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进阶指南》 第1章 《牢头进阶指南》作者:千棵树【完结】 文案: 本是八品小县令的林三春,五年述职后,因为没有送述职金,被安了一个没人要的官职——上京牢狱司监官!六品! 顾名思义,专职监察管理上京的所有牢狱!上至天牢,下到上京府衙的小牢狱!重点是天牢!天牢! 对此,胎穿了二十年的并晕血林三春表示,他受不住牢狱的那种刺激! 这牢狱太脏了!扫!赶紧的! 这牢狱的犯人太闲了!不行!劳动改造给我动起来! 额,这天牢的李四腿断了但会算账?成!去去去,把刚送来的账本算算! 这重牢里关着的脸被盖了戳的张三会画画?不错!这美人图画得好!铺子里画小报的小刘子刚好请假了!顶上! …… *****★<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提示★****** 1.本文双c,一对一 2.略带点权谋,重点谈情说爱的日常 3.懒散心软聪慧咸鱼受(内在超有原则),高冷内敛无所不能攻(内在暴戾偏执,对受超执着) 4.攻大受八岁,年上攻 5.其他待补充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穿越时空 甜文 日常 救赎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三春(昭昭),萧琞(萧天极)┃配角:牢狱八卦组┃其它: 一句话简介:说说我和前首辅在天牢中的那些事 立意:生有热烈,藏于俗常 第1章 牢头的日常1 大周朝建朝一千五百年,看着似乎依然繁华,北都上京依然是天下人最向往的地方。而在北都上京往东一千里的的幽山却是荒凉得很,几乎寥无人烟,也是,那里是大周朝的牢狱所在,是关押最为凶残罪大恶极的凶犯所在。 但是很少人知道,幽山经过这么多年,犯人的数目不断增加,幽山也在不断扩建,如今山腰那里不但有个锁村,山下也已经形成了一个荆棘镇。 此时,荆棘镇的司监所门前,冬日的晨辉即便撒遍了大地,还是冷得让人直哆嗦。 林三春再次使劲的跺跺脚,心头再次痛骂上头有病!这么冷的天,还要来查查查查!查个屁啊! 林三春深吸一口气,阴沉沉的目光扫向身侧的冯典,冯典缩了缩,何老才忙上前,小声开口,“老爷您别生气啊,这个就是走个过程,走个场,那个钱,小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提到钱,林三春竖起耳朵,微微眯眼,伸出小手指点了点。 何老才忙哆嗦着打开了紧紧攥着的手帕,手帕里乖乖乖巧巧的躺着几个银块…… 林三春,“……” 林三春有点怀疑的眯眼,点了点那几个银块,“就这些?” 一旁的冯典察言观色,小声开口,“老爷,一般都是这些的……这里,没什么钱……您知道的。” 林三春翻了翻个白眼,他当然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钱!也就是他一时犯了病非得不给那个叫什么孔的送钱!结果呢,就被打发到这个破地方了,说什么按照规制就是六品啦!好事呢! 好事你个头! 一想到那什么孔的阴阳怪气的脸,林三春就想一脚踹过去! 深吸一口气,林三春摆摆手,他还不如继续回他的东柳县做他的八品县太爷! 何老才和冯典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新来的老爷非常年轻,看这模样也就是二十出头,人年轻,长得也好看,就是脾气有点怪,也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一来就马上下令把所有的牢房打扫一遍,务必要打扫得干干净净! 什么?人手不够?犯人不是人吗? 于是,整整两天,包括幽山那边的重牢,天牢的犯人全部被踢出来打扫了,还搞了一个奇怪的奖赏:凡是打扫得干净的,至少他大老爷看了觉得满意的,加肉一顿! 听到这个奖赏的时候,平常负责荆棘镇饭菜买卖的何老才差点昏了过去,他们荆棘镇都已经大半年没有闻到肉味了,去哪里找肉哟……我的天爷啊。 就在何老才烦恼的不得了的时候,老爷身边的叫林大福的就笑眯眯的送来了两车肉,一车菜和一车大米,然后就说这是接下来一个月的口粮,还反复强调了,不可以给犯人煮太多,要省着点,噼里啪啦的话什么的,还给他塞了一袋子银两,说这是给他们家老爷特别加餐的,不可以混为一起什么的,还给他一本小册子,说是老爷一个月的食谱什么的……务必要按照食谱去准备…… ——这是哪里来的老爷啊。好像有点精贵精贵? 何老才有点懵,好像很有钱,但是又非常挑剔,让犯人打扫了干干净净牢狱,自己又不去看,派了一个叫林澜的,说是老爷的护卫,从幽山到荆棘镇,每个地方都走了一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次,最后点评了三个地方打扫得最干净,其中一个是幽山那个地方的! 何老才要加肉一顿,但又怕大老爷事后责罚,犹豫了又犹豫的去请示。 然后大老爷就上下打量了何老才一下,慢吞吞的开口,“你记住了,老爷我一言九鼎!” 有了老爷这句话,何老才这才敢放心的去给那三个地方加菜加肉了。 之后,大老爷又说了,他不喜欢听到人家鬼叫,太吵!于是每隔五日必要刑罚犯人的日常就没了。 然后就这么奇奇怪怪的过了半个月…… 第2章 上头例行要来巡查了。往常上头来巡查,就是来要点钱,要钱这是常事,平时准备点银块就好了,但看这会儿老爷的脸,好像不是很高兴……对了,对了,他们,好像,还,没有,孝敬过老爷…… “老,老爷……要不,您先收一块,等巡查走了,小的们再去凑一凑?”何老才小声的抖索的开口说着。 林三春瞥了眼何老才,抬手摸走一块,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转头唤着,“阿财!” “哎!”嗖的一下!一个人突然从屋顶跳了下来!把何老才和冯典都吓了一跳。 跳下来的青年笑嘻嘻的,这人叫林元财,是老爷的仆从,也是护卫,冯典有一次见过这人和曹兵打过,这人很厉害啊! “公子,什么事!” “你的鞋给我!”林三春说着指了指林元财的鞋。 林元财呆了呆,有些茫然,摸了摸头,顺从的脱下鞋,恭敬的双手递给林三春,一边说着,“公子,我的鞋有点脏,而且比你的大。” “没事,大点才好,对了,去跟阿福拿他的外袍给我。”林三春说着,在林元财搬来椅子后,慢悠悠的换鞋。 林元财更加疑惑了,但立即恭敬应着,转身去找林大福了。 冯典犹豫了一下,上前,小声问着,“老爷,你是冷吗?” 林三春抬眼看了下冯典,懒懒开口,“废话,你不冷吗?嘛的,那个什么巡查还来不来啊。真是!” ——再次对当初发疯不去送礼的自己唾弃一百遍!这个鬼地方冷死人啦! 不过,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去送礼的……林三春望天,心头泪流,他的这个臭脾气就是这样!宁死不改! “来了!来了!老爷!老爷!刑部文书李大人来了。”荆棘镇总卫长曹兵急冲冲的跑来说着。 林三春懒懒的站起身,扬了扬手,“走,跟老爷看看去。” 曹兵忙走在林三春的身后,按照官职等级,曹兵是仅次于老爷的,接着是文书冯典,最后才是何老才。 走到荆棘镇的门口,就见停着一辆轿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左右六个侍从,后头一队小兵,林三春嘴角微抽,哎呦,这排场摆的还真是不错。 然后见那轿子微微掀开了一点,一个尖细难听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语调,“你就是林三春?” 林三春谄媚一笑,弯腰拱手,结结巴巴的开口,“是,是的,大人,大人,给,给,给大人请安……” 轿子里的人拖长了语调,“嗯……” 然后就有一仆从上前,昂着头,朝着林三春伸出手,摊开—— 林三春眼睛微微一眯,正要说些什么,后头的冯典立即上前,低着头,放上了两块银块。 那仆从似乎嫌弃的低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走回,恭恭敬敬的朝轿子里的人低声说了什么。 轿子里的人拖长语调开口,“……那就这样吧。走。” 紧跟着,轿子被抬起,一群人就这么的走了。 林三春慢慢的直起身,掸了掸自己的外袍,眯眼看着那轿子远去,开口,“澜澜!” 一阵清风过,身形修长的青年面无表情的出现在林三春的跟前。 “去。”林三春指了指前方的轿子。 林澜点头,转身,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曹兵和冯典,何老才对视一眼,老爷这是让他护卫去干嘛? 但林三春已经双手拢在袖子里,打着哆嗦的转身走人了。 何老才小声问着,“老爷……干嘛呢?” “嘘,别问,刚刚老爷的应对你们都瞧见了?总之,不要多问,他吩咐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就好。”冯典小声开口说着。 曹兵点头,随即又似乎有所惊惧的开口,“老爷身边的护卫打人很凶的!” “嗯,我也觉得老爷很厉害。”何老才小声开口。 ——至少,可以拿出一个月口粮的老爷,还真是第一次见。 ***** 下午的荆棘镇司监所里,林三春打着呵欠,捧着暖炉,看着摊开在他跟前的地图。跟前站着的是冯典。 冯典有些紧张和手足无措。老爷回来后看了回书,就说要看幽山的地图,可幽山的地图已经好几十年都没有修正过了。 “大概几年没有重新勘测了?”林三春盯着荆棘镇的位置,头也不抬的问着。 冯典有些紧张的开口回答,“大概,大概有二十五年了吧。” 二十五年?记得这么清楚?林三春捧着暖炉看着冯典,突兀问着,“冯文书,你今年几岁了?” 冯典一愣,随即呐呐开口,“我,我三十了。” “关于这幽山地图你记得很清楚,但二十五年前你不过才五岁,你怎么知道幽山地图二十五年来就没有勘测过?” 冯典呆了呆,随即垂下眼睛,低声开口,“老爷,我是在荆棘镇长大的。” 林三春一愣,荆棘镇长大的?可这荆棘镇里……大多都是犯人吧? “我母亲是荆棘镇的犯人,我父亲是荆棘镇的看守。”冯典低声说着。 林三春默然了一下,放下暖炉,认真开口说着,“抱歉。” 冯典抬眼看向林三春,似乎有些意外,但似乎更加手无足措了,“不,不用了,老爷,老爷您您客气了……” 第2章 牢头的日常2 林三春想了想,突兀问着,“这幽山里也关押着女犯人?” 第3章 “是的。”冯典点头。 说话间,林澜突然间闪现,冯典吓了一跳。 林三春就转头看向林澜,笑道,“拿到了?” 林澜点头,摸出两块银块放到了林三春的桌上。 一旁冯典看到了,不由惊愕的看向林三春,老爷这是让林澜护卫去把这两块银块讨回来了? 林三春拿起银块掂了掂,挑眉一笑,轻哼一声,“想从我这里挖钱?哼!”想都别想! 林三春把银块扔给冯典,懒懒开口,“拿着,交给何老才,跟他说,咱这荆棘镇的钱绝不外漏!跟他说,这银块哪里来的就还哪里去!” “是!”冯典忙恭敬应着。 “还有,你跟澜澜走一趟幽山,登记一下犯人的情况。” 犯人的情况?冯典有些茫然,呐呐开口,“老爷,犯人的情况我们都有登记的。” “哦,那女犯人里怀孕的,有宝宝的,身体不好的,五十以上的,你可都知道?”林三春漫不经心的问着。 冯典,“……”这,这哪里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幽山的犯人又多! “澜澜,你跟冯典去,今天也不用全部登记完,也登记不了,今天就着重登记女犯人那边,特别是怀孕的,有宝宝的,情况不太好的,登记的时候另外造册,另外,找一找犯人里有没有大夫?” 林澜点头应下,转身看向冯典。 冯典这时候忙急急的开口,“老爷,老爷,我知道,我知道,在幽山的重牢里有一位孙太一,他是太医院的太医!” 林三春惊奇,“哟,这还真有啊。成,冯文书你登记好后,要是发现哪个女犯人不太好,你找这位孙太一去诊治。” 冯典有点傻了,啊,给犯人看病?有这个必要吗? 林三春这时候又转头对林澜说着,“造册的时候,也问问这些女犯人都会些什么!” 林澜点头,走到呆滞的再次茫然的冯典跟前,冷冷开口,“走了。” 冯典忙应着,跟着林澜匆匆忙忙的走了。 ****** 冯典和林澜走了,林三春继续看着地图,二十五年来都没有重新勘测过的幽山地图,嗯,必须得重新勘测一下了。 林三春可不喜欢在一无所知的地图里呆这么五年。 这个幽山,这个荆棘镇……真没有想到,一千五百年前的古人就已经想着专门找个地方建牢房了。不过这个幽山的环境是真适合,易守难攻,特别幽深,那些参天大树都把天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天然的牢狱之所!而且里头的幽谷就是一个深渊,当然,他还没有亲自去那里走过,澜澜和阿财都说是非常险峻的地方,只有一条绳梯可以下去,当然,武技心法要是跟澜澜和阿财这么高超的,自然也是可以自由出入。 林三春慢吞吞的卷起地图,继续捧起暖炉,看着外头飘落的大雪,如果不是今儿个大雪,他还真想去幽山里转转,他到这里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去过幽山,对未来五年要生活的地方,他还是要尽快熟悉起来,嗯,然后想办法看看怎么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滋润点~ 二十年前,有个老头出现在他面前,说需要他来这个世界补洞,补洞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就是来这里重生,好好的生活就成,但是介于之前那些补洞的人呢笨死了最后都把自己留下来了,老头就跟他说,需要封锁他的记忆,让他真正的作为婴儿出生长大。 他是觉得没问题,毕竟当时的他为了救人已经快死了,老头儿的出现说不定是他的幻觉,但是基于万一不是幻觉的可能性呢,他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呢,在他长大后必须解锁他的记忆,第二呢,按照网文上的定律,他来的这个世界必定会有什么天道之子反派万人迷炮灰之类的,他长大后要解锁所有的剧情!他要知道所谓主角反派万人迷炮灰之类的,他要避开他们!第三呢有非常大的危险还是什么的得给他个预警的功能。 老头儿看着他,居然都答应了,然后还非常严肃的警告他,如果他篡改剧情,那么他就会触发天道的警告,到时候五雷轰顶而死! 一听这个,他就反复追问反复的确定,怎样才算是篡改剧情? 哦,只要不是改变剧情方向的,比如说,这个世界的叫萧琞的主角,他是后期起兵造反,平定天下,登基为帝的,后宫美人无数的风流暴戾皇帝? “你只要不动这个方向,只要萧琞做皇帝,继续娶无数美人就成!”老头儿反复强调。 嗯,他懂了,所以他只要不碍着主角配角等等剧情人物,他爱干啥就干啥,懂了! 然后老头儿又特别强调了一下,“你就最好离他们远点!” 啧,他当然会离他们远点! 林三春打了一个呵欠,弱冠后的那天晚上,他解锁了记忆,知道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是咸鱼大学生一枚,某个一本的历史系,因为救一个落水的小朋友把自己给淹死了。幸好他还有两个哥哥,嗯,爸妈应该会很快振作起来的。 话说这个世界的他的父亲母亲怎么都跟自己爸妈长得一模一样啊,连两个哥哥都是,脾气都差不多,娶的老婆也是差不多。哎,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公子!”林大福匆匆走来。 打算回屋里继续睡觉的林三春转身懒懒的看向林大福,“干嘛?” “公子,浙州的信,我们的画中事的专属画师跑了!”林大福神色非常的严肃。 第4章 林三春皱起眉头。 林大福看着林三春皱起了眉头,便带着几分歉然的开口,“都是小的们不好,没有发现专属画师居然被人给挖走了!”顿了顿,林大福又磨牙狠狠的说着,“定是陶家那边做的!” 林家的生意里,“画中事”是公子自己的生意,五年前,公子尚未弱冠,按照林家的规矩,要给公子做试商,所谓试商,就是给公子一份资金,公子自己去尝试做生意,如果生意成功,赚大钱了,那么公子做的这份生意,就是林家赠送给公子的弱冠礼,如果失败,那么公子就得去转为良籍,去读书,去科举。如果连科举都不成,那么公子只能一辈子依靠林家生活,一个月只拿一份月佣。 ——最主要的是,公子会被林家所有人嘲笑。 当然,公子不在乎这个。 而公子试商极为成功,“画中事”,公子开了一家茶馆,茶馆卖茶,但最重要的是,茶馆卖一份画报,这份画报就叫“画中事”,用画画来讲述一个又一个有趣的故事,茶馆里还有公子挖出来的说书人,极为厉害,试商一个月,公子就让“画中事”名震浙州了。 但之后,公子就突兀的跑去转籍,参加科举,科举居然中了!还是举人!但公子又不继续考了,花钱买了一个小县令来做,做了五年,然后呢,要述职,偏偏公子看不上那什么孔的,犯了倔脾气,就是不交钱,于是,就被打发到这里来了。 唉,浙州那边的老爷和夫人听所这件事后都十分担心,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已经写了好多信,要求公子回去,就怕公子会受苦……但公子就是不回去! 林三春靠着书案,捧着暖炉,思索了一下,“阿福叔,我们今天才收到信的话,也就是说这件事发生到现在已经十天了。” 林大福忙应着,“是的。公子。” 林三春点点头,“你回信告知一下茶馆那边,用我大哥给的信鹰,告诉茶馆那边,说画中事出个活动,活动内容我待会写下来给你。然后,三天,我会尽快在三天时间里给他送最新一期的画报。” 林大福恭敬应着,心头略微放松,公子果然是有办法的。 林三春打了一个呵欠,“我先去睡一下,阿福,吃饭的时候来叫我。” ***** 幽山的深处,接近于山顶悬崖处有个深谷,深谷下,便是重牢,天牢所在。 此时,一条人影瞬间出现,又瞬间跃入深谷之中。 深谷下,是暗无天日的牢房,依着山壁溶洞修建的牢房,加之厚重的铁栏,即便没有看守巡视,这里也是极难逃窜的地方。 这是一千年前,由当年的大周皇帝亲自督工所建的天然牢狱,永生不得离开的牢狱所在。 这一千多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来到此处,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日日夜夜的在这里哀嚎哭泣,求饶,最后癫狂而死…… 如今的天牢里,只锁了一个人。 在这暗无天日,阴冷幽深的山谷中只有一人盘腿坐在阴冷的地面上,沉默的盯着眼前的虚空。在他眼前的虚空,因为上方被刻意撩开的地方开了一个小窗,小窗洒落了一些淡淡的阳光。借着这淡淡的阳光,可以看到这人身上的里衣满是干涸的血迹,左脸有狰狞的伤疤。长发披散着,已经有些打结了。 瞬间出现的人影跪在了这个人的面前,恭敬跪地,伏首。 “那个人他今天做了什么?”沉默盯着虚空的人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 “禀主子,今日刑部文书李成来巡查,林大人一大早就醒了,似乎很不高兴,后来不知怎的,跟林元财换了鞋子,又拿了林大福的外袍套上……李成没有进荆棘镇,也没有下轿子,命仆从拿了孝敬的三块银块就走了,但后来,林大人让林澜去追回了这三个银块……额,是偷的,林澜去偷回来的……偷回来后,林大人就把银块拿给何老才,说是荆棘镇的钱绝不外漏……”跪着的人低声的仔仔细细的说着,甚至连林三春怎么说话的,都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盯着虚空的人静静的听着,听完了,低声开口,“他换鞋子,穿管事的外袍,是要让李成知道,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没什么钱财的假装纨绔的人。也是想借李成之口,让之前刁难他的人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草包。” 跪着的人听着,恭敬开口,“主子英明。” “然后呢,他又做了什么?” 跪着的人忙开口回答,“林大人找了冯典,跟冯典拿了幽山的地图,又让林澜和冯典去给女犯人登记造册,特别提到了要登记女犯的身体状况,说是看有没有怀孕的,有宝宝的,还让孙太一去给犯人看病。” 盯着虚空的人终于移开了视线,看向跪着的人,“看病?” “是的。” “他呢?现在在做什么?” “禀主子,林大福在冯典和林澜走后,匆匆来寻林大人,似乎是林大人自己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但是林大人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然后就回屋里睡觉了……” 盘腿坐着的人终于移开了视线,又看向虚空中的洒落的阳光,有些嘶哑的声音开口说着,“冯典……冯典是在荆棘镇出生,必定是他知道了冯典的身世,想到了女犯人中的怀有身孕的,这几日这般严寒,他是担心女犯出事……让孙太一去看病,就是以防万一……” 跪着的人恭敬聆听着。 “他应该会来这里。”突兀的,盘腿坐着的人低声开口。 第5章 第3章 牢头的日常3 跪着的人一怔,抬眼,“那,主子,我们要做什么?” “不必做什么。” 说完,盘腿坐着的人慢慢的站起来,步伐有些踉跄,跪着的人脸色一变,忙要上前搀扶,但盘腿坐着的人慢慢摆手,不让他上前。 随后,盘腿坐着的人步伐踉跄的走到了那淡淡阳光洒下的地方,慢慢的伸出手,摊开,阳光洒落在他的手掌上,可他的手掌满是伤痕,结痂的伤痕。 “会见的。”他看着阳光洒落手掌上,低声喃喃道。 ****** 人影从幽山天牢离开,瞬间出现在山谷口,他看着下头的山谷,这地方,本该是暗无天日的,在林大人没有来之前,连个窗口都没有,因此味道也该是极为难闻的。二他们的主子在这个地方已经十年了,从十八岁被莫须有的罪名投入幽山天牢,到现在,整整十年了! 十年来他们的主子一开始的愤怒狂乱,到现在的平静,他越是看着越是害怕,主子的眼睛从以前的沸腾情绪,到现在的深幽难测,一眼望去,只觉得渗人得很。就在他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林大人来到荆棘镇。 林大人来到荆棘镇下达的第一条命令居然是打扫牢房,而且是所有的地方,包括这个没有人迹的连何老才来投送食物都不敢靠近的地方——幽山天牢,也要打扫! 他躲在暗处,本来看着主子一动不动,任由那何老才磕磕碰碰的说着话也不搭理,然后那何老才就急急慌慌的跑了。他看着主子所在的牢房,这时候才惊觉,主子十年来的牢房,真的是……太脏了,味道……也很不好闻! 他这个暗卫实在是太不称职了!就在他自责懊恼的想要冲出去帮主子打扫的时候,主子自己动了。 主子他……居然自己拿起何老才的那些所谓打扫的东西,步伐踉跄的,一点一点的打扫着。 他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听话的打扫。 但是他看着十年来没有怎么动过的主子居然费力的起身,一点点的打扫,一点点的费力的清除那些脏污的时候……身为暗卫,他居然忍不住泪湿了…… 林澜,林大人的护卫来到这个幽山天牢亲自检查,那时候他警惕着,不知道这个林澜是做什么,这个林大人又是要做什么,虽然他们调查的没有错,林大人是没有任何背景的,就是浙州一个富商的嫡三子。但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但那林澜转了一圈后,就淡漠的走了。 之后,林大人给三个最干净的地方的奖赏来了。 ——一日三碗,有着肉糜的粥。 他忍不住嫌弃了,低声跟主子说这林大人也忒小气了。 主子却是突兀的开口,“久不食肉者,如果首次是用熟肉块的话,会身体不适。” 他有些震惊,那是主子第一次为非正事开口说话。 再之后,主子的饭食里就常常有肉了,不是肉糜,就是红烧肉块,量不多,偶尔还有鱼。 在打扫牢房的命令不久后,林大人又突兀的下了命令,所有牢房都要开个阳光可以照射进来的小窗户。 在主子所在的牢房的小窗户开之后,十年来,阳光第一次投射下来,就落在主子的跟前。 主子那天凝视着阳光好久好久。 之后,主子下令,“每日禀报林大人的踪迹给我。” 他恭敬应下。 站在山谷的人影仔细的抹掉他的脚印足迹,随后瞬间飞跃而去,难得主子十年来终于对人有了兴趣,他想着。 ***** 林三春慢悠悠的撑着伞,踩着一地的雪,朝山上走去。 身后跟随的是林元财,林大福去处理外头的事了,林澜还没有回来。女犯人好像也是在锁村? 何老才缩着脖子,跟在林三春身后,小声开口,“老爷,这里的雪有点滑,您小心些。” 林三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踩了踩地上的雪,看了眼四周,眯眼看着不远处,是锁村,关押普通犯人的地方?好像就是几十座小木屋??木屋上头的雪好重的样子。 “何老才!”林三春指着那远处木屋上头的雪,“这加固房子,加固防御的,是你的活还是曹兵的?” 何老才呆了呆,随即有些茫然的挠头,“老爷,一般都没有加固的,房子要是塌了,那就重新再建就成了。”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人死在里头就是倒霉了? 林三春继续朝前走去,一边开口说着,“晚上你和曹兵来一趟。” 何老才忙应着,然后有些犯愁的看着那木屋上头的雪,这个加固房子……他们荆棘镇里的人手不够啊。 到了,眼前也算是一个小村落?六大排平层牢房,每个牢房都是茅草屋顶,前后两面是土墙,左右却是铁栏杆铁门,牢房门口挂着门牌,用号数标记,号数下是犯人的名字,左边都是男牢,右边都是女犯牢房,何老才小声的说着,此处男牢房现在有五百多人,女牢房有两百多人。 林三春看到林澜和冯典,还有一个穿着囚服的老人正在一间一间的给女犯人检查,冯典捧着册子忙记着什么。 林三春默默的转头看向中间只是简单的用石头隔开的左边牢房,他还是惯性思维了,以为女牢房应该是在别的地方,居然是在男牢房这么近的地方。唉。 此刻大雪飘扬,冷风打得人直哆嗦。 林三春看了眼茅草屋上的大雪,对林元财和何老才说着,“抓紧时间,去,今天能登记造册多少,就登记多少。记着,名字,年龄,才艺,额,才艺就是琴棋书画啊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会画画的重点给我标记一下。何老才,你现在去牢房里看看,现在能动,会干活的给我喊几个出来,赶紧的除雪。对了,跟他们说,能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茅草屋上的雪给我扫干净的,晚上加饭。” 第6章 林元财马上应下,从身上的包裹里摸出册子和笔,直接就去了男牢房,从1号开始登记。 何老才跟着林元财,1号牢房里的是个高大的络腮胡子的男人,他似乎脚受了伤,拖着脚,走到门口,看了眼林三春,低头看向林元财。 “名字?”林元财头也不抬的问着。 “孔单。” “嗯,几岁啦?” “三十” “会什么?” “……” 听不到回答,林元财困惑抬头看向眼前的大个子,“就是你会做什么啊,写字,画画,算账?” 孔单低着头看着林元财,闷声开口,“杀人,算吗?” 林元财点头,“算啊。” 然后林元财低头写上两个字——杀人。 站在不远处的林三春瞅着那孔单,扬声开口,“何老才,让他出来帮忙除雪!” 何老才愣了一下,忙小步跑到林三春身边,急急的,压低声音开口,“老爷,不可以啊!” “为什么?” “他,他曾经吃过人!”何老才有些发慌的说着,带着几分惊惧。 林三春微微挑眉,哦,转身慢步走向1号牢房,此时的林元财已经打开1号牢房的门,让孔单出来了,正在指着茅草屋顶上的雪说着要怎么做。 “喂!”林三春走到孔单前,扬声开口问着,“你吃过人吗?” 孔单低头看向林三春。 林元财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何老才急急的跑到林三春的身后,惊惧的看着孔单。 “没有,我没有吃过人。”孔单说着,神色很严肃,“我喜欢吃牛肉。” 林三春挑眉一笑,“成,你要是在三天内,能够把这里的茅草屋上的雪都扫干净了,我就奖励你一块牛肉。” 孔单点头,“好。” 林三春说完,看向林元财,“让曹兵明天一定要送些加固房子的物料过来,他要是不懂,你就让阿福跟他说!还有,再挑两个人!天黑之前,能怎么加固房子就加固,没有加固的房子,犯人也别住,先和别人凑合一下。” 林元财恭敬应下。 这时候林澜和冯典匆匆过来了。 “公子!”林澜拱手,脸色有些难看,“发现了三个孕妇!还有一位老太太,发高烧了。” 林三春皱了一下眉,低声开口,“这四位立即转移去镇里司监所,我们司监所后面有个院子,先安置了。孙太一呢?叫过来,我问问。” 林澜立即拱手应下,转身和冯典赶紧的去安置犯人去了。 何老才这时候已经跟着林元财去继续登记了。 林三春站在原地,有些犯愁,这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明天起来会怎样?如果雪停了就还好。雪要是越来越大,就这里的这种简陋的条件,没有被雪压屋子砸死,就会被冻死! “老,老爷?”结结巴巴的苍老声音响起。 林三春回过神,侧头看去,一身单薄的里衣,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了,满脸的污垢,眼神有些浑浊,但还是算清明,看着他的眼神明显透着惊疑。 “孙太一?”林三春问着,语气放缓,“问你个问题,有没有什么可以御寒的防冻的药?” 孙太一怔了怔,随即低声开口,“有的。” “哦,那好,你写个药方出来。待会交给何老才就行,那三个孕妇的情况怎么样?”林三春直接问道。 “一个三个月,一个七个月,一个比较麻烦,是双胎,已经六个月了。她们入狱的时间都都在三个月内,还没有习惯这里的生活,养胎不是很好。”孙太一低声说着,一边偷偷的看着林三春的神色。 林三春皱了皱眉,啧,麻烦。 “能活下去吗?”林三春认真问道。 孙太一有些迟疑,“老爷,这个,这个很难说的,三个月的有点流产迹象了,七个月的还好一点,双胎的我也不敢保证。” 林三春点头,“成,你尽量吧,能救活就救活,实在没有办法,那也只能这样了。” 孙太一心头一松,这是要让人家活下去,那就好,那就好…… 第4章 牢头的日常4(修数字) “那个老太太呢?” “老太太的是受了风寒,之前也被刑罚了。”孙太一小声说着。 林三春顿住脚步,转身认真问着,“刑罚的伤重吗?之前那三个孕妇呢?也被刑罚了?” 孙太一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安的低声开口,“老,老爷,这个……” “你实话实话。”林三春皱眉,神色冷凝起来,“你要是敢遮瞒,被我知道了,你今后就不必离开牢房了!” 孙太一脸色变了变,忙急急拱手,“老,老爷,我说实话,但是,求老爷不要责罚曹兵大人!若是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跟曹兵有什么关系?林三春转了转手里的雨伞,故作冷哼一声,“说!” “是,是这样的,幽山的规矩,孕妇和孩子都是不责罚的。”孙太一低声说着,“曹兵大人也是按照规矩办事,他不是故意不责罚她们的。” 林三春摸了摸下巴,曹兵?那个看似憨憨的男人?嗯,有意思。 “起来吧。这事我知道了,你在这里多久了?”林三春说着,抬手示意孙太一站起来。 “回老爷的话,已经快八年了。”孙太一小声说着。 林三春点头应了一声,“你跟阿财拿执笔,把御寒的药方写下来,你要记得,要实用的,适合这里的人的,这雪太大了。” 第7章 “是。”孙太一低声应着。 林三春就慢步走向女牢房。 孙太一看着林三春的背影,那穿着的青色束袖袍服是上好的布料,披着的披风是最保暖的貂毛披风,脚上的鞋也是难得的蚕丝织成的鞋……他虽然八年没有去过外头了,但是这位新来的老爷必定是出生富贵。 此前他们都暗中猜测过,让他们打扫牢房,开窗,又给他们吃肉的老爷应该是什么样的,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金尊玉贵的,俊秀挺直的青年…… 林三春慢步从1号牢房开始一个一个的看了过去,大部分的女犯人都有些瑟缩的躲在里头,也有些女犯人怯怯的看着他,然后…… 林三春停住脚步,看向10号牢房,这女犯人背后的……是一个孩子? 林三春走近了两步,那女犯人立即将约莫三岁左右的孩子塞到自己背后,警惕的凶狠的盯着他。 林三春默然,撑着雨伞,退了两步,瞄了眼挂在门口的号牌:10号,郑明月 林三春盯着这个10号门牌,想了想,解下自己的披风,从栏杆里塞进去,指了指女犯背后的瑟缩的孩子,就转身缩了缩脖子走了。 女犯人迟疑的一点点的将栏杆口的披风拉了过来,摸了摸,是上好的布料,女犯人将披风抖开,披在自己孩子身上,孩子缩了缩,似乎有些惊奇,靠着自己的娘亲,将披风努力拉开,将自己的娘亲努力的罩着。 女犯人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一路抖着快步走回了荆棘镇,还没有到司监所,就看到曹兵匆匆过来了。 “老,老爷,我——”曹兵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什么!进去说话!冻死人啦!”林三春吸吸鼻子,转身冲入了司监所。 司监所里,林大福已经在等候了。 见林三春抖索的样子,立即将备好的暖炉塞了过去,又将一碗姜汤塞了过去。 “公子,你的披风呢?”林大福小声问着。 “女牢房里有个小孩。”林三春后头的话没有说。 但是一旁的林大福和曹兵都知道那披风去哪了…… 林大福无奈,公子果然真是……唉。 曹兵就有些震惊和意外了,那披风看着可贵了! 喝完姜汤的林三春舒服多了,看向曹兵,直接开口说道,“接下来你会很忙,两件事,第一,将幽山所有的牢房加固,以防接下来的大雪崩塌,需要的材料你跟阿福和何老才商量,第二件事,人手肯定不够,我已经让阿财挑了三个人出来先行除雪了,你现在去,给阿财搭把手,在天黑之前,要将所有的牢房都检查一下,尽量能怎么暂时加固就加固,至少要过了今晚!” 说到这里,林三春神色带着几分冷凝的开口,“若是有人被雪压死了,我唯你是问!” 曹兵一个激灵,忙躬身拱手应下。 事情有点急,林大福只能再次强调自家公子千万要保暖!不要跑出去啦!这些事他们都能搞定怎样怎样的……然后就被林三春翻着白眼赶走了! ***** 司监所的后院的一间小院落里。 孙太一已经提前被带回来诊治孕妇了。 林澜站在厢房里,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孙太一给昏沉的三个月的孕妇扎针,扎针完毕,林澜上前,拿着一条小布条给三个月的孕妇系上。 孙太一愣了一下,看了眼那小布条,小布条上写着:26号,裴氏云霞 “林护卫,这是什么意思?”孙太一小心翼翼的问着。 “标记,这样方便你医治。”林澜平静说着。 孙太一,“……”四个病人而已,他不用这个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个法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林护卫以前也是这样标记的?”孙太一小声问着。 “公子以前做县太爷的时候,曾经爆发过一次瘟疫,病人很多,公子就用这个方法标记病人,方便大夫医治。”林澜说着,抬手指向门口,“还有三个。孙大夫你快点。” 孙太一愣了愣,忙拿起来到司监所后得到的药箱子跟上,他心头有些激荡,好久,没有人唤他大夫了,还有这个药箱子…… ***** 司监所前堂,林三春喝着热茶,翻着手里的册子,一边问着下头的冯典,“嗯,所以这三个孕妇都是裴家的?” “是的。裴家被判满门抄斩,按照惯例,尚未弱冠的男丁和孕妇都是判终生监禁!”冯典低声说着。 “他们是三个月前来的,老太太呢?”林三春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哦,裴家是私下养兵,居心不良啊,所以就满门都死了?唉,也不是,还活着三个孕妇和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是特赏的恩典。”冯典小声说着。 恩典?恩典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然后看着自己的孙子只能在幽山长大? “裴氏的小孩子一个都没有了?”林三春继续问着。 “还有一个,按照规矩在女牢那里,和老太太关一起的。”冯典低声说着。 林三春合上手里的册子,看向冯典,“在女牢里的小孩子一共有几个?” “一共有七个。本来是有八个的,两个月前死了一个。”冯典小声说着,带着几分犹疑的看向林三春,“老爷,这里头三个女娃娃,四个男娃娃。您看,是要……” “你去,把他们都带到司监所的小院子里,这几日大雪,就暂且留在这里。”林三春说着,站起身,走到前堂门口,看着纷纷扬扬大雪,想到幽山山谷里的天牢和重牢,就开口说着,“你和曹兵办完事后就去天牢那里看看,带上厚厚的被褥和孙太一熬制的药,对了,带上几碗姜汤,分发给牢里的犯人。” 第8章 “是。”冯典恭敬应着,看着林三春在雪色下的俊秀白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说着,“老爷,其实……每年大雪都是要死几个的……”能熬过去是命大,熬不过去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啊。 林三春侧头看向冯典,似笑非笑的开口,“你管我啊?” 冯典脸色微微一变,忙躬身拱手,“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老爷我做事,就是图两个字——高兴。我高兴这么做就这么做!哼!”林三春说着,冷哼一声,扬手,“快点去办事!”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冯典说着,急急往后退着。 待冯典离开,林三春回到书案后头,翻着册子,单手托腮,闷闷的,他就是固执的要做他自己——死性不改的那种! 哪怕是封锁记忆长到了弱冠成年,在没有记忆的那十六年里,他还是他,压根没有变过!唉,只能说他就是这样啦! 林三春翻起册子,继续看了起来,澜澜不爱说话,做事却是细心得很,这里头的个人才艺都记载得很好,哎,也有会画画的女犯啊。哦,看看还有几个…… **** 直至夜色泛起,大雪依然飘扬。 幽山山谷的入口处,冯典剁了剁脚,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曹兵匆匆赶来,背上背着厚厚的被褥。 “都发放了吗?”冯典低声问着。 曹兵点头,又苦着脸说着,“都发放了,被褥,姜汤,还有药,都发放了,锁村五百三十人,没有漏掉,哦,十一人在司监所,就没有算进去了。” “好,那我们进去吧。”冯典说着,看向幽山山谷的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曹兵就有些发抖了,“真的要进去啊。” 冯典瞥了曹兵一眼,“不然呢?” 曹兵揉了把脸,里头的那位是山谷里唯一的一位天牢重犯!已经在里头待了十年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曹兵想,他和冯典一定都不想进去! 冯典说完话,就转身深吸一口气,快步进去了。 幽山天牢,即便是负责送饭的何老才,那也是每次都是速进速出的!也不是说里头的那位有多么可怕,只是……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冯典冲进去了,曹兵也只能快步跟在冯典身后进去了。 山谷里头的牢房其实都空空荡荡的,进来这里的重犯没有多久就会癫狂死去。 这里太暗了,太阴冷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头似乎有种凄厉的哭声,听着特别的渗人! 冯典走得非常快,曹兵也赶紧的加快步伐,快点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等走到最深处,就看到那个一直坐着的人,居然站了起来。 老爷吩咐的专门开的小窗投射下了大雪的光芒,似乎还有月色的,淡淡的带着几分透明的白色落在这个人身上,即便这人身上的衣服脏污极了,长长的头发垂落,一边脸上还有狰狞的疤痕,可在此时,竟隐隐的有种难言的风流韵味,似乎天外谪仙落下凡尘的惊艳。 但是,当这个人抬眼看来,占据了大半个瞳孔的黑色透红的眼眸就瞬间让他们都惊惧了! 第5章 牢头的日常5 冯典猛然放下食盒!曹兵扔下被褥! 然后两个人唰的一下就往后退退退,冯典拱手快速说着,“老爷命我等送来的!” 说罢,冯典转身快速的离开! 曹兵也是如此,急急的慌乱的拱手,然后也转身跑了。 月色下的人沉默的看着两个人远去,抬起的眼慢慢的落在了扔在他牢房外头的食盒和被褥……是他命人送来? “主子?”倏忽间,人影闪现,跪在了他的跟前。 “他下午睡醒后做了什么?”月色下的人开口问道。 “回主子,林大人睡醒后,就去了锁村,他命冯典和林澜,还有孙太一去女牢房那里检查,登记,真的找出三个怀孕的,是裴家的媳妇,还有裴家的老太太,她发了高烧,林大人让冯典和林澜把这四个人都送去了司监所,让孙太一给她们医治……随后,他在男牢房那边,让林元财和何老才检查,登记,还要挑出三个人清理屋顶上积雪。林大人亲自指定了孔单。他还问孔单有没有吃过人,说如果孔单接下来的三天能够加固牢房的话,他就让孔单吃顿牛肉……” 月色下的人垂下眼睛听着,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小窗,“今天的雪很大。” “是的,主子,可是往年也是这般的大雪啊,冯典说林大人不必如此,说每年大雪都要死几个人的。” 月色下的人听着,开口问道,“他怎么回答?” “林大人直接就说了一句——你要管我啊?” 月色下的人听着,几不可见的微微扬了一下眉,“然后呢?” “然后冯典就来此处了,是林大人特意吩咐的,要给主子你送被褥和姜汤,药。” “药?”月色下的人看向牢房外的食盒,冯典放得太快,食盒的盖子掉了,里头是三碗,应该是一碗姜汤,一碗肉粥,一碗药。 “是,林大人让孙太一开的御寒的药。”跪着的人说着,站起身,将食盒和被褥都拿了过来,透过牢房的栏杆送了进去,被褥很顺利的塞了进去,但是食盒没有,食盒太大了,只能一碗一碗的放进去。 月色下的人慢步走到牢房门前,盘腿坐下,背脊挺直,端起肉粥,喝了一口,还温热的。 第9章 “还有呢?”月色下的人继续问着。 跪着的人想了想,忙说着,“还有两件事,林大人命冯典将锁村的小孩子都送进司监所,还有就是林大人自己的生意画中事是陶家的旁系做的。” 月色下的人慢慢的点头,将一口一口喝完的肉粥的碗放下,又端起姜汤慢慢的喝着。 “主子?”跪着的人看着自家主子这平和的模样,大着胆子问着,“主子要不要请孙太一来看看?” 月色下的人瞥了眼跪着的人,慢慢开口,“影甲,想办法到林大人的身边,或者司监所任职也可以,叫影丙过来,告诉影乙,该做的事情继续。” 影甲听着,欣喜若狂,忙恭敬伏首应下。 ——这是十年来,主子吩咐的第三件事! ——最最重要的是,主子的这些吩咐不再试简单的一是一,二是二的那种。 ******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林三春披着大氅,双手拢袖,站在前堂屋檐下,看着天空飘落的雪,似乎这雪小了一点。 “哎呦,公子!您怎么还站到外头去啊。”林大福放下手里的托盘,赶紧的上前,急急说着。 林三春回过神,慢悠悠的转身进屋,“我穿了大氅了,里头还加了绒衣,我不冷了。” “不冷也不能在外头这样吹风!”林大福一脸严肃,“老夫人特意写信说的,如果您不听话,她就亲自来幽山!” 林三春默默的坐到圆桌旁,他那个娘亲和他原来的世界的娘一个样,脾气说话都是一模一样,想想小时候不听话非要爬树,结果他娘亲对着他哭了一天…… 林三春挠头,转开话题,“阿福,小院子那边的饭送过去了吗?” 林大福一边将托盘里的东西放到桌上,一边笑道,“公子您放心,何老才做事老练着呢,他特意来问我说是要按照犯人的份例去做,还是要加份例?我就按照公子您的吩咐跟他说,她们既然是犯人,自然就应该按照犯人的份例去做,但如今他们是病人,又是孕妇,那么问问孙太一,是否该加点什么就加点什么!” 林三春点头,“嗯,这样就好了。那七个小孩还有孙太一的份例也是一样这样处置就好。” “公子,何老才谨慎着呢,他拟好了份例单子拿来给我看,说是问过孙太一了,那三个孕妇和老太太得多点膳食,那七个小孩有两个已经很虚弱了,也得加点膳食。我就批了。”林大福说着,将一碗炖鸡汤放到林三春跟前,“公子,您赶紧用膳,我去后头看看。” 林三春点头,一边喝汤,一边说着,“对了,阿福,记得让何老才,冯典,曹兵吃完饭都到我这里来。” 林大福恭敬应下。 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公子每日闲来逛去的,除了下了那两条命令,翻着司监所的犯人记录,也没有什么精神似的,如今下大雪了,公子倒是精神了起来。不过依照公子的脾气,定然是怕大雪冻死人,或者压死人吧。 林大福到后头小院子转了转,因着是犯人,虽然是女犯人,但林大福还是叫来了几个看守,守在门口,也不许里头的犯人走出自己的房间。 孙太一这会儿正在廊下翻着药草。药草是他下午紧急从外头调来的,都是孙太一指明要的药草。 “怎样?”林大福在孙太一身边蹲下,低声问道。 “不错,不错,都是好药草!”孙太一有些激动的低声说着,手里紧紧的捏着药草。 ——八年了,他已经整整八年没有碰过药草了,还有药箱…… 林大福微微挑眉,瞥了眼孙太一紧紧抓着药草的手,转开话题,“你还需要什么就待会写给我,我明日得下山采买东西,我可以给你带来。” “好!好的好的!”孙太一忙应着。 “里头的人情况如何?”林大福转开话题问着。 “老太太的情况还好,已经退烧了,那三个月的情况是最好的,已经醒了,那七个月的也醒了,但是胎位不正,毕竟麻烦的是六个月的双胎的……”孙太一细细的说着病人的情况,“……那七个娃娃问题不大,这两天喝药了就没事。多吃点肉菜就好了。” 林大福点头,站起身,他看见林澜从娃娃的房间里出来了,小院子里的房间不多,就剩下两间,只能按照公子的意思,简单做了两个大床铺,一间睡男娃娃,一间睡女娃娃。 “澜护卫!”林大福扬声喊着。 林澜快步过来,眉头皱着,脸色有些难看,“那些女娃娃的衣服都破旧了。” 林大福一愣,随即点头,“你跟公子禀报一下。” 林澜点头,快步就走了出去。 林大福看着,无奈摇头,对孙太一说着,“跟我去里头看看犯人情况。” 孙太一忙站起应着。 老太太的房间里,老太太正在吃力的坐起来,见孙太一和林大福,呆了呆,随即有些僵硬的就要下来磕头。 被林大福一把拦住,“你生病了,坐着。” 老太太慢慢的坐直,微微恭敬的垂下头。 “我是公子身边的管事,我叫林大福。”林大福微笑的说着,顿了顿,见老太太犹疑的抬眼,便继续说着,“我家公子是最近刚刚上任的司监官林三春。” 老太太有些恍然,看着林大福慢慢的点头,声音有些喑哑的开口,“多,多谢大人怜悯。” 第10章 林大福微笑,不愧是百年裴家出来的…… “我家公子因着大雪,而你又生病了,便安排你们在这里住下,这里是司监所的后院,住在这里的,除了你,还有怀孕的三个女犯,七个小娃娃。” 老太太听到此处,脸色有些激动,声音颤抖起来,“管,管事大人,您说,您说,还有谁……” 林大福无奈开口,“你叫我福管事就成了。在这里的,除了你,怀孕的三个女犯,七个小娃娃。”林大福心头叹息,再次强调了一下。 老太太眼眶泛红,手紧紧的攥着被子,紧紧的。 一旁的孙太一看着,垂下眼。 “住在这里,不能离开房间,不要喧哗吵闹,好好的养病。”林大福低声说着,顿了顿,“这是我公子的吩咐,也是司监官的命令。” 老太太重重点头,声音颤抖嘶哑,“是,是,麻烦转告林大人,犯妇一定,一定遵命。” 林大福微微点头,就慢步转身出了房间,接着,一个一个房间的传达着,也看了看情况,嗯,孙太一没有说谎。 等到了小娃娃的房间,看着四个男娃娃瑟缩的躲在角落里,畏惧惊恐的看着他,林大福默然了一下,转身走了,女娃娃的房间,林大福只在外头看了看,就转身走了。 林大福离开的时候,看林澜捧着一堆被褥过来,脸色不好看,不由疑惑问道,“澜护卫怎么了?” 难道是公子拒绝了?不可能! “找不到衣服……”林澜面无表情的开口,“公子说先用被褥顶着。” 林大福恍然,哦,也是。荆棘镇这个地方……哪里有小孩子的衣服呢? 第6章 牢头的日常6 林三春用完晚膳的时候,曹兵,冯典,何老才也到了,林元财也回来了,林大福正好禀报了小院子里的情况。 “锁村的屋顶积雪都搞定了?”林三春喝着茶,问着林元财。 “公子,都搞定了。”林元财笑嘻嘻又带着几分兴奋,“孔单好厉害!公子我能不能跟孔单打一场?!” “你想都别想!”林三春警告的横了林元财一眼! 这一眼,林元财就立即安静了下来,不敢嘀咕。 “眼下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保证所有人平安的度过这个冬天!”林三春冷声开口,看向曹兵,“幽山里也有猛兽和被入侵的危险,你要加强巡防!” “是!”曹兵恭敬应下 “何老才,你和阿财一起完成加固房子,防风御寒这件事!阿福,除了必须的事情,这几日不要去外头。”林三春说完,顿了顿,“冯文书,你和阿福一起做好这几日的事情。” 何老才和林元财拱手恭敬应下。 冯典就拱手小声问道,“老爷,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冯文书,你和阿福要做的事情有好几件,别急,一件一件来。”林三春说着,问林元财,“男牢那边都登记好了。” “公子,都登记好了,有个叫沈平之的帮我一起登记的。”林元财脸色认真起来了,恭敬拱手说着,“这个沈平之的是6号牢房的,二十六岁,在幽山已经十年,有只脚瘸了。” 林三春点头,“嗯,知道了。” 林三春看向阿福,“明天你先去采买布匹和针线。” 林大福恭敬应下,“是。” “今后幽山牢房用积分制,做好司监所发布的命令都可以得到积分,积分可以换取食物等东西。”说到这里,林三春见对面冯典,何老才,曹兵三人的茫然神色,笑了起来,“不必着急,慢慢来,先过了这个冬天再说。不过,冯文书,你明儿个去跟后头小院子里的几个女犯们说,做衣服可以得到十个积分。” 冯典一脸茫然的点头应下。 林大福稍微思量了一下,微微点头,拱手应下,“是。” 随后,林三春拿了三本册子递给冯典,何老才,曹兵,“拿着,回去看看,不懂再来问。” “是。” 冯典翻了翻,有些迟疑的看向林三春,“老爷,这个……有必要吗?”让犯人干活拿积分,积分换东西?让犯人干活怎么需要给他们东西?犯人干活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没有刑罚犯人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林三春看向冯典,假笑一声,“冯文书这是想教我做事?” 冯典脸色一变,忙急急站起来,躬身拱手,慌急开口,“小的该死!小的不敢!” “老爷我做事,就是两个字——高兴!”林三春慢悠悠的说着,站起身,“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三次!” 冯典忙慌急应着。 曹兵瞅了眼冯典,上前一步,小声开口,“老爷,小的们没见识,请老爷勿怪。” 林三春点头,挑眉一笑,“我做事,随性随心。你们习惯了就好。好了,今天你们也辛苦了。阿福,记着,积分册子上给他们加三十分。” 林大福恭敬应着。 “好了,时候不早了,下去吧。该干嘛干嘛去。”林三春说完,就双手拢袖,懒懒转身朝后院走去。林澜和林元财跟了上去。 林大福就笑眯眯的留下来看着冯典三人。 “我家公子就是这样,你们习惯了就好。对了,积分册好好的看看,三十分可是能够换取一份好东西的!”林大福故作神秘的眨眼。 冯典等人呆了呆,何老才第一个打开册子,翻了翻,随即神色激动了起来,三十积分可以换五两银子!? 第11章 曹兵和冯典也赶紧的翻看,一看,也激动了! 他们一年俸禄也才一两白银啊!而且这两年还老被拖着! 林大福看着三人激动的神色,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话,“我家公子常说,跟着他有肉吃~” ***** 林三春站在院子里,看着趴在窗边,偷偷看着他以为他不知道的一群娃们,“……” 后头跟着的林澜低声说着,“女娃娃都很脏,我想给她们洗澡。” 林三春瞅了眼林澜,林澜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是写着两个字——认真。 林三春叹了口气,“还有呢?” “男娃娃都没有什么肉,脸上也很脏。孙太一只是给他们治病,没有给他们清洗。有个女娃娃的脚趾好像断了,孙太一说断太久了,没有办法接好了。”林澜继续说着。 林三春微微点头,“还有呢?” “……他们在这里好像……太闲了。”林澜说着,带着几分迟疑,“我想教他们练武。” 林三春忍不住了,转身看着林澜,瞪眼,“你是不是还想做他们的师傅,将来带他们去浪荡江湖行侠仗义!?” 林澜眼睛闪闪发光,“可以吗?公子!” “做你的白日梦去!你再敢妄为,我现在就踢你回浙州去!”林三春瞪眼警告。 林澜默默低头,揪了揪自己的衣服。 林三春转身看向那一排偷偷瞅着他的娃娃们,开口问着,“里头没一个识字?” “有,裴角角。”林澜迅速抬头,说着,“还有郑兰兰,她娘亲教她的。” “嗯,阿财,带沈平之和郑明月过来!让他们给娃娃们洗澡,梳头,郑明月负责照顾娃娃们,给沈平之三字经,让他每天教娃娃们识字,每天两个时辰读书,两个时辰写字!” “是!”林澜高兴的应着,“公子,剩下两个时辰我教他们习武!” 林三春眯眼看着林澜,似笑非笑的开口,“澜澜,明儿个起,你跟着曹兵去巡视!” 林澜一下子就萎靡了。 林三春没好气的瞪了林澜一眼,转身欲走,孙太一急急的从廊下追了过来,“大人,大人!” 林三春顿住脚步,看向孙太一,“有事?” 孙太一恭敬的拱手,小声开口,“大人,这里有个事跟您禀报一下。” 林三春嗯了一声,“你说。” “那个怀双胎的,有点危险,需要一种药。”孙太一有些为难的揪着手,结结巴巴的开口。 林三春看着孙太一,需要药就跟阿福说,怎么来跟他说? “可是很贵,很难找?”林三春耐心的问着。 孙太一急急点头,“是,是天山素叶,这个很难找,而且需要连续服用,直到孩子出来为止,所以,所以……”孙太一说不下去了。 ——毕竟他们都是犯人,如今大人仁慈怜悯他们,准许他们冬日来这院子里住着,养病,养胎,刚刚他还听到了大人让人来照顾娃娃们,还打算让人教娃娃他们识字读书…… “对,对不起大人……”孙太一嗫嚅着开口,眼眶泛红,声音有些艰涩,“是,是我逾距了。” “天山素叶是吧。”林三春点头,“成,但是你跟双胎的孕妇说一下,这些药费今后是要用积分来抵消的。” 孙太一呆了呆,大人,大人答应了?!哎,等等,积分?什么是积分? “明天冯文书会来跟你们说说这积分的。”林三春说完,转身慢步走出了院子。 走出院子的时候,林三春顺便跟身侧林元财说着,“记得提醒阿福,去找这天山素叶!” “是!” ****** 夜色深沉,幽山山谷中。 影甲悄然闪现,见牢中的人还站在淡淡的透明月色之下,忙恭敬跪地伏首。 “入夜后他还做了什么?” “禀主子,林大人弄出了一个积分制。让犯人做事换取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东西。”影甲说着,双手恭敬的将怀里的小册子奉上。 ——这本小册子可是他好不容易从何老才那里搞来的!那老东西居然时时刻刻带着!他都没有机会下手,忍无可忍了,弄了一点迷香,才从何老才怀里扒拉出来! 月色下的人接过,翻开,这一看居然就看了好久,而且边看边眉梢微微挑起,还有些困惑。 待月色下的人慢慢的合上册子,影甲小声问着,“主子,林大人他弄这个是要干什么?” “得不偿失。”月色下的人似乎喃喃自语的说着。 “主子?”得不偿失?几个意思啊。他都不明白林大人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这是。 “这个积分制,他似乎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他还得投入很多钱财。”月色下的人说着,慢慢盘腿坐下,抚了抚跟前的被褥。 影甲不由脱口而出,“那林大人做这些是图什么啊?” 月色下的人慢慢打抬眼看向小窗,月色洒落在他的脸上,半边脸俊美,半边脸狰狞,一半如仙,一半如鬼。图什么?他今天跟冯典说,他图他自个儿高兴? 那他高兴的事就是这些? “他对曹兵他们还说了什么?”月色下的人低声问着。 “还说要保证所有人都平安的度过这个冬天。”影甲努力的回忆着,“哦,还有就是要让那四个裴氏的女人给娃娃们做衣服!林大人他还让沈平之来教他们读书,每天两个时辰。识字两个时辰。对了。对了,林澜要教娃娃们习武,被林大人训斥了!孙太一要找天上素叶,给双胎的保胎用,这个天山素叶很难找,而且很贵!孙太一说要一直用到把孩子生下来!……” 第12章 影甲努力的回忆着,一边磕磕绊绊的说着。 月色下的人静静的听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低声开口,“影甲,你必须尽快进入司监所。让影辰去查浙州,查探林家,要仔仔细细,一点都不要疏漏,林家所有人的事,都要一清二楚。特别是跟林大人有关的。” 影甲恭敬双手应下,随后迟疑的开口,“主子,沈平之被林大人召进司监所,这个要不要紧?” 月色下的人慢慢摇头,“没有关系。以后关于林大人,一日三报。” 影甲恭敬伏首应下,嘴角微抽,之前是一日一报,因为今天林大人做的事情比较多,而且看不懂,他赶紧的及时禀报……没想到明天开始要一日三报?!林大人身边的护卫林澜和林元财也是武技不俗的,并非普通护卫,他若不是暗卫里的第一,他也不敢靠的这么近去偷听窃取…… 第7章 牢头的日常7 司监所里。 孙太一端着药碗走进老太太的房间。 老太太还在看着外头的飘落的雪,见孙太一忙坐正,笑了笑,“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您。” 孙太一忙摆手,看着老太太憔悴苍老的模样,低声开口,“我也没有想到。” 三个月前押来的这批犯人居然是裴氏的女人……其中还有眼前这位,这是万万都没有想到的。 老太太自嘲一笑,转开话题,小声开口,“刚刚……在外头的,就是那位林大人?” 孙太一点头,压低声音说着,“嗯,非常难得。” 老太太点头,对,非常难得……当大雪飘落的时候,她以为她们这些挣扎活着的,她的媳妇们,还有他的乖孙,就都要死了。女牢那个地方,她们这些老弱病残,还有怀孕的……即便能够活下来,她裴氏的子孙难道真的能够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吗? 就在她心头绝望,打算抱着乖孙角角准备等死的时候,一道奇怪的命令来了,打扫牢房,然后没有多久,她的媳妇们终于吃上了肉糜…… “您喝药吧,放心,她们也都很好,娃娃也都很好。”孙太一低声说着。 “不知道能不能当面拜谢林大人……”老太太放下心来,拿过药碗,一边喝着一边喃喃的说着。 孙太一接过药碗,低声说着,“会有机会的。” ***** 第二天,幽山锁村。 林元财前头快步走着,后头一跛脚男人费力又紧紧跟着,还有一个女犯,几乎是小步跑的。 林元财走得有些快了,而这是雪地,跛脚男人还好,但女犯走得跌跌撞撞的几次差点要摔倒,但她不敢喊出声,紧紧的咬着唇,她眼底冒着光,这位,这位是那位大人身边的护卫,他说要她去照顾娃娃,真好,照顾娃娃的话,她,她就可以看见她的兰兰了! 倏忽的,林元财顿住脚步,转头见身后的两个人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但却是不敢出声的样子,林元财想起了什么,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啊,我又忘记控制速度了。来,你们慢慢走!” 跛脚男人的头发散乱,看不太清,但脸上似乎很温和的笑着,“没有关系。林护卫您客气了。” 林元财摇头,很认真,“怎么没有关系呢,我也不是客气,你们慢慢走,待会到地方了,我先带你们去见公子,见完公子就要干活了,公子说得赶紧把娃娃们照顾好,接下来的雪要是又大了,娃娃们着凉生病可不好了!” 女犯听着,忙点点头,对对对,她的兰兰去年,去年就差点离开她了,还好,还好孙太一趁着去挖草的时候偷偷摘了药草塞给她,如果兰兰没了,她,她也不要活了! 跛脚男人怔了怔,随即慢慢点头,又笑着,“嗯,林护卫说得对。” 随后他们放慢了脚步,但也是很快的走到了司监所。 司监所里,林三春刚刚爬起来,打着呵欠,坐在前堂书案后,正喝着茶。 林元财快步跳了进来,朝林三春拱手,笑嘻嘻的开口,“公子,沈平之和郑明月都带来了。” 林三春点头,看着后头进来的两人对着他跪下伏首。 林三春摆手,“起来。我看看。” 两人站起,都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林三春。 林三春微微皱眉,“你们两人先去洗澡,洗漱一下,我这里也没有适合你们的衣服,嗯……阿财,你看看阿福回来了没有,直接找他拿衣服吧。” 跛脚男人沈平之拱手低声开口,“大人,我们不用新衣服的。” 女犯郑明月也忙开口说着,“对对对,我们的衣服也都好好的。” 林三春挑眉,“你们,一个是要去给娃娃做老师的,一个是要去照顾娃娃的,你们身上脏兮兮的,怎么去教娃娃,怎么去照顾娃娃?”说完,指着郑明月,“特别是你,你要给娃娃们洗澡穿衣喂饭的,更加要干干净净的。” 说完,直接挥手,“好了,阿财,先带他们下去洗漱,让孙太一给他们把脉看看,检查一下,干干净净的才能去照顾娃娃。” “是!”林元财恭敬应下,笑嘻嘻的带着沈平之和郑明月走入后院。 走入后院的时候,沈平之忍不住又偷偷的看了眼坐在书案后头喝茶的林三春,但很快眼前就被挡住,林元财笑嘻嘻的盯着他。沈平之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 书案后头的林三春翻着桌上的一堆文书,起初动作还算是慢,到后头几乎就是快速的翻着,翻完,深深的叹了口气,干脆趴在书案上,该死的为什么找个师爷那么难哦! 第13章 “公子!”这时候林大福匆匆进来,恭敬拱手。 “给画中事的画报寄出去了?”林三春懒懒抬头,托腮问道。 林大福恭敬拱手,笑道,“是,都已经寄出去了,浙州那边来信说,大夫人把这个月的银钱都打进茶馆,还把跟陶家的生意给退了,找了苏家的来做,陶家那边正恼怒呢。” 林三春听着,微微勾起嘴角,自家的两个嫂嫂都非常疼他。 “布匹和成衣有没有多带?”林三春转开话题问着。 “公子放心,我刚回来,阿财就来找我拿两套成衣了。”林大福笑说着。 “那就好。”林三春看了眼外头的雪,好像是下大了。 “外头的情况不是很好,已经压倒民房了。”林大福低声说着。 林三春听着,微微点头,“阿福,你和冯典把布匹分给女牢的犯人,让冯典给她们安排登记,一套衣服1个积分,做好的衣服可以自己购买,一套衣服1.5个积分。还有告知何老才,男牢那边干活的犯人都登记,给他们积分,一天1个积分吧。” “是!”林大福恭敬应下,随后就匆匆的去找后院解说积分的冯典去了。 林三春就继续烦恼的扒拉着文书,这个讨厌的大周,怎么文书那么多!唉,虽然可以推给冯典,但好多都得他自己来看,来回复。嘛的,一个妃子的生辰也要写祝寿折子嘛! 林三春干脆拿过一旁的犯人记录,还是来找找有没有懂画画的吧。 **** 此时的锁村,何老才站在一旁,看着男犯们加固屋顶,修缮墙面,本来两边都是栏杆的牢房已经修整为三面围墙,一面栏杆了,而这一面栏杆也给加了半面围墙,还在外头垒了土墙,等春来了,再给推倒。牢房里还修了地火,可以加炭火的土床。当然,都是非常粗糙的,现在都在赶时间,曹兵带着看守们去巡视,冬天幽山里是有下山吃人的猛兽的。看来老爷对他们幽山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 ——然后那个积分制……冯典说老爷是浙州那边的富商的儿子,家里有钱,所以可以图个高兴!但是何老才觉得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老爷不是因为有钱就任性花的那种……这是他的直觉。好多次,他都是凭着直觉躲过一劫,但这里头老爷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 ——是因为不忍心吗?看着幽山的这些犯人,觉得可怜? “这样可以吗?” 不知什么时候,高大的男人站在了何老才面前瓮声瓮气的问着。 “可,可以了。”何老才回过神来还是有些畏惧,这会儿的林元财守卫还没有回来。 眼前这个孔单的男人带着男犯们速度很快的修建好了一半的房子了,下午再赶赶就可以完成了! 孔单点头,转身继续吆喝着男犯们继续干活,一旁的女犯也没敢干站着,帮忙搬着砖块,土泥等。 这时候林元财赶回来了,扫了眼四周,笑嘻嘻的上前拍着孔单,“不错嘛,速度真快!好!我回去后跟公子说,给你加几分!” 孔单点头,瓮声瓮气的开口,“多谢林护卫。” “不用谢我!好好干!”林元财笑嘻嘻的说完,就去干活的男犯人里四处转悠,很快就揪了三个男犯出来。 孔单一旁看着,微微皱眉。 “来,你们三人,谢羽舒,孟居易,王佑仁,对吧?”林元财问着。 大雪纷纷落下,此时这三人,瘦弱单薄的青年男子是谢羽舒,苍老憔悴的抖索的老者是孟居易,个子高但非常瘦的是王佑仁。 “是,是的,我,我是谢羽舒。”许久不说话的人一开口的声音非常艰涩嘶哑。 “孟居易。”抖索的老者哑声说着。 “王佑仁。”高瘦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说着。 “嗯,跟我走吧。我家公子找你们。”林元财说着,转身大步走去。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看向孔单,孔单微微点头,这三人才急急的跟上了前头的林元财。 一旁看着的何老才默默的低下头,有些畏惧的缩了缩。 孔单看了眼何老才,转身继续吆喝着众人赶紧的干活。 ***** 司监所里,林三春在书案后托腮看着站在下头的三人,直接问着,“谢羽舒,王佑仁,还能画画吗?” 画画?!下头站着的微微有些畏缩的谢羽舒猛地抬头看向林三春。 王佑仁眼神闪烁着,躬身拱手,嘶哑的声音开口说着,“能画。” “先说好,你们要画的是故事。”林三春说着,直接拿了书案上的画报走了下去,“像这样的。你们先看看能不能画。” 谢羽舒和王佑仁忙恭敬接过,打开一看,不由愣住了,真的是故事……一副画,然后,旁边是在说情节,画里的人物上头还画着一个圈,圈里是字……是对白?一副一副的画,这样连起来,就是一个故事!! 第8章 牢头的日常8 王佑仁的手有些发抖,这,这就是现在外头的画吗? 谢羽舒的眼睛则直直的盯着画,似乎要看穿画一样! “能画吗?”林三春双手拢袖,直接问。 “能!”王佑仁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 “你呢?谢羽舒!”林三春不解的看向谢羽舒,他的画报需要看那么久吗? “能!”谢羽舒猛地抬头看向林三春,眼睛发亮,声音却是沙哑极了,“大人,我想画!” 第14章 林三春挑眉一笑,心头满意,嗯,很好,画中事的专属画师总算是解决了! “待会签协议,你们现在在坐牢,所以,这酬劳换为积分计算!这样,一个画报算5个积分吧。”林三春笑着说着。 “大人,请问这积分是什么?”一旁安静听着的孟居易忍不住开口问着。 “待年后,冯文书会仔细的讲给你们听,你们先听着就是了。”林三春说着,看向孟居易,眉梢微挑,“孟居易,你会建房子对吧?” 孟居易一愣,建房子?他当然会,但那是五年前……现在,孟居易低下头,低声开口说着,“大人,我已经有五年没有拿起笔了。” ——更别说建造了。 “没事,建房子是年后的事情,你慢慢找回来就是了。”林三春说着,拿过书案上的一张纸递给孟居易,“这是我的要求,你有空琢磨琢磨,然后,好好的想想怎么建。” 孟居易有些呆怔,但还是双手接过,有些懵懵然,真的……让他来建造房子? “至于你们两人,我的画报一月一期,你们要赶工,过年前我要出三期。锁村的房子也不适合你们画画,但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空屋子了,你们就和阿福,阿财一起住吧。” ***** 入夜后,雪更大了。 而这个时候的锁村终于勉强将所有的牢房加固了。地龙在何老才第九次实验后,终于点燃了,牢房里的犯人们都不由得欢呼了起来,听着这欢呼,何老才擦了擦脏兮兮的脸,也笑了。 孔单站在1号牢房里,感受着地下的淡淡的暖和,慢慢的攥紧了手,那位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样的问题,在幽山天牢里也有人在问。 影甲双膝跪地,恭敬伏首,低声说着,“孔单觉得那位林大人让人难以揣摩和往常来这里走过场的官员都极为不同!” 盘腿坐在小窗下的人,抚着手里的册子,低声开口,“这册子是林大人亲手所写?” 影甲愣了愣,随即恭敬应答,“是,林大人一共写了三本。” “他今日叫走了谢羽舒,王佑仁,孟居易,谢羽舒和王佑仁擅画,这是让他们两人去做画师,为他的画中事画画了……影甲,买份画中事来。” 影甲恭敬应下。 “孟居易那边……他是想年后重建锁村?”盘腿坐在小窗下的人仰头看着小窗,可是大雪覆盖了他的小窗,映照下来的是非常浅淡的一点白。 “是,是这样的,主子神算!”影甲非常佩服!主子都没有见过林大人,就能推测得这么精准! 盘腿坐在小窗下的人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浅淡的一点白,思索了许久,才开口,“然后呢?林大人今天还做了什么?” “林大人就是……额,好像非常不喜欢处理那些文书公文的。在前堂书案那里把那些文书公文叠起来,然后,又一指头戳倒!叠起来,又戳倒!……”影甲纠结的说着,手脚不停的比划! 盘腿坐在小窗下的人听着,几不可见的挑了一下眉,“之后呢?” “就,就也没有做什么了。哦,哦,林大人去看了小院子,看着娃娃们读书,写字,就走了,额,回去睡觉了。”影甲想着,至少在他来禀报主子的时候,林大人是肯定还没有醒的。 盘腿坐在小窗下的人微微点头,开口说着,“传话孔单,看着就是。不要妄为。其他的,照常。” “是!” 坐在小窗下的人忽然抬头看向小窗,雪似乎更厚了,看来今年的雪灾要更加严重了。 ****** 而醒后的林三春,看着外头覆盖着的厚厚大雪时,皱眉,扬声喊着,“澜澜!” 林澜瞬间闪现,恭敬拱手,“公子!” “去!锁村,幽山天牢,都跑一趟,看看有没有人遇险!”林三春神色凝重的吩咐道。 林澜点头,随即瞬间消失。 而林澜消失不见,林大福和林元财已经出现在林三春的身后,恭敬拱手,“公子!” “阿福,你去外头打探一下情况。” “是!”林大福领命而去! “阿财,立即去叫曹兵他们,你跟曹兵去幽山四周巡视!小心提防猛兽!让何老才和冯典随时准备!” “是!” 林澜如风一般闪现在幽山天牢,扫视了一圈,又看向盘腿坐在牢房里沉默看着他的人,开口直接问道,“有没有受伤?” 盘腿坐着的人摇头。 林澜就点头,随即转身瞬间消失。 而林澜消失后,一人闪现,恭敬跪地。 “林大人在检查受灾情况?”盘腿坐着的人站起来,慢步走到小窗下,雪厚重的覆盖着,连一点点的光都没有透进来。 “回主子的话,是。” 站在小窗下的人抬头看着小窗,开口命令道,“查探上京和附近州县的受灾情况。” “是!” ****** 临近午时,出去查探情况的林大福和林澜等人都回来了。 “老爷神机妙算啊,锁村的情况尚好,房子没有塌陷,犯人们也都平安。”何老才心有余悸的开口说着,如果不是老爷加固了房子,只怕现在的锁村死的人一定会非常多! “老爷,镇上的情况也还好,几处容易受灾的地方之前也加固过了,老人们也及时转移,没有受伤,粮仓也还好,就是可能食物不太够了。”冯典有些犯愁。 第15章 荆棘镇上的都是幽山牢狱历代官员或者看守的亲属,当然,那些走个过场的官员亲属是不可能住在荆棘镇的,会住在这里的,都是非常底层的官员,比如说他和何老才,曹兵等。或者历代都是看守的。但也是少。 “你算算粮仓里的能够支持多久,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就好。”林三春说着,捧着暖炉,看向林澜,“天牢里那边怎么样?” 林澜开口,“犯人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嗯,那就好。 “公子,外头受灾情况很严重,有些乱了。”林大福说得有些含糊。 林三春点头,对曹兵说道,“这几天一定要加强巡视,虽然说也不会有人来我们这里,但是多多注意点安全。” 曹兵忙应下。 林三春看向外头的大雪,“等冬天过了,就好了。” ****** 幸好这场雪在两天后就停了。阳光慢慢的穿透了云层在大雪覆盖的大地上悄悄涂抹着。 荆棘镇里四处都是忙着扫雪除雪的人,这些人里有看守,也有荆棘镇里的老人,更多的是锁村里的犯人。 这会儿的犯人身上穿着厚厚的布衣,如果不是那头有些脏污的头发,以及脸上的刑罚痕迹,还真看不出是犯人,当然,还有这手腕上的绑着的居然不是铁链而是布条,这布条都是黑色,上头用蓝线绣着犯人的牢房门牌和名字。这还真是有些意思。 荆棘镇上的住户们一开始看见犯人来给他们干活扫雪除雪的时候,都有些慌乱和害怕,这些犯人都没有手链脚铐,要是突然间发疯杀人了怎么办!要是跑走了怎么办!但是渐渐的,看着这些犯人只是闷头干活,而曹兵这些看守们也只是看着,偶尔吆喝去哪里扫雪,还有哪里的雪没有扫干净等等,也就渐渐的不害怕了。 也有些忍不住好奇的人偷偷的问着曹兵:“老曹,你不怕他们跑了啊?” 曹兵哼了一声,跑?老爷给他们盖新牢房,新牢房里还有地龙,每天三次饭食,其中一次还有一定会有肉吃,还有攒积分可以换东西,他们会跑才怪!当然!他曹兵在这里盯着呢!敢跑试试! 这时候的林三春正在捧着暖炉散步,身侧是冯典和林澜。 “老爷……这个情况就是这样,咱这男牢里年龄最大的就是孙太一了。”冯典恭敬的小声回答着。 “女牢那边就是裴家的老太太?”林三春问着。 “是的,绝大多数犯人都没有活过十年的,如今咱这里能活过十年的,额,就是天牢里的犯人还有,孙太一,服刑已经八年了。”冯典小声说着。 林三春点头,也是,这里的环境这么差,一场大雪就可以收割那么多犯人的性命了。 “过年前,你没事就可以跟犯人们说说这积分的事,让他们了解一下,待年后,这附近的田地也解冻了,差不多就可以安排他们去种田了。对了,跟女犯人们提一下,年后有批绣活要给她们干,干的好的,积分可以翻倍。”林三春转开话题说着。 “是。”冯典唯唯诺诺的应着。 这会儿已经走到幽山天牢不远处了,但林三春没有再走进去,四周转了一下,就转身居然要回去了。 冯典看了看天牢,又看了看林三春的背影,他还以为老爷是要见见天牢里的那位。但凡幽山新来的司监官,第一件事就是来天牢,见见传说中的那位!但老爷从来了幽山后,就压根提都没有提过那位。 “额……老爷。您不进去看看?”冯典有些疑惑的小声问着。 林三春侧头,眨眼,“必须去看看?” 冯典忙摇头,讪笑道,“没有!没有!” 林三春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就成,走吧,去看下他们的雪除完了没有。” ***** 此时的幽山天牢。 盘腿坐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黑色泛红的瞳孔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眼眶,透着异常的幽深冰冷。 “林大人呢?” “回,回主子的话,林大人回去了。” 空气里的气息一下凝滞了起来,沉默蔓延着,许久才听到一声低喃,“为何不来见我?” 第9章 牢头的日常9(修一下) 待回到司监所,打发了冯典去清点一下荆棘镇的储备,林三春喊来了林大福。 抱着暖炉缩在前堂的书案后头,林三春开口问着,“外头的情形说仔细些。” 林大福神色凝重,“公子,上京并没有什么大的损失,我去外头看的时候,还遇见了上京白家和六王爷他们要去踏雪,打猎。但是在上京一带的县镇损失极大,压倒了好多民宅,一路看过去,都是一片惨像,但府衙并没有赈灾,他们还在张贴年后的赋税又要加一层。路过距离我们最近的丰裕城的时候,还看见州府的捕快正在抓人。说是丰裕城的丁家窝藏朝廷要犯。” 林三春垂下眼睛听着,听到这里的时候,抬眼看向林大福,“朝廷要犯?” 林大福神色无奈,瞥了眼堆积如山的文书折子,叹了口气,“公子啊,您还没有把三天前的邸报看完吗?” “没有。”林三春回答得理直气壮,那种弯弯绕绕的东西他看不懂! 林大福揉了揉额头,心里决定,年后目标之一必须给公子找个师爷! “是范家藏龙袍案。”林大福压低声音说着,“范家满门抄斩,但因着宫里太皇太后的请求,所以,只斩杀范太傅的长子范明之,留范太傅和最小的儿子范敏德和孙子范之虞,范家女眷全部入礼乐坊,在圣旨传达当日,范家女眷除范明之的嫡女范庆兰外就全部上吊自尽了。” 第16章 林三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范明之的嫡女为什么还活着?” “宫里派来的老嬷嬷盯着,说是太皇太后仁德,要让她活着。”林大福的声音有些低哑。 林三春默然了好久,才低声开口问着,“然后呢?被扔来我们幽山了吗?” “没有,没有锁拿她,也没有让她入礼乐坊。”林大福皱眉,“不知道范家和宫里的到底结了什么仇怨。” “不要管这些。”林三春抬眼警告。 林大福忙恭敬应下。 沉默了一会儿,林三春又轻轻叹气,“阿福啊,跟上京的从姐姐说一下,遇到不幸失足的少女,能搭一把手就搭一把手。不必刻意。一切看天意吧。” 林大福心领神会的应下。 随后,林大福指着桌上的一堆文书邸报折子,严肃说着,“公子!我记得里头有一个是行刑的,你必须要批复,年后就要上复刑部的!” 林三春呆了呆,啊?行刑?幽山不是牢狱吗?还管行刑?! 林三春忙扒拉着,终于扒拉出来了一封折子,打开一看,呆了呆。还真是…… 等会,是裴家的那三个媳妇的?!生完宝宝就要斩刑?! ***** 腊月了,司监所里的小院子里,挺着大肚子的女犯认真的做着衣服,时不时的探头出去看看对面厢房里正在笨拙的读着“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娃娃们,娃娃们读得不是很好,但很努力的读着,也很乖巧。 女犯弯弯嘴角,然后看着这群娃娃们里那个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那个男娃娃的认真读书的模样,女犯眼睛有些泛红,但又透着几分安心。 孙太一端着药碗进来见状,心头不由轻叹一声。 “来,喝药了。”孙太一笑笑的放下药碗。 女犯忙放下手里的衣服,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朝孙太一微微鞠躬,“麻烦先生了。” “别叫我先生,叫我大夫就成。”孙太一笑呵呵的说着,看了眼女犯做的衣服,是一件男娃娃的衣服,“不错,不错,这个好看!” 女犯轻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女红比起嫂嫂们差多了。先生,老祖宗和嫂嫂们还好吗?” ——虽然都是在隔壁,高声说话也能听到,但是她们没有这么做,认真的守着规矩。能够在这么温暖安全的地方养胎,做衣服,已经很好了,她们都怕给那位林大人增加麻烦。 “都好,都好,阿福管事今天又送来了天山素叶了,你大嫂嫂不用担心啊。”孙太一说到这里,忍不住心头哽塞,只是……眼前这位,年后要是生了宝宝,就要,就要被…… “先生不必担心我。”女犯轻声开口,看了眼外头已经结束授课,正蹲在门口叽叽叽喳喳说话,又很乖巧的没有到处乱跑的孩子们,对面的郑明月正在端来点心,似乎是云朵糕,正在一个一个的派发着,还有那位很喜欢孩子不喜欢说话的林澜护卫,正在偷偷的教孩子习武…… 这般热闹欢喜的……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即便年后必须赴死,她也没有遗憾了。 在这个地方,有那位林大人在,老祖宗和她的孩子们定然能够安稳的生活,哪怕只有三年,五年……够了…… 孙太一眼眶有些泛红,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又长长叹息一声,只能低着头走了出去。 却不想孙太一走出去后,迎面却是撞上了不知道站在廊下多久的林三春。 孙太一吓了一跳,忙躬身做礼,但林三春抬手止住,示意孙太一跟着他出来。 孙太一忙跟着出来,这位大人来这小院子也只是一次两次而已,这次来此找他,定然是有什么事了,孙太一心头有些慌,仔细的回想这阵子的事情,他都是认真的干活,而且从不离开这个院子,除非眼前这位大人召唤。 走到前堂,林三春转身看着孙太一,抬手止住孙太一的做礼,直接开口问道,“孙大夫,问你个事,你在这里这么久,有没有生下宝宝然后安然活着的?额,或者我这么说吧,我问过郑明月,她是不知道自己怀孕,然后在这里生下宝宝,本来她就是终生监禁所以没有斩刑,那其他的呢?咱幽山这里有没有?” 孙太一呆了呆,随即心头有些欢喜,大人这么问是想保下裴氏的那三个媳妇了!但是…… 孙太一苦着脸,“大人,并没有……她们是上了名单的啊。” 林三春呆了呆,上了名单?啊?什么名单? 孙太一看着林三春一脸茫然的样子,知道这位大人定然是不懂,也是,上京世家与宫里的那些事,太复杂了。唉。 “大人……大周朝宫里有两个名单,红色名单和白色名单。上了红色名单的,宫里的天鹰卫就会追杀到底!裴家是大周的开国功臣,是四大世家之一,宫里是不会让他们活着的,若不是刚好怀孕,且我大周先祖有定下不杀孕妇的铁令,只怕她们都早就死了。” 林三春皱眉,摸着下巴,“那她们生下的宝宝,还有裴角角,恐怕也不能活着了。” 孙太一长长叹气,没错,他现在担心的还有这个,老太太也是在担心这个,这几天都瘦了好多。 林三春看向孙太一,“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孙太一苦着脸,叹气。他就是一个治病的,这种事情,他怎么懂啊。 “大人,要不,您问问孟居易或者沈平之?对了,还有孔单!”孙太一忙说着。 第17章 林三春摇头,“不能问他们。” 孙太一呆了呆,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他们本来就是犯人,且心头早有不平之气,若是让他们参与进来,成了,他们会蠢蠢欲动,说不定会一鼓作气,而失败了,会连累他们!”林三春说着,长叹一口气。 在原来的剧情里,沈平之,孟居易可都是造反的头子!造反他没有意见,但在他还是幽山司监官的时候,就给他安安分分的待着! 孙太一有些了然的点头,看向林三春,也犯愁,“那大人,您想怎么做?” 林三春揉了揉额头,摆手说道,“我再想想吧。” ***** 幽山天牢里。 站在小窗下的披散着长发的男人,一半俊美一半狰狞,在他的身侧,跪着一人。 “所以……他是想救裴家?为什么?”男人低声喃喃说着,“裴家给他什么好处?或者他欠了裴家什么?浙州林家的调查如何?” 跪着的影甲忙双手恭敬的奉上一本册子,“主子,影辰刚刚送达的。” 男人接过,慢慢的翻阅着,一边翻阅一边皱眉思索,待翻完最后一页,男人沉默了下来。 影甲偷偷的瞥了眼男人,小声开口,“主子,属下看林大人做事真就是很图自个儿高兴的那种。” ——明明经商很成功,林家的族老们都决意要把林家家主位置给林大人的时候,林大人转身跑去参加科举了!科举也挺成功,举人嘛,虽然现在的大周一片污糟,但是在浙州当年的这场会考,还挺公正的,毕竟主持会考的是陶源直!出了名的耿直公正!可……科举得中后,明明可以再进一步的,居然花钱找了个县令做,一做五年,然后……在东流县的评价也挺……好坏参半的。 再看看现在在幽山的这些事,比之当初在东柳县来说,已经够好的了。看看记载的,在东柳县,百姓争家产打官司的时候,居然让原告被告玩剪刀石头布,谁赢了,店铺就归谁!据说当时陶源直刚好在巡查东柳县,当场就差点被气晕了! 男人沉默看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天牢入口,随手一扔,册子准确落入影甲怀里,影甲瞬间消失! 男人背负双手,看着慢慢走来的人——林元财和林大福。 男人眉梢微微一动,来的人,其中一位他知道,叫林元财。是那位的身边护卫,前阵子刚来传达洗头沐浴的命令,还给他送了热水来沐浴。但另一位,笑呵呵的,莫非就是那位的很能干的管事? “今天好吗?”林大福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一笑,笑容带着几分警惕。 眼前的男人身形修长,风仪俱佳,身上的牢服换了,是比较干净的蓝色布衣,头发因为前阵子的大清洗命令,也洗的干干净净的,披散下来,居然有几分谪仙的感觉。可惜了这张脸,一半脸俊美至极,另一半脸却是布满了狰狞疤痕。最让人心惊的是占据了大部分眼眶的黑色泛红的瞳孔,据说,这位天生异瞳。 但所谓天生异瞳,他跟随公子多年也见过,公子说过,那挺好看的,的确挺好看的,只是眼前这位的眼睛过分幽沉淡漠,一眼看去,有种心惊之感。 “管事客气了。挺好。”男人慢慢的拱手,声音淡淡。 “嗯,那就好。今天来,是我家公子说,您挺闲的,给您增加点冬日生活的乐趣。”林大福说着,心头叹气,对公子任性的作为实在是头痛,眼前这位是好相与的吗?! 但林大福还是按照公子的说辞,一句一句的说着,然后示意身侧的林元财放下一堆文书折子和邸报。 男人低头看着从牢房栏杆里塞进来的一堆东西——文书?折子?邸报?笔?墨?砚台?纸? 男人即便处事不惊,这会儿也是有些费解了,他抬头看向林大福和林元财,“这是……什么意思?” 林大福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林元财则嘿嘿一笑,“就是我家公子说了,麻烦你把这些批一批,改一改,明天早上我们过来拿。” 男人,“……” 第10章 牢头的日常10(修一下) 说完话,林大福和林元财就迅速的拱手告辞了! 林大福和林元财一走,影甲迅速闪现,瞠目结舌的指着那堆东西对他家主子说着,“这,这,这林大人是不是,是不是太胡闹了?!” ——哪有人把朝堂公文塞给犯人批阅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盯着那堆东西好一会儿,才伸手对影甲说道,“林大人的查探册子给我。” “是!” 影甲看着自家主子翻着林大人的查探册子好一会儿,沉默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家主子开口,“掩盖林大人在浙州的一些行踪,让影辰继续盯着林家。” “是!” 恭敬应下的影甲就看着自家主子吩咐完后,就盘腿坐下,开始研墨,执笔,居然真的要批阅了?! “主,主子……”影甲结结巴巴的开口。主子真的要顺从林大人的胡闹?! 男人抬眼,瞥了眼影甲。 影甲一个抖索,忙膝行到男人跟前,研墨,看着自家主子执笔,从一开始的生疏,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找回了执笔的熟练…… 影甲仿佛看见了当年在上京腾云阁中,坐在书案后执笔批阅,一笔定生死的主子…… 影甲眼前有些模糊,忙低下头,垂下眼,也许林大人是真的任性胡为,但,但是,林大人给了自家主子再一次执笔的机会…… 第18章 ***** 司监所里,林三春捧着热茶,坐在前堂,看着下头几人围着一张设计图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不成!!孟兄,你这个设计是挺好!但你想过没有!幽山夏日干旱啊,你要是这么设计,那田地的灌溉怎么办!” “王兄!我这不是有引流吗?” “可你这引流也不能保证成功啊。” “谁说不能!” “孟大哥,田地暂且不说,这个田地距离幽山界限太近了,若是有敌来犯怎么做?” “对对对,还有这个,这个……司监所的位置不动的话,这锁村我们可以往下移一下,这样大人上山也方便点,对吧,大人?” 沈平之说完,笑眯眯的抬头看向坐在书案后,从扔下这个图纸,让他们几人讨论后,就不说话的林三春。 林三春捧着热茶喝了一口,慢吞吞的开口,“不必考虑我,我懒得动。” ——若非大雪,他说不定会拖到年后才去锁村看看。 沈平之,“……” 一旁没说几句话的谢羽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谢羽舒一笑,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这个设计可以继续改,年后才要做的事,不急。”林三春说着,放下热茶,走到圆桌旁,“你们也都累了,回去好好歇息。” 孔单几人对视一眼,拱手告辞。 待走出前堂,前往后院的时候,沈平之低声开口,“大人似乎并不信任我们。”、 ——裴家的事,他们都在着急,他们也都在看着这位大人会怎么做。 “你这不是废话吗?”孔单沉声开口,这位大人做事让人无法预测,且不信任犯人,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司监官的态度吧。 “可是……裴家……”谢羽舒忍不住低声开口,“时间很紧啊。” 孟居易侧头看向谢羽舒,低声开口,“总之,不能轻举妄动。即便大人最后什么都没有做。那也是他尽力了。” “没错!大人做的够多了!”王佑仁低声说着,“毕竟……上了天鹰卫的红名单了……天鹰卫那可是当初亲自将萧琞送进幽山天牢的天鹰卫啊……” 这话一出来,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了。 ***** 翌日清晨。 林元财和林大福将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公文摆放到了林三春跟前。 看着眼前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公文,林三春没有马上动这一叠整整齐齐的公文,先看了看,哦,还分类了,打头是邸报,中间是折子,最后是回函。 林三春嘴角微抽,天牢那位是不是有点强迫症啊。 先拿出最上面的邸报,翻看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看似平淡工整,但细细探究却是入木三分,锋芒锐利,如同平静的海面下藏着翻腾咆哮的浪潮。 林三春托腮,这字和以前的很不一样啊,以前他偶然见过那位的字画,那字真的是极为好看,行云流水,矫若游龙的,再看那邸报批注,嗯,很好!简单扼要!但基本上点出邸报里的需要注意的点。 其他几封邸报的重点跟他没有关系,不看,单独抽出其中一份邸报,这份邸报点出了明年四月要行斩刑的名单——裴氏的三个媳妇都在里头。 林三春叹气,再跳过中间的折子,看最下头的公函,抽出其中一份,是确认裴氏在幽山情况的。 林三春托腮,在这份公函下头,附带了一张字条,字条上是三行字: 裴氏五人因大雪压屋,砸死 裴氏五人,三人被大雪压屋,已死,一人刑罚而死,一人惊惧而死 裴氏五人,尚存。 这三行字的意思是让他选择? 林三春又翻出折子里的其中一个,这个折子是例行冬日上复刑部的,但这里头他没有写,他不知道写啥,里头附带了写满了字的纸,纸上就是折子里的该写的上复刑部的内容,他只要照抄过来就好。然后,里头的死亡人数那里留了个空。 林三春一时间沉默了。这死亡人数该怎么写?幽山里可一个人都没有死! “公子?”林大福看着林三春神色凝重的模样,不由上前,低声问着。 林三春回过神,摇头,将这折子,公函还有邸报单独拿了出来,其他的他随意的推到了一边。 “阿福,晚上弄壶热酒,几个好菜,嗯,我要吃酸辣鱼。对了,让林澜晚上不要去小院。阿财,天牢四周可有人巡视?” “没有!公子,你不知道,曹兵他们不知怎的对天牢怕的要死!”林元财说着,透着几分困惑,“我看天牢里的那个人除了一半脸毁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嘛。” 林三春站起,伸了伸懒腰,一边叹息,“阿财,如果把你扔到天牢那个地方,一呆就是十年,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林元财呆了呆,想象了一下,不由发抖,天牢里如果没有公子下达的开小窗的命令,那里就是一个黑暗的,阴冷的,最重要的是,只有一个人,天哪,不行!他会疯掉的! “公子,晚上就林澜一个人跟着?”林大福紧跟着慢悠悠朝后院走去的林三春,低声问道。 “嗯,你有重要的事去做。” 林大福忙躬身拱手,“公子您吩咐。” “你去一趟刑部,帮我借往年幽山司监官的上复公函和问安折子。” “啊?这……”林大福呆了呆,有些为难,这些东西怎么借啊。 第19章 林三春回头看向林大福,“你该花钱就花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要快。” “是!”林大福振作起来,既然公子需要,那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手! ***** 林三春走入小院子,这个时间点,娃娃们们都在写字,然后,午后会睡一下,睡醒了继续识字,写字。之后,林澜会过来教他们做些运动。郑明月和裴氏的其中一个媳妇正在洗菜,这个媳妇现在怀孕三个月,叫鱼三娘,似乎和谢羽舒有点亲戚关系。 因为眼下娃娃们的膳食点心都是郑明月在做,娃娃们的衣服也是郑明月在洗,太忙了,林三春司监所的厨房只有何老才一个人,他平日的膳食都是阿财和阿福轮流给他做的,毕竟何老才还要负责犯人们的膳食,虽然有荆棘镇的人帮忙做,但是上头有法令,犯人们的膳食只能是司监所负责。 孙太一跑来问他,能不能让裴氏女犯来帮忙,他便让孙太一叫了一个,就是这鱼三娘了。 不过,年后看看能不能再找几个来帮忙,何老才也忙得很。 林三春一进小院子,众人都看见了,都急急起来朝林三春做礼,娃娃们都要跪下,被林三春抬手叫起。 “好了,该干嘛去干嘛。”林三春对沈平之摆手示意。 沈平之躬身拱手,随后就带着娃娃们进去继续写字了。 孙太一这时候也忙从药房里出来,匆匆走到林三春跟前躬身拱手,“大人安好。” “嗯,起来,走吧,跟我去看看老太太。”林三春说着,抬脚走向老太太的房间。 孙太一呆了呆,啊,要去看老太太,可大人从裴氏这四个女人住进小院子后,压根就没有见过这四个女人,怎么突然要见老太太……是因为裴氏女人年后问斩的事情吗? 孙太一心头想着,但面上依然小步跟在林三春身后。 进了房间,老太太已经听见声音正站了起来。 林三春看着眼前的老太太,瘦削,面容温和,依稀可见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 “犯妇裴氏兰芝拜见大人!”老太太恭敬跪下,磕头,恭谨的做了一个大礼! 林三春先是一怔,随即忙跳开,抬手示意孙太一搀扶起老太太,一边开口说着,“不必如此,老人家坐下说话吧。” 老人家?老太太心头有些怔然和恍惚,随即面上微笑了起来,细细看着眼前的大人——年轻,好看,眉眼间透着几分懒散,但眼睛明亮干净。 “大人来此,可是要问我话?”老太太轻声开口。 “嗯,有件事……”林三春看着老太太坐下,但老太太只半坐,也微微躬身,姿态带着恭敬,林三春不由有些无奈,但也没有说什么。 “可是年后裴氏犯妇要问斩的事?”老太太垂下眉眼,声音突然间有些低哑的开口。 林三春看着老太太,微微点头,“老人家您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办法?” 老太太抬眼看着林三春,微微一笑,透着几分平静,“没有办法的,大人也请什么都不要做。犯妇们如今能够好好的养胎,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已经,已经是非常感激了。” 林三春看着老太太,垂下眼,什么都不要做吗? “……大人,我裴氏子孙,从老到小,一个一个的死去,活着的只有我,还有我的这三个儿媳妇,还有……我六岁的乖孙。但是,我是被特赦的,他们要我亲眼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一的离我而去,先是我的丈夫,儿子,待嫁的女儿,然后……是我的儿媳妇……待我儿媳妇生下孩子,就要我看着我的孙儿如何长大,又如何被杀死……”老太太的声音低低的,很平静,但却低哑得很。 林三春抬眼看着老太太,沉默不语。 “……大人,什么都不要做了。就这样吧。”老太太说着,声音低哑。 一旁的孙太一看着老太太,慢慢的低下头,垂下红了的眼眶。 林三春站起身,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说完,转身离去。 老太太站起身,看着林三春转身慢步离去,便朝着林三春的背影,恭敬跪下,慢慢的伏首做礼。 第11章 牢头的日常11 幽山天牢。 男人盘腿坐在小窗下,手里是一本《画中事》,在昨天林大福和林元财送东西来的时候,夹杂在公文里的,也不知道是那个人粗心,还是有意而为之。 “主子!”影甲瞬间闪现,恭敬伏首,跪在牢房外,“林大人今晚要来请你喝酒!” 男人一顿,侧头看向影甲,“林大人今晚要来?” “是!属下亲耳听见,林大人让林大福去准备热酒和小菜,让林澜今晚陪他过来!” 男人放下手里的《画中事》,抬头看着小窗,微微点头,“看来他是有所决意了。” 影甲疑惑,决意?决意什么? ***** 而当夜色降临,林三春穿着厚厚的大氅,慢步走在山路上,虽然现在大雪停了,但是还是好冷,还好出门的时候喝了一碗姜汤。 幽山的路其实还挺好走的,夜间山路有点安静,但是居然有萤火虫悄悄的出来扑闪。 林三春稀奇的站着,摸出手帕,在萤火虫扑腾扑通的时候,眼明手快的抓了一只,轻轻的拢在手帕里,他的手帕是绢纱,隐隐的就透出了萤火虫的暗淡的光芒。虽然暗淡,但是也算是有了一点光亮。 “公子,你还要抓吗?”林澜有些跃跃欲试。 第20章 林三春摆手,“不要抓,我就是无聊玩一玩的。”说完,看着前头的路,快到了吧? “走吧。”林三春抬脚朝前头走去。 幽山天牢里,男人盘腿坐着,微微垂下眼盯着眼前的月色漏下的淡淡光芒,忽然,男人抬头,他听见了漫不经心的脚步之声。 不是以前何老才冯典曹兵他们的急慌慌的脚步声,也不是影甲他们谨慎的步伐,更加不是过去那些大摇大摆的趾高气昂的脚步声。 是散漫的慢悠悠的轻轻的步伐,一下一下的…… “还是有些暗,澜澜,明天你跟何老才说一下,让他记得来这里点烛火。”干净好听的声音中透着温软。 “是。公子小心脚下。” 然后,慢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身着青色圆领束袖袍服的青年慢慢的出现在他面前。 面容白皙俊秀,眉眼透着懒散,可眼睛却是明亮圆润,透着淡淡的好奇。 “萧琞?”他温软好听的声音响起,然后,他慢步上前,细细的打量着此刻在牢房里盘腿坐着的他。 “喝酒吗?”他笑容懒散透着温和,随后他随意的坐下,接过后头林澜的食盒,一样一样的放下。 他将倒好的酒放到栏杆里,一边说着,“酒还有点温热,还是可以喝的。” 而他,萧琞,终于回过神了,端起酒杯,看着眼前的青年,开口低声说着,“多谢。” 对坐的林三春笑了一下,看着眼前盘腿坐着也一看就仪态极好的男人。 ——这个世界的主角呀。 林三春慢慢的喝着酒,一边将碗筷放到栏杆里,一边说着,“这是酸辣鱼,味道有点重,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这是炒肉片,味道清淡点。你可以试试。” 萧琞听着,按照林三春介绍的顺序,一样一样的吃着,但吃得不多,每样也只是品尝了一下。 两人对坐,慢慢的喝着酒,吃着肉,偶尔点评一下菜式。 萧琞吃了一些后,就没有再吃,看着对坐的还在喝着酒的林三春,突兀的开口。“大人来寻我,可是有了决意?” “决意?”林三春疑惑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是说裴氏的事?什么决意不决意的。”说到这里,林三春顿了一下,叹气,看着萧琞,“你的办法是什么?” 萧琞却是不答反问,“大人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你问。” “大人为何要救裴氏?” 林三春看着萧琞,带着几分无奈,“救人还需要理由吗?况且我所要救的人还是怀着孩子的女人。我没有办法看着她们这样去死。” ——没有办法,他曾经十九年的人生让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怀着孩子的女人就这样等死,甚至在生下孩子后就被残忍的处决! ——也许最后什么都做不了,但,没有努力过,他不甘心! 萧琞静静的看着林三春,没有办法看着她们这样去死?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你有办法吗?”林三春喝着酒,问着萧琞,“你既然要我前来,必定是有办法的。对吧?” 萧琞微微点头,看着林三春,“大人可曾听闻过天鹰卫?” “最近刚刚听说。”林三春看向萧琞,“好像是非常厉害的,是不是类似于专门帮宫里杀人啊,猎取情报的?” 猎取情报?萧琞看着林三春的明亮好奇的眼睛,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不是。他们是大周先祖的直属卫队,你刚刚说是专门帮宫里杀人的,那也是没有错。他们只听从皇帝的命令,也只办皇帝下令的事,以前是直属卫队,现在已经是皇帝的猎杀卫队,专门来猎杀所有被皇帝摆上名单的人。那份名单,就叫红名单。” 林三春点头,“然后呢?” “天鹰卫是不会放过裴家的。”萧琞说着。 林三春皱了一下眉头,“那你的意思是……”这人就不能直接说嘛?绕来绕去的? “假死。”萧琞说着,端起酒杯,慢慢的喝着。 林三春呆了呆,啊?假死? “只有这个方法。”萧琞说道。 林三春皱眉,看着萧琞,“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在上报的公函和折子里,报裴氏五人死亡。对吧。” 萧琞点头,“没错。” 林三春叹气,“这个方法我想过,后头要操作的地方很多,我想着你能不能帮我想一个一步到位的方法,他们不用舍弃姓氏……” 不用舍弃姓氏?萧琞有些意外的看着林三春,这人……他懂? “对裴氏这样的世家来说,舍弃姓氏,也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吧。我看她们大概宁愿死也不愿改姓易名的。”林三春无奈摇头。 萧琞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开口回答,“大人,我只是一名天牢里的犯人。” 林三春愣了一下,哦,对哦,这会儿萧琞还只是萧琞,额,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唉。 林三春不再说了,将盘子里的肉扒拉到萧琞的碗里,又把半壶酒放到栏杆里。随后将其余的碗筷放到食盒里,伸手示意身后的林澜上前拿走食盒。 林三春站起身,看着萧琞,笑道,“我看你晚上吃得不多,这些剩下的吃食你留着,要是半夜饿了可以吃。”说完,林三春就又认真的加了一句,“多谢你为我想办法。” 萧琞抬眼看着林三春似乎要转身要离去了,但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绢纱做成的布包,里头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第21章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萤火虫。嗯,给你照点光,若是不需要了,就把它放走。”林三春说着,转身回来,将布包轻轻放到了萧琞的跟前。 萧琞看着眼前的布包,愣了一下,萤火虫? 等萧琞回过神抬眼看去,林三春已经转身慢悠悠的走了,似乎可以隐隐听到他和林澜说话的声音: “澜澜,你说冬天都有萤火虫了,怎么就没有小鸟呢?唉。” “公子……你是不是醉了?” “大概吧。好困,回去睡觉了。” …… 直至听不到声音了,萧琞慢慢的拿起布包,里头扑腾扑腾的是萤火虫?萧琞慢慢的解开布包,扑腾扑腾的萤火虫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萧琞看着,那微小的暗淡的,却的的确确是光。 “主子……”悄然闪现的影甲忍不住出声了,主子怎么看那只萤火虫看那么久? “影甲,传信影九,裴氏五人尽量保存。” “是!”影甲恭敬应下,心头疑惑,之前主子知道上京宫里要除掉裴氏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表示,怎的这次要保存裴氏? ******* 司监所的小院子里。 老太太坐在门口,看着对面娃娃们在沈平之的带读下认真的一个一个的识字,老太太慈爱的看着,神色却是有些恍惚,她似乎看见,在裴氏的祠堂对面的堂屋里,挂着裴氏私塾的牌子下,数十个孩子背着手,站在大树下,大声朗读着“天地玄黄……” 曾经过去的画面似乎与眼前的景象重叠了,似乎很不相同,但又似乎没有什么相同。 老太太的眼眶有些湿润。 孙太一端着药碗过来,见老太太的模样,不由轻声叹息,弯腰,将药碗递给了老太太,低声道,“大人说,他下午就要上复折子和公函了。你要是不想这样的话,就跟我说,我去跟大人说一声!” 老太太慢慢摇头,声音有些哽塞,“大人是对的。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劳烦您把这句话带给我的那三个儿媳,告诉她们,我要她们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孙太一松了口气,慢慢点头,“好,您放心,我一定会告诉她们,来,你先把药给喝了。大人可是说了,你现在就是你三个儿媳,还有你乖孙的顶梁柱啊。” 老太太重重点头,接过药碗,又迟疑的开口,“你说这事会不会连累到大人啊?” 孙太一摇头,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着,“大人今早跟我提过,他昨晚去了天牢那边。让我去给天牢那位看看。” 老太太猛然睁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手一下就颤抖起来,差点抓不住药碗。 孙太一看着老太太,还是挺敬佩的,这药碗居然都没有洒!要知道早上他被大人叫去,看大人那风轻云淡模样的吩咐着让他这几天去给天牢那位看看,说是天牢那位好像不思饮食。他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就差点摔倒了! 而大人还觉得很奇怪,问他怎么了! 他心头五味杂陈啊,大人似乎……没有把天牢那位当一回事? 后来他冷静下来,细细品味,似乎大人对所有犯人都是一视同仁? “如此,我就安心了。”老太太带着颤抖的声音低声说着。 孙太一接过老太太的药碗,小声叮嘱了一句,“保密。” 老太太会意点头。 第12章 牢头的日常12(修文) 腊月二十九了。 林三春站在前堂屋檐下,看着还算湛蓝的天空,身侧冯典正在认真仔细的禀报着荆棘镇的各项储备。 “……就是这样,朝廷下发的月粮估计是没有了。”冯典低声说着,带着几分叹息。虽然说老爷自己掏腰包送来了过冬的粮食,填补了空缺,但是,朝廷的月粮已经拖欠了整整三个月了!眼下过年了,居然还没有月粮! “嗯……我知道了。冯文书你刚刚说今日要送一批犯人来?”林三春疑惑侧头看向冯典。 冯典点头,低声说着,“今日应该会把犯人的记录和人一起送来。我前两日去上京户部找崔大人的时候,刚好遇到刑部文书石大人,他跟我说,送来的犯人姓范。” 林三春皱眉,“这个石大人是你到户部后他就已经在那里了,还是你离开户部遇到的?” 冯典眼底冒出敬佩,低声说着,“老爷英明!是在离开户部后遇到的,我看着这位石大人似乎是故意在等我一样,他也没有说什么,只说范姓犯人三人,其中是一个老头,恐怕要死了什么的,还说我们幽山怎么一场大雪而已,死了这么多人,还说外头传我们幽山的犯人吃人。问我是不是死掉的犯人是被吃掉的……他看着好像是无聊说这些,但是小的觉得他是在暗示我们要照顾好这三个范姓犯人。小的就留了一个心眼,在石大人走后,去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位石大人曾经是范太傅的学生……” 林三春若有所思的点头,摸着下巴,歪头问着,“你刚刚说外头传我们幽山的犯人吃人?” 冯典苦笑一声,“大人,其实一直都有这个传言的……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幽山真的是很贫瘠的……”但是吃人什么的,怎么可能嘛! 林三春却是笑道,“没事,这些传言由着他们去传,你说今天要送犯人过来是吧。你听着,现在让曹兵去安排一下……” 林三春抬手示意冯典过来,低语了几句。 第22章 冯典先是迷惑不解,后来似懂非懂的点头,就转身匆匆的去安排了。 冯典走回,林三春慢步转身走向书案,书案上又是一叠公文。 林三春揉了揉额头,越是临近年关,公文就越多!以前做县太爷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那么多!唉,可惜师爷不好找啊。 林三春轻轻拉过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公文,还好……天牢那位不小气,肯帮他批阅这些烦人的公文,嗯,小气也成不了大事,不过,还是赶紧的找师爷吧,总不好老是麻烦那位…… 林三春有些心虚的想着,然后漫不经心的抽出邸报,翻了翻,直接看后头的批注,不是重要的,扔一边,再抽上复的折子,额,怎么写那么多!!! 林三春苦着脸,一字一字的抄起来,下次能不能不要写那么多啊。 ***** 幽山天牢里。 此刻峭壁上的烛火正在燃烧,虽然依然昏暗,但比之前是好多了。而唯一的住着人的牢房里,多了一个书案,一把椅子。 影甲悄然出现的时候,书案后的男人——萧琞正在执笔写字。 “禀主子……今日范太傅等人就会被押送幽山。”影甲恭敬跪地,伏首,低声禀报。 “到了吗?”萧琞没有抬头,淡淡开口问着。 “正在路上。”影甲恭敬回答。 “影九那边有没有消息?”萧琞问道。 “回主子的话,影九刚刚传信,林大人的公函和折子送达刑部后,果然如主子所料,天鹰卫亲手接了公函和折子,之后,影九就依照主子的指示,派遣罗成前来复核,罗成果然没有进幽山,直接签字复核了。”影甲低声禀报。 萧琞微微点头,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走到小窗下,看着隐隐约约的阳光洒落,摊开手,阳光跳跃在他的满是伤痕的手掌上,“林大人呢?” “林大人此刻正在……额,处理公文。”影甲心头纠结,再也没有见过比林大人更加胡闹的人了。 ——让他们家金尊玉贵的主子帮忙批阅公文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一边抄写主子批阅的内容,一边碎碎念着主子居然写那么多! 影甲有些忍不住了,低声开口说着,“主子,林大人他……嫌弃您写得多……” 萧琞听着,眉梢微微挑起,“然后呢?” 影甲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没有然后了啊。 萧琞侧头看向影甲,“他没有提过要来此处?” 影甲猛摇头,“没有,主子,林大人没,没有提过……” 影甲忽然醒悟!这么说来的话,从上次请主子吃酒吃饭到现在,整整快一个月的时间了,林大人还真是一步都没有踏进这个地方! 影甲偷偷的看着自家主子萧琞那突然阴冷下来的气息,额,主子不高兴了?? ***** 林三春刚刚抄好折子,就见外头曹兵匆匆赶来,拱手急急说着,“老爷!新的犯人已经送到了!” 林三春点头,随即疑惑看着曹兵,“额,需要我亲自去交接吗?” 曹兵有些纠结,“老爷,您还是出来看一看吧。”这次可是近卫所的明少将!那位不知道怎的,居然亲自押送犯人来了,还点名要见老爷! 林三春只好放下笔,但又多少心头有些雀跃,很好,暂时不用抄哪些无聊的东西了! 抱着暖炉慢悠悠的走到荆棘镇的门口,就见三个囚车里躺着的三个血人—— 林元财急急赶来,“啊啊啊!公子不要看啊!” 碰! 晚了!你的主子林三春已经晕倒了! 正在交接犯人的冯典和穿着盔甲的军士听见声响齐齐转头看去—— 囧,幽山司监官被血淋淋的犯人给吓晕了!? ***** 林三春这么一晕,众人一阵慌乱,好在有林元财及时出现,说是没事,他们家公子的老毛病犯了!紧跟着林大福吆喝着众人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回过神来的曹兵和冯典忙赶紧的继续交接犯人!何老才又吆喝着让围观的赶紧去干活! 随后,冯典和曹兵尴尬的对着来交接的军士——上京近卫所的明少将讪笑着。 明少将嗤笑一声,满脸的鄙夷和不屑,微微扬起下巴,语调拖长,“果然不愧是司监官啊……若是司监官大人见了卫所里的那些,岂不是要被吓死?就这么一丁点胆量……呵呵……” 冯典尴尬的讪笑,曹兵搓着双手,呐呐开口,“那个,那个明少将……我们老爷是,是体虚,体虚,呵呵呵呵……” 体虚?!明少将更加不屑鄙夷,但心头却是放下心来,这幽山司监官果然是窝囊草包一个! 明少将接过公文,转身吆喝着押送的卫士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人一走,冯典和曹兵松了口气,想到刚刚晕倒的老爷,冯典和曹兵忙让人将犯人暂且押送到司监所,随后也赶紧的跑向司监所了。 这时候的林三春已经悠悠醒来,揉着额头,看着站在他床榻前的孙太一,叹气,“我没事了。” 孙太一笑道,“大人只是晕血而已,不过,这个毛病恐怕难治。”想他听说大人晕倒了,也是吓了一跳,待把脉确诊只是晕血后,他也是松了口气。 “没啥,别让我看见像刚刚那种……哎,对了,孙大夫,你去看看那三个犯人,看看能治不?”林三春想起被那三个血人,抖了抖,太可怕了! 第23章 孙太一忙应下,但还是转身对林大福低声交代着要熬点药膳给补补。 “药膳?”林大福点头,又低声问着,“孙大夫,我家公子身体没事吧。” “没有什么事,就是有些虚,我看大人很怕冷,大概这是小时候受过寒吧,喝点药膳,补一补,能好点。”孙太一仔细的说着。 林大福眼睛微微发亮,对孙太一比起大拇指,“孙大夫厉害!我家公子小时候落过水,好,那麻烦您开个药方,我去给我公子熬点药膳。” 孙太一笑呵呵的点头,随后就去了前堂,等着那三个犯人送来。 鉴于那三个犯人还是血淋淋的模样,林三春是不可能去前堂的,就在后院转了转,然后就见后院廊下冒出一个萝卜头,额,不止一个,还有三四个。 林三春眨了眨眼,抬手招了招。 萝卜头们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然后好奇的又带着几分欢喜的仰头看着林三春。 林三春蹲下,看着眼前的这四个萝卜头,裴角角,郑兰兰,还有默默和闹闹,嗯……名字都非常随意,不过贱名好养活嘛。 “写完字啦?”林三春笑眯眯的问着。 萝卜头都齐齐点头。 “来这里是要找我吗?”林三春笑眯眯的继续问着。 “老爷,你生病了吗?”胆子大一点的郑兰兰小声问着。 “老爷,你好点了吗?”最为安静怕人的默默小小声的问着。 “老爷,孙爷爷给你吃苦苦的药了吗?”年龄最小的闹闹奶声奶气的好奇问着。 “没有,就是看见不喜欢的东西,晕倒了。”林三春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到裴角角手里,“来,这里头是今天刚刚来的小糖果,拿去,给大家分一分。” 裴角角摇头,小声开口,“不可以的。” “没有不可以的,要过年了,你们都是好孩子,老爷提前给你们打赏!”林三春说着,站起身,摸摸裴角角的头,“乖,带他们回去,前堂那里不要去。” 三天前,林三春特意告知沈平之,可以让萝卜头们出来转转,但是前堂不要去。虽然他特意告知了,但是萝卜头们都非常乖巧的也只在那个小院子里转转,除非沈平之或者林澜带着他们出来,不然他们都不会出来。 今天大概是听说他晕倒了,关心他,才鼓起勇气走了出来吧。 裴角角点头,拉了拉郑兰兰,和默默,闹闹一起朝林三春躬身,拱手,就乖巧的慢慢走回去了。 林三春看着这四个萝卜头,心头叹气,想起浙州林家那些闹腾的小孩子,唉。 第13章 牢头的日常13 “公子!”林元财匆匆过来,躬身拱手,“孙太一说范太傅伤势比较重,可能会麻烦一点。” 林三春皱眉转身看向林元财,“都洗干净了吗?” “已经都清洗好了,公子放心。”林元财嘿嘿笑着。 林三春心头哼了哼,走过去敲了一下林元财的头,“你今天上午跟着孔单去走了一圈,如何,布防做得怎样!” “公子神算!的确有个大漏洞,在东边,临近那边的镇子,孔单说可以弄好,但可能没有办法过年前搞好。” 林三春点头,“你跟孔单说,我只要外人勘不透我们幽山就好,其他的随他搞。需要什么跟阿福说。” “好的,公子,那我明天接着跟孔单?”林元财两眼发光的看着林三春。 林三春眯眼,这么喜欢跟着孔单啊? 林三春假笑一声,“你明儿个跟着公子我!” 林元财有些失望的啊了一声,但还是恭敬应下。 林三春哼哼唧唧的走进前堂,他身边的这两个护卫,澜澜一看见可爱的小孩子就迈不动,阿财一看见大将军就要跟人走! ——明明当初大哥二哥给他那么多护卫挑,他怎么就挑中了澜澜和阿财!一定是当时的脑子糊了!眼睛不好使了! 唉…… **** 前堂里,三个犯人并排躺着,地上简单的铺着被褥,司监所真的没有什么房间了,也只能这么处置,不过晚上可不能这样子安排。 “阿财,去,跟沈平之和谢羽舒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挤挤,空出两个房间出来。” “是!” 孙太一正在专注的扎针,一旁的冯典和曹兵已经轻步走到他的身侧,低声禀报情况,“范太傅,额,就是范显,伤势比较重,近卫所那边的刑罚应该都挨过一遍了,那边是范敏德,太傅的小儿子,尚未成婚,最后的是他的大孙子范之虞,尚未弱冠。” “现在范之虞已经醒来,但是他的手指断了几根,孙大夫说怕会影响以后写字。范敏德的话,就是脚筋手筋都断了。幸好来得及时,能够接起来,就是要耗费一段时日。”冯典说着,带着几分叹息。 林三春微微点头,低声开口,“那看来也是打算让他们绝户的。” 林三春这话一出来,冯典和曹兵都沉默了。 “求,求……求你们……救我祖父……”低低的几乎无法听清的嘶哑声音响起。 林三春低头看去,已经醒来的范之虞流着泪哀哀的看着他。 林三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孙大夫正在救治,但事在人为,命数天定。希望你自己明白。” 范之虞侧头看向一脸凝重的慢慢的转着金针的孙太一,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希翼。 第24章 这时候林元财回来了,低声开口,“公子,沈平之他们说没有问题,还说是否需要他们帮忙照顾,不若他们和病人一个房间,也好方便看顾?” 林三春点头,想了一下,“谢羽舒不会照顾人,算了,沈平之和范敏德一个房间吧,王佑仁和范之虞一个房间,孟居易和范显一个房间。” 林元财躬身拱手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林大福这时候匆匆进来,将一个盒子放到孙太一身边,亲自打开,孙太一看了眼,低声开口,“福管事,麻烦拿一根叶子放到太傅的嘴里,让他含着就好。” “好。”林大福小心翼翼的拿出盒子里的一根叶子,绿的发亮的叶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到范显的嘴里。 林三春好奇,走过去蹲下,指着盒子里的剩下三根叶子小声问着林大福,“这是什么?” “这是孙大夫在幽山发现的非常珍贵的金针玉叶,他说就四片叶子,他偷偷养了好久。” 林三春好奇,瞅着那叶子,绿油油的挺可爱的,想拿手戳一下,却被林大福赶紧的拦住,“哎呦,我的公子!这个不能随便碰!” 林三春摸摸鼻子,他就是好奇。 孙大夫这时候惊喜的喊了一声,“有门!有救了有救了!” 林三春听着,看了眼那范显,嗯,眼皮颤抖了几下,不错不错。林三春站起来,看向一脸惊喜又混杂着悲伤的范之虞,开口说道,“命不该绝,好好休息吧。” 林三春说完,就转身走上了书案后头,唉,今天的回函和折子都还没有写好。 曹兵就和林大福一起给孙太一帮忙把受伤的三个犯人抬到后头的房间里去。 冯典就继续在林三春跟前一边翻着犯人手册,一边低声说着,“老爷,范家的案子只怕后头还会有其他的犯人要引过来。” 林三春头也不抬的继续抄写,一边哦了一声,“那没事,人过来就过来,就是——血淋淋的,你不要让我去看就成!” 冯典讪笑一声,他这会儿也知道老爷会晕倒是因为怕血……居然会有人怕血……老爷这样的怎么能做司监官嘛。 “你刚刚说会有其他犯人引过来……上面发公文了,你提前知道的?”林三春一边抄写一边问着。 冯典指了指手头上的册子,压低声音开口说着,“范家的姻亲是裴家,王家,裴家早就没了,剩下一个文家,宫里的老太妃就是文家的,不知道宫里要怎么打算,如果文家也倒下的话,上京世家,就只剩下明家,萧家,谢家,沈家了。” 林三春将抄好的上复折子放到一边,抬眼看向冯典,开口问着,“冯文书,你很关心上京?” 冯典一愣,随即有些局促的小声开口,“我母亲是明家的,所以我多少有些关切。” 林三春点头,随后摊开另一本折子,一边慢慢的抄着,一边似乎漫不经心的开口,“你关切我明白,但你的关切只能是止步于此,上京会怎样,送来的犯人是谁,都与我们无关,幽山的事幽山毕,守好我们的幽山,其他的,都只许远观!” 冯典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纠结,随即慢慢的躬身应下。 “冯文书,上京,就是一只巨大的猛兽,而幽山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我们如今可以苟且躲在猛兽的影子里平安的活着已经是万幸,如果猛兽回过头来,只需要一根小小的手指头,就可以碾死我们。”林三春头也不抬的慢慢的说着。 冯典呆呆的听着,随即猛然一震,脸色瞬间苍白惊慌了起来,忙跪下伏首,“老爷教训得是!是,是小的狂妄了!” 林三春抄好了折子,放到一边,抬头看向冯典,笑道,“好了,起来吧。幽山里,我们怎么做都可以,但若是离了幽山,你就千万要小心仔细。”说到此处,林三春转开话题,“接下来如果还有犯人要来的话,锁村那边你去看看,安排一下。” “是!”冯典恭敬的应下。 “积分制的事你们做得如何了?”林三春一边问着,一边翻着邸报。 “老爷,我们都已经让犯人自己抄了几份,不懂的再来问我。他们都很认真的抄写了,也有人来问我关于这个积分兑换的。我都给他们解答了。”冯典低声恭敬禀报着。 林三春点头,“嗯,那就好,明天三十了,你们也辛苦了两个月了,除了例行的事情外,其他的暂且放下,好好休息,嗯……朝堂规制说是初七开印,你们可以休息到初八初九。” 冯典一愣,随即感激的躬身拱手,“多谢老爷体恤。” ***** 幽山天牢。 影甲正恭敬跪地,低声禀报,“……现在范显,范敏德,范之虞都已经在司监所里养伤治病。冯典说了一些话……” 随即影甲低声的将冯典的话一字不漏的照搬了一次。 站在小窗下,沐浴月色的男人背负双手,静静听着,微微挑眉,“看来是我小看他了。冯典的母亲是明家的?” “回主子的话,是的,是三十年前被先皇亲手处置的明家正房的嫡女。”影甲低声禀报着,也有些懊恼,当初调查冯典的时候居然漏掉了这么明显的地方! “冯典处事谨慎小心,为人唯唯诺诺,又胆小怕事得很,你会漏掉也不意外。明家正房,是以大义勇猛闻名,冯典并无半点大义勇猛之处。”男人淡淡的说着,顿了一下,问道,“林大人是怎么答复?” 第25章 影甲便将林三春的话一字不漏的又照搬了一次。 男人听着,若有所思的慢慢点头,低声喃喃,“猛兽之下,想要安稳平安,的确……也只能是苟且小心……” 影甲小声开口,“属下觉得林大人也是……有些胆小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开口,“影甲,你第一次见到受极刑的我,你是否也被吓了一跳?” 影甲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磕头,“属下该死!” ——受极刑后的主子,那半边被硬生生刮花的脸……那时候的主子双眼也被戳伤……孙太一偷偷的花了八年,主子的眼睛才慢慢的好了起来,但也不如从前了! 男人没有看影甲,只是抬头看着小窗外的淡淡的月色,低声喃喃开口,“可是他第一次见到我,他只是惊讶了一下,他……没有被我吓到。” 影甲一呆,这,这是说林大人吗?对啊,一个月前的林大人的确是第一次见到主子,然后,也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像冯典何老才那些人那样吓得转身就跑…… 突然,男人转头看向天牢入口,影甲瞬间消失。 孙太一正慢步走来。 看见男人,孙太一忙快步走来,恭敬躬身拱手,“萧公子安好。” 男人——萧琞微微点头,盘腿坐下。 孙太一放下药箱,开始仔细的把脉,又看了看萧琞的眼睛,半边伤痕的脸。 看完后,孙太一就开始拿出金针,一边针灸,一边低声说话,“范太傅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有你在,他们必然不会有事。”萧琞说着,神色平静的看着手腕上的金针。 “不,是幸好有大人在。大人让我及时给他们诊治了。”孙太一说着,神色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感慨,“大人真是非常难得啊。” “我听说,他今天晕倒了。怕血?”萧琞沉默了一下,低声问着。 “是,这是天生的,也没有办法,不过大人体虚,今天诊脉了才发现,也是要好好的调理。”孙太一带着几分唠叨的说着,“唉,就跟你一样,萧公子啊,你这眼睛还是可以治的,你体内的伤也好了八成了,就剩下这眼睛……唉。” “能视物即可。”萧琞轻淡说着,转开话题,“你过来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大人在看邸报,在写字,我看大人也是挺忙的,年后就要开始积分制了,地图勘测也还没有做,孔单在做巡防的事,好像也要训练看守……唉,还有,范显范太傅……醒来后就一直在发呆……”孙太一碎碎念念着。 萧琞静静的听着,待孙太一针灸完毕,要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萧琞低声开口,“如果大人问起我的伤势,你就说我的伤势尚未好全,腊月会发作得比较厉害。” 孙太一呆了呆,有些不解的看着萧琞,“萧公子,你这是……” “麻烦孙大夫了。”萧琞目光幽深的盯着孙太一,语调低缓。 孙太一触及萧琞黑色幽深的瞳孔,心头一抖,背脊发寒,忙恭敬拱手应下。 第14章 牢头的日常14 月色下,林三春捧着热茶,坐在前堂庭院廊下,看着湛蓝夜空上的月亮,不够圆满,但也挺好看的,这几日没有下雪,这夜空倒是清澈得很。 孙太一轻步上前,恭敬拱手,“大人。” 林三春侧头看向孙太一,笑道,“辛苦啦,今天又要给那三位犯人诊治,又要跑天牢。哎,就你一个啊。澜澜不是送你去吗?” 林三春皱眉,虽然孙太一总是说不用,可是天牢那个地方太过于幽深安静了,特别是这冬月,孔单已经证实幽山里的确有猛兽,孙太一又是上了年纪的,他就让澜澜或者阿财两人轮流陪着送孙太一去天牢! 但是这会儿的澜澜呢?跑哪去了? “哦,哦,是这样的,我下山的时候看到悬崖边有几棵药草,很像我要找的那种,我要去摘,林澜护卫不让,说先送我回来,他去摘了再拿来给我。”孙太一急急的说着,说完又有些懊恼,“我应该跟林澜护卫说,明天再摘也好的。” 林三春听了,皱起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安抚道,“没事,他常常半夜三更的跑去山顶等着看日出呢。待会就回来了。”说罢,喝了一口热茶,随口问着,“天牢那边怎样了?” 孙太一心头有些忐忑,但还是低声说着,“大人……情况不是很好。” 林三春一愣,皱眉,放下热茶,坐直,“之前不是说很好吗?” 孙太一心头苦笑,面上却是垂下眼睛,带着几分艰涩,“那位有些老伤,这个腊月会发作,不是很好……” 孙太一说得有些含糊不清。 林三春有些疑惑的看着孙太一,在这个世界里的男主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道之子,虽然磨难重重,比如说受了刑罚之苦,正常人是万万不可能活下去,那时候,被下放天牢的男主,还被当时的接了上京命令的司监官三天两头的刑罚折辱,而男主那时候被所有人背刺,唯有四个死士跟随,但死士们只知道听从命令和杀人,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男主。男主就是在那样极端环境里熬过来了,并且在暗中积蓄力量! 他不知道男主这个时候到底恢复得怎样了。虽然那个老头子将这个世界的剧情大概和男主反派配角炮灰等等都告诉了他,也告诉了他万万不能触碰的关键剧情,毕竟他是来补洞的,也不需要知道所有的完整剧情,他也没有在意这些。 第26章 所以,他还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幽山剧情里,男主到底恢复了没有? 林三春有些犯愁,他要不要去看看男主? “大人……”孙太一看着林三春,犹豫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时候的孙太一也大概琢磨出了天牢那位的意思了,是想让大人去见他? 林三春叹气,站起身,去看看吧,反正幽山这里也没有什么关键剧情,关键剧情要到五年后呢,嗯……那时候,他肯定已经述职离开幽山了。 ****** 天牢里。盘腿坐在小窗下的男人紧紧的攥着手,忍耐着突然袭来的眼前一阵一阵的昏暗和脑子里仿佛要被劈开的剧烈的刺痛! 男人一开始盘腿坐得挺直,但慢慢的弯下腰,死死攥着的拳头慢慢的渗出血来了。 影甲隐藏于暗处,心头焦急不已,天牢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这轻轻的带着几分随意的脚步声必定是林大人了!可,可这会儿的主子发作了啊!!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去阻止啊! “澜澜,你摘药草也就算了,怎的还摘了一根毒草,要不是孙大夫及时认出来了,你真拿去给萝卜头们玩,那可就会出大事了!”林三春一边教训着,一边瞪眼。 林澜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无措,默默的低头。 孙太一忙开口,“大人,林澜护卫也是想着那些娃娃们,哎,这个林澜护卫平时也很谨慎的……。” 林三春哼了一声,又警告着,“萝卜头们都很金贵的,你小心些!” 林澜带着几分委屈的点头。他就是见那毒草好看…… 这时候的林三春眼睛转向了牢房,先是一愣,随即急急跑去,“萧琞!萧琞!你怎么样了!” 孙太一也脸色大变的急急跑去。林澜也忙跟着去。 这时候的萧琞猛然抬眼! “等等!大人!小心点!”孙太一眼尖瞥见萧琞的眼睛黑色透红的占据了整个眼眶,顿时惊叫了起来!“林澜!快!拦住!” 但这个时候的林三春已经靠近牢房栏杆了,甚至已经伸出手了—— 而牢房里的萧琞猛然一把掐住了林三春的脖颈! “放手!”林澜脸色一变!猛地拔剑就要劈下! 但林澜眼前一花,紧跟着手一麻,剑铿锵一声落地了! 而林三春已经被猛然的扯入了萧琞的牢房,牢房的玄铁做的栏杆居然就这么的被震碎了! 孙太一急急大叫,“萧公子!萧公子!那是大人!那是林大人啊!萧公子啊!” 林澜咬牙,抬脚一踹!就要不顾一切的去攻击萧琞! 躲在暗处的影甲也已经磨牙做好了准备,若真是主子清醒不过来,那就不顾一切的拦住主子!难怪主子今晚特意让他留下再等等!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等,等一下!”林三春被掐住了脖颈,说话有些困难,但还是抬手示意林澜等等。 孙太一也察觉出来了,萧琞似乎只是掐着大人的脖颈,也没有做什么的样子,就忙也拦下林澜。两人小心翼翼的看着。 林三春看着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的近在咫尺的脸,一半谪仙一半阎罗。 黑色透红的瞳孔几乎占据了眼眶,隐隐透着癫狂,而神色平静漠然却看不出什么,但奇怪的是,林三春居然没有感到害怕,他这会儿想起来了,似乎剧情里眼前这位男主有个不为人所知的疯病,每逢腊月寒冬时节,就会陷入狂乱之中,还会出现幻觉! 然后,男主会把自己锁起来,锁上七天,这是以防自己伤人。 “萧琞?”林三春试探性的开口说话,放缓放软声音,“要喝酒吗?但你生病了也不好喝酒……” 林三春察觉掐着他脖颈的手似乎松了松,便心头微微放松,从袖子里摸出绢纱布包,布包里有几只萤火虫,今晚他多抓了几只。 “萤火虫……你喜欢吗?”林三春轻声问着。 萤火虫?那是最为暗淡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光……萧琞一片漆黑的眼前慢慢的亮了起来,剧烈的头痛却还是存在着,可似乎没有往日那么的痛苦…… 萧琞待看见眼前的这白皙俊秀的脸,心头彻底放松了,果然……得用这个办法,这个人才会来…… 放松了的萧琞彻底放任自己跌入黑暗的意识之中。 林三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扶住了比他高大许多的萧琞。 孙太一和林澜忙上前,帮着林三春将人放下,孙太一急急的扎针,诊治。 林三春坐在昏睡过去的萧琞旁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侧头看向林澜,“澜澜,我脖子怎样了?” 林澜细细查看了一下,摇头,“没事,公子,没有红印。”又觉得稀奇,“公子,刚刚他那么掐着你……居然没有印记?” 林三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点疼而已,刚刚被突然被掐住,是被吓了一跳,但后来就真不觉得疼,掐住他脖子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疼,也让他跑不了。 “可能他还记得我?”林三春猜测。 林澜还是觉得很稀奇,然后又小声开口,“公子,他很厉害!”到底刚刚是怎么做的,居然震掉了他手里的剑!还把这玄铁护栏给震断了! 林三春哦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男主哎,能不厉害吗? 林三春又低头看着萧琞昏迷过去后微微舒展的手掌,他轻轻掰开手掌,他被萧琞掐住脖颈的时候,觉得很粗糙,果然,萧琞的手掌都是伤痕,乱七八糟的伤,似乎是被什么匕首之类的恶狠狠的割开,然后没有缝合好,长出了粗劣的疤痕。 第27章 “那是当初受的刑罚之一。后来……萧公子自己给自己修补的手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手应该是多年没有办法执笔的,大概是这两年渐渐的好了起来。”孙太一低声解说着。 “他现在怎样了?”林三春默然了一会儿,转开话题低声问道。 “是头疾,还有眼睛,眼睛深处的伤应该还没有好。我劝说过萧公子好好治一治的,但是萧公子说能看见就好。”孙太一无奈。 “他刚刚那样子,是头疾引起的?”林三春不解,头疾?是头痛吧,有那么厉害到会让人癫狂? “我目前只能是这样判断了。大人,具体情况还得等萧公子醒来才能判断。”孙太一苦笑,原来之前萧公子说他自己的情况不好,腊月会犯病是真的啊。 ——如此一来,他也不算是瞒骗大人了。 “那就先把他带回司监所吧。”林三春叹气说着。 但孙太一却是脸色一变急急拦住,“大人!不可以!萧公子现在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第15章 牢头的日常15 林三春一愣,“为什么?”这里的环境这么糟糕,萧琞怎么养病? 孙太一神色复杂,透着艰涩,“大人……他是被列为红名单第一个,上京虽然已经好多年没有来查问了,但是,以防万一,萧公子是绝对不能离开这里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机关还是什么的,据说,天牢里的人只要走出天牢的范围,远在上京的天鹰卫就会马上知道!然后将你天涯海角的诛杀!” 林三春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么厉害的嘛!林三春看了看四周,他之前可是特意阿福和澜澜来检查过的啊。 林澜也警惕的站了起来,看着四周。 “公子,没有任何东西!”林澜严肃的说着。 藏在暗处的影甲,“……”林大人的护卫武技还是需要精进! 林三春烦恼的皱了皱眉,盯着昏睡中的萧琞看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开口,“那只好这样了。澜澜,你回去找阿福,让他带床榻被褥,火盆这些东西来,还有,我书案上的那些折子,也搬过来。” 说完,林三春看向孙太一问着,“你还需要什么吗?熬药的炉子?” 孙太一忙点头,“熬药的东西就好。” 随后,林澜就去寻林大福了,孙太一继续扎针,林三春就在一旁看着,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低声问着,“孙大夫,他脸上的这些,能好吗?” 孙太一抬头看了看,低声说着,“我听说有一种昆仑雪虫,它每隔十年就会掉一次皮,掉落的皮能够愈合伤口,淡化痕迹。但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林三春点点头,那就让阿福留意一下地下黑市,若是有就买下试试。 “当年……萧公子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孙太一看着那半边疤痕,轻叹着说道。 林三春听着,却是笑道,“男人也不需要那么好看,我娘亲常跟我表姐她们说,找男人可千万不能找太好看的,说十个好看的男人里,八个中看不中用!” 孙太一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当初萧琞文韬武略样样第一,还是大周朝以来最年轻的首辅!这样的男人要是没用的话,那天下还有哪个男人有用? “当然,我娘也说了,也有那种既好看又厉害的!比如说像她的儿子们,特别是我这个最小的。”林三春笑说着,抬手无意识的戳了一下萧琞的手掌,忽然却被握住。 林三春低头,以为昏睡还没有醒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静静的看着他。 “你醒了?怎样?头还疼吗?”林三春问着。 “好多了……”萧琞的声音有些沙哑,浓黑色的透着红的,本来占据眼眶的瞳孔似乎慢慢的缩小了一些。 “我,伤到你了?”萧琞低声问着,眼睛视线落在了林三春的脖颈上。 “没有。那时候你大概是还记得我。”林三春收回被握住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笑着说道,“你看,连一点点红都没有。” 萧琞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声音沙哑,“那就好。” ——这么多年来,他发作的时候没有伤到人还是第一次。 这时候孙太一上前仔细的询问着病情。 林三春托腮瞅着,看着萧琞似乎很简洁平淡的回答着诸如什么时候开始的,头痛起来什么感觉之类的。 听着听着,林三春隐约发现,似乎萧琞并没有什么想要治疗这种头疾的愿望? 嗯?为什么? 林三春回忆着关键剧情,好像这个头疾也不是关键剧情,于是,林三春在孙太一问完跑到一边思索的时候,直接开口问着,“你好像不太愿意治疗?” 萧琞抬眼看向林三春,被看出来了? “不是不愿。而是治不好的。”萧琞低声说着。 林三春眨眼,看着萧琞,“你没有治过,怎么知道治不好?孙大夫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我从小到大,见过最厉害的大夫就是他了。” 孙太一刚好过来,听了这话,心头高兴又酸涩,忙摆手道,“大人廖赞了,比我厉害的,多的是呢。” 林三春很认真的开口,“我就只见到你这么厉害的。”那些比孙太一厉害的,他没有见过。 孙太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相信孙大夫。”萧琞低声开口说着,对孙太一微微点头。 第28章 孙太一顿时有些眼眶泛红。 “麻烦孙大夫了。”萧琞又低声说着。 林三春满意的点头,剧情里好像没有治好,这个暂且就不管了,只要现在萧琞肯让孙太一治疗就行。 “明天三十了,我明晚带些饺子过来给你。你还想吃什么吗?”林三春转开话题问着。 萧琞一愣,三十?大年夜了? “大人随意就好。”萧琞低声开口。 “嗯。”林三春点头,抬头看向正在收拾药箱的孙太一,“孙大夫,待会阿福他们来了,你跟他们先回去,今天刚来的三个病人麻烦你注意盯着,要是有什么麻烦的事,你让澜澜来这里找我。” 孙太一一怔,有些茫然的开口问着,“那大人您这是……” “我和阿财今晚留在这里。”林三春说着,看向有些惊愕的萧琞,“我睡觉不吵人的。” 萧琞,“……”这是吵人的问题吗? 而没多久,林大福和孔单带着东西匆匆来了,安置床榻,还搬了一个躺椅,一堆折子放到书案上等等。 孔单在进天牢看到萧琞的时候似乎也有些惊愕,但很沉默的没有说话,一边默默的搬着东西。 “公子,本来我是想叫曹兵来帮忙的,但曹兵他家出了点事,我就让孔单来帮我了。”林大福解释着,一边在孙大一的指挥下,和孔单两人将萧琞搬到了床榻上。 “哦,曹兵家怎么了?”林三春翻着折子,示意林元财将书案和躺椅挪过来。 “他家女儿今年刚刚嫁到长春镇,然后不知怎么的,今天晚上哭着回家了,身上好像还被打了。”林大福说着,“待明儿我过去看看。” “嗯,了解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林三春说着,将手里的折子随手塞给床榻上的萧琞,站起身,认真叮嘱林大福和孔单,“孔单,你这几天晚上辛苦一下,务必要做好巡防,明天就是三十了,你要盯紧了。” 孔单眼睛闪了闪,沉声开口,“大人似乎觉得会有人来袭击我们幽山?” 孔单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有些错愕,床榻上的萧琞微微抬眼看向林三春。 “不是袭击。孔单,也许还有其他,如果你抓到了什么人,不要马上处死,要报告给我。”林三春严肃的说着。 孔单似乎不经意的瞥了眼已经垂下眼翻着塞过来的折子的萧琞,恭敬拱手, “阿福,明儿个三十了,你和何老才按照之前我们预备的过年伙食安排下去,司监所那边,就女犯和娃娃们一席,沈平之他们和今天刚刚来的犯人一席。我明天早上再回去司监所。”林三春吩咐着。 林大福恭敬拱手应下,“是,公子。” 林三春又转向孙太一,带着几分叹气,“孙大夫,大概你是最忙的了。”额,这个孕妇,伤患什么的。过年也不得闲啊。 孙太一却很高兴,“医者本该如此,如今能够背药箱,能够给人看病,已经是非常感激了。”说罢,又深深鞠躬拱手。 林三春摆手,笑道,“孙大夫客气了,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能休息就抓紧时间休息。等年后就应该会好很多了。” 于是,林大福等人纷纷告辞,林大福走前,将林元财揪到一边低声叮嘱了好多务必小心之类的。 林元财点头如捣蒜的赶紧应着。 ***** 人走了,林三春转身拿来笔,指着被他塞到萧琞手里的折子问着,“这个该怎么上复?” 萧琞瞥了眼书案上的一堆折子,心头有些无语,看向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自己的林三春,开口问着,“大人很烦这些?” “烦死了!”林三春嫌弃的瞥了眼那堆折子,“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琞,“……”那你为何还要科举做官? 但这话,萧琞没有问,萧琞只是慢慢的将折子里的内容简单说了一下,又说着该怎么措辞回复。 然后林三春就一边听,一边写着,写完,看也不看的扔到一边,又抓来一本紧急的赶紧问,萧琞就一边看着,一边低声缓慢的说着回复内容。 萧琞本想稍微解释一下折子里的意思,但是看林三春皱眉不耐烦的模样,便也直接就说回复内容了。 ——只是……这人也不担心他是否会坑了他? 毕竟是回复朝堂的公文函知。 但萧琞也没有问。只是在拿过邸报后,看了一下,就低声说着,“芳国那边年后要送贡品来了,南境那边不平,有寇贼抢夺粮船,夷国在西南边境扰民……” 林三春躺在躺椅上,打了一个呵欠,“哦,知道了,我困了,睡一下,你也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孙大夫说你不宜用眼过度!” 萧琞放下邸报,看向躺在躺椅上的人,脸色似乎不是很好,想起孙太一说这个人也需要调理的,便低声开口,“不若让林护卫在这里看着我就好,大人回去睡吧。” “我回去也没得睡,那范显已经醒了,这会儿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幺蛾子……唉,我还是在你这里睡一下,明儿个再回去。阿财,两个时辰后叫我。”说完,林三春就拿着一本书盖住脸,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萧琞怔了怔,看向躺椅上的林三春,微微颦眉,范显……范显并不容易处置,那是一个老狐狸! 第16章 牢头的日常16 “你赶紧睡。”林元财轻步过来,拿走萧琞手里的邸报,小声说着。 第29章 萧琞看了眼林元财,瞥了眼书案上的折子和公函,低声开口,“林护卫,麻烦把那边的折子和公函拿来给我,我帮大人回复一些,明日大人就可少处置一些事情。” 林元财却是摇头,神色坚定,“没有公子的命令,我不会拿给你。你闭上眼睛,好好睡,你病好了,公子也就省点心了。” 说完,林元财就把邸报放回桌案,自己在林三春的椅子旁边盘腿坐下,闭目打坐。 萧琞默然了一会儿,闭了闭眼,但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那躺椅上的林三春,这人……明明不必过来……十年了,上京那边的各种消息已经表明,他们都忘记了一个叫萧琞的人,即便他在这里死去,这人也不必背负什么责罚,说不定还有奖赏。 但是,这个人来了,被失去意识的他掐住了脖子却也不在意,反而要他好好的养伤,治病…… 这人是否对他有所企图?是否对这幽山的犯人有所企图?他在打算什么?想干什么? 两个多月来,从这人到幽山的那天,到现在……萧琞第一次发现,他居然也有无法判断无法勘破的人…… 慢慢的思索着,慢慢的,萧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一直躲在暗处的影甲有些激动,主子,主子居然睡着了!这呼吸的气息,一定是睡着了! 十年了啊,主子,主子终于能够静静的睡一下了,就是不知道能够睡多久……哎,哪怕只能睡一个时辰也行! ****** 当晨辉洒落大地,伴随着雪花的时候,范显已经看着窗外的大树许久了。 直至一人慢悠悠的走到树下,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呵欠,然后懒懒的转身,看见他,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微微点头。 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青年,皮肤白皙,眉眼慵懒,但眼睛明亮通透。 “老人家,你醒了?”青年走到窗口,趴在窗口看着他,带着几分随性,“今天大年三十了,能动弹吗?待会问问孙大夫,要是能够动弹的话,就一起出来包饺子,我看沈平之他们好像不怎么会,唉,现在还在让裴家老太太教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教会。”青年些嫌弃的说着。 “他们从小就没有做过这些,哪里懂,我应该能动一动的,待会我来教他们吧。”范显说着,有些吃力的坐起,看向青年,目光温和透着笑意。 青年看着范显,扬起了笑容,“那就麻烦老人家了,我去外头转转,您老待会记得吃饭吃药。” “好。”范显看着青年,慢慢的点头。 范显看着青年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范家被灭,可怜的孙女被迫一个人留在上京这个魔窟之地!他身边就只剩下小儿子和大孙子了,在近卫所被明家刑罚折辱的时候,他心底已经是悲凉绝望,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 他范家五百年来,代代忠君为国,矜矜业业,凌烟阁的他们老祖宗的画像还在挂着!而他范显一心为公为民,哪怕十年前因着首辅萧琞被打压,被冷落,也从来都不敢生出不敬之心!没想到,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被灭了满门!若是死他一人,能活范家子孙,他愿意死一千次死一万次,可是……没有用啊!他们不想让他死,那上京魔窟里的那些恶魔们就是要让他活着,让他亲眼看着他范家一百来口惨死菜市口!看着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大孙子是如何被活活折磨,又要让他知道,他的最乖的孙女是如何被人凌辱! 他恨!他不甘心! 可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 他奄奄一息,他的小儿子大孙子也命悬一线,而这幽山,他怎会不知道,人间炼狱之所! 就在他以为,他只能在这幽山,在这炼狱之所,这般带着满腔愤懑恨意不甘心的死去的时候,他醒了,他活了。 然后就见到了孙太一,见到了沈平之,见到了孟居易,王佑仁,见到了谢羽舒…… 范显想,他应该可以挪动一下的,孙太一说他接下来养着就好,就在范显想试着下床的时候——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挺着大肚子的身着灰色布衣的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小童,眼眶红红的,强忍着眼泪的轻轻唤他,“父亲……” ****** 林三春撑着伞,走出司监所,身后跟着林澜。 “晚上我们先在司监所吃饭,吃完了,和往年一样,你们都自己去玩,就不必跟着我了。”林三春一边懒散的说着,一边抬脚走向锁村。 “不行。阿福说了,在幽山的时候都必须要有一个人跟着公子。”林澜板着脸,严肃说着。 林三春侧头看向林澜,眨眼,“哦,那你也不想跟萝卜头们玩了?” 林澜眼底有些纠结,但随即神色坚定的说着,“跟着公子!” 林三春看了眼林澜,笑了起来,“成!那晚上你们自己商量一下,谁跟着我,还是都跟着我。要不这样好了,都跟着我吧。” 林澜恭敬躬身应下。 走到锁村的时候,锁村里正在吵吵闹闹。何老才和一个胖胖的女人正在喊着嚷着什么,加水呀,加粉呀…… 林三春看了看,男牢那边拼了一张长长的桌子,几个男人笨拙的在那里揉粉,加水,额,何老才似乎已经很崩溃了,扶着额,对着揉粉的孔单拍着桌子大吼,“加水就一杯!你加那么多水干嘛啊!滚啊,去那边切你的牛肉去!不会揉粉非要逞强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