是唯一的活路,杨秋的目的不是杀了这些人,而是让城门打开,控制这座晋阳城。 因此,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逃离,这做晋阳城的南门已经没有了士兵把守。 杨秋他们立即在城楼上面直接燃起了烽烟,给外面等候的杨家军做信号。 城外,杨家军剩下的八百多名士兵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于是在看到信号之后,他们直接骑着战马冲入了城内,然后直接和杨秋的重甲兵会合。 然而这一场战斗还没有完,这晋阳城的四个大门都必须要牢牢控制。 所以杨秋让一半的人去剩下几个城门攻占,另一半人则直接去了晋阳城的世家大族那里。 若有反抗就直接杀了,若是投降就先行关起来。 于是下半夜,整个晋阳城都是一片烽火,有些世家大族因为有强大的部曲开始拼命反抗,这自然倒在了杨家军的大刀之下。 而老老实实投降的,在令狐邵的安排下,所有人都直接捆绑着丢在了一个地方。 这群人里面,有一大部分都是和令狐邵认识的,于是有一部分人对人令狐邵痛骂了起来。 “汝这竖子,竟与反贼为伍!何其愚蠢!”王公愤然斥责道。 令狐邵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神之中带着些许讥讽。 “王公,昔日王家与杨家军不也携手合作,共谋大事吗?如今怎说得好似王家与杨家军从无瓜葛一般?朝廷的机密,难道不是王家泄露的吗?” 王公一噎,这小子把这种事情抬到明面上说做什么。 第198章 他强辩道:“胡说八道!分明是杨家军绑架了我王家子弟,我王氏家族为了救回子弟,才不得已为他们传递消息。你这黄口小儿,又能懂得什么!” “王公可知季道尚且安好?如今,王公当深思熟虑,是欲令全族赴死,还是保全家族性命?” 令狐邵此言一出,旁边一个人眉眼一动,温氏家族的族长开口了,也就是之前那个死了都要演的温氏家族。 “孔叔,你的意思是,杨家军不打算对我们赶尽杀绝?” “将军宅心仁厚,昔日诸位与杨家军亦曾有过合作,那时不是甚为融洽吗?如今杨家军急需粮草与兵械,若有人能慷慨解囊,杨家军自然会网开一面。” 这话说完,众人还来不及惊喜,令狐邵又话锋一转。 “然而,将军亦曾言明,诸位先前曾在背后对杨家军下黑手。杨家军赏罚分明,有过必罚,有功必赏。 如今杨家军欲北上征讨公孙瓒,但狼孟、孟县两地尚为阻碍。若有人能助杨家军迷惑这两县之人,使杨家军顺利通过,将军定会酌情减轻诸位的罪责。” 此言一出,温家族长立即开口了。 “我早已看出,杨家军乃仁义之师。孔叔,晋阳一直负责为汉军筹措粮草,明日再送一批粮草过去便是。 届时,杨家军可趁机北上,我等定当全力相助!” 这么积极,一旁的王公愤怒地开口了。 这速度比他还快,搞得他现在都下不来台。 “温公,你还当自己是大汉的忠臣吗?如今竟助反贼行事!” 温家族长皱着眉头看了眼前的王公一眼,话说得这么好听,等会儿还不是要跟他一样投降。 鉴于两家多年的交情和姻亲关系,温族长立即认真劝说了起来。 “王公,我等身为汉臣,理应为朝廷尽忠。但如今天子失德,朝廷昏暗,杨家军乃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起,我等岂能再助纣为虐? 更何况,身为族长,我岂能不为家族兴衰着想?全族上下几千口人,王公希望因你一句拒不从命,而令所有人人头落地吗?” “难道族人们没资格活着?王公何必如此残忍!” 此言一出,王公终于找到了台阶下,他叹息道。 “温公所言极是,我岂能因一时义愤而累及全族?” 说完这话,王公就大义凛然的看向了令狐邵。 “孔叔,我本不应该为了这条小命投降于杨家军,然而族人们的性命我却不能不考虑。 你去告诉杨家军,我等同意为杨家军运送粮食武器,助其顺利抵达阳曲县!” 令狐邵默默看完了这两个人的表演,然后又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见,众人纷纷点头,愿意为了杨家军提供粮食武器。 于是经过了一晚上的奋战,整个晋阳城都已经在杨家军的控制之下。 想反抗的人都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世家大族现在全部都关在一块儿,目前正吩咐家族里面的下人去筹备粮草武器。 而杨秋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正是清晨。 经过了一晚上的奋战,此刻杨秋正在命令厨子们做一顿丰盛的美食。 饿了一晚上,之前行军路上一直都是吃的干粮,喝的马奶,如今总算可以吃一顿热腾腾的饭了。 所以,在听到令狐邵说完太原郡的世家大族表现之后,杨秋立即下达了另一个通知。 “速遣人通知张宝的黄巾军,令其向阳曲县进发,而我等明日即启程北上!” 没错,杨秋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对着公孙瓒的大军三面围攻。 至于另一面那已经是大山了,不需要考虑派军来围攻,只需要考虑南北两边,以及从东边突围过来的黄巾军。 这一支黄巾军一直躲在大山里面,然后由张宝指挥。 当然,在冀州的战场上面,张梁在指挥着黄巾军。 兄弟俩各自领军了一万人,然后配合着杨家军的全局计划,完全让皇甫嵩脱不开身,只能一直在冀州的战场上和张梁打游击战。 当初皇甫嵩想得很好,只要断了黄巾军的粮草食盐,这黄巾军自然会被迫出现,到时候他就能带着汉军剿灭。 如果这个计划长达一年,确实是会实现的。 但杨秋当初给冀州的黄巾军准备了一年的粮草食盐,所以他们这一年完全不用下山被迫购买粮食和食盐。 反而可以轻轻松松躲在山里面,按照计划打游击战。 而为了配合杨家军这边的计划,张梁还不能直接玩消失,让皇甫嵩带着大军去其他地方征战。 所以就像是钓鱼一样,不断出来袭扰一下,让皇甫嵩都有些烦不胜烦了。 更要命的是,从豫州汇合的黄巾军正在一步步北上,很快也要到达冀州,所以南面的黄巾军正在一步步逼近。 当然,这个战场上也有汉军在征战,那就是朱儁。 可是这一次大汉朝燃起的烽烟太多了,汉军根本没有足够多的人数可以分散作战。 卢植那里有三万大军,皇甫嵩这里有一万大军,朱儁自然也是一万大军。 因为还分散着西羌的战场,董卓那边也带着两万多人在征战,然后还有青州兖州的战场上也分布着一万人,这里是由曹操在征战。 当然还有巴郡那边的战场,孙坚带着几千人在征战,那已经是最少的人数了。 第199章 这么多个战场分散着,没有人能够集中实力御敌。 唯一集中实力的就是卢植,因为他们的大战略就是先行把杨家军剿灭。 可是眼下,杨秋他们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所以很快,卢植这边也会出大问题,然而此时,汉军还不知道。 代郡的战场上,这十多天的战争可谓是打得异常焦灼。 汉军不能进一步逼退反贼,而杨家军协助的公綦稠大军也没有取得多大的进展。 两边陷入了苦战,谁都没有讨到好处。 这一天,刘备率领的军队从战场上撤退下来,有四十多个人立即去了军营里面包扎伤口。 而刘关张三兄弟直接坐在了帐篷里面大口大口吃饭,三个人面色都有些凝重。 “我此生未曾历经如此棘手之战,此战真是打得人极不痛快,拖泥带水,好生难受!” 张飞一边狠狠地撕咬着手中的肉,一边愤然抱怨。 之前汉军屡战屡胜,众将士本以为胜利指日可待。 然而,自战场推进至高柳县后,张飞方才惊觉,世间竟有如此棘手之战。 虽未明显落败,却也未曾真正取胜,这种胶着状态令人感到极为憋屈。 关羽也被近日战场的胶着状态搅得心烦意乱。他向来喜欢痛快淋漓的战斗,而非这种纠缠不清的局面。 于是,他也忍不住开口了。 “兄长,自从杨家军协助公綦稠大军以来,某便觉得战事变得愈发诡异。 每每他们即将取胜之际,却匆匆撤回城内;而当我们占据上风时,他们亦如是,贼子究竟在施展何等诡计?” 无人能洞悉敌军的意图,刘备亦感困惑,他就是觉得,这群反贼好像根本就没打算把他们逼退,所以就这么凑合打着。 “或许是他们兵力不足,故而只能全力防守,无力全面进攻。加之杨家军主力现正于南面战场鏖战,因此只能采取此等策略?” 此言一出,张飞愈发郁闷。 “如此说来,接下来岂不是还要陷入这种纠缠不清的战斗?将军那边可有新的战术来迅速攻城?” 刘备摇头,这几天战场上的焦灼,连汉军的士气都开始变得有些低迷了起来。 而且天气越来越寒冷,如果再到十一月,到时候恐怕两方都没有士气作战,反而有可能延长到明年春天。 这样的结果对汉军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冬天运送粮草的速度会更慢,万一断了粮草,那汉军不用打了,自己都可以滚回家了。 而刘备之前也和自己的师傅商量过,接下来能不能采取一些其他招数?尽快获得进展。 但卢植摇头,对方的防守非常严密,暂时根本找不到可以彻底攻城的方法 所以,卢植还是将希望寄托于公孙瓒那边。 如果在南面取得突破,让杨家军到时候南北被夹击,到时候杨家军要么被困死,要么就率众逃亡。 到那时,他们汉军自然能够获得胜利了。 然而,卢植的想法马上就要落空了,因为杨秋他们已经穿过狼孟县和孟县,此刻他们已经到达了阳曲县周围。 不过杨秋并没有马上带着杨家军进攻,而是立即派人绕道山间小路,先去通知北面的张杨和吕布,然后又去通知东边的张宝。 到时候三方一起出军,到那时才会有最大的效果。 于是,张杨和吕布这边马上得到了杨秋下达的指示,吕布瞬间笑出了声。 “日日与公孙瓒那小子周旋,我都玩腻了,今日终可痛痛快快地战一场了!”吕布豪情满怀地说道。 过去半个多月里,吕布常领兄弟们与公孙瓒的骑兵交锋,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公孙瓒自觉并未落败,甚至信心满满地打算继续挥师北上。 而杨家军则一直未动用那些秘密武器,只是与敌军周旋,静待杨秋等人成功北上。 终于,在这一天通知三方军队之后,南北两面的杨家军以及东面的黄巾军都已整装待发。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公孙瓒仍在甜美的梦乡之中,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撼动了整个军营。 吕布目睹了张杨指挥炮兵使用投石机将一颗铁球狠狠砸向阳曲县的城墙。 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城墙直接砸穿了一个大洞,吕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忍不住赞叹道。 “此物威力惊人!日后若以此攻城,何人能挡!” 这倒是没错,张杨也觉得有这种铁球,以后攻城方便多了。 只是他现在进入了核心阶层,也知道这种东西产量不高。 就算把城墙炸开,到时候两边大军依然要真刀实枪地来比拼,所以光靠这些东西,其实也只是个辅助作用。 战场上面还是要靠勇猛才能杀退敌军。 所以接下来,产量不高的几个铁球都集中在了一个地方进攻,只为了把那一个城墙炸得垮塌。 这样的进攻自然惊呆了守城的汉军,公孙瓒这一边被吵醒之后,他迅速穿好铠甲来到帐篷外面,已经有亲兵上前跪着哭喊了起来。 “将军,那杨家军使用了奇怪的物事炸毁了我们的城门,城门即将垮塌!”士兵慌张地报告道。 “慌什么慌!这些天他们不是一直在攻城吗?杨家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你们何必自己吓自己!” 第200章 其实公孙瓒也在奇怪这种神秘的武器是什么,之前几天都没有这种爆炸声,就像是打雷一般,只让人觉得诡异。 由于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场面,所以公孙瓒依然不觉得害怕,然而旁边的士兵都快要哭了。 哪里是他自己想要丧失志气,亲眼看到城门被炸得垮塌,看着守在那里的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这谁能不害怕? 至少此刻守在城门的那群士兵已经吓得想要跑了! 只是军队里面军令如山,面对攻击如果想要逃跑,到时候也是死,所以众人才强行守在那里。 而公孙瓒带领着一群士兵朝着城墙那里前进之后,又一个爆炸声袭击到了城墙,那块城墙已经摇摇欲坠得快要彻底垮塌了。 这一次,公孙瓒终于亲眼见证了杨家军这一个武器的威力,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武器?” 他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一旁的副将已经焦急地开口了。 “将军,城墙即将崩塌,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是否应该出击?” 毕竟现在继续防守已经没有意义,人家都已经快把城墙炸得塌陷了,到时候完全可以从这一块地方冲过来。 所以汉军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率军主动攻击,要么就赶紧往后撤退。 公孙瓒天生具有一股勇猛之气,面对此情此景,他的目光反而变得更加坚定和亢奋。 在这种时候,他绝不认输。 “他们杨家军今天想要全面进攻,我们汉军也不是什么孬种,都给我准备好,打开城门,随我出战!” 很快,城墙上的战鼓被擂响。 “万胜!万胜!” 士气高昂的汉军骑兵们如潮水般从城门涌出。吕布见状,兴奋地向旁边的张杨请求出战。 “让我去迎战他们!” 张杨点头,于是并州狼骑与幽州突骑之间的激战瞬间爆发。 而此时此刻,在公孙瓒带领着大军对抗张杨吕布这一行人军队的时候。 城墙的南面,杨秋他们一行人在听到爆炸声之后,他们也开始了攻击。 不过,杨秋这一行人可没有铁球这种武器爆炸城墙,毕竟他们当初是秘密行军,没办法带这些东西。 可是这一次,他们带了晋阳的各种攻城武器,还带了一些工匠过来。 如今南面的城墙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守城,重心都全部放在了北面。 因此杨秋一下令攻击,攻城机,投石机,以及云梯都全部架了出来。 城墙上的士兵也想要防守,然而此时此刻,东面突然也有人开始进攻了,张宝的黄巾军也在爆炸响起之后率军攻击。 虽然他们的攻城武器没有那么多,但几架云梯还是做得出来的。 因此在主力大军都在北面迎战的时候,南面和东面两个城墙根本都没有多少士兵守城。 即使他们防守有优势,可是在没有将援军到达之前,这两面的汉军守得异常辛苦。 当公孙瓒得知这一消息时,他惊愕不已,南面和东面的军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难道也是杨家军吗?他们是如何绕过来的? 公孙瓒此刻愤怒不已,他当然可以派援军去北面和东面援救,可是如今杨家军正带领着军队在往前冲刺。 如果这边少了人,那么杨家军就可以直接冲到县城里面来。 所以眼下公孙瓒也在焦灼为难,到底是抵抗眼前的杨家军,还是尽力防备东面和北面攻击过来的敌人。 但老天爷可没有给公孙瓒思考的机会,因为吕布率领着大军已经步步逼近,直接将公孙瓒下面的那群精锐骑兵打得步步败退。 眼看着这群杨家军贼子就要接近城墙了,公孙瓒只能命令城墙上的弓弩兵迅速射箭,逼退杨家军。 然而弓弩兵一开始射箭,张杨那边就直接挥旗,指挥炮兵开始投放铁球炸弹,于是新一轮的爆炸又开始了。 此刻公孙瓒都不敢在城墙上继续躲着了,因为对方几乎朝着他的方向瞄准,随时都有可能让他粉身碎骨。 不仅如此,城墙上射箭的弓弩兵也开始不断倒下去。 接下来,除了炸弹袭击,杨家军那边似乎还开始架起了巨弩车。 明明隔得那么远,也不知道这巨弩车怎么做的,竟然直接将箭矢射到城墙上。 这样恐怖的攻击力,再加上那诡异的炸弹,汉军的士气彻底低迷了起来,一群士兵们开始恐惧得想要逃跑。 公孙瓒见状气坏了,他直接将一个害怕发抖的士兵一刀杀了,然后对着周围的人恐吓了起来。 “谁敢后退,就如此人下场!” 第71章 众人瞬间吓得瑟瑟发抖,只能随着公孙瓒继续往前进攻。 然而张杨这边已经察觉到了对面的士气低迷,他笑着直接拿起了简易的扩音喇叭,然后同时号令周围的十多个人大声呼喊。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在简易的扩音喇叭帮助下,再加上有十多个人同时大喊,于是这话瞬间就传到了对面的汉军那里。 爆炸还在时不时的持续,巨弩车的攻击力更是让人胆寒,公孙瓒后面的士兵开始渐渐有了异心。 “杀了公孙瓒,投降杨家军!” “杀了公孙瓒,投降杨家军!” ……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率先喊出了这句话,后面的人开始纷纷跟着大喊了起来。 第201章 这一下子,一群人直接拿起大刀朝着公孙瓒围攻了过来。 这一突然逆转,让公孙瓒和身边的亲兵都慌乱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这群人已经快要杀了过来,公孙瓒身边的亲兵焦灼地开口了。 “将军,不能再守城了,我们得赶紧逃!” 此刻的公孙瓒气得要死,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群人眨眼间就能够背叛他。 没办法,公孙瓒只能带着身边的几百名亲卫拼命的往后逃。 根据之前兵卒的说法,只有南面攻击的人最少,所以他决定从南面逃! 而汉军这边一溃乱,张杨和吕布立即率领大军前往阳曲县里面追击。 至于投降的汉军,按照承诺,所有人都被杨家军给带走,而吕布则率领着精兵继续向前追赶。 而公孙瓒此刻简直就像是个亡命之徒,又是被汉军背叛,又有杨家军在后面追击,他只能骑着马带着亲兵拼命往前逃。 所以一行人很快到达了南面的城门,公孙瓒的亲兵一打开大门,一群人直接突围了出去。 而在南面等候的杨秋见状,她瞬间笑了。 “随我杀过去!” 翻身一上马,杨秋就带着自己的五百多个精兵杀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五百多个人,当然还在晋阳城那边守着,总不能打完就放弃,那不是重新被那些人给占据了? 所以杨秋身边就只有五百多精兵,其他人都是运送粮草的晋阳民夫和工匠,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马上,杨秋直接和公孙瓒的三百多名亲兵厮杀了起来。 两边都是精锐,公孙瓒此时很有自信,自己一定能够突围出去,不会命丧于此。 然而公孙瓒的对手是杨秋。两人骑在马上,手握长枪,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 此刻的公孙瓒,终于体会到了吕布曾经所经历的绝望。 这位女将,难道真的是魔鬼化身吗? 她的力气何以如此之大,仿佛无穷无尽,而且攻击速度之快,让人应接不暇。 公孙瓒在杨秋的猛攻之下,步步后退,心中惊愕不已。 “你……你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女将军?”公孙瓒喘着粗气,艰难地问道。 杨秋微微一笑,轻声应道:“正是。” 话音未落,她再次挺枪向公孙瓒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一下子,公孙瓒总算明白为何一个女子能够带领杨家军占据雁门郡了,这样恐怖的实力,简直让他都头皮发麻。 他拼尽全力抵抗,手中的长枪不断地刺向杨秋。 然而,每一次的攻击都似乎只是激发了杨秋更猛烈的反击。公孙瓒的每一次挥舞,都像是在挑衅这位女将军的战意。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两人你来我往,枪影重重。 突然,杨秋一记重击,公孙瓒手中的长枪竟然被直接击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公孙瓒惊愕不已,而杨秋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枪直刺他的胸膛。 幸运的是,公孙瓒身穿的铠甲挡住了这一致命一击。 然而,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仍然让他从马背上摔落。 与此同时,其他的杨家军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已经将公孙瓒的亲卫击败了一半。 这一刻,倒在地上的公孙瓒瞬间绝望怒吼。 “尔等休想羞辱于我!” 话音未落,他便迅速掏出身旁的短刀,毫不犹豫地自刎而死。 这一下子,公孙瓒剩下的亲卫再也没有了作战的勇气。 主帅已经死了,主心骨一散,所有人都开始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降者不杀,我会好好安葬公孙将军!” 此言一出,剩下的一百多个人瞬间投降。 接着,杨秋,吕布,张杨还有张宝都汇合了起来。 此战已经取得胜利,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杨秋立即派人去平城那里给张辽还有荀谌传递消息,而她则带领着大军迅速南下。 晋阳县已经占领了,但这还不够,太原郡还有好几个县不在杨家军的掌握之中,所以眼下正是攻击的时候。 而这些地方的位置可没有晋阳县的位置好,所以接下来的攻城将会很简单. 甚至由于晋阳县几个世家大族的投降,其他几个县都不会再有士气抵抗。 因此,杨秋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而她还带了吕布一起南下征战。 至于令狐邵,他正在游说另外几个县的人投降,所以杨秋是一边打一边谈判。 所以太原郡在众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直接被杨家军率领着大军突围了。 不过这些消息暂时都还没有传出去,此时此刻,分散在不同地方的汉军还在和自己的敌人对抗呢。 尤其是北边的代郡这里,公孙瓒的消息自然还没有传过来,但是杨秋他们这边获胜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荀谌和张辽这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瞬间笑了,荀谌率先开口。 “是时候烧汉军的粮草了!” 话音一落,张辽立即派人传信到了秦峰那里。 不过并不是马上烧,而是按照荀谌他们指示的时间来烧,因为荀谌他们决定明天率领大军攻击。 这样就会让汉军全力出击,那么守在粮仓的位置的人自然就会比较少了。 次日天刚刚亮,张辽就指挥着军队开始全力攻击。 第202章 守在大帐的卢植都很诧异,两边打了这么久,公綦稠和杨家军从来没有猛烈出击过,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 暂时想不明白原因,但也得立即派人前去对抗,于是卢植瞬间开口了。 “玄德,你带领先行军前去迎敌!” 刘备闻令,顿时豪情满怀,他坚定地回应道. “师傅请放心,此次我们汉军必将大获全胜,绝不会让您失望!” 两边都派出了一队骑兵,杨家军这边是由张辽率领的精锐,而刘备这边则带着自己的兄弟们杀了出来. 当然,他身边的两个人是关羽和张飞。 于是两方直接骑着战马冲杀了过来。 “杀!” 憋了这么久,关羽和张飞显然很兴奋,两个人暴喝一声,提着长枪就冲杀到了敌军之中。 战马在战场上嘶叫着,刀枪相碰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尽管杨家军的骑兵精锐,但张辽很快发现,对方队伍中的领头人异常勇猛。 他之前也打听过这几个人的名字,领头人叫做刘备,是皇室宗亲,另外两个人一个叫做张飞,一个叫做关羽。 两个人都是以一敌百的实力,让他们杨家军的骑兵都杀得有些步步后退. 虽然张辽能够抵抗,但这三个人的实力显然将普通的骑兵们追击得步步后退。 在这种情况下,张辽立即带着人往后撤退,城墙上的荀谌见状,立即指挥弓弩兵往下射箭。 这一下子,原本追击着的刘备一行人瞬间只能往后撤退,张飞气得骂了一句。 “又是打不过了就跑,刚刚筋骨都还没有活动出来,这群孬种!” 一旁的关羽也觉得憋闷,明明他们势头正好,虽然没有达到一边倒的屠杀。 但显然这群骑兵已经被他们压占了上风,眼看着就要取得一个大胜利了。 结果这群人又是转身逃跑,真是气煞人也。 “二弟,三弟,别灰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对战,今天显然不会只是有这一场小战!” 刘备这话猜得没错,为了让越来越多的汉军派到前面战场上来,张辽他们可不打算就此结束。 只是刚刚落了下风,所以改变了策略而已。 回到城楼之上后,荀谌立即开口了。 “让重甲兵结阵前进,必须要把汉军都引诱在这里来,至于弓弩兵,则在后面配合!” 张辽点头同意了荀谌的意见,于是接下来休整了不到半个时辰,杨家军这边再次集结了三千多人出城门。 最前面的是穿着铠甲的重甲兵,他们所有人都拿着长矛,而重甲兵后面是盾牌手,再后面则是弓弩兵。 一下子出动了这样大的队伍,卢植这边也调集了许多士兵前往战场,于是汉军这边也开始结阵抵抗。 这种步兵的对抗,时间是很漫长的,比的是双方的毅力和勇武。 而城墙上又架起了巨弩机朝着汉军这边攻击,所以越来越多的汉军支援了过来,战场呈现了焦灼的状态。 而此时此刻,秦峰已经带着秘密小队前往了汉军存放的粮仓地点。 那里的守军有上千人,算得上是重兵把守。 不过秦峰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不是强攻,而是直接利用杨家军的秘密武器攻击,所以秦峰命令炮兵将猛火油柜武器开始一步步抬上前。 于是汉军刚刚发现有敌军来袭,还没来得及召集人反抗,一条长长的火龙就直接喷射了过来。 守在粮仓的士兵们瞬间开始惨叫,开始四处逃窜,大声呼喊有敌军来袭。 然而秦峰他们已经带着猛火油柜这种武器步步前进,前来地方的汉军们有人也拿着水打算来浇灭。 但水一泼出来,那火龙反而燃烧得更加剧烈,于是汉军的士气彻底丧失了。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敌军还不只是一条火龙,而是五六条火龙在一步步前进攻击他们,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抵抗。 所以秦军带领着自己的队伍迅速冲杀到了粮仓这里,然后一场大火直接烧到了粮仓里面! 于是,冲天的火焰瞬间在这个时候燃烧了起来。 火势已经成型,没有人有能力在这个时候消灭大火,整个粮仓形成了一块巨大的火焰。 逃窜的汉军们开始疯狂朝着主帅那边行进,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秦峰一行人已经撤退了,而逃窜的汉军也终于来到了卢植面前。 “将军,粮仓为敌军用大火所袭,已全然付之一炬……” 几名汉军士兵跪伏于地,痛哭流涕地禀报此事。 卢植闻听此言,惊愕之下猛然站起,身形晃动,显是震惊至极。 “彼军几许人马?我军粮仓不是有千余兵士驻守么?何以遭其偷袭?” 于是几个士兵哭着形容了那一个长长的火龙武器,一把火直接把他们的粮仓烧了。 还有几个士兵也死在了这把大火之下,没有人敢在这把大火面前抵抗。 这一下子,卢植才明白了今天贼子突然猛烈攻击的原因。 这分明就是声东击西,对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烧粮仓! 没有一个主帅不明白粮仓的意义,整个粮仓都被烧完了,就算等着下一次补给,那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接下来数万人的大军没有粮食吃,不管卢植多么有威信,整个汉军也会内部溃烂。 第203章 不过卢植不愧是一个大将,他此刻并没有慌不择路,还是马上安排人前往南边皇甫嵩那边传递消息,请求皇甫嵩派遣粮食支援。 与此同时,卢植更是立即吩咐了前面的汉军撤退。 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须立即带着军队率军后退,想办法先征调周边县城一点军粮。 因此,直到被撤退之后,刘备一行人才知道粮仓被烧的消息。 张飞整个人瞬间怒骂。 “狗贼!这群人竟然烧我们的粮仓,我就说他们今天怎么突然率大军攻击,原来玩的是这种险恶的招数!” “三弟,现在这不是重点,没有粮食吃,你知道一个军队乱起来有多恐怖,我们得赶紧跟着将军去找食物,不然三天都撑不过。” 关羽这话说完,刘备沉重点头。 原本他们汉军不断胜利,都已经打到代郡这里了,好像差一步就能攻破杨家军,可是竟然在此刻功亏一篑。 没有人不知道缺了粮食的恐怖之处,到时候大家会互相杀向彼此,然后直接吃人肉。 这也正是卢植不想继续抵抗的原因,今天根本就打不赢,反而会让消耗体力的兵卒们更加疯狂,因为饥饿会让人发疯。 如今只能退后一步赶紧寻找粮食,就算是打猎,那也得先打出一点粮食出来。 当然,随着汉军的撤退,公綦稠这边瞬间兴奋了起来。 他还以为自己还要继续逃跑呢,没想到杨家军竟然挺厉害的。 只是公綦稠还没有兴奋多久,荀谌就马上派人将对方给打晕了,然后立即派人绑住了公綦稠的手脚。 接着,公綦稠的亲信和家人们也直接被软禁控制了。 “友若,将军好像没吩咐做这事儿吧?” 张辽显得有点犹豫,没说要囚禁公綦稠啊。 “将军仁慈,然而我等却不能不为将军考虑,接下来汉军撤退,我等可顺势取代郡与上谷郡。 这种时候,公綦稠岂能容我杨家军独占二郡?为免其滋事扰局,唯有暂留其在雁门郡小住。 放心,我等必以礼相待,绝不短缺其饮食起居。杨家军素以信义著称,绝不作卸磨杀驴之小人行径。” 张辽瞬间被噎住,心中暗道,原来你荀友若是这样的人。 以后绝对不能得罪此人。 于是在荀谌的指挥下,张辽马上率军前去攻占代郡和上谷郡。 第72章 并州的东面有一个巨大的太行山脉,这既是保护,也是阻碍。 因为若是想要东进拓展,那必须要经过几条要道,也就是太行八陉。 杨秋南下已经占据了太原郡的其他几个县城,也就是说太原郡已经在掌控之中。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占据太行八陉北面的四个出口了。 而要占据南面的几个出口,那就还需要向南面拓展。 一旦占据了南边几个郡,到时候就能直接威胁到都城洛阳。 到那时候,整个东汉王朝都会将所有的军队调集回来,包括西羌的战场的汉军,然后集中所有精力对付杨家军。 所以杨秋这一次的战略计划,到太原郡就结束了。 再南下,那就要和至少十万以上的汉军为敌,这种情况太危险了。 而占领一个地方,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消化才能彻底控制。 如今的东汉朝廷还没有实际上垮塌,还有能力集中精力办大事儿,能把全国的资源调集到中心来。 所以杨秋占据太原郡之后,她的战略中心就是控制北面四个出口。 这四个出口分别是井陉道,飞狐陉,蒲阴陉,军都陉。 占据它们,到时候能够直接率大军到达冀州以及北方的幽州。 当然,现在也不需要彻底占据冀州和幽州,因为没这个实力控制这么大的地方,北方只需要占据代郡和上谷郡就行。 但这不代表以后不占据,所以先把这几个关隘给控制.一旦实力具备,就可以率军东出。 因此,杨秋也给北边的荀谌和张辽下达了军令,把北边的几个出口彻底控制起来。 不过要占领如此重要的几个关隘,不是率军出击就能轻松占据的,虽然他们从并州出军本身就具有优势。 但若是让汉军集中过来,那也是一场苦战. 所以要占据这几个地方,那就需要和冀州的黄巾军配合了。 此时,卢植的大军因为缺粮正在不断南下,一路上征调了冀州的各个县城筹措粮草,但对于三万大军来说,也就是不饿而已。 想要获得大量的粮草,还是需要朝廷中央来调配。 因此,按照卢植的规划,他会和皇甫嵩的大军会合。 到那时,皇甫嵩那边的粮草可以凑合一下。 而战报已经到达了朝廷那一边,所以粮草会尽快的运送到皇甫嵩这边的巨鹿郡。 这是卢植的规划。 只是,此时此刻,得到消息的青州、兖州黄巾军正在朝着冀州的方向疯狂前进。 曹操的军队虽然一直在这边平叛,但无奈的是,青州兖州的黄巾军分成了多个部分。 也就是说,他以为自己在追击黄巾军的主力,结果有一大部分人其实朝着另一个方向迅速前进,搞得曹操非常头疼。 虽然取胜了几次,但实际上他都不知道主力黄巾军去了什么地方。 而曹操见到的一直是黄巾军断后的一支精锐部队,其他的黄巾军分成了多批路线前进。 第204章 如果说汉军的主力在青州兖州,这种方案当然不会奏效。 但谁叫汉军的主力分散在全国各地,所以这个方案直接导致大批黄巾军已经到达了冀州,并且在朝着巨鹿郡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豫州的黄巾军在会合之后一直在北上,朱儁大军也一直在围追堵截。 但就像是曹操遇到的情况一样,只要人家一分军,又没有其他汉军来配合围堵,那么朱儁大军只能在后面追。 有时候以为碰到黄巾军主力了,结果两边打一场之后,才发现其实很多黄巾军已经往北跑了,而打败的黄巾军再次逃窜到山里面。 这就导致朱儁这边好像打了胜仗,但其实人家一输就跑了,而主力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 而这个时候的通信时间又非常漫长,所以常常在接到其他县城传过来的军报之时,黄巾军又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往北走了。 这种打法非常让人头疼,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人家根本不固守一个阵地,还分散成多批人马,有时候还故意放出假消息,边走边打。 所以朱儁和曹操焦头烂额了两个月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月,天气已经异常寒冷了。 但根据多次的军报消息,这两个人都已经确定,他们追击的黄巾军应该已经朝着冀州的方向汇合,很有可能就是巨鹿郡。 于是两个人着急地将这一条军报传达给了皇甫嵩的军队。 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卢植的军队南下,两方刚刚会合,还没来得及商讨下一步战略计划,从南面而来的黄巾军以及东面而来的黄巾军就直接朝着他们围攻而来。 不仅如此,杨秋还带着一部分军队东出井陉。 当然,杨秋这一次也率军了三千多人,目的就是为了让汉军无法从西边逃跑。 于是,南面东面西面都被敌军给围攻了。 北面当然可以走,但卢植刚刚才从北面而下,那边已经被杨家军所占领,继续向北的话,那就要和张辽那边的军队起冲突。 更何况如今已经十一月了,往北面走,天气更加寒冷,并且得不到粮食补给,完全是一条取死之路。 所以,卢植才刚刚和皇甫嵩会合,两个人就直接面临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义真,我这是中了陷阱,连累了你呀。” 卢植现在万分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一条路南下。 明明是想和皇甫嵩会合,两边合军增强实力,可是现在反而导致他们情况变得困顿了起来。 皇甫嵩倒是没有卢植这么担忧,他虽然一直没有剿灭黄巾军主力,但其实也没有打什么大败仗。 因为冀州的黄巾军就是打游击战,两个人都没有一场正式的决战,所以两边都没什么损失。 再加上粮食补给还能支撑半个多月,所以他笑着安慰了起来。 “子干勿忧,曹孟德和公伟的大军正不断朝着巨鹿郡而来,这些贼子想要包围我们,可是到时候我们汉军也能合军突围出去。 他们之前都给我传递了消息,说会立即率军过来。 只需坚守半月之期,届时众将士齐心汇聚,以汉军之勇,试问天下,岂有不胜之理?” 理论上确实如此,虽然他们现在被包围,但接下来汉军也会追过来,这种包围圈反而会导致黄巾军被包围。 可是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卢植有些忧虑地开口了。 “义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你亦知晓,北边战场我汉军本占尽优势,即便前段时间战事胶着,贼军亦未能撼动我分毫。 然而,粮仓意外失火,至今我仍困惑,贼军何以寻得粮仓所在,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且闻兵士传言,贼军竟持有异器,能喷吐百尺火龙。 所以义真,万不可小觑此群贼子,须得严密守护粮草。 倘若未能坚守至公伟与曹孟德的援军到来,我等恐将再度陷入绝境。” 任何时候,保护粮仓都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卢植刚刚上过这样一场当,所以皇甫嵩早就加派了人手。 “子干放心,粮仓那边有重兵把守,绝对不会让贼子突围过来。” 这件问题皇甫嵩和卢植想得到,杨秋难道不会想到吗?大家的考虑当然是一致的。 一边想要保护粮仓,一边自然就想要破坏粮仓了,招数不怕老,只要够用就行。 毕竟杨秋也知道,到时候让另外两方汉军来汇合,那就是他们要和汉军打一场硬仗了。 这种打法可没有绝对的胜利把握,所以干嘛不走捷径? 杨秋之所以率军东出而来,当然不是为了和皇甫嵩的大军打一场硬仗,她来就是为了破坏对方粮仓的。 这两个人率领的大军可都是汉军的主力。 一旦这一次歼灭汉军主力精锐,那么接下来几年,整个汉庭都会实力大损,那不是重新征召兵卒就能恢复实力的。 因为精兵强将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所以强行征兵的兵卒其实没多大用。 除非敌人能给你几年的时间,再一次训练出一批精兵强将。 因此,杨秋的目标就歼灭这群汉军精锐主力,让他们接下来几年时间都无力再战,而她也需要几年的时间稳固根基发展。 “将军,我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你每次派斥候出去打探,就能轻轻松松找到他们的粮仓地点?” 第205章 此时,杨家军已经驻扎在巨鹿郡周围,昨天,杨秋先行派斥候出去找到了粮仓。 她当然不能直接说粮仓在那个地点,直接去烧就行,总是还要做做样子的。 比如先行算个卦,卜算出方向,接着再让人根据卜算结果去寻找粮仓地点,确认无误之后,那才能派军出去烧粮仓。 毕竟总不能说,粮仓是脑海里面的地图看到的,所以面对吕布这一个问题,杨秋忍不住笑了一下。 “都说了是卜算得到的结果,你怎么就是不信?” 吕布觉得杨秋在说谎,他打仗打了这么多年,尤其是在草原上打胡人,其实最大的困难不是胡人有多厉害。 而是茫茫的草原上,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有时候率领大军前去攻打,结果走十天半个月,连只羊都看不到。 因此,若有人有这种本领,在草原上打仗不是轻轻松松,随时就能知道敌军在哪里? 更何况,如果卜算有这么准,这天下的将军都会带个人在身边卜算,哪里还要那么麻烦辛辛苦苦找敌军。 所以当吕布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杨秋瞬间被噎住了,叫你聪明的时候不聪明,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当个大聪明。 “其实卜卦之术,需得天赋异禀方可掌握。但是世间众人,鲜有此等天赋,故常见的卜卦,多有不准。” 吕布点头,心中不由得又泛出了一个疑问。 又能卜算,又力大无穷,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占据如此多的土地,还能将汉军逼得节节败退,这果然是老天爷亲自选择的人吧? 不然一个反贼怎么会得到老天爷的钟爱,看来这汉朝的天下注定是要被他们杨家军取而代之。 这么一想,吕布的心情就激动了起来,他吕布以后岂不是能成为开国功臣? 到时候至少也能当一个侯爷吧? 此时此刻的吕布,甚至在畅想自己未来侯爷的封号。 杨秋自然不知道吕布心中所想,若知道的话,她一定会笑出声。 不过这些都是闲暇之余的闲谈。 既然已经确定了汉军粮仓的位置,所以眼下杨秋和吕布的重点是怎么偷袭粮仓,然后将汉军的粮仓给烧了。 至于为什么每次都是烧?那自然是因为转运粮食的速度太慢了,除非能彻底击垮汉军。 不然的话,人家军队会马上支援过来,那时候还想运大批粮食走,那简直就是在说笑话。 因此,尽管粮食很珍贵。 但若是从战略角度来考虑的话,还是烧更快,直接绝了他们的后路。 当然,同样的招数不能再用,也就是让几边的黄巾军进攻汉军,然后他们偷偷烧粮仓。 卢植都上了一次当,再用这种方法太过明显。 那么,这一次就只能硬攻了。 曹操当年去烧袁绍的粮仓带了五千多人,杨秋现在有三千多人,对方驻守的士兵就五千多人。 虽然有点人数差距,但是有杨秋和吕布这两个最强搭档,所以这场仗没那么难打。 不过还是要挑选合适的时机,那就是风向。 一旦风向合适,到时候一场火会瞬间烧遍整个粮仓。 所以这一天,在判断风向合适之后,杨秋和吕布就带着三千人急行到了汉军的粮仓附近。 当然,一群人并没有马上去烧粮仓,此时已经天色渐晚,天空已经黑了一半。 所以杨秋让自己下面的人放了数百个孔明灯。 对不起了,丞相,提前借用一下你的发明。 燃烧的孔明灯瞬间升到了天空之中。 由于此刻的方向正是朝着汉军的粮仓附近,所以这几百个孔明灯就缓缓的朝着汉军的方向前进了。 如此大规模的灯笼,又是在黑夜,一大半天空都亮的异常,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因此,粮仓附近的汉军都被惊呆了,这是什么东西? “快去禀告校尉,有不明物体飞行过来!” 周围看守的汉军都急慌慌地去禀报校尉,毕竟粮仓是重地,任何异常的事情都需要马上禀告。 看守粮仓的许校尉一听到这个消息,他赶紧冲出了大帐。 此时孔明灯已经越发临近粮仓了,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至少看得出来这东西有燃烧的火光。 这一下子,许校尉的第一想法就是有人要火攻。 一旦这些灯掉到下面来,到时候点燃了粮草那就完了。 可是这灯在天上这么远,又不可能现在就击打下来,所以许校尉的第一判断就是。 “水,赶紧准备水,绝对不能让粮草燃起来!” 于是,整个营地大乱,在许校尉的指挥下。 一边有人去通传主帅,一边有大量的人去准备水,以防这灯掉落下来燃烧粮草。 毕竟只要能用水提前浇灭,就算有损失,但也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中。 然而,这只是一个佯攻计划,杨秋利用了信息差的方式,让这群人误会孔明灯会掉落下来燃烧粮草,所以他们会先自乱阵脚。 实际上孔明灯升上去之后,掉落的地方谁知道在哪里?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目前的风向,孔明灯能往汉军的粮仓附近飞。 所以在观察到远处的汉军大营开始变得混乱之后,杨秋直接对着众人指挥了起来。 “冲!” 第206章 三千人的大军直接朝着粮仓袭击了过去,原本就慌乱的汉军们,这一次更加被打得措手不及。 再加上这三千人都是杨家军的精锐,而杨秋和吕布的实力又足够强悍。 所以杨家军直接杀得这群汉军们节节败退。 接着,杨家军的士兵们赶紧倒上大量的油,随即立即点燃了大火。 偷袭的目标并不是歼灭敌军,大火一燃起来,杨秋和吕布立即带领着众人撤退。 所以,在粮仓附近的汉军还在哀嚎的时候,杨秋和吕布已经带着杨家军逃之夭夭了。 与此同时,因为天空上的孔明灯升得越来越高的原因,远处的主力汉军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卢植当时脸色就变了。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皇甫嵩,让汉军赶紧去粮仓那里查看。 于是这两个主帅带着几千人的骑兵飞快地赶了过来,这其中也有刘关张三人。 只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冲天的火焰已经烧遍了整个粮仓。 头顶上的孔明灯还在燃烧着,然而整个粮仓已经烧完了。 许校尉看到主帅们过来,他瞬间跌跌撞撞地奔上前,然后整个人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将军,属下死不足惜,那群贼子过来偷袭,我竟以为这头顶上的灯会烧下来烧粮仓,然后让他们钻了空子……” 通过许校尉哭哭啼啼地叙述,众人这才明白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头顶上的孔明灯根本就不能烧掉粮仓,到现在还在天上飞呢,谁知道会飞在哪里? 人家的目的分明是迷惑视线,让汉军先行自乱阵脚。 可是,就算现在知道了原因,那也已经晚了。 粮仓已经烧了,于是卢植和皇甫嵩两个人立即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义真,如今怎么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天天一亮,那些贼子们肯定会反攻我们!” 皇甫嵩的目光尤其沉重,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艰难地决定。 “那便背水一战!” 第73章 四万人的大军,其实里面有一半人都是搞后勤的,就是平时负责辎重粮草,战斗力非常一般。 不到必要时刻,都不会用这批人前来作战。 而剩下的两万人大概算作精兵,骑兵的话也就五千人,而能够穿上重甲上前冲锋的,最多两千人左右。 所以,另外一万多人是各种步兵,包括盾兵,弓弩兵,长枪兵,器械兵等等。 皇甫嵩想要突围出来,当然不可能带着四万人往前冲,若他真这么干,那么黄巾军和杨家军能够轻轻松松剿灭他们。 除了偷袭那种方法,战场上打仗主要是结阵对抗,就算是骑军冲击,也不是分散着你打一个我打一个。 而是一排骑兵直接冲过去射箭砍杀,想办法把人家的战阵打得崩溃。 如果连骑兵都没办法让对方的阵型溃乱,到时候骑兵也得撤退,然后再换下一种战略。 没有硬碰硬那种打法,那是找死。 所以皇甫嵩的机会最多三天,粮仓虽然在另一个地方,但是兵营里面还是有一点粮食的,不可能每天都去粮仓里面拿了再吃。 而杨秋烧了粮仓之后,她就把张宝、张梁还有另外几个黄巾军的首领召集过来开会。 “如今陷入困境的是汉军,我们完全没必要带兵出击,反而有可能被他们抓住弱点,然后突围出来。 所以眼下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紧密防守,只要让他们饿到三天以上,到时候他们自己内部就会乱起来。 一旦这群人开始四处溃逃,我等直接宣传降者不杀,给予饱饭的诱惑,到时候里面一半的人都会投降。” 皇甫嵩有件事情猜错了,以为杨秋他们一定会急着在明天开启猛攻。 其实这种时候,围而不杀才是损失最小的方法。 因为急的人从来不会是他们,反而是渐渐丧失士气,然后军心混乱的汉军。 但是,就算杨秋他们围而不杀。 为了走出一条活路,汉军也必须开启突围。 不然继续在原地等待,到时候所有兵卒都知道没有粮食吃了。 人心混乱的情况下,一群人自相残杀,为一点粮食将刀捅向战友,逃窜起来互相踩踏致死的情况。 那绝对不稀奇。 只是,众人虽然觉得杨秋的说法很有道理,张梁张宝波才也都在旁边给予赞同,但有一个人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为何要优待汉军俘虏?这群人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到时候先骗他们投降了再杀就是,刚刚为何要强调以后要好好对他们。” 说话的人叫做彭脱,他是汝南郡的黄巾军首领。 只是后来和颍川的汇合了,再后来又和南阳的黄巾军会合了,所以三军合军到了一起。 而这些人率着大部队赶到冀州,一路上自然是会有伤亡,所以眼下每个人手下都有两三万人左右。 当然,这两三万人肯定不是什么精兵强将,大部分只能算是普通的流民。 称得上精兵的,估计最多在五千人以内。 而此时彭脱问出这样一句话,明显是对杨秋的计划有些不满。 “战场上,心慈手软确是大忌。然而,若在战场之下肆意屠杀,承诺之后又反悔,这岂不是要让黄巾军从此背负无信之名? 诸位难道以为,仅凭这一场胜战,黄巾军便能高枕无忧,永享安宁?真是荒谬至极! 第207章 冀州尚未彻底占领,诸位不会以为这种边打边抢粮食的事情能持续一辈子吧?若真如此,黄巾军的未来何在? 要让黄巾军生存,就必须占领一地,发展农桑,实施有效统治,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真正的占据。 若连此等道理都不懂,只知抢劫官府粮仓,而不知天下还需治理,那与流寇何异?何必在此与汉军殊死搏斗? 倒不如做个山中的土匪,那样日子岂不更加轻松逍遥?” 这嘲讽的话一说出来,刚刚说话的彭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刚之所以提出意见反对,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和汉军仇视久了,他对汉军有仇恨。 另一个原因当然是,他其实有点不满一个女子来指挥他们这些大男子汉。 好歹他也算是一方渠帅,听大贤良师的指挥改道向北,千辛万苦的来到冀州会合,还保存了黄巾军大部分有生力量,种种决定都表明他足够尊重大贤良师了。 当然,他也知道杨家军在中间提供了战术配合,这一次也是杨家军烧毁了粮仓。 总体上来说,杨家军确实算是盟友。 但人心就是这样,一个队伍里面谁当老大,谁当属下,那是天然就会有冲突的事情。 其他几个黄巾军渠帅看起来没有意见,但恐怕也有几个在心中赞同彭脱的想法,凭什么要对投降的汉军好? 粮食那么珍贵,谁愿意给予曾经的敌人。 “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不知道两位是否同意我的方案?” 张梁和张宝立即点头,他们当初也对杨家军有疑问。 可是几个月接触下来,这两位虽然没有对杨家军俯首称臣,但至少也算是非常信服对方了。 听到这一个答案,杨秋笑而转身看向了其他几个人。 “大贤良师已经将战场的决策权完全交给了我,以及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诸位渠帅到底还听不听从大贤良师的吩咐? 如果不听从的话,现在就可以转身就走,我没什么意见,就算之后的围攻没有杀死汉军,我等杨家军还可以退守并州。 可是黄巾军接下来只能留在冀州以及往北前往幽州生活,到时候黄巾军想要建立什么样的世道,诸位都可以自己来做,我杨家军绝不插手。” 这番话一说出来,波才赶紧在旁边开口了。 “诸位兄弟,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心中所愿,无非是让我们的兄弟们能够活下去。 那些汉军之中,也有许多是出身底层的庶民,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尝尽人间苦楚的苦命人。 对于那些强硬反抗的,我们自然可以毫不犹豫地剿灭他们,但若是,他们愿意投降,为何我们还要步步紧逼,不肯给予一线生机? 更何况,如果我们现在就心生嫌隙,不能团结一致,那么汉军定会如饿狼扑食,抓住我们内部不和的弱点,将我们一一击败,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自处? 诸位兄弟,难道你们还想再回到那种被围攻、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有大家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这才能共同击败汉军。” 这话一说完,一旁的卜己梁仲宁点头。 其他人虽然面露犹豫,但好像也已经被说服了,杨秋见状立即说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若是大家不愿意接受投降的汉军,我杨家军全部接受,之后就转移到并州那里安定下来。 如此,诸君还有什么意见吗?” 这番话一说出来,众人终于不再犹豫了。 大概他们想的是,到时候投降的汉军谁分配得多一点,谁分配得少一点,都不想多出粮食吧。 这其实倒也正常,涉及到利益分配之后,人心都会不齐,尤其是这种还要倒贴粮食的举动。 但杨秋站的格局和他们不一样,这场乱世后来死了一大半人,许多年都没有把元气恢复过来。 所以在这个世道,人口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除了是那种凶残的胡人,杨秋让其去了煤矿里面挖矿。 其他老实投降的军队,杨秋都会给人正常生活的机会。 当然,这些人的质量参差不齐,有能力的可以继续当兵,没能力的就去当普通农户种田,有特殊能力的就去当工匠。 眼下并州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杨秋毫不介意把所有人都转移到并州去。 至于黄巾军的这些渠帅,杨秋这几天见了众人之后,心中不由得有些叹息。 难怪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多少事迹,实在是没有战略格局。 不过杨秋一开始也做好了准备,她合作的重点主要是冀州的黄巾军,因为这一群黄巾军最忠心的人就是张角。 而张梁和张宝也没有那么多私心,比较听从长兄的吩咐,所以目前两边合作得还不错。 按照杨秋未来的规划,冀州的黄巾军大概最后都会臣服于杨家军。 而从其他地方来的黄巾军,每个人的心思就各有不同了。 不过这也影响不了杨秋,因为这群人的规划是未来在冀州和幽州占领地盘,这对杨秋来说也是好事儿。 有这么多人在前方吸引火力,并州安稳的时间也能长一点。 到时候两边持续交流,自然会有人慢慢倒戈在杨家军那里。 不过这种事情现在不必着急,杨秋可以断定这些人之后会内斗,能力不足心思狭隘的人,自然会被慢慢淘汰。 第208章 而这些事情杨秋不需要插手,时间会选出合适的人留下来。 所以当天晚上的会议商讨结束之后,不管大家有多少心思,但作战方案已经一致了。 接着,杨家军将特殊武器都运送到了周边,每一个方向都有杨家军的人在旁边协助。 其中邓勇负责西面,吕布负责南面,杨秋负责东面。 至于北边,那是给汉军留出的溃败路线,反正往北逃也没有出路,但也必须留这么一条路出来。 毕竟人在绝境之时,有时候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还是留一条出路比较好。 这样,汉军就不会孤注一掷了。 于是次日天亮,汉军就从三个方向发出了猛攻。 他们也知道北边没希望,所以集中了兵力对付这三个方向的敌人。 当然不是冲杀出去,而是三面都带着骑兵,再加上重甲兵不断向前突围,弓弩兵,盾牌兵,长枪兵不断在后面配合。 一群人带着必死的勇气结成阵式往前冲。 对于这种战阵,三个方向的黄巾军也是一样的办法,结成大阵对抗。 双方都会出动重甲兵长枪兵等不断向前冲击,若是有箭矢,两边也都会有盾牌抵抗。 这种打仗比的就是士气,比的就是阵法的严密,谁的战阵先完蛋,骑兵就会冲过来疯狂砍杀。 到那时候,对方自然会获取胜利。 杨秋早就预料到汉军的实力要强于黄巾军,毕竟人家今天出动的都是精锐。 所以杨秋才分成三个人指挥杨家军,还在三面准备了特殊武器。 当然,这现在也不算是特殊武器了。 虽然敌军不知道这种武器的名字,但是能够喷出火龙的东西,他们这阵子也在兵卒那里知道了。 所以杨秋,吕布,邓勇的目的是,一旦汉军以超强的阵法快要突围黄巾军的阵法。 那么三个方向的火兵就会直接喷射火龙攻击对方的阵型。 接着,杨家军再派前几十个骑兵冲杀上去,让这群人的阵法溃乱,逼迫他们后退。 此时,杨家军和黄巾军也不会继续上前杀人,就是要这么困着他们,逼迫他们回到营地里面。 只是汉军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所以此时,在汉军的精锐们拼命结成阵型想要突围出去的时候。 杨秋这一边,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黄巾军快要抵抗不住。 没有任何犹豫,杨秋指挥身边的黄巾军直接开启猛火攻击。 “啊——” 不过是一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汉军原本强烈的士气瞬间出现溃败。 而阵型当中,有一部分人没办法维持,那么整个阵型就会彻底溃败。 此时汉军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后面的预备部队赶紧结成阵型前来继续抵抗,然而杨家军这边已经率领着骑兵冲杀过来。 于是汉军节节败退,士气一步步溃散,到最后彻底溃败向后而逃。 与此同时,另外两边方向也采取了同样的办法。 吕布这一边,在破坏了汉军的阵型之后,刘备关羽张飞瞬间暴怒了起来。 “兄长,这群贼子的武器好生厉害!” 张飞此刻都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恐惧之心,关羽更是在旁边凝重地开口了。 “不好,这群贼子派骑兵冲杀过来了,我等速速前去支援!” 于是三兄弟带着其他骑兵赶紧冲上去和吕布这一行人对战。 吕布初时并未将这群汉军放在眼中,然而与关羽、张飞交手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赞赏之情。 “二位壮士英勇无双,何不投效我杨家军?吾可誓言,杨家军绝对会优待俘虏!” 张飞闻言,怒发冲冠,破口大骂:“放屁!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言罢,他与关羽并肩作战,手中兵器舞动如风,与吕布一行杀得难解难分。 然而这是没有用的,因为汉军的步兵阵法彻底乱了,目前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 所以尽管刘备关羽张飞没有怎么输,但此刻也必须随着大部队后退。 这一天,汉军的突围自然失败了。 皇甫嵩和卢植两位主帅坐在大帐之中,两个人的面色再也不是面对士兵时候的沉稳,反而带着一丝颓丧和灰败之色。 “子干,若是战死沙场,虽有不甘,但也是我等武人的归宿吧。” 皇甫嵩此话一说完,卢植在旁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 “除非能突围出去,又或者往北走,可是突围出去希望渺茫。 往北逃走,到时候大军会自行溃乱,然后我等只能苟且偷生,这样的结局,吾实在难以接受!” 这是皇甫嵩这辈子打得最失败的一场仗,身为武人世家出生的他,当然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他宁愿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意就这么带着人苟延残喘逃跑 卢植当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只是没到最后一刻,怎么就能判定输呢? 更何况其他两个方向的汉军就快要到达了,难道就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吗? 于是卢植坚定地开口了。 “义真,不可放弃,没到最后一刻,谁能知晓胜负?” 除了抱着这种信念,事实上还能做啥呢? 两人只能继续安抚士兵的士气,然后在第二日再次突围。 第209章 然而,第二日第三日的结果也如同第一日那样,就算抱着必死的勇气往前冲,到最后都会被那种特殊的武器击败。 而士兵在后面虽然也带了水和沙子,但其实根本无法阻挡这种火攻。 更严重的是,军队的士气已经彻底丧失了,只有第一日的进攻最勇猛。 接下来的两日,好像连进攻都没办法打败黄巾军了,有时候甚至不需要那种特殊的武器进攻,战阵就会率先被击败。 而这种时候,朱儁和曹操的大军依然还没有赶来,而军营里面的粮食已经开始不够了。 饿肚子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高阶一点的军官可以吃饱一点,底层兵卒开始一天只吃一顿稀粥。 于是在第四天之后,杨秋就把她最坏的那个点子搞出来了。 那一天晚上黑夜,杨秋让人从三个方向,拿着简易的喇叭在军营周围大声呼喊: 先是宣传汉军的粮食已经没了,然后再宣传投降可以吃饱饭,并且杨家军会优待俘虏,只要放下武器出来投降,谁就能先吃饱饭。 当然,这种宣传攻势不可能一开始就有用。 可是杨秋比较坏,她让每个方向都聚集了几百个人大喊,而且还将宣传攻势持续了一晚上。 这一晚上汉军都没能睡着,耳边都在不断循环一句话。 “降者不杀,投降吃饱。” 这些人也没经历过广告词的循环轰炸,不知道一句话不断重复的魔力有多大。 于是在脑内循环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天还没有亮。 汉军的内部就直接内乱了起来。 第74章 战报传到京师,整个洛阳震动。 没人能够想到,身经百战的皇甫嵩还有文武全备的卢植,竟然都战死沙场。 不仅如此,汉军的精锐一半都死在了战场上。 至于另一半投降的,这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都已经投降到叛军了。 刘宏在气急攻心之下,甚至吐出了一口鲜血。 “陛下!” 周围的几个宦官都吓得惊慌了起来。 平日里再怎么嚣张,但若是刘宏这个靠山倒了,宦官们也害怕。 朝堂外面的党人都对他们恨之入骨,如果陛下因为这一次的战争失利而出事儿,恐怕他们的未来就会是一片黑暗了。 “去,叫太尉司徒司空过来,朕有事情吩咐他们,立即让他们过来!” 此刻的刘宏变得异常冷静,汉军惨败的事情让他痛心而又震惊,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惊慌失措。 必须要想办法夺回失去的土地,不管是在冀州战场上的黄巾军,还是占领了并州一半的杨家军。 他绝对不能容忍这些反贼继续恣意妄行。 再不想办法消灭这些反贼,等这些反贼休养几年成了气候,到时候对方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很快,司空张温,太尉邓盛,司徒袁隗都迅速赶到了刘宏面前。 朝廷发生了这种大事,三公自然也早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们也知道天子会召见,甚至也猜得出天子接下来的吩咐,无非是讨伐逆贼而已。 然而三个人皆苦笑了一声,日日在朝堂里面勾心斗角,这些人从来没觉得这大汉的天下出了什么大问题,有问题镇压叛乱就行。 哪怕是太平道造反,这些人之前也没把一个小小的黄巾军放在心上。 等到天子解除党锢,同意了各地豪强士族可以招募乡勇对抗黄巾军之后。 这些人更觉得黄巾军不会成气候,败亡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谁都没想到,这一年的形势会这样波澜起伏。 黄巾军先是燃烧起了大汉一半的烽火,随着汉军前去讨伐,这群黄巾军仅仅是经历了一两次失败,竟然就直接躲了起来。 再然后,朝堂党人和宦官内斗,两边斗得你死我活之时,那黄巾军又出来了,并且还和北边的反贼杨家军合流了。 到现在,所有人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这杨家军居然占据了并州一半的土地,还把幽州的代郡和上谷郡给占领了。 这样的速度,朝廷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就已经入侵占了这么多土地, 至于黄巾军,现在大部分都汇合到了冀州。 如今这些反贼已经成了气候,没有人敢小觑这些叛军了,众人只觉得棘手得很。 “并州和冀州的事情,诸位也都知道了,朕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那曹操还有朱儁不是带着汉军前往冀州战场了吗?为什么还任由那群反贼嚣张?不赶紧去平叛!” 皇甫嵩和卢植已经战死沙场了,刘宏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都死了,难道还要再鞭尸,说都怪他们能力不行,这才导致汉军失败? 因此,刘宏只能将重点放在冀州战场上的其他汉军。 按理来说,这两个人都带着一万多的军队到达冀州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传出一点消息? 三公互相看了一眼,司空张温无赖率先开口了。 “陛下,卢植与皇甫嵩之败,实因贼寇狡诈,竟直取粮仓,付之一炬。而今曹操与朱儁所率汉军,确已抵冀州之地。 可是陛下,这群黄巾贼子频频侵扰汉军粮道,若我军继续深入冀州腹地,恐再现断粮之虞。 此乃曹操与朱儁难以再进之因,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曹操和朱儁实在是没办法。” 第210章 这件事情倒不是杨秋做的,因为她已经带着投降的一万多人去了并州,现在冀州的事情杨秋根本就没管。 盟友就要有盟友的自觉,不要插手人家内部事务。 不然两边直接起了冲突,到时候岂不是让朝廷那边高兴? 杨秋可不想陷入内斗的纷争之中,她现在只要经营好并州就行了。 至于冀州这几派的黄巾军,到时候谁胜谁负,那看他们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些人暂时也没彻底斗起来,毕竟曹操和朱儁的大军赶来了,所以大家不管心里有什么小心思,目前的想法都是先把汉军给赶出去。 这一年颠沛流离的生活,所有人都想在年底好好休息一下。 因此,众人讨论之后,都决定对汉军的粮道进行骚扰。 当然,黄巾军做出这个决定,主要也是在杨秋火烧粮仓的事情上得了灵感。 反正正面决战吃亏得很,打了接近一年的战,众人也知道和汉军正面对抗是一场持久战。 所以他们这些黄巾军就联合起来,派遣小部分精锐部队,刻意骚扰汉军的粮道。 这就导致曹操和朱儁的大军再也不敢继续前进了。 因为越前进,黄巾军控制得地盘越多,若是到时候再来一个火烧粮仓,那不是重演卢植和皇甫嵩的结局? 人也都是惜命的,所以在没找到解决方法之前,没人敢前进。 “就不能拍重兵把守粮道吗?冀州的那群官吏是干什么吃的?这件事情都做不好!” 太尉邓盛上前一步开口了。 “陛下,黄巾贼子散布于冀州四处,且其内应众多,不仅藏于庶民之中,甚至可能渗透至豪右士族之内。 在此情形之下,若要确保粮道安全,势必需派遣大量兵力把守。 然曹操与朱儁所率大军,不过各有万余人,若再分兵守粮,则正面迎战黄巾时兵力将捉襟见肘,实难应对。” 简而言之,那就是缺人。 当初朝廷的军队分成了两批主力,一批主力就在卢植和皇甫嵩的手下,一批主力则去了西羌的战场上。 现在西羌的战争还没有打赢,总不可能把人调过来。 所以就只能派曹操和朱儁这两边的军队前去应战,但这些汉军和黄巾军比起来,数量还是太小了。 毕竟黄巾军现在已经合流了,号称有十万大军,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数据有水分,估计里面有很多是民夫和老弱妇孺。 但就算去除掉水分,估计里面能打仗的也有三四万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接下来的对战,汉军没有赢的希望。 更何况还有粮道被威胁,汉军怎么可能轻易冒险,难道又想惨败一次吗? 再加上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马上就要进入最冷的十二月,汉军现在是真的不想打。 刘宏也明白了太尉邓盛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那就速速招募兵卒,并将狱中囚犯亦派往战场,只要这些人取得胜利,朕就赦免他们!” 东汉虽然还有义务征兵制,但其实主流已经变成了募兵制。 除了中央军的一些精锐,其实募集到的兵卒主要都是流民,兵痞子,边境胡人,再加上一些监狱里面的囚徒。 这样的军队质量是相当差的,相当于当兵就是混口饭吃,到时候谁给钱粮就听谁的。 可是现在也没办法了。 因为精锐都失了一半,重新征召良家子肯定数量不够,只能从其他地方充数。 然而这一个方法却也遭到了阻碍,司徒袁隗上前无奈地开口了。 “陛下,朝廷今年的赋税已经花去了一大半,就算现在能够募集兵卒,但实在是没办法筹集足够的粮草武器啊……” 简而言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这也不是司徒袁隗故意推脱,而是真的没钱。 毕竟今年打了这么多场仗,四处都在派遣汉军平叛,这期间花了大量的钱粮。 袁隗也觉得很难办,他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呀。 于是三公将目前的困难一说出来,刘宏瞬间就沉默了。 “钱粮的事情不用担忧,朕的内库出钱征集兵卒。” 一向吝啬的刘宏竟然愿意主动大出血,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跪在地上大呼。 “陛下圣明!” 刘宏冷嗤了一声,但也知道目前的情势不能再抱着侥幸了。 这天下是他们刘家的天下,他死了,这些人不会在意;刘家的天下完了,这些人也不会在意,到时候直接效忠新朝就是。 所以刘宏很清楚,只有他才在意这天下的位置是谁来做,所以该出的钱就必须出。 与此同时,在和三公商量好接下来征集兵卒的事情之后,刘宏又把一群宦官们找来了。 “都给朕看看这些奏书,都说黄巾军和杨家军能够兴兵作乱,裹挟万民随同。 皆因尔等将姻亲子弟宾客布列州郡,横征暴敛,侵扰百姓,致民冤屈无告,遂聚而为贼,以致天下纷扰! 如今并州乱了,冀州乱了,你们都说说,这些奏书说的是对的吗,他们说只要斩杀了你们,这天下就能够太平了。 朕也在想,天下如此动乱,若想安定下来,莫非真要按照他们说的来做?” 这番话语气平平,然而十常侍听到之后直接摘下帽子,脱下鞋子,然后恐惧地跪在地上请罪。 第211章 “陛下,我等惶恐!这些人都是污蔑呀。” “陛下,肯定是那群党人勾结祸心,他们是要置我们这些人于死地呀。” 刘宏听完并没有动容,反而冷冷地开口了。 “就算如此,可是如今天下民怨沸腾,反贼盗寇遍地而起,不杀了你们,难以平天下之怨啊。” 这番话一说出来,众人都明白了刘宏的意思。 尤其是张让和赵忠两个人,他们立即跪在地上痛呼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仆等死不足惜!只要能让天下太平,让陛下不再左右为难,仆等愿意立即投入监狱里面。” 赵忠这话说完,张让也在旁边立即应和了起来。 “陛下,听说如今钱粮不够,仆在入狱之前,愿将家中资财悉数献出,充作军费,以便在仆等死之前,尚能为陛下尽忠一次。” 张让这话说完,后面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了。 “陛下,仆也愿把家里面的钱财拿出来充当军费,只要能让天下安稳,仆等死不足惜。” “仆家里也小有薄财……” 一群宦官们纷纷开始表忠心,花钱买平安。 刘宏见状心中终于满意了起来。 看看,这就是宦官和那些朝廷官员的区别。 宦官都是他养的狗,也是他养的钱包。 一旦钱财不够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出血,用完一个宦官,还有下一个宦官,这钱财都是源源不尽的。 然而朝廷那群大官,一个二个的只知道向他哭穷,他还不知道这些三公在家里面过着多么奢靡的生活? 叫他们出一个子儿的钱,那都跟要了他们命似的,想都不要想。 所以,卖官鬻爵多好啊,至少能逼迫这些人出血。 因此,此刻得到了好处的刘宏立即对着眼前数人安慰了起来。 “好了,刚刚朕也是一时心急,竟然以为解决了你们,这天下就能太平。 可是除了你们忠心于朕,这天下的官员还有几个把朕放在眼里面,都赶紧穿上鞋子,戴上帽子。 朕自然还是信任你们的,若是没有你们,朕的安危都不能够保证。” “至于那群胡说八道的人,不好好想办法讨伐反贼,一个二个的只知道指责你们,朕自会处理。” 此言一出,宦官们都安下心来,陛下刚刚只是需要他们上缴一点钱财而已,看来还是很信任他们的。 张让见状,他立即提出了心中的一个想法。 “陛下,其实那杨家军无需过虑。如今其占据并州北部及幽州北部,然该地胡人众多,尤以鲜卑人为甚。 杨家军必将不断受胡人侵袭,而胡人实力强大,恐无需我等汉军出手,杨家军自会被胡人所灭。届时,陛下再派汉军收复失地,岂非一举两得?” 张让这番话一说出来,刘宏倒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想得倒是挺好,万一那杨家军和鲜卑乌桓匈奴人合作?到时候直接南下而来,汝等不会以为到时候京师还会安全吧?” 这番话一问出来,张让被噎住了,倒是赵忠瞬间想了一个好办法。 “陛下,鲜卑部落自檀石槐逝世后,一直陷于内乱之中。若陛下能亲自出手,扶持其中一股势力,鲜卑人自当为我所用。” 这建议倒是让刘宏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也知道,马上就是冬天了,今年恐怕也无力再战。 而明年春天再出战的话,西羌的战场,冀州的战场,并州的战场都需要汉军,这样分散作战非常不利。 所以到时候还是要集中精力对付冀州的黄巾军,并州有太行山的阻隔,实感力不从心。 但若是按照赵忠的方法,直接扶持鲜卑其中一个部落,到时候让鲜卑人来不断袭扰杨家军,到时候汉军再去围剿,岂不是事半功倍? “老赵,此计甚妙!速派人调查鲜卑部落的情况,挑选合适的人予以扶持。切记,此事需秘密进行。” 关于朝廷内部的事情,杨秋自然是没办法立即获得这些消息的,而且这还是秘密商讨。 此时的杨秋在做什么呢? 当然是在忙着消化新打下来的土地,这里面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了。 当初汉军内乱之后,大概有一半人死伤了,不过这个数据也不够精确,因为主要是黄巾军的人统计了尸体。 这其中有没有水分,杨秋也不知道。 至于投降的人为什么就一万多人,因为有些人直接四处溃逃了,他们不想投奔反贼,也不想死在战场上,所以突围了出去。 而这些人杨秋也没有追击,毕竟她就三千多人,逃出去的都是勇猛的那一批人。 强行追击过去,反而会伤亡惨重。 所以,杨秋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在汉军全部都逃窜之后,她立即指示张辽和荀谌出兵占领北边那几个关隘出口。 这是最好的时机,汉军没办法援助,他们可以完全掌控北方。 所以接下来,杨秋就带着一万多人回到了并州,然后开始安排这一万多人接下来的生活。 这种事情自然是非常繁忙的,由于雁门郡已经安排了许多人,所以杨秋让这一万多人主要安排在了代郡和上谷郡。 这一次,由荀谌来负责这两个郡的事务。 邓容手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杨秋也不想太过压榨她。 第212章 更何况地盘一扩大,当然要多任命一些官职出来。 这其中自然还有制衡的意思。 邓容邓广邓勇三姐弟,邓容就掌握了大半的后勤,钱粮都要经过她的手,邓勇邓广又在军队里面负责一部分事务。 要继续让他们膨胀下去,就算这三姐弟没有异心,他们下面的人也要推着他们三姐弟往上走,到时候很难收场。 所以权利必定是要继续再分配出去的,而且新加入来的人也不能让他们坐冷板凳。 那岂不是让他们心中嘀咕,这是不信任他们吗? 所以让不同的体系的人加入进来,也是为了减小这个组织的危险。 至于令狐邵,他当然还在负责太原郡的事务。 在杨秋所有的地盘当中,就太原郡这个地方最复杂。 因为这里的世家大族最多,而且他们反抗得也不够厉害,导致杨秋想赶尽杀绝,还不能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毕竟那天晚上攻占晋阳县的时候,想反抗的人当场就死了,留下来的人都有着灵活的政治立场。 这些人转手就投降献上了钱粮兵器,并且还让杨家军顺利抵达了阳曲县。 而当时令狐邵也承诺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所以杨秋现在也不好破坏这个规则。 政治这种事情最忌讳胡乱杀人,一定得在规则里面玩。 你把规则先推翻了,其他地方的人纷纷效仿 所以当初答应了暂时不杀人,那就还得再等等。 毕竟杨秋接下来要制定新的土地政策法律法规,到时候再有反抗,那就是师出有名,合理杀人了,所以杨秋很有耐心。 既然暂时没办法打土豪分田地,那就做另一件事情,清丈太原郡的土地。 新的政权总要搞清楚自己治下的丁口有多少,田地有多少,这些政策都合情合理,接下来就看这群世家大族怎么表演。 如果是非常老实的家族,老实承认了自己的财富人口土地,那就把阶梯税率实行出来。 土地越多,交的税越多,反正先行在太原郡实行。 杨秋有很多方法对付这群人,田地多了要交税,仆人多了要交税,商铺多了也要交税。 主打的就是挣得多交得多,不老实交税,那就屠刀下来。 那群世家大族估计还不知道她的玩法,杨秋也不着急。 更何况现在正是冬日,很多工作都没办法现在展开。 再加上马上就要过年,新年总是要有一些喜气的,杨秋决定对众人宽容一下,让大家过个好年。 不在新年这个时候大开杀戒。 所以,在内政有邓容荀谌令狐邵这些人在忙碌的时候,杨秋正在指挥一些工匠们修建一个大型工程。 那就是英烈祠。 第75章 国家大事,在祀在戎。 对于一个国家政权的而言,最大的事情就是战争和祭祀。 当然,战争其实意味着这个国家的武力强否,这决定着这个国家是否能继续存在下去。 至于祭祀,要按照原本的意思,那就是分祭肉之礼。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形态的变化,祭祀这件事情,也意味着国家意识形态是否统一,这个政权是否具有合法性。 所以不管怎么说,祭祀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上到天子王侯,下到平民,都有自己想要祭祀的神灵祖先。 所以在意识形态上,首先就要确定在战争当中牺牲人的身份地位,他们不应该被视为战场上的蝼蚁炮灰,而应该视之为英烈。 这个观念以前没有,但从杨秋开始之后,以后就会有专门的人给这些牺牲的人祭祀香火。 在汉朝,很多人还有一种视死如生的观念。 所以,他们非常注重身后事,认为死了之后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得到永生,轮回的这个观念还不是很流行。 虽然佛教已经传进来了,但现在实在是不成气候。 因此,厚葬在汉朝是一种习俗。 若是把葬礼办得太简单,周围的人恐怕要对你口诛笔伐,这导致有许多真孝子因为给父母办葬礼最后变得一贫如洗。 杨秋暂时没办法马上转变观念,但这不是有张角吗? 太平经的经义已经修了许多了,根据杨秋的暗示。 万物都有轮回,有生就有死亡,死亡之后就又是新生,提前加入一些轮回观念,不要再让人有太多追求永生的想法。 当然,真正永生的人,按照太平道经义的故事,那就是对这个社会有大贡献的圣人。 那些人最后会飞升成神得到永生,反正先这么忽悠着来。 不过,思想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所以这些东西只能作为辅助暗戳戳地来, 至于这种想法是否太过迷信?那当然算了。 但若是想在这个时代开启扫盲教育,让他们建立科学观,那实在是白日做梦。 与其未来被其他教派侵袭,还不如自我改革,给普通人一种心理慰藉。 反正目前的经义已经改了许多,普通人只想追求一个心理慰藉的,看看那些奇幻的神仙故事就足够精彩。 想要寻求真理的,那就慢慢看,到时候自然会发现很多故事当中的自然现象揭示。 而杨秋让人赶修的英烈祠,终于在新年之前修好了。 “将军,黄巾军的波才渠帅到了。” 第213章 因为决定在大年初一举行祭祀仪式,所以尽管下面人通知祠堂已经修好了,但杨秋还是决定亲自考察一遍。 这世上的万一太多了,在那样神圣庄重的时刻,杨秋可不希望祠堂里面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影响祭祀流程。 毕竟这时候的人还是比较迷信的,出个意外会让他们联想出各种不祥的事情。 所以杨秋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此时,听到下属禀告说波才到来,杨秋略感诧异。 还有三天就是新年了,这种时候波才来并州做什么? 难道不应该待在冀州吗? 根据杨秋最近了解的消息,这几方黄巾军已经开始有些面和心不和了。 这种时候波才远离冀州来到并州,这对他来说可没有益处。 “可有说是为了何事儿?” “这位波渠帅先是去了大贤良师居住的地方,目前可能正在详谈。 不过他在我们这里也下了拜贴,说请将军抽空见一面,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与将军详谈。” 难道想要联合她对付其他黄巾军? 之前也不是没有其他渠帅暗搓搓给她送礼物,想要偷偷拉拢她。 不过那时候,这些人都不是主动到来,而是派了自己的心腹下属过来送厚礼。 但杨秋都拒绝了,她直接表明了态度,不掺和冀州那边的事。 波才这一次竟然主动过来,莫非是以为这样显得诚恳一些? 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所以杨秋让下属安排两个人见面的时间。 总得搞清楚对方的来意,用妄自猜测来拒绝,那是绝对不合适的。 波才这一边,他自然也已经和张角见面聊了些许时间,不过前面的话语都是一些日常的寒暄,没有什么重点。 毕竟有些事情需要慢慢试探,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波才也不敢贸然直言。 但此刻,波才试探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把自己心中最大的那个困惑问了出来。 “师傅,你让冀州黄巾军大半都加入了杨家军,还让那些人在并州分到了田地,重新编户齐名。 你还同意冀州的黄巾军可以慢慢加入到杨家军里面。 弟子若未揣度失当,此岂非欲使冀州黄巾军融合到杨家军?师傅,弟子实难解其意。 黄巾军乃师父多年呕心沥血所建基业,缘何自今年举义之后,师父似失往昔之锐气,反而对杨家军恭顺有加,如臣事君一般。” 若不是刚刚那一番试探,张角表现得很随和,言语当中表达出了随便言谈的态度,其实波才也不敢问得这么直接。 他对张角还是非常尊重的,就算张角做出的有些决定他不是十分理解。 但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愤怒不满,而是困惑。 这个困惑在以前可能会压抑在心底,然而随着诸多黄巾军聚集到冀州,波才渐渐发现。 黄巾军并没有试着稳固自己的根基,反而其他各方的渠帅好像都在开始勾心斗角,争夺利益。 什么事情都能吵上几天,就算最后分配了不同的利益,依然会有一大堆不满。 波才有一种直觉,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他们黄巾军不用汉军再来平叛,自己就会内斗走向死路。 所以波才想要找到出路,他想让大家好好合作,但其他人好像都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 而且一旦他退后一步,这些人就会马上抢夺他手中的利益。 因此,波才才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并州,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其他人都不曾关注的事情,那就是冀州的黄巾军正在慢慢融入杨家军。 这个过程有些缓慢,但经过波才调查得到的消息,若是再按照这个趋势进行下去,以后冀州黄巾军就可能会消失了。 这可是大贤良师亲自带出来的军队,为何大贤良师无动于衷? 就算波才不想争斗,但若是其他黄巾军渠帅偷偷诱惑他手底的下属,并且还让自己的手下加入其他黄巾军阵营,波才都觉得自己忍不了。 他实在不明白,大贤良师是怎么忍了这件事情的。 甚至好像不只是忍了,还是在刻意纵容引导。 张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困惑,他淡淡笑了一下。 有句话眼前人说得没错,他身上是真的失去了那些锐气和血性,整个人看着异常平和。 “吾仅有三言回答你。 吾确信黄巾军改变不了这个世道的格局。 吾深信杨家军能改写未来的世道! 而令冀州黄巾军融入杨家军,实乃彼等存续的唯一路径。” 此话一说完,波才整个人大惊失色。 为何张角说得这么肯定,虽然只是简单的三句话,但里面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了。 “师傅,可否明说一下?” 为什么黄巾军没有未来,为什么认为杨家军能改变这世道,又为什么认为黄巾军有必死之局? 这都是足以让人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的大问题,可是张角只是淡淡一笑。 “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我的答案你不会认同,真正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寻找,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这才能决定你找到什么样的答案。” 此话一说,张角就疲惫地赶人离开了,波才见状也不好意思再留下去。 因为来之前,张角身边一直伺候的人就已经警告过他。 说大贤良师入冬之后身体一直困乏疲惫,经常都在喝药,所以让他不要打扰太久。 第214章 此时的波才还不知道,张角的身体正在不断衰败,每日里面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张角将自己余生的精力都放在了太平经的修改上,他希望自己临死之前完成这件大事。 若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张角其实已经死了。 但由于他提前改变了未来的道路,所以暂时只处于衰败边缘,还能撑一阵子。 至于其他地方的黄巾军,若是以前,张角可能会强求。 可是他现在已经明白,若是一开始都有各自的私心,那么他这个大贤良师只是一个口号,一个让他们聚拢实力的方便之门而已。 而他已经无力再管这些事情,唯一坚持的执念,那就是将新的太平经写好。 于是,波才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离开了张角住着的院子。 等他再次见到杨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波渠帅面上略显疲惫,莫非是行路匆匆,未曾休息好?” 波才下意识地摇头,他对杨秋并没有轻视,从知道杨家军之后,最开始是好奇,到后来就是对强者的尊重了。 所以此时此刻,波才也没有拐弯抹角,他直接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将军从不插手冀州几方黄巾军的争斗,是不是觉得我等毫无未来,所以没有任何价值值得拉拢?”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让杨秋都愣了那么几秒钟。 波才在黄巾军当中还是有点名气的,毕竟在汉军打胜仗之前,波才曾经击败过皇甫嵩和朱儁,这足以说明波才是有点实力的。 但波才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历史上当然没有留下具体事迹让杨秋探究。 所以面对眼前这个过于直接的人,杨秋笑着反问了另一句话。 “渠帅觉得黄巾军能在冀州安稳待多久?” 这一个问题瞬间让波才后背一冷,他几乎有些惊恐地问向了眼前的人。 “将军的意思是,黄巾军接下来根本不可能安稳待在冀州,是因为大家内斗吗?” “是也不是,内斗会损害彼此的实力,让大家自相残杀,然后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汉军明年一定会来重新讨伐,可能有人觉得他们可以打赢这场硬战。 可是,不管是从南边来的黄巾军还是从东边来的黄巾军,这一路上都是靠抢劫粮仓,抢夺坞堡财产,这才保证了大家一步步汇合到冀州。 而接下来黄巾军占领了几个郡,杀了一批贪官污吏,任命了官吏重新恢复农桑。 希望能在冀州安稳下来,期望以后像朝廷那样可以收取赋税。 我现在可以肯定地说,你们到时候绝对收不到足够的赋税,我现在就问一句话,渠帅能搞清楚自己现在占据的土地有多少人口,多少田地吗?” “你们让那些官吏交出名册,然后让他们再来帮你们管理土地人口,以后再让他们帮你们收赋税。 当然,你们也杀了其中一些贪官污吏,以为这样就可以杀鸡儆猴,然而这群人只会联合汉军将你们黄巾军围杀!” 现实生活就是这样,你敢让他多交赋税,他就敢要了你的命。 你当然也可以用杀人来惩罚,但杀一两个毫无作用,杀得太多,可能会让一部分人屈服,但屈服的是那群没有实力的人。 但凡手中有刀有钱有粮,这群人一定会激烈反抗,再联合外面的人反攻。 所以杨秋现在对冀州这地儿没有想法,世家大族真的太多了,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就算地盘打下来了,接下来治理过程都可能被这群人玩死。 除非不断杀杀杀,并且这些人的反抗毫无作用。 就像之前在雁门郡实施的政策那样,他们疯狂反抗,然后杨秋大开杀戒。 两边不死不休的将另一方彻底杀死或者赶走,这才意味着结束。 而黄巾军其实是妥协了,把自己的财政权人事权全部都让渡了出去,至于什么立法权监督权……那是根本没有。 这还谈什么未来? 轻轻松松就能被那群人最后给玩死,更何况这些人还在搞内斗。 波才听完杨秋的接连询问,整个人已经脸色变得惨白。 他的确有些许军事天赋,然而在治理这件问题上,那他是实在摸不着头脑。 如果以前没有人提醒,他根本不会在意到这些细节,可是在杨秋的连番询问下,波才已经意识到了他们黄巾军最致命的问题是什么了。 这一刻,波才下意识地求救了起来。 “将军,黄巾军的出路是什么?我不是问所有黄巾军,而是问我治下的黄巾军是否有其他路可以选。” “渠帅似不经意间略过了加入杨家军之策,想来是不愿屈居人下,俯首称臣。 那么,余下的出路,或为逃山林为贼寇,或继续流离失所,或寻觅一汉军与世家大族力所不及之地,以便实际掌控土地与人口。 当然,若渠帅能整合其余黄巾军,并倾注大半心力实际治理冀州,或许亦有一线可能。” 波才觉得哪一种方法都希望渺茫,当然捷径杨秋一开始就说了。 但他不愿意俯首称臣,于是波才失望而去。 这种结果杨秋倒也不奇怪。 人嘛,总是有那么点心高气傲的,做一方渠帅当老大,自然要逍遥自在得多。 还没到绝境,干嘛要对另一个人俯首称臣? 第215章 更可况,那甚至还不是当老二。 这种失去手中权力的感觉,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而里屋里面的荀谌几乎听完了整场对话,他缓缓走了出来。 “将军,昔夏禹之兴,顺天应人,奠定华夏之基;商汤之革,除暴安良,开创商朝之业;周室之替,礼乐崩坏,然亦启春秋战国之序。 及至汉代,高祖斩蛇起义,承秦之弊,行宽厚之政,开疆拓土,威加海内,奠定汉室基业。此乃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具之果也。” 杨秋一时之间迷惑。 啊?这是想要说什么。 第76章 等到荀谌拐弯抹角引经据典点了一大堆话,最后,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重点。 “将军宜乘此时之机,观天时之宜,察地利之便,揽人和之盛,立下国号,奠定基业。 昔者,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是以有成。今将军威震四方,百姓归心,正宜仿古圣王之道,行正义之事,以安抚民心,凝聚天下之力。 夫国号之立,非徒为名也,乃所以明志向,定纲纪,使百姓知所归附,将士知所效命。 愿将军深思熟虑,勿失此千载难逢之良机……” 听到这里,杨秋总算明白了荀谌的意图,她颇感惊讶,因为这提议来得如此突然,仿佛是一时兴起。 要知道,荀谌之前一直在忙于上谷郡和代郡的事务,只是因过年才回到马邑县,今日前来本是汇报工作。 两个人其实都还没聊完,但由于已经答应了要见波才,所以杨秋让荀谌在后面等着。 结果波才一离开,荀谌突然就把话题拐弯到了称王建制这上面,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正事。 想到刚才波才和她聊的那些事情,杨秋瞬间似笑非笑的看向了眼前的人。 “友若,你说的这件事情是很重要,可是你刚刚临时起意,恐怕目的不止在于杨家军的基业吧,你想利用黄巾军?” 荀谌轻笑了一声。 “看来将军也猜到了,黄巾军已开始内斗,若我们此时再加一把火,使他们斗得更凶,将军便可趁机接手黄巾军的残余势力。 然而,我们不能让他们内斗太久,否则将军接手的将是一个残破不堪的黄巾军,对我们毫无益处。 所以,将军此时称王,一方面能安定治下的民心,另一方面也能让黄巾军因此事而勾心斗角!” 荀谌此计实为阳谋。 如果杨家军都开始称王建制了,那么冀州的黄巾军,到时候会不会也有这个想法? 然而他们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而是各自分散的势力,到时候到底由谁称王呢? 显然决定不出来老大,于是所有人都可能称王,都想占据更多土地,斗争将更加激烈。 甚至为了土地,这些人不仅会勾心斗角,还可能采取吞并手段,各方势力将自相残杀。 就算他们能够克制,到时候察觉到暗流涌动的冀州世家大族,一直想要对付这群黄巾军的汉军。 恐怕也会在这个时候趁机挑拨离间,搅动风云,使他们无法停止内斗。 而杨家军其实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在自己自下的土地称王建制而已。 所以说阳谋无解。 “友若,是否太早了?” 杨秋还记得后世有位智者曾说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面对这个疑问,荀谌认真地回答。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乃天地正道。将军若迟迟不称王建制,则杨家军治下之民众,犹自视为汉民,人心不齐,意志不一,何以凝聚实力,席卷天下? 且将军举事以来,已与汉廷有过多次战争。若不能立下国号,奠定基业,则下面之人心思必然飘摇不定,疑我等仍为流寇出身,无有定所。 如此,则天下之才俊何以信服我杨家军有开创新朝的实力,何以归心于吾等,共谋大业……” 荀谌说了一大堆话,杨秋总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杨家军虽已占据大片土地,但出身山匪,还算不上正规军。 若不称王建制,统治便缺乏合法性。 更何况,杨家军的统治虽运转良好,但实际上尚未建立一套完整的政治体制和组织架构,目前看着其实官员体系混乱。 这样的政权,一看就是个草台班子。 若一直以杨家军的称号打天下,天下的人才恐怕都不敢加入,只觉得杨家军仍是草莽流寇,不懂治理。 更何况,实力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杨秋不称王建制,下面的人如何进步呢? 只有杨秋进步了,手下的人才能跟着一起进步啊。 大家都想升职加薪。 这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杨秋还是听明白了自己手下的心思。 看来不能按照后世的经验行事,毕竟她杨秋一开始就是板上钉钉的反贼,而汉室天下还未诸侯并起。 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没到要担心其他诸侯联合攻打的时候,也不需要猥琐发育。 而真的等到天下将乱之时,她的实力早已足以雄霸一方,现在决定称王建制,反而能让下面的人安定下来,再之后可吸纳更多人才加入。 毕竟一个草台班子与一个拥有完整政治体制的新朝相比,吸引力截然不同。 “友若之意吾已明了,诚然,称王建制乃大事,需提前准备诸多事宜,不可轻率行事。 第216章 且此事关乎杨家军的未来,需大家共商共议,方能定夺。待新年结束,祭祀之礼完成后,吾再召诸位前来,共议此等大事。” 荀谌见目的已达,便不再劝说。 他深知,称王建制乃是一件牵动天下的大事,不可轻率而行,更不可草率决定。 此事不仅需与手下众将士商议妥当,确保人心齐一,还需准备各种祭祀仪式,以敬奉天地,祈求神灵庇佑。 至于国号的选定,更是需深思熟虑,既要符合天时地利,又要能彰显杨家军的威名与志向。 而合适的称王时间,更需经过卜算,选择一个吉祥之日,以确保新朝的兴旺与昌盛。 此外,各种仪式的准备也需细致入微,不可有丝毫差错,以免失了体面,影响新朝的形象。 再者,新朝建立后,手下人的官职需重新任命,此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若任命不当,则可能引起内部纷争,甚至导致新朝的崩溃。 因此,前期的准备工作必定繁琐冗长,绝非随随便便走出去,对着众人宣布一声立国号称王便能了事。 需经过深思熟虑,周密筹划,方能确保新朝的顺利建立与长久发展。 于是,在得到杨秋的同意之后,荀谌并未耽搁,当天晚上便来到了令狐邵的府邸。 他深知,今日与杨秋的交谈虽已初步达成共识,但那只是口头上的劝进,并未形成书面文字,算不上正规的仪式。 而一旦走上正式流程,就不能一个人独占功劳了。 这种时候,就要讲究功劳大家一起领。 如果有人想独吞这份功劳,那就会遭到下面人的排斥。 只是,荀谌本以为自己的想法已经非常周全,考虑了众人的感受,但令狐邵听完还是有一种憋屈的感觉。 他真是没想到啊,荀友若这小子居然提前劝进了,把他们这些人都落到了后面。 “友若,你可真是将军的肱骨之臣,考虑事情面面俱到,我自愧不如。” 令狐邵的话语中带着些许的嘲讽,然而,一个合格的政客是不会轻易暴露情绪的。 即使听出了令狐邵的嘲讽,荀谌依然面不改色地开口了。 “孔叔,此事当下唯吾二人心知肚明,劝进表一文,恐需吾等联手共撰,此等功劳,自当共享之。 然则,届时联名上书,以我等的资历,恐名字需列于后面。 因此,我等现在也只能于此事上为将军分忧解难,略尽绵薄之力。 孔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难道汝不欲与吾同力,为将军分忧解难?” 此言一出,令狐邵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他绝佳的机会。 此时插手,尚不为晚,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友若考虑得甚是,如此,我俩就一起合作为将军分忧。” 大年初一,晨光初破,英烈祠沐浴在一片肃穆之中。 杨秋麾下的主要官员,以及马邑县半数士兵,皆已整装待发,汇聚于英烈祠门前。 为杨家军英勇牺牲的兵卒上香祭祀,场面庄严而沉重。 “魂兮……归兮……” 张角身披道袍,立于一侧,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其声苍凉肃穆,如穿越时空的隧道,将众人的思念与敬意,传递给那些英勇捐躯的英烈们。 那庄重的仪式感,仿佛能触动天地,令风云变色。 祭祀现场,不仅有杨家军的将士,还有那些牺牲兵卒的亲人。 他们在后面有专门的人照顾着,此刻都不由得默默流起了眼泪。 但这些人的眼泪并不是绝望的泪水,而只是此情此景下的深深思念。 对于守护英烈祠的士兵而言,如此肃穆的祭祀仪式,足以让他们深感自己并非无足轻重之辈,而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英雄。 他们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那些英勇牺牲的英魂。 军队若要凝聚士气,除了良好的待遇,更需有坚定的信念与思想建设。 让每一个士兵都明白,他们为何而战,为谁而牺牲? 因此,这样的祭祀仪式,既是对牺牲者的最高敬意,也是对生者的深刻启示。 祭祀仪式渐入高潮,杨秋挺身而出,她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 “诸位,杨家军举事至今,始终以让大家吃饱暖衣为己任,反抗朝廷暴政,旨在建立一个更加清明的世道。 在这条道路上,我们的士兵英勇奋战,马革裹尸,许多人甚至未能留下姓名。 但我杨秋誓不会忘记他们!他们的名字将永载英烈祠之中!他们为杨家军流下的每一滴血、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将被铭记于心,永远受到祭祀香火之供奉!” 此言一出,下方士兵心情澎湃,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有人甚至默默红了眼眶。 有时候,人活着不仅为了温饱,更需被尊重,被当作一个真正的人看待。 而杨秋此举自然让众人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好像他们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人不渴望被承认,所以这样的仪式感,至少让众多兵卒的心凝聚到了一起。 而此时,杨秋的话还没有说完。 “诸君,道阻且长,杨家军能有今日之成就,皆因诸位同心协力、共同奋斗。 然而我们的日子并未彻底安稳,未来仍有诸多危险与挑战等待着我们。 第217章 因此,我恳请诸君与我携手并进、共同努力!让我们一同为一个清平世道而奋斗不息!” 身为主帅,杨秋亲自参与祭奠仪式并发表慷慨激昂的言论,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这种庄重的仪式感让杨家军的归属感更加深厚。 今日的祭奠仪式结束后,杨家军的凝聚力与归属感必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正是杨秋所期望的效果。 若连此等仪式都无法举行,又何谈未来的大事? 祭祀仪式的庄重与肃穆不仅是对过去的缅怀与敬仰,更是对未来的期许与激励。 而祭祀仪式完成之后,接下来就是官员的休假期了,杨秋让众人休假休了半个月。 也就是正月十五之后,她才终于召开了新年的第一次大会。 这次的会议,所有核心人员都出席了。 包括杨秋的亲人宗族,邓家三姐弟,田英田冲姐弟,张杨张辽吕布,秦峰马青,荀谌令狐邵等。 而这一次会议的重点,那就是杨家军新年的规划了,也就是称王建制。 于是,在众人都坐下来,杨秋简短说了几句开场白之后,荀谌就上前一步主动开口了。 “昔者,夏商周三代更迭,皆因顺应天时,秉承人道,而后汉高祖一统六合,开创辉煌大汉,威震海内,恩泽苍生。 此皆因圣贤之君,深谙天道,体恤民情,故能成其伟业,垂范后世。 时至今日,朝堂之上,却云雾蔽日,奸邪横行,致使百姓愁苦,万民期盼英雄出世,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将军您承天之意,英勇善战,且心怀仁慈,体恤民情。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望风而归。此乃天意所归,民心所向。 先贤曾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如今万民仰望将军,如大旱之望云霓,期盼将军能挺身而出,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愿将军勿负此良辰美景,勿违此万千民心。宜乘此天时、地利、人和之良机,立下国号,以安天下,以慰民心。 吾等愿随将军之后,赴汤蹈火,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共创盛世基业。” 第77章 荀谌这一开口就搞了个大炸弹,于是,其他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除了令狐邵。 毕竟这俩一直隐瞒得很好,他们的目的就在在今天开启主题。 所以,第二个接话的人也就变成了令狐邵。 “王者,天下所归往也。王者之制,乃天下之法统。 如今,杨家军已占领雁门郡、太原郡、上谷郡、代郡,疆域之广阔,声势之浩大,犹如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此乃将军英明,将士勇猛,诸位杨家军官吏齐心协力之果。” “然而,昔日杨家军官吏体系,已弊端渐显,政令难以通达,官吏文书混乱无序。 此皆因旧制已不适应今日之局势,亟需新的治理之道以固基业。故吾以为,称王建制,实乃确立法统之必要。 盖因法统之立,不仅关乎统治者之权威,更关乎整个政治体系之稳定性和权威性。法统乃国家之基石,亦民心之所向。 “将军若称王建制,以明法统,则可定君臣之义,别上下之分,使百官有章可循,行事有序。 如此,则能稳固杨家军基业,收服天下人心,共创盛世之业。” “再者,称王建制亦是顺应民心之举,百姓期盼安定,盼望王者之师。 故吾恳请将军,顺应时势,立法统之规,固国家之本,共创盛世基业。” 令狐邵又一长篇大论说完,大部分人都听明白了这两人今天要做啥。 于是众人都赶紧看向了杨秋,看看杨秋是否默认此事儿? 若是默认,他们肯定得赶紧劝谏,这不能落后啊。 但此时此刻,吕布凑在张辽的耳边低声开口了。 “我被这两人绕晕了,听着好像是在建议将军称王开府,但怎么感觉废话颇多,就不能说简洁一点?” 张辽一言难尽地看了吕布一眼,这哪里叫废话! 他要是能够说出这样一番漂亮话,他刚刚马上就敢站出来劝进。 无奈他虽然读过书,但他的天赋都点在了军略武艺上,想要说出一番引经据典的论述,实在是做不到。 所以,还是文人会拍马屁啊。 就像他此刻,只能干瞪眼,然后在令狐邵说完之后,直接跟着附和。 “友若与孔叔之言,甚是有理。将军如今治下之民众,皆心存困惑,不知所归。彼等既非纯粹汉民,亦非全然为杨家军之官吏亲属。 百姓身份模糊,心绪难安。故将军需速定民心,使百姓知其所从,安其所居,方能稳固根基,共创大业。” 张辽这话说完,杨秋还是没有表达反对意见。 这一下子,众人都知道了杨秋的意思了,这是默许啊。 看来荀谌和令狐邵不是冒然劝进,这是在给大家引导啊。 这种时候还犹豫做什么? 因此,邓容马上站了起来。 “将军,我杨家军需顺应民心,称王建国……” 看着这么多人都开始劝进了,吕布忍不了了,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落于人下,于是恰巧和张扬一起站起了身。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抱拳行礼。 “将军,我二人都觉得他们言之有理……” 第218章 肚子里没点墨水就是这样,附和着说完,张扬和吕布尴尬一笑。 倒是田冲这个时候笑着站起了身。 “昔日识将军之时,吾便觉将军未来必成大业。如今朝廷昏暗,请将军为天下计,称王建府,以拯苍生于水火之中。” 众人斜看了田冲这小子一眼,这是炫耀自己有年少之谊吗? 不过,这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接下来其他人纷纷达成一致,都劝进杨秋更进一步。 见状,杨秋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诸位觉得‘昭’字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都知道杨秋的意思了,这是要定下国号啊。 只是,这个字让众人觉得非常意外。 毕竟,国号可不能随随便便取,它得有个说法。 夏、商、周,这些都是从部落或者联盟的名称来的;秦呢,是因为秦国的祖先被封在那片土地上,那是周天子册封的封地。 汉朝嘛,那就更明显了,刘邦当初被封为汉王,所以他的朝代就叫汉。 至于隋唐两朝,则是因为他们曾经的封号爵位。 国号这东西,肯定不能凭空取的,不管是部落的名字,还是自己统治的地方,或者其他缘由,那都得有什么特别的渊源。 因为这国号需要对外宣传,得让外界知道为什么要取这个国号? 现在的并州,有很大一块地方以前是晋国的。 荀谌、令狐邵他们之前都以为将军会用晋这个封号,所以他们还准备了一番腹稿,打算到时候好好宣传一下。 没想到将军不按套路出牌,这一下子把他们的计划都打乱了。 杨秋心里也明白,很多人都在嘀咕,为什么她选‘昭’这个字,而不是‘晋’。 毕竟,杨家军发家的地方确实能算作以前的晋国。 但问题是,‘晋’这个字有点晦气啊。 一想到司马家那个垃圾晋朝,杨秋就没有一点儿兴趣取这个字。 不是这个字不好,而是它给人的刻板印象太深了,没办法忽略那上面带着的晦气。 不过,虽然大家都很意外,但众人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这一次,是田冲率先开口。 “‘昭’字,寓意日之光明,犹如日中天际,普照万物,无所不明,无所不照。 此乃顺应天地之正理,赋予万物以生机,此字意蕴深厚,实为佳选。” 杨秋对着田冲赞赏地看了一眼。 “孟举之言,深得我心。‘昭’字,不仅象征日之光明,更可引申为显著、彰明之意,又蕴含事理之清晰,政令之昭然。 此乃国家之要义,治理之根本所在。 吾深思熟虑,反复斟酌,终决定取‘昭’字为国号。盖因新朝初立,当如日光普照,光明磊落,无所不照,使天下百姓皆能沐浴其恩泽,共享太平之福祉。 又愿吾之王朝,政令昭明,如日中天,事理清晰,百官皆能明了其职责所在,同心协力,共创盛世。 如此,则国家昌盛,社稷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此言既出,众人皆知杨秋心意。 反正又不是啥不吉利的字,这种时候赞同就可以了。 “臣拜见昭王,愿昭国昌盛,百姓安乐。吾等愿誓死追随,共助王业。” 于是国号就这么定了下来,不过不是现在就要称王建制了,只是大家内部先达成一致。 相当于先开会通个气,让大家知道接下来杨家军将要做什么。 那么接下来就是准备过程了,除非是匆匆忙忙要登上王位,但凡时间充足,至少都要准一年半载。 而这其中涉及到的礼仪,都得他们这些人商讨出来。 杨秋也不会违背众人的意志,说一切从简,不用搞什么特殊的仪式,那实在是没必要。 毕竟她还在扶持太平道呢,这个时候的人还是非常敬重上天的,所以仪式必须得庄重肃穆。 更何况,杨秋也不想太过随便。 因为,她还要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官吏制度,颁布一些政策法令。 就像是太平天国,确立政权之后,也颁布过□□田亩制度巩固政权。 虽然后来这制度几乎没有具体实行,但那是太平天国的问题。 杨秋不会走太平天国的道路,但有些事情也是可以参考的。 所以今天这场开会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官吏体系的构建,基本的政策法令,全部都要在接下来的时间讨论出来。 这样庞杂的事情,花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时间都有可能,反正杨秋不着急。 不过,定下了‘昭’字后,会议虽然解散了,但是令狐邵,荀谌还有田冲都留了下来。 杨秋看到这三个人似乎都有话说,她让侍卫在外面关上门,然后笑而问了起来。 “你们三个人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看起来好像是同一件事情,现在不妨主动站出来说? 这种时候不必犹豫,我们杨家军言论还是很自由的。” 此言一说,田冲直接开口道。 “将军以后可以自称昭国了。” 好吧,杨秋也没有生气,然后用疑问的眼神看一下眼前这三人,示意他们赶紧说。 这一次,荀谌开口了。 “不知将军是否听说过‘代汉者,当涂高也’。” 荀谌这句话一出,杨秋差点笑出声来。 第219章 这句话在三国时期可真是太火了,简直就是野心家的必备口号,用来证明自己统治合法性的金字招牌。 曹魏政权、晋朝司马氏,这些大佬们都对这句话,纷纷给出了自己的“独家解读”。 当然,在那之前还有个炮灰也用了这句话证明自己的合法性,那就是袁术袁公路。 于是听到荀谌问出这句话来,杨秋稍稍一想,她就明白了这三个人的意图。 在整个东汉一朝,谶纬之说那可是风靡一时,上到天子,下到朝臣。 不懂这个,不好意思,你直接会被开除大汉的官吏体系圈子。 在整个东汉一朝,谶纬之说非常流行,尤其是经过王莽和刘秀的发扬光大,谶纬之说无处不在。 这个时候的士人,要是不懂点谶纬之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士人圈子的。 毕竟光武帝刘秀带头笃信,据说他中风了还在那儿认真研究图谶。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信了自己是天命所归,还是为了宣传自己统治的合法性。 然而这还不算完,刘秀还喜欢鼓励群臣一起学图谶。 在建立太学之后,刘秀又要求今文经博士都要学习谶纬之学,如果不会这个,都不能当博士。 这一和仕途绑定了,还有谁敢不学? 更何况,刘秀的子孙们还对此发扬光大,在用人执政上,甚至会参考谶纬来决定。 大名鼎鼎的《白虎通义》就是将经学和谶纬融为了一体。 结果呢,直接导致东汉的士子阶层个个都成了谶纬小能手。 于是,这直接导致现在的东汉士子阶层,人人都能通晓些许谶纬,这种思想哪有什么进步性可言,简直就是一锅乱炖的大杂烩。 野心家们一看,这机会来了,纷纷开始造谣生事,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行。 这东汉的图谶之说,简直就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如今这三人找自己,刻意提到了‘代汉者,当涂高也’。 这自然是要商讨‘昭’这字和这句谶语之间的关系。 毕竟在谶纬之学当道的情况下,宣传手段自然不能太单调了,最好从这方面入手。 换而言之,那就是要装神弄鬼忽悠人了。 至少这三人目前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留下来想要好好和杨秋聊聊这句谶语。 第78章 “你们想用这句谶语来解‘昭’字吗” 搞明白了这三人的意图,杨秋主动问了出来。 这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杨秋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于是这一次是令狐邵开口了。 “这句谶语流传甚广,将军既然决定了用‘昭’字建国,不妨就利用这句谶语解读一下。” 这是一条走捷径的方法,说实话,也不是不能用。 毕竟这玩意儿玩得就是神神秘秘,汉语文字博大精深,怎么都能搞出一个牵强附会的解释。 只要你以后成了正统,那么就会说这谶语果然预示了未来。 杨秋倒是有其他想法。 但此时此刻,她倒要看看这三个人能怎么搞出一个牵强附会的解释出来,于是杨秋笑而问了起来。 “那你们是怎么解读的?说来给我听听。” 这一次是田冲主动开口了。 “昭者,日高也,日在道上高而显,即昭代汉。” 代汉者,当涂高也。 这句话最表面的意思就是代汉者是道路当中的高大的人或者物,而日在道上高而显,显然对这句谶语的解读合情合理。 “你们也认同?” 田冲说完,杨秋看一下了令狐邵和荀谌。 两个人同时点头,这三人都算得上是士族出身,所以对谶纬之说都非常了解。 其实这玩意儿久了,大家都知道是糊弄人,但都喜欢自欺欺人。 毕竟处在这个圈子里面,那就得按照圈子里面的规则来玩。 但是这一次,杨秋不想装神弄鬼。 “没必要继续挑衅汉廷,让他们把我们视之为心腹大敌,我有另一个想法。 现在领军出征的几个将军,分别有董卓,傅燮,孙坚,曹操,朱儁,为何不将谶语用在他们身上挑拨离间。 敌人太团结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们也得给他们找点麻烦不是吗?” 此言一出,三个人纷纷沉思了一会儿,荀谌笑了起来。 “将军此计,甚是机巧。而今我昭国,尚不宜过于张扬,然亦不可显露太过。 若使数人皆流传谶语解读,敌人亦非愚钝之辈,势必察觉其中的蹊跷。 不妨先专注一人,待其效用渐微,再换另一人。且看天子最终疑心何人,逐一施之……” 这倒也是,一下子把一堆人都拖下水,显然造成的效果不大,于是杨秋对着三人问了起来。 “那你们觉得,现在这几个人当中,汉家天子最不放心谁?” “傅燮素有忠孝之名,不可轻动。曹操与宦官一系纠葛颇深,暂且亦不可取。朱儁、董卓、孙坚三人,倒是颇为合适。 然孙坚麾下仅数千汉兵,势单力薄,难成大器。朱儁、董卓则部下势众,根基深厚。 尤其是董卓,于西羌战场征战半年,至今战果寥寥,天子心中恐怕早已不满。” 听到令狐邵的这番分析,杨秋颇为认可地点头。 就是你了,董卓,先坑你再说。 第220章 虽然有点遗憾没把曹老板拉下水,不过可以以后再想办法。 因此,杨秋让眼前几个人对董卓名字作解。 三人立即就给出了一个解读,那倒是同一个模板了。 “卓者,高也,越也。卓于涂,乃在道之高处,当涂高之象。” 很好,这个解读非常完美,杨秋都忍不住笑了。 还是他们这些士族会玩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彩的。 不过,虽然定好了计划,但想要宣传出去,那还是需要一点人力物力的。 杨秋本来还在纠结收买什么商队去宣传,又或者贿赂一些朝廷的官员,尤其是宦官,毕竟给钱就能让他们颠倒黑白。 当然不可能用杨家军的名义去贿赂,但总能找到路径的。 结果有一个上好的机会送到了杨秋的面前,就在开完会议之后不久,羌人那边来人了。 自从上次和那几个羌族首领交易完毕之后,两边都各自默契地干着造反的事情,互不干扰。 目前,羌人几个部落进展还不错,没有在汉军那里吃大亏,也还没有被挑拨得自相残杀。 所以看着还挺团结,但估计也持续不了多久。 不过这不关杨秋的事儿,羌人内斗挺好,不然她有一天具有实力收复凉州的时候,收拾这些人还挺麻烦。 最好让他们内斗消耗彼此。 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所以对于这一次先零羌首领唐枸的到来,杨秋表示了热烈欢迎。 她还让人准备了美酒佳肴,务必要将对方招待得心满意足。 “将军,我远在凉州就听说了杨家军和黄巾军合作把汉军打得落花流水的事情。 这次来到将军治下的雁门郡,果然看着繁华,不管是守城的兵卒,还是路上的普通庶民,看着似乎都精神气饱满。 不像我们羌人那一边,这冬日一过,好多人都因为严寒过世,还有好多人因为吃不饱而死,将军这里的日子可真让人羡慕!” 有句话说得好,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这种暂时性的盟友对你大加夸赞,绝对不要相信那是什么真心话,看来是有所图了。 原本以为对方是过来购买粮□□盐等物品,杨秋也做好了准备,给对方一些低廉的价格,只要不亏本就行。 毕竟有羌人在西边牵扯着汉军一部分主力,对她来说是有利的,有时候生意也不能只图利润。 但是对方一开口就说出这段话,显然所图的不是杨秋所猜测的东西,于是杨秋笑着打起了机锋。 “不知道羌王可否听说过一句话,面子工程?” 唐枸这个壮汉瞬间露出了困惑,两个人都是用汉朝的官方普通话在交流。 而对于唐枸而言,他的语音自然不标准,也只能听懂对方最浅显的语言。 如果汉人要开始咬文嚼字,那他是绝对听不懂的。 但眼前人好像也不是在咬文嚼字,就是这几个字组合起来,听不懂。 不过身为一方首领,也不能表现自己的愚蠢,那就太丢面子了,于是唐枸换了一种委婉的方法表达出自己的疑问。 “将军很重视面子这种事情吧?” 杨秋差点笑出声,看看,还不是踏入了她的陷阱,于是她用一种忧愁的语气开口了。 “人要脸,树要皮,这世上谁人不重视自己的面子呢?谁希望有人在背地里说自己是个穷酸之人。 杨家军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步步艰辛,去年几场大战更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实际上杨家军治下的庶民和羌王你们的子民一样,都在面临吃不饱饭的困扰。 只是我这个人太爱面子了,加上杨家军也需要维持一点形象,所以羌王来的路上见到的都是精神气饱满的人。 因为这些人都有专门的饱饭可以吃,也是为了展示给来来往往的商队看,我私下里称之为面子工程,总不能让人误会我杨家军揭不开锅了。” 杨秋的语气一片诚恳,唐枸瞬间被噎住了,这真的不是忽悠他吗? 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爱面子,结果又把杨家军的虚假全部告诉他,这番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唐枸自然不知道人要皮树要脸后面接的那句话。 人要脸树要皮,树要没皮必死无疑,人要没脸天下无敌。 所以此刻的唐枸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中。 他过来是要借粮的,来的路上看到杨家军治下的县城百姓没有面黄肌瘦,看着精神气那样好,他还以为杨家军富裕得很呢。 结果对方一开口就先给他哭穷,是不是搞错剧本了? 哭穷这事儿不应该是他先开始吗?搞得他现在都不好把自己准备的剧本演出来。 “将军这里的情况竟如此严重吗?” 尴尬沉默了许久,唐枸憋出了这样一句话询问。 因为眼下他实在不知道该用哪句话开口了,总不能在对方说吃不饱饭的情况下,还说借我一点粮吧。 这话当然也可以说出来,但对方肯定是直接拒绝呀。 “唉,大家都在用力的活着呀,想让子民们都吃一口饱饭,太难太难了。 羌王,我愧对于我的子民啊,到现在竟然还让他们忍受饥饿严寒的困苦。” 唐枸:“……” 这让人怎么接话,难道要让他跟着一起哭穷吗? 第221章 于是唐枸尴尬地换了一个话题。 “之前将军不是和我们交易了粮食和食盐这些物品吗?难道将军治下这些东西也不够了吗?” 这个问题倒也不能直接哭穷,所以杨秋是这么回答的。 “食盐倒是足够,因为我们杨家军自己在开盐矿,但是粮食是真的不够。 只能等今年春天赶紧种上粮食,指望今年的秋日能有一场丰收,不然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饿死,唉……” 食盐足够? 这倒是让唐枸眼睛一亮,至少这东西还是能交易的。 但眼下这么说,又好像达不成自己的目的,于是接下来唐枸又拐弯抹角的问了许多问题,杨秋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哭穷。 搞得唐枸离开的时候,都还没有把自己的来意表达出来。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郁闷的心情回去了,杨秋却是在唐枸离开之后,她立即把令狐邵和荀谌叫了过来。 “你们想办法去试探一下唐枸,看看他的意图是什么?应该不只是交换粮食。” 谈话的主动权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面,在搞不清楚对方目的的情况下。 杨秋决定先退隐一番,让自己的属下来应付。 令狐邵和荀谌当然清楚杨秋对羌人那边的战略,拉拢合作的盟友,同时也是防备着的敌人。 因为羌人反复无常,随时也可能翻脸。 “将军对未来羌人的规划是什么?凉州之地,沉疴积弊已久,百余年来,羌人与汉人之间纷争不断,反复无常。 致使双方信任尽失,若日后西进,凉州之地如何处理,实乃棘手难题。” 荀谌作为豫州士族,从战略上来说,他当然知道凉州不能弃,不然会危害中原的安危。 可是从经济角度来说,凉州这地儿现在实在是个烂摊子,简而言之,那就是一个负资产。 要了会给自己增加无数的后患,不要的话,以后也会有无数的后患。 所以东汉朝堂上的大臣们在此事上也是纠结得反反复复,有时候在讨论放弃,有时候又觉得放弃了之后洛阳会很危险。 有时候说要安抚羌人,有时候又突然决定赶尽杀绝。 正是这种犹豫不决,反反复复的政策,这才导致两边的争端持续了一百多年。 如今杨秋占据并州北部,不可能以后只管中原的土地,西边的土地你不去管,他们就可能会入侵。 所以荀谌也想知道杨秋对凉州未来的规划。 “孔叔呢,你是怎么想的?” 关于战略规划这种问题,杨秋也想知道,汉朝这些土著们是怎么想的? 虽然她有自己的想法,但总得将大家的想法和原因搞清楚。 “凉州的战略位置很重要,但若是提前打下来,恐怕会拖垮我们昭国,建议采取世祖的想法,先占领中原腹地,以后再西进。” 两个人倒是没有目光短浅,决定要放弃凉州,只是都觉得凉州太难搞了,提前打下来,到时候只会陷入和羌人无穷无尽的内斗当中。 所以最好效仿刘秀的做法,先定中原,最后在西进。 其实这种想法也不能说有大问题,对于此时的人来说,这种战略已经实际损失最小的方法了。 但杨秋另有想法,西域诸国可是非常重要的,不只是需要重新打通丝绸之路,更重要的是。 从凉州再往西北方向前进,那可是长江黄河的发源地,这种地方能放弃吗?当然是不能的。 而经济价值可以有其他方法,到时候杨秋自然能在这西边种经济作物,比如说棉花,但那得是控制之后再做的事情。 至少杨秋不会让西边成为负资产,于是她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诸位知道长江黄河的发源地在哪里吗?” 要按照历史上的记录,后面的人不断往西部前进,一直都没能搞清楚真正的源头在哪里,反而记载了多次错误的地址。 而按照汉朝目前的典籍记载,《禹贡》里面曾说:导河积石,至于龙门。 这意思就是说黄河发源于积石山, 山海经则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 所以在汉朝,这件事情是有争论的,然后汉武帝派张謇出西域的时候,他曾经注意到了西域的大河。 而他发现这条河从高山的东北角发源,一直向东北流去,最后注入了一条湖泊。 张謇询问当地人,最后对方的说法是这条湖泊连接地下河,一直向东流去。 所以回去之后他就把这事告诉了汉武帝,于是众人都觉得原来再往西边走是昆仑山啊。 这也就是后来昆仑山地名的由来。 所以在汉朝,关于黄河的起源,这是主流思想。 至于长江,整个古代认识都是错的,他们认为长江的源头是岷山。 其实发源于岷山的这条河流是岷江,而中国古代一直把岷江当做长江正源。 这件事情到了清朝都还没有理论清楚,当然主要是受限于科技水准,所以那时候的人们无法真正走到源头去探究 因此,对于杨秋问出的这个问题,令狐邵和荀谌都引用了汉朝现在流行的解释。 不过既然杨秋这样问了,所以荀谌自然下意识地询问了另一句。 “这源头难道和凉州有关系?” “从凉州再往西北方走,那边将会有长江、黄河的源头,不过两者的源头不一致,黄河的源头主要地下涌出的泉水,而长江的源头主要是冰川融水。” 第222章 “这两条河对我们华夏文化何其重要,若未来有一天,我们无法掌握黄河长江的源头,然后被异族掌握。 到时候工具更加领先了,他们直接修建大坝拦截河流,我们华夏文化将会直接遭遇毁灭的打击。 因此,不只是凉州重要,我们还要继续往西而去,我当然也明白你们担忧的事情。 羌人确实反复无常,但人是杀不完的,待遇太好更会滋长他们的野心,所以这事儿不能急不能快,但更不能放弃,得慢慢来。” 两个人没想到杨秋考虑得这么深远,只是真的能修大坝拦截如此大的河流吗? 两个人以前肯定会觉得这不可能,但如今见识了杨家军在学童那里准备的书籍教材,以及工坊里面产出的一些东西。 他们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只要工匠之利更加厉害,就像将军说的,未来登上天都有可能。 不过这种问题暂时也不用考虑,毕竟连并州都还没彻底占领。 所以接下来这两个人的目的还是去试探唐枸,看看他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枸刚好也很着急,不知道怎么开口把自己的目的提出来。 有了荀谌和令狐邵的的示好,再加上这两个人高深的话题技巧,直接把唐枸给绕晕了。 最后,这两人终于把唐枸的目的打听了出来。 杨秋有个猜测是没错的,唐枸确实是来想要交易一些粮食和食盐,但这只是目的之一。 他还有一个另外的目的,那就是交易杨家军的高产粮食种子。 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彻底隐瞒住的,尤其是西北这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些消息。 而唐枸的目的正在于此,他想空手套白狼得到高产种子。 而利用他来的人,有凉州那边的豪族,也有其他羌人的撺掇。 只是唐枸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事情没那么容易,所以他还以为荀谌和令狐邵可以讨好,私底下贿赂了不少珍宝,想让这两人帮忙。 等杨秋知道对方的目的之后,她瞬间笑了,因为她此刻有那个绝佳的主意。 不管唐枸背后的人是什么?她一定要把红薯这个高产粮食给推广出去,把外面的人给坑死。 尤其是最好让胡人喜欢上这种东西。 毕竟红薯这东西表面上确实高产,推广出去了绝对会让一堆人欣喜若狂,觉得她杨秋是个傻子,直接资敌。 可是事实上,红薯有几个超级大的缺点。 首先就是营养成分不足,蛋白质含量非常低,长期吃这种东西都不能维持体力干活,更别说拥有一身的勇武之力来打仗了。 要把它作为主粮,人的正常生长发育都不能维持。 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红薯的储存期非常短,还容易受潮发霉变质。 为什么华夏人留下了小麦,粟,水稻,黍等粮食,当然是因为这些东西营养成分足够,再就是能够长期保存。 只要粮仓建得比较干燥,保存好几年都没问题的,可是红薯绝对不行。 长期食用消化不良,这些都属于小问题了 既然对方的来意是想求高产粮食,给他,给他,坑死他。 第79章 在令狐邵和荀谌成功忽悠了唐枸之后,杨秋再次接见了唐枸,然后这一次给唐枸准备了一顿红薯佳肴。 “此物名为红薯,说起来要不是今年有这种食物应急,恐怕杨家军会饿死许多人。” 桌子上面,一个是削了皮的生红薯,可以直接生吃,一个是烤红薯,一个是煮红薯。 在还有红薯酿成的酒。 唐枸哪里见到这种食物,只是杨秋暗示的话语说这种粮食能够应急,他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不过此时他还算沉得住气,而是简单的尝了一下食物,喝了一口小酒。 旁边伺候的人帮助他把烤红薯和煮红薯脱去了皮,于是唐枸将几种味道都尝了个遍。 红薯酒的味道有点清甜,回味悠长,这让他喝一口就眼睛亮了起来,这味道不错。 至于生啃红薯,有点脆生生的,但有一股甜味儿。 而烤红薯和煮红薯,其实差距不大,都是软软糯糯的甜味儿。 东汉时期,想吃甜味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的榨糖技术还非常落后,就算此时有蜂蜜和石蜜,但产量很低。 市场有需求,产量却又少,所以这种东西就成为昂贵之物了。 因此,吃甜食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吃得起的。 而在三国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人,也就是袁术,他临死前还想喝一口蜜水,但因为无蜜可得,甚至郁闷到死。 这些事情都足以证明,糖在这个时代有多昂贵。 而这种情况要到<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唐朝才能改善,那时候为了改进技术,还是唐太宗亲自派人去印度学习了制糖技术,然后传到了中原地区,这才进入了新阶段。 因此,当杨秋拿出这一顿红薯佳肴来招待,那是一点儿都不磕碜人,至少唐枸觉得这是一顿绝佳的美食啊。 真,大手笔! “将军,这食物如此美味,竟然只能用来应急吗?是不是产量太低了?” 杨秋摇头。 “不,这红薯的产量非常高,一亩地能达到平均十石左右。” 这答案一说出来,唐枸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十石的产量,听起来就像是无稽之谈,荒诞得他都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刚刚出了问题? 第223章 毕竟他这辈子听都没听说过这么高的产量,听起来就像是在骗人。 当然,唐枸之所以了解农桑之事,主要是羌人是半农半牧。 身为一个首领,若是连这些基本的产量都搞不清楚,那不就是等着被下属忽悠吗? 所以唐枸忍不住反问了起来。 “将军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红薯如此美味,如果有这样高的产量?杨家军今年怎么会有饥饿的烦恼?” 要忽悠人,就得让人步步踏入陷阱,于是杨秋无奈地开口了。 “羌王是不是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食物?” 唐枸下意识地点头,这红薯是他第一次见到也是第一次吃到。 而此刻,这美味已经俘虏他的心了,恨不得立即带着这种种子回去种。 “我刚刚说这种红薯亩产平均十石左右,羌王不是也不相信,那么我治下的子民又如何相信呢? 如果强制让他们种植,他们是否会反抗?这是一定会发生的,直接好心办坏事儿。” “因此,在众人都不信任的情况下,只能让小部分人开始种植,让大家看一看这种粮食的产量,让他们今年能尝尝味道。 刚刚羌王也尝了一下红薯的味道,是不是感觉很不错。 所以等到春天到来了,我杨家军也会加大这种粮食的种植。唯有如此,今年年底才不会有饥饿的情况发生。” 此种理由一说出来,唐枸终于没有了怀疑,但也没有完全信任,所以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外界有传言说,将军这里有高产的粮食种子,原来就是这种红薯吗?” “确实,只是外人不知道红薯这种东西叫什么。所以谣言传来传去就变成了什么粟和小麦,搞得我自己都哭笑不得,看来这传言羌王也听到了。” 到了此时此刻,唐枸已经信了大半了。 所以他眼下纠结的问题是,这红薯的味道如此之好,又还能高产,他该如何交换这种粮食种子呢? 总要拿出合理的利益交换,这才能达到目的。 唐枸还没有傻到自己可以强买强卖,而且他还在人家的地盘,要是不长眼睛做出这种事情。 唐枸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到了这位女将军的厉害,并且一直对这位女将军有忌惮之心。 这次到来,他更是将态度放得非常尊敬,绝不敢狂言妄语。 杨秋也知道对方的意图,所以她开始进行了话题的引导。 “说起来,汉军现在对你们羌族部落的威胁大吗?听说汉军有位董卓将军一直在对你们羌族部落讨伐,目前谁胜谁输?” 这个问题让唐枸瞬间露出了些许郁闷的神色。 要说董卓这个人吧,年少的时候明明和他们羌人交好,两边称兄道弟。 每次有羌人来做客,董卓都会杀宰牛羊宴待客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也颇为豪爽。 所以过去这些年,董卓下面的兵卒有很多甚至都是羌人。 可是在两次汉军平叛的过程之中,董卓都站在了朝廷那一边。 尤其是这一次,董卓又带了许多汉军过来,对待他们的态度直接变成了疯狂屠杀。 虽然羌人也没有输得很惨,再加上他们羌人联军之中有几个汉人名士作为首领,所以目前形势还没有一面倒。 两边可谓是相持着。 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没办法前进,更没办法后退认输,两边都没找到突破口。 所以汉军和羌人联军也在愁呢,这么下去实在是谁都讨不了好。 “这董卓率领的军队实在是厉害,我们虽然没有输,但伤亡很严重。” 听到这个答案,杨秋瞬间笑了起来。 “羌王,我倒是有个好方法,若是朝廷能把董卓调走,换成其他人过来,到时候岂不是有利于你们?” 他们也想董卓离开呀,但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杨秋这么说了,唐枸也感兴趣地问了起来。 于是杨秋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然后两边瞬间达成了坑人交易。 唐枸觉得自己这一次收获颇丰,可谓是三赢。 又交易了必须需要的粮食食盐等物品,又获得了高产粮食种子,然后还有了把董卓赶走的方法,完全不吃亏呀。 这杨家军实在是一个不坑人的合作对手,太实在了 而且杨秋的态度还非常好,唐枸带领着大批物品离开的时候,杨秋还亲自将人送出了几里远,主打的就是一个热情好客。 当然,除了合作坑董卓,杨秋不可能白白送给对方粮食等物品。 所以她这边又获得了诸多的牛羊马匹 一旁的邓容看着唐枸带领着的一群人已经彻底远去,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将军,虽然按照你说的,红薯这种东西不易保存,不如多种植小麦和粟等。 但对于饥饿的人来说,吃红薯怎么都比啃树皮和泥土要好,至少让人不至于饿死,这真的不是在帮助他们吗? 而且羌人保密能力很低,恐怕红薯的特性会会传播到天下各地。” 看来邓容很担忧这件事情,杨秋笑着问了这样一件事儿。 “盛嘉,我希望敌人的实力不要太过强大起来,但不是希望他们全都饿死。 等我们以后有能力打下西边的土地,又或者有能力东进中原,结果这些地方的人却因为战争饥寒死了一大半。 第224章 到时候我们只能获得一片荒芜的土地,有再多的高产粮食种子,建立再多的工坊,可是连人都不够,到时候还谈什么进步? 虽然其他地方的土地暂时不由我们杨家军管控,但若是红薯这种应急的粮食真能传播出去,其实是好事儿。 我可不希望未来我们打下新的土地之后,到处变得十室九空。” 至少在这个只有几千万人口的时代,杨秋暂时还真的不用担忧人口大爆炸,现在反而是人才极其匮乏。 而人才是要在基数大的环境当中才能挑选出来。 人少了,哪怕你有先进的技术,但什么东西也发展不出来。 “将军仁慈,是我狭隘了。” 有时候做什么事情都只从胜利的得失来考虑,那是没有意义的。 比如说有人打仗,正面战场上的对决属于正常的方式,但有些人就会用歪门邪道,比如说瘟疫。 而用瘟疫这种手段,其实在古代的战场上挺多的,但杨秋是绝对不会考虑这种方法的。 人要有自己的底线。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跟杨秋有同样的想法。 尤其是面对并州这个完全没办法插手的地方,有着高山大河的阻挡,这让汉军很是焦急。 甚至现在连天子刘宏都暂时放弃了派人去讨伐,而是正在秘密联合鲜卑人在想办法呢。 不过刘宏暂且搁置了这件事情,不代表下面的官员不思考。 尤其是那些想要进步的人,若是能解决杨家军,那仕途岂不是平步青云? 而这个人是谁呢?这是我们三国大名鼎鼎的人物,曹操。 当然,倒不是说曹操现在就准备用了,毕竟他现在的职责是讨伐冀州的黄巾军。 只是这冀州的黄巾军现在正在内斗,曹操都看出来了,黄巾军不成气候,所以他觉得自己今年一定能够解决掉黄巾军。 而等到冀州的黄巾军解决,曹操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进步一下。 是不是可以请战解决并州的的杨家军呢? 可是并州是一个硬茬子,想带着军队去并州想要讨伐反贼,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曹操的脑子里面全突然出现了一个瘟疫的点子。 但要实施这件事情,那可是非常麻烦的。 首先,要怎么确定这东西能够传播瘟疫?再就是由谁来做?这可是有死亡风险的事儿。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让瘟疫传到杨家军那里,这过程可不是随便任命几个人就能做到的。 而曹操又不是专业的医工,所以刚刚冒出这个点子,他脑海里面就犯起了难,这好像不太容易施行成功啊。 就算真用最简单的方法丢尸体,但人家又不会傻得不去处理,倒是真让人犯起了难。 不过这种想法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曹操有一个贵客到来,那就是刘备。 两人之前其实在洛阳就有过几面之缘,毕竟刘备是卢植的弟子。 都在洛阳那个圈子,总是有见面的机缘的。 不过混的圈子不一样,所以也就仅限于认识。 而去年汉军遭遇了重大失败,皇甫嵩和卢植都死在了战场之上,当时其他汉军一度对黄巾军和杨家军很是恐怖。 关于那些奇怪诡异的武器,后来也都有各种谣言传出来。 反正已经将杨家军和黄巾军描绘得像是恶魔一般恐怖。 所以曹操带领的汉军其实士气很低迷,不过当时恰好已经到年底了,所以两边都没有打仗的意愿,而是都在原地驻扎。 如今新年已经到来,曹操这边突然得到了刘备还活着的消息,所以他热情地接待了刘备。 想要从刘备这里打听一下,那杨家军到底是什么情况? 尤其是那所谓的火龙武器。 毕竟,冀州的黄巾军他已经了解了许多,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那么战场上,所有奇怪的武器都应该是杨家军所主导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曹操想跟刘备好好聊聊这件事情。 “玄德,速速就座,多年未谋面,再相逢之际,未料天下竟至如此纷扰之时。” 刘备的心中此时并没有多少欣喜之情,因为在去年的那场战争里面,不只是他的师傅卢植死了,他的师兄公孙瓒也死在了战场上。 而他和一群兄弟们好不容易从冀州的战场上逃出来,如今辗转流离,这才投靠到了曹操麾下。 虽暂得安身之所,然昔日之痛,犹在心头,难以释怀。 刘备都没想到他们能输这么惨,初时,他满怀抱负,欲建功立业,讨伐逆贼,谁料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曹将军,吾等败军之将,尚能得您青睐,实感心中有愧。然吾心之恨,犹未平息,恳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黄巾贼寇与杨家军,皆为朝廷心腹大患。无论为天下安定,还是为报私仇,望将军赐我良机!” 曹操闻言,疾步上前,紧握刘备之手。 “玄德何必过客气,你我认识数年。昔日敌军断粮,皇甫将军与卢将军已尽力而战。 一战之败,非我汉军无能。今我率大军屯兵于此,暗中侦察黄巾贼踪。据我观察,黄巾贼内部纷争不断,实则外强中干,无力与汉军抗衡。 去年皇甫将军与卢将军之败,或有他因。吾疑此事与并州杨家军有关,玄德可否坦诚相告?” 第225章 此言一出,刘备神色复杂。 那杨家军将他们从幽州驱逐至冀州,最后让他们损失惨重。 他可是经历了这几场战争的所有细节,深知其中曲折。 所以对于曹操的询问,刘备心中千言万语,欲吐为快。 第80章 在刘备看来,当初汉军在幽州已经快要将叛贼公綦稠和乌桓人击败了,那时候真的是胜利在望。 然而,自从杨家军插手之后,他们汉军就没办法继续推进。 那个叫做张辽的男人,在战场上异常勇猛,数次带着手底下的人把他们汉军击退。 可是杨家军也没有再继续乘胜追击,反而就这么尴尬地僵持着。 好像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帮助公綦稠取得胜利,只是需要公綦稠不继续败退就行。 那时候,刘备和关羽、张飞还有点奇怪,觉得杨家军的打法有点诡异。 后来,粮仓燃烧起来,三人就明白了这杨家军拖延时间的原因,原来是为了在最后一击时找到并摧毁他们的粮仓。 可是后来他们撤军到了巨鹿郡,与皇甫嵩的军队汇合。 再后来,在与其他几方会合的黄巾军打突围战时,他们又因为粮仓被烧而内乱。 整个过程依然是杨家军加入之后,才出现的战场一边倒的情况。 也是在那一次,刘备一行人才终于在战场上见到了那个传说中可以喷射几百尺长的火龙。 果然,下面的传言是真的,这武器极其厉害,让他们汉军所有的精锐部队无法突围出去,反而每次的战争都会因为火攻而彻底崩溃。 所以在持续几天的缺粮之后,再加上杨家军刻意在晚上诱导他们汉军投降,最后才出现了大溃败。 刘备带着兄弟们好不容易逃出去之后,他就把杨家军视为推翻汉朝的最大敌人。 他也觉得黄巾军没那么厉害,但如果杨家军继续发展壮大,恐怕汉朝的社稷将危。 更何况,辗转流亡到这里后,刘备又知道了公孙瓒在太原郡战场上的事情。 他了解到,在那个时间线上,杨家军竟然秘密突袭了太原郡,恰好和他们在幽州战场上的失败时间差不多。 刘备至此明白,当时杨家军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让南边的杨家军能够突围占领太原郡。 他们汉军简直被耍了一顿。 刘备把整个过程都介绍给了曹操,也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曹将军,那喷射几百尺长的火龙武器,确真其事,我亲眼目睹,震撼非常。 至于其余兵器,我观杨家军所用之刀枪剑戟,似乎更为锋利,想来其炼铁之术已臻化境。 至于那传说中能令城墙崩塌之物,我尚未有幸得见,不知是否真有其物?” 简易铁球炸弹这东西,杨秋他们只用在了太原郡的战场上。 而当时除了小部分失败逃到大山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投降了。 所以这东西只有个传言,没人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杨秋故意这么做的。 猛火油柜这种东西,现在露在战场上威力大,但敌人想要模仿,其实需要一定的时间。 因为石油是需要提炼的,再加上用铜来制作的猛火油柜,这里面涉及许多精巧的设计。 除非是战场上杨家军溃败,武器落于他人之手,不然敌人一定不会拆解出秘密。 然而,铁球炸弹就不一样了。 除非能确定占领这个地方,不然如果是野战上面交战使用,到时候敌人就可能轻易察觉到炸弹的秘密。 毕竟这年头方士还是挺多的,只要让他们在战场的遗迹上面考察一番,就能够意识到炸弹的原料是什么。 虽然也不会马上模仿出来,但只要方向对了,那学会只是早晚的事情。 杨秋现在还是希望保持一些技术代差的,所以在没有实力大规模攻占更多城池之前,有些武器其实不宜暴露,不然只会让敌人快速学会。 而曹操听完刘备所言,瞬间大感惊异,几百尺长的火龙竟然是真的? 那么传言当中可以炸毁城墙的武器,恐怕也非虚言。 此情此景,令他颇感棘手。 不怕贼寇武装反抗,只怕其有智谋之士。 以曹操的眼界,他其实完全看不上这群黄巾军。 不管是战阵之法,还是治理之地,皆显得混乱无序,足见其缺乏治理之才。 至今,他们所用的兵器、所穿之铠甲,皆来自掠夺,而未能形成有效之组织体系来生产。 故此,这群反贼终将败亡。 然而,这杨家军虽未曾交手,但仅凭些许传闻,曹操便能断定,杨家军肯定已牢牢控制所占据之地,形成了有效的治理。 再加上这些新式武器,足见其军中藏有大才。 遗憾的是,如此大才竟效忠于反贼,岂不令人扼腕叹息?若他们汉军有此等武器,早已荡平这些叛贼了 “玄德,不妨再细观这些物事,你猜它们从何而来?” 稍许沉默之后,曹操让自己下面的人搬进来了一些东西。 首先是几件精美的瓷器。 其实,这个时候瓷器也常见,但眼前这几种瓷器,刘备确定以前没见过。 因为这种瓷器颜色明亮,还有一种青花发色在上面栩栩如生,摸起来更是光滑细腻。 其中有一个纯白的瓷盘,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第226章 而另一边,还有一个颜色极其丰富的花瓶,上面的图案极其精美。 刘备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瓷器。 当然,他自己家贫见不到不奇怪,可是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确定自己以前在其他豪富之家也没有见过这种精美的瓷器。 “曹将军为何给我看这种瓷器?” 虽然很精美,但似乎跟眼下的战场没什么关系。 刘备有点糊涂,曹操却并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又让人打开了箱子里的东西,然后摆放在了刘备的面前。 这一次是两个浅浅的陶罐,两个陶罐里面都放着一种雪白的细砂。 当然,刘备知道肯定不是沙子,因为沙子不是这个颜色,所以准确一点,这东西看着竟像是冬日里面的白雪。 但两者之间还是有差别,毕竟白雪是蓬松着的。 于是,刘备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曹操,曹操让旁边的人给刘备准备了一个勺子。 “玄德,不妨尝一尝这两种东西的味道。” 刘备此刻更加困惑了,但还是依言尝了尝。 他先是尝了其中一个陶罐里的东西,咸味儿的,这是盐! 接着,他又尝了另一个陶罐里的东西,很甜的味道,这竟然是糖。 这一下子,刘备不得不震惊了,难道曹将军如此豪富吗? 这样的糖和食盐,太过精致了。 曹操看出了刘备所想,笑着解释了起来。 “玄德,你所见的瓷器、食盐、白糖,皆是商队从并州杨家军那里购得。在冀州,这些东西千金难买,士族豪富之家为了购得这几种东西,不惜挥洒万金!” “而且,这些商队的活动范围恐怕不止冀州,他们还将这些东西运往其他地方。 玄德,你看,这杨家军不仅武器锋利、将士勇猛,更懂得生财之道。 仅凭这几样东西,他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若让他们继续如此下去,实力只会越来越强大,到时候我等汉军恐怕真的没机会击败他们了。” 曹操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忧虑和无奈。 刘备听后,也深感棘手。 这杨家军的实力确实全方位强大,不缺钱、不缺人、不缺粮,还能制造出新式的厉害武器和价值高昂的商品。 若让杨家军继续这样赚得大量金钱,那岂不是天下将乱。 于是,刘备下意识地开口道:“曹将军,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商队的情况,何不将此事禀报天子?让天子下令阻止这些商人前往并州?否则,杨家军的实力岂不是会继续壮大?” “玄德所言有理,然则此事并非易行。”曹操缓缓摇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无奈。 “商贾逐利,乃天性使然。若无暴利可图,谁愿冒风险远行至并州?且杨家军治下有序,商贾往来安全无虞,此等商机,岂是轻易可阻? 再者,天子虽尊,然世事纷扰,其手亦难以触及每一处角落。若强行干预,恐引起商贾不满,反生事端。” 更何况,如果说天子下了一道旨意,下面的人都能够遵从,那为何这天下还会反贼流寇四处并起? 天子说的话对他们有利,大家当然都听从。 但天子说的话和他们的利益不符,下面的人就个个心思各异了。 这样精致的食盐、白糖,还有那精美的瓷器,恐怕连天子自己私底下都在偷偷用了。 那群宦官肯定会买来偷偷贡献给天子,反正只要宦官不说是杨家军那里买的,大家也都不会戳破这种事情。 若真的戳破了,天子真下旨禁止商队前往并州,那其实没什么作用,只是会导致这些东西更加昂贵。 刘备听闻曹操之言,心中怒火中烧,眉宇间显露出一股不忿之气。 “曹将军,这群士族们莫非都瞎了眼?难道他们不知杨家军日后可从并州东进,直取冀州? 到那时,他们岂能有好果子吃?然而,他们仍愿付出巨额代价购买这些物什,助杨家军日益壮大。这些人,可曾想过后果?” 后果,肯定没有几个人会想到这个程度。 有时候,曹操也会觉得,这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目光如此短浅,完全想象不到杨家军实力庞大之后,会对冀州造成多大的威胁。 但有时候他也明白,政治是政治,生意是生意,这两者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今天打你们,明天也能花钱购买你家的东西。 更何况,这些士族们估计还在做梦,觉得杨家军治下的土地能产出这样精美的东西。 到时候汉军攻打并州之后,他们只会像饿狼扑食一般,将这些生产食盐、白糖的秘方抢过来,好让自己实力壮大。 想得倒是挺美的。 再加上,自从有商队将杨家军的东西转卖出来之后。 冀州的一些豪富之家,还有一些士族们,早就悄悄组成商队去杨家军那里购买这种东西了。 这种挣钱的事情怎么能落下他们呢?当然都得参与进来,你要阻止他们挣钱,他们会马上跟你翻脸。 “玄德,你所言极是。然则,这世间之人,多被利益所驱,目光短浅。” 曹操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嘲讽。 这种事情,你觉得愚蠢,他们却觉得你在阻挡他们的财路。 虽然时下里,士族们羞于谈金钱,觉得那都是俗物,但实际上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第227章 很多世家大族私底下掠夺财富比谁都积极,比如说他就知道,有些人在私底下偷偷铸币。 但这种事情他能去捅穿吗?捅穿了岂不是与一大半的士族为敌? 甚至铸币都不是最严重的,至少那还是铜做的,不是吗?用在市面上了,大家也能把它当成钱。 可是有一部分豪强士族,因为没有铜矿,所以他们铸造的货币直接是用铅做的,然后再用这些铅去强行购买别人的土地。 强买强卖,直接逼死了一堆人。 所以,曹操其实也理解为什么会有黄巾之乱的发生。 这天下稍微目光深远一点的人,其实都看出已经出了大问题。 可是黄巾军的组织太混乱了,没有一个强硬的人能把他们统一起来,更不能让上上下下团结一心,所以曹操也知道黄巾军没机会获胜。 那他自然要站在朝廷的角度讨伐叛军,助力自己获得仕途晋升的机会。 但偏偏出了一个硬茬子,让曹操现在都觉得未来会成为心腹大患,那就是杨家军。 他甚至逼得自己在脑海里面都还想出了投毒的想法,虽然没什么希望,但曹操觉得正面战场上获胜的希望其实不大了。 “曹将军,朝廷难道就任由杨家军如此壮大吗?”刘备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焦虑。 曹操闻言,苦笑一声。 “朝廷自然不愿杨家军壮大,然则又能如何?就如当年面对鲜卑人一般,檀石槐之势力何其强盛。 汉军数战不利,朝廷遂遣使求和。虽受檀石槐的羞辱,然亦只能如此行事。打不过,便思招抚之策,至少使表面不失体面,勿让人误以为汉朝真已分裂。 然事尚未至此境,若再败数战,说不定朝廷便会透出与杨家军和谈的风声了。” 曹操这话说完,他又叹息了一声。 “玄德,现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灭了冀州的黄巾军,到时候我等汉军才有机会威胁到杨家军安危。 到时候若是再能把乌桓人、鲜卑人、匈奴人以及羌人都整合到一起,四面围攻倒是有点希望,但我也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说完,两个人都不由得深深叹息了起来。 至少以他们两个人的战略格局都能看得出来,接下来杨家军的威胁有多大。 然而,那群世家大族还在偷偷地帮着杨家军挣着财富,简直是愚不可及。 如果杨秋知道这两人现在所想,她一定会说一句:“不稀奇,不稀奇。” 毕竟有句名言,只要利润足够丰厚,资本家甚至会出卖绞死自己的绳索。 而对于汉朝来说,士族这个庞然怪物,他们集权力、财富、名声于一体,实力比资本家还要强大。 但人性却没什么区别,只要利益足够诱人,他们什么都能卖,什么人都能合作。 杨秋深知来并州的商队人员体系复杂,既有冒险的小商人,也有士族豪强支持的大商队。 但她对此乐见其成,因为她能卖出高昂价值的商品,从而吸血这些士族豪强的财富。 虽然目前看似这些士族豪强在挣钱,但以后他们就会明白,这其实是杨秋在悄然攫取他们的财富。 一旦形成技术差距,以后这些人就只能成为原料生产地,而杨家军做的就是高附加值的生意,他们挣的是辛苦钱。 搞经济这事儿,也不能说这些士族豪强完全不明白。 他们都不是傻子,经济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但有时候剥削和稳定性大于一切。 为何非要搞士农工商这个阶级区分? 其实,商人不事生产只是最小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阶级区分之后,能够以最小的成本来管理社会。 所以重农抑商,整个社会的经济都寄托于这一年的粮食产量,遇到一点自然灾害经济就得崩溃。 而杨秋走的道路则不同,她有后世的经验,深知发展生产力才是最重要的,但这需要大量的人才和物力。 因此,在杨秋治下的土地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教育,尤其是军队中的兵卒,他们的教育被杨秋抓得很紧。 之前的每日识字任务、肉食奖励,以及每个月的考核奖赏,都激发了一部分兵卒的上进心。 但杨秋觉得还不够,所以她正在和几个武将商量一件事情,那就是退役的年龄设置。 在汉朝,兵役制度经历了多次变革。 最开始是沿袭了秦朝的制度,全民皆兵,但后来转变了,兵役是成年之后到五十六岁之间,只要有两年履行了义务就行。 当然,打仗的时候可能会临时征调兵卒民夫,但普通人大概只有两年的兵役义务。 比如说汉武帝时期的匈奴之战,征调了几十万的民夫在后面运送粮草,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战争,确实是倾国之力。 所以其实普通人最累的不是兵役,而是徭役,因为徭役年年都有,这种现象要持续到五十六岁才会停止。 当然,制度上的规定已经很艰难了,实际的施行过程中肯定还会出现各种压榨人的措施。 如今东汉的军队主要是募兵制,也就是给钱就打仗,没钱随时都可能反叛。 而杨秋现在的兵卒是和土地绑定的,看起来好像结合了府兵制,但其实差距又很大. 因为兵卒并没有在春日时候回去种田,而是继续在军营里面训练,然后随同军队四处作战。 第228章 但这又不是完全的募兵制,因为募兵制的缺陷也很大,容易导致地方军阀势力的产生。 不过那时候,杨家军只是个草创团队,所以也没规定当兵要当多久,反正是先募集足够多的兵卒,把他们训练得更加勇猛了再说。 只是如今占领了这么多的土地,在几方汉军投降之后,士兵的人数也超过四万了,那么有些事情也该进入讨论流程了。 那就是这些兵卒的未来。 有些人有勇武之力,甚至有军事天赋,可以在军队里面不断升职。 以后也能走上军官的位置,不一定最后能够当上将军,但军队里面还是有很多中层军官的职位可以晋升。 但对于绝大多数兵卒而言,他们的实力可能真的不能建立功勋,更不能被选拔成为精锐的兵卒,在战场上面作为突围军。 所以面对这一群升又升不上去、留着又有点用的兵卒,杨秋想和自己的人讨论一下他们的退役年龄和退役要求。 如果这群人能够识字算数、懂得基本的管理能力,到时候就可以退役之后回去当一些小吏。 因为地盘扩大了,最缺的就是这种底层的胥吏。 如果不能当胥吏,以后退役了也可以有其他出路,比如说看守每个县的粮仓,又或者去工坊里面做一些事务。 再或者参与杨秋现在正在和众人讨论的监察组织。 这监察组织一部分可以以后作为对官吏的巡查,另一部分则会变成维护治安的稽查,这些体系未来都会缺人。 所以杨秋打算让兵卒退役之后有另一条出路。 当然,实在是没能力的、想要回家种田的,这当然也没什么关系。 但杨秋现在需要鼓动军队里面年龄大的这批人认真学习识字算术,以填补基层的大量管理人员空缺。 毕竟以前那批人欺上瞒下习惯了,杨秋很多都不能用,只有少部分人能继续用。 “将军,三十五岁如何?如果到了三十五岁依然没有晋升更高的军阶,留在军队里面也没有了勇武之力。 而这个岁数的兵卒若能参加考试当选胥吏,又或者将军说的巡查人员,倒也是一条出路。” 在这个时代,本来平均寿命就只有四十多岁,这几年又天灾人祸连连,事实上平均寿命还降低了。 所以三十五岁既不能算太高也不能算太低,倒是有点合适。 这个年龄段还在当最底层的兵卒,确实没有意义继续留在军队了,还不如招募新的成员进来。 但这群人不能在战场上建功,只能说他们在这上面没有天赋,若是在识字算术上有一定的能力,出路倒是挺多。 而且军队里面训练出来的兵卒素质不错,至少杨家军的管理体系非常严格、纪律性非常强。 再加上时不时的思想建设,至少让这群人去充当胥吏,到时候不至于所有人联合起来欺上瞒下。 “盛嘉,这个年龄段挺合适。兄长、三叔、四叔、稚叔、文远、崇峻、毅行、奉先……你们先讨论一下具体的细节。 再在军营里面去多问一些这个年龄段的人,看看他们的想法到时候再讨论出具体的方案来。” 当然,一切都在草创阶段,才刚刚讨论,不可能把军营里面的三十五岁人都放出来。 但这种鼓励措施若能让这个年龄段的人接下来奋发勇武、刻苦学习,离开军队之后能成为一个识字算术的人才。 那到时候,这些人自然会有杨秋给他们准备的退役出路。 毕竟杨秋很多学堂里面的学生现在也就五岁以上,还有一大部分十岁左右。 这些人虽然能够识字算数,但他们的生活经验太少,不可能一出来就直接担任一些胥吏,他们没这种能力,也镇不住下面的人。 反而是在军营里面训练出来的人,有一定的生活阅历,再加上兵营的训练有足够的组织性、纪律性。 所以这群人出来当胥吏反而比较游刃有余。 更何况,杨秋最开始在军营里面组织考试奖励,而接下来这群退役的人想要当胥吏,或者当其他巡查人员。 都得全部参加考试。 考试这种事情,从军营里面试运行,以后就能拓展到越来越多的地方了。 温水煮青蛙,以后工匠晋级、选拔官员,都可以从这条路径上来慢慢开展。 不过这种事情不需要太急。 到时候面临大部分人都是考上来的官吏之后,其他人想要反抗,那就是做梦。 所以杨秋在这个春日里面忙着内政。 至于春日里面的春耕,当然也在忙碌之中进行。 而这个时候,西羌的战场和冀州的战场,全部都出了大事儿。 第81章 冀州的黄巾军这边主要划分为两大类,一个就是东面来的黄巾军,一个就是南面来的黄巾军。 至于冀州本土的黄巾军,去年一年已经慢慢转移到了并州杨家军这里。 这个转移过程并不困难,先是那批老弱妇孺在并州分地定居了下来,那么剩下这一批家属有关系的黄巾军,自然也随着张角定居在并州一个个的迁徙过来了。 不愿意走的,最后也陆陆续续选择了各自的出路。 要么加入了其他黄巾军,要么就是自己逃窜了,又或者逃到了大山里面为匪寇。 所以总体来说,冀州的黄巾军势力主要就是东面和南面两大阵营。 第229章 而东面来的主要是青州和兖州,徐州来的不多。 因为徐州的黄巾军当时不愿意听从张角下达的命令,最后只有小部分人来,算不上有多少实力。 而南边来的黄巾军,主要包括颍川,汝南,南阳三大势力。 最开始东边,南边的黄巾军各自抱团在一起。 在张宝张梁还没有陆陆续续撤退的时候,这两大阵营还能勉强维持平衡。 但随着大家冲突越来越大,张角的身体也越来越严重,张宝张梁已经不想待在冀州了,所以大部队都转移到了并州。 而张氏三兄弟这一撤退,直接就没有了缓冲地带,导致这两边的黄巾军斗争越发激烈。 而杨秋这边考虑称王的事情直接加速了两边的冲突。 当然,杨秋这边还没举行仪式,很多事情还在筹备当中,但因为要故意挑拨离间,所以风声就透露给了冀州的黄巾军。 这就直接挑起了这些人的野心,谁不想称王呢? 可是现在大家的心合不到一起,又没有共同认同的首领,如果张角在这里可能没有疑问,那就让张角称王。 但问题是现在谁都不服谁,没有人能够甘心地把老大的位置让出去。 所以讨论来讨论去,最后众人决定,东面推举一个称王,南面也推举一个称王,大家平起平坐。 而当时东边推举出来的人是卜己,主要是因为兖州来的人最多,人多力量大,所以青州的其实不太服气,但勉强认了。 而南边推举出来的是波才,毕竟波才在战场上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其实,南阳的那几个渠帅也不是很服气。 大家内部都有不满的人。 所以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其实两边的利益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 最后在多方势力的挑拨离间下,两边开始玩心眼,各自拉拢彼此的手下。 然后就发生了黄巾军彭脱刺杀波才的事情。 而彭脱之所以这么干,主要是因为他同时受到了东边黄巾军以及南阳黄巾军的收买。 当然,都对付波才,主要是波才确实有能力。 所以众人默契地想把最有实力的人踢出去,那么接下来其他人就好对付了。 而彭脱一直是豫州黄巾军里面的刺头,对波才没有足够的忠诚,最后大家都挑选了他。 当然,东边和南阳都想杀波才的原因,除了波才势力强大,其实还有个小小的不同。 兖州青州的人是想吞并波才手底下的人, 南阳的黄巾军则是希望把波才干下去之后,由他们南阳一系的人来称王。 所以波才直接遭到了围杀,自己的下属背叛他,东边的黄巾军和南阳的黄巾军也都想了杀了他。 这简直让波才郁闷得要死。 他其实早就预见了大家接下来会内斗的情况,但他完全没有预测到,原来这么多人都想让他死。 好在波才有一个心腹当时替他挡了一刀,所以接下来波才开始报复了,几方黄巾军开始了血腥地内斗。 刺杀这种事情就是这样,成功了什么都好说,把对方下面的忠心下属全部干掉。 那么最底层的黄巾军,其实谁给饭就听谁的。 可是一旦没有刺杀成功,那么接下来就是毫无休止的内斗。 尤其是波才,他明明最讨厌内斗,可是他现在看其他黄巾军觉得都是敌人,觉得谁都可能参与了对他刺杀的谋划之中。 于是冀州的黄巾军陷入了大内斗之中,曹操和朱儁的军队还在旁边火上浇油,开始收买一些人让他们斗得更加厉害。 等到他们实力消耗得极其虚弱的时候,他们汉军再大举出征,这岂不是一战即胜? 所以冀州的汉军正在看黄巾军的笑话。 而波才在这种无止境的内斗之中,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当初在并州时候产生的疑问? 这一个时候,他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大贤良师张角当时回答的话。 真正的答案取决于他想要什么样的未来,难怪师傅当时不愿意回答。 因为他那时的想法,是要在冀州占据一块地发展壮大。 所以别人给出这以外答案,他都不会同意。 可是现在,波才觉得继续留在冀州这里,他和自己手底下的兄弟们,可能全部都会死在这个地方。 这样的结果波才不能接受。 所以他派人急送了一封信前往并州,询问杨秋,到底有什么地方可以彻底杜绝汉军的追杀以及黄巾军的内斗。 此时的波才依然不愿意彻底臣服于杨家军,他依然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助。 而杨秋在接到这封信之后,她笑着直接给对方写了两个字回去。 “辽东。” 当然,益州也不错,但关键是去益州太困难了。 而且若真让黄巾军在益州发展起来了,杨秋到时候可不一定能够攻打成功益州。 所以不管从哪种角度考虑,让波才率领着大批的黄巾军往北而来,然后前往辽东。 到时候她和波才两边东西夹击中间的幽州,慢慢耗死不臣服的乌桓人,携手对付北边的鲜卑人,以及东边的其他胡人。 这才是两个人最有利的合作方式。 当然,辽东那个地方苦寒,很容易割据成为地方军阀。 毕竟后来的公孙度就是这么玩儿的,在辽东那里做了很多年的土皇帝。 第230章 甚至还有很多中原人都跑到了辽东去避难,其实那地儿在后来一段时间里面非常安全。 但杨秋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因为她想要对辽东大开发,然后继续往北,把后面的东北地区给开发一下。 毕竟那里有黑土地,种粮食还是很合适的。 至于严寒的困扰,到时候可以挖掘煤矿,做火炕,不要小看这个时候的人拼命活下去的努力程度。 毕竟后来的闯关东,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开发东北需要极其强大的人力物力,也就是说需要技术先进的各种铁器,这个开发甚至会持续数十年。 杨秋现在不可能把自己的重心转移到辽东那里,但可以先让盟友去。 毕竟她有自信,以后绝对能把波才下面的黄巾军慢慢同化过来。 而想要联手控制住北方,那么解决掉北方的胡人是很重要的。 这些胡人不只是鲜卑,幽州的乌桓人,辽东那边的胡人种类其实挺多的,包括高句丽,扶馀,三韩等等。 想要让这些人臣服,并且把反对派势力杀掉,那肯定需要漫长的时间。 但杨秋觉得这些人比中原的世家大族好对付,因为他们不仅穷还人少。 所以到时候只要让杨秋扶持一下波才的势力,那么波才就能在那边站稳脚跟。 这个战略规划,杨秋已经和自己下面很多人讨论了。 毕竟他们杨家军占据了并州为根基,那么北面的胡人一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不可能随时都派着重兵把守。 一旦杨家军南下或者东进,万一胡人直接朝着并州来,那岂不是会被直接偷家? 所以杨秋的大战略是先行解决北边的人,当然不可能都杀了。 但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的方式现在还是管用的,更何况到时候还可以有其他经济手段控制。 不过,这个大战略让吕布有点困惑,他私底下偷偷来到了杨秋的面前。 “据我所知,辽东非常穷困,人口也非常稀少。但将军说那里的土地很是肥沃,将军真的没搞错?” “彼处土地,色泽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待开发之后,将现大片黑土,其肥力深厚,种粮必定高产。 且此处矿产丰富,若继续东进,更有海岛藏巨量白银。 辽东又有出海口,助我南下。此地之所以贫瘠,皆因冬日漫长,取暖难解,故难以开垦种植。” “奉先,种地这件事情,我还是比你更擅长,那边的土地有多优秀,到时候你不妨亲自去看一眼。” 吕布认认真真种了一年的地,他还真没见过所谓的黑土地到底有多大的优势。 所以此刻的他真的很好奇,而他对辽东还有其他疑虑。 “既然辽东之地对我等如此重要,万一波才背叛,岂非损失惨重?” 杨秋认认真真看了吕布几眼,然后突然笑着问了这样一句话。 “所以我有一策,待波才等人在辽东安定,奉先愿否驻军于此,助波才攻打东边胡人?此举既可稳固辽东,又可图谋长远。” 驻军这种事情肯定不能一开始就提出来的,做盟友最开始还是要给大家一点自由的空间。 先从经济上慢慢控制他们,等到后来被周边的胡人陆续围攻,需要并州的经济扶持之后,到时候再得寸进尺。 而杨秋的潜台词吕布也马上听明白了,他瞬间嘿嘿一笑。 “驻军之地,就选那出海口吧。到时候我也选块黑土地来种上几亩地粮食,看看是否真的能高产。” “奉先,莫非你真爱上种地了?” 吕布并没有反驳这个问题,反而回答得挺认真。 “将军,你让大家讨论的退役政策,其实我这几天也在思考,以前我觉得将士的使命就是马革裹尸。 但我现在觉得,若有一天周边的胡人都被打跑,而整个天下又恢复了太平,天底下的粮食又在不断增产。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应该是卸甲归田,住在一个有几百亩地的大院子里面,余生享受悠然的闲暇生活。 而田地上种上我爱吃的蔬菜,还有粮食,然后再用自己种的粮食酿酒,还有将军之前说的什么果实,也许我都可以种上,享受那田园之乐。” 这一个简单的梦想瞬间让杨秋有些动容。 吕布这是成为了一个纯粹的种花家兔子呀,真是对种地爱得深沉。 很好,这个爱好非常完美。 “那我必定是要让奉先实现这一个愿望的。不过我说的果实今年夏天就可以有成果了,到时候定要让奉先来尝一尝甜美多汁的水果是什么味道!” 杨秋不缺乏各种种子,但有些果树要生长几年才能开始结果。 更何况前几年地盘小,那时候任何一块地都很珍贵,所以通通都是种粮食以及桑麻。 但现在有这么大的地盘了,也可以发展一下经济了,顺便提高一下大家的生活水准。 所以杨秋目前种了一点西瓜,到时候让这些人尝一尝甜美多汁的果实,顺便再继续往南边销售,挣点小钱。 而其他的果树也在慢慢种植,但果树生长得比较缓慢,所以估计几年之后才能吃到丰富的水果。 至于蔬菜,那倒简单了。 它们不需要像果树这样培育许久,所以今年也陆陆续续地种植了诸多品种。 而杨秋也种植了些许辣椒,番茄,胡萝卜等一些目前东汉没有的品种。 第231章 等到夏季许多蔬菜水果成熟的时候,到时候给自己治下的臣民们一点美食诱惑,改善一下大家现在的饮食水准。 反正现在铁矿已经开得越来越多了,也可以开始生产一些铁锅了。 当然,杨秋现在的日子畅想得很美好,甚至波才需要往北边前进的事情,杨秋都只派了少量的杨家军前去援助。 并且还专门派了吕布去,让他提前接触一下波才。 毕竟那群黄巾军不想与杨家军为敌,而杨家军插手是将人转移到北部,估计这些人也以为对方是加入到并州。 这是自动退出竞争,干嘛要紧追不舍? 所以根本不需要大面积援助,直接去站队表态一下就行。 因此,冀州黄巾军接下来的内乱跟杨秋没多大关系,因为她已经得到了转移到辽东的战略盟友。 剩下的人顽固不化,完全没有什么帮助的必要。 至于想要反抗的,到时候都会知道往北跑,那时候杨秋就可以吸纳这些黄巾军的流民。 但这种事情估计暂时还不会形成大面积的逃亡,大几率是在汉军参与之后才会有结果。 所以冀州的内乱其实双方都在看戏,杨家军在波才带着的一批人走后,直接袖手旁边。 而汉军则不断收买人挑拨离间,就看他们这些黄巾军能内斗到什么程度。 因此,在波才往北走之后,冀州的风浪稍稍平静了下来,所以目前风浪最大的是在西羌那边。 自从杨秋伙同羌人那边流传出董卓代汉的谶语之后,不管是杨秋还是羌人。 他们都收买了洛阳的人大肆宣传这个谶语,然后再找到了渠道收买宦官,让对方将这个消息告诉天子刘宏。 刘宏当然不是什么傻子,听到一个谣言就会马上忌惮董卓,所以最开始听说自然也就是听过而已,完全没放在心上。 董卓,一个西凉武人,对方能成什么气候? 至少当时的刘宏是这么想的。 但是谣言有时候只需要步步加深印象,再来几个巧合事件,这谣言就会让人深信不疑了。 杨秋当初只是暗示羌人们收买几个方士,然后预测董卓某个时间会大败羌人,接着就会拥兵自重,然后带着羌人反攻洛阳。 所以这个过程需要羌人配合一场大败,让董卓获得有实质性的战果,但羌人愿不愿意做?其实杨秋也没有把握。 毕竟她的计划是董卓没有成功,那再搞下一个人。 反正就是要让朝廷互相内斗,让他们不能团结一致。 成不成功不重要,只要让刘宏觉得举世皆敌都行,让他都不知道信任谁。 结果,羌人真的采取了杨秋这个计划,确实收买了方士,预测了三月的胜利。 然后他们果然在三月被董卓打败撤退,至少董卓觉得自己大胜了羌人,把羌人逼得后退到了陇西郡。 这完全是赫赫战功,董卓觉得自己应该因为战功获得仕途晋升了。 可是这场胜利却刚好印证了之前的传言,刘宏本来都没放在心上的,结果方士的话竟然印证了。 在如今大汉天下如此不平静的情况下,刘宏开始就有点不放心董卓了。 所以他先是做出了一个试探,给董卓升到朝廷中央来,让其当三公,再派另外的汉军前去西羌的战场上。 结果这个旨意一下达,董卓就想到了自己前辈的下场。 段颎当初被征召到朝廷之后,看似好像升职得到了重用,实际上就是被解了兵权。 所以后来没有兵权的段颎死得很惨,一代武将竟然只能在狱中无奈自杀。 如此血淋淋的经验摆在前面,董卓会跳这个坑吗?当然不会。 所以他直接给刘宏回奏说:臣闻羌人复勾结汉军之内应,反攻之势甚烈,是以臣身陷战阵,一时难以抽身。然臣心念朝廷恩重如山,誓欲报效国家,驱除叛贼,以安社稷。 是以斗胆陈情,恳请陛下恩准臣继续留于战场,誓必与叛贼决一死战,以表臣之忠心,不负陛下厚望。伏望陛下圣裁,允臣所请,臣不胜感激之至! 而在这奏书刚刚发回去之后,董卓就立即偷偷联系羌人了。 既然好好效忠朝廷没什么好结果,那就干脆养寇自重了。 反正过去有百年羌乱,现在再持续打几年,还不是他说了算。 但做这件事情当然得和羌人私底下联合一下,这种戏份是需要双方配合的,不能唱独角戏。 因此,接到这封奏疏的刘宏气得大骂了一整晚上。 他越发觉得预言是对的了,这董卓果然是个乱臣贼子。 可是人家现在手底下有兵,如果他真的继续逼迫,甚至采用其他过于强烈的措施。 他相信董卓明天就能和羌人联合,然后直接反攻过来。 但就这么妥协,这又不是刘宏的作风。 所以他决定再任命一个新的将军前去支援,也就是刚刚在巴郡战场上结束了战争的孙坚。 此子甚为勇猛,成功解决了叛军的内乱,刘宏直接封其为乌程侯,并且还给对方下达了一个密旨。 让孙坚秘密调查董卓是否有叛乱之心,若是有,天子刘宏赐予孙坚便宜行事之权,许其以诸般手段,或明或暗,务求解决董卓之患。 于是孙坚就带领着自己手下的汉军,还有朝廷这边新征召过来的汉军会合了。 第232章 接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前往了西羌的战场上。 第82章 加上孙坚之前率领的汉军,以及目前又汇集过来的几千个兵卒,所以孙坚现在带领的队伍也有一万人了。 而天子刘宏为了加大孙坚身上的砝码,又把孙坚提升为北中郎将。 原本孙坚应该是高兴的,不仅封侯,还成为了一个中郎将。 这简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建功立业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去年他还曾担忧自己陷入宦官和党人的内斗之中,后来他也没想到,自己被派到了南边平叛。 当然,这主要也因为他是江东人,不过这也足以说明他的运气不错。 毕竟,看看北方的汉军,尤其是皇甫嵩和卢植竟然都战死在了沙场上,曹操和朱儁的大军暂时还毫无进展。 只有他一个人获得了这样大的战功,怎么都说明他的气运比较好。 被封侯的时候,孙坚非常激动,在战场上披荆斩棘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是没想到,天子太重用他了呀,这份信任简直让他承受不起。 这么快就把他派到了西羌的战场上,如果说只是配合董卓一起率领汉军攻打羌人,这也没啥。 孙坚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再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 毕竟黄巾军的战场有朱儁和曹操,轮不到他发挥。 可是偏偏这天子给他下了一封密旨,这就让人难办了。 让他寻找机会调查董卓是否有叛乱之心,若是有的话,天子还让他用各种手段杀了董卓。 其实刺杀一个人有很多方法,但关键是他现在去的是什么地方?那是董卓的老巢呀。 董卓有那么多亲信在自己手底下,他也许可以找到机会杀了董卓,但关键是董卓下面的人转头就能把他这群江东人给杀了,这不是很致命? 但天子又下达了这个旨意,你要是什么都不干,去年好不容易获得的功勋,说不定转头就能被天子给削掉。 这就让人左右为难了。 孙坚思来想去,他都找不到一个好方法来处理这事儿,而这种秘事儿肯定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所以他只能把程普召了过来,然后两个人密谈这事该怎么解决?他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 “将军,天子是让我等调查董卓是否有叛乱之心?这调查的时间天子又没有限定多久。 更何况,说不定天子有所误会,万一董卓没有叛乱之心呢?” 这番答案一说出来,孙坚都诧异地看向了自己这个最为信任的下属,还能这么玩? “德谋,你确定天子不会不满?那董卓都不接受朝廷的征召,就算没有反心,恐怕也有拥兵自重的意图。” “自然如此,可是拥兵自重不代表就有反心,所以将军自然抓不到董卓谋反的证据,那么将军怎么能够去诬陷一个大汉忠臣呢? 到时候只要如实上报即可,到时候再看天子会有何命令?” 程普是地方出身的官吏,所以他最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也最懂得怎么应付上差的刁难之术。 而这个上差哪怕换成天子,其实应对的策略都一样,那就是拖延大法。 毕竟只要董卓一直不谋反,那他们对天子的上奏也不能叫错了。 若是急吼吼地帮着天子杀了董卓,到时候他们这群江东来的汉军,根本就无法活着离开凉州。 天子想要利用下面的官员建功立业的心思,让他们进行冒险之举。 但程普觉得这件事情不合算,风险太大,可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孙坚当然也能预料到后果,所以他一直担忧的都不是董卓能不能对付? 而是担忧自己没给天子办事儿,天子会不会找机会给他穿小鞋。 于是孙坚就将这个烦恼告诉了眼前的人。 程普开始沉吟了起来,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既要又要这件事情,是没有多少人能够摆脱的欲望。 孙坚的忧愁正是在这里。 他既想保住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军功,也希望自己敷衍办事儿的态度不被天子刘宏惩罚。 不过,这个烦恼倒是让程普很快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如果是以往,这个方案程普觉得用处不大,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但他现在觉得甚好。 毕竟大汉的天下都乱成这个样子了,天子也不敢对他们这些有兵卒的人做什么,于是程普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将军,董卓虽然拥兵自重,但你知道天子为什么会忌惮如此,并且想要把董卓征召到朝廷吗?” 毕竟,对于一个天子而言,普天之下,凡掌握兵权的将领,皆需心存戒备,无一例外。 这皆因天子不得不虑,这些将领是否会倚仗兵力,自重其势,故而对所有武将均持防范之心。 此等警惕,实为帝王应有之姿。若天子缺失这份警觉,那便如同愚钝之人,难保江山稳固。 是以,理论上而言,孙坚、朱儁、曹操等人,皆在刘宏戒备之列。 然而,为何刘宏当前最为忌惮之人乃是董卓,孙坚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有特殊的缘由?” 程普就笑着说出了在洛阳城中流传甚广的那句谶语:卓者,高也,越也。卓于涂,乃在道之高处,当涂高之象。 孙坚听后大感诧异,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第233章 “这谶语准吗?除非董卓真是未来……” 这话没有说完,但是程普显然明白孙坚的意思,他笑着摇头。 作为官吏出身的程普,虽不是赫赫有名的士族,但也算是寒门了。 所以士族圈子里面玩的那一套,他全部都懂。 稍微清醒点的人,都不把谶语这种事情当回事儿,只把他们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 就比如想要用谣言祸害谁时,那就可以用一下谶语这种工具。 显然董卓是被人搞了。 孙坚听完程普的分析,瞬间觉得这群士族会玩儿。 他是一个纯粹的武夫出身,还真不了解士族圈子里面的弯弯绕绕。 “这背后针对董卓的人是谁?对我有没有什么影响?” “我倒没猜透这背后的人是谁,不过将军不是希望天子不会怪罪于我等吗。 所以我们何不利用董卓这次事件,再来一个旧事重演?” 孙坚有点没听懂,程普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坚,自臤与土而成。臤者,表其固也;土者,示其厚矣。坚于途,乃行之固处,如厚土刚硬,呈道固之姿,难以前进。” 这话说完,孙坚惊呆得看向了眼前的人。 “德谋,你这是何意?” “将军,凡人秉忠臣之节,守老实之道,则天子可任意拿捏于您。然一旦将军具威胁之势,犹董卓之例,天子必不敢轻夺您的兵权,亦不敢削将军的爵位。 今既有谶语流传于世,何不借此机缘,将此局彻底搅乱? 届时,将军与董卓皆有代汉之传言,天子将唯恐我等拥兵自重。故将军只需彰显自身之重要,示以威胁之实,即可稳操胜券。” 这一刻,孙坚长见识了。 这话有道理啊,军功都是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挣来的,凭什么轻易让天子给削除? 何不学那董卓,至少天子就不敢轻易逼迫董卓。 而他自然也要让天子忌惮于他,这才是真正的为臣之道。 刘宏恐怕都没有想到,自己看重的人最后完全不给他面子。 事实上天下事就是这样,若是汉家天子依然威严还在,其实董卓和孙坚都不敢这么做。 毕竟天子一怒之下,完全可以派其他汉军过来讨伐他们。 可是天下人都知道,自从皇甫嵩和卢植战死之后,朝廷的中央军直接被打空虚了。 现在刘宏根本没有实力随意斩杀他人,尤其是有兵权的人。 毕竟国库空虚至此,再搞出一个反贼,朝廷是真的发不起军饷了。 为官之道上来就是如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所以当这句谶语流传到洛阳的时候,刘宏还以为这是董卓搞得鬼。 他还悄悄给孙坚发了一封密旨,叫他务必要小心董卓,说董卓已经搞出这等谶语来谋害你了。 当时,孙坚看到这一封密旨的表情是这样的:屮艸芔茻。 至此,孙坚大悟,无师自通了如何当一个忠臣。 于是他也回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奏书: 臣本布衣之微,出身卑贱,有幸蒙陛下不弃,得侍君侧,忝列朝班……今臣偶有所成,些许功勋,皆陛下天恩所赐,非臣一人之力所能及也。 臣每念及此,感激涕零,愿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臣定当尽心竭力,助陛下剿除逆贼,平定天下,以安社稷。 不说刘宏看到了有没有感动,反正杨秋不知道。 因为她只听到了关于孙坚的谶语,当时还颇感意外。 这,她还没有出手啊。 谁出手的? 关于西羌战场的具体情况,由于距离太过遥远,信息传递太慢,所以杨秋完全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对杨秋来说,刘宏又调了一批汉军去西羌战场,这挺好的。 毕竟,汉军都集中在了西羌和冀州,并州岂不是很安全? 安全到杨秋有很多的时间来处理幽州辽东一块的事务。 当初,卢植战败,其实丘力居这一行乌桓人逃回了幽州。 不过这一群乌桓人损失很是惨重,暂时无力对外面征战,因此杨秋让波才带着大部队往辽东转移的时候,只有少许乌桓人出来抢劫掠夺。 但最后直接被吕布带领着的一千多人精兵打跑了。 至此,幽州慢慢消停了下来,毕竟最大的刺头就是乌桓人。 至于幽州的汉人,他们也挺迷茫。 朝廷好像也没有管他们了,幽州的官吏基本都跑了,而这反贼杨家军占据代郡和上谷郡之后怎么就停了? 如果要杨秋来解释的话,那就是是幽州防线太长,暂时没实力插手太多土地。 所以幽州和冀州接壤的那部分地方,直接变成了三不管地带。 只有等到波才那几万人定居下来,然后东西夹击,杨秋才能继续拓展土地。 因此,在这样尴尬的处境之中,幽州一部分庶民开始拖家带口的去杨家军治下的土地生存。 他们不在乎谁统治他们,只是听说杨家军治下的庶民可以分田地,还能有高产粮食可以种植。 所以幽州冀州一些人开始跋山涉水往并州跑。 古代版的人口虹吸效应开始发生在了幽州冀州等地。 这种事情过于缓慢,很多人甚至没有察觉到这种情况在未来会有什么影响。 第234章 而杨秋这一边呢,时间已经来到了夏季,去年的冬小麦原本刚刚成熟,正是丰收的好时机。 可是,杨秋发现有人不长眼睛要来搞袭击了。 沉寂内斗了好多年的鲜卑人南下了,目标直指杨家军治下的土地。 第83章 当然,杨秋之所以这么早就知道,不是因为这鲜卑人已经接近他们了,而是是因为她直接氪金了周围的地图。 所以有大规模的人靠近,杨秋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 意识到这件事情,杨秋立即开始调集人手备战。 结果三天之后,这群上万的鲜卑人竟然直接停留在了几百里之外的地方驻扎,而不是继续前进,这就有点奇怪了? 胡人南下抢劫讲究的是效率,来个出其不意,迅速掠夺一大堆粮食珍宝,然后再快速离去。 这是他们喜欢的方式,毕竟他们又不是要占据汉人的土地,而是打劫一番就跑。 可是这群鲜卑人竟然在原地停留了,并且也没有派个上千人来试探,而是全部都在原地停留,这里面绝对有鬼。 正常的胡人绝对不会搞这种打法,这不利于他们抢了就跑的习惯。 毕竟胡人不傻,要是跟汉人搞正面决战,那种方法他们也会吃亏。 于是,杨秋思索了一下鲜卑人这几年的情况。 在檀石槐的带领下,那时候鲜卑人团结一致极其强大,可是檀石槐死后,他的儿子和连能力实在是不足,没办法统一下面的人。 所以鲜卑的部落就开始渐渐分裂了,出现了各自为政的情况。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经过几番内斗变动,步度根成为了鲜卑一个重要的首领。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叫做轲比能的人也瞬间崛起,他不属于檀石槐的血脉,而是一个小部落首领。 但因为处事公正廉洁,所以渐渐控制了很多部落。 到现在为止,轲比能和步度根是鲜卑现在实力最强大的两个集团,两者可谓是不断互相进攻。 因此,激烈的内斗直接导致这两人前几年都没机会南下。 如果按照历史轨迹,在汉朝这个中央朝廷越来越无力对付北边的情况下。 这两个人未来都会南下,最后慢慢占据了并州一大部分土地。 但如今杨秋占据了雁门郡,并且代郡上谷郡也控制在了自己手中,所以两者迟早会起冲突,这件事情杨秋也早有预料。 因此,她一直有准备对付北边鲜卑人的计划。 而这次南下的鲜卑人是步度根,对方率领了一万多人南下,结果现在停滞不前,谁看着都觉得有猫腻。 正当杨秋准备组织人来讨论一下鲜卑人是何意图之时? 结果,冀州的战场突然传来了最新消息。 在波才离开之后,冀州的黄巾军当然没有停止内斗。 哪怕有清醒的人在呼吁,现在汉军包围在这里,不能再内斗了,但有时候斗争这种事情,不是因为有敌人就能停止的。 尤其是汉军还收买了其中几个人,说只要他们投降,朝廷就会对他们加官进爵。 在这样的收买措施之下,再加上不断挑拨离间,各自都开始杀向彼此的心腹下属。 于是仇恨最后疯狂累积到了一起。 就算几个渠帅想要停止内斗,但在大家都损失了一批心腹的情况下,这种血仇根本停止不了。 因为下面的人不会答应,我的亲人都这么惨死了,还都是被他们杀的,你现在居然说和谈,这谁忍得了? 所以,就在前几天,南边的黄巾军张曼成带着自己的人和汉军一起发动了对东边卜己领导的黄巾军围杀。 这场战争损失极其惨重,卜己带着剩下的黄巾残军疯狂往北逃亡。 原本有接近数万人的东边黄巾军,现在也就剩下几千人左右了。 当然不是全部都死了,而是有很多人四处溃逃了,但死亡人数大约也有几万。 这可谓是将基业都给打光了。 在这种情况下,汉军算是获得了一场大胜,按理来说可以接受赏赐了。 但杨秋却在扩大地图范围之后,看到了正在往上党郡集结的秘密汉军。 太原郡的下面就是上党郡,而汉军往这个方向走,北边又有鲜卑人,冀州方向还有一部分汉军可以北上,杨秋瞬间就笑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鲜卑人原地停留不动的原因。 原来是南北夹击,很好,非常好。 杨秋直接就把邓容,邓广和荀谌叫了过来。 然后将汉军还有鲜卑南下的消息告诉了眼前这几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联合的,但现在鲜卑人和汉军显然想要南北夹击我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鲜卑人应该很快就会南下,然后逼迫我们杨家军将大量的兵马集结于北边。 这样南边就会军力空虚,到时候汉军往北进攻会更加容易。” 这也算得上是一个精心的策划了,如果不是有地图作弊,杨秋可能还要晚一点才会知道对方的计划。 “鲜卑人前几年虽内斗,然其骑兵勇武过人,实难应对。 更何况,如今我等恐需三线作战。 既要抵御北面的鲜卑人,又要应对太原郡南边的汉军,再加上幽州那边即将北上的汉军,此仗不会很轻松。” 荀谌这此话说完,邓容和邓广直接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第235章 这确实让人有点预料不到,汉军竟然和鲜卑人联合了。 也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达成了什么交易,不过杨秋现在却对着邓容问了另一个问题。 “盛嘉,太原郡清丈土地进行得怎么样了?那些世家大族有反抗隐瞒吗?” 邓容似乎没想到杨秋突然问这个问题,荀谌在旁边却瞬间意识到了杨秋的用意。 “将军,按照你制定的计划,反抗隐瞒的直接斩杀了,最近我们的人还在继续清丈土地。 目前看着好像没有什么反抗的举动了,但清丈田地的过程还没有结束。” 原来如此,那么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杨秋一直没有将自己接收的流民还有投奔的黄巾军安排到太原郡。 那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地方还会闹幺蛾子,所以她只安排在了自己北边控制的地方。 至于上谷郡和代郡,因为这里常年和胡人地区交壤。 其实没什么世家大族,就只有一些豪强,所以这些人解决很容易。 而太原郡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并且政治手段极其灵活,说投靠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 当然,背叛你的时候那自然也是非常迅速。 既然汉军敢派往一个秘密队伍从南边而来,难道他们是想凭借强攻来占据太原郡吗? 显然是和太原郡的世家大族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群士族大几率在不满杨秋的政策,清丈他们的土地,还要他们多交赋税,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但他们也不敢强硬反抗,毕竟杨秋的措施也很直接,反抗就直接杀了。 所以他们也只能用迂回的措施来夺回自己的利益。 看来这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和朝廷那边秘密联合了。 猜到事情真相的杨秋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机会来了。 她一直在愁,怎么解决这群人呢? 结果这群人竟然主动把证据递交到了她的面前,所以杨秋找人开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让太原郡的令狐邵过来。 倒不是她怀疑令狐邵已经背叛她了。 而是这种时候,天然就不能把和太原郡利益牵扯太深的人叫过来,因为杨秋现在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当她将自己对太原郡那群世家大族的怀疑说出来之后,杨秋先是下达了一个命令。 “盛嘉,弘远,你们继续筹集粮草,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粮草调动起来,三个方向都要准备,到时候一定会是三面作战。 不过这一次我想示敌以弱,来个关门打狗怎么样?” 负责太原郡的杨家军是邓勇和张杨,这两个人负责南边的战区,北边则是张辽秦峰在负责。 吕布现在暂时去了辽东,杨秋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调回来。 因为她想给这群人一个疯狂反扑的机会,而她可以彻底清除太原郡的顽固势力。 但显然,邓容没有懂杨秋的意思,毕竟她主要负责的是内政,军事上的事情不是很懂。 不过荀谌和邓广却是隐隐约约猜到了杨秋的计划。 “将军之意莫非是,诱敌深入,令太原郡世家大族得机钻空子,使其放汉军进来,而后直接围而歼之?” 邓广的猜测和杨秋的想法确实差不多,于是得到了杨秋的颔首点头,然而荀谌却有一个疑虑。 “集结到上党郡的汉军乃由傅燮率领,其人忠贞正直,勇猛善战,欲骗过他恐非易事。” 所以就要好好琢磨这个示敌以弱到底该怎么办了? “最近来的那批流民不是有几个可疑人物吗?给他们一个机会靠近我。” 没错,杨秋打算给自己搞一个受伤的计划迷惑外人,而受伤的原因当然是刺杀。 但现在外面的人也知道杨秋是一个武力值极其勇猛的人,所以这刺杀肯定不能做得太假,但只要让众人觉得她受了伤就行。 毕竟当初放这些人进来,杨秋也在想着怎么利用他们呢。 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但这一个计划显然有点冒险,邓容瞬间就反对了。 “将军,何必如此?以我们的实力正面对战也有几率赢,还是莫要冒险为好。” 荀谌也在旁边劝说了。 “欲示敌以弱,尚有他法,将军不必以身犯险。” 他们的话都有道理,但这世上有句话也是真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欲使起毁灭,必得让这群人先膨胀。 那群世家大族们本来就在蠢蠢欲动了,如果这个时候听到杨秋受伤的消息,那他们会更加兴奋,做出的举动也会更加疯狂。 所以杨秋就是要让这群人踏进她的陷阱里面。 并且,她还要利用受伤的事情,悄悄带着自己的精锐包抄到步度根鲜卑人的后方。 然后来个一网打尽。 到时候她去北边解决鲜卑人,太原郡的汉军如果中了计,直接在城里面被围杀。 到那时,就只有幽州南边的汉军需要打一场硬战,就由张辽来对付就是。 必要时候,吕布也可以过来支援,所以杨秋觉得这一个计划甚好。 毕竟她能够保证刺客伤不了自己,演场戏而已。 到时候准备点血浆,让他们兴奋一下就是。 几人见杨秋如此坚持,加之杨秋之后欲秘密绕至鲜卑人后方的计划,众人也知道没必要再劝说了。 于是接下来,一群人开始商议如何将此方案行得更为完美,务必要令敌人信此事为真,且不能令杨秋真受重伤。 第236章 第84章 自古以来,当正面战场上无法解决敌人之时,大家都会默契的采用一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那就是刺杀,从肉,体上消灭敌人。 杨家军的灵魂人物是杨秋,只要杨秋死了,整个杨家军都会彻底溃乱,这是汉军默认的一个共识。 只是想要刺杀,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毕竟像杨秋这样的人物,平时出行身边一定会带着许多亲卫,并且行踪保密。 再加上,太原郡以北的地方已经完全在杨家军的控制之下。 所以想要刺杀,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刺客混进去,刺客都没混进去,那还谈何刺杀? 而之前杨家军的关口管理非常严格,所以,就算能让刺客在大山里面翻山越岭,偷偷来到杨家军治下的土地。 但一个流民是不可能混到正规场所的,因为没有古代身份证,所以只要出来,人家就会把你当做可疑人物。 不过在汉军百筹莫展之时,杨秋还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钻空子的机会。 杨家军颁布了一个政策,那就是吸纳流民,所以各大关口都有逃难而来的人,这里面大部分人也真的是流民。 但,若汉军真想要混进几个间谍进来,那也不算麻烦。 只要把培养的刺客饿得面黄肌瘦,然后在跋山涉水前来,没有人会察觉到这些人身份有问题。 但用这种方法,刺客身上就不可能藏着武器了。 毕竟这些人在通关之前都是要检查身体,所以汉军那边就又想了另一个办法。 那就是再有一批刺客真的从大山里面翻山越岭而来,因为杨家军这边也在号召山上逃亡的流民下山来定居 杨秋当初虽然解决了很多山匪寨子,但其实还有那种少量的以家庭为单位,躲在大山里面生活的人。 这些人不会做什么恶,只会打猎种地,所以在山里过着极其艰难的生活。 杨秋当然希望这些人主动下山来。 而这个政策,自然又给汉军提供一个空子钻。 那就是从大山里面翻山越岭而来的刺客们,先将刺杀的弓弩武器藏在了秘密地方。 然后由少量的人伪装成山里面逃难的流民,接着就去杨家军治下的官吏那里登记,然后混成各行各业的人。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政策,你要吸纳游民,那就一定会混进危险分子,这是杨秋一开始就预料得到的情况。 所以杨家军才一直私底下监测可疑人物。 有时候统治的方法不是靠严防死守,也可以反利用这些间谍们,至少杨秋觉得这样可以锻炼一下基层的管控手段。 因此,在这一次定下这个冒险的计划之后,下面的人就开始动了。 而杨秋这边也把曾经送过来的一位男宠召集了过来。 此人名叫温斌,温氏家族的旁系子弟,因为长得好看,所以被送到杨秋这里来了。 当初经历了一番考试之后,有能力又踏实的人,全部都派到了各个行业之中。 有擅长文书的,有对医学感兴趣的,有工匠天赋的,杨秋都把他们安排去了不同的地方任职。 当然,这些人安排的都不是什么紧要位置。 所以若其中有异心,去了也不会发现什么秘密,无非是继续给杨秋打工而已。 而有些滑头并且只擅长一些器乐绘画的人,杨秋就留了几个在身边观察。 之所以这一次叫温斌过来,那是因为杨秋知道温斌的行踪轨迹有异样,所以刻意召集他过来。 “将军叫我过来是想听曲吗?” 没错,之前为了表达自己没有排斥他们,并且存着以后还要利用的心思,杨秋可没有直接冷落这些人。 而是偶尔让这些擅长绘画弹乐的人过来表演表演,也就是偶尔会听一下小曲儿,非常腐朽的享受生活。 眼前这位叫做温斌的少年今年也就十八岁,确实长得很是赏心悦目,并且非常擅长弹箜篌。 “这次就唱《长歌行》吧。” 温斌听完这话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箜篌拿过来,接着开始缓缓弹吟唱了起来。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旋律优美的歌声在屋子里面响动,不提温斌本人心里在想什么,至少这个专业素质,杨秋是非常满意的。 弹箜篌弹得好,唱也唱得好,表演也很认真投入。 这要不是有歪心思,以后完全可以成为一个音乐家。 可惜了。 杨秋一边在心里这么叹息着,一边闭着眼睛欣赏着对方的歌喉。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温斌已经又换了另外几首乐曲,杨秋的侍卫长突然上前过来禀报了一件重要事情。 “将军,纺织厂那边说,您之前让他们研究的羊毛梳理机已经制作出来了,那边人问将军要不要亲自看一看?” 杨秋示意温斌停止弹奏,然后在原地认真思考了起来。 当着温斌的面,她对着自己的侍卫长这样开口了。 “明天上午没什么大事儿,安排下面的人准备出行,我去纺织厂那里看一下具体情况。” 这话说完,侍卫长应了一声是就恭敬退去。 杨秋笑着对神色发怔的温斌开口了。 “继续弹奏,这次换成《有所思》吧。” 温斌赶紧应了一声是,脑子里面却完全忘不掉刚刚杨秋和其侍卫长的对话。 第237章 他第一次在将军这里获得如此有价值的信息,纺织厂那里据说有特别快的织布机器,里面还招收了许多擅长织布的庶民。 而这个地方就在马邑县周边,并不是什么秘密位置,平日里面进进出出有许多人。 因为织好的布要经常运出来,而棉麻等原料也要经常运进去。 所以这个纺织厂非常有名气。 据说外地有很多商队都会来这里购买各种精美布匹。 这种地方自然混进了汉军的间谍,温斌知道这一件事情。 不过大家彼此都没见过面,温斌能够传递的信息都是单线渠道。 然而,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了。 知道了杨秋的行踪,又确定了纺织厂周边有他们的人,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后半程的温斌虽然还在弹奏,但脑子里面已经思考了接下来怎么将这个消息赶紧传出去的事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时间还没有到正午,杨秋就让温斌离去了。 对方没有枉费杨秋的一番表演,一离开杨秋的府衙,温斌就立即出城了。 目前杨家军治下的土地依然管理严格,但只要有木牒,出城记录下自己的出门的原因,回来的时间,这些人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至于城外的人,乡里也需要经常进入县城,购买物品,粮食、食盐以及一些杂货。 所以城门每天都是进进出出的。 因此,温斌想要出城,他不会遭受任何阻拦,只需要找个借口说出去采风,欣赏一下外面景色,这都算是正规的理由。 而在这之前,他也经常找各种借口出去。 所以今天再出去一次,至少表面上看绝对没有异常的地方。 当然,温斌不会傻得跑到纺织厂那里去传消息,事实上他都不知道纺织厂的里间谍具体是谁? 他们采用了单线联系的方式,而温斌只有一个人可以接触,也就是一个隐藏在马邑县周边山林里面的人。 出城十里之后,温斌已经来到了一片山脚下。 他拿起怀中的一只口哨,然后吹响了他们的暗号,直到有人也吹响口哨回应之后。 温斌并没有等到这个人出来,而是将一个小盒子隐藏在了旁边大石头的下面。 接着,温斌立即返回。 而等到他离去之后,一个躲在山里面的人才缓缓出来,然后打开了温斌放在大石头下面的盒子。 那里面有一张纸条,记载了杨秋明天将要去纺织厂的信息以及出行时间。 而温斌也在上面写出了自己的计划,建议他们立即去找合适的人,看看能否在明天刺杀。 毕竟这可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作为一个被专业培训的刺客加间谍,王超立即采用了温斌的建议。 但具体由谁来刺杀,王超倒是思考了一番。 半路上面其实成功几率不高,毕竟杨秋出行肯定坐在马车上,没人知道杨秋坐在马车哪个方向。 更何况这种出行都会有几个马车,所以外人不会知道杨秋具体在哪个马车里面。 因此,若由他来刺杀,成功几率并不大。 而杨秋既然要去纺织厂,那她必定是要下马车的。 纺织厂那里是一处视野非常开阔的地方,也是成功几率最大的地点。 所以王超立即作出决策,他迅速赶到了纺织厂周围,然后将一个精巧的强弩藏在了秘密约见地点。 接着,他再将自己的指示写在了纸条当中。 当然,光把东西藏起来是没用的,还得让纺织厂里面的人知道他的到来和指示。 于是王超也传达了他们之间的暗号。 他直接在这些人用晡食的时间点,然后在这群人视角看得到的地方,挂起了一条红色的长布条在风中飘摇。 一般人不会注意到,可是他们的人一定知道。 于是这天傍晚,忙碌了一天的女工们去食堂里面吃饭,众人集结着从纺织厂里面出来。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许芳下意识的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小山,然后她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都这么久了,她第二次看到那个飘起来的红色布条。 没错,许芳就是安插在纺织厂里面的间谍。 汉军混进来了几十个人,其实众人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所以这些人,从流民开始分配到各地之后,都安分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许芳也安分地当了一个女工。 每天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是看那个红色的布条有没有出现? 都这么久了,许芳甚至以为她要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女工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真有用得着她的一天。 此时的许芳还不知道上差需要让她做什么事情,她甚至还在猜测,是不是偷取纺织厂里面的机器图纸? 可是这里没有这个东西,机器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据说是杨家军的秘密工坊。 许芳只能按捺着自己心中的好奇,保持沉着和众人吃了一顿晡食。 接着,许芳就开始在纺织厂周边散步了,因为她知道那个秘密地点肯定埋下了东西,指示她接下来做什么。 马邑县的这个纺织厂,杨秋其实模仿了未来的工厂建设,有宿舍,有食堂,有娱乐休闲地方。 所以女工们不是从早到晚都在工作,还是有一定的闲暇时间可以休息的。 第238章 就比如这个傍晚的时间,有人会去小河旁边洗衣服,有人则会在周围散步走路。 杨秋又没打算做吸血资本家,所以工人该有的闲暇都有。 她甚至还会组织这些人在放假时候做一些娱乐活动,让大家的心团结在一起,做做思想工作。 因此,许芳想要自由活动,在周围逛一逛,其实也没什么稀奇。 她前往了纺织厂远处一个秘密的交接地点,然后从土里面挖出了一个强弩武器。 那一下子,许芳都惊呆了。 因为她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任务不再是偷什么东西,这里有武器,那么任务就绝对是刺杀。 但此时的许芳还没意识到自己要刺杀的人是谁,所以她立即打开了里面藏着的秘密纸条,这才知道了王超下达的命令。 明日杨秋将会到达纺织厂,王超让许芳一定要想尽办法刺杀杨秋。 许芳作为一个被专业培训出来的刺客,她一看就知道这个强弩的射程有五百尺远。 所以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刺杀,这是许芳接下来必须要观察的事情。 不过已经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不过是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许芳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 她决定明天藏在房顶上,那里的视野最佳,也是杨秋到达这里之时,必须要经过的路径。 于是,汉军的间谍们已经将信息传达到位,就等着杨秋明天自投罗网了。 而杨秋呢,她正在试穿一件软盔甲。 毕竟这是作戏,不是真让自己被射一箭。 所以在衣服里面隐藏一件软盔甲,那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哪怕杨秋能氪金保持健康值,但受伤却是真的,她可不干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 所以这一个夜晚,汉军的间谍们在紧张,杨秋却是在试穿软甲衣之后,思考着怎么解决鲜卑的问题。 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有一个巨大的差距,那就是他们的经济体系天然不一样,内部政治结构也大大不同。 农耕文明因为绑定了土地,所以可以通过固定收赋税的方式掌控一大片土地。 而游牧文明,因为草场需要不断迁徙,所以农耕文明是没办法在游牧文明那里建立一个固定的收税体制。 所以历代王朝哪怕把这群胡人打赢了,最后都无法去掌管偌大的草原。 因为胡人一迁徙,最后根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直接结果就是无法收上税,然后管理草原就变成了一件亏本的事情。 然而哪怕亏本,也必须要狠狠打击北边的胡人。 因为若是中原农耕文明不强大,人家就会南下抢劫虐杀,所以两边是必定冲突的文明经济模式。 这也是历代王朝不断打击北边胡人的原因,就算治不了本,也得让这群人没有南下的能力。 当初汉武帝用倾国之力将匈奴人打得痛不欲生,到东汉匈奴甚至直接臣服了。 可是,匈奴人是完蛋了,然而草原出现了新的霸主,也就是檀石槐团结在一起的鲜卑人。 而在未来的数千年历史当中,鲜卑人后来内迁同化,但之后又出现了突厥人,再后来又出现了蒙古人。 反正草原这个地方,打残一批又会出现一批新的胡人,历代的王朝都不能解决北边这个威胁。 真正解决,那也是后来生产力进步,出现了火炮这些武器。 所以,在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情况下,杨秋想的自然不是什么一劳永逸的方法,那根本就不存在。 想要让这群胡人不要来骚扰,首先要把他们打得疼打得哭,接着再采用经济手段控制他们。 而今天下午侍卫长说的羊毛梳理机,这种东西确实存在。 只有这种东西出现了,再加上专门纺织羊毛的机器研究出来,到时候就可以大大提高羊毛的纺织效率。 这是控制胡人经济手段必须要走的路。 毕竟,对于这些胡人来说,牛羊马匹以及其他牲畜,那就是他们全部的财产。 而牛羊马匹就像是种庄稼一样,不可能一下子就大量卖出去,也不可能自己大量砍杀了吃。 一旦遭遇一场雪灾,很有可能就会冻死一大部分,所以草原经济是最脆弱的经济,比农耕经济还容易崩溃。 这也是他们经常南下抢劫的原因。 历史上,汉朝打匈奴人的办法就是每年春天带着大军去攻击。 那时候正是匈奴人的牛羊马匹要生小牛小羊小马的时候,也是他们匈奴人生育下一代的集中时期。 所以这个时候追击他们,一群怀孕的女人和怀孕的牛羊马匹,基本都会在迁徙的途中死亡惨重,汉朝就是这样一步步把他们打得虚弱的。 明朝的时候修建了完善的长城,而他们每年也要烧大量的草场,让蒙古人没机会饲养大量牲畜。 然而,这些方法都只是一时有用。 反而是后来的晋商不断给蒙古人贷款,让他们负债累累,用处还大一点。 当然,那建立在中原王朝能把胡人打得嗷嗷叫的时候,不然人家可以欠钱不还。 所以,步度根可以在战场上打败。 但接下来一定要拉拢一个鲜卑部落,以胡治胡,让对方的经济绑定在杨秋这里。 而羊毛是目前最有价值的东西,毕竟这东西不会让他们感到疼痛,反而会觉得自己赚了。 第239章 看来有必要去见轲比能了,得派一个人去和这位鲜卑部落首领联系一下。 第85章 因此,在第二天出发前往纺织厂之前,杨秋决定先去见乌桓首领难楼一面。 毕竟,派自己的人去找轲比能,着实有点冒险了。 两边毫无信任基础,贸然派个人去,谁能知晓对方会不会将其视作危险分子直接杀掉? 而乌桓人和鲜卑人私底下定然有交流,说不定还眉来眼去的。 有个中间人提前去探探风,至少能搞清楚对方的想法,还能寻个机会约出来见面。 所以派难楼去做这事儿再合适不过,至于难楼为何杨秋一召见就能现身。 这自然是因为,他一直被杨家军软禁着。 毕竟,这家伙当初和公綦稠混在一起,一同造了反。 这俩难兄难弟后来都退守到了代郡,然后请求杨家军协助。 再后来的事情众人也都知晓了,汉军被逼退,而公綦稠转眼就被荀谌软禁了起来,至今都还关着。 毕竟这家伙知晓杨家军这里太多的秘密,所以绝不能放出去。 不过公綦稠虽说有点郁闷,但由于杨秋只是软禁,并非虐待,所以依旧好吃好喝地和家人住在一起,暂时倒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难楼,他可就没办法保持平静了。 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人呢,如今就这么被杨家军控制了人身自由,所以他每天都在请求和杨秋沟通,期望两边能谈个合作。 但是之前难楼没什么太大价值,杨秋甚至顺利整编了一部分乌桓人。 因为这些人其实已经稍有汉化,基本的语言沟通不存在问题。 所以募集这些人当兵,无需难楼出来发话,这也就致使难楼身上的价值愈发降低。 不过,当时还有丘力居、苏仆延、乌延等乌桓首领在躲着,杨秋觉得难楼这条命暂且还得留着。 说不定能吸引一些乌桓普通人来投靠。 所以,难楼就被丢在了犄角旮旯里,过上了软禁的生活。 直到今日,他才终于见到了杨秋。 “将军,我部落的那些人如今怎样了?” 一来到杨秋面前,难楼便激动地问了起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都被关了大半年呀,这种日子简直能把人逼疯。 虽不明白杨秋突然召见他的缘由,但难楼已然没了对杨家军愤怒的力气。 在实力强大的人面前,胡人向来喜欢放低身段臣服,然后乞求对方不要赶尽杀绝。 而难楼更是明白一件真理,他的地位是依靠部落的族人支撑起来的。 若没有了族人,那他便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这一开口,就先问出了有关于族人处境的问题。 “有一部分人加入杨家军了,还有部分人现在仍在放牧,我让他们冬天时候回来。 到时候杨家军会提供取暖之所,还能让他们用羊毛交换一些生存物资。 所以目前留在上谷郡和代郡的乌桓人不算多,也就留下了两千人左右。” 杨秋给出这个答案,难楼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大部分人都归顺了杨家军,而剩下的两千多人大概率是老弱妇孺。 那他这个部落首领还有何用?手底下都没几个人了。 “将军是想瞧我的笑话吗?” 满心悲戚的难楼,苦笑着问出了这句话,他甚至现在都没资格质问对方。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他哪里还敢表达不满。 杨秋看着眼前人哭丧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单于这可真是误会我了,我让单于过来,是有件事情要拜托单于帮忙。 至于单于的族人,冬日之时,他们大部分都会回来,至于加入杨家军的乌桓人,他们年纪到了之后便能退役,单于刚刚怕是想岔了。” 难楼感觉自己好像被绕进了圈子里,都已经加入了杨家军,以后每年都是杨家军提供保暖的物资和食物,哪里还会一心向着他? 所以,难楼的心中已然不抱希望了,眼下他的注意力全在杨秋刚刚说的拜托帮忙的事情上。 这便是这位女将军放他自由的原因吗?所以他身上还有利用价值? 这么一想,难楼的表情也变得稍稍激动了起来。 “将军需要我帮什么忙?直说便是。” 于是杨秋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她要难楼作为中间人牵线,让她能成功与轲比能见一面。 若是难楼能办好这件事情,促使轲比能和杨家军达成交易。 那么接下来,杨秋会适当扶持难楼,让难楼去吸纳丘力居、苏仆延这些部落的乌桓人。 听懂了杨秋的扶持之意,哪怕明知这里面有利用的心思,甚至杨家军可能会同化乌桓人。 但对于失去了权力和地位的难楼来说,既然无法反抗杨秋,那就只能去从丘力居和苏仆延这些人身上吸血了。 于是难楼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他一定会带着自己的人联系到轲比能,保准下一次让杨秋顺顺利利地和轲比能会面。 因此,解决完这件事情,杨秋才终于出发前往纺织厂。 今天这场戏可得好好演。 纺织厂这边,天刚一亮,许芳就因为肚子疼得厉害请了个假。 这种事情在纺织厂内部时有发生,毕竟身为女工,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需要请假。 第240章 所以许芳这次请假没有受到任何审查,直接就通过了。 当然,这也有杨秋他们这些人的安排纵容,所以纺织厂没有任何异样的现象让许芳警惕,只觉得一切如往常一般。 而许芳这边,在所有人离开宿舍进入纺织厂里面织布之后。 她立即离开了宿舍,然后将昨天藏在泥土里面的强弩再次拿了出来。 接着,她直接爬到了房顶上,开始埋伏在那里耐心等候。 杨秋自然是吃完朝食才出发的,和以往毫无区别,杨秋的出行带着自己几百个亲卫,这一次还有邓容跟着她一同出发。 毕竟演戏这种事情,其实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所以杨秋让邓容在现场配合。 之后一切大局由邓容来主持,整个过程虽可能会有些慌乱,但邓容肯定能够把局面控制得很好。 这几天,他们料想到了很多场景,也预设了刺客可能会袭击的方向。 所以,当他们一行人到达纺织厂门口的时候,杨秋和邓容没有马上下马车,反而是邓容紧紧抓住了杨秋的手。 “将军,一定要小心,若计划和我们预设的有出入,将军千万不能冒险。” 邓容的言下之意杨秋明白,若是敌人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采用更加凶猛的其他方式,那就没必要冒险了。 这种事情杨秋当然懂,她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保证,邓容这才让人打开马车的帘子,然后两个人缓缓走下了马车。 关于杨秋的长相,其实许芳以前从未见过。 并且杨秋的长相传言,还曾经流传出了多个恐怖奇葩的版本。 如果许芳是一年前来到这里,她现在恐怕都不知道,下面的那群人里面,到底哪个是杨秋?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除了因为有温斌这种内部人士通风报信。 主要还是因为杨秋在马邑县的活动轨迹太多,所以关于她的长相传言,已经有正常的版本了。 首先就是极其高挑,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再就是五官英气明艳。 而经过这接近两年时间的疯狂生长,杨秋现在身高八尺左右,也就是说她现在有一米八的身高。 因此,在一大堆人群当中,辨认杨秋实在是轻而易举。 这里就那么几个女性,而长得最高的那个人,目前又被众人围在中心,此人的身份已经毫无疑问了。 此时,负责纺织厂的陶云厂长正在热情地跟杨秋介绍着纺织厂这阵子的布匹生产情况,接着又说着杨秋关心的羊毛纺织机器。 就像是正常的视察那样,在杨秋到达之后,陶云这个厂长就引导着杨秋往里面走。 一边介绍着纺织厂目前的情况,一边聊着一些杨秋关心的问题。 “将军,当初按照您所说的那样,清洗羊毛之后再将其漂白,后来的染色效果果然极佳。 目前,羊毛做成的几件衣服颜色异常漂亮,最近有几个商队过来看到,都想提前和纺织厂预定下羊毛衣的下半年的产量。” 听着陶云口中略显激动的语气,杨秋都不由地笑了起来。 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陶云是陶玉的远房堂姐,家里的亲人都不在了,唯一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 投奔陶玉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媪。 但是陶云是个极其有生命力的人,她看到陶玉负责了杨家军一处工坊的教书先生,于是琢磨着自己也应该找点事情做。 在听到纺织厂里面招人之后,想到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织布,所以陶云就立即报名加入了纺织厂。 后来,由于自己出色的表现,陶云一步步升职,所以现在直接坐上了厂长的位置。 看着眼前人这生机勃勃的样子,杨秋的心情也格外好,她就喜欢这种生命力旺盛的人。 两个人聊着羊毛梳理机,以及接下来如何量产制造羊毛的机器,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远处潜藏的危险。 当然,陶云确实不知晓,所以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紧张,反而带着一种兴奋和激动。 而此时的邓容就显得比较焦灼了。 毕竟她知道刺客会动手,可关键是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呢? 万一出现失误,这可如何是好,越是临近,邓容就越是紧张。 好在邓容是个心中越紧张,脸上表情就越镇定的人。 所以周围的人也没有察觉出邓容的异样,只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继续往前走。 而在房顶上,意识到杨秋已经来到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许芳已经开始了射击准备。 有那么一瞬间,许芳想到了在纺织厂里面轻松自在的生活。 想到了厂长一直以来对她的关心,想到了工厂里面许多命苦的姐妹,想到了在这里快乐无忧的日子。 这片土地好像比汉廷治下的土地让人更愉悦一些。 然而,也仅仅只有那一瞬间的犹豫,许芳转眼就想到了自己的一大堆亲人。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对着杨秋的胸膛方向射了过去。 箭头上涂抹有毒药,只要成功射中,哪怕伤口不深,但毒药也足以致命。 因此,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 陶云还正在兴奋地说着有个叫做许芳的女子很厉害,她想要好好提拔一下。 然而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人群当中就已经响起了尖叫声,邓容猛地抓紧了杨秋的手,然后大声厉吼了起来。 第241章 “小心!” 然而,尽管喊出了这句话,箭的速度却远远快于人的反应速度。 杨秋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然后邓容立即冲过去将准备好的鲜血捏碎在了杨秋的伤口那里。 接着,她愤怒地大声呼喊了起来。 “有刺客!” “快,捉刺客!” “叫医工,快叫医工过来!” 邓容紧紧守在杨秋的身边,不让任何人接近杨秋。 此时,周围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第86章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直接让整个马邑县被阴影所笼罩。 邓容一边组织身边的护卫去捉拿刺客,一边带着一群护卫护送杨秋回马邑县城。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能够看到杨秋的状况,邓容也不许任何人再靠近杨秋。 所以,哪怕是纺织厂的厂长陶云,都以为杨秋真的遭遇了刺杀,整个人震惊不已,慌乱万分。 怎么会在这里遭遇刺杀?究竟是谁下的手? 然而陶云暂时没有机会询问真相,因为在还没抓到刺客的情况下,整个纺织厂的人都有嫌疑,所以所有人都被管控了起来。 邓容直接让人进行审讯,而罪魁祸首许芳,原本在射出那一箭之后,她本想转身逃跑。 可是杨秋的护卫包围纺织厂的速度太快,因此,许芳只能回到宿舍里面,然后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除了纺织厂里面的人全部都被管控起来,邓容在回到马邑县城之后,更是直接下令全城紧闭。 而杨秋住的地方,此刻更是重兵把守,不断有医工进进出出。 田冲的姐姐田英甚至直接住在了杨秋的府邸里面,不许外出。 没有人能知晓杨秋现在的情况,只知道气氛异常严肃,整个马邑县仿佛都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但这种事情是难以隐瞒的,哪怕邓容能够有效地管控马邑县的局面,下面的人也对她信服。 但杨秋遭遇刺杀,并且可能重伤不治的谣言,还是就这样传了出去。 倒不是杨秋和邓容他们故意纵容了谣言的传播,而是在他们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见杨秋的情况下,这种谣言必定会不胫而走。 杨秋他们甚至无需推波助澜。 因此,汉军的间谍们自然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其中,在城内的温斌最先知晓,他整个人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若是这位女将军就这么死了,他岂不是立下大功一件,日后便能得到朝廷的奖赏。 作为家族的旁系族人,温斌一直知道,自己出头的机会十分渺茫。 而就在去年,他竟然还被打包成男宠,送到一个女土匪这里来。 这简直是温斌这辈子最为屈辱的事情之一。 他可从来没有那种自我牺牲的念头,所以,温斌一直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摆脱这种身份。 当家族递出这根橄榄枝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次机会。 所以温斌此刻最期待的,就是听到杨秋死亡的消息。 唯有如此,剿灭反贼的功劳才能落在他的头上。 而作为中间联系人的王超,他没有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不过经过了一天一夜之后,王超还是从多个渠道了解到了马邑县的情况。 虽然还没有传出杨秋死亡的消息,但既然受伤了,那箭矢上又有毒,王超可不认为杨秋现在的情况会好。 就算没死,估计也是重伤垂危。 所以这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汉廷的各个地方,尤其是南边驻扎着的汉军。 傅燮的距离稍微远一点,所以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曹操刘备这一边,他们和朱儁的军队已经汇合在了一起。 原本军队一直在缓缓北上,就是为了配合另外两边的军队一起夹击。 结果现在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意外的好消息传来,这简直让人喜不自禁。 “玄德,此乃天大的喜讯,当浮一大白,以作庆贺!” 曹操此刻双目灼灼,满是兴奋之色。 刘备闻之,亦是神色激动。 汉军虽然派了间谍去杨家军治下的土地,但刺杀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所以用这种无可奈何的办法试试。 但谁能想到效果会这么好,这么快? 想来天命仍在汉室,否则刺杀之事岂会这般顺遂?刘备心中暗自思忖着,心中却还是有其他更为关心之事。 “曹将军,此确为大喜之事,不过中郎将那厢可有提及,何时可挥师北上?” 比起此刻的喜悦,刘备更希望直接率领着大军北上,击溃杨家军,彻底夺回汉家失去的土地。 曹操倒是知道一点机密,毕竟事关鲜卑,这种消息刘备现在的层级还不能知晓。 唯有待两边议定具体时日,届时一同出击,那反贼杨家军必陷腹背受敌之境。 于是曹操捋须而笑,直接转移了话题。 “玄德,事涉军机,容我暂且隐瞒。但今日众人尽可开怀畅饮,不妨将云长与翼德一并唤来,好好欢庆此佳讯。” 既然是军机要事,刘备自然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于是他把关羽和张飞也叫了过来,曹操也让夏侯惇叫来一起畅饮。 “来来来,云长,再饮一杯。云长如此壮勇之士,日后于战场之上必能建不世之功……” 第242章 曹操目光炯炯地看向关羽,心中暗自盘算:这般勇猛之士,若能为我所用,实乃吾之幸事,定要寻机将其招揽过来。 只是曹操还不知道,关羽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的男人。 此刻的他,尚怀着交好之意,妄图日后将其纳入麾下。 于是,冀州的汉军在欢庆,甚至心情愉悦地喝了几杯小酒。 而对于隐藏在上党郡的汉军来说,这一个消息同样振奋人心。 “将军,那女反贼现在没有传出具体消息,但肯定是重伤状态。 这种情况下有太原郡的世家大族里应外合,我们必定能够顺利进攻北上,看来夺回失去的土地将会轻而易举。” 傅燮身边的一个副将激动地开口了,他们这群汉军一直秘密藏在上党郡,原本是等着冀州的汉军还有北边的鲜卑配合着一起进攻。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好消息传来,这岂不是意味着杨家军会自动内乱。 这种绝佳的时刻,不止意味着进攻会更加顺利,也意味着他们这群人很有机会获得军功。 在战场上拼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 这一刻,众人都兴奋异常,傅燮倒是没有立即兴奋起来,反而是对这个消息的真假产生了怀疑。 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虽然没有和杨家军正面交锋过,但在这两年的纷乱战场上,汉军已经在杨家军这里失败了数次。 所以这一次的计划三面夹击,看似是个完美的包围计划,但其实傅燮并不是很有信心,反而觉得会是一场硬仗。 哪怕有太原郡的世家大族作为内应联合,但向来谨慎的傅燮依然觉得,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才行。 因此,他觉得还是应该和太原郡的那些世家大族再联系一下,确认一下这消息是否属实? 至于太原郡的世家大族,他们自然也在和傅燮差不多的时间内得知了北边的消息。 这一刻,这群人都兴奋了起来。 毕竟他们距离北边更近一些,所以杨家军的实力如何,这些人很清楚。 和汉军里应外合,放汉军北上,这其实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这群世家大族甚至偷偷转移了一部分嫡系血脉离开太原郡,就是为了防止失败的那一刻。 但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是要勾结汉军,当然是因为杨家军清丈田亩的措施激怒了他们。 一步退步步退,这一次清丈田亩,下一次多交税,再下一次,谁知道还有什么等着他们? 所以这群世家大族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除非他们手底下已经没有人手,没有粮食,没有金钱,没有武器。 不然,但凡还有一丝反抗的机会,这群人都要尝试一番。 而如今,竟然传来了那位女将军遭遇刺杀之后重伤病危的消息,这怎能不让这群世家大族欣喜若狂呢? 尤其是他们有内应温斌传来的消息,说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就更让这一群太原郡的世族们兴奋不已。 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这一次不仅要把反贼杨家军赶出并州,他们这群世家大族甚至已经在商量,怎么把杨家军下面的田地财产抢夺过来。 这年头,消息传递得慢,中原那些地方的人还不知道杨家军挣钱的手段有多厉害。 不只是高产粮食种子,盐,白糖,瓷器,听说那边还有更锋利的炼铁之技,更快的纺织机器,更好的修路手段…… 这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在太原郡的世家大族眼里,那简直就是摇钱树。 若不是现在需要团结一致把杨家军赶走,这群世家大族都应该会为了如何分配这些利益而内讧。 不过他们倒是还沉得住气,知道分配利益得这种事情得成功之后再说。 因此,傅燮这边很快就得到了太原郡世家大族传来的消息,说这件事情是真的。 不仅如此,这群世家大族还会支援汉军更多的粮草,还会将自己手底下的精锐部曲全部支援过来,帮着汉军一起北上。 如果说之前,太原郡的世家大族只是里应外合,那么这一次可谓是亲力亲为了,简直把自己的底牌都拿了出来。 那些秘密培养的精锐,太原郡的世家大族都决定在这一次倾巢而出。 因此,五天之内,北面的鲜卑,冀州的汉军,上党郡的汉军,全部都已经确认了消息的真假,然后这些人也共同商议了袭击的时间。 那么在这群汉军决定出击的那一刻,杨秋在哪里呢? 在表演重伤之后的第二天,她就已经集结着自己的秘密队伍出发了。 目前,杨家军是这样安排的。 张辽,荀谌应付从冀州而来的汉军,而这里留守的军队有两万人,因为这里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至于北边鲜卑人那里,为了让这场戏不被看出破绽,所以马青就率领了五千多人在这里严阵以待。 而在南边太原郡那里,有一万多人由张杨邓勇指挥。 因为杨家军已经拓展到了太原郡,所以雁门郡那里的防守人数并不多。 因此,主力部队一开始就有五千多人在太原郡几个关口守着。 自从杨秋定下了关门打狗的计划之后,张杨和邓勇开始陆陆续续地调整军力分配。 务必要在汉军进入太原郡之后,直接让他们在太原郡里面被围困致死。 第243章 当然,在那之前,得让这群汉军被太原郡的世家大族放进来。 所以张杨和邓勇一直沉得住气,任由这群世家大族在暗地里做一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而他们则是监控这些人和汉军联合的具体时间,到时候把这群世家大族控制起来,他们亲自放这群汉军进来。 因此,两边都在进行各种表演。 杨秋的突然重伤,自然会调兵过来,看起来杨家军还没有乱,但看起来好像又很慌乱。 至于马邑县,留守的就是邓容邓广他们这批人,而杨秋的二叔三叔负责马邑县的守护。 所以,马邑县也留了几千人防守。 当然,敌人没机会打到这里,但不可能不留人守护。 毕竟马邑县有着众多的秘密工坊,随时都需派重兵把守。 更何况,杨秋现在对外展示的信息是重伤修养,所以马邑县必然要有重兵防范,不然这出戏就太假了。 因此,在张辽、张杨、马青这三边都准备妥当的时候。 杨秋带着自己副将秦峰,然后率领着五千人的精锐踏入了大草原。 草原辽阔无边,一眼望去尽是茫茫草海,风吹草动间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未知。 想要不和鲜卑人碰头,对于杨秋来说并非艰难之事,她只需要依照脑海中的地图行进即可。 更何况,杨秋这五千人旨在实施闪电战,根本不会携带辎重粮草。 而是每人负责四匹马,一匹马累了就换另一匹,如同霍去病当初反击匈奴那般,以最快的速度持续前进。 而且杨秋还结合了上次的打法,马匹当中有蒙古马。 只要能够确定找到水源,食物完全依靠携带的肉干和马奶补充便足矣。 这种打法并非首次运用,因而杨秋带着这几千人前进得极为顺利。 此时,在鲜卑人和汉军联合了进攻的时间之后,杨秋这边已然巧妙地完成了一个大迂回。 凭借着精准的地图,杨秋这五千人成功地包抄至鲜卑人的后方。 按照鲜卑人的行进速度推算,明后天他们就极有可能对杨家军发起攻击。 所以杨秋果断下令,让队伍当晚停留在原地休息。 篝火在夜风中摇曳,杨秋与将领们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讨着明日对这群上万人鲜卑军的突袭计划。 “将军,这高桥马鞍和双马蹬着实提高了咱们前进的速度。倘若像以往那样不停赶路,士兵们必定会疲惫不堪。 但有了这两样物件,倒是让大伙轻松了许多,休整一夜,明日便有精神进攻了。” 说话的人是秦峰,他曾经是汉军的骑兵。 那时,汉军的骑兵营里其实也有类似辅助骑兵控制马匹的物件,但似乎都不如将军此次所用的东西令人适应。 若让杨秋来回答,那便是技术有所进步罢了。 两汉之时,朝廷常年与匈奴胡人作战,马鞍和马镫其实都存在,只是没有后世形成的马鞍和马镫那般贴合人体。 杨秋在局势安稳下来之后,骑兵的规模逐渐增多。 于是,高桥马鞍和双马蹬自然开始精心制作,并于今年配备到了几千人的骑兵手中。 上一次作战其实也用过,不过那时秦峰未跟随杨秋南下,所以他未曾亲身经历过长途跋涉,不了解拥有技术更先进的高桥马鞍和双马蹬是何等有力。 至少这些装备能够让士兵在长途奔袭之后依然保持充沛的体力,避免出现无力作战的窘况。 当然,马蹄铁也在这个精心筹备的过程中成功研制出来。 倒不是说以前从未有过类似之物,只是铁这东西在过去甚是珍贵,没人会下意识地将其用在马身上,那时大多使用的是木头。 不过,如今杨秋手底下掌控的矿产资源已经非常丰富,所以她在自己的军队装备上绝不会有丝毫的吝啬。 毕竟,唯有打造出精兵强将,方能在战场上克敌制胜。 因此,这一次的五千精兵,方方面面都可谓精锐到了极致。 不单马匹配备了最为先进的工具,有坚固耐用的马蹄铁、舒适贴合的高桥马鞍、便捷灵活的双马蹬,以及为马匹提供一定防护的简易铠甲。 这五千人各自也都身着精心打造的精良盔甲,这盔甲细致入微,甚至武装到了全身的每一处关键部位。 不然,杨秋怎会有如此底气以五千人去攻打一万人? 那鲜卑人可不是不堪一击的弱旅,所以杨秋是在做好了充分且周全的准备之后。 才毅然决然地发起这次大胆的突袭。 第87章 当然,骑兵与骑兵的对战,其打法与之前截然不同。 当下,鲜卑人尚未习得中原文明的战阵体系。 他们虽有弓箭,也购置了部分武器,然而,他们绝无可能武装成重甲兵,更无法结成战阵抵御攻击。 对于鲜卑人以及其他胡人而言,他们最大的优势便是□□的骏马。 作为骑兵,他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发起冲击。 倘若作战失利,他们转身便逃,具备极强的机动能力。 但这一次,杨秋偷袭了他们的大后方。而他们对后方敌军来袭毫无察觉,所以对于这群鲜卑人来讲。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若敌军突然发起突袭,他们或许连武器都来不及拿起,马匹都来不及骑上,敌军便已冲杀过来。 第244章 不过,上万规模的骑兵,一次袭击断然无法将对方彻底击败。 因为他们很快便能反应过来,而后骑上马匹投入战斗。 故而,杨秋他们的战略计划是,将整个队伍分成三面包围。 采用轮换包围的方式攻击鲜卑军队,与此同时,三个方向皆需准备一小队火炮兵。 在必要时刻袭击组织有序的鲜卑军队,不过,铁球炸弹此类武器携带数量并不多,主要是长途奔袭,实在难以携带过多物件。 于是,第二日天刚破晓,杨秋便已将自己的军队划分为三个部分。 大后方由杨秋亲自指挥,留守三千人,而另外两方各有一千人。 这两方,一边由秦峰指挥,另一边则由副将方平指挥。 杨家军已然建立将近两年,自然也提拔了众多具有军事天赋之人。 方平便是在骑兵作战中屡次表现出色,加上其拥有极强的领导能力,因而得以晋升至骑兵营的二把手之位。 依据前天晚上敲定的战略规划,三方军队开始沿着包围路线,缓缓朝着鲜卑人逼近。 对于鲜卑人而言,他们今日的战略规划是南下攻击杨家军,目标乃是雁门郡的平城。 当然,鲜卑人并不擅长攻城,所以他们的打法并非包围平城,而是从平城开始袭扰。 若真出现奇异状况,杨家军不予抵抗,那他们鲜卑人便继续南下。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杨家军必须派遣大量兵力在此抵御鲜卑人,这就致使杨家军必须三线作战。 众人皆知,三线作战乃是极为吃亏之事。 但倘若不能在北面防御鲜卑人,那整个雁门郡都将危在旦夕,所以必须在此部署重兵把守。 这是汉军与鲜卑人商定的方案,无需鲜卑人费力攻占,打不赢就跑,跑一阵子后再行袭击,只要让杨家军烦扰不堪即可。 因此,步度根才决定与汉军合作。 若只是为些许金钱物质利益而出动大军与杨家军作战,其实并不是十分划算的事。 毕竟步度根也听闻过杨家军的厉害,他即便要南下抢掠,尚有其他地方可供选择。 而汉军送来巨大利益,战术上又不会致使鲜卑损失惨重,所以步度根方才应允此次出兵。 但步度根并不知晓,杨家军已在后方急速挺进。 而他们鲜卑人此刻还在忙于今日的朝食,待用餐完毕,他们才会继续南下逼近平城。 毕竟他们目的不是攻占城池,只是要逼迫汉军派遣大军前来防御罢了,所以步度根完全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茫茫的草原之上,滚滚烟尘中,一大群骑兵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逼近。 大约在六公里之外,这些骑兵的身影方才在视线中隐约显现。 然而,仅仅五分钟左右,他们便能如狂风般冲锋而至。 鲜卑驻扎的营地中,负责放哨的兵卒起初只是不经意地瞥向远方,突然,他们瞧见了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黑点。 那一刻,许多兵卒尚未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甚至还以为自己视线出现了问题,他们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的迷茫与困惑。 可是随着那黑影愈发清晰,随着杨家军的骑兵愈发靠近,再加上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越发响亮,犹如阵阵惊雷在耳边炸响。 一群放哨的士兵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 “敌袭!敌袭!” 他们的呼喊声尖锐而惊恐,仿佛能穿透云霄。 守在营地外围的兵卒,开始在自己的营地中惊慌失措地大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一群尚未享用早饭的士兵们,甚至连铠甲都尚未穿戴整齐,有的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在营帐中寻找着自己的武器。 当然,鲜卑人主要身着皮甲,而此次突然袭击对他们而言,真可谓是晴天霹雳。 毕竟很多人此刻手中连武器都未曾持有,想要冲到马匹那里骑上去对抗,尚需一定的时间准备。 他们慌乱地奔跑着,互相碰撞、推搡,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再加上鲜卑人的管理混乱无序,此刻的鲜卑大营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营帐倒塌,杂物散落一地,士兵们的呼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恐惧开始不断蔓延开来。 待到步度根得知这一消息之时,他还未来得及做出抵御部署,三个方向的杨家军已然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来,直接对着外围的士兵们大肆砍杀。 长枪挥舞,带起一道道冰冷的寒芒,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每一次长枪的刺出,都伴随着鲜血的飞溅,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而这外围的鲜卑兵卒直接开始溃散奔逃,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有的人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单于,他们的旗帜是杨家军,这些人绕到了后方袭击我们!” 崩溃的下属跪在步度根面前急切诉说着,声音颤抖,涕泪横流。 谁能想到,居然会有人迂回包抄至后方发起袭击,这简直是防不胜防。 步度根自然极为震惊,身为统帅,他的大帐位于大军中央,所以哪怕外围的鲜卑士兵已然溃散奔逃。 但中心的鲜卑精锐此刻已骑上了马匹,并且拿起了武器准备抵抗。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决绝,誓要与杨家军一决高下。 第245章 这个时候身为统帅绝对不能慌乱,步度根强自镇定,带领着自己的亲卫走到帐外,然后直接指挥着中央的骑兵从三个方向进攻过去。 他们拥有一万多人,目前死伤的仅是一小部分,所以鲜卑人尚未彻底惊慌失措,只是外围的兵卒被吓得逃至中央而已。 而这些人一旦寻到自己的马匹和武器,自然会骑上马匹听从上方的指挥。 “儿郎们,都给我冲杀过去!” 步度根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嘶哑而充满力量。 原本以为是一场轻松获利的战争,未曾想杨家军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狡诈。 于是,在杨家军袭击了鲜卑人的外围之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中间的精锐鲜卑骑兵已然骑上马匹冲锋袭来。 他们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口中的冲杀声仿佛要将杨家军彻底碾碎。 这一下子,杨家军接到指挥,直接带着所有人迅速后退撤离。 毕竟每个方向都仅有两百人突袭,人的体力以及马匹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面对敌方精锐的冲锋,当然不能硬拼。 所以杨家军也是转身就逃,遭受欺凌的鲜卑兵卒自然疯狂追击而来。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恨不得将杨家军生吞活剥。 然而,他们又陷入了一个陷阱。 在这群鲜卑兵卒追击着杨家军快要接近主力部队的时候,三个方向的火炮兵直接射出了铁球炸弹。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仿佛世界末日的来临。 铁球炸弹所到之处,更是一片狼藉,肢体横飞,鲜血四溅。 强大的爆炸威力瞬间让这群鲜卑人陷入大乱,更为要命的是,马匹直接受到惊吓,不再接受鲜卑人的指挥,于是开始出现四散奔逃以及相互踩踏的状况。 很快,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声音凄惨无比,仿佛来自地狱的哀号。 有的人被炸弹炸得粉身碎骨,有的人被马蹄踩踏得不成人形,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杨家军这边旗帜一挥,三个方向又有新的杨家军冲杀过来了,这一次每边都派出了三百人。 刚刚鲜卑人也是从三个方向袭击而来的,每个方向都各自派出了五百人,然而几颗炸弹直接摧毁了他们的军心。 哪怕他们转身撤退,但杨家军的攻击直接让这群人一个个被斩杀于马下,只有最前方的那群人能够疯狂逃回鲜卑的大营之中。 于是鲜卑人的这一轮反攻,一千五百多人的骑军,最后只有两三百人逃回大营。 其余之人不是被杨家军斩杀,就是在踩踏之中受伤身亡。 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草原,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事实上,在战争当中一旦兵卒溃败逃亡,因踩踏而死亡的比例极高。 再加上第一轮外围的士兵伤亡人数,此时一万多人的鲜卑大军已然伤亡了三千多人。 步度根在远处望着战场上的情形,自然也听到了那几声爆炸声响,那一刻他脸色煞白,身旁的几个下属更是惊恐万分。 “单于,这杨家军用的是何种厉害武器,简直如同打雷一般,我们鲜卑的儿郎们怎能抵御此种武器,赶紧撤军吧!” 没错,对于胡人来说,打不过就跑乃是他们的生存首要准则。 而且就算获胜,无非是得到汉军承诺的剩下一半物资而已。 倘若依照之前的战略方针,他们鲜卑人根本不会有多少伤亡,反而能够白白获取汉廷承诺的粮食、武器、食盐、茶叶等。 可是这些东西哪有性命重要! 这杨家军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厉害,他们继续抵抗下去,哪怕能够取胜那也是惨胜,无人觉得继续对抗下去有何意义。 于是周边其他人也对着步度根劝说道。 “单于,不过是他们汉人之间的内斗罢了,我们与杨家军原本就没有多少仇恨,再不撤军,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 步度根当然不是愚笨之人,更没有什么自我牺牲的勇气,要为汉朝流下最后一滴血,那简直是开玩笑。 他们鲜卑人与汉朝此前打得你死我活,这一次不过是为了利益帮忙而已。 既然如此,当然要撤军。 可是关键问题在于,三面包围之下,继续往南下而走,那岂不是直接进入杨家军的核心腹地? “正后方是杨家军的主力军,不能从这个方向撤退,更不能继续往南而去,那里便是雁门郡了。 只有东西两个方向可以逃窜,现在我们赶紧部署一下军力逃跑的方向……” 杨秋这一边,第二轮进攻的杨家军也撤了回来。 战场上并非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结束,而是在前方部队袭击疲惫之后,再派遣第二部队,接着派遣第三部队。 就这样不断地轮换,给予士兵休息的时间。 毕竟,再强大的军队,都有疲惫之时,更何况人还有上厕所、饥饿这类基本生理需求。 所以战场上的部队都是一批又一批地前进。 而这一次,鲜卑人已经撤退到了最中间,目前两边都没有什么举动,就连杨家军都在等候。 杨秋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晚上制定战略规划时的笑谈。 她当时还在与大家打赌,鲜卑人要经过第几轮攻击才会撤军,有人猜测第二轮,有人猜测第三轮,如今看来,恐怕马上就要逃跑了。 第246章 也就是说,猜测第二轮的人赢了。 不过这也无妨,杨秋早就跟秦峰还有方平说好了。 一定要对步度根放水,让步度根带领着一小部分人逃出去。 虽然她要与轲比能合作,但若是步度根直接死去,那么轲比能就要吞并步度根的所有部落,然后直接与她杨家军成为正式的敌人。 所以步度根要战败,但不能被消灭,还得让他回去苟延残喘。 在两边都大约休整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鲜卑人终于率领大军突围了。 他们抛弃了所有的辎重,就骑着马拿着武器拼命地往两个方向逃亡。 杨秋自然一眼就看出步度根的逃窜方向,竟然是朝着方平的方向,而突围的两个方向都是三千多人。 看来步度根这是想隐藏自己的行踪,不希望被汉军俘虏或者杀死。 杨秋自然指挥着旗帜,带领着杨家军的主力奔向了秦峰的方向,追击着这三千多鲜卑兵卒。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步度根率领着的三千精锐成功突破了方平的包围,他甚至还在暗自得意。 以为汉军猜错了他的位置,所以才没有被主力袭击。 然而实际上,杨秋已经与秦峰形成了包围圈,将另一个方向的三千多人围困在中央。 在连续斩杀数人,杀得这些人心惊胆寒之时,杨秋他们这一方才终于给了这些人投降的机会。 于是,北边的战场迅速被解决。 倒不是鲜卑人实力弱小,而是他们根本不愿与杨家军进行苦战,这对他们而言毫无利益可言。 再加上他们拥有马匹,所以逃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因此,杨秋瞬间带领着自己的兵卒返回了雁门郡。 而此时,邓容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将治下知晓的间谍全部关押了起来。 毕竟北边战场的消息瞒不了几日,但还是要拖延一下时间,不能让南边的汉军立刻知晓。 于是,太原郡的内部间谍温斌直接被管控了起来。 杨秋他们这边甚至还用他的字迹书写了假消息传递。 说杨秋已经身亡,现在只是秘不发丧而已。 目前,杨氏族人已经快要为继承人位置争得头破血流。 得到这一个假消息,太原郡的世家大族更为兴奋了。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此时,上党郡的汉军已经接近到了太原郡的外围。 只要几个关口一放开,汉军立即就能占据太原郡,然后北上攻占雁门郡。 他们约定的时间定在今日晚上放汉军进来,而在行事之前,务必要解决太原郡的两位杨家军将领。 其一为张杨,其二是邓勇。 只要除掉这两人,其余人届时要么劝降,要么屠戮。 为了达成此目的,这群世家大族可谓绞尽脑汁,最终决定设下一场鸿门宴。 借温家家主办寿宴之机,将这二人邀来赴宴,而后在这鸿门宴上直接将其斩杀。 当然,此二人皆为杨家军的精锐,即便赴宴,定然也会携带精兵。 故而这群世家大族暗中动用了所有的死士精锐,打算集结两千人,对杨家军的两位将领实施围杀。 那么张扬和邓勇是否答应赴宴了呢?当然是答应了。 只是,参加宴席的方式多种多样,可以姗姗来迟,亦可以反面包围。 这群世家大族自以为能够围杀他们二人,实则邓勇和张杨正等着这个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毕竟,分散的世家大族难以剿杀,还需分兵逐个包围。 万一他们躲进坞堡之中,打起来更是麻烦重重。 但如今,既然都要出席今晚的寿宴,这不正是绝佳的良机吗? 于是,在这一日的傍晚,温氏家族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寿宴,太原郡的士家大族几乎尽数出席。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并不知情者,毕竟人与人之间存在信任度的差异。 那些没有深度利益绑定的家族,万一转头就将秘密泄露呢? 所以策划这场突袭,自然只能在相互信任的家族范围内合作。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涵盖了太原郡的大部分士族。 毕竟大家在此居住了数百年,相互之间联姻通婚许久,实则都是亲戚,利益也较为一致。 但总有一些小家族近年来崛起,又或者有些小家族逐渐没落,再者有些豪强近些年来发展壮大,他们无法进入这个体系。 至于令狐邵的家族,自然也被排除在外。 主要是担心令狐家族向杨家军泄密,所以不论令狐家族内心作何想法,这种机密绝不能让他们知晓。 天色渐暗,浓重的夜色如同一张无边的黑幕,缓缓地笼罩下来。 陆续有许多人抵达了寿宴现场,然而邓勇和张杨却迟迟未现身。 一旁的王氏族长眉头紧锁,汗水不断地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温公,莫不是消息走漏了?” 作为今日的主角,正逢五十大寿的温氏家族族长,他瞬间皱起了眉头,目光中透着阴沉与疑惑。 “我们邀请之人皆已前来,倘若有人泄密,这些人来此岂不是自投罗网?难道他们以为我们会放过他们?” 此话说得倒也在理,可王氏族长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毕竟他们王家与杨家军打交道已久,尤其是还有子弟丧生于杨家军之手。 第247章 杨家军的铁血手段和凌厉作风,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他着实不敢小觑这群杨家军之人。 “父亲,我也觉得情况不对,我们会不会中了圈套?那女将军如此厉害,真的受伤了吗?” 一旁的王泽也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总觉得这次计划好像进行得过于顺利了。 当然,王泽之所以在这里。 那是因为,他是在上一次王家协助杨秋北上之后被释放了出来。 此次坑害杨家军的谋划,王泽也参与其中。 不过,在策划此事之前,他已将自己的儿子以及兄长之子送出了太原郡。 之所以如此行事,乃是因为王泽曾与杨家军正面交锋,深知杨家军的厉害,失败的几率至少有五成以上。 为了保住王家的嫡系血脉,也为了保护自己和兄长的血脉,所以他坚决将孩子们送走。 “季道,若真如此,那我王氏危矣。” 这话刚落,外面的人突然高声通传起来。 “张校尉到!邓校尉到!” 此声一出,众人的神情瞬间兴奋起来,尤其是王氏族长和温氏族长。 二人方才心中还预感不妙,如今这两人总算来了。 然而,他们脸上的兴奋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瞬间凝固,转而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因为,张杨和邓勇根本不踏入府内,而是直接指挥大军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只听得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响起,士兵们迅速就位,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随后,四周布满了弓箭手,他们拉满弓弦,箭头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仿佛一群等待猎物的恶狼,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毕竟,张杨和邓勇他们又不傻。 真进去,岂不是落入敌人精心设计的包围圈?所以他们选择在外面反包围这群心怀叵测之人。 这一下子,太原郡的世家大族都傻眼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四周如铁桶般的包围圈,眼中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 然而这一次,他们已无资格请求投降,因为反复多次的背叛,此次又无政治筹码可供谈判。 所以众人皆明白,眼下要么战死,要么突围而出。 于是,在夜色之中,太原郡的世家大族决定背水一战,能逃出几个算几个。 那两千多人的精锐在一片呐喊声中现身,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决定与杨家军决一死战。 然而,张杨和邓勇早已在府邸的三个方向洒满了油,并点燃了火把。 熊熊大火瞬间冲天而起,那火焰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疯狂地吞噬着这座温氏府邸。 所以这些人别无他路可逃,三面都被大火包围,只能朝着正前方奔逃。 而正前方驻守着精锐的杨家军,弓箭手更是排成整齐的阵列,弓弦声铮铮作响,仿佛是死亡的序曲。 只要有人逃出,利箭便如流星般射去。 所以即便他们有两千多人的精锐,即便这些人个个勇猛无畏,在这般情形下,这群人毫无逃脱的希望。 那些试图突围的人如潮水般涌向正前方,他们有的身披重甲,有的只着轻衣,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而箭雨倾泻而下,中箭之人惨叫着倒下,他们的身体瞬间被后面的人踩踏。 有的人挥舞着盾牌,试图抵挡箭雨,但密集的箭矢让他们无法逃出,最后重甲兵前进直接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整个现场直接堆积起了越来越多的尸体,看着只让人绝望无助。 唯有未参与此事之人,在逃出门口时被杨家军放过。 不过这些人在最初便已逃离,因为他们不知府内还有死士埋伏,所以留下来的皆是登上杨家军死亡名单之人。 “王公,温公,我先行一步了!” 郭氏家主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决绝,为免遭受羞辱,直接拔剑自刎身亡。 鲜血溅出,在火光中一闪即逝。 其他试图突围之人纷纷展开行动,有的疯狂地冲向杨家军的防线,却被杨家军的长枪无情地刺穿。 有的试图投降,却被杨家军毫不留情地斩杀,这一次他们的性命已无谈判的价值。 于是绝望的阴霾笼罩在这群人之中,一波又一波的突围均以死亡告终,温氏家主突然爬上了墙顶。 “尔等贼子,休想羞辱我温氏,我温氏上忠天子,下抚百姓,今日为大汉尽忠而死,死而无悔!”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悲愤与决然。 言罢,对方毅然从顶楼上跃入火海之中,那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着实令人动容。 张杨和邓勇却不由得嘴角狠狠一抽。 怪不得将军先前说过,这温氏家族临死都要作秀,没想到此次又玩这一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紧接着王氏家族的族长也爬上了房顶。 “温公,我太原王氏亦非贪生怕死之辈,今日此计不成,然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汉室忠臣前赴后继。 我王成只能为大汉效忠至此,只求天子莫要怪罪于我等。诸位,我先走一步!” 说完,王氏家族的族长也跳下,坦然赴死。 其余尚活着的人明白了这二人的心思,死之前要成全家族的名声,于是这些人也纷纷留下遗言,自刎而亡。 第248章 然而王泽却并未即刻赴死,他甚至主动伏地爬到杨家军面前,只求能留他十余日的性命。 因为他将交出巨大的利益,只求杨家军将今日之事传播出去。 身为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表面的财富与实际隐藏的财富,多得不计其数。 所以王泽以这笔巨额财富作为交换,只求能在临死前看到今日之事流传开来,而他会用最后的财富进行交易。 张杨和邓勇觉得这笔交易似乎颇为划算,于是暂且留下了王泽的性命。 随即立刻向杨秋传递了这个消息。 第88章 杨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原郡的几大关口都已经被邓勇、张杨放开。 就和之前这群世家大族和汉军约定的时间、地点一样,一万多人的汉军顺利进入了太原境内部。 那时候,汉军还没有察觉出异常,因为一切都是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地点、暗号进行的,进来的过程毫无异样,仿佛他们的计划已然成功。 然而,汉军多达一万多人,为避免引起杨家军的注意,这一万多人是分三个方向行军的。 所以,每个关口都有三千多人,汉军原本的计划是,一万多人从三个方向进来,之后再汇合。 理论上,这个决定本没有错。 一万人目标太大,分军行进确有必要,但这却给了杨家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毕竟,就算是被埋伏,一万大军反抗起来实力也颇为强大,甚至有可能让他们少部分突围成功。 但这样的分军前进,直接导致汉军被埋伏后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直接被困死在了城池里,随后遭到杨家军的弓箭手、重甲兵轮番攻击,最终只能溃败投降。 对于一支军队而言,除了意志力最为坚强的那一批,大部分军队只要死伤一小部分,剩下的人往往就会丧失反抗的勇气。 毕竟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戏里能战斗到最后一秒、只听从上方指令的 npc。 所以三千多人的汉军,只要死伤超过一千人左右,其他人便会跪下投降。 但有一支军队却是例外,那便是傅燮率领的那支汉军。 他身边带着的人全是自己的亲卫,也算是这一万多汉军里的精锐。 而傅燮本人,实实在在是大汉的忠臣,直接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这让张杨和邓勇都颇感无奈。 所以傅燮战死后,张杨和邓勇让人妥善收敛了他的尸体。 因此,在杨秋收到消息的时候,张杨和邓勇已经解决了太原郡的汉军,直接将这一万多人围困歼灭,投降的也就三四千人左右。 不过那时候,杨秋还未及时得知太原郡的战况,所以她下达的命令是同意王泽的请求。 毕竟,这年头哪有人会嫌钱多呢? 让大汉多几个忠臣,又有何不好? 宣传,宣传,必须大力宣传,一定要让天子知道太原郡士族的忠诚。 于是杨秋这边获得了大量财富。 等天子刘宏知晓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难以置信。 如此周密的计划,结果太原郡的秘密汉军竟然遭遇惨败,傅燮这名大将还战死沙场。 不仅如此,北边鲜卑人也战败逃离了,据说还是被杨秋这个反贼打跑的。 于是,汉朝这边也明白他们中计了,这杨秋根本没事儿,甚至还活蹦乱跳地打了一场胜仗。 “废物,一群废物!我就知道,那群太原郡的士族靠不住,朕居然信了他们!”刘宏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这一次傅燮带领的汉军可都是朝廷中央最后的精锐,结果全军覆没,刘宏真是气得心口一阵剧痛! 他又忍不住连骂了好几句。 “这群鲜卑人也是窝囊废,浪费了朕那么多金钱粮食,结果轻轻松松就被打跑了,什么玩意儿!一群蠢猪堵在那里,都比这群鲜卑人强!” 气疯了的刘宏直接把宫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结果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更让他愤怒的事情发生了。 太尉邓盛跪在地上为太原郡的世家大族陈情。 “陛下,那王氏、温氏、郭氏……皆乃我大汉之肱股忠臣!彼等在贼子面前刚正不阿,坚贞不屈,最终毅然殉国尽忠。 此等忠烈之士,陛下若不予以嘉赏,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太尉邓盛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此等忠臣义士之举,当为天下表率。若陛下漠视,何以劝善励忠?何以安天下人心?” 刘宏简直要被气笑了,要是天下真有这么多忠臣,他现在至于焦头烂额吗? 说实话,刘宏其实比杨秋更清楚这群世家大族是什么德行。 一个忠臣他信,一群忠臣集体出现在太原郡,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怎么,你们也觉得朕冷酷无情,也要求朕给这些忠臣之后给予安抚奖赏?”刘宏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问道。 司空张温,司徒袁隗赶忙跪了下去。 司空张温拱手奏道。 “陛下,忠臣不恤身,以义死难,烈士不避危,以节殉名。今王氏、温氏、郭氏等忠烈之士,舍生取义,其节可嘉,其名当颂。 若陛下不施恩赏,恐有违圣德,失民望也。且赏一人而天下劝,罚一人而天下惧,陛下当以厚赏彰其忠,以励后人。” 第249章 司徒袁隗亦伏地叩头道。 “陛下圣明,今此诸忠烈,捐躯报国。若陛下不赏,天下贤士必以为陛下轻贤慢忠,恐生离叛之心。 昔有商汤褒奖伊尹,文王尊崇太公,方有天下归心,盛世之治。望陛下三思。” 这话简直是危言耸听,然而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来要求刘宏安抚忠臣之后。 这群大臣的心思简单得很,今天太原郡的世家大族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未来。 谁能保证家族一辈子顺风顺水呢? 所以这死后的名声必须为他们争取到,这些人的后代也必须好好安抚奖赏。 这样以后就成了惯例,万一有一天他们也面临这种局面,至少牺牲还能为后人挣个前程。 于是,刘宏面对的是整个朝堂大臣的威胁。 也就是说,不管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反正忠义之名都传遍天下了,天子必须奖赏。 不然,就是与天下官员为敌! 明白了朝堂大臣们的心思,刘宏的脸气得都快扭曲变形了,这是威胁,绝对是威胁! 做天子可以分化朝堂,可以扶持派系内斗,但绝对不能和天下官员的福利作对。 因此,刘宏最后只能强忍这口憋屈气,捏着鼻子给这些人的后代给予安抚奖赏。 毕竟这些人的嫡系后代没有死绝,还有一些族人在外地为官。 而刘宏身为当朝天子,若是连这种忠孝之家的后代都不奖赏,他还有什么资格做天子? 所以,这一场争斗刘宏遭遇了失败,最后还自掏腰包给这些‘忠臣之后’奖赏。 当然,这口恶气憋在心里,刘宏一定要在其他地方出一出。 因此,愤怒至极的刘宏直接下达旨意,要求朱儁、曹操这一批汉军一定要给杨家军沉重的打击,不然朝廷的颜面何存? 失败了这么多次,就算是小胜一场,也得把这个面子找回来。 接到旨意的朱儁和曹操两人面面相觑,因为旨意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一定要让他们获胜,必须拼尽全力。 不然反贼的气焰只会愈发嚣张。 一个人可以不要面子,但一个朝廷要是不要面子,被反贼踩在脸上不断打脸。 这种事情要是一直持续下去,整个天下的人心都会动摇。 刘宏把这件事情想得很清楚,西羌那边的战乱一直没结束,他可以忍,反正威胁不到京师的安全。 而且羌人作乱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 更何况,董卓至少还获胜过几场,虽然他现在在怀疑董卓,但至少人家明面上没有造反,所以朝廷的面子还在。 可杨家军他实在忍不了了。 就连黄巾军都被解决了,这杨家军凭什么还在大汉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所以刘宏几乎是下了死命令,让他们想尽办法也要赢一场。 “将军,天子这旨意该如何是好?” 曹操紧皱眉头,一脸愁苦地来到了朱儁的大帐之中,满心期望能与朱儁这位主帅商讨出应对之法。 事实上,汉军在此地与杨家军已然对峙了半个多月,其间进行了几场小规模的战斗。 汉军作为进攻的一方,却每次都未占到任何便宜。 让曹操倍感艰难的是,他能够清晰地察觉到,杨家军每次出动的那批精锐,个个皆身着重甲,结阵之时意志力坚如磐石。 无论汉军使出何种招数,都无法冲破对方的阵型。每次尝试进攻之后,都只能无奈地撤军而回。 而后,曹操又留意到一个现象,那便是杨家军每次出动的兵卒,个个都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至少在曹操眼中,所见的杨家军兵卒皆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不见一个面黄肌瘦之人。 这件事的性质极为严重,因为这意味着杨家军的伙食待遇极佳。 一支吃得饱饭的军队和一支食不果腹的军队,在战场上的实力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就算是他们汉军,实际上也只有那一批精锐能够每日吃饱,而负责后勤的那批兵卒,大多都难以饱腹。 毕竟汉军在此作战,后方需要依靠粮道源源不断地运送粮草。 所以想要人人都吃饱,实非易事。 而杨家军竟然能够做到这般程度,不仅能让士兵吃饱,而且还有专业的操练之法,所结阵型更是汉军前所未见。 每次汉军拼尽全力,都无法将杨家军的阵型冲散。 如此一来,汉军的士气愈发低落,杨家军的士气则愈发高涨。 再加上太原郡的战场失利,鲜卑人也战败而逃,这仗还怎么打? 曹操甚至觉得,倘若继续僵持下去,万一再出现一次粮仓被烧毁的情况,汉军恐怕又将遭遇全军覆没的厄运。 朱儁身为一军主帅,战场上的经验比曹操更为丰富。 曹操能够洞察到的局势,朱儁自然也心知肚明。 然而天子的旨意已然下达,再加上朝廷在杨家军这个反贼身上吃了太多的亏,丢尽了颜面,实在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朝廷的威严何存? “孟德,当下的情形我们都清楚,在正面战场上交锋,我汉军着实处于劣势。杨家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所以当下只能谋求险中求胜之策。 而此等策略,宜广纳群言,多邀众人共议,否则我等只能被天子召回问罪。” 这也是无奈之举,正常情况下,谁都不愿采用冒险之策。 第250章 但如今天子已然施压逼迫,也只能想尽办法了。 所以曹操回去之后,便立即将许多中层军官召集过来共商对策,这其中就包括刘关张三人。 对于杨秋而言,她怎会给这些人好好打上一仗的机会? 必须在秋天之前将这些人赶走,让众人能够安心秋收。 因此,杨秋直接率领自己的精锐部队挥师南下。 太原郡的世家大族基本已被清理干净,此地百废待兴,可以好好丈量田亩,可以重新分配田地,可以招募新的士卒。 整个太原郡的规划都能重新来过,再无任何阻碍,完全依照杨家军的制度施行。 不过杨秋来太原郡并非为了处理内政,此事她直接交给了邓容,而后让令狐邵前往北边的雁门郡主持内政。 倒不是杨秋不信任令狐邵,实际上太原郡尚存的小豪强、小士族都不敢再反抗。 但这世间有一条永恒不变的真理,那便是要避嫌。 即便众人都不敢反抗,可若由令狐邵主持这里的内政,这家与你沾亲带故,那家也与你关系匪浅,他们都来求你通融一二。 就算令狐邵能够冷面拒绝,也难免会得罪人。 更何况这类请求会源源不断,所以干脆将两人调换一下。 当然,这些都是邓容和令狐邵需要操心的事情。 杨秋挥师南下,是从太原郡继续行进,最后直接抵达了上党郡。 毕竟汉军刚刚在此地吃了败仗,兵力空虚,这里的防备体系极为薄弱。 所以杨家军此时前来侵占上党郡,简直是轻而易举。 汉军那边还以为杨家军要在幽州与他们死战到底,殊不知杨秋的目标唯有上党郡。 而要占据上党郡,就必须掌控最重要的壶关关口。 这里是上党郡的关键门户,地形极为险要。 既能抵御外敌入侵,又能挥师南下,直接威胁到中原腹地的安全。 也就是说,杨家军可以从此处继续南下进攻,直接威胁到京师洛阳的安危。 在历史上,壶关关口向来极其重要,数千年的岁月中,曾有多次战争在此爆发。 而杨秋正是趁着汉军防备空虚之际,亲自率领人马攻占了上党郡,进而控制了壶关关口。 这一下子,京师简直地动山摇! 往昔,甭管杨家军如何折腾,如何打脸汉朝,不过是丢了些颜面,尚无人能威胁到汉朝中央腹地的安全。 那时,黄巾军的威胁更为严重,杨家军只是北方的一处忧患罢了。 即便太原郡和雁门郡真的沦陷,短期内也不至于影响大局。 毕竟这些年来,并州之北已逐渐被胡人侵占。 就算杨秋未曾在并州造反,实际上后来也有不少胡人占据了北方的土地,而彼时朝廷竟不管不顾。 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杨家军居然悍然入侵上党郡,还霸占了壶关关口! 只要杨家军愿意,随时能挥师南下,直逼京师洛阳。 而此刻,中央军一部分在西羌战场拼杀,另一部分在幽州鏖战。 当下洛阳的防备极其空虚,倘若杨家军此时一鼓作气,径直攻打洛阳,那汉朝可就真完了! 虽说届时能撤退迁都,可这会大伤元气。 要知道,那时全天下人都会知晓汉朝丢了京师,没了朝堂的威严,往后哪还有能力指挥地方军队,更别提掌控地方军阀了。 即便当下的众人都不知后来刘协沦为傀儡天子的情形,但也清楚周天子的落魄。 失去了中央朝堂的威信,天子会有多凄惨,刘宏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得到军报的刘宏再次被气得口吐鲜血! 相较于上回黄巾军作乱,感觉皇位不保,此次刘宏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得从洛阳狼狈逃亡。 更为要命的是,朝廷里居然有人商量着迁都,这等屈辱之事,刘宏怎能容忍?人家还没打过来呢! 朝堂之上,刘宏怒目圆睁,冲着大臣们吼道:“杨家军已占据壶关,朕的洛阳危在旦夕!尔等有何应对之策?” 太尉邓盛赶忙出列,拱手道。 “陛下,如今局势危急,杨家军来势汹汹,洛阳守备空虚。臣建议暂且迁都,以避其锋芒。” 刘宏听罢,怒不可遏。 “荒唐!都城岂能说迁就迁?这天下还没有完!” 司徒张温紧接着说:“陛下息怒,当下洛阳兵力不足,粮草匮乏,若强行坚守,恐难挡杨家军攻势。” 刘宏瞪着张温,厉声道:“朕养你们何用?竟只知退缩!” 司空袁隗也站出来说:“陛下,迁都之事可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抵御杨家军,不如让朱儁、曹操立即撤军?” 这个建议倒是得到了众人的同意,于是,最终的策略是赶紧把幽州的汉军撤回。 至于西羌战场的汉军,最好也撤回一部分,再在洛阳周边募集兵卒。 毕竟,没有什么比保住洛阳更重要,先解决上党郡的杨家军,这才是关键! 因此,刘宏赶紧颁布旨意,责令朱儁和曹操速速撤军回援。 否则就凭朝廷中央军如今空虚的状况,刘宏都怀疑朝中有些大臣会趁机让他死在洛阳,然后另立皇子为天子。 刘宏身为天子不傻,深知大臣中有不少人恨他。 党锢之祸后,已与许多党人离心离德,这帮人巴不得换个傀儡皇子做天子。 第251章 所以,眼下北边的土地不重要,朝廷丢的面子先不论,保住洛阳才是重中之重。 要是洛阳丢了,他刘宏必定最先遭殃! 因而,杨秋只需派人掌控壶关关口,汉军便会乖乖撤回,根本不会继续留在幽州与张辽等人纠缠对战。 第89章 不过这世上有句话是最妙不过,那就是痛打落水狗。 张辽之前与汉军对峙,并非没法逼退对方,他完全能够依照以往的套路去烧粮草,迫使对方惨败。 但张辽接到的命令是要将汉军牵制在此,不让其影响到太原郡的战场。 所以,在服从杨家军大战略的情况下,张辽一直和他们不紧不慢地僵持着。 毕竟杨家军的目的并非继续扩张领土,只要守住现有的区域便足矣。 但如今的情形却大不相同,汉军要撤走了。 让他们毫发无损地撤回洛阳,然后与南边的杨家军对峙?那怎么可能! 于是荀谌和张辽商议出一个计划,那便是先让汉军撤退,让他们在前两天撤退得顺顺利利。 而之后,杨家军派一支急行军悄悄潜伏在前方,届时来个突袭,围杀他们一部分精锐部队。 毕竟杨秋这位主帅之前已和众人探讨了接下来对汉军的策略,指望一下子将对方击败,那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杨家军的方案便是对汉军采取蚕食之策,让他们损失越来越多的精锐,打得他们内部空虚至极,再也无力反抗杨家军。 截至目前,先是公孙瓒带领的一批军队全军覆没,投降的人要么留在杨家军种地当农户,要么就继续当兵卒。 当然,降兵继续当兵卒,待遇措施会有所不同。 但杨家军给出了晋升措施,只要表现出色,打上几场大战,就能与杨家军治下的人一样分得田地。 一切凭实力说话,想当混子,那是绝不可能的。 紧接着,卢植和皇甫嵩的军队也全军覆没,那里面甚至是汉朝最为精锐的中央军。 其实到了此刻,汉朝的精锐已然损失大半。 再加上这一次,傅燮率领的一万多精锐又折损在了太原郡,所以中央精锐几乎已被打空,剩下的精锐就只有朱儁和曹操所率领的一部分人。 至于西羌那边董卓率领的汉军,说实话,刘宏都不清楚这些兵到底听谁的指挥? 所以汉廷如今内部极度虚弱,不然也不会出现劝说迁都这一说法,实在是众人都深知朝廷当下的实力究竟如何。 精锐损失大半,军粮的开支也即将超支,再这般打下去,今年底层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所以大臣们着实不想再战,为了今年这几场大战,已多次强征赋税,再如此强征下去,那恐怕又要引发一场黄巾军之乱。 只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靠乞求就能迎来好运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大家面临的往往是雪上加霜的困境。 在刘宏指望朱儁和曹操这批汉军赶紧撤退回来,保障洛阳军事安全之时。 张辽率领的急行军直接对汉军发动突围,将这支长长的军队从中间切成了两半,然后对后面那部分展开围歼。 一支军队,倘若不在战场或军营之中,其实是呈一个长长的队列行进。 最前面和最后面的距离,或许相隔上千米,是一种长条形的行军状态。 所以倘若在中间切断,前面的人根本不会援救,而是慌乱地向前逃窜,这直接导致后面的汉军被围攻。 其实,对于上万人的军队而言,分批撤军才是最为妥当的,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保障撤退途中的安全。 因为大家惧怕的正是张辽这种敌军率领军队突然袭击,到时候长长的军队直接被分割成几部分,毫无反抗之力。 但这一次汉军全军极速撤退,只因天子那边不停地催促他们赶紧归来。 毕竟洛阳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所以朱儁和曹操也是无可奈何。 最开始的两天,朱儁和曹操那是万分小心,神经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们频繁告诫手下将士,务必时刻保持警觉,留神防范可能随时来袭的偷袭。 然而,两天的时间悄然过去,竟什么异常都未曾发生。 人的心理大抵都是这般,起初的几日或许还能谨小慎微、如临大敌,但一旦持续风平浪静,毫无异样的迹象。 紧绷的心弦便会慢慢松弛,警惕性也随之渐渐降低,人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懈怠情绪。 张辽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个机会,趁虚而入。 他耐心等待了两天,待到汉军防备松懈之时,于是在两天之后悍然发动雷霆般的攻击。 这一猛击,犹如一把锋利的巨刃,直接将这两万人的大军拦腰切成了两部分。 因此,这一批大军再度遭受重创,损失了一半的精锐力量,狼狈逃窜回到洛阳时,也就仅剩下一万多人了。 整个朝廷颜面尽失,上至天子,下至朝臣,再到逃窜回来的将军士兵,众人的心中都满是憋闷之感。 这真是输得凄惨、狼狈又丢脸! 当然,朝廷丢脸还不是最致命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朝廷现在没钱没人打回去了。 输掉几场战争没那么恐怖,毕竟当年高祖还有白登山之围呢,只要后面能够打回去就行。 当年汉武大帝是何等的威风,杀得匈奴人狼狈逃窜。 第252章 可现在的问题是,朝廷也会因为没钱而觉得毫无出路,就像英雄也会被一文钱而难倒那样。 刘宏可不觉得自己还能指望以后的子孙能给自己报仇,他要是不报仇回去,他自己都先得当亡国之君。 那该如何是好?在这般凄惨的状况下,刘宏直接让大臣们商讨此事。 总得想个法子吧,不然养着你们这群大臣是干啥吃的?白吃饭吗! “陛下,今杨家军气势汹汹,朝廷空虚,钱粮俱乏,要不招降,行和亲之策?” 毕竟这也是老祖宗的传统了,打不过的时候先和亲送钱送粮,给彼此留点面子,暂且将这段关系维持下去。 只是这话一出,刘宏直接投去鄙视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位大臣。 “和亲?杨家军之首乃女子,让谁和亲?你该不会想让朕的皇子去吧!” 这一番嘲讽的话语一出,一旁的大将军何进也怒了,毕竟陛下就两个皇子。 刘协年纪尚小,也就刘辩如今十二岁,这是要废了他的外甥吗? “汝等简直胡言乱语,和亲?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和亲!” 被天子和大将军轮番训斥了一番,这位大臣却并未感到恐惧,反倒是跪在地上认真说道: “陛下,史侯身份尊贵,自不适宜。然陛下可于宗室中择选合适子弟,而后与杨家军和谈。 今杨家军已占并州部分之地,倘若杨家军应允和亲,届时陛下可封此女将军为并州刺史……” 刘宏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虽说汉朝以前也干过此类之事,当初对檀石槐就曾如此打算,结果人家直接给羞辱了回来。 如今这杨家军摆明了是反贼,还指望人家同意和亲? 简直就是笑话,愚蠢至极。 但令人意外的是,一大半朝臣竟然纷纷跪地,赞同这个建议,并劝说刘宏与杨家军谈判。 而后每个人还都找出了合理的理由,比如太尉邓盛就这样说道。 “陛下,如今杨家军凶悍残暴,我汉军粮草匮乏,军力空虚。若暂且麻痹其心,令其骄矜自满,待来年汉军养精蓄锐,届时再卷土重来,必能大获全胜。” 言下之意不就是现在没实力就先认怂,有实力了再打回去,没实力就继续低头,反正先把脸丢了再说。 “是啊,陛下,目下之局势实难再战,那杨家军不过一介反贼罢了。 一旦为荣华财宝所迷,必速衰颓,届时其自会落败,我汉军可不战而胜。” 这话就更加无耻了,送钱送粮是为了让他们内部腐化堕落,汉军就能不战而胜。 一旁的曹操实在看不下去了,怒吼道:“陛下,我汉军难道还惧怕一介反贼?一旦对反贼低头认输,明日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只有凭借强大的实力打回去,才能彻底打压杨家军的嚣张气焰。” “尔等屡战屡败,致使陛下蒙此屈辱,莫非欲令洛阳沦陷!” “汝等武夫但知征战,粮食何在?军饷何在?此等物什岂能凭空而出?若再强征赋税,他处亦将生乱!” 整个朝堂吵成了一锅粥,武将们都坚决要求打回去,文臣们则大部分坚持求和,然后甩给武将的话便是没钱没粮,想打仗自己想办法。 刘宏被吵得脑袋嗡嗡直疼,他也想硬气一回打回去,事实上他已经硬气好几回了,可哪次不是以失败告终? 在这种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刘宏只能采纳这些文臣们的意见,尝试和谈。 比起成为亡国之君,刘宏还是更愿意舍弃面子。 此时已至夏天最热的六月。 杨秋占领了壶关之后,便派手下之人守住这个关口,然后自己返回了太原郡,协助邓容处理太原郡的内政。 在如此大好形势之下,只有洛阳的朝廷为此头疼不已,杨秋反倒悠闲地吃起了瓜。 没错,今年夏天的西瓜终于成熟了。 太原郡没有种植西瓜,但可以从雁门郡运过来,而且还能在太原郡售卖。 这般又脆又甜的品种,瞬间风靡了太原郡,毕竟太原郡的富人并未死绝,这生意做得极为红火。 不过除了做生意,也要给下属发放一些福利,所以杨秋给自己的兵卒和官员都给予了吃瓜奖励,并且还给远在辽东郡的吕布送去了一车西瓜。 在这般大好形势下,杨秋怎么也没想到,这……这汉朝居然派人前来和谈了。 而派来和谈的人竟然是蔡邕,据说还是蔡邕主动请缨的。 毕竟众人都清楚,派使者前往敌军那里,完全有可能掉脑袋,若是杨家军愿意和谈,那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杨家军看到汉朝的使者过来,也有可能直接将其斩杀,所以朝臣们都想推出一个愣头青。 谁能想到蔡邕这家伙居然会主动要求承担这趟任务,于是大家都兴奋起来,纷纷夸赞蔡邕有高士风范。 这种舍己为人的名士实在是难得,夸,使劲夸。 因此,蔡邕在一片夸赞声中带着和谈队伍来到了并州。 当然,蔡邕也并非傻子,主动去做这冒险之事,他可不是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只是有件事情他需要确认一下,他那个好弟子怎么就跑到杨家军一去不回,所以蔡邕想过来打听一下情况。 当然,此事不能对外声张。 所以其他大臣都不知道他主动前来的目的,也根本不清楚他曾经收的那个徒弟的去向。 第253章 若不是田冲曾经在信件中有所透露,蔡邕也不知这徒弟跑到何处去了。 其实蔡邕来杨家军这里还是颇有自信的,他认为自己有田冲这个徒弟,杨家军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 事实上这种想法倒也没错,田冲在杨家军确实有点地位。 当然,就算没有田冲这层关系,其实杨秋也不会为难汉朝的使者。 她感兴趣的是对方如何求和,于是热情地招待了蔡邕。 “将军,和亲之措,可敦睦邦交,化干戈为玉帛。想昔日昭君出塞,胡汉和亲,自此边境安宁,百姓乐业。今朝廷诚心欲与将军和亲,愿封将军为刺史,以彰尊崇。 再者,将军从中亦可得诸多益处。其一,兵戈可弭,战乱可休,百姓自此免受战乱之苦,得以安享太平;其二,双方互通有无,商贸得以繁荣,财货流通,民生富足。 且观此番和亲,朝廷携来金银财宝不计其数,足见其求和之诚意……” 言下之意便是和亲只是个名头,主要是送钱送粮来求和。 当然,蔡邕在最后再放出威胁,让杨家军识趣一些,不要逼得汉军倾巢而出带着大军前来讨伐,否则到时候双方都会损失惨重。 杨秋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瞬间乐了。 居然是和亲,又来给她送男人。 当着蔡邕的面,杨秋并未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反而开始转移话题。 和蔡邕聊起他的女儿蔡文姬如今在做什么,杨秋对此颇感兴趣。 而蔡邕自然听得胆战心惊,莫非这位女将军喜欢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不会要让他女儿和亲吧? 整个晚上,蔡邕简直后背冷汗直冒,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二天,惊魂未定的蔡邕一见到赶过来的田冲,便将这个徒弟拉到一旁细细交谈。 如今他已经不在意田冲为何要留在杨家军了,他现在在意的是这女将军不会真的喜欢女人,能不能换个人? 他女儿正值青春年华,实在承受不起这等‘重视’啊。 而杨秋这边,确定了蔡邕的来意之后,杨秋把邓容喊了过来,共同商讨该如何处理此次之事。 其实杨秋也不打算继续征战,毕竟要消化一下治下的土地。 但也不能让汉廷觉得她就此认输,更不能接受招降,承认汉朝给她封的官职,那无疑是自降身份。 所以,得想个办法让双方暂时和平相处。 邓容听完杨秋的想法,瞬间有了主意。 “将军,我有一个办法……” 所谓谈判,无非是双方先狮子大开口,然后再讨价还价,最终得到彼此想要的东西。 因此,邓容直接帮杨秋写了一封狮子大开口的信件回去。 并且,杨秋还特意让人带回去了一车西瓜。 还大肆宣扬,这是昭国女帝赏赐给汉廷天子刘宏的礼物。 虽然还没称王称帝,不过不重要,这种时候胡言乱语就行。 而所谓‘赏赐’,那自然是上位者对下位者。 所以,杨秋和邓容直接来了个骚操作,他们决定在这次和谈之中,先给刘宏赏赐点东西,再在信件里面贪婪的要汉廷在割让一个河东郡北部。 当然,这种事情太过羞辱人,为了避免蔡邕回去被杀。 所以杨秋先把蔡邕软禁了起来,她看好这个老头子以后帮她修史书。 于是中平二年的七月,一场送瓜羞辱正在朝着刘宏慢慢逼近…… 第90章 此时,刘宏尚不知杨家军这边的宣传,因为消息的传递有滞后性。 所以,朝廷这边先看到的是运送回来的一车西瓜,以及杨家军回寄而来的一封信。 在一个组织管理有序的朝廷,杨家军寄回的这封信,自然不会先由刘宏过目。 而是由朝廷大官共同组织查看,以探杨家军对于和谈的想法。 倘若杨家军狮子大开口,大臣们便共同商讨方案,随后上奏天子。若存意见分歧之处,再于朝堂之上议论。 所以刘宏认为这封信要么是拒绝和谈,要么是利益交换,具体如何处理,自然应由朝臣思考。 结果,这直接导致了邓容这封略带羞辱的信件内容,展示给了所有朝臣观看。 就算是当时没看到的,但大臣们的嘴巴又不是很严,更何况这世上八卦的人从来都属于多数,所以信件内容就传给了越来越多的人。 再加上,杨秋这边还派了卧底搞宣传,所以这封信的内容直接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因此,等刘宏知道具体情况的时候,整个洛阳已议论纷纷。 众人既觉屈辱,又觉好笑,感觉甚是怪异。 身为汉朝之人,着实感觉受到莫大羞辱,可那些讨厌这昏庸天子的人,又莫名感到一丝畅快。 至于刘宏,他自是气得暴跳如雷,整个人在皇宫中几近发狂。 而信件的内容大致为: “吾昭国自举事伊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屡屡大捷,此般胜利,岂是我昭国运气使然? 实乃吾国政通人和,上下一心之故也。闻汉廷所辖之民,深陷水火,苦不堪言;朝堂倾颓,混乱崩坏;天子昏聩,庸碌无能。 今汉廷天子竟向吾昭国求和,欲以和亲之策修睦。吾昭国志在使天下耕者皆有田,令天下众人皆饱食,更不愿见天下苍生饱受战乱之苦厄。 第254章 故而,鉴于汉廷天子暂且体恤百姓之辛劳,吾昭国女帝亦愿使汉民免受战乱之摧残。 然,河东郡北部之百姓正罹难遭殃,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汉廷天子与官员却对此苦难视若无睹,充耳不闻。然吾昭国女帝心怀悲悯,欲解救此群苦命之人。 若汉廷应允吾昭国救助河东郡北部苦难百姓诉求,吾昭国愿遣使者前来和谈。 而今吾昭国缺衣少食,急待汉廷慷慨解囊,施以援手……昭国今岁西瓜丰饶,今吾主赏赐于汉廷天子刘宏。 望刘宏自此之后,奋勉进取,兢兢业业,勤勉理政,关爱百姓。如此,则昭国无需替天行道,拯救天下黎庶。 还望刘宏铭记吾昭国女帝之劝诫,切莫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残害忠良大臣。否则,吾昭国必厉兵秣马,兴师征伐,推翻尔之暴政,让天下重归清明!” 字字句句皆是羞辱,虽说大臣们也觉颜面无光,但仍觉刘宏的笑话更大。 “昭国?女帝?一个女土匪罢了,何足道哉?朕尚在,竟敢于朕前称帝炫耀,这群大臣,看到这封信竟毫无反应?” 张让和赵忠惶恐地跪在地上,两个人第一次看到天子如此盛怒,此刻他们两个人都害怕天子迁怒到他们的小命。 “陛下,那些朝堂官员皆为酒囊饭袋,行事不力。见此信不仅未即刻禀告陛下,反将此事传扬而出,据传洛阳现今之酒馆皆在宣扬此事!” 什么?连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刘宏瞬间目眦欲裂。 “外面有多少人知晓此事?是谁传出去的?为何朕是最后得知?” 看着已然气疯的天子,赵忠惶恐应道: “陛下,臣听闻传言时,此事似乎已传遍大街小巷,听闻是那群党人传出去的,这里面的人有……” 赵忠禀报了一大串名字,皆是与他有仇的党人。 刘宏起初听着愤怒,恨不得将这群人千刀万剐,待到听了大半名单,瞬间怒气冲冲地看向眼前之人。 “老赵,莫将你那点小心思用在朕这里,朕是要抓传谣之人,不是帮你解决政敌,滚滚滚,都给朕滚!” 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能做一点正事,这种时候还在搞内斗,难道不知道他刘宏的脸都丢尽了? 于是怒气冲冲的刘宏把大臣都召集了过来,然后直接怒不可遏地质问了起来。 “这便是尔等所谓的和亲之策?竟送上门去遭人这般羞辱,如今全天下皆在看朕的笑话,成何体统!” 刘宏怒目圆睁,面色涨红,声音几近嘶吼。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还不速速想办法解决这群杨家军的反贼,否则朕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大臣们纷纷惶恐跪地,一个个的,此刻谁也不敢吭声。 众人皆知刘宏此刻正在气头之上,稍有不慎,便可能大祸临头。 唯有家族势力深厚的袁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袁隗恭谨而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息怒,且听臣一言。若杨家军真心想要继续作战,企图进攻洛阳,断不会在信中应允和谈。 所以陛下万莫将他们在信中的狂言乱语放在心上,实则这群贼子已然底气不足,不敢再贸然进兵,此乃其心虚之态无疑。 此时,我等只需稳固根本,持续征召兵卒,稳住今岁之局势。 待明岁赋税送达,新兵卒操练成熟,陛下届时便可狠狠反击,一雪前耻。” 言下之意便是在劝刘宏:陛下您暂且不要在意此番羞辱,只因他们不敢再战,故而心虚谩骂,待明年钱粮充足、兵强马壮之时再讨回颜面。 刘宏如何不明白袁隗的意思,可他此刻怒火中烧,哪里还忍得下去,身为堂堂天子,怎能受此奇耻大辱? 虽然他也觉得小命比较重要,但有时候人在气头上了,总是觉得自己努努力,实力其实可以超越他的想象。 “尔等这群懦夫!朕这偌大的汉室天下,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介反贼? 传朕旨意,让董卓孙坚即刻全部撤军回来,全力进攻杨家军!” 看来真的是被气疯了,太尉邓盛赶紧上前开口了。 “陛下,万万不可!并州与凉州相距甚近,若陛下此时贸然撤军,羌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攻三辅地区,届时洛阳依旧难保。 更何况一旦羌人攻至三辅,万一杨家军与羌人联合,洛阳必将被围,后果不堪设想。陛下,还望三思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朕难道就只能白白忍受这奇耻大辱?你们这群无用的大臣,全是一帮饭桶!” 此刻的刘宏怒发冲冠,双目喷火。 “朕之威严何在?汉室之颜面何存?尔等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解忧,一个个皆是只知混吃等死、毫无用处的废物点心! 朕养你们何用?全是一帮庸碌无能、贪生怕死的鼠辈!” 一群大臣们吓得面如土色,只能不停地跪地叩首。 “臣等惶恐。” 对于汉朝那边的情形,杨秋暂时也能推测一二。 那封信件的内容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至少刘宏是绝对忍不了这口气的。 但要是让刘宏发兵攻打过来,那更没戏。 所以这场和谈估计得双方僵持许久,届时在谈判桌上还得继续讨价还价,就看彼此能坚守的底线在何处。 而到时候一旦哪方实力增强,那就会撕毁协议,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休战罢了。 第255章 最终就看谁更胜一筹,谁便能在下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因此,送完瓜的杨秋便不再关注刘宏和大臣之间的明争暗斗,毕竟还有得谈,她当下更专注于内政之事。 好不容易获得这段稳定发展的时机,得抓紧发展民生。 正所谓‘要想富,先修路’。 要将目前所掌控的土地牢牢把控住,并且把经济发展起来,修路之事势在必行。 其实此前在马邑县也修了一些道路,并且运用了简单的三合土。 至少牛车和马车在上面行驶极为平稳,即便雨天也不会变得坑坑洼洼,毕竟这三合土是能够凝固成型的。 但如今所拥有的土地已扩大至好几个郡,其他地方的道路仍是泥土路,一遇雨天就满是泥泞,根本不适宜货车在上面通行。 在这种状况下,又怎能将经济发展好呢? 所以杨秋年初之时就吩咐下面的人开始扩建工坊,务必量产三合土,以便开展大规模的工程。 倒不是杨秋没有水泥配方,毕竟买来的书籍中就有,只是在现实中需要考虑成本问题。 制作水泥的技术要求更高,成本也更为昂贵。 等日后技术提升、人才增多、经济更为富足之时,再去搞这个倒也可行。 但当下想要大面积修路、提高产量,还是只能采用古代人发明的三合土。 这种材料的粘性其实非常强,后来古代的众多建筑,包括长城都采用了三合土的配方。 而三合土有好几种配方,目前杨秋采用的是在并州能够量产的那种,即石灰、粘土、细砂,如此便能大规模地开展修路工程。 搞这类工程需要众多人力,所以杨秋先是征调了一半的兵卒参与修路。 另外也征召了一批民夫,待秋收结束之后前来修路。 当然,民夫一般都是在自己家乡附近参与修路,杨家军这边会提供伙食以及工钱。 偶尔,工钱也可以用粮食或者食盐来替代。 不过杨秋现在有一个急需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推广新的钱币。 她想利用发钱币的方式,让这些人拿着新钱币去粮铺和盐行兑换,这样众人就能慢慢习惯下来。 毕竟,这个天下早已习惯使用五铢钱。 杨秋不可能通过一道行政命令要求大家直接更换钱币,这种转变过程必须采用一种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大家发现新钱币的价值。 而之前,杨秋一直下令工坊制作更为精美的钱币,并且要在技术上让当下的人难以模仿。 眼下,制作钱币的工坊传来了好消息。 所以,杨秋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 第91章 按照原本的历史时间线,董卓入主权力中心之后,他的一项重大恶政便是铸小钱来扰乱市场。 大肆掠夺平民百姓的财富,严重破坏了整个市场经济,致使经济大幅倒退,让本就崩溃的东汉经济市场更是雪上加霜。 更为糟糕的是,此前就有不少人私下偷偷铸币,董卓此举一开,其他世家大族岂会只是在背地里痛骂他? 必然是纷纷效仿,赶紧铸造劣质钱币来掠夺财富。 但普通百姓怎会甘愿被掠夺财富?所以后来人们不再认可市场上的钱币,直接倒退到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等到魏蜀吴三国建立,这三家都未能恢复货币的正常功能。 曹魏虽然坚持使用五铢钱,但实际上由于北方多年战乱,再加上铜矿缺乏,所以这一制度根本未能有效施行。 后续铸造的钱币依照历史记载质量也很劣质,也不知道是不是战乱导致工匠大量流失,因而曹魏多年来都是以物易物。 至于蜀国,后来推出了直五百铢,其重量只是五铢钱的四倍,面值却是五铢钱的一百倍,于是货币大幅贬值。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至少蜀国发行这种钱官方还会认可,所以尚有一定的信用保障,即便存在剥削,至少这钱币还能使用。 而孙大帝才是剥削最为厉害的人,他直接推出了大泉五百,后来又推出了大泉当千、两千乃至五千不等,拼命地洗劫底层财富。 将自己的钱币变成了如同津巴布韦货币一般,而且自己还不认可这种货币,只允许别人使用,简直就是活生生地抢钱。 在这样混乱的经济体系下,还谈何发展?能稳定内政就已是万幸。 虽然,当下的历史进程已经发生了诸多改变,董卓未来未必能够进入中央铸小钱,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不会这么做。 况且还有历史惯性的存在,或许绕了一圈又会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所以杨秋早早地做好了防备,必须将自己辖境内的铸币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否则辛苦发展几年的经济,一旦有人铸造劣币,整个并州的财富恐怕会被瞬间洗劫一空,届时岂不是追悔莫及? 正好并州是个资源丰富的好地方,不仅有金矿、铜矿,还有银矿、铅矿、锌矿等。 而银矿恰好就在平城附近,开采极为便利。 当然,这个时候的货币流通主要还是铜币,银的流通量其实非常小,在市场上的占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银成为重要货币那还是要到明清时期。 不过杨秋现在就打算将白银利用起来,铜钱作为小面额的货币使用,铸造铜钱的手段此时已经相当成熟,很容易被他人模仿。 第256章 所以要想提高技术门槛,让人难以仿造,就得把白银、锌等一些矿产加入进来铸造合金。 而杨秋让手下工匠模仿的正是明清时候的技术,铸造黄铜钱,而黄铜钱实则是铜锌合金。 此时铜的开采铸造在技术上已经相当成熟,锌矿也已经开始挖掘,所以原材料并不匮乏。 更何况从炉甘石里面也能够提取锌,这也是后来明清时期常用的技术。 不过技术资料虽然有,但要建立一个工坊,并且让工人研究出来,最后还能将其制作成流水线进行大量量产,这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忙活了许久,直到最近工坊才传来好消息,所以杨秋赶忙带着邓容和田冲前往工坊。 当然,白银和黄金的铸造技术也在研究之中,只是这两种将会作为大额货币使用,目前并不急于量产。 如果按照杨秋的设想,一旦吕布在辽东站稳脚跟,将周边的胡人蛮夷都解决掉,届时就可以进驻那座海岛,进而占据大量的银矿。 到时候就完全不缺白银了,也不必担忧市场上货币流通量不足。 毕竟历朝历代都曾多次出现钱币短缺的情况,尤其是铜这种金属,本来北方的储量就不丰富。 再加上数百年的厚葬风俗,那些有钱人直接将大量的铜币藏在了自己的墓葬之中。 因为这事,她还让张角在太平经中多加引导,多写几个薄葬受到神仙赞扬的故事,慢慢改变大众认知。 日后,她再对杨家军旗下的官吏倡导薄葬,并将其与政绩挂钩,杨秋就不信这群官迷会为了厚葬而放弃当官的前途。 不过这都属于需要慢慢推进的事情,眼下杨秋正在观赏工坊里铸造出来的钱币。 汉朝流行的五铢钱,中间是有孔的。 一方面是由于当时技术所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样能够减少铸币时所需的铜量,而且串起来也便于携带。 然而,从后来的历史发展脉络来看,钱币逐渐变成了实心的。 所以杨秋提前命人铸造出了实心钱币,并让工匠在上面铸上了“大昭通宝”这四个字。 不仅如此,钱币上还铸造出了精美花纹。 按照杨家军的理念,这花纹看上去很像是禾苗,毕竟无论在何时,粮食都是最为重要的。 邓容和田冲这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精美绝伦的钱币。 这由黄铜铸造而成的钱币,那璀璨夺目的金色宛如初升的朝阳,瞬间令人眼前一亮。 其铸造工艺精妙至极、细致入微,上面的字迹清晰明了,线条流畅自然,毫无半点模糊之态。 而钱币的边缘平滑规整,毫无瑕疵,仿佛是能工巧匠精心打磨而成。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这独特的铸造工艺赋予了钱币耐磨抗蚀的优良特性,可以预见,随着其在市场上流通时间的不断延长,这先进技术的优势将会愈发凸显。 至少就当下的情况而言,外人想要模仿,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将军,这般精美的钱币,恐怕人们都会想要收藏,而不舍得拿出来使用了。”邓容感叹道。 田冲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没错,我一看到这钱币都想收藏起来。将军完全不必担忧这种钱币不被人们接受。 依我看,咱们昭国到时候反而得担心人们因太过喜爱而舍不得使用。” 这两人曾经都称得上是有钱人,既然他们俩都一致认同,足见这钱币着实令人惊艳。 “那你们再来看看白银铸造的钱币?” 这种钱币暂时还未量产,不过已经有模型出炉。 于是邓容和田冲跟着杨秋继续去了工坊的另一边,看到了目前工匠制作出来的银币。 当然,银币并非纯粹由白银制成,为了增强银币的硬度、耐磨性和抗腐蚀性,其实也会掺杂一定比例的铜、锡、锌等金属。 但银币的面额相较于铜币要大许多,所以暂时只是先研究技术。 一旁的邓容看到如此精美的钱币,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将军,要不就在年底举行仪式的时候,先行发放一定数量的银币作为年底奖励,再逐步让其在市场上流通起来。” 没错,根据这上半年的讨论,杨秋和自己的内部团队决定在明年开年之后称王建制。 目前已经有很多细节商讨出来了,但还有很多地方尚未完善,所以这件事情仍在筹备之中。 毕竟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大家也都在继续填补细节。 对于邓容的这个想法,杨秋其实并无异议,新的钱币总是要流通起来的。 只要能让这些钱币具备购买力,能让下面的百姓和官吏买到粮食、食盐、布匹,那这就能成为真正的货币。 不过在此之前,一枚铜钱和一枚白银钱币的购买力如何确定,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商讨的问题。 杨秋之所以今日把邓容和田冲都叫过来,主要是因为邓容负责内政,而田冲是她手下最具天赋的数学人才。 虽说田冲不是经济学家,但拥有数学天赋的人,总是能够触类旁通的。 所以杨秋得让田冲和邓容两个人计算出一下钱币的购买力该如何挂钩,这种事情杨秋并不擅长。 总不能让钱币进入市场之后,却不知道一枚钱币能买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吧? 所以当杨秋将这件事情告知这两个人之后,邓容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257章 她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不只是一枚钱币能购买多少东西的问题。 关键是五铢钱到时候与新币该如何兑换,这可不是拍脑袋就能做出的决策。 而此时,邓容是在思考如何计算,田冲却有些信心不足。 “将军,你是要让我参与这件事情?我得说实话,我没有内政方面的经验。” 看到田冲如此诚恳,杨秋突然想到了蔡邕,那老头子这阵子一直对她欲言又止。 等确认杨秋对他女儿没有想法之后,蔡邕才彻底放下心来。 接着,杨秋直接给他送去了大量的书籍,并保证他在这里衣食无忧。 嗜书如命的蔡邕又放下了心中的忐忑,然后沉浸在了书籍的海洋之中。 而杨秋夹带私货改编了几本经济类的书籍,毕竟后世的经济书籍有些不能完全参照,但一些关键的知识点还是可以提炼出来的。 “去找你师傅商量这件事情,他最近应该把那些书看得差不多了,把我的想法告诉他。 孟举,你确实没有执政经验,但你师傅在官场中沉浮了这么多年,他懂的事情比你多,让他教你。 告诉你师傅,这种事情可以亲自出去考察,我会让他在并州自由出行……” 如果可以的话,杨秋还想把田冲的另一位师傅请来,人家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数学家。 只是对方是汉朝宗室,年纪又大了,杨秋实在做不出这种为难人的事,所以只能暗自感到遗憾。 而此时,蔡邕已经彻底沉浸在了经济学的海洋之中,正在思考着所谓的通货紧缩、通货膨胀对朝廷经济的影响究竟是怎样的。 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知识领域,这一趟来得似乎不亏! 难怪杨家军发展得如此强大,这里的书籍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 蔡邕一向自诩学识渊博,全天下的书,他基本都见过,以前他绝对可以自信地说出这句话。 但现在他只能说自己还是见识太少,原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那些世家大族把大量铜币藏在家中,竟然会直接导致市场上的钱币流通不足,进而引发经济问题。 等将这些知识消化吸收好,他以后回去一定好好给天子写一封奏书进谏。 不过等等,自己还能回去吗? 蔡邕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接着又沉浸在了书籍的海洋里,还是这些前所未见的书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杨秋这一边,让田冲和邓容去解决这件事情之后,她这边即将面见一位重要的人物。 难楼这位乌桓大人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把轲比能请到了上谷郡商谈事情,所以杨秋需要马上赶到上谷郡去。 得解决一下鲜卑人的问题了,不能让这些人在并州的经济发展起来之后,跑来抢劫掠夺。 当然,具体要如何商谈,还是得见到人之后再说。 第92章 按照历史记载,轲比能原本只是鲜卑一个小部落之人。 但因其勇猛有力,处事公平,所获财物总是公平赏予族人,故而被众人推举为首领。 檀石槐死后,其势力迅速扩张,如今已成为鲜卑部落中颇具影响力的一方头目。 这些年,轲比能和步度根以及素利这些鲜卑头领一直在内斗,几方的势力各有起伏。 按照历史上的发展,最后轲比能成为了实力最大的那个人。 不过那时候已经是曹魏占据北方政权,连曹魏都拿轲比能没办法,双方经历了数年的斗争,直到曹魏这边派人将轲比能刺杀致死,鲜卑这才安分下来。 而这些年的冲突当中,轲比能曾经依附过汉朝,也依附过曹魏,后来又反叛过,所以看起来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 不过这对胡人来说并不稀奇,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有利则合,无利也散的人。 况且不管是汉朝还是曹魏,对胡人皆采取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的策略,实行内部分化。 所以这种政策下,本来也不可能有什么诚心实意的臣服,不过是为了利益而暂时苟合的同盟。 因此,光看历史上的记载,杨秋只能确定轲比能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凡事皆以利益为重。 并且对方还喜欢学习中原文化,带领着自己的兵卒学会了中原的战阵打法,开始学习运用军旗击鼓作为口令。 后来,这个现象更是蔓延到了其他胡人部落里面,这也是后来北方直接被胡人彻底占领的原因,因为这些胡人也学聪明了。 他们发觉单纯的抢劫掠夺毫无意义,唯有学习汉人的文化、占据汉人的土地,才有战胜汉人的可能。 所以有句话说得在理,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学文化。 因此在这一次的谈判之中,杨秋让荀谌陪在自己身旁,这种时候有个智囊在侧总归是好的。 毕竟杨秋对胡人的理解更多凭借后世的眼光,而这个时代的人对这群人看得更为透彻。 所以,杨秋抵达上谷郡后,并未即刻去见轲比能,而是先与荀谌见了一面。 而轲比能刚到两天,当然,他也不会亲自踏入杨家军的土地,而是在上谷郡前方驻军等候,届时双方再约在空地处会面。 “友若,你和文远已与轲比能见了一面,你觉得此人如何?能谈吗?” 杨秋与荀谌漫步在上谷郡周边的田间道路上,秋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第258章 此时,周边的农户正热火朝天地忙着秋收,空气中弥漫着收获的喜悦。 这几年北方的天气还算平稳,虽没有什么特大的自然灾害肆虐,但一直以来,缺水始终是个棘手的问题。 不过,好在粮食种子已换成抗旱抗寒的优良品种,所以北方的农业收成所受影响不大。 至少此刻,杨秋放眼望去,能清晰地感受到田间的农户们皆面带笑容,尽管此刻身体劳累,但内心却充盈着丰收的喜悦。 “将军,这位鲜卑首领脾气豪爽,颇具英雄气概。他体恤下属,凡有所获皆公平分配,因而身边之人皆对其颇为忠诚。 且其谈吐之间,似对中原文化颇为通晓,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观其行事作风,确有雄主之象,此人决然不会轻易屈居人下。倘若扶持其势力壮大,恐有反噬之险。” 荀谌看人倒是很准,这轲比能未来确实是个雄主人物,但主要是步度根先行和她打了一架,所以杨秋只能暂时先选择轲比能合作。 总不能现在去把刚被教训一顿的步度根叫来,说:“坐下来咱们俩谈谈合作。” 那也实在是荒唐至极,毫无意义。 “那就只能一边打一边谈了,让他们以后变得能歌善舞……” 杨秋这句自言自语刚说到一半,荀谌不禁疑惑地“咦”了一声。 “将军此意为何?”荀谌一脸困惑地问道。 杨秋瞬间尴尬一笑,而后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之意是,先谈,谈完再打。古往今来,战场之上未曾获取之物,谈判桌上更是难以得到。 恐怕这位轲比能也欲试探我方底线,他若毫无谈判之意,根本不会前来。届时,就看谁更足智多谋,棋高一着了。” 反正杨秋胸有成竹,有诸多方法应对这群人。 哪怕他们逃到大草原深处,她也能按照地图地址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现在不想大动干戈,总得让自己的将士们休整歇息一下。 但万一这群鲜卑人不识好歹,那她也只能让这些人见识一下杨家军的厉害了。 荀谌领会了杨秋的意思,他提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见解。 “将军,北方的胡人这些年似乎人口锐减,然而他们却愈发凶悍地觊觎中原的富饶土地。 以往他们似乎只是贪图一时之利,抢劫掠夺一番便离去。可我现在觉得,他们似欲占据北方的土地定居下来,长久生根。” 那是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 自见到轲比能,发现其言谈举止有向中原文化靠拢之意后,荀谌并未觉得对方被同化。 反倒认为对方学习中原文化后,实力将会增强,而后这群人会直接与他们争夺中原的土地。 到那时,恐怕将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在北边待了许久,荀谌也看明白了一件事。 过往那些年,汉军之所以能够屡次将北边的胡人成功击退,依靠的不单是中央朝廷的强大国力,更重要的是拥有精锐的兵卒和强大的武器。 所以荀谌现今完全能理解杨秋对炼铁技术的高度重视,以及将军在秘密工坊中精心研制出的那些威力惊人的喷火武器、铁球炸弹。 唯有如此强大的神兵利器,方能持续压制敌人,保境安民。 但让荀谌深感担忧的是,胡人并非愚笨之徒。 他探查得知,过去这些年,胡人时常掳获汉人工匠去草原帮忙生产工具、制造武器。 一旦他们的技术实力大幅提升,届时的战争便不会如往昔那般轻松应对。 “友若,胡人也是人,当他们享受过更为优渥舒适的生活,谁又愿意再回草原辛苦放牧,颠沛流离?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而你察觉他们人口减少,那你可注意到一事?北方的天气愈发寒冷,并州和幽州亦深受其影响。”杨秋目光深邃,望着远方说道。 荀谌在北方的时间不算长久,尚未能敏锐地感受到每年气温的细微下降,仅觉每年冬日十分寒冷,令人难以忍受。 但在中原地区,冬季确实比以往更为严寒,于是荀谌瞬间诧异地问道。 “我记得将军在学堂发放的书籍中提及一些气候知识,言及太阳活动会影响农业生产,难道当下这种趋势会持续下去,愈发寒冷?” 如果是那样,那就太可怕了。 农业减产,胡人南下,战乱不断,那样的世道还有希望吗?荀谌的心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大概还会持续很久,所以这群胡人在草原上是难以长久生存的。每年这样持续严寒,他们就会再往南方继续转移。 而他们的人口也会持续减少。为了族群的生存,为了抵御饥饿寒冷,他们势必与我们展开一场激烈残酷的争斗。” 生存资源的掠夺,将会是这世界上最为激烈的斗争,荀谌自然也明白了杨秋的言下之意。 “那将军现今为何选择扶持部分鲜卑部落?依我之见,若天气愈发寒冷、灾害持续增多,倒不如将其斩尽杀绝,永绝后患。”荀谌眉头紧蹙,直言问道。 杨秋对荀谌有此想法毫不意外,她并未直接劝诫,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友若,我们杨家军如今开设众多工坊,现今又要修筑大量道路,还有诸多煤矿、铁矿、铜矿、金矿亟待开采,至今人手仍显严重不足。 我对鲜卑人并无赶尽杀绝之意,他们若安分守己,听从调遣,大家便是盟友,携手共进;若冥顽不灵,肆意妄为,那就让其帮忙挖矿,为我所用。 第259章 所以战争是迫不得已的手段,但人最好还是留下。 更何况,友若忘了那些乌桓人吗?难楼不在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我们杨家军。 有实力的成为英勇无畏的兵卒,只为让家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无勇武之力的也学会了开垦荒田,辛勤种植粮食。 所以友若,要将鲜卑部落的首领与鲜卑治下的普通民众区分开来,对于那些首领,边打边谈,恩威并施;而那些普通鲜卑人则可加以拉拢,使其为我所用。” “将军之意是从内部将其分化?如同对待难楼那位大人那般。” 杨秋笑着点头,把他们底层的根基都挖空了,到时候他们手底下还能有多少人? 这世界上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向往更好的生活,这里能吃得饱穿得暖,干嘛还要去干那些掉脑袋的买卖。 不过此事需循序渐进,荀谌也明白,现今鲜卑人尚未与他们深入接触。 唯有边打边谈,方能让那些鲜卑人逐渐知晓这边的策略,届时直接将他们的人吸纳过来。 就如同汉廷那边的流民,听闻杨家军治下能吃饱、分田地,便会拖家带口前来投奔,这无疑是一种釜底抽薪之法。 不论是天子还是部落首领,手下无人,或者无人听从其吩咐,那就是一个傀儡,所以荀谌有了一个良策。 “将军,我有一计,能迅速将将军的想法付诸实践。” 杨秋示意荀谌详述,于是荀谌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计谋道出,杨秋听完瞬间眼前一亮。 她之前竟未曾想到此等方法,果然身边需时常有谋士一同探讨。 于是次日,杨秋命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见轲比能了。 利益动人心,有时欲让对方落入陷阱,就得先用糖衣炮弹进行轰炸。 第93章 这一天的傍晚,轲比能也在和自己的弟弟苴罗侯探讨着有关杨家军的事宜。 “大哥,那步度根据说被杨家军打得狼狈逃窜,如今我们已至此地两日了。 今日他们派人来说,那女将军明日会与我们会面,大哥能否猜到他们的意图究竟为何?” “这是他们汉人惯用的伎俩而已,哪怕这杨家军是汉朝的反贼,但他们汉人都是一个样子,想要拉拢一批鲜卑人,然后对付另外一批鲜卑人,让我们自己内斗。” 轲比能的语气略带讥讽,但实际上他又明白,在没有彻底吞并其他鲜卑部落之前,这内斗就必须持续下去。 倘若他不与汉人合作,届时便是步度根与汉人结盟。 虽说杨家军刚刚将步度根击退,但休整一两年,双方成为盟友并非绝无可能。 因此他必须走这一遭,为的便是防止杨家军扶持步度根亦或者其他鲜卑部落。 “他们欲使我们内斗损耗实力?那大哥为何还要前来?这群汉人向来阴险狡诈,大哥明日是打算敷衍应付吗?” “二弟,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步度根对我们穷追不舍,其他鲜卑部落亦欲将我们吞并。 若不想被其兼并,就得借助汉人的力量使自身强大。 没错,他们确实想利用我们内斗,但我们也可以利用他们壮大自身。这世间之事,并无绝对的好坏,汉人有有句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听完兄长的一番见解,苴罗侯心中满是钦佩。 原本他们兄弟几人不过是普通的鲜卑人,然而兄长却凭借着勇猛与聪慧,一步步攀至如今的高位。 “那兄长打算怎么谈,恐怕直接要武器,要工匠,这些人不会同意,但若是什么都不给,我们又凭什么帮他们?” 轲比能瞬间展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在来之前,他便已想好了此次商谈的策略。 汉人惯于以利诱之、以弱攻之,而他恰好揣度到了杨家军暂时不想征战,需要他们鲜卑部落帮忙控制北方。 待到探出底线,他自会知晓哪些条件提出后对方会应允。 不过眼下自己这个弟弟估计难以理解,于是轲比能转移了话题,让弟弟明日跟在身旁,好好观摩商谈的过程。 毕竟,他尚未见过这位女将军,所以很多事情得见了面之后,才能确定接下来怎么做。 次日,双方约在一处空旷之地碰面。 此地四周皆是草场,视野开阔,一望无际。 故而无论是杨秋还是轲比能,都会感到安心,不必担忧有伏兵藏匿。 当然,主要是轲比能害怕有埋伏,毕竟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在双方都不熟悉彼此的情况下,信任是不存在的,而这一场谈判直接能试探出两个人之间的想法。 因此,轲比能仅带了弟弟苴罗侯相随,杨秋则携荀谌在后。 而他们两人的亲卫皆留在了数百米之外,在这空旷的场地中进行商谈,无人能够听闻他们的私密之谈。 “将军今日所着服饰,实乃我前所未见,莫非是汉人近期流行的风格?” 在双方寒暄数句,知晓彼此身份之后,轲比能率先挑起了话题。 他深知汉人交谈时喜欢迂回婉转,先以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试探一番。 再者,他也确实对这个问题颇感好奇。 只因杨秋今日所穿的衣物与汉人往昔所着服饰截然不同。 他身为鲜卑部落一方首领,汉人的珍宝丝绸皆有所见识,自身亦身着汉人喜爱的丝绸。 第260章 然而眼前这位女将军身着那身奇异的鹅黄色衣裳,既令人眼前一亮,又令人心生怪异之感。 或许是初次得见,总觉其形制略显奇特。 难道是自己见识太少了,还没有对汉人的衣服彻底了解? 轲比能的心中暗自思忖着,杨秋却是轻笑出声,一旁的荀谌在后面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其实他也挺不适应将军今日所穿衣着。 只是,没想到轲比能还真被将军牵着鼻子走了,直接踏进了衣服的陷阱。 没错,杨秋所穿的乃是羊毛衫。 秋日的天气不冷不热,里面穿一套简单的衣服,外面穿个羊毛针织衫,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衣服的样子都是杨秋让下面的人做出来的,下面倒是穿着的半裙。 所以,这些样式都不是汉朝的衣服形制。 但衣服这种事情,只要得体,怎么穿都是自己的爱好。 不过,杨秋也在潜移默化影响穿衣风格,她已经慢慢改变了一些衣服样式。 毕竟太过华丽的衣服,并不适合日常出行。 而且杨秋又不是每天都在战场上,日常也需要穿一些简便的衣服样式。 再加上工厂里面的女工男工都开始增多,这些人身上的衣服也需要更加简洁便利,所以简便的上衣裤子以及盘扣已经开始在慢慢推行了。 “单于,此种衣物我称之为羊毛衣,因其乃是由羊毛织就而成,贴身暖和,极为轻盈。 此次单于不辞千里而来,我亦为单于备下了数件羊毛衣作为礼物,稍后我会命人送至单于处。” 此话一出,轲比能的面色依旧保持镇定,而他身后的苴罗侯却已流露出惊诧的神情。 羊毛这个东西,他们鲜卑人作为游牧民族,年年都会剪毛,也会将羊毛清洗之后来进行编织。 所以他们也是会编织羊毛的,但很多时候只能做成毛毡,毡毯,若用羊毛要做成一件轻薄的衣服穿在身上,那简直不可能。 只因羊毛线编织出的布料颇为粗糙,绝无可能如眼前这位女将军身上所着那般轻盈。 是的,尽管他们只能肉眼观看,但谁都能感觉到。 眼前之人身着的那件衣裳有一种柔软轻盈之感,再加上那美丽的鹅黄色,一眼便能瞧出染色技术极为高超。 “此前便听闻将军治下有高产的粮食,洁白如雪的瓷器,仿若雪花般的食盐……未曾想将军这里竟还有如此高超的羊毛编织技艺。 难怪将军能够屡次击退汉军,听闻还有能够喷火的神秘武器,此次与将军相见,当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了。” 轲比能镇定的开口了,虽然他心中也很惊讶,但眼下他还没有摸透这位女将军的意图,所以只能继续跟着话题来绕圈子。 不过杨秋这一次却不拐弯抹角了。 “单于,我们中原人惯于种植粮食,而你们游牧部落惯于放牧。 你们缺少食盐、茶叶、布匹、工具,而我们缺少牛羊马匹,其实我们本不应成为仇敌。 倘若能够彼此合作,开展通商,相互提供各自所缺之物,又怎会有如此众多的战事?往昔众人皆走错了路。 当然,这都是汉廷的过错,但我们昭国往后绝不会如此愚蠢地对待北方友人。 单于,你今日亦瞧见我身上所着衣物,这些羊毛用途广泛,可在冬日抵御严寒的侵袭,且羊毛无需宰杀羊只,年年皆有大量羊毛可供剪下。 单于你们完全能够凭借羊毛换取我们昭国的粮食、茶叶、食盐等其他物品。 我们本应成为亲密无间的友人,奈何你们有一部落的人竟愚蠢至极,听信汉廷的挑衅,对我昭国发起攻击。 不然我本应与他商谈合作之事,实在可惜。” 杨秋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差点便与步度根合作了。 轲比能自是知晓汉人的套路,无非是又拉拢又威胁,若不应允,他们便寻他人合作,故而这番话只能信半分。 只是,轲比能此刻尚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昭国是?” “怪我方才未曾言明,今年年底我们杨家军治下土地将要称王建制,单于届时若有空,不妨前来参加此仪式。” “那往后我岂不是要尊称将军一声昭王?” 杨秋毫不谦逊地点了点头。 “客气客气,倘若单于愿意,我亦可挑选一个单于钟意之字,封单于为王。” 轲比能颇感无语,他想象之中的杨家军女将军,应是一位极为霸道冷厉之人。 不然一介女子怎能率领如此多的将士兵卒,占据这般广袤的土地? 结果未曾想,见到这位女将军之后,他觉得眼前此人的说话方式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若以汉人的言语形容,那便是有些浮夸。 莫非眼前之人实则为傀儡,背后有人推她上前?应是不可能吧? 轲比能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并且试探着提出了一个问题。 “看来将军的见解竟与我不谋而合,我们双方皆缺乏彼此所需之物,若能携手合作,又何必令彼此之族人伤亡? 故而我有一想法,将军治下之人既然能够用羊毛织成如此精美的衣裳,何不将此技艺传授于我鲜卑部落。 如此一来,我们鲜卑人剪下羊毛之后,便可直接编织成衣裳,届时便能以羊毛织就的衣裳换取昭国的食盐、茶叶等物,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261章 哦。 杨秋在心中嗤了一声,果然搞政治这事就是需要一张厚脸皮,面部改色的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要求。 不过杨秋这一次回答的更加厚脸皮。 “单于此想法倒是甚为妥当,我方才竟然未曾想到,若是我再收购一道羊毛,这中间岂不是浪费诸多时间? 只是单于有所不知,我们昭国当下缺乏大量的骑兵,也还缺乏牛羊马匹,而我们那些制作羊毛的工匠,皆舍不得离开故土。 我其实也想让他们前往草原上教导更多人学会编织技艺, 可是无奈我们这里冬日里面可以烧火炕保暖,工匠们去了草原上只能瑟瑟发抖,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我这个人天生仁慈,心怀悲悯,看不得大家这样受苦。 要不单于先遣数人前来我们昭国工坊学习,待你们的族人学会之后,便可传授给更多之人,这岂不是更为妥帖?” 杨秋说得义正词严,荀谌在后面险些没能忍住脸上的笑意,轲比能的弟弟巨罗喉更是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这话说得也太不要脸了吧? 而轲比能亦差点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虽然他也知道这要求提出来会被拒绝,但真没想到是这种理由。 不过对方竟同意鲜卑人派遣族人前来学习,此莫非是陷阱? 而且对方之意很明显,欲学习此技术,便要主动提供牛羊马匹,听那意思,还要雇佣一些鲜卑的骑兵? 于是轲比能径直问了出来,杨秋笑而点头。 “鲜卑骑兵勇猛善战,如今我们杨家军正缺骑兵。 倘若单于能借我们一些骑兵,届时我们昭国定会为单于提供丰厚的食盐、茶叶、白糖、布匹,单于觉得如何?” “听闻昭国正在筹谋进攻汉廷,此是要出兵洛阳吗?” 杨秋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并未正面回应,于是轲比能自行领会了杨秋这一表情。 原来如此,难怪这女将军今日如此慷慨大方,竟是因缺乏兵源,故而让出这般巨大利益,此乃绝佳的打劫良机。 于是在接下来的谈判时间里,轲比能狮子大开口,索要了大量的食盐、茶叶、白糖、布匹,以及些许工具。 当然,他还要求派遣五百人前来学习羊毛编织技术。 杨秋当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应下了。 于是轲比能这边觉得自己在谈判中大胜而归,杨秋这边虽然送出了大量的物资,但其实心情也非常愉悦。 因为她迎来了鲜卑五百人前来学习技术,又要来了两千个骑兵为杨家军征战。 账面上好像亏了,但实际上轲比能还不知道中文博大精深,有句话叫做有借无还。 当然,这些骑兵还有学习工匠技艺的人肯定还会回去,但杨秋要的就是这些人回去。 一旦这些人来到杨家军治下的土地,他们将会有大量的时间接受洗脑教育。 见识杨家军治下普通百姓工匠的生活水准,而后回去传播杨家军这边的策略,为日后吸纳更多之人提供思想基础。 轲比能大概不知晓一件事,有时技术学会了其实无用。 因为建筑大规模的工厂,流水线的制作,工匠稳定的待遇,设施良好的宿舍,营养充足的食堂,那会直接将单人作坊给打败,更何况他们这边还有可以量产纺织机器。 所以杨秋可以让他们使劲学,但学了能打败一个工厂的效率吗? 至少轲比能现在还没理解这里面的坑。 吸纳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加入杨家军,那基本不可能。 但去吸纳一些底层的普通百姓,让他们看到别人的生活每天吃的有多好,穿的有多好,那实再是轻而易举。 所以当初荀谌的建议便是如此,既然要将鲜卑人的上层和底层百姓分开,要吸纳底层百姓过来,那就得让鲜卑人派遣大量的人前来。 令其目睹杨家军治下的普通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并且还要让来者享受同样的生活,为他们种下思想的种子。 告知他们日后成为昭国的人,亦能享受此等生活待遇。 虽这些人起初不会动摇,但时日一长,总有胆大之人会前来。 人数渐多,便会由量变引发质变,届时万一底层人造反那些鲜卑头领,亦非不可能。 因此,双方谈罢之后,杨秋便笑着与荀谌归去。 接下来的具体细节,仍需双方下属继续商谈。 毕竟转运食盐、茶叶、布匹,以及鲜卑提供的牛羊马匹等,皆需耗费大量时间,并非今日谈妥,这些东西能即刻就能准备齐全。 不过在回去歇息之后,杨秋看得穿得正正经经的荀谌,她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 “友若,幽州的冬日很是苦寒吧。” 荀谌未能领会杨秋之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杨秋瞬间就笑了。 “虽有火炕可供保暖,但总不能日日皆不出门。此羊毛可织成毛裤,分为薄厚两种。 冬日之初可穿薄的秋裤,严寒之时可穿厚的毛裤。我让纺织厂那边多制一些,届时赠予友若,如何?” 荀谌正欲拒绝,杨秋又开口了。 “不,应当多准备一些赠予他人,尤其是奉先那里更为寒冷。 虽说当下已有棉花制成的衣物,但仍不足够,得让纺织厂那边尽快多做一些,让众人今年能过个暖和之冬。” 此般时刻若再拒绝,岂不是直接断了他人的福利? 第262章 于是荀谌心想,待收到之后便置于柜中压箱底吧。 而这个冬天来临之后,起初荀谌觉得颇为寒冷,但见张辽丝毫不觉冷之后,张辽热情地称赞了将军发放的毛裤。 荀谌偷偷试穿了一下。 嗯,真暖和。 原来竟是如此保暖。 第94章 初冬的天气透着一股寒凉之意,辽东这地方更是寒意彻骨。 吕布刚刚率领着自己的精锐之师将一群高句丽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在辽东郡,高句丽的人向来喜欢从西安平这个方向发起进攻。 故而,吕布从前一个月起就在西安平周遭守株待兔,直等到这群人终于按捺不住前来打劫。 他旋即带着手下的兵卒将这群人打得抱头鼠窜,让他们见识了一下他吕布飞将的赫赫威名。 相信这个冬天,这群人是不敢再来进犯了。 于是,吕布带着自己的军队撤军回到了襄平,这里是辽东郡的治所,也是辽东郡最大的城池。 当初波才带着黄巾军几万人前来,那时汉朝的官吏皆望风而逃,他们遂顺利地占领了辽东郡。 而这个地方地广人稀,条件极为艰苦。 其实也无人能理解,为何一群黄巾军会跑到此地。 但不管结果如何,波才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是彻底安全了,再也没有了黄巾军的内斗,也没有了汉军的袭击,简直就像是一个割据的政权。 若不是因为极度缺乏大量的粮食、茶盐、布匹以及众多的工匠,波才或许都会心生野心,在此地占地称王。 然而他深知此愿难以实现,并非只因吕布在此监视他,而是想要在此安稳立足,他需要杨家军源源不断地提供支援。 最开始,他也曾怀有野心,一旦杨家军对辽东郡的支援使得他们能够自给自足,那时他便马上翻脸。 但事实上,他的这种心思很快就被击得粉碎。 因为在他占据辽东郡这几个月的过程中,杨家军派遣了各种各样的工匠前来支援。 要在此地安稳下来,首先得开垦荒地吧,这就需要大量的农具,需要粮食种子。 吃饭也缺乏锅碗瓢盆,修房子也得重新开始烧砖。 波才这才发现,原来在冀州的时候日子是何等美好,许多东西都能够通过抢掠获取。 然而在辽东郡这个苦寒之地,砖得自己烧制,煮饭用的锅碗也要重新来做,更别说粮食、食盐这类生存必需品了。 就算去抢掠当地的百姓,其实他们也匀不出几件衣服供你抢夺。 所以一切都得从头开始,然后,波才又发现管理一个庞大的团队竟是如此艰难。 发布一个行政命令,下面的人往往搞得一塌糊涂,上面的政令下面的人不清楚,中间的人执行也到处出错。 谁都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连统一分配粮食、食盐都无法做到。 这都不是中间有贪污之人的问题,而这命令都难以上下传达一致。 波才本以为摆脱了世家大族,便能完全自主作主,但他发现没了这群世家大族,底下的人竟无法妥善安排事务。 但显然,他们不可能再走回头路,那无疑是死路一条。 所以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摸索,自己培养团队。 然而这还是远远不够,无奈之下,波才最后只得让吕布带来的杨家军插手黄巾军的管理,协助他们妥善安排几万人的生活。 于是,这几万人的生活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分配物资也能够得到有效的管理。 但此时波才也察觉,他虽然还是这群黄巾军的首领,但各级官吏中已遍布杨家军的人。 那时的波才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坑,仿佛自己已然成为了一个傀儡。 但这条路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到如今,几万人的黄巾军,都在憧憬着杨家军的生活,都渴望能跟杨家军那边一起分田地。 尤其是曾经与他一同逃亡过来的黄巾军兵卒,在吕布那边的军队大力宣扬下,听闻加入杨家军能够分得更多的土地,并且还有每个月充足的食盐和粮食军饷之后。 波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地加入了吕布的军队。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架空了,但他又无法阻拦这些人。 因为波才意识到,如果他阻止这些人加入吕布的军队,那么他手下的人会直接将他推翻,然后让吕布成为辽东郡的领导人。 所以波才一直在忍让,忍让到最后直接绝望丧气了,随便了,就这样吧。 爱咋地咋地,能过一天是一天。 结果前不久,波才突然接到了张角寄来的一封信,并且还有张角送来的一些礼物。 主要是一些食盐、茶叶、布匹、白糖之类的生活物资,这让波才尤为感动。 原来师傅还未曾忘记他,而等到拆开信之后,波才的心情瞬间又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张角在信中提及了杨家军年底要称王建制的事情,询问波才是否参加? 还说太平道以后会被昭国允许在各个地方建立道观,而张角会带领太平道加入昭国。 因此,张角再信中询问波才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没有?并建议波才加入杨家军。 因为张角觉得波才的才能主要在于军事天赋,并不擅长治理一方土地,所以他劝波才要深思熟虑。 第263章 这一封建议让波才着实思考了许久,其实他早就知晓自己无力抗衡大势。 但人有时就是会有那么一丝不甘心,而张角的这封信却直接让波才清醒了过来。 这一刻他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之前一直在做无用功。 这一阵子一直在担忧自己成为一个傀儡,被手下人架空。 可是现在仔细想来,不对呀,手下的人可以加入杨家军,他也可以加入啊。 以后大家都是杨家军的人,那他和自己手下的人完全不必成为敌人,所以他之前为何一直这般折腾? 于是波才顿悟了,这治理之事还是交给他人去操办吧,他是一刻也不想再管这一团乱麻的事务了。 他明明应当在战场上击退敌人,和吕布一样策马纵横,而不是天天深陷在这些繁杂的内政之中,简直令他烦不胜烦。 所以波才一直等着吕布回来,他觉得自己得先跟吕布好好谈一谈,然后再通过吕布,向那位女将军表示臣服投降。 因此吕布回到襄平之后,他才刚刚兴奋地打开杨秋送来的礼物,看到了毛茸茸的毛裤。 这才刚刚试穿,还未来得及感叹这种东西的轻盈暖和。 结果外面的侍卫就通传波才到访,吕布挑了挑眉,这家伙平时根本不想见他。 怎么这一次如此主动,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于是吕布只能赶紧把衣服穿好,随即走到大堂这边招待波才这位客人。 “吕将军,听闻您最近又打了一场胜仗,恭喜恭喜,我们辽东郡有吕将军您在,大家方能过上安稳无忧的生活,我都要替辽东郡的所有黄巾军向您致谢。” 吕布尴尬地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倒不是觉得羞愧,别人如何夸赞他都觉得理所当然,他就是如此厉害,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这话从眼前之人嘴里说出,怎么就有一种怪异之感? 要知道他和波才的关系,那是有些微妙的,准确地说还有那么一点点敌对。 但波才又需要杨家军的协助,又需要依靠他吕布指挥杨家军的人稳定辽东郡的局势,所以波才隐隐的把敌意都压制了下去。 平时见到他都是皮笑肉不笑,其实心底估计巴不得他赶紧滚。 可是这一次,吕布感觉对方的夸赞似乎是真情实意,一个人的转变能如此之大吗? 总不能是因为他的魅力征服了眼前之人吧?又或者他在战场上的神勇让眼前之人惧怕了。 这不可能,因为波才也是一位在战场上以勇武闻名的将军。 吕布虽然未曾与波才交过手,但波才之前也在北面抵御过其他胡人,所以他知晓眼前之人并非浪得虚名,而是有真才实学。 那么这突然的到访与恭维恐怕就另含深意了,于是吕布也跟着打起了太极。 “渠帅过奖,这哪里是我一人的功劳,皆是兵卒们团结一心信赖我。 再加上有我们杨家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持,让兵卒们能够吃饱穿暖,这才是取胜的关键所在。” 波才一听这话,更是来了精神。 “吕将军所言极是,我出身草莽,最初以为打仗仅凭一腔热血就行,后来才明白粮草的重要性,重视兵卒的操练,慢慢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再后来,我率领兵卒们打了一些胜仗,但一路上都是靠抢掠粮仓、诛杀贪官来夺取粮食。 那时我还以为统领军队是件简单的事,可是来到辽东郡之后,我才发觉治理一方土地竟是如此艰难。 而你们杨家军能够治理如此广袤的土地,还能将下面的人管理得有条不紊,让大家能够安心种植粮食,这实在是大功德一件。 听闻杨将军年底就要称王建制了,我辽东郡上上下下的人都期盼能够加入杨家军,期盼杨家军能派人过来治理这片土地,让大家也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吕将军能否帮我牵个线,将我的请求转达给杨将军?” “噗……” 正在喝水的吕布没能忍住,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波才在一旁先是面色尴尬了一下,随即又赶忙关切地问道。 “吕将军可是身体有恙,需不需要请医工前来?” 吕布赶紧摇头,他上上下下地审视着面前的人,刚刚的话他没听错吧,这位一直对他怀有敌意的波才竟也想加入杨家军? “刚刚我可能没听清,渠帅的意思是上上下下都想加入杨家军,这也包括渠帅您?” 波才瞬间正襟危坐,正色说道。 “这怎会是玩笑?吕将军或许对我有所误解,之前我一直担忧我们黄巾军加入杨家军之后会受到歧视,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 然而这是我想多了,实在是小看了杨将军的胸襟和气度。 杨将军心怀宽广,体恤百姓。我等黄巾军如今能在辽东郡过上安稳的生活,这一切都得益于杨家军当初的帮扶。 如今大家心底都感激杨将军,希望也能成为昭国的一份子。 吕将军请务必将我们辽东郡几万人民的心声告知杨将军,大家都期盼成为昭国的子民,接受昭国的统辖……” 这一次,吕布确定自己没听错,他突然有点想笑,但还是强忍住了。 来到这里之前,杨秋和吕布曾经谈论过他们的计划。 不用管波才怎么想,只要吸引下面的黄巾兵卒慢慢加入杨家军,给予他们同等的待遇。 第264章 让他们知晓加入杨家军的好处,不断向他们宣传杨家军治下土地的人民分了多少田地,每年的粮食产量有多少,直接把波才架空。 这项政策一直实施得颇为顺利,波才最初有所防范,但由于没有足够的人手治理,只能让杨家军派来的官吏参与辽东郡的管理。 后来自然依照杨秋的计划继续推进,吕布私底下已经得到了许多黄巾军兵卒的效忠。 大家都强烈要求要加入杨家军,成为杨家军正式的兵卒,享受同等的军饷待遇。 所以吕布原本以为的结局是,他和波才可能最终要兵戎相见,直至将波才驱逐出去。 没想到波才厉害呀,打不过就加入,也要成为杨家军的一份子。 是他见识短浅了,原来还有这种应对之法。 不过想到自己当初被将军击败,好像也是打不过就加入了,吕布的脸色微微一红,随即立刻严肃起来。 “渠帅之意我已明了,不知渠帅是否有信件需要我转交?请渠帅放心,我定会将辽东郡的事宜都告知将军。” 波才瞬间激动地将自己准备好的信件交给了眼前之人,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而杨秋接到这两人的信件时,那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当时,她先是阅览了吕布在信中对波才大变脸的吐槽,紧接着,吕布又在信件里介绍道。 虽是如此,但波才这次应当是真心服了,全然没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还将杨家军的官吏都擢升到了更高的职位,让他们管理着各个关键的职务。 因此吕布判定,波才闹不出什么风浪了,这一回是心悦诚服。而在黄巾军中,依旧有众多人对波才很为信服。 所以吕布提议杨秋应允波才的加入,只因如此,能够抚慰那些历经千辛万苦迁徙至辽东郡的人。 只要上层人物没有重大变动,底层的民众方能安心。 看着吕布这份诚恳的建议,杨秋都不得不说一句奉先进步了。 都懂得政治拉拢了。 实际上,波才活着的最大价值便是安抚其他黄巾军。 毕竟倘若高层变动,下面的人定会心中忐忑,人人自危。 这对于辽东的开发极为不利,毕竟那里的主体还是迁徙过来的黄巾军。 就如同杨秋当初留着难楼的性命一般,这面旗帜竖在那里,能让下面的乌桓人安心,也能吸引更多乌桓人前来。 所以波才主动靠拢,此乃好事,只要没有原则性的差错,日后不再出现反复背叛,波才完全能够稳稳当当的加入到昭国。 不过,往后肯定需要将其调离至其他地方,不能让对方彻底在那里扎根,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但当下还是需要他在那里安抚人心。 当然,仅靠吕布的判断还远远不够,杨秋又亲自打开了波才写给自己的信件,瞧瞧对方究竟有多少诚意。 先是一番阿谀奉承,盛赞杨秋英明神武,表达了自己的心悦诚服,以及自己治下的人急切渴望成为昭国子民的心情。 接着,波才便说起了正事,请求杨秋他们派遣大量的官吏前往辽东郡进行管理。 不仅如此,波才还在信中坦言自己着实不擅长内政管理,恳请杨秋务必指派一人,接手管理辽东郡上下的内部事务。 而他往后只想安心操练士卒,抵御周边的胡人势力。 这哪里是臣服,简直是直接交权了。 将整个内政事务全然交给杨秋来管理,让官吏全部成为杨家军的人,也就是说日后的粮草都会由杨家军这边的人来插手。 这确确实实没搞什么小动作,而是毫无保留地表示自己要加入进昭国。 在杨秋看来,这简直就是在冒险了,把自己的底牌都交了出来。 于是,杨秋笑着直接将信件递给了身旁的令狐邵。 此时杨秋正在雁门郡马邑县,当时处理完轲比能的事务之后,她便回到了这里。 “恭喜将军,辽东已定。” 令狐邵看完信件,也是面露喜色,原本以为以后还会有一场冲突,但显然辽东接下来将会处于他们的掌控之中。 “孔叔,中层的官吏你现在让下面的人报名挑选,再组织几场考试选拔一些新人。 辽东那里毕竟环境苦寒,待遇提高一些才能吸引人才前往,多组织一些人过去,日后我们的粮仓或许要指望辽东开发。” 未来中原那块地区将会遭受战乱以及各种自然灾害,益州这块地暂时又无法获取,南方更是希望渺茫,所以当下开发辽东反倒是最有利可图。 令狐邵作为杨家军这个团队核心中的人物,他自然知晓杨秋的大战略,不过眼下他有个更为关心的问题。 “中层官吏以及考试这件事我会即刻负责,不过将军打算派遣谁去辽东管理?” 毕竟波才如今已不合适,吕布更是一个纯粹的武将。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能力足够、威望足够的人前去管理,并负责好辽东开发这件大事。 “让弘远去,当初他跟着我一同开发了杨家寨,在他阿姊身上学到了不少本领,如今也能够独当一面了,今年过完年就去。” 邓广不仅具备生意上的头脑,还曾经负责过军粮的管理,参与过各大工坊的建立,甚至小到养猪场的建立,他对这些都条理清晰。 所以现今去负责辽东的开发,重新设置工坊,一步步从头做起,邓广拥有这种经验,也具备这个能力。 第265章 “沓津那边现在需要特地派人管理吗?” 令狐邵此问一出,杨秋陷入了纠结与为难之中。 沓津也就是未来的旅顺港口,那是一个极为完美的深水良港。 日后的出海口就得从这里打通,从这里能够直通南方,但前提是,造船业得先发展起来。 但这件事情实际上比制作火药还要困难一些。 首先是北方极度缺乏造船工匠,不论开出多高的待遇,那真的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再就是以当下的造船水平,造船的木头都需要数年的准备,因为木头需要砍伐下来风干几年,这才能达到造船的标准。 所以这事如今只能从头开始,几年之后估计才能有所进展,当下只能先从砍树开始筹备。 好在如今控制了辽东,终于可以在海边晒盐了。 一直拥有晒盐的方法却无法施行,那是多么巨大的损失,总算能够加大食盐的产量了,这可是相当重要的物资。 之前没有让吕布在辽东做这件事,就是因为当时还未彻底掌控,如今总算能够发展经济了。 总不能一直让并州幽州这边支援,得让这块地方的潜力挖掘出来。 “沓津暂时正常派人管理就行,孔叔,有没有办法联系一下南边的那些家族做一些交易,我想交换一些造船工匠过来,光靠我们自己培养,还是有点缓慢了。” 令狐邵深知造船的重要性,然而无奈的是,北方就是缺少这方面的人才,而他们令狐家族和南方的那群大族基本没什么联系,实在是找不到关系。 就连来并州的商队都主要是中原的那些大豪强,南方实在是距离太过遥远,鞭长莫及。 杨秋也看出了令狐邵的为难,她叹息了一声,正愁着是不是要寻找其他办法的时候,突然外面的人通传,蔡邕求见。 这一下子,杨秋和令狐昭同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瞬间露出了一个算计的表情。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蔡邕那庞大的关系网,那真的是遍布大江南北,再加上他那响当当的名声,这实在是太好加以利用了。 不过,汉廷那边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蔡邕的死活,目前已经派遣了好几次使者过来。 两边一直在唇枪舌剑、讨价还价,到现在还没得出个结果,也根本没人说要把蔡邕带回去 杨秋觉得应当换个法子了,她突然对着令狐邵笑着说道。 “孔叔,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总不能让敌人过个好年,我觉得我们应该在年前拿下河东郡北部,不如来个极限施压吧?” 第95章 当然,如何让刘宏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此等事稍后再议,当下得先接待蔡邕。 自从田冲带着蔡邕去实地考察杨家军治下土地的物价水平,工资水平,粮食丰收情况之后,这事儿已经两三个月了。 在此期间,蔡邕实则拥有自由之身。 倘若他骤然决定悄然潜逃,或许也能如愿,然而人家并未行此事,反倒似乎对杨家军治下的生民情况满怀好奇。 其间,蔡邕还给杨秋传递了数封书信,问杨秋还有没有其他有意思的书籍给他看看,他全部都感兴趣。 在这一过程当中,杨秋甚至还借给了他数本乐谱,毕竟蔡邕乃是一位全才,音乐、绘画、艺术、数术、文学,诸般技艺皆略知一二。 而这段时日,田冲和邓容已然敲定了钱币的兑换比率,蔡邕也彻底闲适下来,全然沉醉于杨秋近期送来的一批崭新书籍之中。 说来,他着实欣赏杨秋这里海量的纸质书籍,即便在朝廷中枢,似乎也难以觅得如此规模庞大的藏书,并且还都是由珍贵的纸张精心装订而成。 要知道,即便在洛阳,张氏作坊所生产的纸张依旧价格高昂,结果杨秋他们这里竟然能够直接量产,令人望之便心生艳羡。 毕竟知识向来是一件昂贵的事情,但是杨秋秉持的理念是:再穷也不能穷教育。 她有诸多途径可以赚取钱财,但是书籍纸张之类的物品,只要不出现大量亏损即可,她完全能够从其他方面予以补贴。 因此,杨秋他们这边处理公文皆采用纸张,学堂之中所用的亦是纸张书籍。 倘若依旧沿用竹简,那么每日抬至杨秋处的公文竹简,那必然是沉重异常。 这一过程同样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依旧高昂,因而简化为纸张办公,实则是为了减轻成本。 当然,既然都大量用纸张办公了,学堂里面又有专门的书籍进行教学,所以雕版印刷,活字印刷这个技术已经成熟了。 说实话,这并不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只要培养出熟练的工人就行。 过去那几年,杨秋在杨家寨就已经把这项技术研究出来了。 如今土地扩大,工坊也扩建得越来越大,熟练工人也越来越多,所以印刷书籍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困难,至少比杨秋研究的其他技术要简单很多。 不过这件事情不需要怎么大力宣传,因为杨秋这个团队的人,除了令狐邵和荀谌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有多大,其实其他人好像没有这种感觉。 大量的书籍印刷,意味着以后获取知识的成本将大大降低,将会直接冲击世家大族门阀对知识的垄断。 理论上而言,世家大族定然会加以阻拦,然而问题在于,杨秋治下的世家大族,要么已命丧黄泉,要么早已逃之夭夭。 第266章 留下来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敢反抗,所以不管他们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问题有多严重,他们已经服了,完全不打算进行反抗,毕竟还是性命比较重要。 可是蔡邕非常震惊,他此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虽说他尚未亲眼目睹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但他已然觉察,自己所阅览的众多书籍似乎并非由人抄写而成。 那些书籍的字体皆一模一样,故而蔡邕便联想到了熹平石经,那曾是他引以为傲的一件事情。 如今竟然有书籍能够做到字体毫无二致,蔡邕的心中萌生出一个巨大的猜想,于是他决定亲自赶赴杨秋处求证,看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蔡先生快请坐,我和孔叔方才正谈论着蔡先生呢。” 蔡邕刚一踏入,杨秋和令狐邵便热情万分地招待了他。 这让正准备问话的蔡邕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自己的问题可能没办法先问出来? 果不其然,待其坐下稍作歇息之后,杨秋便笑容满面地开始寒暄起来。 “蔡先生,我上次赠送的那几本乐谱如何?” 杨秋所送的皆是一些后世经典乐谱,这个话题虽说与自己的正事并无关联,不过蔡邕仍是回答得兴致勃勃。 “将军借给我的乐谱,宛如天籁之音,可惜我竟然不识这些谱曲之人,如此卓越的才华怎会默默无闻?偏偏将军这里有诸多未展露头角之人,可叹不能与他们相见一面……” 杨秋心中暗自好笑,这都是来自未来的乐谱,又如何能够相见呢? 不过当下这件事并非重点,杨秋旋即让人取来一把琴,蔡邕正满心疑惑杨秋究竟意欲何为,杨秋已然笑容盈盈地开口道。 “蔡先生,不如今日咱们以曲会友如何?今日天朗气清,仰望苍穹,俯瞰大地。 顿时忆起诸多年少时的往事,想起了一些已然分别的故友,一时之间想要弹奏一曲,不知蔡先生是否愿意倾听?” “将军请。” 蔡邕万万没想到,这位以勇武闻名的女将军竟然也精通弹琴之艺,刹那间兴趣盎然。 实际上,他和杨秋的接触颇为有限,除了最初作为使者进行谈判时交谈了寥寥数语,后来又因为自己女儿之事,确认了一下这位女将军的意图。 再往后两人便很少碰面,一直是以书信往来交流。 主要是蔡邕请求杨秋再借给他一些书籍阅览,而他对于杨秋的了解大多源于他人的泛泛之谈。 在这些传言当中,又或者说在杨家军治下的这片土地之上,众人对于这位女将军的传言基本上都是充满崇拜之词,皆言他们的将军英明神武,体恤百姓,关爱老弱。 而在汉廷那边,对于这位女将军的传言自然是狡诈阴狠,心机深沉,狂妄自大,诸如此类描述的言辞不绝于耳。 所以对于蔡邕而言,杨秋的形象更多的像是一个符号,一个杨家军的领军人物,一个汉朝的敌人。 哪怕他们之间有所交流,哪怕他还协助自己弟子田冲治学经济,但实际上他对杨秋的感觉依旧是陌生的。 而杨秋当下要做的事情便是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让蔡邕帮上一点小忙。 对于这种文人雅士,倘若用金钱去贿赂,那实则是一种羞辱。 而要是以武力相威胁,虽说目的或许能够达成,但往后就休想再求对方为你办事了。 文人之间有时行事不可过于直白,他们的迂回曲折需要更具风雅之韵,最好是以情动人。 所以杨秋将琴安放妥当之后,她缓缓地弹奏了一首《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1 这样一首简约的曲子,蕴含着一抹淡淡的哀愁与无奈,那悠扬的旋律仿佛能将人的心弦轻轻拨动。 而杨秋就这样弹奏完了这首曲子,并且还主动吟唱了那几句歌词。 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梦回时分,她会梦到许多年前的欢声笑语。 因而杨秋的这一曲直接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深切的思念以及离愁别绪。 至少蔡邕听完之后,双眼已然湿润,一旁的令狐邵更是微微有些惊诧。 他从未在将军身上目睹过这般忧愁的情绪,将军向来都是一个极为自信明朗之人。 若不是因为知晓将军此刻正在用计套路蔡邕先生,他恐怕都要以为将军此刻心情极为低落。 “此曲乃是何人所作?今日乃是头一回听闻,吾仿佛忆起了曾经无数次与友人告别的场景,令人潸然泪下……” 蔡邕是位情感丰富之人,此刻仿佛已然沉浸在了思念友人的情绪之中,杨秋微微浅笑了一下。 这曲子是改编而成的古琴曲调,算不上古代的乐曲,所以杨秋最初所送的乐谱当中并未包含此曲。 眼下她弹奏这首曲子,其实只是为了能够更顺利地进入下一个话题。 “乃是一位隐世高人所作,未曾留下姓名,但此词曲总会让人联想到相隔千里之外的家人与朋友。 蔡先生在杨家军这里已然做客许久,想必家人、朋友、弟子都甚是牵挂,蔡先生不妨给他们写几封书信报个平安,也好让他们安心一些。” “吾能够给家人写信?” 蔡邕大为诧异,他自然也渴望给家人传递平安的讯息,但此前他以为自己无法与外界通信,所以有些事情他也未曾强求。 第267章 毕竟在这里每日都能享受美味佳肴,居住舒适,这般待遇已然远超他的预想。 “自然可以,只是有件事情想要拜托蔡先生帮忙。” 杨秋此话一出,蔡邕的心头瞬间便明了,一件事情交换另一件事情。 他能够给家人写信,但是这位将军也需要他来办一件事情,于是蔡邕谨慎地开口说道。 “吾能力有限,恐怕不一定能够助将军达成心愿,所以将军还是先说来听听,吾瞧瞧是否能够帮上忙?” 果然有些谨慎,不过好在并非厌烦的语气,所以先以琴会友来增进好感,这效果还是不错的。 “其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蔡先生不是有一个弟子叫做顾雍吗?恐怕已有好些年未曾相见了吧。 蔡先生最近新得了这么多曲谱,听闻顾元叹擅长弹琴,蔡先生何不将这些曲谱分享给自己的弟子?” 顾雍出身于吴郡的顾氏家族,后来在孙吴政权当中担任过诸多重要职位。 那边的世家大族,向来擅长于造船,毕竟此时的沿海一带实际上已经出现了海盗。 要打开这个突破口,其实有诸多方法,不过眼下既然蔡邕来了,那就借他弟子一用。 自然,蔡邕也听懂了杨秋的言外之意,那便是他们对他的弟子顾雍感兴趣。 相隔如此之远,定然不会存在什么仇怨,但也不能给自己的弟子带来麻烦,于是蔡邕试探着问道。 “不知将军为何对元叹感兴趣?” “蔡先生也在杨家军这里停留了许久,来来往往有如此众多的商队,可惜大多都是北方的商队前来。 实际上我们也期望能够拓展一下南方那边的商队往来,所以还请蔡先生帮忙牵线搭桥,让彼此认识一下?” 当然不能直接提及造船之事,不过以做生意作为理由,倒也颇为合理。 蔡邕在此地逗留许久,自然目睹了杨家军辖下这片土地商业有多繁荣。 那些精美的瓷器,雕刻工艺精湛的琉璃,还有他在享用佳肴时所用到的食盐与白糖,无不让他深深沉醉其中。 近来,他还穿上了在杨家军这边颇为流行的棉衣以及内穿的羊毛衣衫,只觉温暖异常。 而这些物品倘若销往南边,必定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身为汉臣似乎不应协助杨家军壮大实力,然而蔡邕今日似乎提不起警惕之心,反倒沉浸在刚刚那首饱含淡淡哀思的曲调之中,这让他莫名地开始想念起顾雍这位弟子了。 反正即便没有他从中牵线,这些商队也会源源不断地前来,想来应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于是,蔡邕应下了杨秋的请求,他愿亲自给自己的弟子写一封信,而杨秋他们这边将会将信件夹杂一同寄去。 在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后,蔡邕一时琴性大发,弹奏了好几首曲子,并且还和令狐邵一起诗文弄雅了好一会儿。 这之后,他似乎这才终于想起了一件正事。 不对呀,他来之前的那件事情到现在还没问清楚呢。 于是,杨秋还没来得及离开,蔡邕就已经询问起他一直想要问的那件事。 “将军,你借给我的那些书籍,我近日发现所有的字体竟然都是一模一样,所以这些书籍并非由人抄写而成,对吗?” 这个问题,杨秋先是看了令狐邵一眼,只见令狐邵上前一步开口了。 “蔡先生是想问这些书籍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吗?为何能够做到字体保持一致?” 蔡邕连连点头,此事实在是太过重要了,重要到让蔡邕觉得,似乎这件事情能够给这个世道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我也曾前往洛阳见过熹平石经,先生所做的事情,千秋万代都会被后人铭记。 而我们杨家军则是将字的反向刻在木板之上,然后再印刷在纸张之上,所以字体都能够保持一致,此种方法我们称之为印刷……”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吾刚刚竟然未曾想到。” 蔡邕瞬间惊叹不已,他怎么就没想到运用这种方法呢? 其实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奇妙非凡之事,就如同官员们平日里所使用的印鉴一般。 这本来已经运用在生活当中的方方面面,但是竟然没有人想到用纸张来印刷。 但随即,蔡邕又意识到,真的是没有人想到吗? 其实是因为纸的成本过高,像杨家军这般大量印刷书籍,在汉廷那边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更何况,身为世家大族出身的蔡邕,他瞬间就洞察到了印刷之术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倘若能够大规模地印刷经学典籍,并且还能像杨家军这样开办大量的学堂,教导众人读书习字,那岂不是天底下千千万万的人都能够识字读书了? 这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情,蔡邕不由得震惊地看向了杨秋。 “将军竟欲使天下之人皆读书习字?” 这世上当官的位置只有那么多,若是人人都读书习字,还有谁会愿意种地,谁会愿意做工匠,届时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蔡邕所认为的天下太平,就是人人各司其职,每人都安分守己,在自己所属的阶层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就如同先贤所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般,君要有君的样子,臣要有臣的职责,父要尽父的义务,子要守子的本分,如此各安其位,天下方能有序, 第268章 倒是一下子将印刷术最大的危害或者优点想了出来,杨秋没有直接正面回答,反而是先向蔡邕问了这样一件事情。 “蔡先生,您有诸多作品文采斐然,若是百年千年之后,蔡先生觉得您的作品还会流传于世吗?” 这个问题让蔡邕一时有些不好回答。 从情感上来说,他自然希望千百年之后还有人记得他这样一个人,记得他的作品。 但若是直接说自己的作品会流传,是不是显得太不谦虚了? “和众多先贤相比起来,我的作品其实不值一提。但人可能都是有那么一点妄想,若千百年之后还有人夸赞我的作品,我想那会是一件令我非常高兴的事情。” 这个回答显得较为中庸,杨秋笑着说道: “我坚信蔡先生的作品定会一直流传,但或许千年百年之后,大家争论的并非蔡先生的作品本身,而是争论那些作品到底是不是蔡先生所作?” “何意?” 蔡邕有点没弄明白杨秋这句话的意思,杨秋笑着随意拿起了一本书。 “倘若蔡先生的书籍无法大规模印刷流传,往后只是少部分人手中持有抄写的书籍。 几百年之后经历一些战乱,又或者遭遇一些火灾水灾,只有少部分人手中有所谓的蔡先生文集作品,到时候再有一些人假借蔡先生的名来伪作。 恐怕那时的人也难以分辨到底哪一个作品是蔡先生所写了,因为流传于世的书籍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这样的解释实在是太过清晰明了,蔡邕原本以为自己作品流传于后世的最大困难是其不够被人喜欢与接受,会被人遗忘。 但此刻他才明白,最大的困难是因为书籍实在是太难流传到后世了。 随便一点火灾,一点战乱,就足以毁灭大部分典籍。 这件事情在以前就已经多次发生,就像是如今仍未平息的今古文经之争,恰好杨秋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蔡先生也知晓今古文经之争,所以对于传承这件事情,蔡先生觉得最为重要的是什么?是让儒家永远立于朝堂之上,还是有无数的书籍能够让天下人流传?” 在汉朝,又或者是上下几千年的华夏文明之中,传承都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甚至这种事情在某些时候比个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就如同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的今古文经之争,两边的人为这件事情争斗了数百年,那可谓是你死我活。 毕竟道统之争,向来就是有我没他。 蔡邕其实对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都有所了解,但他相对更倾向于古文经学。 毕竟今文经学喜欢结合阴阳五行、谶纬之学,还常常喜欢微言大义,蔡邕着实不赞同今文经学这种治学的态度。 而两边争了这么多年,原因就是因为当年的传承没有做好。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跟秦始皇有些关系,焚书坑儒这件事情确实是对他的污蔑,但他当年也确实坑杀了一些方士,烧毁了一些书籍。 只是后来儒家喜欢装可怜,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上,好像他们是最大的受害者。 但不可否认在这个过程当中,再加上数年的战乱,确实有很多书籍遗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 所以今文经学就这样诞生了,当时很多儒生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然后用隶书的方式记录了下来,这便是今文经。 至于古文经,据说当时有一批典籍藏在了孔子旧宅的墙壁之中,后来被人找了出来,还有一些是在民间征集而来的。 这其中有没有政治运作现在已难以说清,但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之争,虽然存在利益之争,但其实也是因为传承出现了问题。 所以杨秋的这一发问,蔡邕自然理解了杨秋的言下之意。 只有将书籍传遍于天下,让知识传播在越来越广的人群当中,文明的传承才不会出现问题,这似乎很有道理,简直让人无法辩驳。 可是这件事情的危害究竟有多大?这位女将军到底是否清楚? 杨家军的政治宣言已经流传到了汉廷,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不得不说,这样的世界似乎没什么不好。 但是想让天下人都读书识字,这还是太过冒险了,所以蔡邕没有再询问关于印刷术的事情,反而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将军觉得,天下动乱的根源是什么?” “因为饥饿。” 杨秋的回答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言巧语,更没有对圣人的言语进行引经据典,也没有说什么天子昏庸,朝堂大臣不贤,又或者是宦官之徒横征暴敛。 虽然这些都是导致动乱的原因之一,但最为重要的原因是不管哪个人贪污了,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粮食不够吃,大家饥饿才会造反。 小部分的叛乱各有各的缘由,但能让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响应,就是因为饥饿。 这一个答案大大出乎蔡邕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杨秋会说什么天子昏庸,宦官横征暴敛之类的话语。 “那将军是否可知,天下千千万万的人都读书了,人人都想当官,到时候还有谁会想去种地,到那时天下的人还能吃饱饭吗?” “难道读书就要为官吗?” 杨秋此言一出,蔡邕还未能理解其中深意,杨秋便已经继续阐述起来。 “杨家军治下的学堂,读书习字之后,会有人专门钻研农学,有人专门钻研工匠之学,有人专门钻研数术,有人专门钻研兵法,有人专门钻研医学……蔡先生难道不觉得,这些事情的传承同样极为重要?” 第269章 这番话一说出来,蔡邕更是感受到了一种惊讶和深深的担忧。 他想到了杨家军治下的商业繁荣,想到了这位将军任用的官吏似乎很多都并非儒生出身。 “将军莫非想要抛弃儒学治国?” 这岂不是要与天下的士子为敌。 杨秋轻笑出声。 “蔡先生误会了,天下万事万物,本就各有其效用。 有人读书明理,心怀天下;有人经商逐利,通财达货;有人务农植桑,耕耘稼穑。 儒者以教化启民智,墨者凭强工兴百业,法家依律法治黎庶,兵家借谋略壮国威,农者勤耕耘饱民众,商者常奔波富国民。 天道既让万事万物皆具不同优长,原是要让众人各尽其能治理天下,而非相互鄙夷,更不是径直划分什么三六九等。此等做法,实乃荒谬至极!” 蔡邕闻言,他整个人都忍不住站立起来,身体颤抖不已,这是多么疯狂的举动。 “将军此举,简直疯狂!” 第96章 疯狂吗?当然疯狂。 如果从统治的稳定性角度考虑,愚民的成本最小,阶级分明的统治成本也是最小。 况且,行此道,亦会触犯诸多利益阶层。 所以蔡邕整个人很是震惊,他不是那种只懂得舞文弄墨的文人,他很清楚朝堂的利益斗争有多残酷,更清楚世家大族在意的利益究竟是什么。 “蔡先生,年少轻狂这般事,大抵为吾等年轻者的通病,未来究竟如何?答案会是什么?时间自会告知,蔡先生不妨先搁下此事,随我去观一有趣之物。” 这种事情争论下去其实不会有什么意义,甚至有时也不会有结果,杨秋能够与荀彧畅聊未来。 那是因为年轻人皆渴望改变,对未来会有无限的畅想,也更有勇气,更具魄力。 但对于年纪大的人而言,他们厌恶改变,岁月的经历已告知他们答案,改变所带来的动荡太大。 这样的动荡甚至可能会带来更加糟糕的未来。 他们更倾向于维持当下的平稳,漫长的岁月已经磨平了他们的棱角,丧失了勇气去冒险,不敢再去奋力一搏。 所以对于这种岁数大的人而已,想要转变他们的思想,只能让他们看到改变的结果,而不是跟他画饼,那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是以,杨秋含笑转移了话题,蔡邕亦觉察此话题若再继续,恐怕会彻底开罪对方。 更何况他并非杨家军治下的官吏,着实不应过多生事。 因此,蔡邕亦将话题转至杨秋所言之物上来。 “将军所言有趣之物为何?书籍吗?” 毕竟杨秋借给他太多书籍了,有许多书都让他觉得写得很有意思。 但杨秋这一次却不是打算给蔡邕再借几本书籍,而是想带他出门去看一个秘密东西。 于是杨秋神秘一笑,而后带着令狐邵,并邀蔡邕离开了马邑县城。 这一日的傍晚,杨秋将蔡邕带至马邑县周边一处秘密工坊。 这里距离县城很远,周遭方圆几百里甚至都没人。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杨家军治下的土地一直待遇甚好,来到这么人烟稀少的地方,蔡邕差点以为自己会被秘密处决。 “孔叔,你可知究竟是何物件?我倒是愈发好奇了。” 在杨秋离开的短暂时光里,蔡邕忍不住与身旁的令狐邵交谈起来。 这个地方有重兵把守,而杨秋到达这里之后,便入内与人交谈,彼处不许他们进入。 故而蔡邕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仿若一只小猫在心底不停抓挠。 总觉得自己今日会看到一个了不起的东西。 “蔡先生,我亦未曾见过,不过将军言其是一极美之物。” 待杨秋再次出来之时,周遭天色已黑,而杨秋带了几位工匠出来,他们于空地之上将物件放好,随即点燃了引线。 于是在夜色笼罩下,一声爆炸响起,美丽的烟花瞬间绽于半空之中。 那一刹那,蔡邕先是一惊,待见得半空之中绚烂多彩的烟花后,他一时之间震惊得许久无言,仿佛石化了一般。 “将军,此物为何?” 杨秋望着头顶上绚烂的烟花,心中一时之间有种感动。 这东西她是准备年底的时候放出来的,建立昭国那一天放烟花,大概会是一件很美丽的事情。 今天过来,其实是为了试试目前的效果。 没想到效果很不错,让杨秋有了一种怀念的感觉,她在这一刻轻柔地开口了。 “此物名为烟花,蔡先生觉得美否?” 蔡邕心中有一种震撼而又柔软的情绪,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涟漪。 “原来其名为烟花,倒确如鲜花绽放一般美丽非常,只是似乎过于短暂了些,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让人在欣赏这美丽之余,不仅有些许遗憾之感,好像美好的事物向来不能长久……。” 蔡邕这赞叹的话一说出来,杨秋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蔡先生,烟花绚烂一时,美好短暂,世间诸事,也是如此,从来风雨居多,困难重重,而胜利短暂,犹如昙花一现,所以人生之路,理应但行前路,莫问前程。” 此言一出,蔡邕沉思了许久。 “但吾觉得,将军很有自信,不认为前路困难会有影响,似乎觉得自己注定会胜利,自己的路就是对的,好像没有一点点犹疑。 第270章 这句话我今天只问一次,将军是不是觉得汉廷一定会灭亡?”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蔡邕之前一直不敢深想,也不敢问,更不想去思考。 可是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眼前的人太过自信无畏了,仿佛已经笃定了自己将会胜利,而他身为汉臣,实在想知道这位将军的自信源自于何? 如此年纪轻轻,为何就能这般肯定自己所选择的路是对的? 他也年少轻狂过,但那时候他其实无法坚定自己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很多时候做出决定之后往往还会后悔,年纪大之后更是觉得太过冲动。 所以回望自己年轻之时,更多是觉得年轻人鲁莽不懂事。 可是这位年轻的女将军身上没有那些冲动、鲁莽的青涩感,那是一种笃定自信、勇往无畏的感觉。 “哪有千秋万代永恒不灭的王朝,正如我们每个人都必然走向死亡一样,汉朝自然也会如夏商周那般,迈向它的终结……” “所以将军认为自己会成功?”蔡邕好奇地追问。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杨秋平静地回答,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可置疑的自信。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蔡邕还未来得及生出感伤的情绪,杨秋突然抛出了一个令他震惊的问题。 “先生文采斐然,若有一天汉室灭亡,不知我可否请先生为前朝修史?” 蔡邕:“……” 是不是有点冒犯,他还是正正经经的汉臣,汉室还没有灭亡呢? 这真的是他能够回答的问题吗? 还有,这女将军之前的表现叫做自信笃定,现在是不是自信得过分狂妄了? 蔡邕无语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将军,而杨秋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几分不妥,她轻笑着摆了摆手。 “只是玩笑而已,先生不必当真。” 蔡邕:不,感觉你是认真的。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面说说,蔡邕有种直觉,不能将这个话题继续继续下去,总觉得会让自己很尴尬。 这是他能和反贼认真讨论的问题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确认烟花研发成功之后,杨秋便将自身重心转移至与汉朝的谈判之上。 总得在年前解决这件事情,所以她和其他几个人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那便是对刘宏极限施压,而要达成此事,首先得寻觅几个盟友。 基于此,杨秋精心准备了几份礼物,然后派人前往羌人的部落去探寻情况。 凉州,先零羌。 冬日的气候总是令人倍感难熬,即便年复一年皆是如此,可没人不期望过得更暖和些,就如同没人不期望能吃得更饱一点。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饮下,总能让身体顿感暖意洋洋。 而倘若能吃上一个烤得甜蜜蜜的红薯,那更是会觉得口齿之间的甜意回味无穷。 唐枸自从在杨秋那里获取了红薯的种植方法之后,于今年春季便种下了这种高产粮食。 整整一年,他的内心始终忐忑不安,总觉得杨家军的那位女将军不会如此慷慨,这当中会不会暗藏什么陷阱? 毕竟粮食这类东西,任凭别人吹嘘得如何美好,唯有自己亲自种植之后,方才知晓这东西究竟能否高产? 而他本性中又带有几分冒险精神,所以唐枸这一年的心态便是赌上一把。 反正他们羌人主要依靠放牧为生,即便粮食收成欠佳,这在往年也是常有的事儿,所以即使此番受骗,也不至于损失太过惨重。 而当初怂恿唐枸去杨秋那里讨要种子的人也在一旁观望,他们同样觉得此事太过顺遂,高产的粮食种子,谁会轻易拱手送人? 虽说他们当初也和那位女将军做了交易,悄悄坑了董卓一把,可这些人与汉人合作多年,那与生俱来的防备意识早已根深蒂固。 众人都想瞧瞧唐枸最终会是何种结果。 于是,这一等便等到了年底,红薯终于在秋季迎来了丰收。 当时,唐枸让族人将地里的红薯挖出,待看到那硕果累累的景象,他简直难以置信。 而等到称重之后,果真如那位女将军所言,一亩地能够产出十石以上,唐枸兴奋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位女将军并未骗人,她说的全是真话,这果然是高产的粮食种子。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慷慨大方之人,让勾心斗角多年的唐枸都有些无所适从。 哪怕是汉朝的商人都还喜欢讨价还价呢,这位女将军却真的是一点儿私心都没有。 因此,赌成功的唐枸今年年底非常兴奋。 但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唐枸就开始面临起了一个烦恼。 只因红薯丰收这件事根本无法隐瞒。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从秋天开始,唐枸便面临着无数个羌人部落首领来访。 他们的目的自然都聚焦在红薯这种粮食之上。 大家的意图也相差无几,先是想要尝尝味道,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美味?接着便是想讨要种子。 这种事情若是唐枸不愿分享,那么吃独食的结果,就是大家联合起来把你的部落吞并。 唐枸自然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懂得分享才能收获和平。 更何况,这分享也并非无偿,唐枸还因为分享种子大赚了一笔。 然而,任何东西都是有限度的,他固然可以分享种子,可关键在于,他自己总得留存一部分种子以便明年再种吧? 第271章 结果一个接一个地前来讨要,从秋天一直持续到冬天,至今仍未结束,这着实有些过分了。 于是唐枸开始委婉拒绝,让大家等他明年种植丰收之后再来讨要种子。 反正他当下是绝不会分享种子了,即便出价再高也不给。 结果这群人对此很是不满,部落之间的冲突屡屡发生,甚至还出现了偷盗之事,也有自己的族人被贿赂,然后偷偷高价售卖种子。 反正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简直让唐枸焦头烂额。 在这样的状况下,唐枸还未想好如何解决此事,杨秋这边就派遣使者前来送礼了。 这一下子,唐枸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本来种子就是从杨家军这里获取的,让这些人花钱去购买杨家军的种子不就行了吗? 何必一个接一个地来烦扰他? 于是唐枸热情地将杨家军的使者留了下来,然后将那些求种子的其他羌人部落首领全部召集了过来。 这其中还包括一些凉州豪族,他们自然也非常眼馋。 所以唐枸觉得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既能让大家不再为难自己,又能给杨家军带来一笔大生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而此时,负责出使的人恰好是田英。 她在羌人部落生活了些许年头,所以和这些人的言语交流不存在太大问题。 原本杨秋交给田英的任务是联络一下其他羌族部落,打听一下红薯高产的事情是否传出去了,然后借此笼络更多的羌人部落。 没想到事情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顺利,原来凉州这边的羌人部落也在打听此事。 于是田英也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因此她直接配合起了唐枸的计划。 在一群羌人部落都聚集到了先零羌这里之后,作为杨家军的使者,田英主动在众人面前笑意盈盈地开口了。 “诸位,红薯这种粮食,实际上我杨家军拥有的种子数量更为充足。 倘若大家期望明年也能种植这种高产粮食,大可以来我杨家军治下的土地进行交易。 而我杨家军缺少牛羊马匹,一向欢迎各类商队前来,诸位就不要为难先零羌的羌王了,他们如今连自己明年种植所需的种子都不够,目前正打算向我们杨家军求购。 而我杨家军今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帮个小忙,所以价钱这个问题很好商量……” 这句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一经说出,众人眼神一亮,这不就是要谈交易吗? 他们想要种子,而杨家军需要他们帮忙,这种优惠时刻谁能拒绝? 毕竟之前在唐枸这里购买种子不只是价格高昂,甚至还买不到多少,而现在杨家军却直接开放了交易的机会,谁会嫌弃家里的存粮增多一点? 哪怕他们羌人更擅长放牧,但没有人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在田英的一番忽悠之下,一群羌人部落的首领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杨家军治下的土地。 此时,杨秋尚不知凉州那边的谈判情形,毕竟双方距离甚远,信息的传递需要时间。 于是,在田英带着一群羌人首领前往并州的路途之中,杨秋这边正在和於夫罗进行谈判。 “左贤王似乎还想独善其身,不想参与这次的计划?” 就在刚刚,杨秋提议於夫罗下个月与他们一同出兵围攻洛阳。 当然,并非真的要直接攻至洛阳,而是联合众人做出围攻的态势,好使汉廷那边焦急不安。 然而,杨秋刚把这个想法道出,於夫罗竟然面露犹豫之色。 “将军,参与此事对我们匈奴似乎并无益处。这是将军与汉廷之间的问题,我们匈奴人不愿插手。” 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就是想当骑墙派,不在明面上反抗朝廷,万一最后杨家军失败了,还能给自己找条退路吗?杨秋不禁直接笑出了声。 “左贤王倒是深谙左右逢源之道,可惜的是,单于和我杨家军合作的事情,汉廷那边早就知晓了。 之所以一直未发作,当然是因为汉廷不想将你们匈奴人明面上逼反。 毕竟当下已然闹得极为难看,并州有我们杨家军,凉州又有羌人造反,南边也不时有蛮人反抗。 汉廷那边也不希望匈奴人再闹腾起来,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左贤王和单于不会觉得,往后还能好好当汉廷的狗吧?” 这番充满嘲讽的话语一出,於夫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将军不必恐吓我等,我匈奴确实不想与汉朝为敌。将军想与汉廷如何交战,那是你们的事,我们匈奴人想要生存下去,自然要学会自保之道。” 竟然还如此天真,杨秋干脆直接实话实说。 “你以为我在恐吓你?莫非左贤王忘了上半年发生的事?我杨家军将太原郡的一群世家大族给灭了。 当初这群世家大族可是悄悄与朝廷合作,那时为何朝廷没有让你们匈奴人对抗我杨家军?那群世家大族又为何没有联系你们匈奴人合作? 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早就知晓你们匈奴人已经不可靠了?害怕你们将消息泄露给我杨家军? 所以太原郡的世家大族早就将此事告知了朝廷,倘若我杨家军真的败了,朝廷当然不会灭了你们匈奴人,他们只会将你们父子几人直接杀了,然后扶持其他人来做单于? 第272章 毕竟都背叛过一次了,难道朝廷还会放心让你们父子继续做匈奴的单于?左贤王不会以为这天下会有这般美好的事吧? 做人还是不要如此天真为好。” 这番话一出口,於夫罗终于无法维持住脸上的沉稳,这个女人总是这般可恶,将他们父子几人一步步逼入绝境,让他们毫无退路可选。 “将军总是如此不给人留退路,难道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也面临这般绝境吗?”於夫罗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满是愤怒与无奈。 啧啧啧,这表现应该叫做无能狂怒吧?杨秋心中暗笑。 “左贤王若是期望发生这种事情,你大可现在就离开,然后转头就去找汉廷告密。 我们不妨拭目以待,到时到底是杨家军吞灭匈奴部落的王庭,还是你们和汉廷先吞灭我杨家军?”杨秋目光犀利,直视着於夫罗,语气强硬。 “有件事情左贤王可能还不知晓,鲜卑单于轲比能也与我杨家军合作了,你说他们鲜卑人会不会也想迁移到西河郡来? 那可是一块好地方,到时候万一羌人和鲜卑人都来抢占这块土地,这可如何是好?” 这话当然是恐吓,杨秋和轲比能的关系还未密切到如此亲密程度。 但谈判桌上,有时候要的就是这种迷惑人的说法,让这群人自己心生恐慌,让他们暗自猜测。 果然,此话一出,於夫罗彻底绷不住了。 真要与杨家军成为死敌,大不了逃到草原上去。 但若是连羌人和鲜卑人都帮杨家军的忙,那在草原上可真是完全找不到活路了。 “杨将军,你赢了,需要我们匈奴如何出兵?请将军直言。” 那这件事情就简单了。 羌人、匈奴、杨家军一起发兵,幽州这边乌桓、鲜卑的骑军也往南下而去。 到那时候,刘宏还能睡得着觉吗?毕竟连长安的路线都给堵了。 就算是迁都,到时候方向也只能往南方跑,那可是直接放弃了大半江山。 所以杨秋的法子也很简单,不过是做出围攻的态势而已。 要么立即谈判出一个成果出来,要么就看看汉军能不能拼死抵抗,这是一场心理战。 杨秋笃定刘宏不敢打,因为他们现在没钱没粮没兵,奋力一搏的结果虽可能会惨胜,但刘宏绝对没有勇气去试一试! 因此,中平二年的十月底,先是羌人联合起来大举进攻。 而汉军这边刚刚抵御,结果匈奴这边也突然南下造反,直接朝着西羌战场上的汉军围攻而去。 东西夹击,汉军根本无法两面作战,再加上粮道被截断,于是汉军直接被困守在了凉州的战场之上。 与此同时,杨家军这边也派遣了大量的兵力从壶关开始往洛阳的方向冲击。 等到朝廷那边接到消息的时候,不只是西羌战场的汉军无法召集回来,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洛阳这边更是岌岌可危,因为杨家军也突然发兵了。 更要命的是,鲜卑人和乌桓人也合军南下了,就好像联系好了一般,都在这个时候出兵。 当然,这也表现得很明显了。 于是,朝廷中一些软弱之人又开始叫嚷着要迁都。 而刘宏这边开始拼命征调兵卒粮草,然而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在这样一个冬天,粮草根本不能凭空变出,兵卒更不可能直接训练成精兵强将。 而恰巧这个时候,杨秋他们这边又再次让人送了一封信。 这一刻,刘宏想到了越王勾践: 没关系,朕可以卧薪尝胆。 昭国就昭国吧,明年朕再灭了它,重振汉家威风。 我刘宏只是一时忍让而已。 第97章 神是不能流血的,一旦流血了,他便不再是神。 杨秋让人再送来的一封信,其实并没有新的内容,而是和上次那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原封不动。 但彼时彼刻,却不能恰如此时此刻了。 当时的刘宏还能愤怒,还能拖延时间谈判,还觉得自己有时间征召兵卒、准备粮草。 大不了再打一仗就是,他坚决不愿意承受这种羞辱。 可是这一次,北方全面进攻。 先是董卓和孙坚大军东西夹击围困,接着乌桓人和鲜卑人又南下,虽然这些人暂时还没有威胁到洛阳的安全。 但是那个恐怖的杨家军从壶关出发了,并且还一步步朝着洛阳的方向前进。 而太行八陉又被这些人控制在了手中,他们可以从很多个方向来出兵攻击洛阳。 更要命的是,就算刘宏放弃董卓和孙坚这群汉军的安危,只专注洛阳的安全,专心抵抗进攻而来的杨家军。 可是冀州那边的乌桓骑兵还有鲜卑骑兵怎么办?只要不管,人家也能一步步打到洛阳来。 而现在洛阳的汉军精锐也就不到一万人,洛阳的八大关隘只要有一方失守,那就是致命的危险。 想要安稳留在洛阳,那就必须要派重兵把守,确保洛阳城内的武器足够精锐,粮食足够兵卒吃饱。 可问题是,这几年汉朝各地叛乱四起,尤其是黄巾军和杨家军的造反,让朝廷直接元气大伤。 不仅失去了皇甫嵩、卢植这样的名将,还失去了大半的汉军精锐,而这几年武器粮食的消耗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刘宏虽然贪图享乐,但他可不是被大臣糊弄的傻子。 第273章 自己家还有多少余粮?多少精锐兵卒?多少武器?这件事情刘宏还是清楚的。 当然,他看到的肯定是账面数字,但问题是,账面数字上的粮草已经无法保证一年的开销了,这期间万一洛阳被围困,那不是等死吗? 毕竟实际情况是,账面上的数据至少要打折一半才代表真实粮草情况。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拿什么来反抗? 刘宏可不想成为亡国之君,被敌人俘虏或者杀死。 因此,他开始召集大臣加快和昭国和谈的事情,这是在官方层面上承认了昭国的存在。 并且还在暗示将河东郡北部的官员都撤走,也就是说默认要割让河东郡北部了。 这种割地求和的举动,当然是不可能瞒住的。 有懦弱的臣子们支持刘宏这一举动,自然也有刚烈的大臣反对这一割地求和的谈判方式,尤其是武将们。 当时这风声传出来之后,朱儁直接焦灼万分地跑到了皇宫里面求见天子。 如果是以前,刘宏其实觉得自己可以对大臣们挑挑拣拣,有人想要求见自己,他只会看心情,想见就见。 再加上他还猜得到朱儁来见自己的原因,肯定是不满和昭国的和谈,这种唠唠叨叨的大臣,以前的刘宏是绝对会避而不见的。 但是现在,刘宏也知道要笼络大臣了。 皇甫嵩、卢植、傅燮都已经战死了,朱儁作为一代名将,武将里面现在活着最有威望的人,尽管知道对方来见自己是要反驳他的决定。 但这个时候他也没资格挑挑拣拣了,甚至还得好好安抚对方,不能让武将一个个都和他离心。 因此,求见天子的朱儁很快来到了刘宏的面前。 朱儁神色急切,拱手道:“陛下,老臣听闻陛下要将河东郡北部的官员撤走?” 朱儁心中其实愤怒至极,甚至觉得刘宏做的这一个决定愚蠢透顶,简直就是苟且偷生的懦弱之举。 但作为一个臣子,那自然不能指着刘宏的鼻子大骂,甚至还必须委婉地询问,这是否是真的? 刘宏心中对此毫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对方找他是为了这件事情。 朝堂都快要吵翻了天,这几个月的时间,这些人一件实事儿都没干成。 反而让这杨家军联合了周边的胡人一同进攻,搞得汉军现在根本没办法多线作战。 而刘宏现在既不能痛骂汉军无能,也不能说自己因为怕死所以想要求和,于是他微微皱起眉头,一脸无奈地开口了。 “卿家,我汉军有三万大军被困在了凉州,如今东西夹击,若是再不给予粮食支援,大军将会彻底全军覆没,到时候我汉廷精锐全失,朕也是没有办法啊。 身为天子,若是不能护住自己的子民,朕有何脸面坐在这个位置上?如今撤走河东郡北部的官员,朕知道卿家不满,可是难道要放弃凉州的几万汉军吗? 朕知道,做出这种决定会让诸多人不满,可是他们哪里理解朕的苦心,朕宁愿忍辱偷生,被天下人不理解,也要保住我汉室子民。 那杨家军承诺,只要得到河东郡北部,我汉军就有一线生机。 卿家,昔日有勾践卧薪尝胆,朕可以忍一时之辱,只待日后卿家诛灭反贼,还我河山!” 刘宏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这个天子已经承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了子民的性命,宁愿割让土地,承受骂名,忍受着全世界的不理解。 这让原本憋了一肚子劝谏之语的朱儁一下子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你让我一个臣子还能说什么?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啥? 难道直接破口大骂说,你这个皇上其实就是懦弱害怕死亡,所以割让土地求和?这话哪里是他能直说的? 他朱儁也不是狂悖犯上的愚蠢之徒,可是这口气又实在是憋不住。 来都来到这里了,难道就这样被天子一番言语给打发走? 于是朱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拳请战。 “臣自然明白陛下的苦心,可是那杨家军野心勃勃,陛下可以暂且和他们周旋,但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寸进尺。 臣请死战,逼迫杨家军退军,只要能获得一场胜利,那杨家军就再也不敢继续向前,请陛下给臣一次机会……” 刘宏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心中暗暗叫苦,就现在仅剩的那一点兵卒和粮草,他都舍不得用,他现在都开始学着精打细算了。 但人家都请求死战了,也不可能直接怒骂对方,甚至还得好好安抚,于是刘宏换了一种方法询问。 “卿家可以保证必胜吗?” 要万一再来一个全军覆没,那岂不是自己身边的最后一批精锐也被打空了。 到那时他刘宏还算什么天子,连几千精锐都凑不齐的傀儡天子吗? 朱儁自然也不可能说大话,他跪在地上,目光坚定,一脸视死如归。 “陛下,臣必将竭尽全力,绝不让杨家军更进一步,哪怕流到最后一滴血,臣也绝对不会投降!” 刘宏:“……” 我需要你流血吗?需要你死亡吗? 老子现在就剩这么点儿精锐了,全部交给你去霍霍一空,要胜了皆大欢喜,要万一输了全军覆没,你让朕逃亡路上连护卫都凑不齐吗? 我呸! 刘宏心中怒骂无数,面上却是一脸感动。 第274章 “汉室有爱卿这样的忠臣,我汉家天下必定能够诛灭反贼,一时的忍让羞辱不必放在心上。 卿家现在务必要保重身体,待明年一雪前耻……” 因此,抱着一腔愤懑之情的朱儁就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反而直接被刘宏绕圈子绕得离开了皇宫,最后发现自己什么劝说都没有达成。 满心丧气的朱儁回到府邸之后,曹操马上上门求见了。 毕竟都是武将,之前还在冀州站场上合作击败过黄巾军,所以两人关系密切,目前的阵营利益也算是一致。 于是朱儁自然马上接待了曹操,而曹操到来的目的也很简单。 他想知道朱儁的劝说有没有成功,朝廷是否真的要放弃河东郡北部,并且和杨家军这种反贼和谈,从事实上承认割让了并州以及河东郡的土地。 “将军,陛下是何想法?河东郡北部莫非真的要割让?” 朱儁沉默地点头,他脸上满是无奈与沉重,长叹一声道。 “原以为能够劝说陛下回心转意,可吾最终发现,天子心意已决,根本就不给我们武将再战一场的机会。” 说着,朱儁眉头紧锁,神情落寞,继续道:“这种时候,就算有一腔报国的热血又能怎么样?朝堂的大臣不支持,陛下不支持,难道我等还能抗旨不遵吗?” 所以,朱儁回答这个问题之后就露出了沉重的表情,还未在战场上失败,但感觉已经是彻底败了一场。 天子的这种做法,分明是苟且偷安,鼠目寸光之举。 可是他一介武将又能如何,只能独自叹息。 曹操听完,顿时怒发冲冠,双目圆瞪,怒斥道。 “今日割一城,明日那反贼必然得寸进尺!一步退则步步退,此事焉能长久? 陛下难道不知繻葛之战的教训?哼!这般糊涂,简直是自毁长城,陷大汉于危亡之境!” 此言一出,朱儁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喝道:“孟德,慎言!” 然而这种想法现在还真不是只有曹操一个人这么想。 确认了朝廷那边真的要割地求和,承认昭国存在的事情之后,袁绍也在自己的府邸里面和一群人为此事大骂天子。 “繻葛之战之后,周天子威严丧失,从此以后,群雄并起。如今陛下割地求和,实乃短视之举,必将重蹈覆辙,使我大汉威严扫地! 繻葛之战,乃是春秋时期周桓王率领陈、蔡、虢、卫四国联军讨伐郑国。 郑庄公摆下鱼丽之阵,大破王师,周桓王甚至还被郑国将领祝聃一箭射中肩膀。 此役过后,周天子的权威一落千丈,天下诸侯不再像从前那般尊崇周室。 自此,诸侯纷争不断,战火连天。 所以,刘宏这一出割地求和之举,无异于自曝短处。 那些原本对汉室还存有一丝敬畏与忠诚之人,此刻也不禁心生疑虑,对朝廷的信心开始动摇。 而那些心怀不轨、野心勃勃之辈,则如同嗅到血腥的恶狼,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许攸在此刻突然道。 “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本初,汉家天下莫非已经走向末路?”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人还来不及震惊。一旁的何颙突然开口了。 “自古以来,王朝兴衰皆与德运相关。大汉自高祖立国,关于德运之说便颇有争议。前汉之时,有言汉承秦制,当属水德。然至武帝,又改定为土德。及至光武中兴,复定汉为火德。 夏商周三代,亦有德运之说,夏朝为木德,商朝为金德,周朝为火德。朝代更迭,德运转移,皆关乎天命。 如夏桀无道,天命移于商;商纣暴虐,天命转至周。如今,大汉历经风雨,莫非天命已改,德运转移?” 这样近乎于大逆不道的言论,以前绝对不会让众人深思讨论。 可是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嗅到了危机下隐藏的机会。 汉室若是灭亡,岂不正是我等趁势而起的时机? 而未来,谁是天命之子,谁又能成就帝王霸业? 当然是先下注再说,这可是绝佳的权力洗牌机会。 不过,事情不会有那么快,就算大家都知道你汉室可能要完了,但也不至于举世皆反。 毕竟汉室忠臣这个名头,有时候反而能够攫取更多的利益。 至少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适合另起炉灶撕破脸,有些事情也就是大家私底下想一想。 表面上还是要当个忠臣的。 所以,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情况下,是不是该立太子了? 万一天子有事,或者大家希望他有事儿,到时候可以顺顺利利让皇子接班,以免生出诸多麻烦。 因此,清流党人这边开始撺掇何进,想办法将史侯的太子之位确定下来。 毕竟皇后嫡出长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其舅舅又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这岂不是名正言顺? 明面上,他们说着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诸如太子之位尽早确定对稳定朝局有多么重要,强调此举关乎江山社稷的未来等等。 可是私底下,众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在他们眼中,刘宏行事荒唐,极为不靠谱,大家已然开始将赌注押在下一位天子身上。 刘宏自然也不是傻子,太子立下之后,他难道还有必要活着? 一个小皇帝哪里能够执掌天下,到时候不全都是何氏家族及其他身边围绕着的依附之人瓜分权利吗? 第275章 为此,刘宏大怒,将一群请求立太子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东西,朕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就急着拥立太子,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盼着朕早日归西,好让你们扶持新君,为所欲为?” 大臣们自然纷纷跪下磕头惶恐,但有些事情如果是刘宏说一句话就管用,为什么朝堂还能天天吵来吵去? 所以,惶恐归惶恐,但太子还是要请求立下,尤其是何进这一系的人,不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他们岂能安心? 于是朝堂每天都在吵闹不停,最后两方暂且妥协了一个局面,那就是先把皇子辩接回来,然后安排大儒进学。 杨秋这一边,除了安排使者和汉朝那边谈谈,她自然也关注到了汉廷对立太子这件事情的内斗。 说起来,汉献帝刘协现在才四岁。 所以刘宏现在绝对没有立幼子的心思,这个岁数谁能看得出来聪明好坏,甚至连健康都不能保证。 因此,这完全是对外戚势力的不满。 若是以前,何氏家族肯定不敢这么大胆,逼迫刘宏立下太子。 但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刘宏的软弱,所以都想趁着这个机会逼他妥协。 难道这种时候他们还会一致对外吗?怎么可能,都只想攫取自己眼前最大的利益。 所以天子的统治威信一旦露出了裂缝,大家都会群起而攻之,刘宏面临的正是这种局面。 而杨秋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呢? 她直接在两方的谈判之中加了几个细节,借此逼迫汉廷那边同意。 其中一个要求是,让大汉送一批人过来。这批人是那批投降汉军的亲人。 他们虽然暂时不会闹事儿,但若是能把其家人送过来,自然也会在并州彻底安心定居。 而另外几个要求包括,昭国和汉廷定下两边的边界在何处,允许商队在昭国汉廷自由通行,以及赔款金银珠宝需要多少…… 反正杨秋趁火打劫,狠狠敲诈了一笔。 虽然都知道这种条约以后随时都会撕毁,但在那之前,该争取的利益就必须争取到。 于是,两边的谈判迅速进入到了尾声阶段,刘宏这边可谓是步步退让,事实上承认了自己旁边有个昭国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杨秋自然给了汉廷一个面子,让他们给凉州的汉军送粮。 毕竟再不送粮食,这群汉军就要疯狂往两边攻击了。 不管是董卓还是孙坚,把人逼急了,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杨秋只需要达到谈判结果,而不是真的歼灭这两批人,事实上羌人和匈奴人也没这个能力。 毕竟这两人可都是狠人,手底下的人也都是猛将。 在杨秋看来,此时的曹操、刘备都还没有成气候,现在手底下的兵都算不上是自己的亲兵,目前还属于没有根基的阶段。 但董卓和孙坚不一样。 董卓手底下本来就有一批亲信,很多兵卒原本就是凉州那边的子弟,大家利益趋同,疯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宜惹得过火。 至于孙坚,当初参加黄巾起义,他自己就在家乡募集了一批兵卒,也算是个小军阀。 所以杨秋觉得,除了不能把他们逼急,提前打一场大战,还得提前给他们挖个坑,让他们内部再乱一下。 因此,杨秋把荀谌喊到了身边,讨论一下如何坑人。 总不能在这次事情过后,让董卓和孙坚专注对付她杨家军吧? 虽然这俩本身就有西羌这个战场牵制,但凡事总有例外不是? 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保险。 “将军,你还记得当初关于孙坚谶纬之语的传言吗?” 当杨秋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后,荀谌先是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杨秋立即点头。 她自然记得这事儿,毕竟她当初还没来得及出手,结果就有人先给孙坚泼了一盆污水。 那时她还在奇怪,这事儿是谁干的? 而此时此刻,荀谌回答了杨秋这个一直以来的疑问。 “董卓其人,暴戾骄横,野心勃勃。 当初关于董卓的谶纬之言流传于洛阳之后,天子当时起了疑心,想把董卓调回来,废了他的兵权。 然而董卓当时拒绝了,可以看出,他对朝廷非常防备,此时就已经产生了隔阂。 而没过多久,天子就换了一个方法,将孙坚此人调到了西羌的战场上,其目的就是为了防备董卓。 以董卓暴虐排除异己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容忍孙坚留在凉州的战场上监视防备他? 可是过去这几个月以来,这两方竟然没有产生冲突,反而还在合作共同对抗羌人,这实在是不正常。” “所以我便想到了关于孙坚的那一通谶纬之言,当时我也曾猜测是不是董卓一方出手污蔑? 但我现在可以肯定,这也大约是孙坚一方的自污之举。 将军,时移世易,人心易变,没人不想更上前一步,也没人希望自己手中的兵权被剥夺。 所以孙坚和董卓能够和谐共处,必定达成了某种共识,此二人绝不是汉室忠臣。 如此,何不将其野心彻底膨胀起来?” 这个猜测杨秋一开始倒是没想到,但想一想董卓和孙坚在历史上的轨迹,这猜测又不能说错,完全合情合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忠臣? 第276章 天子威严还在,汉家天下依然统治稳固,那大家都是忠臣。 而一旦大家看到了出头的机会,每个人心中的野心都会膨胀起来。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有什么方法能把这火烧得越来越烈呢? 杨秋不过思索一瞬,她马上就眼睛亮了起来。 她想,她知道该送什么礼物了。 于是杨秋准备了两封信,分别送给了董卓和孙坚。 送给董卓那一封信的大致内容是,天子刘宏身体不好,皇子年幼,需要大臣辅佐,但如果是皇子辩登基,朝廷势必会放弃凉州,而刘协年幼,正好掌控,所以一计送给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 至于孙坚那封信,内容就更简单了,介绍了一下什么叫做州牧制度,并且提议“废史立牧”。 杨秋就不信,这样还不能挑起他们的野心。 第98章 荀谌的猜测无误,当初孙坚率领一万多大军奔赴西羌战场,必然要面对地头蛇董卓一行人的不满。 要处理不当,可能连性命都难保。 所以当初孙坚和程普不仅让孙坚自污了一番,而且还在暗中派人先与董卓透了口风。 表示他们这一行人完全会听从董卓的指挥,并且暗示关于孙坚的谶纬之说是他们自己搞的, 他们这群人来这凉州并非为了抢权,而是陛下下达了圣旨必须遵从,实际上他们自己并不想在此耗费时间,一有机会就会赶紧离开。 反正这话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他孙坚不想按照皇上的剧本行事,不想与董卓内斗,大家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 这私底下透口风的行为自然不可能马上让董卓一行人相信,谁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是不是让他们放下防备之心? 但有了这一番试探保证,至少避免了一开始就冲突的局面,两边都很克制,试探着彼此的目的,看看大家是否真能做到相安无事。 毕竟董卓也不想此时就撕破脸,只要孙坚不过分,那他就能够容忍对方的军队暂时驻留在凉州。 所以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从孙坚带着一万多人抵达凉州之后,董卓和孙坚两方的人都在警惕防备着彼此,但还真没闹出什么冲突来。 每次关于西羌战场上的事务,孙坚这一行人从不插手,更不会主动做出挑衅之举,完全按照董卓一方的安排行事。 就算董卓完全冷落他们这一批人,不让他们上战场建功立业,孙坚这一行人也毫无意见,权当在原地驻扎休息。 如此有自知之明的行为,没让董卓挑出任何毛病,董卓也终于放心下来。 毕竟要是孙坚真闹事,这一万的军队打起来还是要花费些时间的,多结交盟友,少树立一个敌人,这是正常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因此在之后的时间里,两边真正做到了友好为邻,以及共同糊弄天子刘宏。 毕竟在西羌的战场上,其实董卓现在根本就没认真打仗,只要这批羌人不过分,他完全按照自己养寇为重的剧本在表演。 前辈们的经验早就告诉他,失去了兵权,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他的谶纬之说也早已经让天子越发猜忌他,所以董卓非常清醒,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当然,这也没到造反的程度。 只要天子不过分逼迫,他就还是汉朝的忠臣。 要是逼得他无路可选,他就会和羌人联合起来造反,做这件事情董卓根本就不会犹豫。 因此,最后就是两边互相僵持,刘宏派了孙坚过来,再然后孙坚这个小子竟然也想跟他演同样的剧本,也害怕到时候被朝廷卸磨杀驴。 因此两个人直接合流一起演戏糊弄,不过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天子是不敢对他们做什么了,结果羌人和匈奴人竟然突然发兵将他们围困在了中间。 当时董卓就大怒了,这群羌人和他合作得好好的,结果进攻竟然不透露风声,这演戏总得双方一起演吧? 这突然袭击是想砸场子吗? 当时董卓和孙坚都打算紧密合作突围出去了,毕竟断了粮道,粮仓里面的粮食也就剩最后两个月。 这要不突围出去,大家都得等死, 好在羌人那边在围攻之后,马上派人传消息,让他们再忍让一两个月,中间不会断粮,到时候羌人和匈奴都会撤兵。 这种通知自然是让人无法完全相信的,但羌人和匈奴人私底下都给他们送了粮食,这就让孙坚和董卓一起纳闷了。 马上,他们就听到了朝廷那边和杨家军谈判的消息,知道了杨家军现在被朝廷称呼为昭国。 于是这两个人就懂了,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为了阻止他们前去洛阳支援而已。 因此,现在只需要好吃好喝地在原地等待结果就行。 至于朝廷和杨家军的谈判结果,董卓和孙坚不是很关心,就算这两方谈判不成功又打起来,只要他们两家还有粮食可以吃,那都跟他们关系不大。 除非朝廷这边传旨派他们一定要突围出来。 但问题是,路都被堵了,这旨意也传不到,所以孙坚和董卓两方军队直接当起了观众吃瓜看戏。 要万一朝廷就这么完了,他们立即起兵为汉家天子报仇。 要两边谈判成功,到时候再看天子那边会不会对他们下达旨意? 所以,董卓和孙坚他们完全就是悠闲地等待着结果。 第277章 后来听说河东郡北部被割让了,朝廷那边允许了昭国大部分要求,这两人就懂了,刘宏这个天子没希望了。 一个没有血性没有魄力的天子,事实上最容易被强硬的武将瞧不起。 而当强硬的武将手底下有几千甚至上万的精锐兵卒时,大家的心里都会有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悄悄膨胀起来。 虽然这两人都还没想好他们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有一种本能就是抓紧手中的权力,让自己更加强大。 杨秋的这两封信就是在谈判尾声结束之后送过来的,那时候朝廷和杨家军的谈判情况,基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所以这两人接到反贼递过来的信件,他们还以为杨家军是想拉拢他们一起造反,这两人嗤笑了一声,他们现在还没打算造反呢? 毕竟这汉室天下也就只是失去了一个并州而已,其他地方还没有反叛,大家现在可不觉得杨家军值得投靠, 抱着看笑话的心思,这两人分别在自己的大帐里面拆开了信件,看看对方究竟会以何种筹码来拉拢他们? 结果拆开信件看完内容之后,这两人的表情都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女将军是何意图?” 董卓的大帐里面,把信件拆开看完之后,董卓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给吸引住了。 他是很有野心,想要权倾天下,但以他现在的能力,好像还没办法掌控朝廷中枢吧? 这女将军虽然暗示了天子刘宏活不长久,还撺掇他以后扶持皇子刘协登基,可关键问题是。 他一个西凉军阀哪里有资格插手下一任天子的选择,这女将军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没错,此时的董卓虽然手下有数万兵卒,但他能想到的最好出路就是一直当个军阀,控制在凉州这里,让天子不敢轻易地对付他。 至于更进一步,那也是天下诸人皆反,到时候他董卓再跟着大家一起造反。 但就算是那样,他似乎也没资格选择下一任天子是谁呀? 毕竟董卓不知道,在有一条时间线上,他通过各种意外巧合,最后还真的掌控到了朝廷中央的权力,实行了废立天子之举。 但那毕竟只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情,此刻的董卓还是觉得这距离他太遥远了。 朝廷那些大臣有多么防备他们西凉人,董卓在这件事情上再清楚不过。 他完全不指望自己这辈子还能够入主权力中枢,因为去了那里就相当于交出兵权。 可是这位女将军偏偏在这封信上这样建议他,虽然对方肯定是不怀好意,但董卓也觉得是不是他误会了自己的实力,其实他真的可以入主朝廷中枢。 亦或者是他没有看懂这位女将军的言下之意? 莫非这番话应该从其他方面解读,这种事情董卓自然不敢轻视,于是他把自己的两个心腹召集了过来,一个是牛辅,一个是董越。 董卓想听听这两个人的想法,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女婿,一个是自己的族弟,不用担忧这番话会被传出去。 而董越和牛辅俩人完全是大老粗武将,他们不仅没看出这封信有什么深意,反而还膨胀出了野心。 “岳父,朝廷的精锐都已经被打空了,眼下我们西凉军才是汉军里面最强大的精锐之师。 这女将军言下之意莫非是,到时候大将军的外甥史侯登基了,我们直接在凉州这边扶持皇子协登基,到时候直接东西两个朝廷分庭抗礼?” 不得不说,牛辅真的非常敢想。 董卓想的都还是到时候怎么才能入主朝廷中枢,让大家同意他行废立之举,结果人家都打算单独立个朝廷和对方对峙了。 董越在一旁倒是有点纳闷。 “可是皇子协在洛阳,就算要扶持这位皇子登基,总得把人先控制在身边吧?” 一听这话,董卓突然想到了朝廷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天子并不愿意将皇子辩立为太子,也就是说储君位置不定,所以这其实是机会。 但关键是该怎么做到这件事情? 董卓可不希望凉州到时候被抛弃,毕竟西凉太过苦寒了,比起造反养一大堆的兵卒,还是控制天子获得的权力资源更多。 得想个办法和皇子协这边拉上关系,想到太后姓董,听说还亲自抚养着皇子协,董卓心中立即有了想法。 这大汉的天下,外戚帮助小皇子主宰天下,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此,他立即对着牛辅和董越开口了。 “太后出自董氏,几百年前大家都是一家人,特殊时候当然应该互相扶持,但现在又不能太过高调,令陛下心生猜忌。 都给我想想办法,如何不着痕迹地和太后搭上关系,让太后与我们合作?” 两人都听明白了董卓的意思,那就是要私底下和董太后结盟,但这事儿又不能被人发现,必须要想个办法偷偷结盟。 于是牛辅回去之后,他立即把谋士贾诩叫了过来。 在牛辅眼里,贾诩聪明谨慎嘴巴严,经常给他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议,这种时候当然得看看贾诩能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这毕竟是岳父的大事儿,也是他们西凉军未来存亡的关键。 所以牛辅将这件事情看得很重,要万一成了,他们所有西凉军都能更进一步,这种诱惑可没有人能够拒绝。 因此,听完牛辅要求的贾诩大吃一惊。 第278章 他虽然还不知道董卓的目的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就从牛辅让他想办法私底下勾连董太后这事,他就猜到了这件事情肯定是董卓下达的命令。 毕竟这种机密重要之事,牛辅绝对不会自作主张。 再一想到董太后亲自抚养了皇子刘协,贾诩发现自己猜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董卓竟然想插手下一任天子的选择。 这可真是疯狂,他们西凉军阀从来都被排除在朝廷中枢之外,能保住手中的权力就不错了,还想要入住中枢,贾诩都觉得这有些妄想。 但一想到天子刘宏这次割让土地求和的举动,这大汉的天下似乎已经摇摇欲坠了,他们西凉人为何还要守在苦寒之地继续被人轻视? 这关东的士族享受太多年了,他们西凉人难道要一辈子被这些人欺压吗? 既然董卓都想要更进一步了,这可是他们西凉人的机会。 而要做到这件事情,首先就得将最大的敌人给除掉,大将军何进手底下笼络了许多关东士族,这些人支持的是史侯。 那么,比起联盟董氏,其实还有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于是,贾诩笑着开口了。 “校尉,何不借刀杀人?令孙文台秘密上书陛下,言将军和大将军何进正在密谋造反,欲支持皇子辩登基。” 此言一出,牛辅都被吓到了,让孙坚告密董卓和何进密谋造反。 “文和,你疯了?将军正在被陛下猜疑,此时怎可抱薪救火?” 贾诩不慌不忙地解释了起来。 “校尉误会了,我之意并非如此,那孙文台本就是陛下派来监视将军的棋子,虽然孙文台不欲与我西凉军起冲突,监视之事只是做做样子,但我等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借刀杀人。 孙文台在此待了这么久,总是要对陛下有所交代的,而我们也可以让将军秘密上书陛下,言孙文台和大将军何进图谋不轨,欲谋杀皇子协,推举皇子辩登基。” 此话一出,牛辅感觉自己被绕懵圈了。 “文和,我这不是让你想办法和太后那边私下结盟,你这方法好像跟我说的事情关系不大?” 贾诩瞬间笑而言道。 “校尉别急,容我继续道来,等孙文台和将军密奏之事送达陛下那里后,再让将军大张旗鼓送珍奇异宝于太后,作为年底献礼。 并写信暗示太后,董氏本为一家,岂能帮助外人?到那时,太后自然明白将军之意,天子也能放心将军,只是……” 贾诩说到这里神秘一笑,董卓和孙坚都会被天子猜忌,但虱子多了不怕咬,反正天子现在不敢逼反他们西凉军。 那么,天子到时候最怀疑的人是谁呢?当然是大将军何进。 不管是董卓告密的是对的,还是孙坚告密的是对的,反正你大将军何进绝对有问题。 本来前阵子,何进就联合了一群关东士族逼迫天子立太子,刘宏为此事很不爽,觉得这群人要逼他让位了。 现在贾诩来这一招,把何进架在火上烤,贾诩就不信,天子还能无动于衷? 越是虚弱的时刻,人的本性就越发在意手中的权力是否稳固,越无法容许有任何异心之人威胁自己。 所以贾诩可以断定,天子刘宏一定会对何进动杀心。 当然,刘宏现在已经失去了生杀予夺的权力,不敢再轻易处置大臣了。 但只要天子这个身份还在,宦官这把刀子也还在,刘宏有很多方法慢慢对付何进以及何进背后的关东士族。 到那时候,不管哪一方胜利,两方势力都必定会消耗惨重。 就算关东士族胜了,他们西凉军只要胆子大,说陛下心意笃定皇子协登基,关东那群大臣士族是谋逆之臣,这也并非不可。 只要董卓有进一步的心思,再加上兵权在手,到时候黑话白话怎么说,还不是全凭他们心意。 因此,把自己的计策都解释给牛辅听之后,牛辅大为震撼,原来还能这么玩儿,听起来似乎不错。 于是牛辅赶紧跑到了董卓那里,然后说出了他和贾诩商量出来的借刀杀人计划。 董卓听完之后眼睛都亮了。 要是以前这么干,他和孙坚会同时下场凄惨,只要有怀疑,两个人统统会被撤掉。 可是时移世易,天子现在也会有所忌惮,也会害怕,也知道哪些人自己现在惹不起。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把何进坑一把。 毕竟,他要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皇子辩是绝对不行的。 那是关东士族支持的正统,有何进这个大将军在,他就算忠心拥护,那也挤不进核心权力圈子。 因此,他只有刘协这个选择,年幼且易于控制。 至于这封信是不是有陷阱,那杨家军为何要给这个建议,这对董卓来说并不重要。 当心中有野心之时,这野心是敌人挑起的,还是自己膨胀的,无所谓,权力的诱惑从来就是致命的毒药。 哪怕通往权力的宝座白骨累累,但没有人会选择半途放弃。 所以,孙坚看完杨秋那封信之后,他最开始其实没有看懂这封信跟自己有啥关系。 于是孙坚只能找来程普询问,废史立牧和他有关系吗? 而程普看完,他简直热血沸腾。 明知道那杨家军是在挑拨离间,可是程普还是觉得此事可以一试。 第279章 于是程普解释了一下州牧的权力,可以掌控一州军政大权,如今汉室江山不稳,若能让天子废史立牧,则天下必定诸侯并起,到时候就是逐鹿天下的时机。 “人心浮动,世道将乱,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孙坚听懂了,也心动了,但问题是。 “德谋,若我上奏建议天子废史立牧,恐怕天子会立即猜疑我,到那时,情况恐对我不利啊。” 程普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他自信一笑。 “将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需找一有名望的名士谏言即可,将军的确不应该亲自出面,此事交给我即可,我会联系合适的人出面。” 两个人就此事刚刚商讨完毕,董卓那边就派人来请了,说有重要事情需要面谈。 孙坚和董卓都有各自的默契,目前两边还处于和平友好时期,所以这种要求,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董卓就将贾诩的计策说了出来。 当然,贾诩计策的深意是不会透露的,只是让孙坚给陛下一个交代,把这口锅盖在大将军何进身上。 而董卓到时候也会反击,上书何进密谋的人其实是孙坚,两个人唱一个双簧,让天子刘宏自己头疼。 孙坚听完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程普建议同意。 事后,程普才给出解释。 “将军,董卓自然另有所图,恐怕是要对付大将军,不过我等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天子越发防备猜忌天下人。 到那时,若其他地方再有叛乱兴起,天子无法信任我等,许是会考虑废史立牧,让自己信任的州牧平叛。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到时候将军自然可以图谋一方州郡,再以此为根基逐步发展。” 因此,杨秋这两封信直接坑害出了一个大冤种,也就是大将军何进。 这是杨秋最开始没想到的事情。 眼下杨秋的关注点根本不在汉廷内部,而是自己年底建国时候的仪式流程。 准备了这么久,总感觉还有许多事情准备不充分。 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杨秋讨论细节问题。 而杨秋的关注点始终在律法上,虽然眼下不可能修订一部完整的律法,但基本纲领是要确定的。 就像刘邦当初搞了个约法三章,她这边也得搞出个简化宣传版本出来。 这里面不只是包括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的基本纲领,还得将昭国未来目标宣传一下,那就是民富国强。 当大兴农桑之事,修浚水利,广布先进耕植之术,力保粮秣充裕。 当重工商之业,鼓励创新,开拓贸易,使货物流通,财帛丰盈,民富而库实。 当兴庠序之教,广开学堂,启民之智,育国之英才。 当修律法之严,公正无私,惩恶扬善…… 虽然天下的利益群体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这世界上也是有很多思想进步之人,也想要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 所以,一个良好的宣传语推广出去,说不定能吸纳一些人才主动加入。 而此时,确实有两个三国知名人物正打算靠近观察这个即将建立的昭国。 一个是蔡文姬,一个是赵云。 第99章 当然,蔡文姬和赵云是不认识的。 且他们前来昭国都有不同的原因,走的方向也完全不同。 赵云是从西前往太行山,而后抵达昭国治下的土地,他想探究一下昭国的真实情况。 蔡文姬则是为了自己的父亲而来,她走的方向是从河东郡往北。 之所以这两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前往昭国,主要是之前朝廷和杨家军还在谈判,两边属于敌对势力,那种时候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进入双方的土地。 当然,商队除外,这种事情就算是朝廷也没办法杜绝,下面的官员收点钱,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听到昭国分土地传言的流民,这些人也会拖家带口前往昭国。 所以在那之前,这两人是没办法进入昭国土地的。 除非他们伪装成商队又或者直接当做流民去投靠,显然这两人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因此,不管心中有多担忧父亲的情况,蔡文姬之前都无法踏入昭国的土地。 至于赵云,在那之前,他已经听到了昭国一波又一波的传言,说其治下的粮食产量高,说杨家军兵卒待遇好,又说昭国的官员吏治清明。 当然,赵云也不可能拖家带口去投奔,因为这都只是传言。 而他们赵家在常山郡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宗族,没人会在有口吃的情况下,拖家带口去一个毫无根基的地方。 所以赵云也只是对那所谓的杨家军越发关注,看着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一波又一波的往西边去投奔,而这些人最后到底有没有分到田地?有没有活下来? 赵云不知道,但心中却越发好奇。 于是,在汉朝承认了昭国的存在,并且双方谈判结束,允许彼此自由通商,两国的子民可以进入彼此的土地之后。 赵云就冒出了那个大胆的念头。 他想亲眼看一看,那昭国是否如同传说中的那样,兴修水利,重视农桑,兵卒健壮,粮食丰收,货物殷实…… 虽然在他接受的正统教育当中,反贼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们是破坏天下安宁的罪魁祸首,是让天下动乱百姓困苦的元凶。 第280章 但是赵云又隐隐觉得,如果那所谓的反贼能让天下庶民百姓吃饱穿暖,这是否才是真正的天命? 这些想法他无法透露给太多人知道,总觉得说出来会被人认为大逆不道。 所以他做的最大胆的事情,就是去亲眼看一看那昭国到底是何种样子? 从常山郡前往昭国的方法,最快的路径就是通过太行八陉当中的井陉,然后就能到达雁门郡。 而这条路线早就已经被杨家军控制了,所有往这个方向行走的人,都得在井陉关这里接受杨家军的检查。 赵云单人独骑而来,他身骑骏马,带着出行的行囊和武器。 在井陉关这里,赵云自然要登记自己的身份姓名信息,前往昭国的原因,以及离开昭国的时间。 其实这种通关方式和汉朝其他地方也没区别。 在古代社会,人是不能自由流动的,前往任何地方都得带着自己的传,也就是路引。 上面有自己的籍贯身份长相身高信息,还得写清楚出门的原因,预计回来的时间,以及通过每一个关口时的时间信息登记。 当然,赵云身上带着的武器信息也必须要登记,至于马匹,那当然更是要登记了。 它的毛色情况,年龄,名字,这些都要登记起来。 所以,直到完成这一个基本通关信息登记之后,赵云才终于通过了井陉关的检查,然后来到了昭国治下的土地。 从这一刻开始,赵云就发现了和汉廷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像他这样单独出行的人,其实是很少的,从井陉关登记通过的人主要是一些庞大的商队,剩下的主要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些人有拖家带口去昭国投奔的,也有那种形单影只的流民。 这样的景象原本看着应该是很惨烈的,可是通过井陉关之后,赵云发现那些流民竟然统一被安排在了单独一侧。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施粥棚,这群流民竟然规规矩矩的在那里排队,等待着一碗免费的粥饭。 流民确实可怜,但赵云也见过饿疯了的人疯抢的情况。 饥饿到了极点,流民哪里还会有什么规矩礼仪,他们只会互相之间疯狂抢夺,甚至对彼此自相残杀。 能让一群饥饿的流民规规矩矩排队,这可不是吼一声就能做到的情况。 赵云眉头微皱,满心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刚好在通过井陉关之后,这里有那种专门的茶棚供来往的商队游客歇息。 赵云已经在今日行走太久,他也想让自己的马歇息一会儿,顺便再自己喝点儿茶水吃点儿饭食。 所以赵云就留在了茶棚这里观察。 “这才刚到井陉关,难道半路上一直免费施粥?昭国竟然如此富裕?” “不对,这些人喝完粥之后为什么被带到了对面那个巨大的屋子里面,又为什么出来的人都换上了新衣?难道还免费送衣?” 赵云坐在茶棚里面观察了一会儿,整个人已经被惊呆了。 又送吃的又送穿的,虽然确实对流民很好,但哪一个政权能经得起这种粮食衣物的消耗?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在演戏。 赵云的心中冒出了巨大的疑问,他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不懂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人。 他非常清楚昭国对待流民的方式消耗有多巨大。 就算是他们赵氏宗族,族人之间互相扶持,似乎也没做到这个程度。 只是在最困难的时候给予钱粮支持,大多数时候也是要借贷的,当然利息很低。 这昭国莫非是富裕得过分了? 赵云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那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让不远处的徐庶瞬间笑了。 赵云虽未着绫罗绸缎,但其身姿雄伟高大,英气逼人,让人见之就心生好感。 徐庶也算是走南闯北小几年了,作为一个游侠,他结交过许多壮士,至少他一眼就觉得。 这位壮士气质非凡,那身上的正气实在是让人想要结交一番,总觉得此人不凡。 于是,徐庶大步流星地直接走到赵云的、对面微笑着开口了。 “吾姓徐,名庶,字元直,这位壮士,不知可否认识一下?” 徐庶长相俊朗,自有一股游侠的潇洒气概。 赵云一见对方,心中也顿生好感,他立即抱拳,朗声道:“吾乃赵云,汝可以称呼我为子龙。” 这一下子,两个人相视一笑,皆有一种一见如故的味道。 于是赵云伸手邀请徐庶在自己身旁坐下,接着,徐庶主动开口了。 “刚刚我坐在旁边,就听见子龙在自言自语说了一些话,看得出来,子龙其实从来没有来过昭国,这是第一次对吧?” 赵云点头,刚刚徐庶已经介绍了自己是颖川郡的人,所以他奇怪地问道:“莫非元直不是第一次来昭国?” 这个问题瞬间让徐庶笑了,他和昭国渊源颇深,昭国现在的几个核心人物他甚至都认识。 不过这当然不是炫耀的时候,徐庶之所以前来,当然也是因为朝廷和杨家军这边和谈之后,两边平民能够自由出入彼此的土地。 所以徐庶才急匆匆地在此时赶来,哪怕马上就要过年了,可是徐庶不想错失这次的机会。 这可是昭国正式建国,亲眼见到才不会有遗憾。 “我之前确实去过一次,还曾经在马邑县逗留许久,不过现在不是说往事的时候,刚刚子龙似乎对流民的情况产生了很大的误会。” 第281章 误会? 莫非眼前之人了解真实情况,于是赵云再一次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这昭国真的富裕到了如此程度,免费送粮送衣吗?总觉得不太可能。 徐庶自然也笑着回答了赵云这一个问题。 “子龙在路上也看到,这些流民跋山涉水前往昭国,大部分都属于饥饿的状况。 所以你看到的那个粥棚确实是免费的,因为这些人现在最需要的是吃一碗粥饭补充体力。 可是这一碗粥饭吃完之后,昭国不会再免费提供吃食了,想要有吃的和穿的,想要继续前往昭国其他地方分田地。 那就必须在昭国官吏的安排下参与做工,可以是修路,可以是拉磨,可以是砍树,可以是背盐……只有做了这些事情,才能获得粮食和衣物。” 杨秋管不了昭国以外的土地,但到达了昭国治下的土地之后,也不可能一路上免费给吃的穿的。 所以就让他们一路上做活,目前搞的大工程是修路,所以可以边做活边走。 由当地的官吏通过他们各自的能力来安排,哪怕是最简单的搬石头砍树都行。 毕竟这世上虽然穷苦之人最多,但其实也不乏偷奸耍滑的人,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会筛选出那批心思不纯的人。 所以,来到这里的人想要获得衣食,那就得通过劳作来获取。 这一下子,赵云倒是觉得正常了,甚至觉得这样做挺好。 他见过太多的流民,大部分人其实都想讨口饭吃,然而这天下的士族豪强,他们只会吸收那些身强体壮之人。 大部分流民他们根本都瞧不上,所以流民最大的悲哀不是别人让他们辛苦做活,而是他们甚至连个辛苦做工的活计都找不到。 像昭国这样做,其实是给了这些流民一条活路。 不过,那些人为什么去了对面的屋子里面,然后换了一身新衣服出来。 “莫非那些衣服是提前借贷的?通过做工来偿还。” 赵云把这个猜测说出来,徐庶就想到了马邑县学堂往事。 幸好他曾经在学堂里面待了一阵子,那时候又对赵国这边的政策了解一些,不然他现在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子龙,你这话只对了一半,这些衣服确实不属于他们,只是暂且让他们穿一下而已。 但之所以做这件事情,其实是因为这群人得先洗个澡,他们身上原本的衣服都得用沸水冲洗。 之后他们要是想要新的衣服,确实可以提前在昭国预知工钱,不过没有利息。” 这话让赵云纳闷了,眉头紧蹙,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群流民一定要洗澡换新衣服?” 他们这些来往的商队和游客似乎就没有这种要求啊,赵云表示不理解。 “其实是为了防止瘟疫。” 第100章 瘟疫这种事情,汉灵帝在位期间就已经发生了五次以上,每次都会有大量的人口因瘟疫而丧生。 而后来建安年间,更是又发生了数次瘟疫事件。 每一次的瘟疫都会带走诸多人口,以目前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自然不可能有大量医工对生病之人进行救治。 所以,哪怕有药方治疗,但以当下这个生产力水平,药材根本就不够。 所以对待瘟疫这件事,还是先从源头杜绝为好。 不过,如果仅仅是为了防止瘟疫,就直接把并州当成孤岛来经营,不允许任何人往来,那跟慢性自杀有何区别? 所以,所谓的从源头杜绝,便是从各大关口筛选出有病之人。 毕竟在这个时代,正常人都在官道上行走,哪怕是流民逃难之人,那也没几个人会去翻山越岭,那里面野兽众多。 更何况,就算翻山越岭,能认得清路吗?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因此,从一开始,杨秋就派了大量的人守在各个关口,对来往的人进行身份信息检查登记,并筛选出有病之人。 毕竟流民跋山涉水而来,一路上接触的人太多,甚至路上可能都伴随着一具具倒下去的尸体,腐烂的尸体最容易传播瘟疫。 所以流民群体是最容易传播病毒的人群。 而在这个时代,不管是普通的生病还是真正得了瘟疫,其实很好挑选出来。 高烧、咳嗽、拉肚子……只要是有病症表现的,都会在关口直接被控制关押起来,直到这群人病愈之后才能出来。 至于来往的游客商队,生病了也必须在原地滞留。 赵云并未察觉自身接受了身体检查,只因他生得人高马大,气质非凡,器宇轩昂,一看便知身体健康。 实际上,往来的商队游客中若有患病之人,皆会被单独扣留。 因此,杨秋这边培训的大量医生,都在各大关口提升自己的医术,依照编写的紧急医学书籍,对来往生病之人进行救治。 当然,这个过程肯定是没有收益的,毕竟要倒贴药材,还得给自己培训的医生发工资。 但什么事情有弊就有利,对于杨秋来说,如果让医生在学堂里面学个三年四年,再出来慢慢救治病人,那速度太慢了。 毕竟依当下的科技水平,无法进行手术操作,所以当下能够医治的病症,只要药方准确无误即可。 而令这些人医术得以快速提升的办法,便是接触众多病人,于实际看病过程当中积累经验,这远比在学堂里封闭式学习进步迅速得多。 第282章 至于外科医生的培养,其实目前主要是战场上的军医在累积经验。 所以各大关口处,除了众多官吏,还有大量医生在此积累经验。 就目前的消毒水平而言,除了率先将患病之人甄别出来,其余之人自然要把身上衣物全部褪去,在洗澡后穿上崭新且经沸水烧煮过的衣服。 如此便能最大程度降低瘟疫的传播效率。 因此,当徐庶解释完洗澡换衣服的原因之后,赵云又问出了一个他不解的问题。 “什么叫做细菌病毒?吾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个词语,听元直的意思,是这两种东西在传播瘟疫?” 嗯,徐庶感觉自己被问住了。 果然学的一知半解就是会有这种烦恼。 “倒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还有一些其他东西也能传播瘟疫,比如水中的一些小虫子,而不同的传染源头,其实病情状况完全不一样。 而对于我所说的细菌病毒来说,它们是一种我们看不到的微生物,要通过一种放大镜才能观测到。 我之前在马邑县的时候,曾通过一种叫做显微镜的东西,然后观察到了一种肉眼看不到的微小生物,他们说那种显微镜能放大到几百倍。”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好像也听明白了。 但赵云仍还是有一种感觉,仿佛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分属两个全然不同的体系。 对于此前的赵云而言,倘若昭国吏治更清明、粮食更高产、兵卒待遇更优、庶民能吃饱穿暖,这皆是赵云所能理解的世界,亦是先贤所向往的大同之世。 但是自与徐庶开始交谈以后,那诸多新的词语似乎为他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是他完全不曾知晓的世界,即便当下徐庶解释得清晰明了,但赵云却觉得自己对昭国的认知愈发模糊,神秘得近乎像个异世界。 “元直,你对昭国的语气似乎很推崇,而你说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在汉廷这边听说过,就好像昭国和汉廷已经成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从杨家军举事开始,到今日准备建国,似乎也才几年的时间,为什么我却觉得,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赵云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那种感觉,即使他现在还没有正式踏入昭国的土地,但他已经有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感觉。 以前根深蒂固的认知,好像现在都面临着崩塌的危险。 “那子龙又为何要去昭国呢?我看你似乎也不反感昭国。” “好奇。” 从杨家军造反开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反贼不断将汉军击败,并一步步发展壮大至今。 赵云不认为这会是巧合,那杨家军必定有汉军不具备的优势。 哪怕他接受的正统教育告诉他忠孝为先,身为汉朝的子民要效忠朝廷,但现实情况是,不断的灾害导致粮食欠收,时不时的瘟疫让大量的生民病亡。 整个天下的百姓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他所能看到的官吏却没有几个公正严明之人,反而都是横征暴敛之辈。 赵云早就意识到这天下已经病了,甚至可以说病入膏肓了。 但那时候,他以为让这天下变好的方法就是君主贤明,然后再运用贤明的大臣治理天下,他以为这就是拯救天下百姓的方法。 可是太平道骤然造反,天下一半的州郡都陷入战火之中。 接着北面的杨家军一步步拓展土地,到现在占领了大部分并州,并且还直接击败汉军建国。 这让赵云骤然发现了这个世道的其他出路。 似乎除了让天子贤明之外,还有可能是具有天命的人改天换地,重新建立一个新世道。 可是这昭国真的是天命之人,真的能给这天下的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吗? 尽管外面有传言称昭国百姓丰足、军民一心、粮食高产、注重教育、兴修水利……但那到底只是传言。 他必须要亲自确定,这就是赵云冒险来昭国的原因,有些事情他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 徐庶听完赵云的解释,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那一段荒唐的境遇。 明明是一场乌龙,但却让他彻底改变了人生的志向。 这一次他前往昭国,除了要见证昭国建立,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要求学。 那一次他没有坚定自己的选择,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未来? 再加上因为担忧母亲,所以徐庶选择了和荀彧一起回到颍川郡。 而现在徐庶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他要像田冲他们那样改变这个世道。 不过在那之前,徐庶知道自己最需要做的是求学。 不然以他这一身浅薄的知识,怎么有能力参与到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事业当中? 而今日结识赵云,徐庶生出了一种见到同类的感受。 “子龙,这天下的未来究竟要变成什么样子才会更好?其实我心中已经有答案,因为在昭国那里,我见到了未来是什么样子。 可我现在恐怕无法和子龙描述清楚,昭国究竟能为这个世道带来什么? 所以请子龙与我一同前行吧,也许这一路上,你能够亲自找到答案。” 看着徐庶对昭国崇敬认真的语气,赵云对接下来的行程更加期待了,他笑着开口道。 “善,那便与元直一同前行。” 于是赵云和徐庶结伴前行,两个人从井陉关一步步接近到了雁门郡的土地。 第283章 而此时的蔡文姬也已经到达了太原郡。 她自河东郡北部出发,因这里常年有大量的商队人口通行,官道维护良好,所以行程颇为顺利。 这个年代的人,若不是为了赶速度,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坐牛车出行,蔡文姬也不例外。 此时,他们这一行人已经来到昭国治下的土地三天了,马上就要到达太原郡的晋阳县。 这一路上,蔡文姬发现有大量的人在修路。 明明是冬日,可是这昭国治下的太原郡却仿佛异常忙碌。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些修路的人脸上没有愁苦的表情,反而很多人都面带笑容。 仿佛这冬日修路并不是一件困苦艰难的事情,这让蔡文姬觉得非常奇怪。 她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地方修路的役民,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麻木而又苦痛的,旁边还会有监工的人经常拿着鞭子抽打,催促这些人快一点。 不过就算是这种事情,实际上也很少在冬日进行,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春夏秋三个季节。 可是这昭国好像有点奇怪,不只是在冬日里修路,甚至还是在官道的旁边拓宽道路修整。 奇怪,真是奇怪,这昭国的人莫非是心甘情愿开开心心在修路? 若可以,蔡文姬很想下牛车亲自询问一下这些人。 可是作为士族女子,身边的护卫上百人,再加上还有自己的定亲之人一同出行,蔡文姬实在是没办法干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毕竟在这个年代,人与人之间身份有别,士族和庶民之间,那是根本不存在交流的。 甚至在汉廷那一边,若是有身份贵重的人经过。 旁边的庶民都得立即跪下,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等他们这些士族马车经过之后才敢继续劳作。 可是这昭国好像处处不一样,他们的马车在原有的官道上正常通行,而旁边的庶民们完全不予理会,反而是在忙碌地修路。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女郎,前面有一处传舍,郎君说今日天色将晚,先在此休息一夜,明天再继续前进。” 牛车外面传来了自己女婢恭敬的声音,蔡文姬轻点螓首,然后伸出玉手缓缓下了牛车。 这一下子,蔡文姬露出了些许吃惊的神情。 因为眼前这个传舍似乎修建得太过庞大了。 在汉朝,传舍就相当于驿站,又或者说招待所。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居住在城池和乡里之间,官道上面人烟稀少。 然而平日里又会有众多的官吏以及商队往来通行,还有像蔡文姬他们这类士族之人需要出行访友、拜谒访客。 所以在官道之上,每隔一定距离便会修建这样的驿站,起初是为了便利官吏通行,再者是为了传递官府信息,因而此地对官吏而言是免费的。 对于这种底层架构,杨秋是不会改动的,甚至还对其进行了扩修。 之前,蔡文姬他们经过的路段才刚刚到达昭国,所以那些地方暂时还没有进行大面积的工程建设。 但越是靠近太原郡的晋阳县,越是能感受到昭国对太原郡的改建。 比如说传舍,杨秋直接让人用砖头修建扩展成了三层楼,当然院子的范围也更加扩大了,以前有的东西都要保留,但面积范围都得扩大。 而并州这个地方又非常苦寒,所以火炕这种东西更是修建在了传舍里面。 这直接导致杨秋在这边修建的传舍比以前的面积扩大到了三倍以上,因此蔡文姬下来才大吃一惊。 而等他们一行人进入传舍里面之后,暖和的温度更是让众人舒服地吸了一口气。 “女郎,这昭国真是和汉廷处处不一样……” 登记信息定下房间之后,蔡文姬先行带着自己的行李去了她入住的房间。 屋子里面自然是暖和的,而床榻上面准备的被褥更是让人觉得见都没见过,摸起来有一种软绵暖和的感觉。 所以听着婢女这番感叹,蔡文姬也不由得点头。 “听说昭国有一种东西叫做棉花,能够用其来织布,也能填充在衣服里面保暖,这被褥里面大约就是棉花吧,很蓬松暖和的感觉。” “女郎,我刚刚还在下面听到一个商队的人说,他们要在驿站里面购买棉服,据说驿站这里正在售卖这种东西。” 这倒是让蔡文姬眼前一亮了,她想到卫仲道这两日咳嗽的样子。 这天气实在太严寒了,若是能够穿上更加保暖的衣服,也许身体能够尽快恢复过来。 卫仲道本名卫宁,出身于河东卫氏,两人于三年前订亲,而蔡文姬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一年她就会嫁到卫家去。 原本这种时候,蔡文姬应该在家族当中备嫁。 可是蔡邕突然被杨家军扣留,时间已经差不多接近半年,蔡文姬自然非常担忧父亲的情况。 因此在两边和谈之后,蔡文姬就想亲自去探望父亲了。 但她一介女子,不管是蔡家的人,又或者是卫家的人,自然不放心她单独前往昭国。 恰好在这次和谈之中,天子舍弃了河东郡北部,身为河东卫氏,他们有许多的田地产业都在河东郡。 天子这一决定,直接导致河东郡的士族豪强都有些无所适从。 这群人也不敢硬碰硬,有些家族已经私底下派人,想要问一问昭国的打算。 第284章 这是河东郡北部的土地,未来打算怎么办? 因此,蔡文姬前往昭国的土地才有卫宁这个订亲之人陪同。 一方面当然是为了保护蔡文姬,一方面也是作为家族代表,前往昭国这边探探口风。 修整好之后,蔡文姬才带着自己的婢女重新来到楼下。 而卫宁这边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二人直接去了包厢里面享用晡食。 没错,是那种私人豪华包厢。 杨秋将这个传舍扩展得如此之大,一方面是为了容纳未来大量的人口通行,另一方面也是期望传舍能够借此创收。 官吏作为国家的公职人员,自然不能收钱,但要是他们非要享受更豪华的房间、更豪华的包厢,那就得自掏腰包了。 整个传舍其实大部分都是普通装修的房间,至于吃饭的地方,更是有专门的大堂,那里摆放着许多桌子。 来往的商人其实很多不会计较这种吵闹,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然后南南北北的人都能交流信息,结交朋友。 但这个时代的士族天生就自视高贵,他们可不喜欢和一群低贱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那是有失身份的事情。 所以杨秋让传舍搞出专门的包厢出来,原本就是为了挣这群士族的钱。 至于传舍里面售卖的棉服之类的东西,主要是为了宣传。 毕竟这种地方能卖几件衣服,主要是对过往的商队进行宣传,然后让他们去找昭国购买大量商品。 因此,蔡文姬在包厢里面坐下之后,她面带关切,柔声对着卫宁开口了。 “仲道,听说那棉服非常保暖,这传舍正在售卖这种棉服,等会儿让人去买几件吧,仲道你这几天一直在咳嗽,我着实担忧你的身体。” 卫仲道连忙摆手拒绝,眉头微皱。 “文姬,昭国之人最擅长蛊惑人心,什么棉服?估计都是骗人的玩意儿,我不过是受了些许寒,过两天就好了,不用担忧我。” 然而,这话刚刚说完,卫仲道就立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身子都微微颤抖。 于是蔡文姬和卫仲道两个人表情一起变得尴尬了起来。 “其实是我觉得有些冷,我想买几件棉服试穿,仲道可不可以答应我这个要求?” 蔡文姬柔声细语,面带微笑。 都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还给了一个台阶下,卫宁这一次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了,反而面露愧疚之色。 “抱歉,我等会儿立即让人去买几件,让你担忧了。” 蔡文姬笑着轻轻摇头,她其实和卫仲道之前并不熟稔,两个人只是订亲了,并非真的了解彼此。 直到这一次出行,她才慢慢熟悉自己这个未婚夫。 卫宁学识非常渊博,但似乎偶尔有些固执,不能与之硬碰硬,这是她这一阵子学到的相处之法。 很快,传舍这边的人就开始上菜了。 冬日里面蔬菜稀缺,所以他们点的是一个热腾腾的汤锅,以及几个传舍这边推荐的油饼、包子、馒头。 说实话,卫宁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些食物的名字。 汉朝比较出名的饼叫做胡饼,就连天子都非常喜爱。 抱着好奇之心,再加上也没有其他食物可供挑选,卫宁只能点了这些对方推荐的食物。 而热腾腾的包子馒头摆到餐桌上之后,两个人都有点发愣,这东西真是前所未见。 两个人试探着咬了一口,热乎乎的感觉让他们都觉得身体瞬间暖和了一点。 而等到吃下一个肉包子之后,两个人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双目放光。 真是美味! 接下来,还有用鸡蛋和油葱精心制作而成的饼。 这些食物让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心满意足。 实在是因为今天一大半天都在路上奔波,饱受寒冷之苦,饿着的时候也只能啃食干饼充饥。 直到现在,才终于能够品尝到这般热腾腾的美味食物。 哪怕卫宁之前对昭国心存反感,但在这一刻,他也彻底折服于这些食物的魅力之下。 而接下来的整整一晚上,两人再度被深深震惊了。 这昭国怎会有如此多的花样?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皆与汉廷截然不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尚无“土包子”这个词汇,倘若要形容他们二人这一晚上的感受,那简直就是土包子迈进了繁华的大城市。 所见之物皆是崭新的,连如何使用都全然不知。 尤其是传舍里竟然还专门准备了牙刷牙粉,若不是传舍中的人主动告知使用方法,他们恐怕真会闹出笑话,说不定还会把牙粉误当作洗手之物来用。 因此,经过一晚的休息之后,第二天两人见面时,面色皆是复杂难辨。 他们怎么说也算是大汉朝的顶尖士族子弟,然而,当来到昭国这个地方之后,他们惊觉自己平日所用所食皆比不上这里的人。 尤其是刷完牙之后那满嘴的清新香气,让人极度渴望日后能够一直保持这般的清洁程度。 毕竟在汉朝,乃至未来的其他朝代,口腔疾病一直都是个颇为严峻的问题。 在汉朝,人们也只能用青盐来简单地清洗一下牙齿,直到唐朝,才学会通过咀嚼柳条来进行清洁。 所以古代人的那一口牙,那真的是情况惨烈,不只是牙齿颜色不太美观,还有大量的口腔病让古代人为此头疼不已。 第285章 在东汉汉恒帝时期,甚至还流行起一种叫做“龋齿笑”的举动。 所谓“龋齿笑”,便是装作牙疼的模样。 反正牙疼这一状况,古人也是难以忍耐的。 因此在后来的半程路途之中,两人开始仔细观察昭国的种种不同之处。 随后,他们的世界观被逐步刷新,见识到了越来越多新奇独特的事物。 等到他们抵达马邑县的时候,两个人已然变得极为沉默。 哪怕是卫宁这个向来心高气傲的的士族子弟,也已经被打击得无法再摆出那副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姿态了。 毕竟,他着实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宣称,昭国的人过着穷苦困厄的生活。 也是在他们到达马邑县的时候,杨秋才知道了蔡文姬的到来。 与此同时,徐庶也突然前来拜访,并且他还介绍了一个令杨秋感到意外的人物,赵云竟然也来到了此地。 第101章 蔡文姬本名蔡琰,她的到来并不稀奇,只因蔡邕就在此地,女儿前来探望父亲,实乃天经地义之事。 杨秋知晓此事后,仅是微微点头,应允了对方前往蔡邕的居处探望。 实际上,这事儿原本无需特意找她。 只是蔡文姬一行人误以为蔡邕遭软禁,故而不敢贸然寻人,只得托关系向杨秋搭话,询问能否探望蔡邕。 当然,与杨秋搭话之人乃是田冲,田冲与蔡文姬自然是相识的,毕竟田冲是蔡邕的弟子。 因此,杨秋当即就对着田冲吐槽起来。 “田孟举,你装什么装?你师傅天天吃得美味,睡得香甜,还能四处游玩。 你直接带他们去见蔡公便好,还专门来找我一趟,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说吧,真正的事儿到底是什么?” 没错,蔡邕当下可以说极为自由。 若不是此时正值十二月,天气严寒到了极点,实际上蔡邕每日都能去往各处山间游玩赏景、弹琴、作诗、绘画,那日子别提有多么惬意享受了。 如今即便被困在屋内,那也是住在烧着火炕的院子里,暖和得很。 而其每日都沉浸在书籍的广阔海洋中,时不时就来找杨秋借上几本书看一看,甚至最近都已经开始研究起杨秋他们儿童学堂里的教材了。 当然,蔡邕平素还会邀请一些友人前来一同作诗绘画,偶尔也会小酌几杯。 毕竟蔡邕怎么说也是当世大名鼎鼎的名士,前来拜访他的文人墨客源源不断,因而他每日的生活都丰富多彩。 杨秋还听说,蔡邕近来养成了一个新的爱好,那便是与自己院子里的庖厨每天探讨新的炒菜之法。 毕竟,杨秋这边的饮食文化已然远远超越了汉廷那边,不光是各种香料琳琅满目,就连做法也是五花八门。 所以前往蔡邕那里拜访的客人,那真的如同小白鼠一般,据说偶尔能品尝到极为美味的菜色,偶尔又会被那独特甚至有些惊人的菜品震撼到。 因此,蔡邕那里每日都不缺少新鲜有趣之事,简直就是马邑县最为热闹的场所。 自然,在马邑县想要见蔡邕,哪里还需要杨秋允许? 大家都知道蔡邕在这里是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 正因如此,田冲这专门请示的举动让杨秋满心纳闷,这小子居然还跟她拐弯抹角? 被杨秋当面吐槽,田冲不禁面露赧然之色,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 “哎,人活在这世上,总是难以逃脱人情世故的烦扰呀!” 蔡邕是他的师傅,在此地生活待遇甚佳,所以田冲一点儿都不担忧。 关键是自己的小师妹来了呀,而且小师妹定亲的人也来了,对方出身于河东卫氏。 那人一见到田冲,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探口风,询问河东郡北部的田地商铺未来究竟该如何处置? 他们河东卫氏自然不想白白拱手送人,即便天子不再要这块土地,而后都归给了昭国,他们也想竭力挽救一番,试图争取能否让他们继续经营? “这还不是因为小师妹的定亲对象乃是河东卫氏吗?他们想来探探口风……” 田冲略显难为情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毕竟存在着裙带关系。 其实别人也并未叫他们帮忙,只是先询问一下昭国的想法。 事实上,河东郡北部的田地商铺归属权,杨秋他们这边确实还未公布,其究竟是归昭国所有,还是要和原来的土地商铺拥有者进行合作? 正因如此,不只是河东卫氏心存疑虑,其他的河东郡的大族豪强也在观望,并且纷纷派了人过来商谈。 河东卫氏甚至都算不上是第一个前来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我不想在年前大动干戈,这事儿我原本打算过年之后再与他们商谈。 你让那卫氏暂且等等,具体方案年后再议……” 雁门郡、太原郡的世家大族基本都已清理完毕,但也有存活下来的小士族小豪强以及一部分商人。 这群人现在都表现得极为老实,诚实地交代了自己的商铺田地财产状况,然后完完全全按照昭国这边的制度缴纳赋税。 毕竟大家都很惜命,现在硬碰硬,是想体验灭族消消乐吗? 而杨秋也有一个规划,那便是扶持一下本地的商人士族豪强。 社会阶层不可能全部都是底层和高层,大量的中间阶级,他们可能没有上万亩地,但是几千亩地的小家族还是很多的。 第286章 这些人不一定都能进入到官吏的体系中,所以得把他们引导到其他路径中去。 昭国作为一个新建立的国家政权,肯定要继续掌控大宗商品,诸如粮食、布匹、矿产、盐、铁、茶叶、糖之类的东西,毕竟这都是战略性资源。 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经济活动适合民间来做。 比如私人开办的养猪场,专门做酱肉醋这类生活日用品的店铺。 平民百姓要用的锅碗瓢盆,新建房屋需要的家具,女子喜欢的首饰、漂亮的衣服鞋子。 当然,还有民间适合经营的茶肆、酒坊、糕点铺子、杂货铺、绸缎庄、脂粉店、笔墨纸砚铺、木匠工坊、香囊绣坊等。 这些东西不适宜官方来插手,杨秋也觉得插手没意义。 难道要让自己精心募集过来的工人官吏研究如何做更精致的衣服,更美味的食物?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民间商人来竞争进步为好。 杨秋这边需要做的,那就是鼓励这种民间小生意旺盛起来。 而昭国作为一个健康的政权,提供一个良好的经营环境,建立良好的的商税制度,然后每年正常收税即可。 当然,这些小生意其实很多都是小本生意,对于一些家资丰厚的家族来说,他们虽然会参与,但还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但杨秋阻断了这些人染指食盐、铁器、茶叶之类的生意,倘若不给这群人找寻到其他途径进步,这群人恐怕就要动歪心思了。 杀一批人固然可以震慑,但是人性这种东西是无法杜绝的,所以杨秋想把他们引导到其他的路径上去。 总不能让这群人继续每天研究如何兼并土地。 因此,对于这一群家产丰厚老实交赋税的家族,杨秋让他们参与了昭国专门成立的商会,然后各自负责不同的领域对外经营。 毕竟,昭国现在生产的精美瓷器,漂亮琉璃,精致丝绸,保暖棉衣,总不可能都是外面的商队来购买。 一旦他们合作起来不购买或者压价,岂不是被拿捏住了。 所以,既要允许外来的商队交流,也要让昭国这边的商队走出去发展壮大,然后将商品销售到昭国以外的地方。 这些地方不只是南边的冀州豫州兖州青州扬州荆州等,杨秋还想重启丝绸之路,把生意在未来拓展到西域。 所以这种庞大的规划,杨秋要做的不是自己成立军队去卖商品,那不是正常的商业经济情况。 她要做的是,让这一批成长起来的商队不满向外拓展。 但,能参与到这种大规划商队经营的家族,必定要家产丰厚,所以杨秋在引导昭国存活的豪强士族参与到这个方向来。 一群人天天在一亩三分地内斗做什么?杨秋的目标是引导他们向外拓展,发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因此对于河东郡北部的现状,杨秋其实决定把这里当成一个货物转运站。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除非这群人持刀反抗,不老实缴纳赋税,否则杨秋是不打算大开杀戒的。 她也得让外面那群观望好奇的人看到,在昭国遵纪守法,士族豪强都是被允许存在的。 而等到了一定程度,当这群人发现拥有的田地过多,每年缴纳的赋税导致入不敷出,亏本连连之时,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转向其他的产业方向。 所以杨秋才打算将这件事情拖延到年后再商谈,因为河东郡北部得作为外面观望的一个示范区域。 总不能传出谣言,说他们昭国要将天下的世家大族赶尽杀绝吧?这对杨秋可没有什么好处。 这群世家大族不一定会对天子忠心耿耿,但若是让他们产生了统一的危机感,拥有了共同的敌人。 到时候这群人团结一心,扶持一个代理人来攻打昭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杨秋还需要迷惑一下外界人的视线,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年努力攀升科技树,将并州以及幽州彻底掌控在手中,而后让辽东也正式开发起来。 到时候就算这群人反应过来了,天下也已经大乱了。 到那时,这群人只能顾及眼前的危机,根本不可能团结一致北上攻打她杨家军。 所以杨秋此刻不想谈论此事,毕竟最为重要的是年底建国之事。 当然,杨秋还有一个小目的,那就是让这群人观察一下昭国的经济状况,让他们心中也泛起一些野心。 毕竟作为南边的出口,倘若这群人老实安分一些,到时候光是转运商品,参与商队经营,那都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利益。 就看这群人能否猜到杨秋的用意了。 只要他们在接下来几年老老实实,那就能参与到昭国这边的经济体系中,跟着分一杯羹。 田冲自然不清楚杨秋的所有用意,但也听明白了杨秋的安排,那便是等待。 “我明白了,之后我会转告卫仲道,让他们安心在此过年。 如今天气这般寒冷,我看那卫仲道脸色苍白,不停咳嗽,还不如在此待到天气暖和之后再离开。” 卫仲道吗?似乎在历史上是早逝,不会是身体一直不好吧。 “那卫仲道病得很严重吗?” 田冲回想起对方那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不禁点了点头。 “反正咳嗽不止,恐怕是受了寒。” 这可万万不行,虽说这年头生个病就过世的情况极为常见。 第287章 但若是让河东卫氏的公子在她这里有个三长两短,总归会影响彼此的关系,甚至还有可能结下仇怨。 “不能这般下去,让你阿姊去瞧瞧他的身体状况,早点治疗早点康复,我可不希望年底之前突然摊上一场丧事。” 这倒也是,毕竟也是小师妹定亲的对象,还是得赶紧看病医治一番。 以他阿姊的医术,说不定能够将其治好。 “好,我让阿姊去查看情况。” 田冲说完离开不久,徐庶也抵达了马邑县,并且还是与吕布一同现身的。 说来也是巧合,徐庶和赵云行至县城门口之时,恰好遇上了从辽东赶回来的吕布一行人。 于是吕布便热情地停在原地和徐庶叙旧。 毕竟还有半个月就到年底了,建国这等大事,吕布必定是要前来参与的。 至于留守在辽东郡的人,最终变成了魏续。 当然,波才也来了,而且比吕布还要提前几日,主要是吕布放心不下把波才一人留在那里,唯恐他不老实搞事儿。 因此,吕布见到了徐庶,这也意味着见到了跟徐庶一同到来的赵云。 只见吕布虎目圆睁,目光炯炯有神,直直地盯着赵云,脸上满是饶有兴致的神情,语气豪迈地说道。 “这位壮士威风凛凛、英姿飒爽,元直,你还不赶紧给我介绍介绍?” 凭借吕布身为武将多年磨炼出的敏锐直觉,再加上赵云本人那卓尔不凡的气质,他只觉得对方身上透着一种坚定不移、果敢无畏的武将风范。 这使得吕布对这个陌生的豪杰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内心急切地渴望能够结识一番。 徐庶赶忙介绍起两人的身份,赵云当下自然还没什么名气,只是提及自己出自常山郡。 而吕布的身份可就大不相同了,在未加入昭国之前,他就已经是并州声名赫赫的九原虓虎。 因此,在介绍完彼此的身份之后,赵云当即抱拳,一脸钦佩地赞叹道。 “原来竟是吕将军,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吕将军的鼎鼎大名,我在冀州时便时常听闻。 边境有吕将军这样的猛将镇守,方保得一方百姓安宁……” 若换作他人这般言说,听着或许就像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可赵云这一身正气凛然之人说出这番话,吕布只觉心里犹如春风拂过,无比舒畅。 这话夸赞得实在是恰到好处,正正熨帖到了心坎里,吕布不禁仰头大笑,心中暗自得意:他吕布果然在外人眼中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客气客气,子龙兄弟瞧着英武不凡,气宇轩昂,想必未来也定会是战场上的一员猛将。 与元直一同来昭国,可是有意加入我杨家军?” 吕布目光热切地盯着赵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招揽之意。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有些凝滞,略显尴尬。 只因赵云此刻尚无加入赵国的念头,他此刻仍处于对昭国的探寻阶段。 吕布未得到答案,瞬间瞪了一眼徐庶,那眼神仿佛在质问: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带一个对昭国没有效忠之心的人过来? 徐庶顿时面露尴尬之色,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其实他能感觉到子龙对昭国已越发赞赏,只是子龙的性格极为谨慎,一旦开口应允,就绝不会再改变自己的决心。 所以他觉得子龙应该还有些问题需要寻求答案。 而赵云自然也瞧出了这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连忙上前一步解释起来。 “吕将军可能对元直有些误会,某之前一直生活在冀州常山郡,对外面的世界着实不太了解。 关于昭国的诸多传言,我之前也有所耳闻,所以才斗胆前来探寻一下真实状况,而吾与元直的相识也是意外之缘。 这一路上,元直与我结伴同行,让我见识到了昭国与汉廷众多不同之处。 其实我如今觉得,昭国治下的百姓要比汉庭那边富足许多,我想这应该称作正义之师。 只是加入杨家军这件事情,我心中尚有一些疑问需要探究,还请吕将军莫要见怪。” 这番话先是将昭国夸赞了一番,吕布心中感觉舒服了些许,但他其实和赵云的性格相差颇大。 他是一个较为果断干脆之人,做事有时真会凭着一腔冲动行事。 但赵云却是个谨慎之人,做事定会深思熟虑,故而必须确定无误之后才能给出答案。 “原来如此,要不元直就带子龙四处逛逛瞧瞧吧,若有疑问,或者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届时可以找我,我现在得先去拜见将军。” 吕布说完此话,便准备告辞。 徐庶赶忙拉住对方,一脸不好意思地开口央求道。 “吕将军,咱们都是旧友,我许久未曾见到将军了,现在也想见将军一面,帮个忙嘛。” 毕竟以徐庶当下的身份,他若直接跑到杨秋所住之处说要见杨秋,想必外人都不会搭理他。 哪怕他报出自己的身份,看守大门的侍卫也不会认为这是个正经之人。 所以徐庶若要见杨秋,恐怕得先去找田冲拉拉旧交情。 但他和田冲之间的关系吧,有时又未必能拉得上关系,说不定还会被对方捉弄一番。 好不容易碰上吕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徐庶此刻显得颇为谄媚,一旁的赵云见了,都不禁面露惊诧。 第288章 “行了行了,少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你啥性子我还能不清楚?不就是想见将军嘛,跟我走就行。 不过子龙兄弟,你这身份尚未明晰,进府之前得把武器卸了,成不?” 吕布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 一旁的赵云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这是应当的,去拜访他人,哪能带着兵器,况且我身份不明,此乃合情合理要求。” 只是此刻,赵云的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 之前徐庶提及自己在昭国待过一阵,他当时并未深究。 然而,就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哪里是仅仅待过一阵子这么简单。 就瞧徐庶那说话的语气,仿佛认识众多昭国高层官吏,还不单单是吕布这样的将军。 方才听这两人的对话,徐庶甚至还直接要求面见昭国那位女将军。 这徐庶的身份当真只是颖川郡的普通寒门吗?赵云的心中瞬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看徐庶的样子,似乎又确实没有欺骗自己什么。 赵云着实不明白,徐庶究竟为何会结识昭国如此之多的大人物? 但眼下周围人多眼杂,赵云也不好在此时直接问出。 如果私底下询问,徐庶更是不会道出真实答案,那段丢脸的经历,他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提了。 难道要他说,他曾经绑架了田冲一番,想要把对方当成人质逼迫杨家军放人。 又或者说,他和杨秋见的第一面是他和田冲被野猪追着满山跑,还被野猪咬了好几个伤口。 真的是想想都丢人,不想说,实在是不想说。 因此,当吕布带着这几人抵达杨秋的官邸之时,这两人被安排在了客厅这边休息。 而杨秋率先接见的人自然便是吕布了。 许久未见,吕布自是激动万分,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些辽东郡的情况。 又提及了他们年底开辟的一些黑土地种植粮食的事宜,眉飞色舞地赞叹道。 “果然那地肥力甚好,确是一块绝佳的土地。” 种过一年地的吕布,对田地的状况可谓了如指掌。 一块土地是肥力充足,还是贫瘠不堪,种一季粮食便能瞧得明明白白。 故而他当下对辽东郡这块土地甚是看重,并且还在杨秋面前说道。 “明年得多派些人过去,尤其是昭国这边收容的流民,最好多往辽东郡派遣一些。不然就凭现有的人手,开垦荒田的进度实在过于缓慢。” “奉先,你与我说了这许多,却未曾提及你击退周边高句丽、扶馀人、乌桓人的情形,反倒一直在谈论辽东郡的黑土地,现在给我讲讲辽东郡周围的局势。” 这番话让吕布直接不屑地摆了摆手。 “将军,皆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我略施手段,这群人便被我打得抱头鼠窜。 要不是将军有言,可以把这些人抓过来日后用于挖矿修路,其实我都能长驱直入他们的疆域,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暂且容忍着他们挑衅,每次来一批抓一批,老老实实给我开垦荒地、挖矿修路……” 听着吕布这自信满满的语气,杨秋也不禁笑了起来。 看来将吕布安排在辽东郡是极为正确的决策。 其实杨秋一直认为,吕布这种人就应当在边疆的沙场上与胡人征战,那是他最为擅长的领域,也是他能够充分施展自身勇武的地方。 “有奉先这番话我便安心了。明年我定会继续安排人转移到辽东郡去,奉先莫要着急,辽东郡关乎我昭国未来的粮仓,必定是要精心经营。 如今奉先归来,不妨先歇息一阵子。在辽东郡待了数月,恐怕一直都在忙碌,年底了大家也好好休整一番。” 其实说完这话,杨秋的意思便是让吕布先去休息一下。 毕竟才刚刚长途跋涉回来,有何事可以稍后再说。 但吕布显然想到了一件重要之事,刚刚竟忘了提及徐庶。 于是吕布赶忙说到刚刚来到城门口遇见徐庶的事情,并且还提到了徐庶以及其结识的朋友赵云。 杨秋听闻徐庶前来并未感到诧异,待到吕布说出赵云这个名字之后,她诧异地问道。 “你说的赵云是赵子龙?常山赵子龙?” 吕布不由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他有提到赵子龙这个名字吗?好像只说了赵云而已。 “难道将军也听闻过常山赵子龙?他竟如此出名?连将军都知晓他的大名了。” 吕布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言语之中已然泛起了一丝酸意。 难道这是一个比他还要出名的后起之秀?感觉未曾听说过呀。 第102章 赵云见到杨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瞬间,不禁微微发愣,完全不知此人是谁。 徐庶这边却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元直见过将军,许久未见,将军如今看上去愈发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到了年底,恐怕就得称呼将军为昭王啦!” 徐庶的脸上满是诚挚的笑意,眼神中流露出真心实意的信服。 杨秋嘴角上扬,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容,目光轻轻扫过徐庶此时恭敬的样子,心中已经明了。 有时态度的转变,往往直接预示着未来志向的改变。 看来徐庶这次的来意是要确定留在昭国了,不过即便猜到真相,杨秋还是按照流程问了起来。 第289章 “确定改名了,往后不再叫徐福,而叫徐庶了?” “庶者,实乃屋下之众也。吾观其字形,乃从广、炗。炗者,诚为光明之象征。 吾常自省,人生于天地之间,岂应独求个人之福泽?当以仁人之心怀天下,凭己身之力为万千百姓带来光明,赋予希望。 是以,吾决然改名为庶,此中饱含吾此生之宏愿。 望将军能深谙吾之赤诚,明吾之所愿,使吾得以践行此志,吾愿效仿古之仁人志士,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万望将军成全!” 徐庶神色庄重肃穆,目光坚定如炬,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此番话一出,一旁的赵云瞬间神色凛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虽说与徐庶结伴同行的这半个多月里,二人早已惺惺相惜,对这世道的看法完全一致,皆怀有宏伟的志愿。 可此刻亲耳听到徐庶说出这般激昂慷慨的话语,赵云的内心仿若澎湃不息的浪潮,涌起一阵炽热的汹涌情感,这其实也是他始终深藏于心底的愿望。 而眼前这位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女子,原来就是昭国的女将军,未来的昭王。 她与赵云想象中的模样似有不同,但又似乎更符合他对人主的期许。 没错,在抵达昭国之前,赵云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构想这位女将军的模样,或许会是那种霸气威严、令人望而生畏的形象。 毕竟一介女子之身,若要统领众多兵卒,占据如此广袤的土地,必定是一个威严冷酷、无情决绝的铁血统治者。 可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看到昭国治理下的百姓生活富足、安乐祥和,他渐渐觉得那位女将军或许并非想象中那般威严冷酷。 但他依然坚信,一位能在战场上纵横捭阖、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必定会有一番凌厉逼人的霸气和杀伐决断的气质。 毕竟这天下是从尸山血海中打拼而来。 在赵云眼里,君临天下之人,必当于战场之上威风凛凛,令敌闻风丧胆;于战场之下亲善有节,能倾听下属之议,能虚心纳谏,对身旁之人尊重有礼。 而眼前的这位女将军英气勃勃、光彩照人,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 其并非是那种令人敬畏的霸道威严,反倒是洋溢着一种如春风拂面般的亲善温和,使人见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亲切与信服之感。 这般独特的气质,令赵云心中不禁涌起“此乃人主”的慨叹。 此时的杨秋自然不知道赵云内心的想法,虽说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赵云结识一番,但眼下和徐庶的交流显然更为重要。 杨秋着实没想到,徐庶这一番改名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远大的志向。 虽未直接言明,但言下之意已清晰地表明要加入昭国。 这种时候当然要展现出礼贤下士的风范。 “元直能有如此高远的志向,我心甚感欣慰。昭国的宏伟愿景,是愿天下众人都能吃饱穿暖,愿世间万民都能传承华夏文明。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元直此愿,我自然愿意全力成全。 吾也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如元直这般怀揣相同志愿的人来到昭国,共同建立一个朗朗乾坤的盛世。” 杨秋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眼神中满溢着对未来的自信与热忱。 此话说完,杨秋立即上前扶起行礼的徐庶,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蕴含着目标一致的昂扬与激情。 而后,杨秋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徐庶身后的赵云,微笑着问道。 “刚刚慢待了壮士,元直,还不赶快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虽说已经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但毕竟还需要徐庶正式介绍一番。 “将军,此人是吾在路途当中结识的好友,他来自常山郡,名叫赵云……” 徐庶侧身让开,向杨秋介绍道。 而经由徐庶这个中间人介绍完身份之后,赵云立刻抱拳行礼,朗声道。 “常山赵子龙见过将军,今日有幸来到昭国,竟然能得见将军尊容,实乃吾之莫大荣幸。” 赵云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炯炯有神,神情中透着恭敬与期待。 杨秋的心里早已激动许久,赵云的气质长相,果然和她想象之中一样。 其人英姿飒爽,剑眉星目,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 那挺拔的身姿仿佛能顶天立地,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其定能在沙场之上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 但眼下两人初见,还不适宜太过热情,杨秋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微笑着开口道。 “子龙不必如此拘谨,既是元直的朋友,想必也是心怀天下的仁人志士。 来到我昭国,子龙可有什么独特见解?如今昭国一切都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之中,上上下下的官吏都颇为年轻,经验尚浅。 虽说大家都一心想将昭国建设得更加美好,但恐怕也有力不从心以及用力过度的情况。 子龙这一路行来,可曾发现昭国行政有不妥之处?我也希望来往昭国的客人能提出宝贵的意见,让昭国未来的治理更加完善。” 毕竟人已经来了,杨秋肯定是想把对方人留下来的。 但一开始就招揽也不太合适,得徐徐图之。 更何况,吕布刚刚还跟她悄悄告密,说这位常山赵子龙根本就没打算加入杨家军,那副焦急的告状模样让杨秋都忍不住笑了。 第290章 所以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太过热情,以免让吕布他们这些老将觉得旧人不如新人。 当然,杨秋也没有让吕布来此,而是让其继续在屋子里休息。 她此番前来,就是想要试探对方的意图,而这一番话题果然让赵云兴致勃□□来。 其实赵云心中正有很多疑问,这昭国实在是有太多新奇事物了,很多东西他目前还无法理解。 但观察下来又觉得,昭国的种种事物,似乎俱有一种新生且充满活力的感觉。 让人觉得与汉廷那边暮气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仿佛昭国的种种都代表着未来世道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赵云天生的谨慎依然让他想要确定一些关键的问题,原本他是打算自己慢慢去探寻答案的。 毕竟之前的赵云是绝对不会想到,他会有这样难得的机会来到杨秋面前,并且还能和这位女将军亲自面谈。 这样绝佳的机会,赵云实在是不想轻易错过。 因此,待杨秋问完此话之后,赵云便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将军,云心中疑问众多,但眼下有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必须摆在首位问出来。 将军未来想要用儒家、法家、道家、兵家、墨家,商人亦或者其他方法来治理天下?” 说实话,赵云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儒家之人,毕竟他是一个武将,理论上应该算是兵家,所以他问这一个问题也不是在为儒家担忧。 但他之所以关心这个问题,自然是因为,这是一个国家未来发展最为重要的核心问题。 而杨秋的答案,直接关系到赵云最终的抉择。 若是用法家,赵云会觉得律法太过严苛,百姓生活恐将艰难;若是用兵家,无休止地打仗,赵云也觉得毫无意义,只会让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若是用儒家,或者道家,这大汉的天下都已经尝试过了,似乎并不能彻底治理好这个天下,依然存在诸多问题和隐患。 至于墨家或者其他杂家,赵云也不清楚效果究竟如何,因为历史上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所以他迫切地想知道杨秋的统治思想究竟是什么。 毕竟这半个多月在昭国沿途的经历,赵云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至少在昭国治下的百姓,看起来人人精神饱满,充满活力。 似乎不再像过去那般深陷苦难和绝望之中,反而人人有衣可穿,有饭可饱。 而这一路上,越是接近昭国治下的地域,他越能感受到与众不同的地方。 比如说最简单的官道,赵云就能明显地感受到昭国和其他地方的巨大差异。 那是一条宽阔平坦、坚实无比的道路,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神奇材料修筑而成的,不像其他地方泥土夯实的道路那样坑坑洼洼,反而异常坚固平整。 这件事情看似微不足道,但实际上却充分体现了一个国家强大的行政能力和高效的组织水平。 而且一路上参与修路的人,赵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并非那些被强迫劳役的困苦百姓,反而个个精神抖擞,身体健壮。 空闲休息的时候,还有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可以享用,而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非常厚实保暖,听说每日修路还有工钱发放。 赵云在半路上也和这些人交流了许多,他了解到昭国这边大力兴修水利,高度重视农桑之事,而传说中的粮食高产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难怪昭国才变得强大,百姓富足。 而他也见到了一些乡里之间的孩童们在认真学习,那些在汉廷价格昂贵、难以获取的书籍,在昭国这里竟然能够在乡里之间发放。 在常山郡,他实在是见过太多饥饿困苦、流离失所的流民了。 一条宽敞平整的道路,庶民身上能有一件暖和的衣服,能够吃上一顿饱饭,这件事情在汉廷那边已经成为一件相当困难,甚至近乎奢望的事情。 事实上,很多时候,尤其是到了寒冷的冬日,赵云见到的许多流民都是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最后会因为一场大雪而被无情地冻死。 可是越是接近昭国的中心,赵云越能深刻地感受到这里百姓的富裕程度。 能看得出来,这边的人们衣服整洁干净,见到外人到来,那眼神也不是充满恐惧和害怕,反而是带着好奇和观望。 一个国家庶民百姓所展现出的活力与生气,似乎也预示着这个地方是否拥有光明的未来。 赵云虽然不能运用一种科学严谨的方法来全面总结昭国这边的治理情况,但他也能从自己眼前所见到的实际情况来进行判断。 这里的百姓生活状况确实要比汉廷的庶民百姓好上太多,难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拖家带口、不辞辛劳地投奔到这里。 因此赵云觉得自己也实在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了,他更擅长的是兵法,学习的也是诸多兵家的知识。 对于如何治理内政,他确实不太精通。 所以,他最需要确定的事情,那就是这位女将军究竟想要采用何种方法治理天下? 因为在他看来,这件事情至关重要。 杨秋自然不清楚赵云所思所想,但这个问题似乎是想试探:他们的三观是否相契合? 如果三观不合,哪怕杨秋所推行的措施能让百姓过得更好,估计赵云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毕竟三观一致,大家才能相处得融洽舒适。 第291章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有些让人惊讶,若是此问若由荀彧、蔡邕这类人问出,似乎更为顺理成章。 毕竟这些人乃传统士子出身,更为注重一个国家的统治思想理论。 不过细想赵云的性格,倒也并非全然意外。 他有勇有谋,忠诚正直,心怀百姓,颇具仁者之心,故而对他而言,一个统治者采用何种思想治理天下,确为至关重要之事。 因此,杨秋觉得赵云要的答案,其实比蔡邕这些人要简单纯粹得多。 “子龙可听闻过拿来主义?” 字面意思其实能听懂,可此句话究竟何意?赵云当即摇头。 “将军请明言。” “诸子百家,皆有优劣。墨者,能大兴百工之业,技艺精巧,器物精良;儒者,可倡兴教化之风,道德昭彰,礼仪井然; 法者,可订立规矩之制,纲纪严明,秩序井然;兵者,可保强国境之安危,抵御外侮,护佑苍生; 医者,可疗治诸般病痛,救死扶伤,仁心济世;农家,可令万民饱食,仓廪充实,衣食无忧; 商者,可促货通有无,财货充盈…… 而吾若欲使昭国民富国强,既需大兴教化,以育贤良,又要强盛兵事,以固边疆,更须施行严法,以正纲纪。 此外,尚应振兴商业,繁荣市肆,财货流通;修筑水利,灌溉农田,旱涝无虞;重视农事,耕织有序,粟米满仓;建立良医之制,广纳贤能,祛病除灾。 但凡能使天下百姓饱食暖衣,能让吏治清正廉明,能令各行各业蓬勃发展进步的百家学说,皆可为吾所用。” 赵云听完此言,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岂不是略显混乱无序?难道没有尤为注重的一方么?” “子龙,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为政之道,犹如治国之棋局,须全盘筹谋,不可偏于一隅。 天地万物皆有平衡之理,若发展仅重单方,恰似失衡之秤,难称轻重。 衣食住行,乃人活于这世间的本能。 若欲饱腹暖身,务必重视农桑之事;若求屋舍坚固暖和,则需工匠技艺日臻精进,屋宇轩昂,遮风挡寒; 若望出行便捷顺遂,则需更为快捷平稳的牛车马车,更为平坦坚固的道路,乃至未来更为先进的乘具。 而人生于世间,亦难免为各种病痛所困扰,倘若医者之术不断进步,诸多沉疴痼疾皆将有法可医,性命得以保全。 至于兵者,若无强大军事护卫,边境胡人必将不断侵扰,甚而直接侵占华夏大地,毁吾文明传承,乱吾礼仪纲常。 然而,若一味穷兵黩武,则内政必然动荡不安,百姓亦难以安居乐业。 若仅专注于农事,而不着力发展百工之业,又如何能使耕作之农具得以改良,又怎能发明出速度更快的石磨石碾。 故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此乃吾执政之策。” 杨秋的这一番解释,赵云全然都听懂了,而后恍然思索前汉之时,似乎亦是如此。 兵家、道家、法家、儒家,只要有用,皆能为天子大臣所用。 可后来却变了模样,究竟为何变了?赵云一时之间难以想通缘由,他只知这天下的读书人大多为儒者。 而眼前这位女将军的所思所想,简直是与天下人作对。 即便赵云此时尚未在官场历经磨砺,亦未在战场建立赫赫战功,但他对这天下的思考已颇为深刻。 “将军所言,令我眼界大开。或许正是因将军的所思所想,注重农桑,兴百工,重商业,建百医,才有如今昭国的繁荣昌盛之景。 然而昭国之外的地域,将军若未来继续征战,恐怕将军所行之事,不会被那些人认同,甚至会遭遇重重阻碍。 以我当下浅薄的见识,我甚至不知如何才能化解此难题?” 不得不说,赵云实在是个思想深邃的人,哪怕尚未在官场崭露头角,尚未在战场立下战功,但他对这天下的思索已入木三分。 “子龙觉得,这天下是刘家的天下,还是士族的天下,亦或是万千庶民的天下?” 虽说从现实角度而言,万千庶民似乎从未被上层之人放在眼中,这天下有能量的乃是那些士族。 但以赵云质朴的想法,他下意识地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以我之见,若无万千庶民辛勤耕耘农桑,则天下万民皆将无饭可食,无衣可穿。 故而这天下的万千庶民养育了我们,若无他们,这世道根本无法存续。 只是,万千庶民力量太过微弱,似乎根本无力改变这世道。” “子龙这话有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子龙以为杨家军为何能在战场上连战连捷?仅仅只是因昭国重视农桑之事? 若粮食产量丰富,而昭国的百姓却无田可耕,无食可吃,所有的粮食皆在官吏手中,则昭国的百姓依旧贫困交加,在战场之上更是难以抗衡汉军的精锐。” 赵云不禁陷入沉思,他忆起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想起了杨家军的分田政策。 “将军之意是,昭国之所以强盛,是因万千百姓分到了田地,能够饱腹暖身,故而才能击败汉军?” 杨秋微笑着点头。 “我知晓子龙的忧虑,若以我的执政之策,诸子百家皆为吾所用,天下万千的士族怕是大半都会与我们为敌。 第292章 然而昭国无需这些人的归附,昭国的根基是万千的庶民百姓。只要分田的政策始终得以施行,只要让他们依旧能够吃饱穿暖,这天下终归是万千庶民的天下。” “可万一汉廷那边也开始如昭国这般分田地,也开始让庶民们吃饱穿暖,将军届时还能逐鹿天下,击败汉廷吗?” 赵云这话一问出来,杨秋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下意识的举了一个例子。 “子龙,你是一个赤诚之人,我不拿这个问题来为难你。 若是你的宗族之人有上万亩田地,你的亲朋好友家家户户都有上千亩良田,此时昭国快要打过来了,而此刻能团结底下兵卒的最好方法就是给众人分田地。 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子龙觉得你所认识的宗族之人,还有你的亲朋好友,他们愿意把田地都分出去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赵云瞬间就沉默了下去,连他都不能保证自己有上千亩良田的时候,能把所有的田地分出去。 毕竟,总是要留个上百亩地自家吃穿,更何况他认识的亲朋好友,怎么可能会把手里的田地让出去分给兵卒。 哪怕明知道这种方法能够让万千人团结起来,可是赵云明白了杨秋所问。 方法都知道好,关键是大家做不到啊。 “那将军是如何做到的?” “杀戮而已。” 这世间的道理,先贤早已告知众人。 只要吏治清正,君主贤明,官吏公正,众人依章办事,这世道虽说不会变成大同之世,但至少能让世间众人过得不那么艰难。 所以分地之事,并非想做便能做成。 都知道这种方法能拉拢更多的人,关键是很多人都做不到,因为你这么做,别人就会反对你。 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杀戮,顽固腐朽的那批人死了,自然无人阻拦新的政策推行。 “那将军未来也必须这般持续杀戮下去吗?若他们团结起来,恐怕将军所愿达成会极为艰难?” “所以有时也要韬光养晦,不可树敌过多。待昭国实力强盛起来,届时再逐步推进,将昭国所推行的政策逐步拓展。 打天下有时不可操之过急,因进展太快会消化不良,但太慢,又会延误时机。 就如战场之上,兵卒准备妥当,粮草齐备,却并非进攻的最佳时机。 所以一切皆需等待时机。” 此时此刻,赵云已然心悦诚服,他最大的疑问已获答案。 昭国的执策思想,将军对天下庶民的仁义之政,全然符合他心中理想的人主之样。 “虽说此问或许有些丧气,但我想问一问将军,可曾想过此举或许会失败?” “我自当竭尽全力,但若我倒下,仍会有千千万万的仁人志士挺身而出。 光明正义之士不会在我这里消失,只会被无数后来者接替前行。 子龙,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这天下已然病入膏肓,正是吾辈救黎民于水火,挽大厦于将倾之时。 若不团结一致平定天下,届时我们深陷内斗,让北边的胡人有机可乘,让我万千子民被胡人屠戮,如此未来,你我怎能容忍?” 此问已得答案,赵云再无任何顾虑。 要做便做轰轰烈烈的大业,要有气吞山河之魄,要有凌云壮志之心,而他赵云不一直渴望寻得这样一位改天换地的明主吗? 于是,赵云径直退后一步,单膝跪地。 “吾拜见昭王,子龙愿立下宏愿,解救万千苍生于苦海。让天下万千生灵,平安喜乐,获得安宁。 请昭王给云一个机会,让我能加入昭国,为天下百姓尽献绵薄之力!” 杨秋未曾料到会如此之快,方才那番话全然出于真心,对赵云坦诚相告了自己的想法。 此时见赵云表明志向,杨秋赶忙上前将其扶起。 “子龙能加入昭国,定能让我杨家军如虎添翼。 子龙所愿,亦是我昭国所愿,杨家军所有人都将秉承初心,救民于天下,铭记昭国建国之策。 拯救万千百姓于水火,让天下万千庶民吃饱穿暖,吾将与众人矢志不渝。” 赵云在这一刻的加入,让一旁等候的徐庶也展颜欢笑。 他与赵云一见如故,如今众人志向相同,共同为昭国效力,实乃志同道合之喜事。 因而徐庶在旁笑着开口道。 “子龙加入昭国,往后大家便是同僚了。将军,今日喜事连连,不妨小酌一杯庆祝一番。” 这徐庶倒挺能活跃气氛,看来徐庶和赵云在前来的途中,已然结为亲密好友。 想到不久前离开的田冲,杨秋打趣地笑了起来。 “今日自然有美酒佳肴款待诸位,不过还应再请一些人过来。 昭国近日可有不少名士在此,元直觉得把孟举请来如何?毕竟你们这对好友许久未见了。” 这好友的说法瞬间让徐庶身子一僵,将军偶尔总喜欢这般促狭地打趣人。 “这倒不必了,孟举恐怕事务繁忙,今日还是莫要请太多人为好,子龙毕竟与众人不熟,将军应当让子龙先适应一下杨家军……” 都开始拿他人作挡箭牌了,一旁的赵云虽觉自己当下无需结识太多人,但感觉徐庶之意似乎并非在为他考虑。 “恐怕是元直不愿见到孟举吧,你二人尚未和好吗?” 第293章 “将军莫要再打趣于我,孟举与我之间的纠葛,将军不是了如指掌吗?” “可元直既然有心进学,蔡公现今正在昭国,孟举又是蔡公的弟子。我实则欲让元直前往蔡公处求学,莫非元直想要错失此等良机?” 徐庶瞬间无言以对,那可是蔡邕,谁不想受此等名师大儒一番指点? 因此徐庶彻底被拿捏住了,杨秋笑得更加大声了。 晚上她依旧将田冲邀请了过来,当然还有吕布、堂哥杨石、二叔三叔等。 毕竟赵云当下尚未在战场上建立功勋,虽说今日决定留在昭国,但杨秋觉得需先让赵云留在石头哥身旁,学习一下杨家军的军法。 之后再安排至其他军种熟悉杨家军的军事。 毕竟赵云再如何出众,眼下亦无能力与资历统领一营兵卒。 所以当下还是先与众人结识一番为宜。 当然,在这天晚上美酒佳肴结束之后,杨秋恶作剧的将田冲和徐庶的认识过程告诉了赵云,并且善心的让赵云私底下不要再去问徐庶。 毕竟这事儿有点丢脸,她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两人被野猪追着走场面呢? 因此,赵云知道了昭国一件秘闻。 许多年之后,昭国曾经有一本野史书流传出来,那上面曾记载过这样一段话。 庶与冲曾因野彘而大打出手。据传,那野彘曾化作女妖,与庶和冲皆有情缘。 然而,这女妖作恶多端,最终被云击杀。庶与冲这才惊觉女子乃彘所化,后来在云的调解之下,二人重归于好。 第103章 蔡邕居住的院子里,此刻灯火通明。 明明夜色已深,许多人都已沉入梦乡。 然而此时此刻,正有一人发着高热,情况甚是危急,这人正是久病未愈的卫宁卫仲道。 “田女医,仲道如今烧得愈发厉害,这般下去恐要出事,能否想法子让他速速退烧,不然我担忧仲道难以撑过此劫。” 开口之人正是蔡邕,女儿与未来女婿今日方才抵达此处,蔡邕见到亲人,自是欣喜非常。 虽说他在昭国未受什么苦楚,日常过得自由惬意,还阅览了诸多从前未曾见过的书籍,但人终归是牵挂着家人的。 蔡文姬的到来,让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只可惜,原本这么大喜的日子,众人却开心不起来,因为卫仲道自到达后便咳嗽不止。 那撕心裂肺的模样,任谁见了都满心忧虑。 因此,当田冲将自己的姐姐田英带来为卫仲道检查身体并开药之时,蔡邕满心欢喜。 毕竟,他在昭国待了这么久了,自然知晓田冲的阿姊医术有多高超。 只是,当田英先是把脉询问病情,接着按照以往那样掏出一个听诊器的物件之时,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僵持。 因为听诊器需要卫仲道褪去衣衫,这样才能让田英听到病人心脏,胸腔以及肺部的声音。 这本来是一个医者合情合理的要求,但是卫仲道当时便严厉拒绝了。 直言此举与礼不合,坚决不许田英做进一步的探查。 其实在昭国久居的蔡邕,倒是不觉得此有何不妥之处。 毕竟他此前也曾有过一些小咳嗽的症状,田英亦是这般为他进行检查。 那时,他还用那听诊器在他人身上试验了一番,感觉甚是神奇,仿佛那听诊器能够将胸腔之间的声音放大数倍,使人能够清晰地听见。 虽说他自身难以分辨出病人与正常人之间声音的细微差别,但显然田英这位天赋卓绝的大夫能够凭借此听诊器准确地诊治病情。 于是,蔡邕当即诚恳地劝了劝卫仲道。 “仲道,莫要如此拘泥于旧礼,此刻应当将自己当作纯粹的病人。在某些时候,是需要学会权变之法的,切不可一味地死守礼法。” 然而,卫仲道全然不听劝告,哪怕是蔡文姬一同走上前来劝说。 卫仲道都态度坚决,绝不允许田英以这种方式为他检查身体。 并且,他还坚称权变乃是致使这天下变得混乱不堪的根源所在,所以他坚决不许田英用此方法为自己检查身体。 也就是说,卫仲道实际上是不相信孟子这一派的学说的。 相比之下,蔡邕和蔡文姬反倒显得开明些许,于是双方就这般僵持了下来。 田英满心无奈,病人如此不配合,她也只能依据当下所呈现的症状开了一些止咳化痰的药方。 结果,卫仲道在夜间发起了高烧,而且情况瞧上去极为严重。 蔡邕满心无奈,只得匆忙派人将田英再度请来。 毕竟烧得实在太过厉害,如此凶猛的高烧,若再不赶紧寻个法子把烧退下来,明日听闻死讯都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在东汉这个时期,一场高烧夺走一条性命,实在是稀松平常之事。 “蔡公,蔡女郎,我不过是一介普通疾医,并非神仙中人。我现在确实有治疗退烧的法子,可我需要知晓他具体是何种病症。 如今病人已然昏迷,能否应允我做进一步的诊治?我必须要确认他究竟是怎样的病情。”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要做下午未完成的诊治,蔡邕倒是没有异议,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蔡文姬面露好奇之色,开口问道:“田女医下午所说的听诊器,能够即刻确诊病情吗?” 第294章 “只能说,相较单独的望闻问切,成功确诊的概率要大上一些。医学之事,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我只能给出这般答案。” 田英说完,蔡文姬微微一笑,而后侧身一让,邀请对方进去为病人诊治。 “此事我会全力承担,是我全力邀田女医来进行诊治,仲道若是醒转过来有何意见,一切皆是我的责任,请田女医为仲道诊治一下病情。” 这话让田英不禁高看了这位蔡女郎一眼,心中暗叹:果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如此通透大方,温柔聪慧。 只可惜配了这样一个固执己见的定亲之人。 其实也是田英忘却了过去多年,汉廷这边男女大防是何等的严苛,士族之间的礼又是何其的繁琐。 实际上,她从前是清楚记得这些事的。 可自从她意外被胡人掳走之后,在那些地方,哪里会讲究这么多的规矩? 田英从最初的极不适应,到后来天天给一些牛马羊看病,为牛马羊接生,她早就忘却了那有着繁琐规矩的礼仪社会究竟是何种模样。 再到后来,羌王放她自由,让她得以回到故乡。 然而,她生活的环境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处处都需讲规矩的地方,反倒是在昭国这个地方,她能够无拘无束地学习医术。 而后,将军还建立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医馆,并且赠予她许多医书,让她得以研究医术,甚至还准许他们对死亡的尸体进行解剖研究。 这些从未曾涉足过的领域,都让田英痴迷沉醉其中,也使得她的医术精进了许多。 直到现在,田英都觉得从前所学医术太过浅显表面,反倒是这一两年所学的医术,才让田英觉得自己真正对医学踏入了门槛。 所以在昭国,因为自身医术高超,再加上昭国这边并不倡导繁杂的规矩礼仪,平日里自然没有哪个病人会对她百般挑剔。 说不能这样检查,不能那样检查。 她都快忘了,这世上还有这样一批对医者诸多刁难的人。 要不是因为田冲之前对她说过,这位卫仲道在昭国最好不要出事,田英都压根不想搭理这种麻烦的病人。 此时病人陷入昏迷,倒也算是件好事。 再加上蔡公和蔡女郎已应允,于是田英毫不犹豫地扒开了对方的上衣,而后将简易的听诊器放置在病人的胸腔处。 那是极为明显的湿啰音,竟然比她预先设想的还要严重许多。 田英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收回手中的听诊器,她转过头便对着眼前这对父女问道。 “还请你们不要对病人的病情有所隐瞒,卫君除了高热不退,咳嗽剧烈之外,他吐出的痰可是带着腥臭之味,并且呈现出黄绿色?” 这个问题让蔡邕和蔡文姬略显尴尬,他们似乎真的未曾留意。 而一旁伺候卫仲道的小厮赶忙上前回应了起来。 “没错,公子咳出来的痰不仅腥臭,带着黄绿色,偶尔还会有血痰咳出。 不仅如此,公子还感觉胸腔剧痛难忍,呼吸极为不畅,还请女医一定要全力救治我家公子……” 小厮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其实这种时候本不应由他插话,可卫仲道的情况实在太过危急。 小厮作为贴身伺候之人,不论是出于对主子的担忧,还是惧怕卫仲道过世之后,自己与家人会被主家迁怒。 这些种种缘由都让他迫不及待地期望,眼前这位医工能够将他家公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不然他这个贴身伺候的人以及他的家人,恐怕都难以逃脱厄运。 “你且莫要焦急,我已清楚明了卫君当下的状况,此乃肺痈之症。我即刻写下药方让人去准备药材,而我现在先行为卫君进行针灸……” 肺痈在未来也被称作肺脓肿,依照卫仲道当下的症状,已然处于成痈期了。 所以当下要开具的方子便是千金苇茎汤,此药方能够清肺、化痰,逐瘀,排脓,另外还要配合如金解毒散清热解毒,化瘀消痈。 不过药方发挥作用尚需时间,当下最为紧迫的就是退热,这般持续高烧下去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所以得先进行针灸,赶紧把高热退下。 经过大晚上的忙碌,卫仲道的高热才终于退去,这中间甚至还使用了一些酒精。 直至下半夜,卫仲道才终于脱离危险,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田英又给这些人留下了一些食疗的方子,嘱咐他们留意一下饮食。 接着,田英才前往了蔡府的客房歇息。 毕竟病人的情况或许会有所反复,如今这种情形也不适宜离开,只能先歇息一番,有情况了再过来处理。 蔡邕和蔡文姬父女送别了田英去休息之后,父女俩回到了堂屋那边坐下。 二人皆面露疲惫之色,但此刻似乎又没有即刻歇息的打算。 蔡文姬眉梢微蹙,面色略显忧虑,轻声说道。 “阿父,昭国好似处处都与汉廷大不相同。我并不介意仲道由一位女医诊治,毕竟对方是师兄的阿姊,我相信师兄定是将医术最为高超之人带来。 今日见田女医诊治时那般熟练,足见其经验丰富。 而且田女医身边还带了几个学徒,我觉着田女医未来必能成为一代大家,或许会如前汉之时的义妁女医那般名留史册。 可田女医明明是师兄的阿姊,她乃士族女郎,怎会从事这等贱业之事?” 第295章 没错,在当下的社会风气中,巫医乐师商人等皆被看作是低贱的职业。 在蔡文姬多年接受的教育之中,你要让她觉得这个世道没有阶级之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会很感激田英对卫仲道的救治,也会敬佩田英的医术高超,更羡慕此人未来能名流史册。 但即便如此,她也想不通一个士族女郎为何要去从事贱业? 这实在是一件自降身份的事情。 蔡邕在昭国已呆了许久,自然明白昭国这里士农工商并无等级之分,更不存在所谓的贱业之说。 他回想起上次与那位女将军交谈之时,二人对于治国的见解,诸子百家在那位女将军眼中并无优劣之别。 而在昭国这里,自然没有什么三六九等,更没有所谓的贱业。 甚至在当下昭国的宣传中,医者,救死扶伤,乃是德高望重之辈,是众人应当敬重之人。 “文姬,你今日方才来到昭国,实有所不知。在昭国这里,并无所谓的贱业,那位女将军甚至在提升疾医工匠的地位。 我前些时日还听闻了一些风声,据说昭国当下定下的制度中有专门的疾医府邸,听闻日后还会开设诸多医馆。 目前马邑县外有一处地方据说要建造一个规模极大的医院。我所闻的消息是,往后医工和官吏一样,都会有俸禄品级,届时只有品级的区分,并不会存在官吏比医工高一等的情形。 听闻工匠那边似乎也有类似的制度,但这都只是些风声,我也不知具体的详情,或许等年底建国之后,这些制度才会正式颁布出来。” 蔡文姬一路上虽见识到了昭国的种种不同,但那时主要留意的是衣食住行。 而此刻蔡邕所言,才真让她惊诧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蔡文姬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惊声道。 “阿父,这位女将军莫不是在改天换地?儿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但只觉甚是疯狂,这里的人居然都能接受吗?他们难道没有异议?” 蔡邕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异议的人都已不在了,如今还有异议的人也都噤声了。而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有异议,难道工匠和医工会介意自己的地位提升吗? 至于广大的庶民百姓,他们只求能吃饱穿暖,哪会在意这些? 所以为父有时也觉得,我们这些是不是士族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以为这天下没了我们便不行了。 可看到昭国如今普通百姓吃饱穿暖的模样,看到这位女将军的所作所为,为父也实在无法说这样的行为是祸乱苍生。 反倒有时忍不住反省,我们这些士族是否才是有问题的那批人。” 过去这些时日,蔡邕在读了许多从前未曾读过的书籍,认识到了这世界还有很多他不曾了解的知识。 因此,他觉得过去的自己太过狭隘,对这世界的认知是如此的苍白浅薄。 蔡文姬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将军,想到昭国这里处处与汉廷的不同之处。 再想到自己见到的田女医,还有传说中昭国负责内政的邓女官,她不禁心生疑问。 “阿父,昭国的女子是否都能够出来做官吏?” 这个问题瞬间让蔡邕一惊。 “文姬,你莫非想……” 蔡文姬赶忙摆手。 “阿父,你莫要紧张,我只是想起前汉之时的冯夫人,早些年还有班大家,当然还有许许多多优秀的女子。 而昭国如今我听闻过的就有许多女官女医,更何况那位将军也是女子。 我只是想知道,昭国的女医女官是偶尔冒出的特别之人,还是其实这里的女子都有此权利。”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因为任何时代似乎都不乏杰出的女子,可做官的大多是男子。 他们可以通过举孝廉,又或者被当地官员征辟。 而这些途径与女子无关,蔡文姬自幼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 来昭国之前,她从未深思过为何女子不能出去为官,为何偏偏只有男子能入朝为官? 因为向来如此,仿佛就理所当然,她也根本不会去思考缘由。 而是按部就班地过着士族女郎的生活,到了年岁便开始定亲准备嫁人,学习着如何当一个主母。 也许未来的生活便是如何养育儿女,这是蔡文姬能够想象到的未来。 若要让生活再丰富些,或许可以赏花观荷,可以练字看书,可以与友人外出赏景游玩…… 仿佛这样的生活也会是养尊处优,惬意自在。 可人的一辈子不能见太多不同的世界,当发现这世界的人还能有另一种活法之后…… 虽还不清楚自己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但蔡文姬眼下着实想要弄明白。 昭国的女子是意外有几个优秀的女子当官,还是女子都有这般权利。 “唉,文姬,我明白你的所思所想。 就我目前所知,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医,听闻将军在着重培养这方面的人才,毕竟总不能让大量的男性疾医去为女性看病。 至于你说的官吏,虽说昭国的制度尚未公布,但就我所了解的情况而言,昭国目前的乡里之间。 只要能够快速认字,只要能够管理好乡里,就能得到提拔,继而升为更高品级的官吏。 当然,昭国也有一些女兵、女工匠,据说有些工坊是由女子管理,称之为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