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邪神后我更万人迷了》
第1章
《踹了邪神后我更万人迷了》作者:鸣玉珂兮【完结】
简介:
公主请看文:万人迷攻,开后宫,触手怪正宫受
31世纪的地心被神秘不可言说的邪恶物侵占。
圣迹地下研究所,作为官方唯一认证的收容组织,执行着收容危险物的任务。
栗冉作为新人,一进研究所,便被赋予003的专属代号,组织里谁也不服气。
浅色孔,深泪沟,因为这脆弱易碎的长相,他被公认是过来当花瓶摆件的。
更引人非议的是,档案科的人看到他童年时期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病病史。
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003号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
栗冉看着眼前一栋楼高、口器里吐出不明液体,不知道在冲他叽叽喳喳些什么的怪物,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警告:“别随地吐痰,真没素质。”
怪物像是听懂了似的,有些拘谨地用看不出是手还是脚的肢干捂住了口器。
着急忙慌赶来收尾的执行队长一把将栗冉护在身后,大家都看出003号被吓坏了,眼眶都泛着红。
栗冉被拍了拍肩膀,组织上安慰他:“辛苦了,都结束了,别怕。”
栗冉又打了个哈欠,眼里冒水气——熬夜加班,是挺辛苦的。
后来,记录在册却无法收容的危险物只要有003号在场,都会被乖乖制服,谁都摸不着头脑。
能力测评上,栗冉被荒诞写上“美人计”。
竟无人反驳。
*
栗冉懒得解释的是,他自小就能看见这群恐怖物,头次分享给家人后,被奖励去精神科治疗了好几年,他便再也不提了。
他还有个青梅竹马,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初恋。
只是某次,闲到蛋疼玩捉迷藏的他耍赖睁眼,亲眼看到他的小男友变成一滩他不想回忆的东西,躲进了桌子缝。
栗冉沉默了。
分手后,整个世界的邪恶物竟然都渐渐化形了。
路人尖叫逃跑的时候,栗冉在烧烤摊淡定吃小烤串。
下水道爬出来的触手勒住了栗冉的裤脚。
他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想给我加餐了?”
怪物们叽里呱啦:^+#^=!$@@:$!
(嫂子好凶!)
(见到真人了!老大的相好好辣啊!)
*
3025.4.1是倒霉的一天,栗冉因为一桩失踪案去图书馆查资料。
给他拿书的男人举止优雅:“先生好像有些眼熟。”
栗冉瞥了眼:“哦,你也挺眼熟,长得像我死去的前男友。”
欧千:“……”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破镜重圆 爽文 轻松 克苏鲁
其它:克苏鲁,追夫火葬场
主角:栗冉 欧千 配角:栗清 鞠秀 揭晓昙 陶易夕 夏清都 杭麒 连幼铃
一句话简介:前夫的触手怪小弟围着我叫嫂子
立意: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要向往光明!
第001章 001-高尔夫球小屋
“呼、呼、呼......”身穿军绿色迷彩服的男子步履踉跄,吃力地行走在满是泥泞的丛林之中。
他倒扣着贝雷帽,架着自己早已累得虚脱的战友,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可他不能,他是传递信号的通讯兵,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死在这里。
天色越沉,视线越发模糊。婆娑的树枝如同鬼影,掩映成重重的障碍,让他看不见回家的路。
“老哥,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去。”男子把快要从身上滑下去的队友重新扶好,稳了稳步子,一鼓作气再次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身体麻木得不再属于自己、纯粹是机械一般运动,再抬头,他却瞬间睁大了自己的双眸。
——前面是,一间墙体洁白的屋子。
人造月光下,那件通体浑圆的球状屋子发着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房间香薰的馨香。
不知道是不是饿久了的错觉,那馨香里,好像还夹杂着饭菜的味道。
男子咽了咽口水,拿脏透了的袖子擦擦额头虚汗,鬼使神差地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拧开金属把手,房间内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温馨。
墙壁上贴满了星星墙纸,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沙发,沙发下一张灰色绒毛地毯,上空悬着一盏圆形的蛋壳状的吊灯。沙发旁立着家用冰箱,冰箱旁放着一张肌理细腻的红木桌子,以及与之配套的一把红木椅子。
桌上摆着的,正是菜味儿的来源——一道刚出炉的鱼香肉丝。
在这样人迹罕至的丛林里,经过连日的逃亡,竟然还能找到这样一个落脚的地方,搁谁都得犯迷糊。
男子把队友轻轻地放平在沙发上,扑到地毯上蹭了蹭脸,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想大叫。
太舒服了,他可以在这里躺上几天再出发!
可是没狂喜几秒,军营生活的警觉渐渐席卷了他的内心——谁会在山林里修这样一座屋子,又做完香喷喷的饭菜后就不见踪影呢?
傻子都应该觉得诡异吧。
男子噌地一下爬起来,脑袋清醒了不少。
天大的福气砸脑袋上,就怕没命消受。
他犹豫着把队友扶起来,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房间,末了,依依不舍地关上门把手,眼看着梦中小屋在自己的视线里渐渐变成一道缝。
第2章
他抱着队友,坐在了离小屋十米的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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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的凌晨,山路上,一辆黑色敞篷车正摇摇晃晃地行驶着。
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将一沓拍摄清晰的照片扔在桌上。
他的左肩上有个银线绣成的袖章,上有六个字母“sj scpf”,第二个字母和第三个字母之间绣着一把带玫瑰花的圣剑。
这是圣迹地下尖端研究所的标志,拥有这个袖章的人才能算是研究所认可的成员。
“那两个通讯兵还是失踪了。”男人发表盖棺定论。
“失踪——而不是牺牲?”男人面前一个眼睛极大的、同样佩戴袖章的女生发现了他话语中的盲点,与男人不同的是,她袖章上的字母是用白线绣成的,表示等级更低。
“我们沿着他们走过的路搜查了许多遍,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骸,甚至连衣物都没有。”男人道。
“这是他们的脚印!”女生翻看着照片,指着一张照有混乱脚印的相片道,“他们的脚印最终通向了哪儿?”
“看下一张你就知道了。”男人靠在摇晃的车身上,露出苦笑。
“一间小屋?”女生疑惑地拿起相片,快速浏览。
前面几张照下的是小屋的外观,通体透着珠光白,好像一颗崭新的高尔夫球。球下有一个金属台,三层阶梯,便于人上楼。球中间开了一道长方形的窄门,单手就能拉开,关上之后严丝合缝,看不出这里有一道门。
后面几张就是室内的细节了:星星墙纸,长条沙发,灰色绒毛地毯,蛋壳状吊灯。家用冰箱,红木桌子,一把红木椅子。以及两张军绿色的行军床。
“两个人在山里搭建的临时住所?”女生猜测,“而且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夫妻,因为夫妻会睡一张床,而这里有两张。”
说完自己的猜测,女生期待地看向长官,等待着他的赞赏。
男人却不予置评,摸着下巴:“你认为那两个人最终进了这间屋子吗?”
“当然,这屋子挺舒适的,正好可以落脚。”
“那,他们人呢?”男子沉吟。
“或许,屋子里有一些传送装置,被他们误触之后,将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吧。”女生笑容天真。
“这其中有没有神秘力量作祟?”男人目光如炬,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这......”女生迟疑,说实话,她不愿意这样想。
如今是31世纪,神秘未知生物在几十年前入侵地球,由一次陨石撞击开始。
邪恶物种类繁多,最初只是原始的肉肢怪物,随后陆续发现类生物机械、神秘灵体。他们中不乏结构强度极高、有自我修复能力、有蜂巢思维能力的族群,指挥效率也比人类舰队效率更高。
陆地被占领后,入侵者的实力很快超出了人类海军能够应对的范围,海军的炮火和鱼雷毁伤能力差,效率、击杀比很低,因此人类军队失去了众多岛屿的制海权,军队被敌人极大削弱,处于被彻底消灭的边缘。
而这一切,前十年尚缓慢得难以察觉,近几年人类的颓势以不可抵抗的速度发展开来。
人类逃到了地心,建立了新的城市。这也是圣迹地下尖端研究所成立的初衷——为了对抗邪恶物,保留人类火种。
师徒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气氛十分沉重。
车子的轮胎滚过粗粝的石头,弄得车里人歪歪倒倒差点站不稳,一个急刹过后,外面的人报告:“都队,到了。”
“我们下去看看。”都夜明将照片收起来,率先下了车。
车子停的位置离通讯兵消失的山顶还有一段距离,都夜明带着女徒弟还有两三个研究所成员,拄着登山杖,徒步向山顶行进。
毕竟是当过军人的体质,攀至山顶并不费劲,甚至没有气喘吁吁。
女徒弟廖柔先一步砍断树枝,走到前面。离照片拍摄不过十二小时,眼前的高尔夫球小屋又变了副模样。
好像,变大了许多,有以前二分之三那么大。
“小心!屋里有邪恶物!”方才开车的小刘拿着仪器,扑过来把廖柔拉到身后,他手上检测仪器的红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攀升,几乎爆表!
这仪器是她们所里一个老技术宅研究出来的,可以鉴定邪恶物的等级,等级越高红条越长!
e1、e2、e3......
“它怎么还不停了呢?”廖柔盯着仪器声音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血管要和仪器一起爆掉了!
“看这架势,里面至少存在3个e级以上的邪恶物!”小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白门,找都夜明询问意见,“队长,这次我们低估了任务的危险程度,目前的装备绝对不足以对抗里面的东西,要不要打道回府或是请求支援。”
“我还以为就是简单的失踪案件!”廖柔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头,“真是!如果没有邪恶因素,联邦怎么会把案件移交给我们!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别慌。”都夜明从腰间取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左。轮,这利器一出,廖柔和小刘的心瞬间放下来许多。
一醉之心。
圣迹研究所出品的武器都不普通,要不然他们也无法在这科技树长歪了的31世纪立足。几枚特制的石英子弹,足够能拖住对面十分钟,为他们预留逃生的机会。
“一步步往后退,别去招惹。”都夜明双手紧握着左。轮,手心里全是冷汗,拉着队友往山下走。
第3章
呼啦——一阵邪风从身后袭来,还没反应过来,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小刘便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刘——”廖柔下意识大喊,被都夜明捂住了嘴巴。
小屋之外还有邪恶物在埋伏!在背后搞偷袭!
砰砰砰!都夜明侧着身子,三颗子弹齐发,结结实实地打在树上黑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预想中的麻醉并没有生效,黑影被激怒,拖着满是黏液的恶心身子朝他们扑来。
都夜明将剩余的子弹全部打出,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廖柔第一次见这阵仗,早就被吓得闭紧了眼睛,泪流满面,而都夜明千钧一发之际背着身子挡住她,紧紧地将她护在身前。
吱呀。
轻轻的一声门响,便让黑影止住了碾压式的袭击。都夜明的脊背紧绷,浑身是汗,直到廖柔拍了他的背几下他才缓缓转过身。
逆着光的丛林里,浅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高尔夫球小屋前,左手端着一个透明保温杯,右手摇着一把蒲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那保温杯里面,还飘着几颗红红的、颗粒饱满的枸杞。
如此养生的气质,在这种情况下,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看到少年来,黑影停止了暴躁的举动,一路湿湿黏黏爬到高尔夫球小屋里,极其丝滑地溜了进去,窝在了行军床下。
小屋内,灰色地毯上躺着一只红色肉球,沙发上两只海肠状的生物缠在一起难分你我,再加上刚刚进去的那只,一共四只。
温顺得就像是少年养的宠物。
“看把人吓得。”少年声音刚拔高一点,意识到什么似的,摔蒲扇的动作停在半空,缓缓收回。
受到训斥,行军床下的黑影郁闷地别过头。
少年呼了口气,轻缓摇起扇子,自言自语:“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给魔鬼留地步。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吃亏是你自己。”
廖柔:......确实养生。
“放心吧,你们的同事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了。”少年恢复微笑,对他们说。
都夜明目光严肃:“这小屋是你的?”
“是啊。”少年指了指门上贴的一张纸。那纸被风吹得垂下来几个角,看不见全貌,他又给扶起来,露出歪七扭八的六个字——栗冉的养老院。
“我开的。”他说,“栗冉是我。”
第002章 联盟遗珠
“001号收容物,学名‘生活室’,项目等级为e级,是人类进入地心后收容的第一个邪恶物。”都夜明站在幕布前,用激光笔指着投影的幻灯片介绍,还没等他开启下一句,底下就有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
“它不是什么收容物,它是我的小屋,不叫001,叫‘养老院’。”浅发色少年紧捏着保温杯,皮笑肉不笑。
烟灰色瞳眸,深泪沟,皮肤白得像是欧洲白种人的混血,有种破碎感与倔强兼备的忧郁气质。毫无疑问,纯看外表是个文艺挂的小帅哥。微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但他一旦不笑,便会让人感到无法呼吸的低气压。
都夜明再次无视了坐在末位的栗冉的抗议,继续道:“001的收容措施被前辈们记录在案,我们需严格遵守执行。即——此设备需一刻不休地通上电源,保持充电状态,一旦断电,便需用x极光及红外线扫射整片区域,方可靠近。”
一声轻笑从后面传来,栗冉撑着下巴:“我从来没给它通过电,屁事没有。”
廖柔皱了下眉,栗冉粗俗的话语不仅和他们研究所的氛围不符,而且还和他本人清秀的长相不符,可见这孩子是混惯了的,什么场合都不会犯怵。
都夜明的视线也在她的身旁停留了一秒,那是小刘的位置,现在空了下来——之前那一摔正好摔到小刘的后脑勺,摔成了个脑震荡,住在医院没法来了。对于他们,栗冉是一点愧疚都没有。
稍作停顿,都夜明接着说:“我们采集了‘生活室’内部家具的样本,从中提取出许多人类、动物的毛发、骨骼,以及完整或断开的dna序列。我们也拿动物和人类尸体放进去做过实验,并没有显著的变化。可通过生活室内不断更新的家装我们可以推断,它是在引诱活人、活物进入。”
“我在里面住得好好的。”栗冉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小栗同学,你还真有礼貌,对我们队长句句有回应。”廖柔忍不住阴阳。
“过奖,贵单位也挺客气,我救了你们的命不说谢谢,转头就没收人家私人财产。”栗冉轻勾唇角。
“栗同学,收容物对人体的危害短时间无法洞见,建议您留在我所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查,包括生理和心理。”都夜明到底工作的时间比廖柔长,对于栗冉的夹枪带棒视若无睹。
栗冉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神情瞬间变得冷厉,噌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啊?我好得很,不需要做检查!”
突然的翻脸让廖柔几乎坐不住,这少年前一秒还笑得得体,后一秒就青筋爆发疾言厉色起来,她还从来没见过如此阴晴不定的人。
在两种极端下来回跳着,比六月的天还难以捉摸。
都夜明却像早已预料到栗冉的反应,挥挥手让其他同事都出去,只留他、栗冉和廖柔在会议室。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沓打印纸,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廖柔看到封面赫然一张栗冉的证件照,少年留着括号刘海,青色短袖白色衣领,异常的清爽,像是准考证上下载下来的。
第4章
“栗冉,联盟总统的庶出小儿子、总统候选人之一,从小流落在外,一年前才在精神病院被找回。从养父母家拿到的病历上看,你患有双相感情障碍,简称躁郁症,躁狂和抑郁交替发作,严重时会伤害自己和他人,不得不被关在病院。我猜,这也是你开始疯狂养生以求平心静气的原因,你不想被当做异类吧。”
都夜明一番话完,廖柔才恍然大悟,原来少年就是被称为“联盟遗珠”的总统小儿子。
如今的联邦,看似是民主制,实则是世袭制。早听说这位“遗珠”好吃懒做、荒淫无度,且没有觉醒任何异能,也无灵性,被所有人轻视看低,大家早就认为联盟统领继承人之位会被其觉醒了极高异能的哥哥拿下。
“我不想听你逼逼。快把养老院还我。”栗冉虚着眸子,看起来在发怒的边缘。
“栗冉,001害死过人,那些进入的人都变成了一个个新家具,不能放任它继续在外面害人。还有那几个e级怪物,虽然它们处于老年,战斗力减弱,但依然会对人类有威胁,我会派人看管。”
“首先,那些人不是我叫他们进去的,是他们自己作死。其次,如果不是你们试图接近养老院,它们是不会袭击你们的。”栗冉走了出去,会议室外便是收容001的大厅,300来平的空间,四面都是玻璃幕墙,白色高尔夫球状的大球插着电,发出荧荧的亮光。
砰的一声,栗冉抡起保温杯就砸向了玻璃墙,墙体纹丝不动,保温杯却绽出丝丝裂痕,渗出水珠。
“防弹玻璃。”都夜明在身后耸耸肩。
“你要怎样才肯还我?”栗冉气愤地扭过头看他。
“有没有考虑过进‘联盟第一学院’?”都夜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第一学院?那要有异能的才能进,我没资格。”栗冉回绝得干脆。
联盟在筛选人才方面一向严格,即使是王子也与庶民同法,不存在王公贵族的后代就能走后门的说法。
不仅没资格,栗冉自己也并不想上,他只想当岁月静好的一条咸鱼,听说第一学院的课程不是人上的,内卷的事让卷王去做就好。
“我们口中所说的e级、收容、001一类,你能完全听懂?”
“并不能。”虽然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没见过对此毫不好奇的人,只有进入学校,你才能进行最系统的学习,用以自保。”
“谢谢,我真不好奇,而且我能自保。”联盟总统之子享受着最多的资源,他都不能自保就没人能自保了。
“好吧,可有一门学科只有第一学院有,它可以解决你精神方面的问题,你一定会想去上的。”
“......什么学科?”
栗冉好不容易发了问,都夜明却又卖起了关子:“开学那天,如果你穿着第一学院的校服来见我,我就给你录入开001门的指纹。”
“有病。”栗冉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往研究所出门的楼梯走去。
“天生坏种,还想私自霸占收容物!师父你干嘛要帮他,还给他指路去学习。”廖柔望着楼道黑暗里亮起的红点,以及接连吞吐的烟雾,皱眉摇头。
“我的话,他听进去了,”都夜明神情沉重,“精神问题很困扰他,他想摆脱的愿望非常强烈。”
“我拿灵感骰子探查过了,他的确毫无异能,没有入学的可能性——”
“你什么时候探查的?”都夜明略表意外。
“你们刚刚谈话的时候。”廖柔调皮地吐吐舌头。
“栗冉这种人,老实做联盟的废柴吉祥物就行了,只求他别危害社会。即使入了名校,也不可能学有所成、有所作为的。”
“不仅仅是为了治疗他的疾病......”都夜明望着空荡的楼道喃喃,此时栗冉已经抽完一根烟了,地上只留一根被踩灭的烟蒂,“他和001之间好像有种奇特的联系,邪恶物见了他会变得异常温和。”
“或许舒缓邪恶物只是001的功效,栗冉不受影响是因为在屋子里待的时间还不够长。”
“我在想由他来监管001是否比我们更加合适.......”当时,栗冉端着保温杯从001中出来,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总是在都夜明的眼前浮现,挥之不去,“总之,我认为栗冉并不是毫无潜力,他只是欠缺正确的引导。”
“老师你啊,”廖柔充满温情地看向都夜明,好像看到了这个男人一直以来谆谆教导自己的样子,“我看触手怪在你眼中都是有救的。”
“好为人师的确是个大毛病。”都夜明自嘲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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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a-yood-sushai——”
“mana-yood-sushai——”
......
“mana-yood-sushai——”
空洞单调的呢喃反复在栗冉的耳边萦绕,声响时大时小,断断续续,聒噪如鼾声。栗冉用枕头蒙住脑袋,却毫无阻挡的效果,那声音仿佛直接在耳廓产生,直抵他混乱不堪的神经。
“别念了,别念了。”栗冉狂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乱发,将枕头被子全部踢到地上,抬头便看到佣人在门口掌着灯惊恐地看着他。
老妇人的面容在他的眼前逐渐扭曲,变成鲜红粘稠的肉块,恶心的纹理随着它的蠕动挤出褶皱,掌灯的是它粗壮无朋的硕大肉肢。
“滚!滚!快给我滚!”栗冉抓起古董花瓶台灯便砸了过去,额头流下豆大的汗滴。
第5章
肉山带着灯球从门口离开,周围再次变为万花筒般的黑红幻象,所有的一切溶解在一片深不可测的虚无里,无数更深的世界与太阳在深渊里旋转。
这场景他并不陌生,自从十五岁的一个月圆之夜,他与深空之上的一只青色瞳眸对视之后,邪恶便入住了他的梦境。
仅仅是日常注视与骚扰,并没有为他带来超凡的异能。他日复一日在此种痛苦中挣扎,混淆着幻境与现实。
桌上的保温杯里流淌着沥青般腥臭的液体,红色点缀其中,像是鸟雀的新鲜的腑脏。栗冉知道那是他的枸杞茶,但他没有伸手拿来去喝,想想就反胃。
如果欧千在......可能会扑过来抱住自己,往自己嘴里塞一颗巧克力。虽然最后还是会被自己当成肉块吐出来,可有人陪着,他心里总归会好受些。
欧千......不能再想了,那家伙就是个骗子。
栗冉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床脚,盯着杯子,等着幻视自己退却。
不知过了多久,保温杯里的枸杞才渐渐恢复成本来面目,茶彻底凉了他才缓过神来。
栗冉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他光脚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给都夜明打了个电话。
“你说的那门能帮我治病的学问,到底是什么?”栗冉喘着气,快要虚脱。
第003章 凭空多出的人
此时已是凌晨,都夜明那边却还是人声嘈杂,敲打键盘和仪器滴滴的声响传入栗冉的耳朵,让他有种和研究所人员一同加班到深夜的感觉。
“栗冉,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指望我告诉你之后,你就可以自己去查阅相关图书,不用去争取第一学院的入学名额。你别想了,即使你找到,书里也只会介绍相关皮毛,对你的病一点帮助都没有,甚至可能带你误入歧途。”都夜明手里拿着文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道。
“你别废话,把学科名告诉我完事。”赤足站在木地板上,栗冉感觉脚有些凉,马上就到秋天,冷出风湿可不行,这么想着他便走到衣柜前拿袜子。
他听到都夜明在那边叹了口气:“告诉你自然是无妨,你别随便学了点东西就做实验,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说。”
“那门学科叫‘锚学’,船锚的锚。”都夜明没来得及细说,廖柔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师父!这个机器的开关在哪儿啊!”
“不就在左面墙上吗?”都夜明捂住手机喊了一声,扭回头试图匆忙结束对话:“你哥哥是第一学院的保送生,肯定对此了解很深,但你们关系一定尴尬,还是算了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别动别动!再动就把收容物放出来了!你个笨丫头!”
“啊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的鸡飞狗跳仍在继续,栗冉不忍再听,眉头微抽挂断了通话。
他坐到床沿上,一边思考一边穿袜子,感叹现在外面传八卦的品位还是土得掉渣。
其实外界对他和栗清的关系大有误解,他们兄弟俩并没有传闻中那样水火不容。
他是他爸当年和外面的一个画家一。夜。情的产物,而栗清是他爸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儿子。栗清从小就聪颖过人,学习还很刻苦。俗话说得好,不怕有人比你天才,就怕天才比你努力,栗清就是这种努力的天才。
栗清不仅在俗世的事务上超凡脱群,灵感也生来便高得罕见,在还没接触过占卜学的时期,便成功预知联邦内的几件大事,例如虫灾、特大洪水等。
实话讲,对于这种别人眼里天上星一般的人物,栗冉既不嫉妒,也不羡慕,甚至有点可怜他。
做联邦继承人是件很累的事,不到五点就要起床读书,未成年就要协助父亲参与政事,比都夜明还忙。栗冉还没回来的时候,父亲只有栗清一个儿子,责任没得分担,可栗冉回来之后,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对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栗冉一向是敬而远之。能者多劳,他是废柴,所以少劳。
因此,他并不把栗清当做竞争对手,相反还有些愧疚。把烂摊子全部丢给栗清已经够过分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找栗清问锚学的事——就像还嫌栗清不够忙似的。
栗冉决定不去麻烦栗清,自己去联邦图书馆查阅关于锚学的资料。
第二天,本着熬了夜就要补觉的原则,栗冉一觉睡到自然醒,吃了点利于肠胃的粗粮,便带着保温杯去了图书馆。
周末的时候人太多,和人挤来挤去呼吸浑浊空气对肺不好,不如工作日来,正好没什么人。
他已经很久不去那所普通高中听课了,那里所有的人都把他当成异类,不是觉得他是精神病、躲得远远的,就是因为父辈的原因想巴结他,他才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
到了图书馆,管理员小伙子正在打瞌睡,头一垂一垂地几乎要挨到桌上。栗冉轻轻拍了拍桌面,前台便揉着惺忪的眼睛抬头,对上他笑若桃李的一张脸。
“找书?”管理员问。
“请问有没有锚学相关的书籍,船锚的锚。”栗冉礼貌道,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形,比了个船锚的形状。
管理员连忙摆手:“这类属于禁书,普通人不能看,你走吧。”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栗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什么书,搞得这样神秘?
第6章
“有这个呢?”栗冉挽起袖子,露出象征着总统府的银质袖扣,“还是普通人吗?”
管理员呆滞了几秒,总统府的栗清是图书馆的常客,他不会认错,眼前这位却面生得很,还端着个泡了枸杞的杯子,跟个老大爷似的。难道是......
这位居然也会来看书?!不是来泡文艺小妞的吧!
管理员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不至于表现得太过惊讶。
“栗冉先生,跟我来吧。”他微躬着身子,伸出左手为栗冉带路。
禁书区根本没人,管理员很贴心地指出锚学相关书籍的摆放位置,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
《尖端锚学解密》、《近代锚学发展研究》、《现代锚学的重大发现》......
栗冉的手指在古朴厚重的书封上划动,抽出了一本最薄的《基本锚学》。他斜靠在书架上,随意翻开一页。
那页左边标着编者:欧几里得,右边写着:
“神是存在,是存在本身,是存在的一部分;
是规则,是规则与规则的集合;
是矛盾,是矛盾与矛盾的重合。
神是不存在,是不存在本身,是无所不在,是不规则,是不规则的统合......”
栗冉的眼珠子漫无目的地转着,打了个哈欠。
“什么跟什么?不是讲锚学吗?怎么在说神。”他的确于读书一项没什么天赋,主要是没有求知欲,没有耐心。
又抽了一本《强力锚药》,里面关于魔药所需化学元素的鬼画符更是让人眼球疼、脑壳疼,哪里都疼,栗冉赶紧塞了回去,喝口枸杞茶冷静冷静。
学习门槛这么高?栗冉正要再拿,黑皮书抢先一步被人拿走,冷冽带着磁性的男性声音在耳旁响起:“锚,古地球船停泊时所用的设备,又指可以依靠的人或物。神明以培养的信徒为锚,信徒以树立的信仰为锚,来平衡自己的神性与人性。”
三言两语间,便把栗冉翻了半天书没找到的答案概括了出来,对栗冉来说倒是省力。
栗冉抬头说了句“谢谢”,看到对方五官的刹那却愣住了。
一双细长眼睛仿佛融了世上最深的湖泊,鼻梁高挺线条柔美,唇形小巧丰满,整张脸风。情无限。男人身穿英伦式的马甲,衬得腰细腿长,身段极好。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熟悉。如果那人长大,该是这样一张脸。
可是那人明明与自己同龄,怎么会突然长得比自己成熟了五六岁不止,差点比他还高了?
“我的荣幸。”对方无视了栗冉的怔愣,越过栗冉,拿了自己要借阅的书,走出了禁书区。
栗冉按了下传唤按钮,管理员马上进来询问有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刚刚那个人是谁。”栗冉定定地看着门外。
“刚刚出去的那位?不是您舅舅吗?”管理员很是莫名。
“哈?我舅舅?”栗冉疑惑得不能再疑惑。
“继母的弟弟——也算舅舅吧。联邦将军的独子,欧千。”
“我继母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一直都有啊,从小和您哥哥的母亲一起长大的,您都回来一年了,还不知道?”
“......”
栗冉没再说话,端着杯子往外走。
他只是有双相情感障碍,偶尔产生点幻觉幻听,但记忆从没混乱过。他记得很清楚,一年前被找回的时候,联邦总统夫人是人人皆知的独生女,正因为联邦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对她娇惯至极,即使总统身边的女人都被她赶尽杀绝,娘家也挺她到底。
夫人什么时候多了个幼弟?
栗冉一路往回走,问了好几个路人,又问了家里的仆从,得到的答案都是:“总统夫人有一个亲生弟弟,在家族闲云野鹤,行踪不定。”就好像事实本就如此。
“他叫什么名字?”栗冉反复确认。
“欧千。”
“为什么和总统夫人、将军不一个姓?”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成年之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更改姓名吧。”
凭空多出来一个人,整个联邦的人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只有栗冉的记忆是不一样的。就像这人从前消失,周围的人也都没有察觉生活中少了一个人,只有他记得。
毕竟有过前科,栗冉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欧千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还为自己打造了一副新的皮囊。可是那又怎样,改变不了他是怪物、还欺骗过自己的事实。
栗冉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欧千回来是为了他,怪物没有感情,他也同样厌烦这个怪物。
只是不知道欧千这次回来,又是准备干什么坏事。
“他可别指望我会叫他舅舅。”
回到家,天已全黑,栗冉他爸、他继母、他哥都坐在餐桌前快要开饭。
“全家等你一个,你还知道回来。”栗有国用白布擦着刀叉,眼睛都不抬。
“哟,总统大人今儿个不忙啦。”栗冉优哉游哉地走进来,随手将保温杯一搁,马上有人过来掺热水。
“饿都要饿死了。”总统夫人举着镜子,一边给自己补妆一边道,同样不看栗冉的方向。
只有身穿精致小西装的栗清快速站起身,走到栗冉旁边,亲热地挽住他的小臂,把他往自己的身旁拉,声音糯糯的:“阿冉坐我旁边嘛。”
相比起栗冉,栗清的相貌是肉眼可见的女气,眼睛透亮清澈,细碎的刘海遮着额头,唇红齿白我见犹怜。他的性子也是相当绵软,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总是为栗冉好。
第7章
栗冉也不知道对方凭什么对自己这样好,他回报不了同样的周全,总有些过意不去。
“阿冉,你爱吃的炸鱼、猪排,都帮你切好了,”栗清用银制小叉插了一块菠萝,递到栗冉嘴边,“用盐水泡过,很甜,一点都不涩。”
“谢谢,我自己来。”栗冉伸手接过银叉,便听到继母的一声冷哼:“听说你想和我们阿清去一个学校。”
“您派人跟踪我啊。”栗冉似笑非笑地反问,让他继母一噎。锚学只有第一学院有,而他今天去图书馆看的正是锚学,聪明人自然能推断出来他的意图。
“你最好是没存别的心思。”罗兰夫人的如丝媚眼眯成一条线。
“您怕我存什么心思?”栗冉歪头装傻,“是继承者之位,还是——”
栗清马上帮栗冉说话:“母亲,阿冉愿意学习,这是好事。我会帮助他准备入学考试,请您不要阻拦他。”
栗有国重重地咳嗽了几下,用帕子抹了下嘴上的油:“栗清,那天你要干什么来着?”
“协助导师择优录取,以及典礼前的表演节目。”栗清一张小脸瘪了下去。
“那你就别在这儿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你弟弟不是那块儿材料,没有异能和灵感,没机会入学。”
第004章 入学选拔
栗清没再说话,却也没再动筷子,垂着脑袋动作缓慢地给栗冉夹菜。直到栗冉的碟子里堆成了座小山,栗冉说了句“不用了”,他才失魂落魄地拉开椅子:“父亲、母亲,我吃好了,回房准备去了。”
“嗯,去吧,”罗兰夫人慈爱地挥挥手帕,对仆人道,“多准备些水果。”
“是。”
总统夫妇也很快吃完,一堆政客在书房等着总统处理政事,而罗兰夫人要去做个按摩spa,舒缓一天的疲惫。
整个饭厅只剩栗冉,一个人的晚餐他早已习惯,并不觉得寂寞,甚至还挺开心——一大桌子菜只他自己享用,挺好的。
不过晚饭不能吃多,书上说,早上要吃得跟皇帝一样,中午要吃得跟平民一样,晚上要吃得跟乞丐一样。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栗冉把栗清给他夹的部分吃完后,也自己回了屋。
深夜,栗清房间。
栗清写完父亲安排的公文,又把典礼那天需要表演的仪式练习了三遍,拿出了灵感骰子。
这是一对用沉香木做的十面骰,每个面分别从0依次写到9,一个骰值代表个位,一个骰值代表十位,正好可以用来表示0-99%的概率。
知名占卜师家加持过的骰子能够检测出一个人的灵性、一件事中灵性元素的占比,在当今社会被视为最可靠的方法。
怪物横行的年代,出门在外有许多暗藏玄机的场合,人们都会拿出骰子掷一下。这东西不仅王公贵族家里人手两个,就连平民、权威研究所也都在使用,好评如潮。
这骰子是栗清找来本地最古老、最具有灵性的沉香木亲手制作而成,有他自己的灵性加持,占卜从未失败过。
他将骰子攥在手心,无意识地摩挲着,汗水浸透了木材表面也毫无察觉。犹豫了将近五分钟,他才将抽屉打开,取出一件灰色的毛线马甲。
这是栗冉昨天穿过的马甲,上面还有栗冉的剃须水味道,是他刚刚从洗衣房拿出来的,他想用以求证一些事。
用马甲包裹着骰子,来回搓揉十次,栗清默念着:栗冉是否有灵性?栗冉是否有灵性?
拿起骰子轻轻一掷,骰子飞快地旋转起来,继而滚得越来越慢,最终一前一后都停在了0的位置。
栗冉有灵性的概率为0。
也就是说,栗冉的确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父亲说的没错,栗冉真的没法和他念同一所学校了。栗清的心情顿时沉入谷底,眼眶酸涩,手指用力地绞着栗冉的马甲。
咚咚咚。他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连忙将毛线背心塞到床底,哑着嗓子:“谁?”
少年慵懒透着烦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栗清,你这儿有安眠的东西吗,借我一点儿呗。”
从不叫哥的家伙。
栗清的嘴角没来由地浮现笑意,他马上从凳子上站起来,给栗冉开门。
门外,少年抱着枕头,头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翘着,皮肤上还沾着汗珠,晚风将他身上的洗发水香味送进了屋子,闻起来格外清爽。
“又做噩梦了吗?快进来吧,外面凉。”栗清将他拉了进来,蹲下身子去橱柜找深眠花、精油和蜡烛。
占卜的诸多分支中,解梦算是其中一种,为了练习,栗清的屋子里常备此类安眠的材料,栗冉总能透过窗子闻到香气,所以失眠就会想到找他求助。
对于弟弟的病症,栗清起初感到十分担忧,但栗冉向他求助多了,他便开始习惯,甚至会隐隐期待半夜敲门的声响。
从前,大家都追捧他出色的能力,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优秀在哪里,帮助栗冉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对他人有用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他希望自己成为更加强大的人,能够保护弟弟,保护自己的民众。
“从你这里往外看,月亮好像更大一点。”栗冉站在大开的窗户前,冷月的清辉照彻他一张精致的脸。
“因为我的房间比你的房间楼层更高,更接近地表。”栗清划亮一根火柴,点燃蜡烛,将一朵浸泡了精油的深眠花放在蜡烛上方的银匙中,浓郁的香气霎时蔓延了整个屋子。
第8章
栗冉快要爆炸的太阳穴很快舒缓下来,头脑中无意义的喧嚣呓语也如潮水般退却,噩梦早已将他折磨得精疲力尽,倦意急速涌上头脑。
“你可以躺一会儿,”栗清道,“我的床足够大。”
反正两个大男人,没什么介意的,栗冉也不矫情,大大咧咧地躺到栗清的床靠窗一边,单臂枕在自己的后脑勺下。
栗清的床至少比他的大两倍,被褥柔软得像是天上的云朵,他每次来了就不想走。感受到床另一边的下陷,栗清躺在了他的旁边。
“阿冉,三天后就是入学选拔,你是在为这件事紧张吗?”栗清轻声问他。
栗冉沉默着不想回答,他盯着床头的相框,忽然发现那里摆着的竟然是他和栗清的合影。
那是他刚被找回来时两人照的,都穿着夏天的白衬衫,他为了套近乎,刻意将栗清搂在怀里,但笑容还是能看出不自然。
见栗冉久久不回应,栗清坐起来替他盖好了被子,重新躺回去:“阿冉晚安。”
“安。”
在栗冉合上双眸的下一秒,银色巨瞳在漆黑的夜空中扇了扇长睫,继续了祂的注视。
又在猎场鬼混了三天,要不是都夜明的电话,栗冉都快忘了当天有入学选拔,其实他根本没抱任何希望,但栗清有优生代表的演出,作为联邦官员家属,他也理应前去观礼。
在与入侵生物对抗的最绝望的时刻,圣迹地下尖端研究所发现,人类拥有天赋异能,且这世上存在着多种异能觉醒的途径。可惜只有万中挑一的人才能被选中,觉醒的等级、强度、功能都大相径庭。从那以后,成为异能者成了每个年轻人的追求,而那些天赋极强的人更是受到联邦的青睐和优待,无论是其未来的发展岗位还是社会地位,都前途无量。
联盟第一学院原本只是一所普通的教育最高学府,经历巨变后,管理层都认识到身负异能的重要性,唯有超凡之人才能拯救国家与民众,因此便转型成了专门培养异能者的学校,其他的人学术再好也进不去。
栗冉乘着飞行器到达校园,一下去就看到高耸壮观的两尊铜人像,左边的一手持剑,一手提着装满金币的天平;右边的戴单边眼镜,身边书籍等身,手持厚厚的一沓书卷。
栗冉正在仰头端详,一团毛茸茸的白色物体突然扑到他的面前,吓了他一跳。
“栗清?你怎么变白毛了?”栗冉睁大眼睛,伸手去扯栗清那长及脚踝的白发。昨天晚上看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一夜白头呢?
“假的啦!多用力扯都不疼!”栗清嘻嘻地笑着。他身上挂满金银镶嵌的水晶流苏,举着权杖,赤脚站在地上,脚脖子上挂了两圈铃铛,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别说,还挺好看的。
栗冉摸摸下巴,反复欣赏,栗清的脸登时就红了:“我这样很奇怪吗?别笑我呀。”
“谁笑你了。”
栗清溜出来接栗冉,学校的行政人员见人丢了急得要死,四处在寻。栗冉指指后面拿着衣服焦急询问的人:“找你呢。”
栗清忙提起白色衣摆:“你别乱跑,找指定的位置坐,仪式结束了我马上来找你。”
“你忙你的,我四处逛逛。”
栗清一走,便有一帮吵吵闹闹的公子哥们从飞行器上下来,走上学院的中央大道。栗冉本想绕道,却还是被他们撞了个正着。
“栗冉?你来这里干嘛?你也想入学啊。”一个戴着眼睛的少年惊奇地说,语气充满戏谑。
“我笑点低,你别逗我,他不是一回来就找人测过吗,白板啊!”
白板是他们圈子里对毫无灵性者的羞辱性的称呼,灵性的色彩只在少数灵魂中迸发,而无灵性者的灵魂是白板一张。
“哦~他是来给我们当观众,看咱们入选的啰。”有人咯咯地笑着。
“还‘联盟遗珠’,说是流落在外,其实就是私生子吧!”
“这里是异能者的学府,白板别来沾边!”
半大不小的男孩子们凑在一起,就总要惹些是非,只有更大的孩子能压制住他们。
“别这么说,栗清今天是悦神者,栗冉应该是来陪他,顺便观礼的。”一个脸颊微方的少年道。
“同样是爹妈生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道某些人心里平不平衡。”
第005章 天使悦神
早几年栗冉的脾气还像个炮仗一点就炸,现在他专注养生,听到这番言语只觉得幼稚可笑,心里翻不起一点波澜。
怒伤肝,干嘛用自己的健康为别人的口业买单。
于是栗冉并没有反驳,只当他们是一群挡在路中间的路人,端着保温杯说了句:“借过。”便挤了过去。
那群小子就像几拳打在了棉花上,没伤到对方分毫,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有那方脸少年注视着栗冉的背影,颇有几分赞叹的神色。
小小年纪却处世老成,谁说栗家只有栗清是可造之材呢?
少年们正想追着栗冉将他拦下来,一阵清越的铃铛声响起,整个广场上的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架打造成八角轿子形状的飞行器,轿子各面都垂着轻纱材质的帘幕,帘幕上面用白金色丝线绣着翅膀、齿轮等图案,轿子的八个角上都挂着银铃。一个身穿墨蓝色长袍的男人坐在里面,隐约可见。
男子纤长的手指撩开帘幕,露出雪白的一张脸,长眉如同远山黛,眼睛前挂着一只单边眼镜,金属眼镜架挂在左耳上。
第9章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外面一圈,没有表情,但目光里自带悲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也包括栗冉。
这人,不就是校门口那两尊铜人像其中之一?手持书卷的那位。
“晨曦载曜,陶易夕。”人群中有人轻叹。
“他就是本校两大创始人之一的陶易夕?本世纪最强大的占卜家?”
“不夸张,我刚刚心跳漏了半拍,他是给我施法了吗?”
“......你是看人太好看了吧。”
陶易夕并没有下飞行器从普通通道进入校园,那会引起太大的骚动,他选择了另一条专用通道,届时直接进入会场。
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广场上的人还沉浸在见到创始人真人的震惊之中,激情讨论了许久才陆续进入礼堂。
人实在太多,感觉整个拉莱耶主城的人都来了,栗冉找到自家座位的时候,栗有国和罗兰夫人早已坐定,前前后后就只有他、还有他旁边的这两个座位是空着的了。
这几排挨着的人都是栗有国的同事及家属,身份非富即贵,看到栗冉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看戏的眼神,弄得栗有国十分没面子。
“你还记得来。”栗有国呵责了一声,指着空位让栗冉坐。栗冉给身旁的绅士淑女鞠了几躬,微笑着坐了下来。
他们坐在较前的位置,能够很清晰地看到两位创始人的背影。方才惊鸿一瞥的陶易夕坐在右边,左边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悦神典礼,而是在某个商务会谈上。
栗冉正纳闷,身旁又开始骚动起来,原来是那个和他一样迟到了的人到了,正不断地给人说抱歉。
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眼睛大而明亮,笑容爽朗,头发张扬地梳着,让人不自觉就想到吐着舌头的金毛大狗。
少年果不其然坐到了栗冉的旁边,特别自来熟地冲他道:“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没打扰到你吧。”
栗冉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仪式还没开始。”
少年脖子前倾看了眼这排的人,拿胳膊肘顶了顶栗冉的手臂,压低嗓音开玩笑:“你就是总统失而复得的‘遗珠’啊,栗什么来着?”他眼睛上挑地看着栗冉,明显知道答案,却还是要栗冉自己介绍。
栗冉大大方方:“栗冉,你呢?”
“乔河,就是桥梁的桥不要木字旁,然后河水的河。”少年有些絮叨。
姓乔?栗冉对时局没那么关心,不知道父亲的同事里有谁是这个姓氏。
栗冉以为寒暄两句就算结束了,便接着看前面的人,乔河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开了口。
“你在看我们未来的校长啊?”
“谁?”
“就那个穿西装的啊,你是不是觉得他的衣着打扮特别奇怪?不像圈子里的人?”
栗冉点点头,如今的科技和神学很是断裂,民众的普通生活科技日新月异,异能者的日子却越过越古朴,许多古地球中世纪的礼节和规范都捡起来了。
“其实他没有灵性。”乔河很直接。
“哈?”栗冉半天说不出话来。
创立异能者学府的人,自己没有灵性?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开设学校能赚钱、培养社会需要的人才就行,不需要他自己符合他制定的要求啊。就像——歌剧院院长不需要自己长得好看。”
“......倒也是这个道理。他自己没有异能,所以他聘请了陶易夕,协助他选拔值得培养的学生?”
“你说反了,不是他找陶易夕,是陶易夕拿着学校的蓝图去找他,请他投入人力、物力、财力重新修筑学校。一个想教书育人,一个想干点实事顺便赚钱,两人一拍即合。”
“所以,他俩不是上下级雇佣关系,而是合伙人,志同道合的创建者。”
“没错,”乔河赞赏地看着栗冉,“小兄弟,我发觉你的思路很清晰啊,很有加入机械冶金院的潜力。”
“机械冶金院是什么?”栗冉正问着,坐在罗兰夫人旁边的女士拍了他一下,“示意仪式要开始了,不要说悄悄话了。”
乔河马上点头哈腰地道歉,冲栗冉挤眉弄眼:“下来再聊。”
栗冉扭头抱歉一笑,瞥到罗兰夫人后面坐着的男人,笑容顿时一僵。
鸦黑色的刘海遮挡住一边的额头,灰色长风衣配着同色围巾显得矜贵异常,见栗冉看了过来,神色淡漠地与他对视。
“他怎么也来了?”栗冉火速回头,拿手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不让欧千看见。
“谁啊?你不想见到的人吗?”乔河愣头愣脑地想要转身,被栗冉强行扯了回来。
“没谁。”
“你前男友啊?”
“闭嘴!”
好在礼堂前方的灯光熄灭,结束了栗冉的尴尬。随着咯哒咯哒的齿轮转动声响,二十五节巨型戒指状的金属轮从暗处伸出,以火箭般的姿态重叠组合着。每个金属轮中心都包裹着一个洁白的圆球,外围四圈金属圆环交错嵌套着,以圆球为中心进行翻转与自转,越往外,圆环转动的速度越快。
栗冉发现圆环自转的速度并不均匀,不是持续地转动,而是停滞几秒后,忽地被拉动发条一般加速起来。
圆环转动着,发出嗡嗡的、令人心悸的声音,中心白球发着刺眼的白光,映到金属环上,一片金灿灿。
第10章
整个礼堂气氛庄严而肃穆,没有人再说话,都仰着头认真注视着。
随着一声沉重的钟鸣,不知是金属轮的哪道缝隙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幼龙急速钻了出来,冲着天空喷出了蓝紫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白球忽然翻转,露出一颗湛蓝如宝石般的瞳仁!
那是一颗眼球!
不止白球是眼球,二十五节金属轮中的上百个金属环上沉睡的眼睛也全部睁开了!密密麻麻,仿若纽带般首尾相连,不分先后地眨动,注视着观众席的众人,甚是瘆人!
这只是座天使的原身,传闻座天使是神的战车,具备对一切尘世缺陷的超越,由于它们毫无激情并对物质关怀,完全适宜于接受神圣的巡视。
联盟第一学院,竟然驯服了一只座天使,专门用来举行大型仪式!
末日审判般的画面,令栗冉感觉一阵恶心,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太阳穴一突一突,脑海里有不属于他的尖叫。
像有什么沉睡在他身体里的东西被唤醒了,他用力地拿拳头砸自己的脑袋,才能保持清醒。
“快看!”观众席里有人惊呼,随着他的叫喊,在座的人都看清了白龙上的白发少年——栗清竟然坐在龙上,从座天使轮中飞了出来!
栗清一头白发长及脚踝,身穿繁缛的白色礼服,全身挂满灵性水晶,手持金色权杖,念着祷告的话语。他一步一个动作,严格按照书中记载的悦神步骤进行着,神色虔诚,洁净如圣子。
古地球的人类原本没有异能,也无灵性,近些年的异能觉醒实际是未知生物给地球的赠礼。那些天外智慧体被称为广义的神,悦神即是感谢他们的馈赠。
栗清是本届最有灵性的学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站在万人之上执行这一仪式,这是其他人求也求不来的。
微风吹拂着高处的栗清的头发,露出他洁白瘦削的脖颈,栗冉坐在低处看着,耳边的聒噪渐渐消失了,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座天使轮转动的声响。
“栗冉,栗冉,你还好吧。”栗冉从出神中抽离的时候,礼堂的人都走空了,只有乔河还守在他身边,一脸忧虑地摇着他的肩膀。
“我怎么了?”栗冉闭眼,揉了揉太阳穴,难受地嘶了一声。
“你刚刚吓死我了,直接拿头往栏杆上撞!”乔河举起自己发红的掌心,“我只好用手给你挡着,不然你额头都要撞破皮了!”
“有镜子吗?”
“我又不是姑娘家,随身带那玩意儿干嘛?”
栗冉看不见自己额头的状况,只能拿手去摸,用力按了按,果然感到一阵钝痛。
“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是发病了。”
“没事啊兄弟......”乔河心虚地瞟了他一眼,还好栗冉没听到其他人骂他神经病的话,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可乔河没庆幸多久,栗冉就当面受到了嘲笑。仪式结束,入学选拔便直接在广场上开始,所有适龄学子都在那里排队,等着被检查。
栗冉又遇到了先前碰到的那群男孩,他们排在隔壁的队伍,对着栗冉指指点点。
“有这功夫赶紧去医院看看脑子吧,当众发癫挺丢人的。”
“怪不得他爸直接走了,都没带他回家。”
乔河捡起一根树枝便扔过去:“吃了榴莲啊,嘴这么臭!”
“乔河,几天不打架你皮痒呀!”对面显然是和乔河有旧仇的,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马上排到咱们了。”栗冉懒得搭理这群人,戳了乔河一下,叫他好好排队。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半分钟一个人,检查完结果立即就宣布出来,不让人回去等着难受。前面去了那么多人,通过的一百个人里也才有一两个,绝大多数是兴致勃勃地进去、扫眉耷眼地出来。
到了栗冉,后面的大部分人都在看戏,等着看他会怎样被羞辱。
栗冉平静地走进那个帷幕后临时搭建的区域,惊讶地发现这条队伍的选拔人竟然是陶易夕本人。
陶易夕的手边摆着两枚蓝宝石制成的十面骰,晶莹剔透,流转着神秘幽深的色泽。
“需要我摸几下吗?”栗冉问。
“进来即可。”
陶易夕的声音充满幽玄的味道,他纤长的手拾起骰子,轻巧地抛向空中后,接在手心。
苍白的手心摊开,掌心里的两枚骰子上赫然写着——
两个“9”!
陶易夕神色陡变,瞳孔紧缩,猛地抬头看向栗冉的脸,看得栗冉心里发毛。
第006章 获得资格
此时帐篷内只有栗冉和陶易夕,负责记录的学校职员们都守在外面,等待选拔的学生队伍也离得有一段距离,远远的只能看到拉开的帘幕中两人模糊的剪影。
陶易夕面色深沉,不动声色的将两枚骰子的骰值拨乱,藏进袖子里,以免被不相干的人看到。
方才他占卜的问题并不是询问栗冉具有灵性的可能性有多大,而是栗冉体内的灵性占比。
99%的灵性,这在凡人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连他自己都只有51%,都已经算危险了!
在他们神学的圈子里,有一个临界数值的说法,这个说法沿用了数学和艺术界黄金分割的数值,即:一个人体内的灵性占比如果超过61.8%,那么他的灵性将会全部转化为神性。
灵性本身不会给人带来危害,甚至灵感越高、异能越强,但神性会。一个人的意识总量是一定的,当神性占比高于人性占比时,他自身的意识会占据下风,无法保持身为人类冷静的思维,走向癫狂。
第11章
99%,这数值高得让人匪夷所思,真要99%,站在他面前的至少是个旧日神祇级别的生物,怎么还会是栗冉这样一个看起来好端端的少年。
可他的灵骰术,从未出过错。
陶易夕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缓缓起身,走到了栗冉的面前。
栗冉也不退让,就那样探寻地看着这位强大的占卜师。
“刚才的占卜,有什么问题吗?”栗冉还不知道这所谓的十面骰是怎样使用的,解读不出来结果。
陶易夕却忽然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上了栗冉的耳朵。
栗冉:....!?
这是在做什么?
陶易夕秾丽的容颜近在咫尺,呵气如兰,不得不说,除开他那强大得逆天的占卜天赋,这张脸也是栗冉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要不是陶易夕一直深居简出,只在重要场合和学校里露面,外界对于他的艳闻会传播得更多。
他的手指像带了电流,过到栗冉的全身,目光却不带有情。欲的因素,相反,陶易夕观察得非常认真。
少年人的耳朵线条优美,白皙干净,像一弯泉水中洗濯过的羊脂玉。唯有耳廓边缘微微朝内部卷曲,有点像海螺的形状。
耳朵卷曲的程度并不深,看起来不像是天生的卷耳基因,而是后天形成的,用以排斥某些不愿听到的声音。
“你是否——”陶易夕本想问他是不是经常能听到呓语,又怕引起少年的怀疑,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
“是否什么?”栗冉不明就里。
“没什么。”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个容器,如果容纳不下过于强大的精神力,灵感就会外溢,产生暴躁、疯狂等精神失常的行为。
灵感这样高的孩子,稍微一个随意对待,都可能引发暴走,成为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怪物,他必须小心再小心。如果任由其野马脱缰般在社会中自由成长,会是个隐患,无论怎样都要收到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能放心。
陶易夕压住心底震撼,微笑着轻摸栗冉的耳朵,引得栗冉一阵酥麻。
他轻声对外面的人宣布:“考生栗冉,通过选拔,具备入学资格,下周到学院报到。”
震惊的不止有栗冉,还有外面同时听到传报的、等待着的剩余考生们,其中有乔河、为难过栗冉的那群男孩、以及刚换下演出服出来等待结果的栗清。
“不是吧!摸了摸耳朵,就通过了考试??!”
在场的考生无一不是亲眼目睹了陶易夕和栗冉在帐篷内的所作所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陶易夕走到栗冉面前,伸手暧。昧地捏住栗冉的耳朵,两人还有说有笑地说了几句话。
“太扯了吧!我严重怀疑考官徇私舞弊,有潜。规。则的嫌疑!”
“栗冉和陶教授是什么关系!”
乔河远远地笑道:“哪条规矩说了,必须通过真才实干才能进入学校?陶教授本来就是考官,他说的你还不认?”
“这!”
乔河虽然是找漏子,但说的也不无道理,考生们在底下嘀嘀咕咕了一阵,竟然没找到话来反驳乔河。
外面吵成这样,陶易夕也没有丝毫要出来解释的意思,人群中的方脸少年出来维持秩序:“考试之前,校方的确说过,一切考试结果由陶教授的决定为准。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陶教授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尊重就是。”
这位少年好像声望颇高,在场很多人的不服气都被他按了下去,只敢私下里埋怨,没再出来跳脚。
栗冉出来之后,感到极度的恍惚与不真实,栗清扑过来他的视线才有了焦点。
栗清将一件绣着细碎星子的黑色斗篷披到了栗冉的身上,细心地为栗冉系好脖子间的带子。他的身高比栗冉要矮半个头,抬眸看向栗冉的时候怯生生的,唇边很努力才能忍住笑意,虽然栗冉没有注意到。
“这是校服?哪儿来的?”还没有正式入学,栗冉本以为要晚一点才能拿到。
“我提前买的,就知道你能成功入选,”栗清虽是这样说,其实对于栗冉能不能选上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买来满足自己的一番念想,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他围着栗冉转了一圈,满意地双手合十,“大小刚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唔,斗篷嘛,稍微估算一下高矮胖瘦就行。”栗清的脸有些发红,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半夜三更偷量了栗冉的衣服。
“对了,你今天的表演很精彩,我都看傻了。”对于友善的栗清,栗冉并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真的吗?你们下面乌泱泱太多人,我又很紧张,上去脑子一片空白,生怕做错一个动作,就没找到你在哪儿。”栗清咬着嘴唇,很是自责。
“没事啊,我能看见你就行了,你干嘛分心看我。”
不知为什么,栗清听了栗冉的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他马上过去搂住栗冉的胳膊:“阿冉,我好饿,我们回家吃饭吧。”
栗冉本想点头答应,手机却响了,拿出来一看闪烁着“都夜明”三个字,立马想起来他的“养老院”还在圣迹研究所。
他将栗清挽住他的手轻轻推开,边往校门外跑边说:“我还有事,就不回去了,你饿了先吃。”
“哎,什么事这么着急,把斗篷脱了我带回去帮你熨一下!”栗清望着栗冉的背影喊道。
“不用啦,我得穿着斗篷!”栗冉没几秒就跑得没了人影。
第12章
搭乘路线最短的那班飞行器,栗冉再次来到了圣迹研究所,都夜明兑现了他的承诺,正好整以暇地等在门口。
“养老院呢?”栗冉看都不看他,激动地往里冲,“校服我已经穿上了,你这次别用其他理由搪塞我,不让我靠近我的东西。”
“我像是那么不讲理的人?”都夜明笑着跟上,栗冉已经将玻璃房的门打开,冲到001里面,抱着黑黢黢的史莱姆一样的未知生物就是一顿猛rua。
啊,好舒服,好解压,比撸猫要爽一千倍!
栗冉躺在001的沙发上,脸埋在黑团里狂吸,就像几百年没碰过宠物似的。
都怪都夜明,如果不是他把养老院锁在这个封闭冰冷的玻璃盒子里,他发病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难捱。要知道,有许多个产生幻觉、幻听的头痛夜晚,他都是在这个小屋里平静下来、进入梦乡的。
对于他来说,小屋是他慰藉心灵的居所,比他真正的家还要像家。
“我能把它赎出去吗?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栗冉走出来,对都夜明道。
看着少年期盼、试探的目光,都夜明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也不过十六七岁,可怜兮兮的。
“我保证,在我身边,养......001可以断电,不会出事。”
“你是在哪里发现它的?”
“一个猎场,当时地面被陨石砸出个巨坑,在坑里发现的。”
“你先发现就是你的?”都夜明哭笑不得。
栗冉也知道自己此举多少有点不讲道理,可他是真想争取:“出了事,你再把它收回去行吗?等我入了学,还有校方看管,你大不了派人监视我。”
“得了吧,我们研究所抽不出那么多人力,校方也不会允许我们随意进入校园,扰乱秩序。”都夜明见栗冉的神色越来越严肃,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当时只承诺为你录入开门的指纹,并没说你可以带出去。”
“你和我玩文字游戏啊,有意思吗!”
“等你有了监管它的能力,我会亲自送到你手里,在此之前,要麻烦你过来见它了。”
“能力高低还不是你说了算,我算是明白了,不管我做到什么程度,你都不会放心。你就是不想交给我是吧!”
“你猜对一半,我的确是对你一个黄毛小子不放心,但我从不开空头支票,我说会还你就会还,只是时间的问题,”都夜明看了下墙上挂钟,“差不多了,你该出去了。”
“遛人玩儿呢你!”栗冉暗骂了一句,重重地关了玻璃门。
回到家,家里也正在争论,栗冉隔着老远就听到栗清细细的嗓音:“父亲,这项法案不能颁布,这是置民众于水火!”
“什么法案?”栗冉吊儿郎当地推门进去,栗清这人一向较真,很可能会触到父亲的霉头,本想用调侃的态度缓解家里的矛盾,抬头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欧千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围着白色餐巾,正坐在罗兰夫人身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披萨。而总统夫妇看他的眼神里,充满欣赏与亲昵,仿佛他真和自己是站在统一战线的一家人。
对于栗清的抗议,欧千游刃有余地回答:“民众的利益固然值得考虑,但贵族阶级才是我们扎根的土壤。”
看到栗冉进来,他露出优雅一笑:“你说呢?我们的遗珠先生?”
“他怎么来了?”栗冉皱着眉,无视了他夸张的恭维,问家里其他人。
“虽然姐姐不是你的生母,但名义上你好歹要叫我一声舅舅。听闻你今天通过了入学选拔,特来恭喜,”欧千指了指手边的黑丝绒盒子,“薄礼一份,希望你喜欢。”
第007章 未知药丸
触手怪的礼物,他得是多嫌命长才会要?
当着父母的面,栗冉不方便直接回绝,索性冷处理,坐到栗清旁边吃饭。
栗清本来手里正拿着刀叉,见栗冉没洗手直接坐过来,忙招手叫来侍者,拿来一块温热的毛巾替栗冉擦手。
栗清小心翼翼地将栗冉的手托起来,每个指缝轻轻擦拭了一遍,仿佛捧着极其珍贵的宝贝。栗冉本想拿过帕子自己来,余光看到对面欧千顿时沉下的脸,伸手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坦然地接受了栗清的好意。
居然有事能让欧千不舒坦?栗冉感到很新奇。
“感谢款待,我有点不舒服,去露台透透气。”欧千放下深深插入牛排的银叉,微笑着对总统夫妇道,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没事吧?”罗兰夫人担忧地看着他,幼弟自小体弱,稍微积食便会上吐下泻,“需要家庭医生看看吗?”
“不用,各位慢吃,”说完,欧千便拿着丝绒盒子起身,对栗冉道,“礼物我想亲手送给你,我在露台等你过来。”
“放这儿就行,我等会儿有事,你先回去呗——”栗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栗有国一顿训斥:“怎么和客人说话的?”
欧千笑笑,自行从争端中隐身,上了楼梯。栗冉低头装鹌鹑,一口一口吃着栗清夹来的美食。
“我还没问你,你今天使了什么手段,才通过选拔,进入了第一学院?”栗冉人还没回来,风闻就通过形形色色的关系网传入了栗有国的耳朵,污言秽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害得他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劳碌一天回到家,得到的却是审犯人一样的话语,栗冉也是心累。
“正常考试,爱信不信。”
第13章
“你最好是!要是被我发现你做了让家族蒙羞的事,别怪我清理门户!”栗有国扬起手掌作势要扇他。
栗冉主动把脸抬起来:“嫌我脏当初别让我回来啊!”
“阿冉——”听到脏这个字,栗清马上扑过去捂住栗冉的嘴巴,转过头对父亲道:“父亲,你怎么能这么想阿冉,他不是那种人!我可以作证,阿冉真的是清清白白、凭自己的实力赢得机会的!”
栗有国面色铁青,显然栗冉在他心里惹是生非的本领更大。
罗兰夫人给栗清使眼色让栗清别管,栗清却一门心思护着栗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栗冉面前:“要打他先打我,你们要是想赶阿冉出家门,就把我一起赶走好了。”
“栗清!”罗兰夫人连名带姓地厉声呵斥,站起来拉栗有国,“已经通过了就由他去吧,进去后自生自灭就好了,反正家里是没闲心给他擦屁股。”
栗冉有些意外,罗兰夫人虽然还如往常一样牙尖嘴利,可这次竟然在帮忙劝架。
兴许是怕火烧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栗清身上吧。
栗有国好歹是被罗兰夫人拉住了,罗兰夫人趁热打铁:“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上露台,你舅舅还等着你呢。”
“去吧去吧。”栗清推推栗冉,纵使一百个不愿意,栗冉也只能暂时离开这个战争现场。
露台之上是截然不同的宁静,男人长身玉立于青砖之上,晚风吹拂着他的下摆,俊美近妖的容颜在月华下镀上一层清辉,好看得惊心动魄。
同时也危险得惊心动魄——和怪物单独站在同一片露台上,是需要勇气的。
“栗子,这么久不见,你一点也不想我?”欧千背对着也能察觉到栗冉的靠近,扭头用以前常用的俏皮笑容对着他,仿佛中间没有发生任何让人不愉快的事。
不愉快的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一次捉迷藏的时候栗冉提前睁眼,看到了他大章鱼般的原型。
在那之前,他俩的关系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唯一同时也是最好的玩伴。栗冉时常会想,要是欧千没有暴露身份,他俩是不是有可能会顺水推舟地在一起。那时的欧千,除了有点骄纵烦人,其他都挺好的,符合他对伴侣的要求。
“你不是他,你只是窃取了他记忆的怪物。”栗冉冷冷道。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还很迷茫,不理解为什么孩童时期便在一起的挚友会突然变成怪物,后来通过了解相关知识才想明白,是中途换了人。
真正的欧千在一次出海游玩时溺水而亡,正好碰到海里的“祂”。“祂”这类生物不具备思想,全靠拷贝人类的情感和思维作出行动,欧千自然而然成为了他拷贝的目标,自此“祂”怀着欧千的记忆与意志,顶替欧千生活在了自己的身边。
至于欧千本人的意志是什么,栗冉无从得知,也再也没有机会问到了。
“是真是假很重要?你不也没有认出来吗?和你拥有快乐回忆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啊,”欧千狡黠一笑,“你们人类总是喜欢在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结,忽略本质。”
“本质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还记得那几个失踪的同伴吗?”栗冉神情严肃,不愿回忆。
“怎么能怪我?是他们看到我的原身吓破了胆,黑灯瞎火自己跑丢了。栗子,你对我有偏见,什么都赖到我身上。”
“别再像以前那样称呼我!”
见栗冉真的发怒了,欧千沉默了几秒,才道:“好吧,既然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来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我不想要,你拿回去吧。”栗冉上露台一是为了躲避栗有国的怒火,二就是来和欧千说清楚,无论欧千的礼物是什么,只要是他给的,他都不想要。
对于栗冉的推拒,欧千充耳不闻,他一手托着礼盒,另一只手单手解开缎带,揭开盒子露出内部一颗晶莹剔透的黑色药丸。
“听小清说你有头疼的毛病,我特地为你寻来的灵药。”欧千狭长的眸子一转,又换了副成年人的腔调,仪态倨傲而矜贵。
“我没病,不需要吃药。”人类作为动物的警惕让栗冉浑身警铃大作,未知生物送来的入口的东西怎能乱吃,他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却被欧千牢牢扼住手腕。
“我很痛。”栗冉翻着手腕,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站着,想要逃离。皓月之下,他的胳膊白得好像霜雪凝成,欧千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毕竟是非人的力量,将骨头碾成齑粉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栗子,乖一点,吃了它。”欧千细长的手指拈起药丸,将其喂向栗冉的嘴边,栗冉却死死咬紧双唇,不让那冒着黑雾的药丸进入口腔分毫!
什么鬼东西!
“唔...唔唔唔!”栗冉无法张口说话,生怕一开口药物就被塞了进来。
“栗子,我的耐心有限,吃个药还要我哄你吗?”栗冉反抗得太过激烈,甚至动用了拳脚,将欧千的黑色燕尾服踢得满身都是脚印和灰尘。欧千无奈地将栗冉的手臂折叠至身前,把药丸含进自己的嘴里,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下一瞬,他猛地托住栗冉的后脑勺,强制性地吻上了栗冉的唇,强硬地用舌尖抵住药丸往前推。
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栗冉的瞳孔瞬间放大,牙关紧咬!血腥味在双方的唇齿间蔓延,随着欧千的长驱直入,圆润的药丸轻轻一滚,便进入了栗冉的咽喉,随着喉咙生理性的条件反射吞咽了下去。
第14章
“咳咳咳!”栗冉满眼泪花,红得像只兔子,脱力跪到了地上。他拼命地用手指去抠喉咙,试图把方才咽下去的东西催吐出来,却只能呕出清水,吐不出药丸。
燕尾服的男人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缓缓蹲下的刹那,身后的月光被完全遮挡,黑暗笼罩了上来。
“栗冉......”
“滚!”胃酸腐蚀了嗓子,栗冉沙哑地发出一声低喝。
他。妈。的倒了八辈子霉,被这么个丧心病狂的怪物缠上!
欧千没再纠缠,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缓步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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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无名海域,一群海盗正经历着海上风暴,拼命地拉着桅杆。
如此漆黑的夜里,没有月亮的光芒,底下是翻滚着的、吞噬生命的黑蓝海浪,上面是足以让人窒息的狂风暴雨。失去灯塔的引导,他们分不清方向,四面八方都潜伏着未知的恐怖与危险。
船长奥德正指挥着自己的船员将不重要的战利品扔下船,他们刚刚屠戮了一个岛屿的土著,收获颇丰。那片岛上充满了未被开采的黄金,由于太多,人们把金银珠宝视为寻常物件,并不知道它们在外面的世界有多珍贵,甚至用来当石头打水漂玩儿。
仅仅是几个火炮,就让这群科技水平低下的土著缴械投降,他们把土著引到山洞里,一把火熏死了他们,并烧光了岛屿上的树木。
黄金太多,即使装满他们整个船队的十几条船都装不下,要不是现在有生命危险,奥德是不可能下达命令舍弃的。
雨水巴掌般拍打在脸上,船上的火把被浇熄,升腾起黑烟。黑烟之中,一个高挑的影子逆着雨走了过来,对奥德道:“奥德,你把前任船长推入水中,自己霸占黄金,你比魔鬼还邪恶!”
奥德皱眉骂道:“哪儿来的前任船长?老子就是这条船上的第一任船长,船队是老子亲手组建的,放你娘的屁!”他感到脑袋一阵绞痛,好像有人用铁签搅动他的脑髓,他举起铁矛便向前掷去,“脏东西!敢修改你爷爷的记忆!”
黑影子被长矛刺中,瞬间变成一滩一分为二的黑泥,奥德哈哈地笑了:“爷爷这条船上装备齐全,普通的邪恶物我还不放在眼里。”
“奥德,你在笑什么?”身后的船舱,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扶着船体出来,露出鸦黑色的头发,以及凌雪欺霜的一张俊美的脸。
“船,船长!”奥德突然跪了下去,“您怎么回来了?我不是故意推您下去的,我,我,我......”
欧千轻笑一声,唇角弧度无限妖冶,他倾身捏住奥德的下巴,在他耳边低语:“船上人太多了,这样下去黄金可不能顺利运达呢。”
奥德若有所思,像是听明白了什么,缓缓地站起身朝背对着他扔货的船员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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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栗冉是被日光照醒的,他迟疑着起身,感觉自己的头脑从来没有这样清明过。
昨晚他睡得非常好,几年来头一次没有听到古怪无意义的呓语,没有看到红黑肉肢在眼前摆动的幻境,连梦都没做一个。
这一切,都是吃了欧千给的药丸后的结果。
他看着镜子里穿着睡衣的自己,陷入深思——难道欧千给他吃的真的只是治疗头疼的药?他错怪欧千了?
盯着盯着,他发现自己左边锁骨下多了个奇怪的印记,他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发现那是一个锚的形状,淡淡浅浅,泛着黑色,在靠近心脏的位置,乍一看还以为是胎记。
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以前没有。也是药丸导致的?
正思索着,楼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梯声,听着是栗清跑了下去,栗冉还是头一次看他这样焦急。
“栗清干什么去了?”栗冉对外面问了声侍者,侍者闻言解释,“听说市里发现了一处被使用了的祭坛,像是有人在那里做了献。祭仪式,总统大人交给清少爷去处理了。”
“献。祭?那是什么?”
“以部分人的生命为代价,达成某种目的吧,清少爷是这样告诉我的。”
第008章 损坏的礼服
在地心待了这么多年,栗冉对和邪恶物有关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但潜意识里就想和此类事件划清界限。
他的人生追求就是躺平享受生活,不只是当普通人,更要当个比普通人还清闲的闲人。那种听上去就危险的事,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坚决不会去主动去了解、关注。
今天天文局设定的日光很温暖,反正临近开学闲来无事,栗冉便跑到家里后花园里,砍了几节粗壮的竹子,对着家具书自己做竹躺椅。
虽然外面的躺椅要多少有多少,可毕竟不是自己做的,不知道什么弧度他躺着最舒服,所以栗冉还是决定自己来。
这躺椅的去处他心里有安排,不是放在家,而是放在他的养老院,也就是001里。
之前消化通讯兵形成的两张行军床太过血。腥,栗冉睡着不踏实,叫都夜明给他扔了出去,他自己添置新的、干净的进去。
只有在舒适、宜居的环境里,人才能保持良好的心情,才不会成为情绪的奴隶。
自从患上双相感情障碍,他的心境总是不受控制地大起大落:时而狂乱暴躁,时而冷漠不近人情,时而兴高采烈,时而消极抑郁。
可他理想中,长大后的他是个内心很平静,自控力极强的人,快成年了还是如此情绪化、总是失控,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第15章
他想躺平养生、好好治病,拯救世界的事就交给栗清这样有能耐的人去做,他只希望谁都别来搅乱他的生活。
虽然都夜明给他录了进入001玻璃房的指纹,他可以随时进去,可上学总不能时常逃课,他只有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才能到小屋里躺一会儿。
按照自己的喜好制作好躺椅后,栗冉叫了个快递,将躺椅闪送到了圣迹研究所。
入学的日期如约而至,栗有国安排专人将栗清和栗冉一同送去了学校,自己没有亲自去送。罗兰夫人准备了两份入学用品,虽然品质天差地别,但好歹没忘了栗冉那份。
栗清是免考保送的优等生,和栗冉不在一个班,他望着不同方向的教室一筹莫展,拉着栗冉的手就不松:“阿冉,你有什么事就直接来班级找我,中午吃饭、放学回家都要等我啊。”
栗冉哭笑不得:“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啊,吃饭上厕所都要约人一起,我就不能认识新朋友吗?”
栗清的小脸皱成一团,嗫嚅道:“我不是想限制你交友......”只是,他不太想其他人把阿冉抢走了。
“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哥哥,我要保护你啊,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他换了个说法执拗道。
“以咱爹妈的身份,谁敢欺负我呢?”栗冉两只大手按住栗清瘦削孱弱的肩膀,将他强行翻了个面,往前面一推,“你啊就好好做你的优生吧,我会自己找乐子的。”
前面有栗清的同班同学在喊他,栗清只好和栗冉挥了挥手,抱着书包往前赶去,追上同学的步伐。
栗冉走到自己的班级,这里是阶梯教室的构造,新生们正三三两两地并排坐着,聊得热火朝天。之前为难他的面孔一个都没看见,估计是选拔时被刷了下来,唯一眼熟的是方脸少年,正站在门口和人说话,看到他微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目光移到最后一排,又找到个认识的人,那人正和人插科打诨,笑得前仰后合,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儿。
还没等栗冉走向他,那人就先一步对栗冉打了招呼:“栗哥,这里!”
“乔河。”栗冉微笑着走到后排,那人身边的一堆人都新奇地打量他,把他团团围住。
自从栗冉进来后,这个教室里的人眼睛就没转过弯,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栗冉的位置,尤其是女生,都互相推搡着想上去要联系方式。
“乔河,这小帅哥谁啊,你真不够意思,认识这么好看的人都不给我们说,嘴可真严。”
乔河嘻嘻哈哈,歪头笑看着栗冉:“你自己介绍吧。”
栗冉胆子并不小,但平时见的人不多,没被这样盯着过,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别扭极了。
可能这就是i人属性吧。
他的眼神躲闪地看向地面,舌尖了轻舔一下干涩的嘴皮,低声:“我叫,栗冉。”
栗冉这样一个略带害羞的微表情,充满少年的青涩,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连乔河的眼睛都看直了,直到有人说了一句:“你就是被陶教授潜。规。则进来的栗冉啊!”众人才反应过来,尴尬又吃惊。
选拔当天,一个少年被陶易夕摸了耳朵就获得入学名额,这件事早就不胫而走,在拉莱耶主城传遍了,没有哪个新生不知道。
之前他们更多的感觉是不齿,见到真人,他们却动摇了:陶教授也不是那么不可理解嘛!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毕竟栗冉是真好看。
就算什么都不会,招进来当花瓶、当吉祥物,充充门面也划算啊!
更何况有这样赏心悦目的同学在身边,他们学习起来充满了干劲,压力大的时候,只要看一眼,整个心灵都得到了治愈!
不过......“你和陶教授到底什么关系?”终于有人八卦了。
“额,师生关系?”栗冉说了等于没说。
“一个二个的,关你们什么事?有人脉有资源也是人家的,你们羡慕不来!散了散了,各自找位置坐吧!”乔河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凳子,“栗哥,你坐我旁边呗。”
“嗯好。”栗冉不犯病的时候,除了对吃的比较挑剔,是个随遇而安、无欲无求的性子,怎么安排他都行,就在乔河身边坐了下来。
今天只是来学校认识一下同学,互相熟悉一下,还没正式开学。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喜欢的话题都相同,哪款游戏好玩、哪条街的美女好看,没什么隔阂,很快就能打成一片。
栗冉很快知道了方脸少年的名字,他叫林昆,父亲也是政府官员,在专门收集、回复民意的部门。而乔河家里是做生意的,本市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家里修了四五个喷泉,度假别院的观赏河比市里的护城河都长。林昆是家里的独子,家法严明、修养极好,乔河父母老来得子,上面两个姐姐,排行老三,被宠溺得有些不像样。
放了学,乔河和林昆都邀请栗冉去他们家里坐坐,栗冉笑着回绝表示下次一定。
虽然早上他没有明确答应栗清一起回家,但开学第一天就把栗清丢下,多少有些狠心。
栗清并不会大声地埋怨他,只会自己躲起来闷闷不乐,栗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拿这种最没办法。
放学后的楼道人影稀少,栗冉走在空荡的过道中,寻找着栗清的教室。
忽然,他听到某个教室后传来细细的抽噎声,停住了脚步。他对那声音非常熟悉,在受到父亲训斥的夜里,栗冉总能听到楼上传来这种声音。
第16章
是栗清在哭。
栗冉往回倒走了几步,定位到哭声的所在,侧头往教室内望了过去。
教室里,栗清抱着一团蓝白相间的礼服哭得梨花带雨,而他面前站着一个稍微大点的少年,双手交叉于胸前,脸上带笑。
少年的脸十分小巧,下巴尖尖,一双杏眼线条圆润,是非常甜美的长相,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霸凌联系到一起。
“栗清,发生什么事?”栗冉走了过去,虽然是在问栗清,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杏眼少年。
“他把我们会长的礼服弄坏了,我让他想办法修,”少年扬着精致的小脸,盛气凌人,“明天开学典礼会长就要穿,你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弥补你的过失,我够仁慈了吧。”
“阿冉,我发誓我没有,他们叫我去帮忙取礼服,我从袋子里拿出来就是这样,我真的没动!”栗清急得脸都红了,慌张地拉着栗冉的手,像是拉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相信你,你别急,我帮你想办法。”栗冉握了握栗清冰凉的手,将他牢牢地牵着,对少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弄坏的?”
“不需要证据。不是他,难道是我吗?你猜我们会长是相信一个刚进校的毛小子,还是相信我?我们会长脾气不好,不像我这么和蔼可亲,要是他亲自来问,你们一个都免不了受罚,都得被逐出学校!”少年的话非常嚣张,可能听出他背后有倚仗,完全有恃无恐。
“我能问句你们会长是谁吗?”栗冉眯着眼睛,像一头隐忍待发的狮子。
“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皇室的下一任继承人,神赐王子。”少年有些得意。
女王的独子,那个从小视人命如蝼蚁的沈神赐。
虽然总统有政治上的实权,可皇室的尊严始终凌驾于整个国家之上,即使是栗有国也必须礼让他们三分。
的确是碰不过的硬石头。
栗冉已经猜到了眼前少年的身份——沈神赐青梅竹马的伴读,元珺,国家乐团首席大提琴家的儿子。这两人早两年入学,算是他和栗清的学长。
“哪里能修?”栗冉控制着自己,不让愤怒在脸上表现。
“去找找有没有备用的礼服啰。”元珺抬眼望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去找。”栗冉抬步便要出门,被栗清拉住:“阿冉,我和你一起!”
“你先回家,找找城里有没有裁缝能修,我很快就回来。”
栗冉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两人都耽搁在这儿,万一没找到备用礼服,空手而归,明天可就完蛋了。
栗清只好松开手,满眼担忧:“好,我在家等你,你小心一点。”
第009章 养生之力
昏暗幽深的甬道,栗冉贴着墙壁往前走,寻找着储物室的位置。除了脚步声的回音,整层楼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焚烧后的焦糊味道,像是哪里着了火,眼前弥漫着一层雾气,前方始终无法看清。
栗冉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被东西绊住,一个没留神差点摔倒在地。他扶着墙站稳,下意识地伸手往地上摸,却摸到一个冰凉的人手。
地上躺着的障碍物,是个人!
栗冉一阵心惊,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地上的状况:储物室外,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名穿校袍的学生,他们惊恐地睁着眼睛,嘴巴张得极大。栗冉蹲下探了一下呼吸,他们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没有了生命体征,表情定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事物。
而那件事物,此刻就蛰伏在储物室内,等待着栗冉的进入。
栗冉的呼吸乱了节奏,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迟疑着无法抬起。他只是来取一件备用礼服,怎么会卷入这样复杂的事里?
栗冉不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看到这幅场景,他第一反应就是马上掉头回家。可是刚转过身,他就想到栗清——万一栗清回去找不到合适的裁缝,明天学校怪罪下来,会不会被开除?
他在不在这个学校读书无所谓,本来也只是冲着只此一家教授的锚学而来,大不了去寻找其他的治病良方,可栗清不一样。栗清从小的心愿就是进入最高等的学府,学习最有用的知识,济世救人,被开除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储物室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他能不能找了衣服立刻就走?
正犹豫着,储物室内骤然爆发一阵刺眼的强光,紧接传来几名学生痛苦的哀嚎。栗冉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动作,推开门就往里冲!
有学生在里面,还活着!
栗冉还没进门,身后一个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便叫住了他:“栗清?”
栗冉回头,疑惑地打量,见自己身后站着个俊美的青年。那人肩宽腿长,气质优越,大概有一米八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但栗冉没心思欣赏风景,对方认错了人他也不纠正:“有事?”
对方对于他要进去这件事,表现得很意外,深邃的眉眼里露出几分赞赏。他没有阻拦,而是抽出一条厚厚的布带,递给栗冉。
“非要进去的话,用这个把眼睛蒙住。”
栗冉思索几秒,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交待,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抽了布带便系在眼睛上,抬腿将门踢开,闯了进去。
屋里浓烟滚滚,即使是蒙着眼睛,栗冉也能感受到那非同一般的强光照射。
第17章
灼热、刺痛,如同置身于岩浆旁,一切有形的存在都会消融在这温度里。
关闭视觉后,栗冉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脚下传来微弱的咳嗽,栗冉凭着感觉,蹲下去摸到了对方的身子,将他扶起来往门外推。
“快走。”
“你,咳咳,你别进去了!里面非常恐怖,非常危险!”重伤的学生嘴里呕出黑色的血水,用力拉住栗冉。
“里面还有人吗?”
“还有两个,你别管了,他们受到的污染太严重,就算出来了也,也救不活的!”
“什么东西的污染?”
“是座,座天使!座天使跑出来了!”
栗冉沉吟几秒,刺啦一声撕下自己的一角衣袍,塞给他:“你把眼睛捂住,慢慢往外走,不要回头看我。”
“我,我去找陶教授!”伤员同学感激地接过栗冉的袍角,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往外爬。
栗冉继续往里行进,仅仅数十平米的储物室,在座天使的神力下被划成了一片神域空间,无限延展开来。越往里,光亮越盛,并不是太阳那种暖光,而是没有一丝色彩的白光。极致的洁净、极致的肃杀,一切的污秽都会被无情地抹杀净化。
每走几步,栗冉便能踢到一个人的身体,他们似乎是趴着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还好,还活着。
栗冉正欲往前,底下的人死命捉住他的脚,不让他过去。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提醒:“等它自己走吧,它还没玩够。它要是不想走,谁都没办法。”
熟悉的咯哒咯哒的齿轮声就在几米之遥,尽管眼睛看不见,栗冉仍然能想象出座天使缓慢转动天使轮的样子,纽带状连接的眼睛一眨一眨,让人理智值狂掉。
座天使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如同雄狮在嘶吼,白色火焰燎着周遭的一切,黑红色的灰烬在风中飞舞。火焰起初只是小小的一圈,继而越扩越大,俨然有烧出储藏室的危险。
要是蔓延至整个学校,那此刻还留着没出去的人就都完了。
面对着这样几层楼高的庞然大物,栗冉震撼之余,心里却感到有些怜惜。
他总觉得座天使和他养在养老院的几只e级生物很像,脱离了自己的家园,内心的恐惧无处宣泄,转变成怒火四处迁怒。他更觉得它们和自己很像,暴走伤人都不是自己的本愿,心里其实期盼着宁静和自由。
最初是人类将它抓来,关在狭小的园子里,日复一日做着训练,只为了在典礼仪式上让它亮相,为人类的盛典锦上添花、为人类的面子耀武扬威。先错的是人类,所以承受危险,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咎由自取。
栗冉闭着眼睛,长长的布带在他的脑后飘扬,他向座天使的方向伸出手去,隔空揉了揉它脑袋的位置。
随着一声震破天际的狂吼,齿轮发疯般扯动起来,急速的咔哒声响让人心率加速,方才还醒着的幸存者全部被震晕了,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比想象中难哄。
栗冉叹了口气,又在口袋里摸出个自己制作的小球,朝地上扔了过去。
那是他做躺椅的时候剩下的竹条做成的,本来打算用来给养老院里的生物们做消遣的玩具,既然碰到座天使暴走,就给他先玩儿好了。
小球落到地上,座天使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更加狂躁,栗冉只好走近几步去捡球。他想着或许座天使跟猫科动物一样,必须用动起来的玩意儿才能逗好,想捡起来晃晃试试。
他弯腰捡球,身体碰到球的一刹那,心口便感到剧烈的窒痛,仿佛有一根针管将他全部的血液吸了出去,痛到他浑身脱力,差点把球掉到了地上。
胸前淡淡的锚形印记发出强烈的金光,一股金色的光流向竹球,让它焕发出生机,流光溢彩。
座天使每一只眼睛的目光都被竹球吸引,不知怎么的,它看到那光,心底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平静。
它收起了杂乱支起的羽毛,眼球里的血红褪去,战车滚轮处的天使轮缓缓滚到竹球旁边,垂下高昂的头颅,轻柔地触了触竹球。
心口的痛感缓缓消失,栗冉下意识去扶墙,身子却被座天使托了起来,亲昵地蹭着。
这还是栗冉第一次摸到座天使的翅膀,柔软得像是鸭绒被,摸着便能消除一天的疲惫,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窝在里面睡一天。
“我有一个养老院,如果你不喜欢在学校当大家参观的对象,你可以住在我那边。”栗冉温声邀请。
座天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行了个绅士礼。
“我就当你答应了,”栗冉闭眸微笑,“那你赶快躲起来,等我应付了外面的人,我就带你过去。”
手中的柔软停顿了几秒,依依不舍地退到床边,翅膀一展,便消失在了天际。
陶易夕赶到的时候,座天使刚离去,他首先与门口守着的沈神赐对视了一眼,便挥动着又长又宽的衣袖,疾步走进了储物间。
内里一片狼藉,四处都是被焚毁的书籍和布料,地上堆满了或死或活的人。
栗冉用布条蒙着双眼,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他全身衣物被烈火焚烧得到处是洞,袖子也没了,裸。露着白皙的大臂。英气的脸上沾着灰,蒙眼的布条破破烂烂,连头发丝也被烧了几缕,卷曲在头上。
还好栗冉没出事。
陶易夕心里先是松了口气,走近看到栗冉狼狈的样子,心里某处没来由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