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地主》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一章 繁华盛世 初春二月,清晨的扬州,太阳像一位披着薄纱还没睡醒的年轻少女,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雾霭中,氤氤氲氲,朦朦胧胧,多彩绚烂,那秀美的轮廓让人不禁产生意欲一睹芳容的冲动。 片刻,朝阳终于挣脱了云海的束缚,喷薄而出,霎时,万道霞光沐浴着大地,如同晶莹的珍珠熠熠生辉,就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夜明珠,冉冉而升的太阳光芒万丈,飘然洒落,将积雪悄然融化,化做清澈透明的雪水,静静地流淌,化作片片雾气。 楼榭房舍在缥缥缈缈的雾气中忽隐忽现,恰似海市蜃楼,静谧的晨曦里,公鸡司晨的啼音打破了沉寂,阵阵悠扬的梵声似从远处飘来,提醒着还在衾窝中的人们,一天之计已然开始,须臾,袅袅炊烟拌着慵懒的空气弥散。 不久之后,城中市门中开,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绝于耳,慢慢地,各种吆喝响彻上空,临河桥畔,栏门移去,停泊一夜的大船、小船争先恐后驶来,交织如梭,才过栏门,又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与迎面来的船只碰撞,在船头的篙手不停地向掌橹声发出警告或口令,相互呵责之声分外热闹。 船只艰难进入城中,金色的朝霞象点点碎金洒落在停泊的小码头上,把河岸的早晨装点得格外妖娆,码头之上,早有人群等候多时,见到货物或亲朋好友,连忙挥舞招手呼喊,又掀起了一阵新的喧嚣。 城南角落坊间,街道特别狭小,而宅第则厅堂深广,仪门精雕,一阵寒风呼啸,犹如刀锋割过,春寒料峭,反而要比冬季更加寒冷,丝丝缕缕的冷风掠过层层回廊,渗透门窗侵袭入房屋之内,寒气如霜,帷幕似乎也多了层薄薄润湿。 清声咳嗽,难以承受湿寒之气,韩瑞从舒适的睡眠中悠悠醒来,眼睛依然紧闭,只是扯紧衾褥,蜷缩着身体,抵御寒冷。 然而,门窗好像没有关牢,冰凉的气息不断涌来,在双足缭绕,像要刺入骨髓,而且披身的衾褥似乎也不够宽厚,身体丝毫没有感觉到温暖,同时,干涩冒火的喉咙、昏沉涨痛的额头也在提醒韩瑞,自己或许生病了。 无可奈何似的,从卷得严实的衾褥中掀开一丝裂缝,伸出一只纤白细润,如同女子的手臂,习惯性朝身侧摸去,却扑了个空,仔细摸索片刻,韩瑞心中奇怪,惺忪睁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为之错愕,忍不住伸手揉搓眼睛。 却见四方草帘帷幕悬挂,从屋顶直落垂地,把卧睡的地方密合围封起来,如同一个独立的空间,惊愕半响,韩瑞支臂盘坐,衾褥圈围着身子,眨眼观望,发现身下是一片两三寸厚的草席子。 怪不得总是感觉不舒服,明明是席梦思,却那么坚硬,还以为买了假冒伪劣产品,扭动腰身肩膀骨架,韩瑞暗暗嘟喃起来,皱眉思索,这里是什么地方? 披衾站了起来,韩瑞推开帷帘,走了出去,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屋,除了几个矮小的案几之外,再无其他家具,门窗是用纱纸贴糊的,明媚的阳光洒落其上,投射了许多斑驳的光点进来,五彩斑斓,光芒绚丽。 打量着房屋装饰,突然之间,韩瑞有种不妙感觉,恍然若失,不经意回首,目光落在角落的妆镜之上,模糊的人影闪现,初时并没有在意,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快步上前对镜细看,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镜面处显示的是一个清逸俊俏的少年,年约十五六岁,头发束在脑后,还有几分稚气的脸庞泛着苍白憔悴颜色,一双眼睛,有如墨玉一般,暗淡之中隐约蕴藏着光泽,目光呆滞迷离,却是没有丝毫的焦距。 梦耶?下意识地,伸手触摸铜镜,却发现镜中影像动作如一,韩瑞惊骇难言,一觉醒来,居然换了模样,看情形起码年轻十岁,掐了下大腿,阵阵作痛,不像是在做梦。 嘶,像是撕纸的声音,门扇轻轻挪动,门,开了,温暖的阳光立即倾泻了进来,照耀在韩瑞身上,风,也从外面钻了进来,透过门,可以看到庭院中垂下的绿柳枝条。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道阴影从门外投射到房间里,档住了部分的阳光,微眯起眼,韩瑞抬头望去。一个身穿褐色宽袖衣裳,头发束起,看起来年近四十岁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前,手里托着壶盏,气度飘逸从容,脸上轮廓分明,想必二十年前,也是个俊美男子吧。 “郎君醒了。” 这个时候,伴随着欣喜的声音,中年人脚跟微蹭,脱去鞋履,快步走来,悄然跪下,小心翼翼把壶盏放在旁边的的几案上,随之后坐脚跟,挺直上身,关切问道:“身子可觉得好些了?” 沉迷的目光闪动了下,身体的记忆急促涌现,韩瑞只觉脑袋欲裂,一阵眩晕昏沉,眼前突然发黑,身体摇晃了下,差点又倒了下去,迷迷糊糊中,不由自主,喃声唤道:“晦叔……。” “郎君!怎样了?”中年人,也就是韩瑞的管家,韩晦微惊,连忙上前搀扶,发现韩瑞气息平稳,暗暗松了口气,轻声道:“身子未愈,还需静养,快些躺下。” 微声答应,在韩晦的扶持下,韩瑞回到草席上躺好,心乱如麻,半天理不出个头绪来,只是知道,自己今生,恐怕是再难见到家人了。 细心掩盖衾褥,仔细打量,发现韩瑞病情没有加重的迹象,反倒是脸上泛起一抹红润,像是准备康愈的症状,韩晦心中喜悦,小心翼翼摆拿碗盏,执壶微倾,一道浓墨油黄似的药汁注入碗中,蒸气弥漫,散发出浓郁的黄莲气味。 “郎君……。”韩晦轻唤,双手微捧药汤,心里却没有底,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时候,韩瑞应该是躲藏在被窝里,拒绝饮用苦口的良药。 然而,出乎意料,未等韩晦耐心劝勉,许下只饮一口的谎言,韩瑞就伸出瘦削的手臂,接过药汤,壁沿微碰嘴唇,浓郁刺鼻的味道就让他皱起眉头,还好,已经不是畏苦的年龄,轻轻昂首,碗盏已经见底,留下一层粉渣。 还真别说,或许是没有受到污染,纯天然的草药味道十分明显,特别是那苦涩的黄莲,让韩瑞愁眉苦脸,咋舌不止。 脸上悄然浮现欣慰笑容,稍稍敛熄,韩晦和声道:“郎君放心,只要再服一次药汤,待身子好些,就不用饮用了。” 所谓一而再,再而三,分明是在哄小孩,韩瑞下意识地撇嘴,突然醒悟过来,在他人的眼中,自己不是小孩又是什么。 察觉不出韩瑞的心思,站了起来,韩晦微笑道:“郎君,才饮了药汤,先休息片刻吧,我再去寻医者来为你复诊。” 可能是药效发挥了作用,韩瑞觉得脑袋有些昏沉,轻轻点头,合上眼睛,似乎要睡了过去,韩晦轻步退出,穿妥屐鞋,小心挪合房门,悄然无声而去。 房中,韩瑞睁开眼睛,长长叹气,心事重重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困意,无论是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然身在大唐贞观年间,恐怕也睡不踏实吧。 我有一个梦想,自己是地主家少爷,家有良田千亩,黄金万两,终日无所事事,最大的乐趣,就是带着一帮狗腿子上街调戏良家少女! 不经意间,往昔与好友打趣的笑语在脑中掠过,韩瑞心中苦笑,从记忆中了解,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意,自己附体的少年也叫韩瑞,家中殷实,固然没有万两黄金,不过良田千亩还是有的,也算是乡里排上名号的小地主。 以韩家的资产,只要不挥霍败家,锦衣玉食谈不上,却也不愁吃喝,终日无所事事,十分正常,期待已久的梦想就要实现了,韩瑞却没有丝毫欢喜,想到少年是因为父母相继去世,幽思成疾,让他穿越附身了,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韩瑞怀思,滴泪。 叹了口气,慢慢平复心情,毕竟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当然,确切地说,以后世的标准,灵魂不算,身体肯定熟于未成年,就算现在是唐朝贞观年间,也还是半大小子,因为古代衡量是否成年的标准,不在于年龄大小,而是在于是否已经娶妻生子。 脑子闪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阵疲惫掠过,迷迷糊糊之中,还在念想,在中国的历史上,如果论疆域,唐朝或许并不是最大,如果论武功,唐朝也并不是最盛,但唐代以开放的胸襟,博大的气度,浪漫的情怀,张扬的个性影响和征服了八方四夷,并且一直让后人高山景仰不已。 难得回到传说中繁荣昌盛、辉煌壮丽的大唐盛世,如果不趁机见识其中繁华,留下零星半点属于自己的痕迹,那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机遇。 唐太宗、长孙皇后,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大明宫、文成公主、某个干部…… 韩瑞思潮起伏,慢慢进入梦乡。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章 华夏衣冠 此后几天,韩瑞基本是在房屋内度过,每日三碗苦涩药汁,身体逐渐康复,见到少主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韩晦心中欣喜,却不敢放松大意,要知道这几年来,韩瑞就如同药罐子,身体多病,隔三差五就要服饮药汤,才好,病情又反复了。 一个月前,染上了风寒,气若游丝,简直就是命在旦夕,请了好几个铃医都不管用,最后还是韩晦当机立断,带着几个奴仆小心翼翼抬送韩瑞进城,请到扬州城里最有名望的坐堂医生诊治,又精心照料半个多月,总算把韩瑞从鬼门关边缘拉了回来。 当然,此韩瑞非彼韩瑞了,没有死志,积极配合医生的救治,按时按量服药,身体慢慢好转,不过,韩晦自然不知,唯恐这只是一时回光返照,连忙又请医生过来诊断。 “咦……面透红润,脉搏跳动有力持续,乃是安康大愈之兆呀。”仔细检查韩瑞的五官,观望气色,仔细询问情况,再切过脉象之后,医生捋着山羊胡子,自得笑道:“看来,某开的药汤,确实有效,且记下……。” 连忙取来笔墨,掏出贴身的小册子,工整在上面记了下来,山羊胡子医生自言自语:“嗯,下次再遇到这个情况,就开这个方子吧。” 听医生话里的意思,对自己的病情,似乎也是拿捏不定,存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胡乱开了个药方,想到这个可能,韩瑞额头顿时冒汗,望了眼韩晦,发现他一脸的淡然,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立时感慨万端,都说古代医术不发达,普通的伤风感冒都难治好,果然诚不我欺。 其实,这都是前人留下的坏毛病,因为以前医学著作很少,留传下来的无非就是黄帝内经、神农本草、伤寒杂病论等几本药书,而且拥有这些书的这帮医生们都很自私,表面上都说这些书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没什么好学的的,可实际上,一转身,回家自己晚上偷着看,当作传家宝贝,秘而不宣。 这种现象十分普遍,没有医书怎么办?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按方配药,有什么病到里面一查,找到药方,按方吃药不就结了嘛,经过实践发现,方法确实可行,也就慢慢地演变成为习惯,自然而然导致了医生们热衷于收集医方的风气, 想法倒是没错,但是后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有些不争气的医生,索性觉得这样看病就好,简单了事,都不看医书,研究医理了,来个患者就问得的是什么病,然后根据病情开出药方。 病人自己不用说,但是医生本人不通医理,怎么可能判断得出来患者的病症,运气好自然是药到病除,而最大的可能就是药不对症,开错药方的结果可想而知。 庆幸,韩瑞抹着额头微汗,连续喝了几天药,身体肌能好转,可以表明,这个山羊胡子医生,还是有两下子的,不是庸医。 咳,韩晦清了嗓子,微笑道:“平神医,如此说来,我家郎君身子彻底好了?” “差不多了。”山羊胡子医生随口说道,把册子藏到怀里,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身子积虚太过,要加以滋补,按照这个方子,再服饮几日即可。” 韩晦连连答应,恭敬礼送医生出门,片刻之后返回,见到韩瑞拿着药方细看,久久没有往下,不由好奇问道:“郎君,怎么,方子有问题?” “他真是看得起韩家呀。”韩瑞揉着鼻子说道。 什么意思?接过药方,发现上面开的都是人参、犀角等珍贵药材,韩晦顿时明白过来,沉吟了下,忽然笑道:“郎君,平神医哪里是瞧得起韩家,而是认得钱家而已。” 钱家?韩瑞立即醒悟过来,自己到城里求医,临时住所就是父亲生前好友,扬州大贾钱绪家里,如果不是看在他的情面上,以平神医声望,决然不会轻易出诊的。 至于几日没有露面探望,并非不在意韩瑞,而是古代的习俗,患病之时,一般是避客不见,免得传染给人家。 “郎君,这次前来,若非得钱家之助,恐怕……。”韩晦轻叹,展颜微笑道:“不说了,以两家的交情,言恩道谢都是虚礼,适才郑夫人听闻你身子康复,特意设下宴席,要为郎君庆喜。” 身体康复的确值得庆贺,韩瑞站了起来,拙笨地穿上据说是而今市面最流行的圆领窄袖衣衫,束好腰带,脚着软靴,再由韩晦熟练的扎裹幞头,对照镜子,真是齿白唇红,清秀俊逸,翩然浊世美郎君。 不怎么自然地抽扯衣领,这种款式的衣裳,就是后世令人称道的唐装雏形,不过根据韩瑞的了解,知道这种圆领衫,也是受到胡人影响,改良而成,北方不清楚,反正江南地区,最常见的,还是魏晋南北朝遗留下来的宽袍大袖衫。 汉唐遗风,华夏衣冠,穿着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韩瑞自恋似地观望镜面的影像,落在韩晦眼中,还真似小孩心性,在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嘴角浮掠不知是欣慰,还是伤感的笑容,韩晦上前顺理衣衫上的摺子,轻声提醒:“郎君,待会见到钱郎、郑夫人时,不可揖身怠慢,要稽首行礼,以示尊重。” 唐朝之前,拜和揖是不同的,凡拜必先跪坐,秦汉隋唐时,还没有正式的凳椅,习惯是席地而坐,也就是所谓的跽坐、跪坐、正坐,然后才能行拜礼,揖是拱手礼,不用下跪。 或许有些人觉得男儿膝下有黄金,看不起跪坐,其实这并不叫跪坐,跽和跪,概念毫无关系,跪这个概念主要是后世对那种行为由于无法理解而产生的一种误解。 椅子没有传入中国之前,中国有板凳,但是是非正式的,坐板凳跟坐门槛没什么区别,正式场合要是坐着那个玩意肯定被人笑死,是侮辱人的表现,跟蹲着没什么两样,上至皇帝百官,下至士绅百姓,在正式的场合就是跪着,或者盘腿坐着,这才是正理。 两者之间的差别,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楚的,不过可以肯定,正坐是一种恭谨虔诚的方式,当你礼拜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严肃恭谨的正坐,并不是在表现一种奴颜婢膝,而是一种和谐互不侵犯的礼节。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章 钱氏夫妇 韩晦的谆谆教导,韩瑞都记在心里,不时点头答应,相对来说,唐朝熟悉而又陌生,保存自己的最佳方式,自然就是入乡随俗,收敛狂妄之心,融入其中。 整理片刻,韩晦笑道:“郎君,可以了,别让主人久等,我们走吧。” 走到横移而开的屋门前,韩瑞一度感到彷徨忐忑,走出这个门口,就意味着自己将要面对一千几百年前的事与物,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大唐生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美好,不过事已至此,还有别的选择么? 韩瑞微笑,轻轻拉开门扇,一缕阳光从天空飘迤而落,五光十色,暖融融的,触目是千丝万条翠绿细嫩的柳枝,迎风招展摇曳,充满了生机活力。 “在屋里憋久了吧。”韩晦笑道。 “嗯,真是有些闷坏了。”韩瑞点头,举步迈出门槛,丝缕冷风拂掠,扑面而来,打了个寒噤之余,轻轻吸口气,清新的气息沁入肺腑,感觉十分舒爽。 “郎君,拿着暖手,别凉着了。”韩晦连忙说道,递来一块淡黄色,半透明,磨成圆饼状的事物。 入手温润,立即有股暖流从掌心渗进身体,功效似乎比后世的热水袋还胜一筹,韩瑞好奇打量,看不出是什么,问道:“这是什么?” “暖手、辟寒,就是雄黄石。”韩晦微笑说道:“郑夫人知道郎君大病初愈,身子不胜风寒,专门给郎君准备的。” 哦,把雄黄石合手笼在掌心,韩瑞心中感叹古人奇思巧慧,善于利用事物特性,也暗暗感激郑氏周到的关怀。 走了片刻,韩瑞发现,钱家宅院不小,亭阁布置精巧,池塘假山,小桥流水,走廊曲折蜿蜒,时宽时窄,逶迤曲折,不时可以透过廊壁缕空之处,观赏到园内青藤蔓延,群花争艳的景观。 须臾,经过两三个圆门,有条用石子铺成的甬路,尽头就是一间斗拱交错的建筑,那绕着屋檐屋脊建造的各种动物雕饰,或鳞爪张舞,威猛慑人,或展翅飞动,好像要腾空而去似的,形态十分逼真。 这里应该就是主屋厅堂,只见厅前有两个穿着印花流丝齐腰襦裙的婢女,见到韩瑞、韩晦,连忙揖身相迎,小手撩开悬挂珠帘,引请两人而进。 “二十一郎来了。” 两人脱履进去,还没有走几步,就听一个温软的声音响起,细碎的步履声传来,韩瑞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紫白相间直裾袍,简单盘发,着装朴素的美丽妇人盈步走来。 不用提醒,韩瑞就推测来人就是郑氏,果然,耳边就传来韩晦的声音:“郎君,快些拜见郑夫人。” 韩瑞微微点头,上前两步,长跽而稽首,恭敬叫唤:“郑夫人。” 唐代的拜节,因行礼姿势不同或行礼次数差异,而有不同的名称,有稽首、顿首、空首、奇拜、褒拜等,其中稽首之礼是拜礼中最为庄重的,一般用于百官拜见君王和祭祀先祖的礼仪,当然,也可以用来表示感激谢意。 “二十一郎,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郑氏连忙屈膝长跽,双手搀扶阻止,同时嗔怪说道:“晦管家,不用说,肯定是你教二十一郎的。” 在唐朝朝代,称呼相熟悉的男子,或者小辈,多以其姓加上行第或最后再加以郎呼之,韩瑞在家族兄弟之中,排行第二十一,郑氏这么叫唤自然显得亲切。 “夫人又是不知,韩晦这人,就是喜欢拘泥礼节,有的时候我就想,干脆让二十一郎留在家里住下算了,免得受到他的影响,成了迂腐性子。”伴随调侃似的笑声,一个身锦衣华服,身形微显福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青年奴仆。 “钱叔父。”韩瑞连忙行礼叫唤。 “瞧,才说着,又忘记了吧。”钱绪大笑,走了过来,伸手搀扶韩瑞,仔细端详片刻,欣喜说道:“嗯,的确康愈了,不似前些日子,虚弱不堪模样,真是吓煞我也。” “托二位之福,也多亏你们的援手照应,郎君才得以复原。”韩晦长揖说道。 脸色顿变,钱绪埋怨说道:“韩晦,再这么说,我就要翻脸了,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不成,当年我与韩九可是患难相交,也曾将一家老小托与他照料,韩九毫不迟疑,连半句赘言也没问,就答应下来,今日韩九纵然不在,我却淡忘他日恩情,与禽兽有何区别。” “就是。”郑氏也在旁边附和:“早知道晦管家是这等心思,当日……我们就应该把二十一郎接来。” “呵呵,是我迂腐,是我错了。”韩晦含笑拱手长揖。 “知错就好。”钱绪立即换了张笑脸:“只要你同意我们的提议,就原谅你。” “那可不成。”韩晦摇头,笑着说道:“偶尔小住也就罢了,长期如此,怎么可以,郎君可是韩家的顶梁柱,主心骨,离了他,韩家说不定就改庭换户了。” “怎么,韩七又去闹了?”钱绪皱眉说道:“也不给捎下口信,好让我……。” “不是闹……算了,怎么说他也是郎君伯父。”韩晦轻声道:“同脉血亲,只要不过分,就避让几分,省得给外人笑话。”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指,我就是那个外人吧。”钱绪闷声道,很不乐意。 韩晦微笑说道:“钱郎觉得呢?” “当然……。”钱绪就要大声反驳,却给郑氏打断:“好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膳后再说吧,再等下去,羹肴都凉了。” “夫人之令,不敢不从。”钱绪笑道,欣然入席。 唐时还是分餐制,常说筵席,筵是指铺在地上的大席子,是供人跽坐的;席是指铺在前面的小席子,用来摆放餐具食物,所以席的地位要比筵高,不过人们发现坐在筵上,不容易用餐,这个时候,案几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所以,几人分列入席,筵前就摆放一方案几,郑氏吩咐了句,厅外就有婢女捧着各样膳食鱼贯而入,一人一盘,依次搁置他们案前。 同样地食物,自然不存在偏颇差别,在婢女们忙碌的时候,钱绪轻微顾盼,开口问道:“夫人,三郎人呢,怎么不见?” <ref=://.>.</>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章 请辞(求收藏、推荐) “清晨出门了,现在还未回来。”郑氏说道,蛾眉微颦:“这孩子也真是的,交待让他早些回来的。” “还不是给你惯纵的。”埋怨了句,钱绪有点不好意思,哼声道:“多半又跟一帮狐朋狗友去哪戏耍了,回来让他好看。” “话也不能这般说。”韩晦轻笑道:“三郎是州学士子,平日与同窗知己,赏风咏月,舞文弄墨,浑然无我,淡忘时辰也很正常。” 脸面似乎有点得意,钱绪却摇头叹道:“真是如此便好,就怕他是和那些纨绔少年胡闹,惹是生非,招惹麻烦。” “别总把事情往坏处想。”韩晦说道:“进学三四年,也该学有所成,今年再考取个生徒名额,进京应试,一举中第,二三十年后,说不定就是朝廷的阁老相公了。” 钱绪连连摇头,而郑氏却眉开眼笑说道:“承晦管家吉言,阁老相公什么的,我与夫君倒是不奢求,只希望三郎出息之后,多生子嗣,为钱家开枝散叶即可。” “这倒是真的。”钱绪点头说道:“想我钱家,当年也是余杭大族,然而几经动乱,只余下同族几房兄弟,膝下更只有三郎一人,若非夫人执意,依我的意思,直接让三郎继承祖业算了,何必考取什么功名,也用不着担心他成亲生子,分散精力。” 没把韩瑞、韩晦当成外人,郑氏立即反驳道:“什么祖业,就是贩盐的,根本上不了台面,若不是九哥帮你脱去了商籍,差点就连累了三郎。” 隋唐时期的科举,虽然没有后来那么严格,但是也不允许商人、奴婢、伎乐、工匠这些卑贱籍户子弟参加。 也知道郑氏只是无心之言,可是落入钱绪耳中,怎么也有些不舒服,就要与往常一样,分辩几句,还好韩晦见机得快,立即说道:“二位,美味羹肴在前,让人垂涎三尺,主人却迟迟不举著,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呀。” “哎呀,真是失礼。”郑氏尴尬微笑,又悄声嗔怨了句:“都是你的错。” 嘴唇轻动,最终没说出话来,钱绪连忙举盏招呼:“自家宅第,讲究什么虚礼,来,先饮为敬。” 韩晦欣然奉陪,杯盏半举,悬在鼻端,似在轻嗅,忽然惊讶道:“越州蓬莱春。” 哈哈,钱绪附掌大笑:“就知道瞒不过你,品尝下,看看是否香醇。” “少说也有二十年份,岂能不醇。”韩晦笑道,微微轻抿,闭上眼睛,仔细回味。 “可惜,你来迟了,上元节时,有北方豪客来访,赠我一坛西域三勒浆。”钱绪咋舌,痛心疾首道:“其中滋味,难以言述,本想收藏的,饱了几杯,余下却给家贼偷喝了,一滴也不剩,真是……败家子。” “嗯,的确可惜。”韩晦深表赞同。 “二十一郎,别理两个酒徒。”眼睛泛白,瞥了眼钱绪,稍微回头对着韩瑞,郑氏慈祥笑道:“盘中的鱼脍,是清早刚从滨江运来的鲥鱼,现杀烹制,鲜气未消,趁热尝几口。” 韩瑞微微点头,心中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以为已经给人华丽地忽略过去,没想还有人记得自己,唉,年纪小,就是吃亏,不过说实话,这鲥鱼味道真是不错,腴醇厚,香味扑鼻,吃起来嫩而鲜,肥而美,滑溜细腻,美味难言。 好像反应过来,钱绪连忙说道:“二十一郎,也尝尝这羹汤,是用邵伯湖的银鱼,加上些滋补药材烹饪的,鲜美香淳,补血养气,多饮对身子有益。” 就是与太湖银鱼齐名的邵伯湖银鱼?那真要仔细品尝,韩瑞拿起汤匙,饮了口浓汤,味道果然鲜淳,而且发现这种银鱼个体细小,周身银白色,软嫩而发亮,无鳞、无骨,咀嚼起来,却有些劲道,十分可口。 饮着鲜汤,品尝美味鱼脍、虾肉,配上清香,糯甜的菱饭,韩瑞只觉得有股暖流贯串浑身上下,通体温透,十分舒服。 当然,就算吃得不亦乐乎,韩瑞还知道保持形象,举止有度,没有露出饕餮模样,食不言,寝不语,须臾,宴席接近尾声,有婢女奉上漱口温水,以及温热毛巾。 稍微整理仪表,韩晦开口说道:“钱郎,打扰月余,我想……,郎君也该回去了。” “嗯。”钱绪额头微皱:“晦管家,这般着急,难道是觉得我们有招呼不周的地方,惹得你心有不满?” “自然不是。”韩晦解释道:“只不过,郎君身子已经康复,春耕又将临近,也该回去主持安排耕作事宜了。” “哼,些许琐事,一向不是你安排的吗,与二十一郎何干。”钱绪撇了下嘴,提议说道:“这样吧,你回去可以,不过二十一郎留下来,夫人觉得如何?” “大善。”郑氏笑道:“能者多劳,晦管家委屈些吧,先回去安排春耕,让二十一郎留些时日,倒时保证平安送还韩家。” “怎么可以。”韩晦连忙摇头,拒绝说道:“郎君来时……,韩家上下已经人心惶惶,而今我又孤身回去,恐怕……。” “怕什么,哪个不信的话,让他来某家亲眼观看。”钱绪哼声道。 韩晦无语,只是苦笑,自己不过是区区管家而已,承蒙家主韩九器重,临终之时更加把韩瑞托孤给自己照顾,才勉强有资格主持韩家一切事务,对此,一些韩氏族人已经猜忌纷纷,幸好自己勤恳本分,处事小心谨慎,没出什么差错,几年就这么过来了。 深明人言可畏的道理,韩晦倒不是害怕失去什么,早在十几年前,该失去的,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现在心中唯一念头,就是报答韩九恩情,不负嘱托,扶持呵护韩瑞长大成*人,顺利接手韩家农业,期间,绝对不允许出现疏漏。 察觉到韩晦的坚持,郑氏没有再劝说,而是微笑说道:“好了,莫要再争,既然是关及二十一郎的去留,那就应该由他决定才是。” “还是夫人言之有理。”钱绪立时笑逐颜开,以诱拐小孩的语气说道:“二十一郎,留下来,钱叔每日都给你买方酥……。” ........... 新书上传期间,收藏、推荐、点击都非常重要,盼望各位书友多多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章 坊市 方酥是扬州的特产糕点,据说能让行人闻香下马,知味停车,外表晶莹透亮,体内层层相叠,薄如蝉翼,酥脆而不硬,绵软而不粘,入口即化,香甜怡人,不仅小孩喜欢,连大人也忍受不了诱惑,经常私下买来品尝。 终于有点给人予以重视的感觉了,韩瑞微笑了下,站了起来,横移两步,面对钱绪夫妇,屈膝长跽,空首行礼道:“侄儿无端,遭遇劫难,得两位长辈援手,心中感激不胜,也愿留下聆听二们教诲。” 听到这里,钱绪夫妇脸上立即露出笑容,韩晦长叹,欲言又止,却听韩瑞继续说道:“然而,一年之计在于春,田地乃是立家之本,不可忽怠,只得回家安排春耕事项,待了结此事,再来向二位请罪。” 厅内突然静了下来,钱绪转头,迟疑说道:“韩晦,这话又是你教的吧?” “没有。”韩晦茫然摇头,望向韩瑞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愕然、奇怪、惊疑……,最后慢慢化作了欣慰微笑,想想,少主已经年满十六岁,也该是自立的年纪了。 片刻,钱绪夫妇也明白过来,近几年,韩瑞时常卧病在榻,凡事都由韩晦操办,留给他们的印象,当然只是小孩而已,却不料,光阴荏苒,他日小儿,今日已经茁长成与自己身高齐平的少年,就如同自家儿子一般…… 钱绪、郑氏相视而笑,开口说道:“看看,晦管家,还不如二十一郎明白整理,早这般说不就成了,先回去,快些把那烦人琐事处理干净,到时再我派人接你们来。” “不须劳烦。”韩瑞笑道:“忙完之后,心里还惦记着叔父要请侄儿品尝的方酥呢,岂有怠慢之理。” “哈哈,本想送你几盒的,听你这般说,还是暂且留下吧。” “呀,失言,钱叔父能否当做没有听到……。” 一片沉默,厅中哄然大笑,声音透出层层廊阁,传播到宅第之外,让行人纷纷揣测,此间主人定是遇到好事了。 半个时辰之后,行李收拾妥当,走到院前,看见七八个奴仆,又是背拿,又是肩挑的,韩瑞眨眼道:“晦叔,这是?” 依稀记得来时,只有几件衣裳,一个包袱即可提携,而今回去,却是大包小盒堆积如山,别说提拿,就是挑担,好像也不够人手,从精美的包装可以判断,里面都是些价值不菲的贵重物品。 “钱郎的赠礼,怎么也推托不掉。”韩晦苦笑道。 “钱叔父……。”韩瑞立即转头,却见钱绪大手一摆,豪气冲天道:“二十一郎,还认我这个叔父,就不准拒绝,要知道当年若不是韩九,哪里还有我今日,这些杂物不算什么,要是有或缺的,一定记得开口。” 话都到这种程度,韩瑞自然不好再客气,苦笑说道:“钱叔父总是这么热情,怕以后都不敢再上门拜访了。” “不要紧,你不来,难道我不会去韩家呀。”钱绪笑道:“吃你的,喝你的,二十一郎,你可要想清楚,到底是选择吃亏,还是占便宜。” “行了,莫总宣扬你商人本性。”郑氏说道:“也该起程了,不然回到韩家之时,天色暗暮,不易行走。”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中门大开,一行轻步而出,其他人也就罢了,而韩瑞的心情却不怎么平静,放眼望去,尽是楼宇式双层砖木结构宅第,桃檐斗拱,木排门板,镂花窗格,马头火墙,蝴蝶小瓦,典型的江南韵味。 白色墙壁,黑色屋顶,街道多用青石板铺设,色调和谐,虽少华丽视觉,却陡添了许多典雅与古朴,显得格外整洁美观,在道路角落,幽深宅院,偶尔还冒出郁郁葱葱的碧树柳枝,又增添几分清幽。 只不过,韩瑞东盼西顾,却发现这里行人稀少,不时遇见几个,都是过往行人,更加不用说商货店铺,豪客小贩了,冷冷清清地,一点也看不出扬州的繁华景象来。 要知道扬州可是古代有数的大城市,特别是大运河开凿以后,扬州城就成为沟通南北、盐漕两运的水陆交通枢纽,经验之发达,简直就是八方辐辏,帆樯林立,商贾麇集,文土如云,始有扬一益二之称。 当然,这也可以用因为隋末战乱,扬州受到影响,经济衰落来解释,不过,韩瑞可是知道,中国人天生有种百折不回的顽强抗力,具有承受磨难的经久耐力,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无论是旷日持久的折腾,还是疾风暴雨的摧残,只要能让百姓喘口气,假以时日,很快就能春风和畅,焕发生机的。 自贞观开始,百姓就有一个休养生息的安定环境,才短短几年时间,天下就已经大治,商旅野次,无复盗贼,频致丰稔,米斗三四钱,古昔未有,可见贞观之治已有雏形,只要根基还在,扬州的经济,没有理由复苏得那么缓慢。 发现韩瑞的异常,韩晦微笑问道:“郎君,你在找些什么?” “城里人好少,不像晦叔说的那么热闹。”韩瑞说道。 “呵呵,这里是宅坊,想看热闹,要到集市,那里商店酒楼繁多,人群拥挤,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络绎不绝。”钱绪笑着,忽然小声说道:“听闻,前些时候,从京里来了些异域胡姬,鬈发碧眼,分外……。” “咳、咳。”韩晦发庠似的提醒道:“钱郎,莫要教坏小孩。” “装模作样。”小心回望,郑氏没有随行,钱绪鄙视评价,拍胸说道:“二十一郎,以后有的是机会,叔父带你瞧个新鲜,见识下域外胡姬是什么模样,对了,还有那些乌七八黑的昆仑奴。” “好的。”韩瑞含笑应承,其实也没放在心上,外国人而已,没穿越前见得还少么。 不过从两人的对话中,韩瑞总算醒悟过来,差点就忘记,唐朝实行的是坊市制度,住宅区是坊,商业区是市,坊与市泾渭分明,都用砖墙围起来,白天开放,晚上实施宵禁,是一种严密封闭的街区模式。 .............. 新书上传期间,每个点击、收藏、推荐,对作者来说都非常重要,希望各位书友多多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章 行舟 古代对坊市实行严格分开的制度,一是出于防御的目的,二是市场管理的需要,但是随着人口的增加和商品交换需求的扩大,限时交易的封闭型市坊制度已不能适应城市的发展,中唐时候就已经败废。 就是现在,像长安、洛阳一些坊市里面,也出现了昼夜喧呼,灯火不绝现象,或许扬州城也有,只不过是没人告诉自己而已,韩瑞暗暗怀疑,也没有再问,片刻走到青石街道的尽头,坊门之前,确实有兵丁把守。 看得出来,钱绪在坊间也颇有名望,还未走近,几个兵役就笑脸迎了上来,稍微揖身行礼,例行公事问道:“钱郎率众出行,所为何事呀?” “送侄儿返家。”钱绪回答,挥手让奴仆放下礼盒挑担,任由兵丁检查。 随意看了下,也没怎么挪动翻找,兵役就让路放行,走了坊门,沿着修建整齐的街道行走片刻,韩瑞就明白为什么说扬州城内水道纵横了。 青石板铺就的曲巷,有一座古朴玲珑的石桥旁边,是乌瓦白墙的房屋,古朴之中透着似曾相识的亲切,其下就是纵横交叉、清澄狭窄的水巷,映照出街道上那弯弯的小桥、青石板的小路、古朴静雅的房屋,远处还有三、两个身披蓑衣的渔人摇橹荡舟,构成一幅精巧雅致、韵味十足的江南水墨画。 雪白的墙、乌黑的蓬船、碧绿色的江水,这些画面以前只有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现在亲自置身其中,个中滋味难以描述,反正韩瑞觉得,如果这时天上下着丝茸小雨,再遇见一个撑着油纸伞,温婉如丁香般结着愁怨的美人,那么就更加完美了。 “船家!” 奴仆的叫唤声,打断了韩瑞的浮想联翩,却见曲折蜿蜒的水巷,几条乌蓬船由远而近地摇了过来,橹桨打破了水中的倒影,搅动着河面,碧绿的河水层层散去,渐渐地又合拢回来,形成丝丝缕缕、连绵不断的波澜。 赠礼过多,把两只小船填装得满满地,加上随行奴仆,足足顾了五条船只,这些琐事也不用韩瑞操心,韩晦自然会安排妥当,并没有想象中,临别时候的依依不舍,钱绪倒是十分干脆,叮咛几句,要常来常往,就在岸边挥手作别。 “客人们坐稳了。”船家殷勤提醒,长篙微撑,木船就随着咿呀的橹声缓缓前进。 韩瑞站在船头,长揖与钱绪告别,身形随着船只漫不经心地摇晃,在微风拂面和小舟荡漾中,沿着清清的河水,缓缓地摇过,摇碎一片片波光潋影。 小船渐渐远去,钱绪身影变得模糊不清,韩瑞才放下手臂,静静地注视着水中建筑、杨柳、石桥的倒影,悠闲地欣赏着地地道道的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象。 水巷之内,船速稍慢,似是悠然自得地滑行,青石砌的河堤上,细柳轻摆,风吹在脸上,清凉而温柔的,几株婆娑的垂柳,随风间地掠过清清的水面,柳枝袅娜,水波柔媚,疏秀的枝条上笼着烟一样的春绿。 渐渐地,小船顺着曲折水道弯向前行,钱绪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韩瑞走返回舱中,韩晦还在整理凌乱的礼盒。 把匹绢绣搁在上面,腾出空间上韩瑞盘腿而且坐,韩晦苦笑说道:“正如郎君所言,每次都这样,下次都不敢再来钱家拜访了。” “阿耶(父亲)走之后。”韩瑞感叹说道:“族中叔伯兄弟且不提,这么多年来,只有钱叔父一如既往……。” “也是。”韩晦目光迷离,像在怀思:“还记得九郎仁义恩情的,恐怕也唯有他了。” “不然。”韩瑞微笑道:“晦叔还算漏了个人。” “谁?”韩晦迷惑不解。 “当然是晦叔自己呀。”韩瑞轻声说道:“这几年,韩家可谓是内忧外患,全凭晦叔支撑操劳,着实辛苦了。” 微微一怔,韩晦心中触动,慢慢地,笑了,笑容灿烂,心情十分舒畅,伸手搭在韩瑞肩膀之上,好像能感觉到纤瘦的身形中,有股稚嫩的坚强气息。 “郎君,你变了。”韩晦叹声道。 “人如流水,总是要变幻流动的。”韩瑞偏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静说道:“变则生,不变则死。” “善。”韩晦非常赞同,突然沉默不语,眼神没有焦距,应该是又回忆起以往的事情。 韩瑞没有打扰,静静地欣赏水巷景色,一排排依水而建、灰瓦粉墙、整洁古朴的宅居,一座座新颖别致的石桥,一条条弯弯窄窄、古朴幽深、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还有蜿蜒折回的小河,泛着柔柔地荡漾着涟漪的清波,倒映着岸上的粉墙黛瓦、绿树荫泽…… 都说江南好,是人间天堂,果然没错,韩瑞感慨万端,怪不得隋炀帝杨广,会留下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的诗句,哪怕王朝倾倒在既,也要在扬州大兴土木,建造新宫,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宁愿醉生梦死,也不想面对残酷事实。 “钱绪,本是余杭大族子弟。”莫明其妙地,韩晦说起话来,声音有点渺茫:“当年,杜伏威、辅公祏占据余杭,钱氏不愿意归附,结果可想而知,钱绪还幸运,拖家带口逃脱出来,来到扬州之时,已经身无分文,又没有亲戚可以投靠,眼看就熬不下去。” “是九郎心慈,把他们接回庄园,待到日子太平些了,又拿出家蓄钱财,供他作谋生之用,不过钱绪倒也颇具才能,凭借家庭遗留下来的人脉,硬是在扬州打开局面来,虽然不比钱家以前的声势,却也不失为扬州大贾之流,最为重要的,他也是个仁厚之人,曾经想把大部家业赠给韩家,当然给九郎拒绝了。” “平日挂在口边的,决然不是场面话,若是郎君有什么难事找他帮忙,哪怕是竭尽家财,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韩晦眼睛恢复了些神采:“不过,我还是希望郎君能秉承九郎的训诫,若是能自食其力,还是不要开口求人为好。” “那是自然。”韩晦认真说道。 到底是老了,总喜欢回想以前的事情,郎君自己知道就好,别胡乱宣扬……。”欣慰而笑,韩晦说着,突然脸色大变。 “十五郎……。”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章 巧遇(求收藏、推荐) 声音并非韩晦叫唤,却见水巷前边,一条刻着典雅精美浮雕的石桥上,站着一个两鬓微微斑白,大约四五十岁模样的青衣人,神情惊愕,朝这边看来。 小船悠悠滑动,越来越接近石桥,桥上之人忽然露出惊喜交集的笑容:“真是十五郎,是我呀,虞伋……。” 船舱之内,韩晦低头不语,似乎没有看见岸边人的招呼,一旁的韩瑞小声提醒道:“晦叔,是在唤你。” “看错了吧,我不认识这人。”韩晦说道。 桥上的虞伋显然没有听到韩晦的声音,兴奋地招手,叫嚷道:“自江都决别,至今已有十六年,若非十五郎模样与茂公当年一般,我都认不出来了,这些年你在哪里,可知道大家寻你苦久,特别是……。” 茂公!哪个,难道是徐茂公不成,不对呀,这是虚构人物,原形是徐世勣,就是因功赐国姓的李勣,不过这个时候,在位的是唐太宗李世民,没有那么多忌讳,曾经下旨,只要名字不是两字相同的,不需要避讳,所以这时的李勣,应该还是叫李世勣。 “十哥,别说了,是我。”就在韩瑞猜测联想时,韩晦笑容泛苦,走了船舱,挥手让船家暂时靠岸,回身说道:“遇见个多年不见的友人,请郎君稍等片刻,我即刻返回。” “好的。”韩瑞答应,好奇望着韩晦上岸,正要竖起耳朵聆听,却见他拉满面兴奋喜悦的虞伋走了几步,避到街巷角落,想偷听也偷听不了。 唉,韩瑞颇有点失望,但很快平复下来,看得出来,韩晦身上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让人知道,那就不必多加探究了,应该要尊敬人家的隐私,就目前而言,韩瑞可不希望为了些许小事,失去这个既忠心耿耿,又能力十足的管家。 等了片刻,不见韩晦回来,韩瑞也不着急,继续欣赏扬州城内水乡泽国似的美景。 岸边,一座小巧玲珑的石桥把水道紧紧相连起来,两旁还有几株树木,初春是万物复苏的时刻,枝叶之上结起累累含苞欲放的淡白色花朵,微风拂掠,摇曳生姿,几片花瓣不经风力摧残,缤纷如雨而落…… 就在韩瑞仔细欣赏这美妙情景之时,一道轻悦的铃音细细碎碎的传来,越来越近,其间还杂夹着一堆零乱的步履声。 “久闻琼华似雪,果真如此。”娇柔甜媚的声音随风飘进耳中,韩瑞顺着声音看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不知何时,精巧石桥之上,多了位曼妙美丽的女子,精致脸庞,一双美眸漆黑泛着光泽,青丝梳成蝴蝶状的发髻,置于脑后,以淡蓝色水晶珠饰点缀,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璀璨光芒,却掩盖不了她的绰约风姿。 一件粉红印着华丽花纹的轻纱长衫,里面同样色系的抹胸若隐若现,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风微微扬起发丝,优美的脖颈在发间越发白皙,修长的身姿,纤细的腰,一条洁白美丽的流苏长裙飘然垂地,随着她的走动,仿佛飞舞的云彩一般。 华美的惊艳,就在韩瑞浮掠这个词汇时,旁边又传来吱喳如同乌鸦般刺耳讨厌的声音。 “绛真小姐,我家有后院有琼花林,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邀你前去欣赏。”按照惯例,美女的身后,总会跟着几个纨绔子弟,而且相互之间,经常拆对方的底细。 这次也没有例外,正当某个锦衣华服青年含情脉脉发出以上邀请时,底下就传来句嗓音变化,却清晰可闻的声音:“莫要撒谎,你家后院根本没有琼花树。” 呃,锦衣华服青年暗恨,笑容不减,心里却记下这个声音,准备秋后算账,眼角余光打量,可惜一行人,加上随行奴仆,少说也有十七八个,却不知谁是罪魁祸首,不过在美人面前,不能失去风度,只能作罢,继而彬彬有礼说道:“只要绛真小姐肯轻移贵步,自然能见到琼花盛林。” 旁边几人撇嘴,却没有人质疑,无非是移植些琼树而已,这件事情他们也能办到,只要能讨得美人欢心,花些钱财算得了什么,一时之间,几人也纷纷表示,自家庭院的琼花盛开得极为绚烂美丽。 盘坐船上,韩瑞饶有兴趣地观望起来,以超前一千四百年的眼光来看,这几个纨绔子弟的表现十分拙劣,手段极其简陋,不过也可以理解,其一是时代局限,招数自然不多,其二是唐朝再怎么受到胡人风气影响,但是南方地区,骨子里依然保留有汉家独有的含蓄传统习惯,过于大胆直接的话,反而让人接受不了。 逐一评价,突然,韩瑞发现有个依稀熟悉的身影也在其中,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可惜似乎有些迟了,因为岸边上那人似有所觉,侧头望来,两人目光相接,都有些愕然,特别是桥岸上的青年,满面赤红,差点尴尬得好像要无地自容。 韩瑞扑哧笑了,轻轻招手示意。 岸上青年明示犹豫了下,转身而望,发现美女眼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蹂躏片刻,叹了口气,拖着微有些圆润的体型,慢步朝停靠水巷的小船走来。 迈步上了甲板,船只明显微沉,青年率先开口道:“二十一郎,你怎么在这?” “病好了,准备回家。”韩瑞愉快笑道:“反倒是三哥,刚才钱叔父还在叨念,怎么响午时候了,却不见回家,原来是与美有约。” 青年正是钱绪的儿子,钱丰,年约十八九岁,不愧是父子,身材渐有朝其同步发展的趋势,浓眉大眼,脸孔圆圆润润的,有点小帅。 “身子都好了?急着回去做什么,不多留几日,好让三哥带你到处见识下。”钱丰关切说道,却有点顾左右而言他的意味。 “见识什么?那个美人?”韩瑞笑道。 继续叹气,钱丰摇头说道:“那是绛真小姐,前段时间,刚从洛阳来的。” “这般标致美丽,是哪家的娘子?”韩瑞轻笑说道:“而且看起来,三哥还未得到美人亲睐,对手可也不少呀。” ............... 新书上传,急需点击、收藏、推荐,与前面的书,数据相差不大,恳请诸位相助。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章 敲诈勒索 “咦,小子,长大了呀。”上下打量,并没有矢口否认,钱丰有点儿惊奇,摇头叹气说道:“我倒是希望他们是对手。” “什么意思?”韩瑞问道。 “那就说明她对我另眼相看了。”钱丰颇有自知,唉声道:“不像现在,近在咫尺,却胜于千里之外。” 韩瑞抬头观察,发现事情真如钱丰所言,那叫绛真的美女,表面上笑靥如花,品说着周围风光美景,身前却有两三个婢女挡拦,分明是与这帮纨绔子弟、风流少年保持距离。 显然,钱丰也不想让韩瑞知道太多信息,免得转身就向家人告发自己,立即转移话题说道:“二十一郎,你不是准备回去的吧,为何停船在这里?” 收回目光,韩瑞笑道:“适才晦叔遇到熟人,上去攀谈了,便停留片刻。” “这样呀。”钱丰说着,欲言又止,一脸的为难。 唇角轻轻泛起笑容,韩瑞说道:“三哥,有事不妨直言。” “也是,你我是什么交情,从小玩到大,有事肯定会出手相助的。”厚着脸皮,钱丰腆着圆润脸庞笑道:“想必二十一郎,也不希望见到为兄倒霉,对吧。” “不一定。”韩瑞轻轻笑道:“要看什么事情,好比现在,为了美人,却不愿回去参加我的饯行宴,很让人心寒的。” “绝对没有,不是不愿意,而是一时忘记了,我以为你没有那么快回去的,还会多住几日。”钱丰急忙解释,额头差点就冒出汗来,这话可不能胡乱承认,不然传到阿耶耳中,后果不仅是训斥一顿那么简单,或许直接被逐出家门,恐怕连阿娘也保不住自己。 眨了眼睛,发现钱丰真急了,韩瑞不忍再嬉戏下去,微笑说道:“明白,明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赏沉醉,自然忽略时光流逝,可以理解,易地处之,可能我也是这样。” “真的?”怀疑看着韩瑞,衡量着他没欺骗自己,钱丰心中悬石落地,拍了下胸口,长长吁气说道:“原来只是说笑,差点……呃,不对,二十一郎,你变了。” 又一个察觉的,面对钱丰惊疑的目光,韩瑞面不改色,淡声说道:“有吗?不怎么觉得,反倒是三哥,近几年来,越少到韩家拜访了。” 哈哈,好像也是哦,钱丰小胖的脸孔充满尴尬表情,表面上的解释是进学没空,其实主要是觉得已经长大成*人,不好意思再和小孩子混在一起,况且与韩瑞相差两三岁,没有共同语言,产生了后世常说的代沟。 不过看来,长大变化的不仅是自己而已,钱丰“恍然大悟”,自以为已经明白韩瑞性情变化的原因,嘿嘿笑道:“二十一郎,是三哥不对,改日定然登门赔罪,不过现在……。” “这个好说。”韩瑞笑道:“你想让我睁只眼、闭只眼,还是装作没有看见。” “当然是……。”顿了下,钱丰觉得有必然先问清楚:“两者有区别么?” “那是自然,前后,毕竟有只眼睛见到了,可能哪天会不经意泄露天机,而后者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韩瑞嘴角浮掠狡黠笑容:“三哥,你怎么选择?” 似乎难以置信,盯望韩瑞半响,钱丰苦笑说道:“直说了吧,二十一郎,你到底想怎样。” 一脸你肯定懂的表情,韩瑞嘻笑道:“我想不管用,要看三哥的诚意。” “苍天……,小小年纪,居然知道敲诈勒索,也不知道谁教的。”口中小声叨念自语,钱丰冥思苦想,该要许下什么好处。 耳朵敏锐,听到钱丰的呢喃,韩瑞说道:“跟三哥学的,听你说,好像是钱氏家训,只要有利可图,绝对不能错过。” 钱丰瞠目结舌,脑中浮现几个模糊画面,好像真有这回事,小的时候,客居韩家,经常带着韩瑞,以及一帮家僮子弟,与邻村顽童群殴,打赢之后,夺了人家的玩具,胜利宣言似乎就是这个……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抹着冷汗,钱丰干笑道:“二十一郎,真是好记性,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忘记。” “怎么会忘记。”韩瑞回忆似的说道:“当时好像也是这样,三哥让我隐瞒打架的事情,然后给我好多糖果。” 无语,弄了半天,自己居然就是始作俑者,发现事实的结果表明,钱丰后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好不容易忍住,试探问道:“那么,二十一郎,你现在也是要糖果?” 韩瑞灿烂笑道:“你觉得呢?” 废话,没人有这么笨,钱丰悻悻闭口,又继续沉思自己的收藏,送什么好呢,太轻了,好像诚意不足,太重了,又觉得肉疼。 这下,反倒让韩瑞觉得有点惊讶,毕竟刚才的情景,谁都能看得出来,只是几句巧遇打趣笑语,不想钱丰却当真了,由此也能看出他纯朴耿直的本性。 轻轻摇头,韩瑞笑道:“好了,三哥,只是几句玩笑,就当真了?” 横了眼,钱丰没好气道:“我自然知道,不过既然答应下来,就要信守诺言,这也是钱氏家训,况且,你大病初愈,身为兄长,怎么也得送件贺礼才行。” “贺礼还少呀,且看,船都装满了。”韩瑞真诚笑道:“还有四只船呢,先行回去了。” “哼,阿耶也真小气,无非是些绢布绸缎,都过时好几个月了,亏他还拿得出手。”肥润的手掌一摆,钱丰说道:“而且他是他,我是我,不能混为一谈。” 真有个性,韩瑞淡淡笑了下,目光瞄了眼外面,发现在一帮风流少年的簇拥下,美女已经走下石桥,袅袅婷婷,沿湖漫游,欣赏岸边琼花柳树。 一阵清风拂来,带起了几株琼树枝上的花朵,纷纷扬扬,花瓣飘离,在空中旋转飞舞,悠然摇曳而落,刹那之间,在那美女的周围,下起了场唯美的花瓣雨。 “二十一郎,天上的仙女,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循声回头,发现钱丰由衷感叹的表情,韩瑞扬了扬眉毛,笑道:“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表明心迹。” ............. 新书上传,惯例求收藏、推荐,请求支援。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章 怨隙 继续求收藏、推荐,对了,新创建一个群,号码:56609964,哪位书友有时间的话,就加进来聊聊。 .................... “你还小,不明白。”与韩瑞纯净的眼睛对视视片刻,钱丰颓然说道:“行了,我承认,是自己鼓不起勇气,成了吧。” “嗯,明白,表示同情。”韩瑞认真说道。 刹那间,钱丰有股热泪盈眶的冲动,真是丢脸呀,居然让小孩子给安慰了,幸好没有开口嘲笑,不然简直就是天大的耻辱。 “小子,知道什么是仙女吗。”钱丰无力地辩解道:“就是高高在上的,让人不能产生亵渎之心的美人……。” “了解,了解。”随口敷衍,韩瑞嘟喃:“明明是自己不行,连最简单的献殷勤也不会,还巧言推托,无可救药了。” “谁说我不会。”钱丰情绪激动:“前两日,我送支了缀流明珠细钗,就准备表明……她却温言婉拒了。” 不愧是大贾之家,出手还真是阔绰,韩瑞心中嘀咕,口中问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当众奉送,还是私下赠与的?” “废话,当然是私底下呀。”钱丰说道,还好,不然脸面就丢尽了。 哦,估计错误,还以为当众送礼,不好意思接受,摸着稚嫩下巴,韩瑞好奇道:“话又说回来,三哥,这美女是什么底细,你们认识几天了?” 吞吞吐吐,望了眼美人,钱丰微声说道:“二十一郎,没听到他们叫唤呀,绛真小姐,传闻是前朝官宦之后,自小能书善诗,可惜好景不长,那时天下动荡不安,六七岁时,双亲相继谢世,与乳母相依为命,因失去依靠,家境贫寒,小小年纪,却只能强颜欢笑在风月场上侍酒赋诗、弹唱娱客,几年下来,便成了洛阳城红极的花魁。” 哦,韩瑞听着故事,却没有什么触动,毕竟“自己”的身世也很悲惨,自身都顾及不了,哪里还有心思同情别人。 “真是可怜啊。”掬了把同情泪,钱丰继续解密:“就在月前,带着几个同样身世可怜的婢女,回到家乡扬州,祭拜双亲之后,买了幢清幽小院,取名为温香小筑,平时邀请三五个文人名士,一同谈诗论赋,焚香抚琴,大有长期安居的意思。” “三哥,你也是名士了?”韩瑞笑道,心头却缭绕着一丝疑虑,可能是受到前世的影响,总是任何事物,在没有足够了解清楚之前,都保持有阴谋论地想法。 “哼,小瞧我了吧。”钱丰撇着嘴,叹息说道:“我……当然不是,不过你也别忘记了,州学的几个教谕,可是扬州有名的大儒,我们可以借光随行呀。” “明白了,跟去之后,发现人家貌美如天人,立即化身成为仰慕者。”韩瑞推测道:“那么说来,岸上那些,都是你的同窗吧。” “有几个而已,有些是闻风而来的纨绔子弟。”钱丰厌恶说道:“仗着自己家中有钱有势,总是欺上压下,分明视绛真如同自己私有之物,不允许旁人随行。” 听着,怎么像是在说他自己,韩瑞额头冒汗,却见钱丰指着岸上的锦衣华服青年,继续咬牙切齿抱怨:“特别是周玮那个家伙,以为姑父是扬州别驾,就能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扬言要独占美人,让大家识趣滚开,以为他是谁呀,我凭什么听令从事……。” 清楚了,韩瑞有点恍然,钱丰未必是喜欢那个绛真美女,只不过是看不顺周玮的嚣张行为,想要与之作对。 似乎察觉韩瑞所想,钱丰说道:“别误会,我与他没有个人恩怨,其实也不只是我而已,州学之中,也没有几个喜欢他,以前不来,非到决定生徒名额之时,才进州学,以为大家是傻子,不明白其中之意啊。” 原来,不只是富二代与官二代之间的矛盾,其中还掺杂其他利益。 初唐开科取士,制度不像明清时候那么完善,没有什么秀才、举人、贡士之分,直接由地方选取,十月份的时候,随物入贡,参加尚书省举行的科举考试。 应试士子主要有两个来源,其一,就是在各级官学学习,考试合格的,称为生徒;其二,自学成才继而向地方政府投牒自举,考试合格的,称为乡贡。 当然,相对来说,肯定是生徒名额比较容易获取,毕竟官学与地方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操作起来自然比较简单,显然,周玮就是打这个主意。 顺着钱丰手指方向,韩瑞仔细观望,轻轻皱眉,不确定说道:“周玮……,似在哪听说,模样也有些熟悉。” “二十一郎,没病糊涂吧。”钱丰奇怪说道:“周玮呀,周扒皮家的小子,小的时候,经常想欺负你,却给我们揍哭的那个。” “记起来了,几年来极少出门,对村中之事也不怎么清楚。”弹了下额头,有几分不好意思,韩瑞掩饰说道:“他呀,不是在县学读书么,怎么又到州学去了。” “听说是气焰太过嚣张,把县学的教谕都得罪尽了,给逐出院门。”了解韩瑞的经历,钱丰也没有觉得有异,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之色,鄙视说道:“若不是别驾亲自出面,学正不好拒绝,恐怕也不会收容这等恶劣之人。” “算起来,也有好久没与他会面了。”韩瑞饶有兴趣说道:“没想他却是没变……还是那么招人生厌。” 微微一怔,随后释然,钱丰笑道:“真是如此,听说这几年,他有家也不回,硬是赖在别驾宅第,真把自己当成了官宦子弟,整天惹是生非。” “你们同在州学,也应该打过照面了吧。”韩瑞好奇笑道:“他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么,好像找过你麻烦?” “也不知他真忘记,还是在装糊涂,前些时候,带了几个奴仆,警告我不要接近绛真小姐。”钱丰恨恨道:“若非看在别驾面子上,我早就出手了,让他再尝试以前鼻青脸肿的滋味。” 看了下颇有几分健壮的周玮,再对比营养过剩,有点小胖的钱丰,十分让人怀疑,他是否还能打得过人家,不过看在此亲彼薄的份上,韩瑞没有开口打击,笑了下,扯开话茬:“不说他了,有空欣赏美人多好。” “也对。”钱丰侧身,轻叹道:“唉,若是有办法打动美人那就好了,未必是要一亲芳泽,挫下周玮的气焰,也让人舒坦。” “这好办……。”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章 金缕衣 “嗯,很难办,起码没听哪个成功……。”突然反应过来,钱丰睁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立即一把抓住韩瑞的手腕:“你有办法?” “当然,不过,也要看你所谓的打动,是指什么程度。”韩瑞笑道:“普通朋友?红颜知己?爱慕钟情?还是……。” “不用,不用。”钱丰连忙摆手,贼兮兮望了眼周玮,轻声嘻笑道:“我打听过了,这小子也送过礼物给绛真小姐,也给人家拒绝了,要是你有办法,让绛真小姐当众接受我送的礼物,那周玮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明白,追求还真低。”韩瑞说道,感叹钱丰的心思单纯,嗯,或许是自己把人心想得过于复杂了吧。 “事成之后,我……。”钱丰咬牙,十分不舍说道:“送你把龙泉宝剑。” “不……。”下意识地,刚想拒绝,忽然反应过来,韩瑞挑眉道:“真的,就是五色龙纹、七星北斗的龙泉剑?” “没错,是我不久前,自筹铁锭,又花了三千钱,特意聘请龙泉乡的匠师精心锻造而成,不仅能斩钉截铁,而且堪称吹毫断发,是难得的好剑,给你几乎就是明珠暗投。”钱丰肉疼,犹豫反悔说道:“不行,我再想想……。” “不必多想,就这么定了,别忘记还有封口费呀。”韩瑞连忙说道,脸上笑容可掬,真是赚到了。 与宋元明清不同,唐朝尚武,特别是开国之初,兵戈未歇,武风长存,两晋南北朝时期那种萎靡不振的文弱风气被一扫而光,整个社会充满了蒸蒸日上、朝气勃勃的阳刚之气,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文人士子,都非常喜爱武艺,有些不仅剑术高明,而且善骑,能射,绝对不亚于军队兵将。 对此风气,韩瑞可是知之颇深,毕竟哪个男人心中,没有个侠客梦,想着有天,可以万里横歌探虎穴,三杯拔剑舞龙泉,华夏民族的燕歌豪气,已经深入骨髓血液,不是那么容易泯灭的,只要有机会,肯定会复苏觉醒。 “行,有什么主意,现在可以说了吧。”钱丰郁闷气道。 “简单,据我分析,美人之所以不收你们的礼物,无非有两个原因,一是嫌弃礼物太薄,不屑一顾,二是觉得过厚,才认识几日,不好意思接受。”韩瑞笑着说道,思绪却飘往别处,好像已经见到寒光闪烁的龙泉宝剑纳入怀中的景象。 “嗯,自然是第二个原因。”钱丰非常肯定。 “或许……好吧,就是如此。”韩瑞轻轻撇嘴,坐久了,舒展身子,微笑道:“找到了原因,自然可以对症下药,所谓病重如山倒,病愈如抽丝,送礼也是这样,讲究循序渐进,哪有出手就金山银海的,无论是谁,也怀疑你们居心叵测,别有所图,虽然就是事实真相,但也不必那么着急吧。” 嘿嘿,尴尬笑了下,钱丰当然不肯承认自己也是这类人,但也不辩解,只是追问:“那依二十一郎之见,我应当如何行事?” “美人不是喜花吗,摘上几朵娇艳缩放的鲜花,最好是沾有露珠的,不用顾忌,直接大胆送去就成。” “这么简单?”钱丰愕然。 “你以为有多么复杂?”韩瑞说道:“本来很简单的事情,你们却往复杂想,除非她对你憎恨厌恶之极,不然百分之百不会拒绝。” “真的?”钱丰依然怀疑,虽然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是怎么看,韩瑞都像在糊弄自己,该不会是他也没办法,只是想骗取自己的宝剑吧。 “不信就算了。”韩瑞无所谓说道,偏头向外望去,这么久了,韩晦却没见回来,该不会跟人跑了吧。 就在韩瑞胡思乱想,钱丰踌躇不定的时候,岸边突然传来一个娇柔妩媚的声音:“船家,是否载客?” 韩瑞好奇,探身望去,却见绛真绰约多姿的身影就在眼前,一条淡蓝的丝带系在她纤细的的香肩之上,上面印绣着华丽纹饰,轻风拂过,飘忽在她的身后,时起时落。 瞬息之间,韩瑞似乎有点明白,翩若惊鸿这词是怎么来的了。 撑船的小伙,也是个厚道老实人,不敢直视美人,低下头来,声音带着拘束,结结巴巴说道:“…娘子,船…上有…客了。” “这样呀,那就算了。”绛真嫣然笑道。 旁边,那帮纨绔少年,水道之内,只有这条小船停泊,如果绛真搭船而去,轻易就能摆脱他们的随行,心中自然不愿如此。 然而,美人说走累了,怎能不表现出怜香惜玉的风度来,况且,如果运气的话,说不定能携美同船共游,希望渺茫,却有可能实现。 考虑到这点,立即有人站出来说道:“船家莫要撒谎,有客怎会停泊了许久……。” 唉,这些人眼睛难道长在天上,韩瑞摇头,或许是自己长得没有存在感,总是容易让人忽略过去不成。 还好,也不会个个都眼高过顶,见到船舱中的韩瑞,立即温和笑着说道:“这位小郎君,可否打个商量,若是……。” “不用那么麻烦。”有人打断,靠近几步,小声说道:“小子,给你十文钱,自己下来,另找船搭吧。” 白痴,暗骂了句,韩瑞又缩了回去,如果是美女柔声恳求,还可以考虑,至于其他,无缘无故,凭什么要听他们的。 那人顿觉脸上无光,突然发现躲在角落的钱丰,微怔,似乎明白过来,大怒道:“钱丰,你可以出来了,绛真小姐要载船。” 几对眼睛刷刷朝船舱望去,迟疑不定,心思不一,羡慕嫉妒兼悔恨,真是考虑不周呀,居然给这小子拣了便宜。 躲在角落的钱丰,见瞒不过去了,只得犹犹豫豫,慢慢腾腾,走了出来,吞吞吐吐解释道:“这船,不是我雇的……。” “废话,不是你,难道是我们呀。”有人埋怨,旁人纷纷点头,特别是锦衣青年周玮,眼睛都要冒出火星来,狠狠瞪了眼,侧身温柔笑道:“绛真小姐,可以上船了,是否准备返回温香小筑,正好与我顺路,不如……。” 能随行跟来的,岂会害怕周玮,自然不会容他专美,纷纷开口说道:“我也顺路,愿意送绛真小姐回去。” 绛真微笑,美眸顾盼溢彩,嫩白纤指微扯披肩,心中寻思着应该怎么婉拒,忽然,却听到韩瑞扬声道:“喂,你们能否让开下,别挡别人的路。” 众人侧目,回身就见神思恍惚的韩晦匆匆走来,根本没有顾及他们,木然上船,盘坐在舱内,当一干人等丝毫不存在。 “五郎,你住在哪呀?”桥边,虞伋还在扬声叫道。 “东郊韩家村。”韩晦回应,眼睛微闭,轻声道:“郎君,回去吧。” 哦,识趣地没有追问,韩瑞朝船家说了句,探出身子,招手道:“三哥,我先回去了。” “好的。”钱丰本能说道。 在韩瑞的催促下,船家微微遗憾地再望眼绛真,依依不舍,支起长篙,在岸边轻点,小船悠悠,随流而去。 事情峰回路转,特别是听到韩家村三字,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周玮恼羞成怒,横目而视:“钱丰,怎么回事。” 别人也就罢了,对于周玮,钱丰却没放在眼中,轻蔑说道:“都说船不是我雇的,恰巧碰上世交,多聊了几句,你们却误会了。” 旁人顿时无语,知道这事确实不怪人家,有性格开朗地,还觉得这样也好,不然美人上了船,却是承了钱丰的情,那岂不是更加糟糕。 哼,下次再与你算总账,鼻腔微动,周玮侧身,又恢复风度翩翩模样,微笑道:“绛真小姐,扬州城内舟楫繁多,只要再稍等片刻,就有船只经过。” 绛真不置可否,但还是微笑,柔柔揖身,表示谢意。 见不得周玮春风满面模样,钱丰觉得有必要恶心他一下,走到水巷边,扬声叫道:“二十一郎,忘记和你说了,还有位熟人在这里,周家村的狗蛋,记得不?” 一阵莫明其妙,众人立即醒悟过来,这里姓周的,好像只有一个吧。 发现旁人窃笑目光,周玮脸面发青,双手笼袖,握掌捏拳,绷起青筋,如果不是姑父的警告,以及绛真美人平静无波的神情,他恐怕要忍耐不住…… 就是如此,瞧钱丰的眼神却散发出怨毒之色,小子,本想你识趣的话,以前的事情,暂且记下,看来,唯有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在哪里?早知道再留片刻,叙旧也好。”韩瑞钻出船舱,扬声笑道:“三哥,试下我说的方法,管用的话,记得把龙泉剑送来,不要怀疑,临别寄语,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在韩瑞清越的诗声里,小船飘飘然地在清清浅浅的水巷里划行,渐渐地,悄然转过了一个巷弯,消失在交织的河道里…… 岸边,众人惊愕,浑然。 ................... 按例寻求支持,数据增长缓慢,急求收藏、推荐。 另:新建群号:56609964,书友有空可以加入交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一章 七伯 回舱盘坐,发现韩晦依然心神不宁模样,韩瑞忍不住好奇问道:“晦叔,你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似的。” 半响,才慢慢回过神思,韩晦轻轻摇头,神情恍然,轻声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是遇到熟人,勾起一些不愿意回想的事情罢了。” 韩瑞微微点头,识趣没有再问,目光偏移,朝舱外看去,却见临河而建的宅院,与河道并行铺陈,纵横罗列的小巷弯曲自如,深幽奇妙,如同一个个光阴的隧道,隐约还能看见,行人匆匆而过,三五成群的老者悠然地聚在宅门阶上谈天说地,几个梳扎总角的小孩,追逐嬉戏,留下串串欢声笑语…… 小船悠悠,沿着弯曲的河道朝城东而去,很快就出了河道关卡,韩瑞站在船头,回首再望了眼巍峨壮丽的城墙,心中已经开始寻思着,找个机会,再来仔细体验城里繁华的景象,毕竟连大名鼎鼎的瘦西湖也没有见识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到过扬州。 扬州城外,便是护城河了,河的两岸是萋萋的青草,河堤上长满着郁郁的树木,弯弯曲曲的路径,狭窄而通幽,眺望远处,是一溜黛青色的绵延的群山,清清的河水,翠绿的芳草,葱葱的树木,与隐隐的群山一起,构成一幅完美的山水画卷。 没有了曲曲折折巷道的阻碍,小船速度渐渐增快,而且是顺流而下,却是没花多少时辰,就快到达郊外十里的韩家村前,与城郭小桥流水人家的情形不同,扬州郊外的乡村田园风光,却别有一番景色。 纵目眺望,乡间遍野尽是田埂小道,阡陌纵横、水网密布,一条条不知源头的小河,清澈见底,岸边杂草蔓生,繁茂盛开着各种各样不知名的花朵,一只只蜜蜂在花蕊的顶尖飞舞,发出欢愉的叫声,色彩斑斓的蝴蝶穿花而过,款款低飞,成双嬉戏。 在韩晦的示意下,小船缓缓停在村前不远处的渡口,这里已经停泊率先返回的四条蓬船,缆绳牢牢栓在岸边的石柱上,舱中空荡荡的,显然是船家与随行奴仆听从吩咐,把礼品抬到宅第了。 下船,上岸,韩晦稍微平复心情,微笑说道:“郎君,到家了。” “是呀,总算回来了。” 走上渡口沿岸的高处,韩瑞朝村落方向打量,只见从远方流来的一条小河,环绕村子而过,并在后面拐了一个弯,分出一条支流,将村庄的东、北、西三面紧紧环抱,一户户人家都是沿河而居,傍水而住,或草屋茅舍,或青砖黛瓦,榆柳桃李,鸡鸣狗吠,无不充满着恬静、盎然的乡间生活情趣。 村庄周围和沿河的田埂、道路上都种有树木,还有那些应着时令开放的各种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野花,而且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竖着竹竿、树枝爬上棚架的碧绿的瓜果藤蔓,郁郁葱葱笼盖全村,河水潺潺,似是一个树环水绕的半岛。 信步朝村落走去,韩瑞颇有几分感触,与山水相伴,过田园生活,是许多人的梦想,毕竟在后世的时候,随着农村现代化建设的发展,那种诗情画意般的乡村田园生活已经化作虚无,只存在记忆、图片、影像资料之中,实在是让人嘘唏怀念。 “…管家,还有宗长……,真的回来了。”欣喜若狂的声音,打断了韩瑞万千思绪,眼睛晃了下,须臾身边就围了十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不是笑容满面、满心欢喜,附近,听到动静,还有不下百人朝这边赶来。 韩瑞下意识挠头,心里颇有几分得意,看情形,自己在村里的地位,还是蛮重要的呀。 “晦管家,你可算回来了。” “……在扬州可好。” “谢谢晦管家的礼物……。” 纷纷扰扰的声音,有问好的、有感谢的、有路过打酱油的,团绕在韩晦周围,却对韩瑞视若无睹,让他有些尴尬,见无人注意,连忙将伸到半空的手臂放下来。 在村民热情相迎下,韩晦暂时放下满腹的心思,微笑和声回应:“……我很好,谢谢诸位的关心……。” “哼,别想差了,大家可不是关心你。”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热闹的声音嘎然而止,好像知道来人是谁,连头也没有回转,就不由自主避让一条道路来。 人群外层,有个年过五十的人昂首峙立,鬓间有一缕灰白之色,却丝毫不显老,环大瞳孔炯然,淡黄短须满腮,身材魁梧,似有几分威武气息,身后站有几个同样身材的年轻小伙,并作一排,气场十分强大。 “七郎。”见到这人,韩晦客气招呼,同时隐蔽轻扯了下韩瑞衣角。 反应过来,韩瑞连忙上前行礼,问候:“七伯,近来可好。” “嗯。”韩七倨傲似的从鼻腔发出一个声音,轻描淡写似的望眼过去,目光似在韩瑞身上停留片刻,神情复杂,似失望、似欣然,未等韩瑞仔细分辨,随即偏移,冷冷道:“哪里好得起来,农时已经耽搁了好几天,若是再不耕种,今年指不定什么时候饿死在屋里。” 好大的怨气,韩瑞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向韩晦求助。 “七郎教训的是。”韩晦拱手说道:“是我的失误,在此向各位赔罪……。” “也不怪晦管家。” “说到底还是为了宗长……,咦,宗长身子好了!” “真是耶,脸面白里透着红光,气色红润,看来还是城里的坐堂医术高明……。” 仿佛发现了新鲜事特,众人围着韩瑞指指点点,侃侃而谈,让他窘然之余,也对这帮同族叔伯兄弟腹诽不已,这么久了,才注意到自己,或许不是要打圆场,转移话题,恐怕连问也不问候一句吧。 “都闭嘴。”雷霆般的吼声,从韩七口中扬出,众人顿时沉默,听他道:“有什么琐碎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春耕祭祀,明日举行,韩晦,具体章程由你负责,千万不要出讹漏,不然……。” “自然。”韩晦笑道:“我会尽心辅佐郎君行事的。” .............. 继续求收藏、推荐,新书期间,期盼大家多多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二章 心结 “晦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村民纯朴,并不是糊涂,反应过来,忽然察觉韩晦话里别有含义,连忙追问起来。 古代的春耕,不像后世那么随意,要举行一些祭祀仪式,求祖先、或者神灵保佑,五谷丰登、风调雨顺之类的,不过,这种事情,也不一定非要韩晦主持不可,毕竟按照规矩,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只不过,正如同韩瑞记忆中的一样,他在村里的地位可不一般,韩家村有几十户人家,人口超过三百,其中韩姓的占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韩瑞是长房嫡系,根本不用推选,天生就是这一脉宗族之长,平日宗族有任何祭祀活动,都应该由他出面主持的。 当然,事情也有例外,以前韩瑞年轻较小,特别是这几年来,身体多病,常年卧榻不起,作为韩瑞的管家,韩晦自然责无旁贷地代代替韩瑞,负担一切事情。 “……而今,郎君身体康愈,且年纪渐长,也该承担起宗长的责任。”韩晦解释说道:“毕竟,某不过是仆从之流,偶尔为之,心中已是不安,岂敢长期越俎代庖,想必,七郎也是这么觉得的。” 听到韩晦这句,韩七脸色微变,冷声说道:“没错,说到底,你是个外人,怎么能够代表韩家人祭祀先祖,大家心里也有数,如果不是族里长辈坚持,我早就开口反对了。” 你这还叫没有反对,众人翻着白眼,面面相觑,特别是有几人,考虑得比较全面,持相反意见:“晦管家,我看还是你来主持吧,宗长身子才愈,不宜劳累,免得病情反复,再出了…事情,那可不妙了。” “是呀……。”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赞成,毕竟这可是前车之鉴。 “不碍事的,据城中的坐堂医生诊治,郎君身子已经完全康复,以后都不会再发作了。”韩晦喜悦道。 旁人又劝道:“那就更加应该小心固本,多休养些日子保持。” 又是一阵附和,让韩瑞觉得无奈,想不到自己在别人的心目中,是那么不值得信任,还好,众人也给自己留了点面子,没有直接说,小孩子懂什么事情,到一边玩去。 轻轻摇头,韩瑞清声说道:“晦叔,既然大家信任你,就不必推辞了。” “就是,宗长都说话了,晦管家就答应吧。”众人闻言大喜,又说起好话来。 村民之所以坚持让韩晦主持祭祀,甚至乎把最名正言顺的韩瑞撇开,自然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祭祀可不是件简单事情,当年前任宗长,就是韩瑞父亲,韩九病重,无法主持春祭,也是让韩晦代劳,村民本来心中颇为不服,但是也不敢违背韩九意愿,勉强接受事实,心里难免忐忑不安,害怕韩晦出错,触怒了神灵,影响了最终收成。 本来,村中几个德高望重,常年主侍祭祀的长者已经做好接替准备,不料,事情出乎意料,在韩晦的主持下,仪式举行得十分完美,而且增添许多具有特殊名堂的礼节,把祭祀活动办得极为盛大、庄重,而且富有成效。 一年的丰收庆余,让村民认为,这是韩晦的功劳,以后不用韩九的命令,众人都自发愿意让韩晦主持祭祀,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宁愿耽搁几天,也要等到韩晦回来的原因,说村民迷信、愚昧无知也好,不管怎样,古代农耕,基本是靠天吃饭,岂能不求个安慰。 耐不住盛情,韩晦推托不了,暗叹答应下来,轻声道:“郎君,回家吧。” “好的。”韩瑞应声,眼睛轻瞄,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却发现韩七在村众劝说的时候,早已经不告而别,只得微笑了下,举步朝宅院方向走去。 韩瑞宅院,坐落在村子最中间位置,临坡而建,青砖黛瓦,辅以硬木,整体而言,当然不及扬州钱府那么精巧华丽,但是相对其他村民住宅的茅草房屋,却是可观可叹。 宅院前面,树木成荫,绿草辅地,旁边有道小河流过,清澈碧透,一条简单的木板桥搭渡其上,直接通达宅院台阶。 院前屋檐拱出,由两条朱色柱子支撑,大门敞开,听闻消息,家中的七八奴仆全部拥到门前,见到韩瑞的身影,笑容灿烂,模样颇有几分激动。 “郎君,可算回来了……。”与刚才不同,这些奴仆眼中并没有韩晦,而是蜂拥而上,挤到韩瑞身前,或热泪盈眶,或揖身抹泪,场面要比与族人相见时温情很多,相对而言,似乎奴仆们反而更加重视韩瑞,而且非常真诚。 蛮喜欢这种感觉,韩瑞脸上露出温暖笑容,在奴仆的簇拥下,轻步而进,至于那些同族的叔伯兄弟,呃,既然是找韩晦的,那自然是由他应付。 走到前院,那里摆放着几个火盆,韩瑞了解此意,是要驱散自己晦病之气,也不用旁人搀扶,迈着轻盈的步履,含笑越了过去。 韩家宅院,也是典型的唐代建筑风格,是幢简单三合院,布局比较紧凑,前厅后院栽种有桑榆竹子,在厅中望去,可见一抹可爱绿意,分外喜人。 少主平安返回,韩家上下如同吃了颗定心丸,胜似有了主心骨,惶惶浮动的人心,立时安稳下来,每人脸上都充溢得笑容,手脚十分麻利,未到时辰,就备妥了晚餐。 韩瑞也没有见怪,愉快地享用可口膳食,那边,浴房又已经准备好温水,蒸气弥漫,温暖舒心,呃,其中还有柏枝味道,是有点难闻,不过心情舒畅,入乡随俗,那就将就一下吧。 半个时辰,泡得浑身通透,筋骨酥软,神清气爽,披上宽大舒适的大袖衫,韩瑞才恋恋不舍走出浴房,这时天色已经一片暮沉,古代夜晚娱乐活动极少,就算是有,也不在乡村里,况且,也觉得有几分疲乏,迟疑了下,韩瑞慢步向卧室走去。 房中,已经点燃豆油青灯,轻轻拉开门扇,韩晦赫然跽坐其中。脱去鞋履,平放门槛,韩瑞微步而进,对坐韩晦前面,轻声问道:“晦叔,找我有事?” “为解郎君心结而来。” ...................... 数据似乎没见动,继续请求支持,拜托了,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三章 不妥 “心结,我有什么心结呀?”韩瑞莫明其妙,笑着说道:“不过好奇心,倒是有点儿,比如今日,返回途中,遇到那人,晦叔的反应,的确让人好生奇怪。” 轻轻叹了口气,韩晦微笑说道:“不过是些陈年往事罢了,以后再详细告诉郎君,倒是刚才,郎君的心情似乎有异。” “有吗?韩瑞反问,低下头来,顺手扯了下宽敞的袖子。 “其实,族人并非不关心郎君,只是……。”韩晦吱语,解释得很是艰难,这种事情也不好解释,只是什么?只是相对韩瑞来说,更加着重生计?事实也的确如此,民以食为天,也没有错误,但是韩晦又不敢这么说,害怕又伤害了韩瑞幼小“脆弱”心灵。 “晦叔不用解释,我明白的。”韩瑞摆手说道:“为了我的病情,已经耽搁了好几天全村的春耕大事,族人埋怨几句也十分正常,我羞愧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心结。” 韩瑞明白韩晦前来的目的,返村的时候,族人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淡漠形容,如果不是有韩晦在旁,恐怕连问候也省下来,偶尔几句关切,怎么看也像是在敷衍。 对此,韩瑞想得很开,以前,常年患病,一年到头,也没有见过几次族人,本身就有疏远感觉,现在穿越之后,更加不用说,就相当于陌生人,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态度。 仔细打量韩瑞,却见他坦然自若与自己对视,一时之间,韩晦也弄不清楚,这话到底是语出真诚,还是言不由衷。 好半响,韩晦心中微微感叹,看来近几年,真的是过于忙碌琐事,对郎君关心照顾得不够彻底,察觉不到他的变化也就罢了,居然连心思也琢磨不透了,真是有负九郎所托。 “郎君能这么想,自然最好。”韩晦轻声道。 “对了,晦叔,看起来,七伯似乎不怎么喜欢你呀。”韩瑞笑道,而且不仅是不喜欢而已,简直就把韩晦当成仇人似的,处处与之针对。 那还不是因为你,摸着鼻子,韩晦没有明说,只是淡声道:“其实,七郎,为人还是不错的,性子固然暴躁些,不过是个直性子,有怨气总是直言不讳,不会在背后欺人,平日,村人在外面遇到不平事,第一个站出来援手的就是他,若是能将火气收敛起来,怕是更加得到大家的尊重,可惜了。” 一句可惜,颇有点意味深长,韩瑞却没有听出来,一边点头,一边伸手捂嘴,微微打了个阿欠,折腾了一个下午,又泡了个热水浴,真是有点疲倦之意。 “嗯,郎君累了,且休息吧。”韩晦微笑,站了起来,走到房门前面,悄然无声地拉开房扇,忽然回身说道:“对了,希望郎君明日早醒一些。” “有事?”韩瑞疑惑问道。 “自然,春祭呀,郎君是宗长,岂能缺席。”韩晦笑道,也不等韩瑞有所反应,穿上鞋履,轻轻关门,微步而去。 眼睛连续眨了好几下,倦意上涌,韩瑞决定不想了,管他有什么深意,先睡足了再慢慢琢磨,当下解开房中帷帘,躺榻而眠。 翌日,天色蒙蒙,东边泛着白茫,还能听到夜虫的叫声,远处的山还是灰暗的一片,只能依稀看到山上茂密的树木,被微风吹拂后,枝叶摇曳而透出稀疏的光,就象天上的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渐渐地,静谧的乡村多了几分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起床的声音,夹着几声犬吠,片刻,又传来几人的轻微对话,接着就是唰洗锅碗瓢盆的刺杂喧扰……,各种各样的动静越来越大,须臾,鸡鸣高昂,透彻云霄,霎时,朝阳挣脱了云雾的束缚,跃然而出,瞬间,万道霞光沐浴着大地,就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明珠,熠熠生辉。 这时,乡村四处,鸡飞狗跳,孩童哭啼,大人斥喝,不绝于耳,充溢着喧嚣,声浪如波,奔涌而去,在山谷中又回荡而来,显得更加地热闹。 宅院屋内,韩瑞在清甜的风中醒来,慢条斯理穿戴整齐,推开木质花格窗,向外微微地探出头去,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如水一般湿润,丝缕露气透过层层衣裳,钻进皮肤,一阵冰凉刺骨,让韩瑞情不自禁缩着身子微颤。 走廊外面,有个十六七岁,面容清朗的少年劝说道:“郎君,晨早寒冷,湿气很重,多添件衣衫吧。” “……阿福。”韩瑞本能叫唤了声,微笑招呼道:“进来吧。” 侧身微推,阿福脱履而进,手里端着盆冒着升腾热气的温水,肩膀还搭着干爽毛巾,十分麻利地把盆放好,快步走到窗口,伸手把窗子彻底锁上,转身习惯性埋怨说道:“郎君,你身子不适,吹不得风……。” 囫囵洗着脸,韩瑞扑哧笑了,含糊说道:“阿福,我病已经好了。” “那也不成,又反复……,呸。”打了下嘴巴,阿福懊悔,忏悔道:“大风吹去,神明在上,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行了,神他老人家忙得很,怕是没空理会你。”用干毛巾抹着脸,韩瑞问道:“阿福,是不是准备开始春祭了?” 阿福说道:“就要开始了,管家让郎君快些。” “嗯,那就走吧。” 顺手把毛巾搭好,韩瑞稍微整理衣裳,携同阿福向厅中走去。 显然,韩家上下也十分重视春祭,宅院屋檐、墙壁,都披红挂彩,特别是见到韩瑞出现,立即点燃爆竹,哔叽啪啦,一响、二响、三响……一连也不连串成片,就当韩瑞觉得奇怪,走到厅中,顿时错愕起来。 韩晦,打扮与以前不同,头上戴着四方帽,身上披着宽松袍服,胸前印有阴阳鱼,身后画着八卦图,就差手里拿着一个铃铛,不然活脱脱就是个出家修行的道士。 憋着笑,韩瑞问道:“晦叔,你这是?难道何事想不开,要出家呀。” “然也,就是怕道观全真容之不下。”挥着袍袖,颇有仙风道骨的气势,韩晦说了句玩笑话,忽然额头微皱道:“倒是郎君,你这般穿着似乎不妥。”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四章 族老的教诲 记得收藏、推荐,收藏、推荐,呵呵! ....................... “不妥?哪里?”韩瑞迷惑不解,侧身东张西望,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韩晦微笑说道:“春祭之后,还在到田埂去,郎君穿着这件衣裳,容易染脏了。” 韩瑞恍然大悟,打量身上的衣袍,下摆与地垂平,在宅院不要紧,外出肯定蒙尘,更加不用说泥水溅飞的田地里。 “晦叔稍等,我去更衣。”韩瑞说道,匆匆而去,不久之后就回来,身上衣裳与刚才截然不同,倒是和旁边阿福一个款式,窄袖扎口,衣衫贴身,腰间系着黑带,是百姓最常穿的短褐,长裤筒靴,却是显得有几分英武精神。 “很好。”韩晦颇为欣喜,笑着说道:“既然郎君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韩瑞点头,也没有废话,与韩晦率先出门,身后随行七八个奴仆,肩挑背拿,都是些红烛香纸之类的物品,浩浩荡荡朝村中祠堂走去。 其实,所谓的春祭,一般在二月二那天举行,就是中和节,也叫春龙节,俗称龙抬头,民间传说,每逢农历二月初二,是天上主管云雨的龙王抬头的日子,从此以后,雨水会逐渐增多起来,大地开始解冻,天气逐渐转暖,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农民也即将告别农闲,开始下地劳作了。 可惜,因为到扬州城求医的缘故,韩晦不在村中,就是村中德高望重的族老,也不敢轻易主持春祭,一直拖到现在,村民也等待着急了。 不过,准备得也更加充分,三牲祭品,香火烛蜡,都摆放整齐,韩家祠堂,里里外外,除了女子,全村老少爷们全部出动,就差主持之人。 无论古今,世人对于祠堂都比较重视,韩家村也不例外,青砖乌瓦,朱梁斗拱,屋檐精心雕刻一排吉祥瑞兽,三进三合的布局,堪称村中最奢华的建筑也不为过,可以容纳百几十人却不显拥挤。 与外面热闹喧哗的场面相比,祠堂的内部主殿,就是安置祖先塑像牌位的地方,却显得比较安静,供奉桌案之上,祭品摆放整齐有序,其中环臂大的铜炉内堆满香灰米料,不过空荡荡的,并没有插上香火。 殿中大约有三四十号人,聚集在这里,堂下辅着几张大席子,不过有资格席地而坐的,却只有寥寥几人,大部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只有三两个中年人,在古代,绝大多数的村落存在着聚族而居的现象,而这些人,未必是村中最富有的,却是族中说话最管用的。 不过这时,他们却神态各异地在等待韩晦的到来,依然是韩七耐不住性子,不满说道:“还是没到,真是好大的架子。” “不急,可能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吧。” “嗯,几天都等了,也不差一时。” “时辰到了,人自然就来了。” 听到这些帮腔的话,韩七心中愈加不爽,但面对的都是长辈,也不好发作,只能暗暗生着闷气,沉默不语。 “……来了。”片刻,祠堂之外,传来阵阵叫嚷声,人多口杂,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也能猜测得出来。 “你看,说着,人就到了,走吧,去迎接……。”一个七八十岁年纪的老者站了起来,脸面和手掌都留下清晰的岁月痕迹,他应该是族老之中最年长的,可能是常年劳作的缘故,身体要比常人健康,步履轻盈,丝毫不显老态,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叮嘱道:“阿七,这种时候,你不能胡闹。” “知道了,阿叔。”韩七黑着脸,不情不愿站了起来。 嗯,这才对嘛,怎能因为意气用事,而耽误了祭祀大事,老者满意而笑,在一帮族侄族孙的簇拥下,走出祠堂大殿,快步来到门前,迎接韩晦一行。 韩晦见状,怎么敢怠慢,连忙上前长揖道:“哎呀,岂敢让几位长者相迎。” “还算有自知。”几个族老还没有说话,韩七就开口冷嘲热讽起来:“既然这样,怎么会让大家久等,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韩晦微笑,也没有搭腔,只是告罪连连,知道他不会介意,但是年长老者还是皱眉训斥了道:“阿七,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呀。” “与晦管家无关,是我贪睡,让大家受累了。” 说话的是韩瑞,不过年长老者似乎不怎么认识他,只是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了,眯着昏花的眼睛,迟疑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孩?” 韩瑞大窘,很快释然,毕竟在场之中的同族,他也没认得几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没有资格要求人家办得到。 “叔翁,那是宗长。”旁人小声提醒。 “宗长?阿九不是已经……哦,是阿九家的小子。”迷糊了下,年长老者明白过来,昏花的眼睛仔细打量韩瑞,脸上渐渐露出慈祥的笑容:“嗯,没错,和阿九小时候一个模样。” 也是在韩晦的小声提醒下,韩瑞才慌忙鞠躬叫唤:“叔翁。” “好,好。”伸手搭捏着韩瑞肩膀,年长老者欣然,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和蔼说道:“看得出来,身子已经好了,以后就别总是待在家里,要多出来走动,和村里的叔伯兄弟们往来,知道了吧。” 也不等韩瑞仔细体会话里的意思,却见韩七开口说道:“好了,吉时已到,准备祭祀吧。”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又拥着族老及韩瑞等人往祠堂主殿走去,人流之中,韩晦轻声说道:“郎君,看来,几个族老还是向着你的。” 哦,韩瑞皱眉,隐约察觉些事情,但还是很迷糊,有心问个明白,却知道时机不对,只有先憋在肚子里,准备回家再向韩晦请教。 随人群走进主殿开井,大殿之内,已经收拾妥当,只听哐的一声,铜锣一响,嘈杂的声音渐渐停歇,在韩晦的示意下,几个族老满面肃容,整理衣裳,净手,齐步走进殿内,一人抽取三支指粗的赤香,依次点燃,正对祖宗塑像、牌位,就要膜拜之时,年长老者突然停止动作,摆手叫道:“等等!” “阿叔,还有什么吩咐?”旁边有人问道。 年长老者没有回答,转身朝人群里招了招手,声音洪亮:“宗长,过来。”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五章 认可 榜单排名越来越后了,急需支援,求收藏、推荐。 ...................... 底下一阵轻微的涌动,好像明白其意,韩七脸色变了。 “叔翁,有什么事情?”韩瑞带着几分迷惑,走了出来。 把手中的粗香递给韩瑞,年长老者微笑说道:“来,去给列位祖宗上香。” 众人哗然,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很清楚,此时,不仅是韩七,旁边也有人表示反对:“阿叔,这样不合规矩呀。” “什么不合规矩。”年长老者轻轻摆手,慢条斯理说道:“应该说十分符合规矩才对,第一柱香,理应是由宗长敬上的,以前不说,今日既然宗长到场,那就不必让我代劳了。” “可是……。”旁人吞吞吐吐,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其他反对的词来。 “什么可是。”年长老者沉着脸问道:“你们谁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糊涂的,不明白为何要争执,自然没有意见,知道的,却心有顾虑,不敢直言,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出声,算是默认了。 年长老者满意点头,再问道:“阿七,你觉得呢。” “阿叔说什么,就是什么。”缓过神来,韩七面无表情,让人猜测不出他的心思。 “很好。”年长老者微笑,和声说道:“宗长,上香吧。” 哦,韩瑞应声,望了眼韩晦,刚才,旁人表示疑异时,韩晦没有开口帮腔,现在他却露出欣喜笑容,轻轻点头示意。 那就没有问题了,按照年长老者的提点,韩瑞双手执香,鞠躬长揖,把香插进炉鼎中,随后跪下,稽首而拜,后面的族老纷纷仿效,很快,殿里就跪着一帮人,唯一还站立的,只剩下韩晦而已,只见他也没有闲着,走到大鼎之前,取出几页黄纸,口中念念有词,铿锵顿挫,字句四六而分,十分具有律韵。 旁人不知道,反正韩瑞听得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所云,眼角余光轻瞄,发现族老们摇头晃脑,一脸津津有味模样,心中顿时大惭,寻思着,回去要拿两本书读下才行。 “……龙兮,归来!”好不容易念叨完了,点燃几页黄纸,任其在鼎中烧尽成灰,突然,韩晦冒着灼伤的危险,伸手探鼎,抓了把香灰,踩着禹步,围着炉鼎绕步,手掌颤抖,香灰撒地,形成的图案非常像传说中行云布雨的真龙。 引龙的含义,韩瑞也有些明白,传说龙是祥瑞之物,和风化雨的主宰,自然要祈望龙抬头兴云作雨,滋润万物,同时在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刻,蛰伏在泥土或洞穴里的昆虫蛇兽,将从冬眠中醒来,百虫蠢动,疫病易生,希望借龙威以慑服蠢蠢欲动的虫子,目的在于祈求作物丰收与人畜平安。 “金豆开花,龙王升天,兴云布雨,五谷丰登,……礼成。”一阵阵吉祥的声音连绵不断,随着韩晦的叫唤,众人缓缓起身,脸上都溢着欢喜笑容。 望着炉鼎旁边,张牙舞爪、形态逼真的龙,韩瑞感叹,这手撒灰成龙可是技术活,没有过硬的本事,可完成不了,怪不得村人宁愿耽搁农时,也要等韩晦回来。 “晦叔,辛苦了。”韩瑞由衷说道:“这绝活真是厉害。” 呵呵,韩晦微笑,拂袖抹着额头细汗,轻声道:“不算什么,郎君想学,我教你,以后主持春祭能用得上。” 旁边的人听了,十分羡慕,这个本事,谁不想学,不知道跪求过多少次,可惜韩晦总是推托很忙,没有时间教人,而今韩瑞都没有表示,他却自动奉上,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能相比的。 “好呀。”韩瑞笑笑,随口答应,也没有太过在意,这态度,更加让人不愤。 “晦管家……,宗长,开宴了,过来坐。” 就在殿内举行祭祀的时候,外面的人也没有闲着,杀鸡、宰鸭、剐鱼,连平日难得一见的羊羔,也买了几只回来,烧水拔,整个烹制,火候正好,香气飘飘,引得一帮顽童垂涎欲滴,驻足观望。 除了肉食之外,还有所谓的龙鳞、龙须、龙耳、龙眼、龙子,等等,都是用五谷粮食做成的,说法不同,无非就是饼、面条、米饭之类的,不过吃起来别有滋味。 乡村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不讲究男女不同席之类的俗套,开宴的时候,全村男女老少,全部出动,筵席自祠堂门前起,蜿蜒排到村头,如一条长龙,百姓人家,一的到头,也没有几次机会,吃得这般丰盛,所以大家很是高兴。 当然,其中也有不和谐的地方,比如首席,呃,也称不上是首席,毕竟根据古代的规矩,群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所以,几个族老每人单独一张席子,而且,考虑到韩瑞是宗长,以及韩晦的特殊性,自然也和族老一样待遇。 其实,韩瑞未必愿意和几个发须花白的老者并排而坐,省得面对底下几张黑黑的脸色,弄得自己都没有用餐的味口,而且现在时候,他可以肯定,由于某种未知原因,有人好像对自己不怎么待见。 半个时辰,午餐结束,妇孺老少,留下来收拾残汤剩饭,而百余个青年壮汉们,却扛起了各样农具,浩浩荡荡朝村外农田走去。 这就是古代的乡村生活,在村里头,男丁要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如开畦、耕锄等都由他们包揽,而女子体力不足当然做的就是后勤之类的工作了,往往负责做饭,送饭,除外,还有采桑养蚕、织布缝衣、伺候老人、管教孩子,也清闲不得。 在这里,也不能说歧视不歧视,公平不公平的,男女身体素质,生理差异,各自找好定位,只是,历朝历代都有个共同情况,遇到兵祸连连,男丁被征调,女子就被迫去耕作,这也往往激发了诗人们的同情心,写下无数诗篇,赚了不知多少人的眼泪。 至于小朋友们,那是只要照看一下家里的鸡鸭牛羊,其他时间负责玩就行了,最尴尬的还是像韩瑞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留在家里吧,纯粹浪费劳力,让他锄田犁地吧,却没有那个能力,只得随行,提拿农具、牵引耕牛,打打下手。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六章 疑惑(求收藏、推荐) 村外,绿油油的杂草,在微风吹动下,碧波荡漾,仿佛和蔚蓝的天空相拥相连,一条清澈小河蜿蜒而过,一块块农田夹杂其中,河岸边上,几具筒车滚滚转动,车水口泛出纯净透明的河水正潺潺流入田间。 野外空旷,丝丝缕缕微风拂掠,阳光旋迤而落,暖融融的,带着些微凉意,反而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漫步行走于田梗之间,旁边有三五奴仆搀扶照看,韩瑞东盼西顾,空中不时飞来几只春燕,或觅食,或衔泥,黑色的双羽上下翱翔,露出雪白的肚皮,在阳光下银光闪闪,让他看得着迷,不时驻足神往。 不多时,却又见蔚蓝色宽阔无际的天空,几只云雀啼声嘹亮,自由自在地盘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过了片刻,又犹如箭矢,投射在远处青翠碧绿的茂林中,稠啾阵阵,悠然自得地梳理细羽。 乡间田野,两三个月未动,翠碧的青草蔓延埂上,放眼望去,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偶尔还有几朵白的、黄的、淡粉色的小花点缀其中,迎风招展,无色无味的香气飘荡,惹来许多蝴蝶、蜜蜂翩跹飞舞。 轻吸了口气,春天的气息沁人心脾,有股昂扬高歌的冲动,韩瑞嘴唇泛起一抹淡淡笑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或许是景色太过美妙,居然沾染上了文青的毛病。 又走了三四百步,就到了目的地,这是由十几块农田相连起来的空旷地带,一直到山脚为止,少说也有七八百亩,这是韩家村近两千亩良田中,最集中、最肥沃的部分,其他还有千多亩田地,良莠不齐,凌落分散在各地。 说起千亩良田,经过韩晦的解说,韩瑞才知道,自己的记忆虽然没错,但是却与想象中的稍微有些差距,千亩田的地契,的确在韩瑞家中,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在宗长手中。 没错,千多亩地是族田,是属于全村人共有,现在只是由韩瑞保管而已,如果哪天他不是宗长了,那么地契也要转交出去,也就是说,韩家地主的名头,是村人故意促成的,其实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有很多的好处,只要操作得当,可以合理的避税、免役、占便宜,而且不用害怕官衙突然收回耕田。 要知道,初唐,由于长期战乱,社会经济凋敝不堪,恢复农业生产成为当务之急,所以实行的是均田制,规定家中有成年男丁的,可以授田一顷,即百亩,其中八十亩死後归还官衙,二十亩为永业田,归男丁所有。 一亩,按照现代的算法,是六百多平方米,百亩田地,耕作几十年,有二十亩属于自己,应该让人满足了,然而,唐朝的亩,算法与后世不同,是以宽一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一步是多大,也十分模糊,所以具体一亩地有多大,往往很含糊。 时代不同,亩的计量方式也不同,所以,也难怪历朝历代,经常要清量土地,这个另说,均田法实施之后,有人看出其中的漏洞来,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反正,一夜之间,全村的田地,全部卖给了宗长。 过几天,官衙正式分田,普查韩家村情况,结果不言而喻,就是这个方法,成功使得全村的田产加起来,至少增加一半,至此,韩家正式挤身于小地主阶级之中。 嗯,至少在外人看来,的确如此,但是田租之类的,就不用指望了。 “也就是说,真正属于我的田产,只有眼前的百来亩地而已。” 听着韩晦小声解说,韩瑞不知不觉登上了山坡,这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树木参天,枝叶缠绕,盘根错节,艳阳光芒,只有投下斑驳光点,若是在盛夏,这里肯定是避暑胜地,不过初春季节,就显得湿气颇浓,有几分冷意。 顺着韩晦手指方向看去,那是个山坳,距离也不远,就在山坡之下,韩瑞看得很清楚,坳上山诸多石裸|露表面,杂草丛生,青藤蔓延,底下是片烂泥坑洼,显然已经荒芜了许久,起码要再经过一年半载时间的培养,土地才会恢复肥力。 “荒废得这么厉害?”韩瑞皱眉道:“怎么没人耕种?” “人手不足,找不到雇农帮忙。”韩晦说道。 有点道理,唐初均田制才实行十来年,百姓有田耕种,不是中唐时候,土地兼并严重,贫者无立锥之地,只得沦落为地主的雇农、长工…… 以上纯属扯淡,按照这个说法,天下那些大贵族、大官僚、大地主,他们的田地也是这么荒芜不成,那还要部曲、奴婢来做什么。 瞄了眼身后随行的几个奴仆,再看着山下一帮挥锄翻地的族亲,韩瑞眨着眼睛,寻思着,韩晦又把自己当成小孩哄了,心里多多少少,泛起一丝不满。 似乎察觉出韩瑞的心思,韩晦微笑,轻轻说道:“郎君大了,家里有些事情,也该了解清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之后,我再详细告诉郎君吧。” “好。”韩瑞说道,耐住心中好奇,看来,韩家的情况,也不像是想象中的简单呀。 收拾了心思,韩瑞继续打量四周景色,登高望远,毕竟是江淮平原地带,视野范围之内,没有什么崇山峻岭,只是有几个山林起伏连绵,最大的感觉就是水多,不愧水乡之称,随意顾盼,映入眼帘的不是江河,就是湖泊,山清水秀的景色,让人心情舒畅,观望不止。 山下,男丁们挽起了衣袖,或挥舞手中农具,或牵引着耕牛,翻犁田地,不时发出嗬嗬吁吁地驱牛声音,夹加几句农谚笑语,场面十分热闹,吸引韩瑞的目光。 好像有些不对,仔细打量佃农破土翻地的农具,韩瑞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妥,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 当他冥思苦想之时,却听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一个青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上来,结结巴巴道:“晦管家……,宗长,出事……。” 惊醒,却听韩晦皱眉道:“别急,说清楚些,出什么事情了?” 失火、偷盗、房墙塌了……,众人浮想联翩。 “周……扒皮。”拍着胸口重重喘息,呼吸顺畅了些,青年噎声道:“……带人来了。” ............. 后面追得厉害,急求收藏推荐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七章 罪恶感 周扒皮?韩瑞错愕眨眼,瞬间醒悟过来,那是周玮的父亲,有丧尽天良之称,附近周陈村的地主,周正良。 一般来说,乡村之中,以单姓居多,以韩家村为例,最初只有几户人家来到这里定居,后来由于人口的不断繁殖,兄弟分家,相邻而居,久而久之,就自然而然地形成同姓聚居的村落,不过,也有例外的,就比如说周陈村,一个村,两大姓,世代联姻。 只是,自从周陈村,出了个大地主周正良之后,两姓之间的关系,冰冷到极点。 “这是为何?”韩瑞好奇问道。 “哼。”鼻腔里冒音,韩晦非常不屑,表现自己的鄙视,缓缓摇头说道:“这人,发迹之后,对待村里同族都有些刻薄,何况外姓之人,更是不讲情面,灾荒年景之时,放高贷,利滚利,息打息,不知逼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的,怎能让人唾弃咒骂。” “就是。”阿福在旁笑道:“还是我们韩家仁义,不管是同村,还是乡亲,只要上门求助,能帮忙的,都不会拒绝,所以提起韩家,十里八乡的百姓,哪个不是交口称誉的。” 唐代,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一村少说也有几十户人家,十里八乡,就算是泛指,也应该有不少村子吧,这么说来,韩家在乡里,也算是名门望族吧。 当然,韩瑞也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坐井观天、夜郎自大罢了,所谓的名门、望族,其根基势力有多重,可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出来的,要知道在魏晋隋唐,家庭没有坐拥州群之地,就别说是望族,没有几代伟承,出将入相的履历,都不好意思提是名门。 “郎君,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应付他。”韩晦说道。 “嗯。”韩瑞点头,也知道什么叫做来者不善,两家平日素无交情,而且还是颇有怨隙,周正良无缘无故的跑来,肯定不会是好事。 目送韩晦下山,韩瑞在山上转悠了片刻,却不好意思下去,毕竟一帮族人就在底下挥汗如雨地辛勤劳动,自己却在旁边游手好闲,多少有些不自在,也没有办法,而今,村里的青年男丁,都在田地里,连十一二岁的小孩,也跟来帮忙拔草,村中只剩下妇孺老幼,就算无聊,韩瑞也不好意思回去,唯有继续向前,欣赏山中美景。 山上,露气浓郁,就是在艳阳高照的中午,远处的深山峻岭中,白色的雾气依然飘浮萦绕在山间,依恋盘桓着山峦,轻柔飘渺,似纱如丝。 沿着小路,此起彼落,渐渐深入山岭,一团团微带凉意的微风扑面而来,可能是攀爬促进了身体热气循环,韩瑞也不觉得寒冷,只是回身后望,却是见不到村落族人影子了。 旁边,几个奴仆对望了眼,踩了踩地上松软腐叶,立即围在韩瑞身边,劝说道:“郎君,山里都一个样,没什好看吧,不如回去吧。” 打量周围环境,或许是前几天,下了场雨水,也有可能是夜晚露水浓重,灌木草丛碧青湿润,绿油油的,刚才还好,有现成的羊肠小路可走,再上去,那只能自己开道了,也不知道荆棘杂丛之中,有没有毒虫蛇蝎之类的。 犹豫片刻,韩瑞决定,轻易不冒这个险,毕竟小命要紧,喘了口气,微笑道:“也好,先回去,省得晦叔……咦,等等。” 好像发现什么,韩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轻步走了过去,旁边奴仆不敢怠慢,连忙跟随,小心照看。 摘了张叶子,拧折轻嗅,韩瑞迟疑道:“这个,好像是……。” “苦荼。” “苦荼?…是茶吧。”韩瑞不怎么确定,而且很理真气壮的觉得,自己又不是植物学家,难道喝过茶,就一定认得茶树是什么模样不成。 “没错,怎么,郎君想喝茗粥?”奴仆问道。 “茗粥,又是什么?”韩瑞眨眼,不耻下问,当然,茗,就是茶,粥是粥,这个还是懂的,而且还是知道,茶,唐宋与明清现代,喝法不同的,不过茗粥,该不会是…… “就是,用荼的新鲜叶芽煮汤,再撒些葱、姜、蒜、盐……。” “味道怎么样?”韩瑞问道,听起来,跟唐宋的煮茶差不多呀,只不过,前者是茶叶生煮,后者的茶叶起码经过加工。 “这个,不好说。”奴仆笑道:“填不饱肚子,味道也苦涩,不过听人说,常年饮用,可以健体强身……。” “这倒是没错,前朝文帝,有次患病,就是烹茗服饮才病愈的,世人竞相采之饮用,可惜,似乎对郎君没有作用。” “晦叔。”韩瑞惊讶回身,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随意走走。”韩晦说道,分明是不放心韩瑞。 “那个周……地主,有什么事情?” “能有什么,听闻郎君回来,假惺惺地过来问候,好话说了大堆,拐弯抹角的,无非是想让韩家,不要再低息借钱给乡人罢了。”韩晦鄙视道。 呃,韩瑞错愕,弄了半天,韩家不仅是名不副实的小地主,而且也经营高利贷业务,想想……也正常,古代的地主豪绅,好像就是这么剥削贫苦百姓的。 而且,十分明显,有扒皮之称的周正良不得人心,贫困百姓都愿意到韩家贷款,使得周正良坐不住了,过来商议,让韩家提高得利,由此推之,韩家是属于光明正义的阵营,算是仁义慈悲的表率,一直为乡里的慈善事业鞠躬尽瘁…… 说到底,也间接促进了社会经济发展,自我安慰片刻,韩瑞慢慢变得心安理得起来,就是现代的银行,不说贷款给人了,就是转账取钱,也要收点手续费,谁也不比谁清白。 “对了,晦叔,我们家的放款利息是多少?”韩瑞问道:“应该不多吧,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要太高。” “郎君与九郎一般,也是菩萨心肠,”韩晦欣然笑道:“不多,才一分而已。” 一分,好像就是……百分之十,瞬时,韩瑞心中充满罪恶感。 .................... 新书,求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八章 遥想当年 “这……,会不会太高了。”韩瑞小声问道。 “郎君何出此言?”韩晦莫明其妙:“据我所知,乡里之间,最低息的,只有韩家了。” “是呀,周扒皮那个就不说了,按日来算,利打利,息滚息,一文钱,三五个月后,起码要还三十文,简直就是……。” 一阵连绵不断的骂声,旁边奴仆纷纷附言,为了和谐,就不一一表述了。 “就只有韩家最厚道,到期之后,按本钱的一分利息算,如果实在困难,可以先还本钱,利息暂免,以后再还,也可以先给利息,就当继续借下去,都没有的话,才本息合并……。” “嗯……。”连连点头,韩瑞心中罪恶阴影,逐渐消散,相对那些,一日或一月就要五六分息,外加累积算钱的地主,韩家的确真是太纯洁善良了。 在听解释的时候,一行人按原路返回山坡上,却听韩晦说道:“郎君,走累了吧,不如回家休憩……。” “这样不好吧,不等他们了。”韩瑞说道,指了指还在辛勤劳作的村民。 “不用,他们要到日落时分才回去。”韩晦笑道:“其实,我们根本不须同来的,只是希望郎君出来走动走动而已。” 那就没有问题了,韩瑞答应,说实话,心中还有迷团未解,山中景色再优美,也没有观赏的心思。 轻步向山下走去,韩瑞的意思,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不过走到田埂,听到阵阵吆喝驱牛的声音,近距离观看犁铧翻地的场面,忍不住驻足观看了起来。 发现古代犁地果然辛苦,前面,有人牵牛,一人挥鞭,后面,一人扶犁,每走一段距离,就要拐弯转向,这时,就要费些时间,引牛、抽犁,调向,比较麻烦,而且,犁辕…… “晦管家,宗长,准备回去了?” 旁边,村人的话,打断韩瑞的沉思,一边的韩晦笑道:“嗯,外面风大,吹久了,对郎君身子不好。” “那是,宗长身子娇贵,不比我们这些皮粗肉厚的,自然要小心保护。”带刺的声音响起,只见左边的埂道上,走来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肩膀扛着一柄耒耜,走了过来,语气轻蔑说道:“让开几步,不然挨碰着了,我可赔不起。” 韩瑞下意识退开两步,青年打量两眼,面带不屑,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远处传来韩七洪亮如雷的声音:“十八,人呢,喝口水而已,磨磨蹭蹭的不回来,是不是皮庠了。” “来了,来了。”青年连忙应声,懒得再理会韩瑞,快步扬长走过。 这个,应该就是自己的堂兄韩壮吧,而且还是嫡亲的,不过,他们父子两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怎么这样……韩瑞皱眉,心中疑惑更重,转头看向韩晦,很想问个究竟。 “回去再说吧。”韩晦轻声道。 “…伯、…叔、…兄,我走了。”轻轻点头,韩瑞招手笑道,悠然而去。 “哦,宗长慢走……。”看得出来,除了偶尔几人,不知道是听不到,还是装糊涂的,没有回应之外,其他人都停下手头的活计,扬声答复。 良久,韩瑞一行消失在田埂尽头,三五个村民忙得累了,聚在埂上休息片刻,一边饮水擦汗,一边轻声议论起来。 “其实,宗长还是蛮不错的,对谁都是笑脸,也知道叫人。” “不懂了吧,那叫…什么礼来这,反正,跟晦管家一样,有学问。” “那是肯定,宗长,差不多是晦管家拉扯大的,多少学到一点,刚才没有听说呀,就连引龙的绝活,也愿意传给宗长。” “唉,真是好命,都是同个祖宗,如果……哟,为什么打我。” “小子,敲醒你,别做梦了,再说了,宗长的命,好是好,却也多有磨难。” “……四年,还是五年了,记得那个时候,很精神的,经常和那帮小子,打打闹闹,自从……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不说话了,慢慢的又变成病殃子,听说前些时候,差点就……,幸好上天保护。” 一阵沉默,有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说道:“想想,九叔走得这么早,会不会是给他克……啊,为什么又打我。” “那是因为你该。”两三个中年大叔异口同声道。 相视笑了下,一人解释道:“你呀,不知道,别瞎猜,知道宗长叫啥名吗,韩瑞,知道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呀?” “话说,十六年前,那天正好是大年初一,清早的时候,阿九的媳妇生了个娃,就是现在的宗长……。” “嗤,那天出生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就我知道,邻村也……。” “别吵,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娃子出生之后,村外来了位真人,是位有大法力的仙长,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不仅能画符治病、撒豆成兵,而且精通相术,看你一眼,就知道你以后的吉凶前程……。” “别不信,开始的时候,大伙也半信半疑的,以为他来招摇撞骗的,那个时节,哪家还有余粮,也不怎么理他,就阿九仁慈,娃子出生,办喜宴,接他回家好吃好喝的招呼,村里有人凑热闹,问那真人有什么本事,听说他会看相,就让他给看个,没想人家有规矩,不是随便看的,说是天机不可泄露,要看缘分。” “旁人更加不信了,笑了他几句,真人也是好脾气,笑眯眯的不生气,说现在缘分到了,可以给阿九的娃子看看……。” “他怎么说?”青年急忙追问。 “现在想起来,真人不愧是真人,铁口神算,断言娃子少年多有磨难,度过之后,就是大富大贵、福禄双全之命,说着看了眼阿九夫妇,叹了口气,留了道符给娃子,让他们保重,就走了。” “……阿叔,就这样?”青年失望道:“很平常呀。” “哼,真人走后片刻,一群鹊鸟突然飞来,绕屋几圈才飞走,接着城里的大官、贵人就纷纷跑来求见那个真人,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人家是大人物,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长,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求他施法看相,阿九的运气真好。”有人一脸的羡慕:“没过几天,就收留了晦管家,娃子出生,简直就是喜事连连,祥瑞之兆。” 旁边的人接着说道:“真人的断言,现在都证实了,六年前,阿九媳妇生病走了,接下来阿九也跟着去了,宗长也伤心坏了,折腾几年,到现在才有起色。” 沉默片刻,青年喃喃说道:“真是灵验,宗长现在,不就是富贵了吗,啥都不用干,连田地都荒废了,照样不愁吃穿,祖宗坟头冒青烟,凭啥好处都给他占尽了。” “还不明白,也不想想,你阿九叔当年,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有事,都不用提,就主动去帮忙,大家受的恩惠,还没有报答呢,都说好心有好报,他的儿子就该享受富贵,我们心里服气。” “那是,起了,干活,有空埋怨,还不如多耕几亩地,看见了吧,那边,宗长家的还有百多亩地,有力气的话,给你耕,不花钱的。” “谁不想,但是自家的田地,还耕不完呢,哪里还有这个时间。” “知道,还不起来,快些,过来搭手。” “别催,就来了……。” ........... 现在是榜单十四名,求收藏、推荐,看看能不能冲上去。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十九章 缘由 “这个,便是道士留下的平安符?”韩瑞问道,手指随意把玩,仔细观看,道符是用黄铜铸成的,长三寸,宽一寸,薄一分,黄烂烂地,倒有些像金子,正反两面刻有云文篆书,应该是道家术语,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韩晦解释说道:“九郎的意思,待你及冠之时,从中取两个,作为你的表字,夫人也觉得这样很好。” 眨着眼睛,韩瑞突然感觉不妙,捏着铜符,迟疑道:“该不会是……吉祥吧。” “没错。”韩晦笑道:“九郎和夫人,就是希望郎君能一生平安,吉祥如意。” 如雷贯顶,韩瑞眼前发黑,反应过来,就是庆幸自己不是姓曹,与一个太监同名,难道在预示着什么,韩瑞不寒而栗,几乎是咬牙切齿似的问道:“晦叔,你知道那个神棍…呃…道士叫什么吗?”有机会再遇见他,非让他知道东方不败是怎样练成的。 对于道士的批语,韩瑞自然不怎么相信,什么喜鹊绕屋现象,也好解释,无非是严冬刚过,春暖花开,喜鹊出来找食,正好家里设宴,闻到食物香气,不要说小鸟,就是洞里的老鼠也出来抢食了。 “哦,当时,我初进韩家,不了解此事,日后听闻,也半信半疑,日后再打听,村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也是不清楚。”韩晦说道,那时,他遭受大变,心神恍惚,自然没有心思理会这事。 韩瑞微微摇头,是在为打算落空而失望,不过韩晦却误会了,连忙说道:“不过后来,我也侧面向当年的知情人打听过,也得到些有用的信息,那位真人,应该就是……。” “谁?”韩瑞追问。 “当世相术大师,袁天罡袁真人。”韩晦一脸崇敬之意。 袁…天罡,恍惚了下,韩瑞不说话了,不是因为陌生,没有听说过,反而是因为太过熟悉了,袁天罡、李淳风,谁不知道,就是一本禁书……哦,不,应该是奇书《推背图》,使得两人留名青史,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传闻,袁天罡可是给武则天看过相的,断言她日后必登基为帝,以前是在当故事听,不过事到临头,韩瑞也不敢全部质疑,毕竟,连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对于神道之事,韩瑞多少有点敬畏之心。 “如此奇人,却未能一见,真是令人扼腕。”韩晦叹道。 嗯,韩瑞点头,突然问道:“这么说来,他看得出我的磨难,是应验在父母身上,为何不事先提醒?” 沉默片刻,韩晦悠悠说道:“天命如此,提醒又有何用,不如顺其自然。”显然,韩晦又勾忆起往事,是在由感而发。 眸光闪动,对此韩瑞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晦叔,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现在我最好奇的是,七伯的态度,还有,不种地,我们韩家是靠什么为生的?” 这两个问题在韩瑞心里憋了好久,地主、地主,不耕作收租,还是地主么。 “郎君,不急,喝杯水,听我慢慢道来。”直身跽坐,韩晦轻声讲述:“韩家村上上任宗长,也就是郎君的阿翁,有两个儿子,就是七郎和九郎,作为族里嫡系大房,下任的宗长,就在他们两人之中挑选,七郎是长子,按理来说,应该是他继承宗长位置的,结果……。” “结果,却是阿耶(父亲)继位。”韩瑞皱眉道:“其中有什么缘由?” “原因自然是有的。”韩晦慢慢说道:“那时,正逢天下大乱,官府征丁从军,家家户户都要抽人,那时,九郎给抽中了,不过兄弟情深,七郎顶替了他。” 意外,韩瑞稍微愕然,还以为是次子受到宠爱,才得以继位呢。 “还是世道很乱,征丁从军的,十有八九战死沙场,也没有出乎大家意料,才过一年半载,就没有了七郎的音讯,大伙自然以为他遇难了。”韩晦叹气道:“郎君两岁时,老宗长仙去,传位给九郎,没想,这个时候,七郎却突然拖家带口回来。” “听他讲述,大家才知道,他并不是战亡,只是投降了李唐……就是如今的朝廷,成了一位将军的护卫,东征西战的,期间也娶妻生子,立了些功劳,厌倦了天天打仗的生涯,想解甲归田,将军仁慈,答应放人,就回来了,唉。”韩晦摇头道:“这本来是好事,问题在于,宗长的位置,由谁来做?” 哦,韩瑞不好说话,理论上,肯定是人家韩七,但是从结果来看,显然不是。 “其实,九郎也没有贪恋宗长的位置,觉得长幼有序,主动提出要让位的。”韩晦说道:“可惜,族人却不肯答应。” “也是迫不得已,那时,天下也差不多太平了,官府开始均田分地。”韩晦苦笑道:“当时村里就有官衙的人,大家当然害怕换了宗长,露出破绽来。” 韩瑞表示了解,毕竟糊弄官衙的罪名可不小,谁也不敢冒这个风险,装穷,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分田之后,风声过了,九郎又要退让,不过……。”韩晦苦叹:“又出了意外。” “怎么了?”韩瑞不解,该不会是找借口推托吧。 “可能是从军几年,七郎脾性变得很是火暴,一次,村人在外头受了委屈,他立即带人前去帮忙,却把人打伤了,惹上了官司。”韩晦说道:“最后在九郎的斡旋下,事情也了结清楚,告一段落,然而,几个族老却觉得,以九郎的性子,不适宜做宗长,所以……。” 没有所以,换成是自己,也要怀疑,几个族老到底是不是给买通了,韩瑞嘀咕,有点理解韩七的心情。 “自从那次以后,九郎与七郎之间,就有了隔阂,不复当年兄弟情宜。”感慨造化弄人,带着伤感的声音,韩晦继续说道:“又是几年过去,夫人…走了,九郎悲伤成疾,抱病卧床,临终之时,留下遗言,让……。” ................ 大家给点力,多多支持,别让后面的老庄爆了,呵呵,虽然是同组朋友,但也不希望输给他,求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章 营生 “让郎君接任宗长之位。”韩晦说道。 “为什么?”韩瑞惊讶,顾不上配合露出伤心表情,又是出乎意料,还以为遗言是让韩七接位的呢。 咳,微微望了眼韩瑞,韩晦轻声道:“郎君还不明白,身为父亲,不论何物,自然是留给自己的孩子,而且,其实九郎也做好被反驳的准备了,没想,几个族老商议之后,居然表示同意。” 靠,韩瑞暗骂了句,弱弱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喏,韩晦伸手指向铜符,具体意思,就不用表述了吧。 该不会是,几个族老听信了神(棍)…袁天罡的批言,觉得自己以后成就不凡,会将韩家发扬光大吧,韩瑞摸着脑袋寻思,虽然有这个自信,也是必然的事情,问题在于,几个族老又不是穿越者,他们也这么肯定,不用说,一定是老糊涂了。 韩瑞还算漏了点,韩晦的存在,也是几个族老偏向的重要因素之一,毕竟在他们心中,韩晦是个大能人,有他的辅助,还怕韩瑞不成气候。 明白了,怪不得韩七不怎么待见自己,而且只是冷嘲热讽,已经很厚道了,韩瑞轻轻叹气,子不言父过,对于韩九不厚道的行为,只有沉默不语。 “九郎也知道对不起七郎。”韩晦说道:“多年积累,也有八百亩地私产,把其中的七百亩,划入七郎名下,然而他却愤然拒绝,田地也就成了族中公产。”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韩瑞不觉得奇怪,反而在意另外的情况:“晦叔,既然韩家的田地只是名义上的,实际属于族人,仅剩的百亩地又不耕种,那么,如果没有其他收入,怎么维持家计?” “当然另有方法。”韩晦笑道:“在扬州城内,有韩家的米铺,每到五谷收获之时,便向乡里村人高价收购多余的粮食,再运到城里贩卖,赚取中间差额利润。” 难怪总是常叹地主家里没有余粮,赶紧都拿去卖了,韩瑞轻轻点头,不管什么时候,粮食生意还是能赚钱的,不过还有点疑惑:“这样,能获利多少?” 毕竟,乡村离扬州城才十里,这么近,价格应该高不到哪去,不然在城里居住的百姓也不是傻子,粮价过高的话,肯定干脆亲自跑到乡下买米。 “每斗一分利,积少成多,利润还算可观。”韩晦微笑道。 韩瑞问道:“现在,市价,斗米多少钱?” “贱时,斗米四钱,贵时,七钱。”韩晦说道:“近几年来,粮价趋升,若是在贞观三年之时,天下大稔,斗米才三四钱而已。” 好便宜,韩瑞心中感叹,呃,起码要比明清时候,动不动过百,有时还要用银两结算,相对要好上n倍。 “此外,韩家还有营生。”韩晦笑道:“难道郎君没有注意到,村中何树最多?” 村里什么树木最多,桃树,不是,龙眼,不是,荔枝……,好像也不是,对了,韩瑞眼睛微亮,脱口说道:“桑树,养蚕的桑树。” 对于自己反应迟钝,韩瑞深感不满,常说古代生活就是男耕女织,居然忘记了。 “没错。”韩晦欣然说道:“每年,扬州都聚集南来北往的商贾,求购生丝丝绸,这可是获利数倍的生意。” 韩瑞了然,相对来说,韩家在乡里有声望,比较容易收购生丝绸缎,再转手卖给商贾,利润自然不少,所谓衣食往行,韩家占了两项,就算没有形成规模,却也能保证韩家衣食不愁,若不是古代商人地位过高,要保留地主的名头,恐怕早就改行了。 明白清楚自家底细,韩瑞心中迷惑尽散,露出了笑容,却听韩晦说道:“郎君,待会我拿账簿来给你过目核查。” “别,晦叔,我相信你,刚才只是好奇……。”韩瑞连忙摆手,要知道几年来,生意场上的事情,都是由韩晦打理,如果他起了异心,恐怕早就卷钱跑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郎君大了,早晚也要熟悉此事。”韩晦说道。 “那日后再说。”韩瑞转移话题:“对了晦叔,那百多亩田地荒废在那里,怪可惜的,自家不耕,族里乡亲谁有劳力的,可以借给他们呀。” “谁说不是,自从九郎……之后,我打理韩家,起初还耕种的,后来琐事太多,家僮都忙不过来,也就慢慢疏忽了。”其实不仅是忙碌生意,主要是为照顾韩瑞分散精力,韩晦解释道:“我也像郎君这么想过,可是官衙均田之后,族里乡亲倒是不缺地,往往耕作完自家田地,不是错过了农时,就是到了服役时间,也没空理会。” 搭握着手,韩瑞也明白韩晦的意思,毕竟现在天下太平,差不多连年风调雨顺,粮价也上不去,请雇家耕种,付出的代价要比收获还多,得不偿失的事情,没人会做的。 迟疑了下,韩瑞问道:“晦叔,适才,见到叔伯们翻地的犁具,走走停停的,好像不怎么方便呀,难道就没有比那更加好的器具?” 侧头想了片刻,韩晦茫然摇头,说道:“没有,多年以来,也算是走过不少地方,见到的都是这种农具,郎君为何这么问,其中有什么不妥?” “没有什么,只是觉得,犁器若是能更加轻快简便些,族人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韩瑞说道:“而且,有充裕的时间,可以顺便帮带我们。” “郎君想法不错。”韩晦笑道,自然当成是韩瑞的臆想。 不过,韩瑞显然没有说笑,问道:“晦叔,韩家村里,有谁懂木匠手艺?” “怎么?郎君是想……。”韩晦惊讶道。 “嗯,按照我的想法,把犁具改造几个地方,翻地的效率应该能提高几倍吧。”韩瑞肯定说道:“不过,也要先做个试验。” 几倍?韩晦当然怀疑,打量韩瑞片刻,微笑道:“住在村尾的大铁锤,不仅能打铁锻刀,而且经常有人请他帮忙建房屋,木匠手艺在乡里数一数二。” “那晦叔能不能请他来帮我两天。”韩瑞问道。 “很难……。”韩晦摇头。 ............... 告急,后面要爆了,求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一章 犁地去 “为什么?”韩瑞不解。 韩晦笑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帮乡亲们锻造修理农具,哪里有空闲时间。” 唉,韩瑞有点失望,还想找点事情来做,显示自己并不是百无一用,白吃干饭的,不料迎头就是出师不利。 笑了笑,韩晦说道:“不过,他有个儿子,平日跟着打打下手,也学到几分手艺,如果郎君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请他儿子过来。” 行,韩瑞答应,根本不用细想,就能猜测出韩晦的心思,无非认为自己只是小孩心性,干脆顺水推舟,权当让自己玩耍戏乐,对此,韩瑞表面上装做不知道的模样,心里却憋了口气,做好让韩晦大吃一惊的准备。 显然,韩晦就是不把改造农具的事放在心上,却也不会忘记答应过韩瑞的事情,第二天清晨,韩瑞醒来,用过早膳,就有奴仆告诉他,铁锤家的小子,就在前院等候。 “晦叔,要不要跟去看下。”韩瑞挑眉问道。 “不了,村里发生了点事,还等着我去处理。”韩晦推托说道,嘴唇泛着微笑,走了出去,经过前院,拍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粗布青衣,面容憨厚的少年说道:“铁柱,好好地陪郎君……,知道了吧。” 一边摇头晃脑,遥想当年,这般年纪时候,也是喜欢这么异想天开、胡闹折腾,转眼间二十多年就过去了,风华不在……,韩晦心中颇为感慨,悠然而去, “晦管家走好。”铁柱纯朴说道,心里难免泛起一丝疑惑,阿耶不是说,让自己来修理箱、案之类的器具而已吗,关郎君什么事情? “你就是铁柱?” 清朗的声音传来,铁柱回头,一个相貌清俊的少年映入眼帘,不算很笨,知道来者身份,连忙搭手长揖叫道:“见过郎君。” 正如先前提到,韩家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姓韩,而铁柱家就是其中例外的百分之零点一,父亲铁锤是隋朝军匠,当年随行杨广驾临扬州,过着几经动乱,朝不保夕的生涯,后来宇文化及轼君叛乱,铁锤趁乱跑路,成为逃兵,在深山躲藏数月。 后来听说宇文化及率军北上,才敢下山,也不知怎的,来到韩家村定居,尽管已经身无分文,然而凭着手艺,很快就积累了家当,娶了韩家村女子为妻,生下儿子铁锤,有家室之累,日子过得舒心,更加不想离开了。 当然,韩瑞并没有在意铁柱的身世,只是推算了下,发现一个问题,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掐手指头,悄悄算了下,铁柱老实回答:“十四,听阿娘说,过了四月,就十五了。” 晕,韩瑞抚额,走了几步,抬头仰望,伸手比划,悻悻放手后退,人与人之间果真是不能相比的,明明小自己两三岁,却发育得这么成熟,个头更加不用说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简直就是茁壮成长,胯大腰圆,真是人如其名,跟柱子似的。 这倒也罢了,人家天赋异禀,羡慕不来的,主要是韩晦的态度,打发一个小孩来,明显就是把这事当成了儿戏。 淡定,淡定,心中暗恨,韩瑞不动声色,问道:“懂造犁具吧?” 迟疑了下,铁柱眨眼道:“学过,会修。” 沉默片刻,韩瑞平静说道:“会修就行,随我来吧。” “是。”铁柱大声回答,脸上多了层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这让韩瑞心里更加没底,这小子,该不会是第一次独自做事吧。 呃,事实证明,当铁柱第五次肢解犁具,却拼凑错误之后,韩瑞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郎君,我……。”铁柱满面沮丧,心虚自责,又要道歉。 “不要紧,重来。”韩瑞轻松说道,没有表示不满,也想开了,找个熟手能匠来,说不定还会质疑自己的决定,而像铁柱这种新手菜鸟,却认真听从指示,不会提出不同意见,只会一丝不苟完成自己的设想。 “谢谢郎君,我会努力的。”铁柱心中感动,热泪盈眶,要是在家里,见到自己这么笨拙,阿耶恐怕就拿竹条抽打责骂了。 “不急,欲速则不达,慢慢来,你要不要歇下。” “不用,再来!” 日暮时分,韩晦从外边归来,净手,用餐,随口问道:“郎君呢,用膳了没有?” “用了,是和铁锤家的小子一起吃的,现在在淋浴,好像很累的模样。”旁边有奴仆笑道:“管家,今日郎君和那小子在后院偏房折腾了一天,却挥退我等,也不知道他们在忙活些什么。” “不必理会,听之由之即可。”韩晦有点欣然,轻声说道:“难得郎君从阴霾中走了出来,只要不再抑郁寡欢,其他事情,随他心意……。” 呃,顺便提句,在韩家之中,韩晦的吩咐,某种程序上,要比韩瑞的话管用,有了他的指示,奴仆们自然明白怎么做了,此后几天,尽量满足韩瑞的一切要求,而且装聋作哑,不去打扰。 折腾……不对,应该是,经历连续几天的艰苦奋斗,在韩瑞的误导……错了,是睿智指导之下,铁柱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以及劳动人民的勤劳、勇敢、智慧……等等,两人齐心合力、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终于创造出具有跨时代意义,注定在史书上留名,让后人歌功颂德,瞻仰悼念……里程碑……的发明。 不过,在此之前,铁柱提出自己小小的疑问:“郎君,模样好像怪怪的,有用吗?” “恩,应该…貌似…或许…可能…,也说不定。”韩瑞也不怎么确定,迟疑道:“要不,先去试试看?” “好的。”铁柱开怀笑道:“如果能成功就好了,阿耶一定会夸赞我的。” 唉,还是古代的小孩纯朴,要求还真是低,韩瑞微微摇头,嘴角也泛出一抹喜悦的笑容,看着屋内的……,希望几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柱子,我们走,去犁地了。”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二章 曲辕犁 走在苍绿掩映的小路上,阳光温暖,从树间,从叶间撒下长长的或斑驳的影子,既温暖又凉爽,仲春时候,气候渐渐转暖,或许是韩瑞心情舒畅,也不觉得野外风冷,带着铁柱,及随行的四五奴仆,漫步朝田间走去。 这时,已经是午后,用过妻儿送来的膳食,村民休息片刻,又开始劳动起来,正是由于他们连日翻犁,空旷的田间,已有零星几块,插上了绿油油的秧苗,微抹的绿意,迎风招展,充满勃勃生机,似比山林间郁郁葱葱的繁枝茂叶更加顺眼可爱。 “宗长,又出来玩了。” 忙碌之余,见到韩瑞几人,也有村民挥手打起了招呼,又不能装做充耳不闻,韩瑞只得微笑含糊回应。 “不像是来玩的,身后几个,搬的蒙着布,也不知是什么物事。” “膳食吧,小孩嘴馋,怕饱着,不然就是马扎……。” “马扎是什么事物?” “连这都不知道,马扎,一听,就知道是用来杀马的家伙,一扎,马准咽气。” 噗,有人喷了,喘笑说道:“阿叔真逗,马扎不是用来扎马的,那是胡人传来的器具,人是站累了,放在地上,可以坐着……。” “……我是故意说错的,看你们懂不……。” 欢快的笑声传到韩瑞耳中,有点不解其意,不过也顾不上理会,来到自家已经荒芜许久的田地上,让奴仆把东西放下,突然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没牛…怎办?”韩瑞皱眉,总不能让人拉扯吧,似乎上天也不忍见他犯难,眼前突然出现一头大青牛,哞哞地叫着,悠悠路过,鼻环下的大嘴还嚼着青草。 “有了。”韩瑞惊喜,几步上前,抓住牛环绳子,朝这边拉带。 “你……,要做什么。”冷不防,听到旁边传来声音,韩瑞吓了跳,颤身回头,却见韩七木然站在前面,眼睛神色复杂,闪烁片刻,又消失了。 愕然,突然看见,韩七手里还拿着一根绳子,另外的一头,恰巧就系在青牛鼻环上,韩瑞明白过来,讪讪松手,低声叫道:“七伯。” 韩七嘴唇似乎动了下,却没有回应,只是问道:“你想做什么。” 对不起,刚才没见到你,当然,肯定不能这么说,听到这个目中无人的答案,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会生气,况且眼前的,还是与自家不对路的韩七。 “没什么。”韩瑞迟疑片刻,还是据实说道:“想借牛用下。” “当然,如果七伯……。”组织语言,韩瑞轻声道:“还要驱牛犁地,那就算了。” 韩七沉默了下,走了几步,没有停留,直接越过韩瑞身前,显然,这是在无言的拒绝了……,韩瑞的念头未消,突然发现,旁边的青牛没有随行而去,连忙低头观望,地上多了根牵绳,再回身,却见韩七走到坡坪前,盘腿而坐,手里拿着陶壶,正在昂头饮水。 此时此景,再不明白的,就是傻瓜笨蛋之流了,韩瑞拾起牵绳,欣喜叫道:“谢谢七伯,你们也别愣着,过来帮忙呀。” “郎君,让奴来。”见到韩瑞成功从韩七手中借到耕牛,几个奴仆惊讶得嘴巴差点合拢不起来,听到叫唤,连忙跑步上前。 “吁,牛,乖乖,别动,对了,郎君,这个应该系哪?” “呃……,柱子,你觉得呢?” “好像是……这里吧,咦,不对,那么,就是这里。” “还是不对,再想想……。” 哞,看见几个手忙脚乱,把绳子系得乱七八糟的惨不忍睹,折腾得大青牛悲鸣似的叫了起来,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泪水汪汪,向主人望去。 “够了,让我来。”洪钟似的声音响起,韩七走了过来,夺手抢过牵绳,低头看见地上怪模怪样的……犁?手臂微滞,皱眉说道:“这是何物?” “曲辕犁。”说话的是铁柱,只见他小退两步,结结巴巴道:“郎君让我做的。” “犁就是犁,还分什么曲直,好端端的,改在这模样,还能用吗。”韩七说道,带着训斥的语气。 “试试看,按理来说,应该能用的。”韩瑞说道,在心里加了句,如果教科书上没有出错的话。 顿了片刻,韩七一语不发,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无论犁具改在什么样子,主要的功能还在,根据以往的经验,三两下就把犁绳栓在青牛身上,提了下犁具,感觉轻了些,开口喝道:“愣着做什,在前引牛呀。” 哦,反应过来,也不用韩瑞吩咐,几个奴仆非常有自觉,走到牛头前,拉着它的鼻环,慢慢向前走去。 鼻子吃痛,青牛自然迈蹄向前,出于以往的习惯,韩七也不急,要再等几步,犁铧才会翻土,咦,韩七脸上突然露出少许惊讶,瞬间,出乎意料,手中吃重,犁具轻松破地,泥土翻滚,留下一条深壑。 翻了几米,轻易犁到田埂边前,韩七停下,就要解绳掉头,却听韩瑞说道:“七伯,不用解开绳子,转动底下那个盘就可以了。” 嗯,韩七按照韩瑞的提示,调动犁盘,犁铧轻易转头,而奴仆也拉牛回身,可以继续犁地,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韩七稍微操作片刻,就熟悉了曲辕犁的性能,不断地调头和转弯,没多在功夫,就翻犁了一片田地。 “阿七,你在做什么?” 韩七闻声止步,却见田地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二三十个村民,最年长的族老也在其中,皱眉地看着他,还有那模样怪异的犁,之所以这么快出现,主要是有人见到韩七与韩瑞一起,害怕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把他请了过来。 “犁地。”韩七说道。 “这是…犁么?”同样的疑问,浮现在族老心中,不过,亲眼见到韩七在田里操作灵活,轻而易举的破土调头,年长族老知道自己的问题纯属多余了。 “这个,你要问他。”韩七说道,伸手指向韩瑞。 “宗长!”哦,年长族老反应过来,就是听到消息,韩七与韩瑞待在一起,唯恐两人发生矛盾,匆匆忙忙赶来,不想却见到刚才的场景,以他几十年务农的经验,自然清楚,曲辕犁有什么好处。 要知道,以前用的是长直辕犁,回转困难,耕地费力,而眼前的曲辕犁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特别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翻了大片田地,光是这点,不知道节省了多少人力。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透露,不然按照族规,逐出门户。”脸面突然变得极其严肃,年长族老沉声说道:“宗长,还有你们,随我来。” ................ 晚上十二点还有一章,打榜,求收藏、推荐,请各位书友多多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三章 猜疑 逐出门户,好严厉的惩处,众人心中凛然,连忙应诺。 “把这犁,包好,抬到祠堂。”年长族老满意点头,继续吩咐说道:“你们继续干活,顺便去把……唤来,说有重要事情与他们商量。” 且不说村民忙碌叫人,韩瑞有点不明白族老的意思,懵懵懂懂随着众人来到祠堂,还好,心理素质不错,没像铁柱一样,神情忐忑不安,以为做错什么事情,就差哭丧着脸了。 很快,众人闻讯赶来,特别是有个身材粗壮,满面络腮胡须的壮汉,疾步冲了进来,二话没说,蒲扇大的手掌就拎起铁柱,大吼道:“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阿耶,我没有。”铁柱连忙辩解,带着哭腔,委屈得眼泪汪汪。 “敢说没有……。”吼声震屋,壮汉根本没听解释,东张西望的,看模样,好像就要拿棍子抽人。 “大锤子,不要冲动。”年长族老叫道。 “村正,都怪我不好,没有教好儿子,给大家添麻烦了。”瞪了铁柱一眼,壮汉铁锤连忙走到才到自己胸前的族老面前,老老实实鞠躬认罪:“这小子,是不是又伤了谁,族老尽管直说,汤药诊费我来出,还要摆酒赔礼道歉……。” 看得出来,铁锤对这套路非常熟悉,显然,有这么个壮实的儿子,他也头痛,与小伙伴玩耍时候,总是扭伤人家,近两年,干脆不让儿子出门,留在家里帮自己,这种事情才渐少,没想前几日应韩晦之托…… 糟糕,该不会是把宗长弄伤了吧,想到这里,铁锤脑袋冒出冷汗,心惊肉跳。 “别急,是好事。”年长族老笑眯眯道:“大锤子,不错,有个好小子,后继有人了。” 在等人的空隙,年长族老已经询问清楚,知道了发明曲辕犁的来龙去脉,心情极为舒畅,对于韩瑞,更是看高了筹,觉得,当年做出的决定,果然没错。 “好事?”铁锤惊讶:“什么好事……。” “族老,寻我来,有什么事情呀。”说着,韩晦也翩翩而来,见到满屋子人,韩瑞也在其中,微微一怔:“郎君也在。” “事情与宗长有关,怎能不在。”年长族老微笑,左右看了看,说道:“人都齐了,和你们说件事情……。” 不久之后,听完年长族老的描述,众人纷纷围在曲辕犁前,仔细打量抚摸,目光充满惊疑之色。 “族老,这怪犁,真的这么有用?” “也不像呀。” “真的,我亲眼见到的。” “七叔用过,听他怎么说。” 一阵纷纷扰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七身上,毕竟亲自操作过,当然最有发言权,况且,以他与韩瑞之间的……,也不担心他会骗人。 沉默片刻,表情平静,韩七说道:“没错,很好用。” “嗯,连阿七都这样说,那是肯定的了。” “其实,想知道真假也简单,待会拿去用下就清楚了。” “也是,也是。” 众人纷纭议论,年长族老开口了:“先别吵,听我说。” 祠堂内顿时沉静下来,只听年长族老说道:“有了这件利器,翻田犁地方便倒是小事,以前,就是由于我们人力不足,连自家的田地都犁不完,而今就不同了,想想,如果能节省一些时日,把地全部翻犁,插上秧苗,收成的时候……。” 美妙的前景,让众人浮想联翩,小农经济社会,百姓最大的幸福,无非就是收成时候,比往年多得几斗米,而今,却有望多得几石,真是意外的惊喜,谁不心潮澎湃。 “大锤子,这几日,你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先做几具犁出来。”长年族老笑道:“人手不够尽管开口,我让他们去帮忙。” “没有问题。”铁锤立即答应,琢磨了下说道:“其实,这事也简单,只要把旧犁改动下,就可以了,费不了多少时间。” “那自然好,如果犁耙真那么好使的话,铁叔家不是有几块地吗,我包下了。” “成呀,到时我也去帮忙。” 一阵应喏的声音,可以看出来,铁锤在韩家村的人缘不错,说到这里,年长族老也开口了,望了眼韩瑞,淡声道:“不仅是大锤子家,还有宗长的地,也一并翻犁吧。” 呃,瞬间,祠堂里静了下来,众人看看年长族老,又看看韩瑞、韩晦,最后目光停留在韩七身上,嘴巴紧闭,不敢出声。 故意忽略众人的反应,年长族老微笑道:“宗长,听说这犁是你捣弄出来的。” “真的假的,会不会是晦管家的功劳?” “很有可能,毕竟有过前例。” 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两句,又安静下来,仔细聆听答应。 “没错。”韩瑞理直气壮说道。 “你是怎么想到的?”旁边有人问道,带着质疑,目光却看向韩晦。 “不用想,我就是觉得犁耙,应该是这个模样,所以我就让柱子做出来了。”韩瑞淡声道,答案有点胡搅蛮缠,不过,既然他们不相信自己,又何必解释清楚,而且,真正的答案,也不可能告诉他们。 一旁的韩晦笑了下,也没有帮腔,因为以他对人情世故的了解,自然清楚的知道,村民该信的信,不信的,无论怎么解释,总是要怀疑的,只要心中明白,这是郎君的功劳即可,何必浪费唇舌。 到是铁柱,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兴奋说道:“郎君真的很聪明……唔。” 扯着儿子衣裳,铁锤小声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说不清楚就算了,韩瑞站了起来说道:“叔翁,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了,有点累。” “嗯,回吧,好好休养。”年长族老和声说道。 韩瑞不置可否点头,揖身行礼,慢慢走出祠堂,韩晦也告罪了声,悠然跟上,看着两人渐远的身影,年长族老微笑说道:“不愧是伴祥瑞而生,会给村子带来福气,当年的决定果真没错。”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稍微大了些,祠堂内的众人清晰可闻,有几人的脸色微变,又低下头来。 ................ 打榜,求收藏、推荐,请各位书友多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四章 七星龙泉(求收藏、推荐) 在村中小道上走了片刻,韩晦笑着说道:“郎君,不会怪我吧。” “怎么可能。”韩瑞坦然自若,微笑道:“反正事实就是如此,无论他们怎么怀疑,也抹杀改变不了。” “不管其他怎么想,我却是相信郎君的。”韩晦说道,一如既往地支持韩瑞。 “谢谢晦叔。”韩瑞轻声道,要知道,当初选择制造曲辕犁,本来就是一片好心,希望可以改善村民的辛苦劳动情况,但是现在,自己辛苦多日的成果,却没有得到相应的肯定,性格再洒脱自如,心里多少也不会觉得舒服的。 “其实,我觉得族老还是相信郎君的。”韩晦说道。 哦,韩瑞沉默,信不信也无所谓了,心里已经决定,以后再怎么清闲蛋疼,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嗯,还有七郎。”韩晦说道:“他似乎也相信郎君。” “七伯,人很和气。”韩瑞点头承认。 “一直都说,七郎就是面冷心热……。”韩晦笑道:“当然,如果火暴脾气能改下,那就更加完美了。” 嗯,韩瑞不予评论,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自然要表示怀疑,呃,好像,突然有点儿理解村民们的想法了。 片刻,回到宅院,才踏入门槛,就有奴仆禀报说道:“郎君,适才,钱阿郎家的郎君,差人送来一个礼盒,说是赠与郎君的礼物。” 礼物?醒悟过来,韩瑞欣喜问道:“在哪?” “厅堂……。” 案牍之上,搁放着一个方形木盒,长三尺多,宽四寸有余,盒上雕刻有祥云纹饰,通体染上黑漆,显得格外古朴大方。 疾步似的走入厅堂,来到案牍之前,韩瑞轻轻吸了口气,稳定心神,拆解系盒绳子,小心翼翼翻开盒盖,一柄长剑立时映入眼帘,连柄带鞘纹理美观,不翘不裂,并镶以银、铜镂花饰件,造型美观之极,让人望之顿觉赏心悦目。 压抑着心中兴奋,韩瑞慢慢拿起长剑,入手微沉,顺手轻抽,嘶一声,微弱而低哑,一道青光闪耀,寒光闪闪,森冷之气扑面而来,让韩瑞下意识偏头眯眼。 “七星龙渊!”随步进来的韩晦叫道。 嗯,韩瑞点头,欣喜抽出长剑,把剑鞘搁在案上,仔细欣赏着手中的七星龙泉剑,不愧是传说中由春秋铸剑大师欧冶子锻造的宝剑,观其华,如芙蓉始出,观其抓,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溏…… 相传,欧冶子为铸此剑,走遍江南名山大川,寻觅能够出铁英、寒泉和亮石的地方,最后来到了龙泉乡的秦溪山旁,发现在两棵千年松树下面有七口井,排列如北斗,明净如琉璃,冷澈入骨髓,是上等寒泉,就凿池储水,开始铸剑。 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且剑身上刻有七星标志,故名为七星龙渊,简称龙渊剑,不过如今唐朝建立,因避高祖李渊名讳,便把渊字改成泉字,称为七星龙泉。 观赏宝剑,韩瑞由衷惊叹,伸指抚着剑脊,真的点冰凉透骨的感觉,平滑且寒光闪闪,简直能清晰地映出人影来。 “应是精品上乘之作。”韩晦笑叹道:“三郎真是舍得呀。” “都说龙泉宝剑坚韧锋利,削铜如泥,也不知是否真的。”韩瑞喃声道。 “当然。”韩晦十分肯定,微笑说道:“郎君不信,我可以演示。” 望了眼韩晦,以为他也想观看,再欣赏片刻,韩瑞才恋恋不舍将剑归鞘,递了过去。 双手接剑,韩晦打量厅堂,笑道:“这里太过拘束,不好施展,郎君随来。” 后院,并不像富贵人家一样,建有花草乔灌,假山怪石,亭台楼阁之类的,只是一块绿草方坪,墙角几株逢春的桑榆,艳阳侧挂在树梢头,茂密的树叶把阳光分割成无数小块,费力地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清凉暖风微拂,倒有几分清幽静雅。 此时,韩晦单手执剑,静立在草坪之中,眼睛微闭,似在蕴气养神,轻风拂掠,衣袂飘然而起,颇有几分侠客的气质。 韩瑞有点期待,退立走廊边上,聚目凝视。 片刻,只听,呛啷…… 一声锐响,在院里突然响起,远远回荡开去。 七星龙泉出鞘,绽放出灿烂的光芒,韩晦的身影随之腾起,手臂在空中抖动,霎时间卷起几朵剑花,凛冽的微风席卷而来,伴着着他的身影,开始了惊艳华丽的剑舞。 阵阵剑波,如秋水落长天,化作无边银河,三尺龙泉在韩晦手中旋转腾挪,欢畅奔流,时而冲天,时而落地,时而化作银衣流光,时而又散作漫天繁星,光芒吞吐闪烁。 突兀,左手抛出几物,手中龙泉飞快,连削带刺,叮,叮,叮……轻轻的几声脆响,却见韩晦负手而立,七星龙泉已经无声无息地归还剑鞘之中。 一阵沉寂,喝采叫好之声如雷响起,走廊旁边,韩瑞脸上尽是激动兴奋之色,双手拍得通红,也不足以表达心中的情绪。 韩晦轻轻摇头,叹气道:“许久不练,却是生疏了。” 韩瑞瞠目结舌,心中立即竖起大拇指,牛,实在是太牛了,装逼,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淡笑了下,韩晦说道:“果然没错,这龙泉剑真是上乘精品,由能工巧匠铸成,坚韧锋利,刚柔并寓,斩钉截铁,削铜如泥,郎君请看,六枚铜钱,其中五枚皆断成两半,仅余一枚,非剑之不利,实乃我技艺生疏之过。” 哦,韩瑞连连点头,只懂呆呆看着散落四周,一分为二的铜钱,弯腰拣起半片,触摸断口,光洁平滑,丝毫没有硌刺,半响,韩瑞目光充满崇敬,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呃,灼热,看向韩晦,目的显露无疑,就差没有磕头大拜了。 韩晦微笑:“郎君,想学?” 那是必然的,韩瑞用力点头,幅度之大,也不怕把脖子扭伤了。 “这个……。”韩晦似乎迟疑起来。 .............. 惭愧呀,还说要打榜呢,却被挤到后面去了,心有不甘,求收藏、推荐,请大家多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五章 又来了 “晦叔放心,学成之后,我一定遵循师命,尊师重道,秉承习武只为强身之道,不持强凌弱,逞凶斗狠,奸/淫掳掠,杀人放火,路见不平,拨剑相助……。”韩瑞激动说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郎君你在说些什么?”韩晦莫明其妙问道。 呃,对呀,自己穿越的不是武侠位面,有点不好意思,韩瑞摸着鼻子,讪笑道:“见到晦叔出神入化的剑术,一时激动过了,在胡言乱语呢。” “呵呵,我这点技艺算什么,岂敢妄称出神入化,想来天下间真正达到这个境界的,也是屈指可数而已,据我所知,唯有京城……。”目光悠悠,韩晦轻轻叹气,继而微笑道:“郎君,我的意思是,七星龙泉太过锋利,初习剑艺,不能用它,免得伤了自己。” “没有问题,那就换把普通的,不然用竹木代替也行。”韩瑞说道,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学成剑术之后,在人前耍帅的场面,哪里还注意到韩晦的异常。 “善。”韩晦说道:“今日晚了,明日清晨,郎君务必五更起来,学习养气之术。” “了解。”韩瑞大声回答,喜滋滋的捧起七星龙泉剑,继续欣赏起来。 次日,在奴仆的叫唤声中,韩瑞迷迷糊糊起来,温月洗面,才稍微清醒,记起昨日的约定,匆匆忙忙赶到后院,那里,韩晦已经等候多时了。 “晦叔,我迟到了。”韩瑞连忙道歉。 “没事,以后注意就成。”韩瑞微微摆手,也没有在意,笑着说道:“现在开始吧,郎君先随我练习这些动作……。” “好……。” 山中无甲子……,嗯,又用错词了,应该是在专注于某事的时候,总是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在韩晦的提醒下,韩瑞才发觉,清明节将临。 半个多月的时间,在韩晦认真仔细教导下,足够让韩瑞记下几套剑术,手里拿着一柄木剑,挥舞得有模有样,如同行云流水,颇有几分神韵,可惜,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罢了。 当然,对此两人都觉得满意,韩晦认为,比起以前,现在的韩瑞变得神采奕奕,脸色红润,健康了许多,不似卧榻在床的时候那么单薄盈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韩瑞,学剑技的理由,看似有些上不了台面,其实不过是借口罢了,穿越到古代,差不多就是与以前的亲人好友天人永隔,心中的苦楚,却不知怎么宣泄,无论是制造曲辕犁,还是学习剑技,都有些没事找事的意思,最主要的目的,或许是希望专注于某事,可以淡忘抑郁的心情。 不管什么理由,半月锻炼的成果还是十分可喜的,可能正逢身体发育时候,韩瑞长高了半寸,身体多了几分肌肉,不复以前弱不禁风的单薄,木剑舞得兴起,清逸的脸庞泛起红润,席卷几个呼啸,真有些健壮英武的味道。 一套剑路使完,韩瑞负剑凝息而立,轻轻喘了口气,一旁的阿福立时殷勤递上干净毛巾,笑呵呵地奉承说道:“郎君剑艺越发高明,就快与晦管家齐平了。” “夸大其词,阿谀奉承,巧言令色。”韩瑞笑骂道,走到草坪角落,席地而坐,拿起一杯水,细饮润喉。 “阿福倒是没有夸大,只要郎君坚持,数年之后,必然将我超越。”韩晦微笑道,目光欣慰,有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韩瑞笑笑,忽然说道:“过几日就是清明,家里有什么安排?” 脸色渐渐暗淡起来,韩晦轻声说道:“村里会举行群祭,一同前去扫墓,以往郎君患病不能参加,今年应该随行而去。” “那晦叔呢?要几天才回来。”韩瑞问道,按照以往的惯例,清明前后几天,韩晦总要请假一段时间,具体去哪,没人知道,而且,问了,他也不说。 “大概七八日吧。”韩晦说道:“最近,家里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一般的细碎琐事,郎君自行决断就可,迟疑不决、不明其由的,先拖延数日,等我回来。” 韩瑞应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请教起剑术方面的问题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些招式明明清楚其中的步骤,却施展不出来,或许动作僵硬,不够顺畅。 沉吟片刻,韩晦提议道:“郎君练字吧。” “练字?”韩瑞有点惊讶,随即有点明白过来,古代是用毛笔写字,想把字体写得好看,不仅要运用手指腕力,而且也要身形的配合,执笔与执剑相似,道理也差不多吧。 “嗯,滴水蕴墨,专心致志,持之以恒,郎君什么时候将厨房里那缸水用尽,剑术当有小成。”韩晦鼓励道。 拍抚额头,难道恶梦又要开始了吗?韩瑞愁眉苦脸道:“晦叔,我可不是王大令,没他的毅力。” “郎君即自知,当则加勉之。”韩晦笑道:“缸水滴尽不易,那么可以学张伯英临池学书,池水尽墨。” “晦叔,我也没想过要成为王右军。”韩瑞哀求似的说道,有点垂死挣扎的意味。 “也没指望郎君达二王境界。”韩晦说道:“郎君觉得剑术拘滞,无非是身心不一,而练字可以修身养心,在拿捏,运笔,书临每一笔的瞬间,心意念起,身也随之为动,直至一举一动,皆由心而发,由心而止,剑技才算是初窥门径。” “好吧,我练。”考虑片刻,还是舍弃不了心中的武位梦想,韩瑞咬牙说道:“从明天就开始写字。” “不急,等我回来再说。”初学字体,没有好字帖怎么成,犹豫了下,韩晦微笑道:“到时给郎君一个惊喜。” “嗯,我很期待。”韩瑞说道,有力无力,没有多少欢喜,正在默默体会着命运难测的滋味,要知道,没有穿越之前,韩瑞就是出身于所谓的书香门第之家,自然逃离不了一些传统教育,人家在玩游戏上网的时候,他就在背古文、习字画,直到大学毕业,在异地谋生,才算是摆脱了欲哭无泪的生涯,不想……穿越之后,还是这么悲剧。 ……… p: 大令:王献之,字子敬,小名官奴,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字逸少,领右将军官职,世称王右军)第七子,因任中书令之职,故世又称其为王大令。 张伯英:东汉书法家张芝,字伯英,为练字,把一池清水都染墨了,王羲之曾效仿,并钦敬地说张芝临池学书,池水皆墨,好之绝伦,吾弗如也。 另,冲榜无望,埋头码字,但是收藏、推荐还是惯例求下。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六章 释然 清明在即,春雨绵绵,连日的几场小雨之后,雨势渐渐停歇下来,气温也降了许多,阵阵微风吹过,裹着青草的芬芳,空气格外清新,清晨有雾,笼罩连绵起伏的群山,就连山脚下的村庄房舍也在缥缥缈缈的雾气中忽隐忽现,恰似海市蜃楼。 村头不远处的小河岸边,清澈透凉的河面弥漫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中,小船轻摇着,韩晦微微招手,轻声说道:“郎君回去吧。” 嗯,韩瑞拢手微揖,脸上带着笑容,又不是生离死别,哪里来的伤感涕泣,不过还是望着小船悠悠离去,才慢慢转身而回。 走到村头,早起的村民见了,纷纷招呼起来:“宗长,晦管家走了……。” 村庄不大,怎能掩藏多少秘密,对于韩晦每年清明消失几天的事情,众人自然清楚,起初还有几分好奇,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韩瑞微微点头承认,回了个笑容,继续向前走去,不久,却给人拦了下来,客气说道:“宗长,族老请你到祠堂议事。” 转身来到祠堂,韩瑞发现,殿里已经聚了不少村民,见到是他,连忙侧身避让,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宗长到了,在说你哩,快些过来。”听闻动静,正在殿中央盘坐的年长族老招了招手,慈和笑道:“明日去扫墓,你做好准备了吧?” 上前揖身,旁边有人让席,韩瑞谢过,弯膝跽坐,不解问道:“要做什么准备?” “自然是主持墓祭呀。”旁人笑道。 “墓祭?不成。”韩瑞连忙摇头推托起来:“我年纪小,而且没有经验,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烦劳几位族老亲自出马才行。” “没事,很简单的,也就是敬香、洒酒、呼魂而已,练习几次就可以了。” “是呀,而且几个族老也在旁边,有他们的提醒,也不怕出差错。” “经验什么的,多拜几次自然就有了。” 旁人纷纷劝说,语出真诚,似乎唯恐韩瑞不答应似的,这让他颇有点奇怪,怎么才几天功夫,村民们的态度好像就不同了。 见到韩瑞还有顾虑,年长族老开口说道:“宗长,这是你的责任,可不能拒绝,以前身体不适,自然不要紧,现在还这样推托,祖宗们该不高兴了。” 得,这个罪名可担待不起,韩瑞苦笑道:“叔翁,千万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成了不孝子孙,哪里还有颜面拜祭他们。” “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年长族老笑道。 “承蒙大家器重,不敢拒绝。”韩瑞说道,无论古今,不孝的罪名或许行为,都是让人唾弃的,这么大的帽子盖下来,谁能顶得住。 “那就好,我和你说下扫墓的过程,你且记下来。”年长族老说道,仔细交待其中的细节,以及应该注意的地方,就算有疏漏的地方,旁边还有其他人代为补充。 韩瑞仔细聆听,有不明白的,就立即请教,很快就了解具体流程,至于掌握了多少,那就要看明天的表现了。 又商讨了明日的安排,众人三三两两散去,韩瑞也要起身,却让年长族老叫住,听他笑着说道:“宗长,你造的那个犁耙真管用,大家的地都差不多翻犁完了,准备放苗插秧,要比往年快了大半个月,也没有那么辛苦了。” “那样就好。”韩瑞笑道:“还要感谢他们,帮我把那百余亩地犁了。” “不,是大家要谢你。”年长族老肃容说道:“你不明白,多出来十几天功夫,对大家意味着什么,可以上山砍柴,下河网鱼,照顾老小,帮媳妇搓麻织布……,哪怕能抽出两三天时间,做其中一件事情,就能减轻许多负担,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嗯,想到早出晚归,从来没有停止忙碌的村民,韩瑞理解点头。 “还有,那日,你可能听到了些风闻风言,村里也没几个读书识字的,别指望泥腿子有什么见识。”年长族老笑道:“我已经骂过他们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就是村民态度转变的原因?韩瑞迟疑了下,忍不住问道:“叔翁,你为什么相信我?” “呵呵,我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糊涂。”年长族老笑道:“阿晦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呀,有这样的宝贝,早就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怎么,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有点疙瘩吧。” 韩瑞微笑,有点不好意思:“晦叔和你说了。” “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年长族老笑了笑,忽然郑重说道:“宗长,阿晦是个重情义的人,而且也有学问,屈身在韩家村,本已经是委屈他了,你千万别把他当成仆僮之流使唤。” 韩瑞点头,轻声道:“阿耶生前也是这么说的,让我以叔父之礼相待。” “人前人后,我也看到了,你做得很好。”年长族老夸赞,又摇头叹气说道:“不要怪我多嘴,其实我是怕他走了,阿晦心里有事,这么多年了,还忘不了,特别是最近,很不对劲……,希望是我想多了。” 韩瑞附和,没有经过韩晦同意,也不敢告诉族老在归来途中,遇到虞伋的事情,毕竟他也不是个轻易弃诺泄密的人。 聊了几句,韩瑞起身告退,年长族老应声,再次告诫道:“宗长,新犁是我们村的宝贝,别到处嚷嚷,让人知道……。” 或许,年长族老才是第一意识到,曲辕犁的重要作用的人,所以才会在当日以逐出宗族为要挟,严禁村民透露消息。 韩瑞唯唯诺诺,含笑答应而去,对于年长族老财不露的白的小农意识不予评价,而且,韩瑞也相信,唐代,已经不是先秦以前,那种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像曲辕犁这种利国利民的器具,根本不须推行,早晚会在民间盛行普及的。 “宗长……。” 走出祠堂,在村民的一片问候声中,韩瑞微笑回家,心情尽管十分舒畅,但是细心的他,还是发现,走前走后,却一直没见到韩七露面。 ................ 有票的话,请投两张,收藏也十分重要,请勿忽略,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七章 油壁香车 清明,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中国传统的清明节大约始于周代,历书有记载: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 清明前后,气温升高,天气回温,此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天清地明,正是春游踏青的好时节,不过,普通百姓,一般选择去扫墓,携带酒食果品、纸钱等物品到墓地,将食物供祭在祖先亲人墓前,再将纸钱焚化,为坟墓培上新土,折几枝嫩绿的新枝插在坟上,然后叩头行礼祭拜。 而这个时候,韩瑞就带着一帮族人,正在做以上程序,话说韩家村,从西晋末年,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开始,中原人为避战乱,大举南迁,韩姓也不例外,根据祖上流传下来的只言自语,村中族老推算出来,他们应该属于颍川一脉,几经辗转,才迁徙到这里安家。 至今也有二三百年历史了,到了韩瑞这辈,算是第十代嫡系,所以在祭拜了六七座共祖坟墓之后,族人也分道扬镳,各自散去,祭祀自己的亲人,而像几个族老辈份的老人,则可以先行返村了。 阳光微暖,风儿微寒,一座无名小山之上,韩瑞静静站在韩九夫妇的墓坟前,摆上香烛清酒,沉默不语,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静,萧然,少了村庄的喧闹和浮躁,只听得风吹草动、树叶摇曳的声音。 韩瑞也分不清楚,而今的心情,到底是属于谁,悲伤的感觉从心底冒涌出来,眼角情不自禁湿润盈溢,慢慢地,悬挂着几滴晶莹剔透,有风拂过,冰冰凉凉的,或许能感受到韩瑞的心情,雨,很细,很绵,如同连绵不断的丝线,慢慢的从空中飘落,毛茸茸的,悄悄无声地飘落着,荡漾在半空中,在青翠的山木,弥漫一层的薄薄的轻纱。 “郎君,下雨了,回去吧,免得淋坏了身子。”阿福上前劝说道,目光里充满了担心,害怕韩瑞又染病了。 “嗯。”韩瑞微不可闻地应声,阿福大喜,连忙招呼旁边奴仆,收拾祭品,自己取出油纸伞,撑开挡在韩瑞头上。 细雨霏霏,稀疏地斜织着,如烟如雾,飘散在山间小路上,在一片淅淅沥沥的声音之中,山林格外寂静,空谷无声,蝉鸟似乎也躲藏起来了,山上绿树葱茏,生机盎然,高大挺拔的树木之上,嫩叶油亮翠绿,沾了湿漉漉的雨丝,显得尤为碧透欲滴。 小雨微洒,织成一片轻柔的网,薄雾袅绕群山河水,朦朦胧胧的,如同淡淡的水墨画卷,不过就在此时,韩瑞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美妙的景色,只顾低头微步前行。 “叮,叮,叮……。” 一串铜铃声从后面传来,越来越近,见到韩瑞浑然未觉的模样,阿福连忙小声提醒,韩瑞茫然回首,却见一辆马车悠悠而来,很自然地让开几步。 这是一辆非常漂亮的而豪华的马车,车厢的左右后三面和正面软帘上,全都精绘着吉祥瑞兽,车顶上则耸立着一只银制的双翅高张,昂首,作着似欲冲空飞去之势的青鸟,制工精巧无比,远远看来,栩栩如生,完全如同真的一样。 车前,是匹通体毛色油光闪闪发亮的骏马,驾车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虽然只是奴仆装束,但是见到韩瑞一行轻步避让,却知道含笑拱手表示感谢,勒马慢行,唯恐车行过快,使得尘土飞扬,溅染路人,从些微细节,可知其素质。 马车缓慢驰过,遗留一抹浓郁香气,清晰可闻,久久未消,待马车渐远,韩瑞起步继续前行,仍然嗅到淡淡清香。 香车宝马一词,应该就是源自于此吧,能坐上油壁香车的人,想来也不是一般百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达官贵人出行,韩瑞稍微思考,也没太在意。 雨水,渐渐的大了,由淡变浓,看似轻如薄纱,却能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前面的路,飞扬的尘埃,雨水覆盖在上面,慢慢地化作泥水,湿滑泥泞,走起来有些困难。 雨水细密地斜积着,随着轻风不停变幻方向,如同满天发亮的珍珠,飘飘扬扬地挥洒,顺着油纸伞沿壁滴落,就算阿福怎么仔细小心的严防死守,难免有水珠滴洒到韩瑞身上,自身更加不用多说,早就已经淋湿了半边。 弹拂了下衣袖上的雾珠,看见阿福狼狈不堪的模样,韩瑞说道:“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雨?” 阿福连忙说道:“就在前面,有间寺庙,虽然破败了,但是大殿勉强可以躲雨。” “嗯,就去那里,走快两步,雨势渐大,一时半会也停不了。”韩瑞说道,几个僮仆当然没有意见,加快了步履速度,朝寺庙走去。 走了百余步,前面出一条宽阔的岔道,两边柏树林立,尽头飞檐翘角,隐约是座气象非凡的寺院建筑,慢慢走近,才发现,寺庙的确已经败落,道路杂草丛生,就连铺垫阶梯的青石板似乎也给人取走,更加不用说栋梁木材了,连门槛也没有留下。 只有大雄宝殿,摆放着几只佛陀塑像,百姓不敢轻动,才得以保存,不过也可以从残留的砖瓦石基上看出,这间寺院也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 “郎君,刚才的马车。” 听到阿福声音,韩瑞才从光阴荏苒,变幻无常的感慨中回过神来,却见在大殿的里侧,停着一辆油壁香车,那匹骏马正在扬蹄打着喷嚏,嘶叫摇身抖动,雨珠顺着光亮的毛皮洒落四周,瞬时恢复干爽状态。 所谓先来后到,犹豫着要不要先打个招呼,却听到天空轰的一响,哗的一声,霎时,雨点连成了线,大雨就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郎君,快些进去。”阿福连忙拥着韩瑞,快步走进大殿。 “…郎君,是刚才的几位……。” 殿中人影闪动,韩瑞抬头,微微愕然,心中暗叹,好个俊美无双的少年,就如同红楼梦中贾宝玉的描述,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目若秋波,转盼多情,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八章 孺子,不可教也 俊美少年脖颈之上配带着一串璎珞,琉璃、玛瑙、真珠闪耀着璀璨光芒,还好,没有用一根五色丝绦系着通灵美玉,而且,身上穿着素白裾袍,不是华丽绸缎装束,不然,韩瑞真怀疑,是不是贾宝玉也穿越了。 韩瑞过于惊讶,有点走神了,在外人看来,却是盯住少年不放,驾车的中年人微微皱眉,旁边有个清秀小僮,也怒目圆瞪起来。 “郎君……。”见势不对,阿福连忙轻轻叫唤。 “哦,什么事情?”韩瑞如梦初醒,懵懂无知的模样,惹得俊美少年噗嗤笑了,眼波流转,似是碧潭里的微微湖光,抬手捋着耳边的长发,露出惊若天人的俊美面容,虽是没有锦衣貂裘,却更显不落凡尘。 清醒过来,韩瑞表现也算正常,友好笑了下,也没有上前攀谈结识的意思,退走几步,来到殿内角落,整理洒落在衣衫上的水珠痕迹。 殿外,雨势剧烈,阵阵狂风,卷着雨水,哔叽啪啦抽打在屋檐上,渗透久年失修的瓦片,缓缓溢滴殿里,幸好,漏而不散,尚有几处可以躲避的地方,没有给众人造成影响。 “阿…咳…。”山间风冷,雨水微凉,气温下降几度,淋了些雨,衣裳湿透,没有更换,一停下来,阿福忍不住打起了喷嚏,脸上泛起一抹苍白。 “阿福,感觉怎么样?”韩瑞关切问道。 “郎君,我没事。”阿福说道,身子却不由自主打起哆嗦,双手下意识环抱,捂住胸口。 韩瑞皱眉,望了眼外面,发现雨水没有停下的迹象,翻了下包裹,只有香烛祭品,几样干粮,没带衣裳,考虑片刻,取出火石,韩瑞说道:“生堆火取暖。” 奴仆很快收集几片残枝枯叶,应该是平日大风吹拂进来的,拢成堆,点燃,黄色火焰跳动闪现,青烟袅袅,殿中多了几分温暖。 没过多久,一个奴仆说道:“郎君,没有柴火了。” 这也的确是个难题,如果没有下雨,外面就有山林,出行扫墓,也带了披荆斩棘的刀具,砍几块木头还是轻而易举的,但是现在树木被雨水淋湿,砍回来也没用,不过话又说回来,没下雨的话,也不必要木柴升火了。 目光在殿里转悠,发现地上的枯枝落叶已经被奴仆们拣拾尽了,只剩下……眨了下眼睛,韩瑞伸手指着殿里几只塑像说道:“那有,拿刀劈两段来烧。” 奴仆迟疑,小声道:“郎君,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韩瑞说着,拿起柴刀,上前两步顺手一挥,只听喀碴一声,可能是年久,塑像也有些腐朽,也有可能是这些日子锻炼的成效,韩瑞轻易把一只佛像手臂斩下来,掂了掂,再劈分两片,扔进火堆里,啪啪一阵爆竹声响,火焰升高几分,燃烧得更加剧烈。 “你……等等。”顺势再斩,却听旁边传来阻止的声音,如珠圆玉润,泉涧溪流般清脆,韩瑞惊讶回望,却见俊美少年眉宇微锁,斥责说道:“毁坏佛像,难道不怕报应吗?” 报应,想了想,韩瑞说道:“怕。” 俊美少年笑了,薄薄的嘴唇,弯成了月牙,就要教化渡人,却见韩瑞右手又挥,又劈下一块木头,这回更绝,直接把佛头斩下。 “你……。”俊美少年蹙了起来,似想谴责大骂,碍于礼节修养,却不知如何开口,旁边的中年人见状,连忙帮腔道:“这位郎君既然怕报应,为何还敢冒犯佛祖。” “当年那些佛祖菩萨能得用舍肉身喂鹰饲虎,难道现在会舍不得区区几块木身。”韩瑞笑道,又把木佛头砍成两半,扔进火堆里。 中年人顿时语塞,看向俊美少年,而少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我佛喂鹰饲虎,是为了拯救生灵,无争无念无悔无妄,大慈大悲大善,舍身取义,而施主只为取暖,此轻彼重,如何能比。” 众人回头,却见殿外走进来一个和尚,年约三十,光头圆亮,披着褐色宽大袈裟,沾了雨水贴在身上,神态却从容自若,未显狼狈模样,合手直身,自有股得道高僧的气质。 “见过大师!”显然,俊美少年是佛家信徒,连忙上前揖身行礼。 目光落在俊美少年颈间璎珞,及手腕佛珠之上,和尚连忙合十回礼,欢喜笑道:“原是沙门居士,同道中人,贫僧栖灵寺怀海,有礼了。” 怀海,听差的话,就成法海了,韩瑞心里嘀咕,觉得木头已经够烧了,便停下手来,没有必要在和尚面前骂秃子,惹人生厌, “真巧。”俊美少年欢喜笑道:“我们就是准备到栖灵寺,拜访智云方丈。” “非巧合也,实乃缘分。”怀海和尚笑道:“施主与佛有缘,正是我佛牵引,让贫僧来此迎接。” 切,马后炮,谁不会说,韩瑞心中鄙视,继续烤火。 然而,寒暄了几句,怀海和尚也是没忘记有人亵渎佛祖之事,转身责问道:“这位施主,何得烧我木佛,却非不怕因果轮回?” 如果韩瑞再拿喂鹰饲虎来说事,和尚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许多腹稿,随时可以反驳,滔滔不绝,而且不带重复,阿弥陀佛,非争口舌之利,只为教化世人皈依我佛罢了,怀海默默寻思,信念虔诚而坚定。 看看怀海,再看看欣然欢笑的俊美少年,韩瑞用木枝在火堆里拨了拨,悠悠说道:“我烧木佛,是为了取得舍利子呀。” “荒谬,木佛有何舍利。”怀海和尚摇头说道。 “没有?那再劈两尊来烧吧。”韩瑞笑道,拿起了柴刀,大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见到这个情况,佛来了也要发火,更何况一心向佛的怀海和尚,快步上前阻拦,挥手拂袖,怒目而视道:“孺子,不可教也。” 呃,连孔夫子也搬出来了,韩瑞挠头,阿福连忙上前,轻声道:“郎君,雨要停了,还是回家吧。” 抬头望去,雨水果然变小了,很细,很绵,像飘浮的柳絮,淡淡的薄云后面,一抹灿烂的阳光投射出来,天空,渐渐放晴。 “好的,走了,免得佛祖没怪罪,和尚却先急了。”韩瑞说道,旁边奴仆连忙收拢包裹,拥他出去。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二十九章 孽障(求收藏) “阿弥陀佛,贫僧破戒了。”待韩瑞一行走远,怀海和尚低声说道,默默忏悔。 俊美少年连忙劝说道:“大师,我佛也有怒目金刚之像,为维我佛尊严,破戒又有何防。” “居士此言甚善。”怀海和尚点头,闭目默宣佛号,轻声说道:“佛道已经渐衰至此,贫僧心中实是悲痛难抑。” 这话是有根据的,自唐朝建立,道家就吃香了,道教开始兴盛了,原因十分简单,唐朝李氏虽然出身贵族,但并非望族,为了抬高出身门第,神化其称帝的合理性,攀附道教之主李耳作祖先,在政治上也是必要的。 而佛教,怎么说呢,有点让皇室忌讳,且不说佛教是隋朝的国教,深得两代皇帝尊崇,就是在隋朝末年,诸侯逐鹿天下的时候,有些佛家弟子打着弥勒降世的口号起兵造反,这本身就是让人难以安心,更何况佛教的僧尼人数,寺院田产,金铜佛像,实在是太多,不利于王朝统治。 就是这两三个原因,就足以让朝廷把佛教列入打压的范畴内,有激进的大臣,指责佛教剥削民财,割截国贮,不事二亲,专行十恶,请求皇帝予以罢废,当时在位的是高祖李渊,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没有听从采纳建议。 不过也曾经下诏,把道士、女冠排在僧尼之上,所谓上有所好,下必附焉,连皇帝都这样了,底下的达官贵人,平民百姓,肯定会跟从行事,一时之间,佛教势力几乎是从高峰跌落谷底,信奉施舍的人越来越少了。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过几百年来的传播,民间自然有大批的信徒,区区打击,不至于让佛教僧尼活不下去,然而,不好过就是了,自然希望恢复以前的荣光。 “大师不必伤心,花开花落,缘起缘灭,自然之理,我佛总会再有普照天下的时候。”俊美少年肃容说道:“那时,天下百姓必将淋浴佛光,达光明彼岸。” 怀海惊讶,双手合十,揖身说道:“居士好悟性,贫僧弗如也。” “不敢。”俊美少年连忙避让,秀脸微红,惭愧说道:“非我之悟,而是得一位高僧指点。” “不知是哪位前辈大德,有机会定然要去聆听教诲。”怀海问道。 “越州永欣寺智永大师。”俊美少年说道:“我这次,就是奉智永大师之令拜访栖灵寺的智云方丈。” “啊,原来是师伯。”怀海惊呼,连忙朝南边行礼,片刻,听到是自己人,怀海心中更加欢喜,热情引路,不久之后,就回到栖灵寺之前。 栖灵寺,本名大明寺,座落在扬州城外北郊蜀冈中峰之上,因初建于南朝刘宋孝武帝大明年间而得名,到了隋代,皇帝杨坚为庆贺其生日,下诏于全国建塔三十座,以供养佛骨,大明寺奉令建栖灵塔,塔高九层,宏伟壮观,建成之日,信徒游人蜂拥而来上香敬佛,多以栖灵称呼寺名,久而久之,便更名为栖灵寺。 沿着数百级舒缓石阶登上大明寺前的广场,迎面是一座庄严典雅的牌楼,牌楼为纪念栖灵塔和栖灵寺而建,四柱三楹,下砌石础,仰如华盖。越过牌楼,就是栖灵寺的山门殿兼作天王殿,殿内供有弥勒像,背面为护法韦驮,两旁分立佛家四大天王。 过天王殿,但见庭院开阔,古木参天,香烟缭绕,东有桧柏,西有黄杨,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中有宝鼎两尊,香火堆插其中,前面还有几个信徒,虔诚地膜拜。 走过一条花岗严甬道,就到了大雄宝殿,殿内法相庄严,经幢肃穆,法器俱全,正中坐于莲花高台之上的释迦牟尼大佛,两侧是他的十大弟子中的迦叶和阿难,东首坐着药师佛,西首坐着阿弥陀佛,佛坛背后是观音、普贤菩萨泥塑群像,两边是十八罗汉像,殿内金光焕彩,香火不断。 大雄宝殿附近,有几间清幽建筑,方丈禅室就在其中,有怀海和尚带路,一路上自然是通畅自如,很快就来到智云方丈的禅房前,扬声求见。 “……进来。”片刻,房中传来温和的声音,中年车夫与小僮留在外面,怀海和尚与俊美少年脱履进去。 禅房陈设简单,一席睡榻,几张坐蒲,不见任何佛像法器,连饮水的壶盏也没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盘坐在榻上,手里捻动一串佛珠,睁开眼睛,微笑说道:“怀海,这位小居士是?” “越州王璎珞,见过智云方丈。”俊美少年顿首拜道。 怀海在旁说道:“方丈,王居士,是奉了永欣寺智永师伯之令,前来拜访的。” “兴甚。”智云和尚欣然笑了,颂了句佛号,问道:“智永师兄近来可好?想师兄已近百岁之龄,听闻他的消息,吾心甚慰。” 王璎珞微笑说道:“智永大师身体甚安,精神矍铄,每日晨起,颂佛经千言,眷字百句,风雨无阻。” “呵呵,数十年了,师兄还是如此,快哉。”智云大笑道,拍手庆贺。 “大师托我询问方丈。”王璎珞犹豫了下,轻声道:“贼秃,准备何时西归。” 怀海和尚一听,眼睛顿时瞪圆了,而智云听了,却笑得更加欢畅,灰白的眉毛扬起,跽坐直身,含笑道:“烦劳小居士代为转告,愿师兄先行,早日脱离苦海,师弟自然不甘落后。” 淡望生死,洒脱自如,这才是真正的高僧大德,王璎珞心中崇敬,微笑答应。 一旁的怀海似乎不能介怀,眉毛紧锁,满面愁容,智云见状,摇头说道:“怀海,痴子,生老病生本是天定,为何看之不透。” “红尘苦海,业力缠身,早日脱离方是正道,弟子岂会不知。”怀海和尚说道:“师伯与方丈若能证道归去,乃是庆事。” “既然知之,为何面带戚意。”智云问道。 “弟子是在为我佛而伤,刚才弟子见到……。”怀海和尚叹气说道,显然是对于韩瑞烧佛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真是孽障。”智云和尚轻叹。 怀海和尚深表赞同:“的确,弟子欲教化渡人,然世人却执迷不悟,奈何。” “说的是你。”智云大喝道:“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有大德要点化你,你却浑然不知,岂非孽障。” “啊……。”怀海和尚惊愕,与王璎珞面面相觑。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章 不近人情 这是一个风光旖旎的早晨,清明之后,天气回暖,韩瑞披着一件单衣,悠闲漫步在田间小径上,抬头望天,朝阳还未跳出云海,四周云霞绮丽,光彩夺目。 昨晚似乎又下了场毛毛细雨,路面上还是湿漉漉的,柔嫩的小草随风荡漾,还沾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洗去铅华,尽显本色,绿油油地分外可爱。 清凉的晨风习习拂来,带着自然的气息,沿着田间埂道朝山坡上走去,过了片刻,雾幕终被太阳的金箭射穿,空中撒下缕缕金丝,山林树木,秧苗河塘,一切都开始清晰起来,缭绕在山岭顶峰的水雾开始柔柔地向上蒸腾,如烟的袅娜。 田间,伴着数声蛙鸣,青翠欲滴释放着青春活力的秧苗也在迎风起舞,极力的回应着这婉转歌喉,一曲融洽的交响曲就这样奏响了。 韩瑞怡然自得的欣赏着眼前美妙景色,也没让他等待多久,田间小路之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扛提着农具,挑着秧苗,悠悠走来,远远就露出笑脸,打起了招呼:“宗长,这么早就起来了。” “醒了,出来透气。”韩瑞微笑回答。 寒暄几句,村民也忙活开了,而韩瑞,在山林里转了两圈,舒展筋骨,练了半个小时剑术,出了些汗,觉得气血经络通畅了,便沿山林小路返回。 途中,却听阿福招手叫唤:“郎君,这里。” 韩瑞驻足,顺着方向走去,而那边,阿福也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庄稼汉子,走近之后,似乎还有几分羞赧,迟迟疑疑的放慢脚步。 很面生,应该不是韩家村人,想法在脑中闪过,韩瑞轻声问道:“阿福,他们是?” “北边周陈村的。”阿福小声强调道:“姓陈。” “有什么事情?”韩瑞问道,隐约猜测出来。 “家里揭不开锅了,想借些钱救急。”阿福微声解释道:“以前,这些事情是晦管家处理的,现在他不在,六翁不敢决定,所以就来找郎君了。” 六翁,是韩家的老仆,忠厚老实,在管理韩家的钱粮账目,韩瑞闻言微笑,低声吩咐道:“好办,回去告诉六翁,以前是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好的。”阿福答应,转身笑道:“几位阿叔,郎君同意了,跟以前一样。” “谢谢韩…宗长。”几个庄稼汉子连忙上前,拱手揖身,露出感激笑容,一直忐忑不安,害怕换了个做主的,会不愿借,或者改变利息,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 “不必,不必。”韩瑞连忙让身,和善说道:“都是乡里乡亲,能帮忙的,岂会袖手旁观,几位都是长辈,再谢就是折我寿了。” “韩宗长,与九郎宗长一般,都是个善心人。” “…宗长放心,秋后,一定本利归还。” 感激涕零,誓言旦旦,良久,几人才兴高采烈地随阿福走了,等他们走远,韩瑞情不自禁摇头叹气。 “施主与人为善,心中应该欢喜才是,现在为何反而叹息。”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韩瑞愕然回望,却见怀海和尚站在不远处,面带笑容,双手合十行礼,倒有些高僧气质,不过与旁边深衣宽袖,风度翩翩,眼神顾盼生辉,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的俊美少年站在一起,显得很没存在感。 “咦,不会那么巧呀。”韩瑞惊讶道:“该不会特意寻上门来的吧。” “正如施主所料,小僧与王居士,寻施主多时了。”怀海和尚兴奋笑道:“打听了两日,才知道施主身份,故前来拜访。” “和尚,不过是烧你两具木头而已,何必生那大的气,还要追上门来讨伐。”韩瑞皱眉说道:“你们和尚不是要清心寡欲,六根清净的吗,这算不算是犯了嗔戒。” “施主教训的是,当日小僧的确犯了嗔戒。”怀海和尚惭愧说道:“今日前来,就是要向施主道歉,求得原谅。” “呀,没听错吧。”韩瑞眨眼,有点难以置信,要知道宗教人士,一般都认死理,特别是狂信徒,才不管是非对错,只要觉得对方亵渎了自家神灵,基本就是互不两立,有的甚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王璎珞蹙起好看的眉宇,嗔怪道:“大师是真心来道歉的,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说,我该怎样?”韩瑞笑道,走近了几步,一阵清香幽幽飘来,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现在是唐代,贵族子弟还保留有魏晋南北朝时候,涂脂敷粉的习惯。 所以,走在街上,见到有个秋波流动,顾盼生姿,珠光溢彩,头戴簪花,风情万千的美男子时,千万不要怀疑人家是易钗而牟的小娘子而上前搭讪,当然,如果你有某些特殊爱好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步履盈盈退后半步,王璎珞理直气壮说道:“自然是原谅大师,然后设宴摆酒,邀请我们上门拜访呀。” “你……,等下再说。” 摆酒设宴,分明是赔礼道歉那方应该做的事情,韩瑞无语,就要开口辩驳,忽然发现前面有人走来,模样十分熟悉,连忙招手道:“十八哥。” 韩壮置若罔闻,继续行走,韩瑞无奈,小跑上前,挡在他的前面,微笑道:“是我呀,十八哥。” 稍微抬头,眼角瞄了眼,尽是冷漠之色,而且韩壮也没有停步,拐弯走过。 也没有介意,韩瑞随行,轻声问道:“十八哥,这些日子,好像都没见七伯,听说他病了,现在身子好些了没有?” 韩壮停步,缓缓转头,骂道:“滚开,不用你假好心。” 装做没有听到,韩瑞继续说道:“请医生看过了吧,对了,还有昨日那药,只是滋补之用,药性不会冲突我亲自用过,效果不错的,让七伯试试……。” 咣,韩壮挥手,农具掠过韩瑞额头,咂在身前田埂上,眼神冷冰冰的,威胁之意尽显无疑。 “诶,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他也是一片好心,想帮忙而已,你却不近人情……。”王璎珞愤然指斥,声音还是那么清脆珠润,听不出有丝毫火气。 怀海和尚也在旁开口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佛经云,嗔……。” “还有下次,连药带人一起扔。”韩壮漠然道,轻松提起粗得的锄头,扬长而去。 .................. 榜单落后太多了,急求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一章 悟了(莫忘收藏) 摸了摸额头,如果刚才再移近分毫的话,说不定头盖骨就给锄下来了,韩瑞摇了摇头,扬声说道:“十八哥,有空我会上门探望七伯的。” “诶,真不明白。”王璎珞不解道:“君子以直报怨,他这么对你,为何还要这么客气。” “第一,我不是君子。”韩瑞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听你的意思,好像很乐意见到我们兄弟阋于墙似的。” “兄弟?亲兄弟?”王璎珞清亮的眼睛立时睁得圆圆的。 “没带耳朵呀,堂兄弟。”韩瑞没好气说道。 “隔得远,模模糊糊的,谁听得清楚你们在说些什么。”王璎珞嘀咕埋怨,薄薄的嘴唇撇嘴,颇有几分柔媚娇态。 怀海和尚笑道:“施主唯恐祸起萧墙,步步退让,岂非君子呼。” 韩瑞还未回答,附近的村民纷纷赶来,七嘴八舌问道:“宗长,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情。”韩瑞笑道:“不过是和十八哥聊了几句话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不信,没事会把锄头舞得咣咣响,了解这段陈年恩怨,而且家丑不可外扬,碍于旁边还有两个陌生人,村民不好多说什么,轻声劝慰几句,纷纷散开,引水的引水,插秧的插秧,又忙活开了。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望着忙碌的村民,韩瑞轻声吟了首诗,朝怀海说道:“和尚,还说自己是出家人,却却不动犯嗔戒,这诗送给你了,希望你能有所领悟。” 本是有感而发的戏言,没想怀海和尚听了,突然怔住,呆呆看向田地里忙碌的村民,拿着秧苗,一株接着一株往下插,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插秧是边插边后退的,这样才能看得清,插得好,就是步步退后,然而工作却是向前进展。 “阿弥陀佛,和尚明白了!”良久,怀海笑了,解去袈裟,脱下僧鞋,挽起了衣袖裤子,走入水田之内,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从村民手里拿起秧苗,有模有样地插起秧来。 “咦,他怎么了?”韩瑞惊讶道。 “装什么傻,给你点悟了呗。”王璎珞嘀咕,翻起可爱的白眼,想表示自己的鄙视,却透露出几分钦佩之意,看来智云方丈说得没错,他真是精通佛理。 哦,真悟道了,韩瑞挠头,有点沾沾自喜,没想自己也有为人师表的潜质嘛。 “你说,他悟出了什么?”韩瑞好奇问道,暗香浮云,清新淡雅,嗅起来感觉真不错,不禁又上前几步。 “谁知道,毕竟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王璎珞悄悄后移,怀疑道:“诗是你作的,难道你不清楚?” “这个嘛。”韩瑞不以为然道:“一千个哈姆……所谓大道三千,各取其一,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的想法,只属于我自己,怎能强加到他身上。” 有点乱,不过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王璎珞暗暗寻思,望了眼韩瑞,拢起白皙似玉的双手,微笑行礼道:“越州王璎珞,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都找上门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底细,韩瑞小声嘟喃,却大方回礼道:“韩瑞。” “韩兄。”王璎珞微笑揖身。 “王兄,你好,多说句。”韩瑞说道:“能不能,不要这么虚呀。” “虚什么虚……伪。”王璎珞脸色微变,洁白牙齿轻咬薄唇,狠狠瞪眼。 话才出口,韩瑞就后悔了,连忙解释道:“与王兄一见如故,几乎以为是相识日久,交情深厚的友人,言语上难免有所轻挑,还请勿怪。” “真的。”迟疑了下,见到韩瑞面带真诚,过了片刻,王璎珞才展颜笑道:“这还差不多,既然如此,这回就原谅你吧。” 笑容充满阴柔、温婉、艳丽之美,刹那间,韩瑞眼睛掠过迷离,瞬间即逝,又恢复清明,继而微笑道:“王兄果真有先见之明呀。” “怎么说?”王璎珞好奇询问。 “不然,刚才也不会让我摆酒设宴,我还纳闷,是否说反了。”韩瑞叹气道:“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王璎珞轻轻笑了,不露齿,止于声,双眉修长,清澈的眼睛弯成半月,闪烁如星,却透出心中的愉悦。 人常说,帅哥潘安是妙有姿容,好神情,以至于出现了掷果盈车的情景,还有美男子卫玠是风神秀异,围观女子围成厚厚的人墙,以至于他精神过度耗损,竟被看死了,韩瑞对此本来还心有存疑,不过见到仪容俊美,赏心悦目的王璎珞,让他不得不信。 “对了,你还没说为何自己与人为善,怎么还唉声叹气的。”王璎珞问道。 韩瑞摇头说道:“放贷而已,到期要归还利息的,算什么与人为善。” “别家是三五分息,而你家只有一分,百姓交口称誉,感激涕零,自然算是善事。”王璎珞笑道,韩家在乡里名声极好,稍微打听,听到的都是好话。 放在后世,这种利息,可以称得上是高利贷了,可是现在,居然还成了大善人,可见在号称盛世的贞观年间,底层百姓的日子也未必富足。 掠过忧国忧民的念头,韩瑞微笑道:“王兄,从越州到扬州,有何贵干呀。” “从江宁归来,奉位长辈之令,拜访栖灵寺智云方丈。”王璎珞说道。 “嗯,真好,金陵秦淮河景色怎样。”韩瑞羡慕道。 “河景优美,然而城中却一片败落景色。”王璎珞神情有些黯然,东晋之后,又经宋齐梁陈四朝,隋朝统一天下,没过多久,又给唐朝取而代之,以前的帝都,更是诸侯争夺的目标,几经战乱,想不衰落也难。 “兴盛衰落,周而复始,不用多久,江宁又会繁华起来的。”韩瑞笑道。 王璎珞微微点头:“希望如此。” 适时转移话题,韩瑞微笑道:“这和尚,该不会插秧上瘾了吧,要不要招呼他上来。” 瞧见怀海和尚动作微拙地插着秧苗,王璎珞情绪微振,笑着说道:“不用,大师正在悟道,别打扰他。” 悟道什么的,韩瑞不清楚,反正知道,插秧的村民,心里肯定暗乐,多了个免费劳力。 就在腹诽之余,又见阿福招手呼叫:“郎君,家里来客了……。” .......... 求收藏,还有几十个就破千了。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二章 一双璧人(求包养) 韩瑞微怔,扬声道:“谁来了?” “是钱家郎君。”气喘吁吁地跑来,阿福顾不上顺气,连忙说道:“对了,还有位娘子,说是专程来拜访郎君的。” “知道了,这就回去。”韩瑞应声,侧身笑道:“王兄,寒舍简陋,不知是否有机会邀你前去小聚,结识两个新朋。” 王璎珞迟疑说道:“怀海大师呢?” “差点忘记了。”韩瑞轻笑,上前两步,大声说道:“大和尚,我要回家了,请王兄去作客,你要不要同去。” “两位施主先行,待我把秧苗插完了,自然前往。”怀海回应,头也不抬,继续在水田里专心致志的插秧。 “行。”韩瑞扬声道:“我家就在……算了,你进村问下就明白了。” 将近午时,和风流转,小路两旁的花儿和小草在和煦的微风中,欣然点头致意,招展摇曳,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起舞,成双成对,忽上忽下,在花草丛中嬉戏。 宅第门前,茂密的荫林下,大老远就瞥见韩瑞的身影,钱丰连忙迎了上去,人未到,就开始埋怨起来:“二十一郎,大早跑去哪了,让人好等……咦,这位是……。” 注意到韩瑞旁边有个宽袍大袖,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风采卓然的翩翩美少年,钱丰不由得惊讶起来。 “越州王兄。”韩瑞笑道:“前些时候认识的朋友。” “在下钱丰,见过王兄。”揖手行礼,钱丰心里嘀咕,长得这般俊美,犹如粉雕玉琢似的璧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璎珞微笑回礼,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尽显俊逸风范。 “越州,莫不是琅琊王家?”旁边传来柔媚动听,让人过耳难忘的声音,却见绛真美女纤步行来,步履生姿,一袭清晓月色般的莹白丝裳,高耸的胸脯撑得白衣薄透,趁着阳光相映,彷佛浮现出柳絮般的鲜嫩肤光。 “绛真,见过韩郎君、王郎君。” 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那美人儿抿嘴轻笑,盈盈施礼,云鬓微松,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象牙般润泽的肤色,脸蛋娇媚如月,略施粉黛,眼神顾盼生辉,慵懒而妩媚的眸子,令人怦然心动。 美人如玉,的确让人看得赏心悦目,见到韩瑞、钱丰两人似乎还沉醉于美人风姿之中,王璎珞站了出来,微笑回应道:“绛真娘子有礼了。” “王郎君客气……。” 两人在那里寒暄,都讶于对方的容颜秀美俊丽,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们一人俊美无双,一人妩媚多姿,站在一起,就如同一对珠联璧合的神仙眷侣。 一边,钱丰颇有点不是滋味,低声说道:“二十一郎,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生得这么俊俏,如同翩翩周生。” “三哥,在背后诋毁别人,可不是君子之举呀。”韩瑞轻声道,要知道翩翩周生,可不是什么赞美之词。 史书记载,魏晋佳人有二,一则潘安,二则周小史,都是帅得惊天动地的美男子,潘安就不用多说,名气很大,至于周小史,有人以诗歌称颂,翩翩周生,婉娈幼童,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娈童这词,就是这么来的。 “非礼勿言,二十一郎教训的是。”片刻,钱丰承认错误,忽然小声道:“和我说实话,他是否琅琊王家的子弟?” “不清楚,可能是吧。”韩瑞微微摇头,今天才算正式认识,怎么知道对方的底细。 “如果真是,那就好了。”钱丰轻声道。 “怎么说?”韩瑞问道。 迟疑片刻,钱丰认真说道:“……呃,说出去,我认识琅琊王氏子弟,应该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吧。” 对望了眼,两人相视而笑,自然清楚,不仅只有这个好处,要知道,现在坐拥天下的,可不单单是李氏皇族而已,世家、名门、望族、门阀的势力仍在,抛开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不说,就是在朝廷,依然可以一呼百应,联合起来,甚至能改朝换代。 如果是在两百多年前,琅琊王氏轻易可以做到这点,毕竟,东晋时候,那句王与马共天下的谚语,不仅是戏言而已,门阀士族最为鼎盛之际,仍有第一望族,簪缨世家之誉,可见琅琊王家的权势。 三百多年来,王氏家族能人辈出,仕宦显达,他们或引领一代之风尚,或执一朝之牛耳,从汉魏入两晋历南朝,一直是那么繁盛,那么荣耀,虽然在隋唐期间,家族势力因朝代更替,战乱频繁,一度没落,但是仍然没人敢小觑琅琊王氏这块金字招牌,在世人看来,只要根基不失,恢复鼎盛那是迟早的事情。 “两位佳人。”上前几步,韩瑞笑道:“逢门不进,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主人太过失礼,能否给几分薄面,稍移步履,进厅小叙,好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听他说得风趣,两人微微失笑,一般地肤光胜雪,一般地眉目如画,纤尘不染、清澈脱俗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旁人一阵眼晕。 走到门前,伸手虚引,钱丰算是常客,自然不会客气,走到韩瑞旁边,充当半个主人,而王璎珞与绛真却礼让推辞起来,片刻,相约并肩而行,步履轻盈,看似翩急,却无丝毫声响,门前明明满地残叶,居然看不出足印何在。 宅第之内,可能是一年到头,没有几个客人,奴仆们的表现,倒是比韩瑞更加欢喜兴奋,就在几人在寒暄闲叙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忙碌起来,将厅堂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也不用特别吩咐,厨房就开始筹备酒宴了。 进厅入坐,韩瑞有点不知怎么开口招呼客人的感觉,如果只有钱丰,怎么闲聊胡侃都没有问题,只是现在多了王璎珞,还有美女绛真,聊时什么话题,那就要值得斟酌了,心中念起,便下意识地看向钱丰,颇有求助之意。 幸好,美女绛真似乎是个心思玲珑的可人儿,稍坐下来,敏锐觉察韩瑞尴尬,直起身子,空首行礼道:“今日绛真是专程上门拜访,向韩郎君讨教而来。” ................. 一天一百几十收藏,悲剧呀,请求大家多多支持,收藏、推荐,觉得字数少,可以养着再杀。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三章 知音 “讨教?何出此言。” 韩瑞微愕,目光稍微上移,不敢平视,因为平平看去,恰好望见绛真胸口浑圆隆起,形状温润绵致,身子挺直,撑得月牙白的衣衫似要破裂,让人不敢逼视。 “二十一郎,莫要装糊涂,你足不出户,声名却已经远扬了。”钱丰大呼道:“当日那首折花吟,由于绛真小姐的缘故,已经在扬州城中广为传播,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不敢。”绛真妩媚而笑,愈加显得姿态明美,声音柔糯说道:“我喜欢诗中之意,自然要多吟唱几遍。” 迷惑想了下,韩瑞恍然大悟:“你们说的是金缕衣呀。” “什么金缕衣,名字庸俗,叫折花吟多好。”钱丰反驳起来,笑呵呵道:“这可是绛真小姐给你取的名字。” “越俎代庖,望韩郎君莫怪。”绛真敛手行礼,螓首微垂,毕竟没有询问,就擅自安名,颇不好意思。 “无妨,我也觉得,折花吟,确实要比金缕衣好听。”韩瑞笑道,反正作者没出世,不会有人追究自己的版权责任。 一旁的王璎珞好奇问道:“嗯,你们说的折花吟、金缕衣,却是什么?” “一首诗。”绛真微笑道:“费了些时日,为其谱曲,特来请韩郎君指教的。” “二十一郎君,你我有耳福了,绛真小姐的歌喉琴曲,堪称双绝,闻之,如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钱丰欣然笑道,连忙正襟危坐,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 “钱郎君过誉了。”绛真谦虚说道,纤手微拂,厅外,随行的婢女盈盈而进,将一方琴轻轻搁置在案牍之上,之后又取来一只巧小精致的铜炉,点燃熏香,青烟袅袅,沁人心脾。 “请诸位指教。”绛真微微闭目,一双洁白细嫩的纤手拢于袖中,厅中几人立时屏气凝神,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过了片刻,淡白色的烟云飘浮屋梁,绛真终于睁开清丽明眸,伸出了纤纤十指,轻柔而有力的拔下了琴弦,弦丝颤动,开始鸣响,发出阵阵悦耳之音,忽而如潺潺小溪,静静地淌过原野,忽而如高山流水,叮叮当当奔流不息……,音韵空旷,旋律悠远,其音绵绵,不绝于耳,令人沉醉。 当然,沉醉指的是钱丰与王璎珞两人,至于韩瑞,出生浮躁年代,对于古乐音律,天生就缺少审美的细胞,不过却觉得绛真美女的歌声真的不错。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曲唱来,柔腻的嗓音婉转悦耳,酥酥软糯,动听之极。 适时,韩瑞才发现,原来不仅宋代的词可以唱,唐代的诗也能和乐唱的,其实道理也简单,由于印刷技术不发达,如果诗只是停留在书本上,依赖于书籍的传播,流通范围是相当有限的,而诗集的出版,可不是如今花几个钱,买个书号那样简单,印书是一种奢侈,一种高消费的行为,贫寒文人筹措大笔资金,自费出书,谈何容易! 因此,即使很有名气的文人,也得靠乐伎咏他们的诗,唱他们的词,这才能家誉户晓,把自己推销出去,所以唐代是乐伎最吃香、最光彩的时期,相当于文人推动着乐伎这个行业的兴盛,而乐伎反过来促进着诗词这门艺术的繁荣。 就是说,唐朝的文人,要买乐伎的账,反之亦然,唐朝的乐伎,也很买文人的账,乐伎没有文人的诗,出不了名,文人没有乐伎的唱,也成不了名,两者是互相需求的关系,好比现在的绛真,固然颇有名气,却要上门向韩瑞求教。 诗曲罢了,声音在厅内回荡片刻,果真是余间绕梁,众人静坐,依然沉醉其中。 良久,钱丰叹道:“虽然已经不下数次有幸听到绛真小姐的歌琴,不过当再次欣赏的时刻,却依然要道句绝妙,以示钦佩之意。” “同感。”韩瑞干巴巴地附和,别怨他,这是个音乐白痴。 “非歌琴之功,乃是诗意动人,所以真正让人钦佩的却是韩郎君。”绛真微笑道,其实这首诗的含意很简单,可以用莫负好时光一言以蔽之,却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使人感到其情感虽单纯却强烈,能长久在人心中缭绕,而且每个诗句似乎都在重复那单一的意思,每句又都寓有微妙变化,重复而不单调,回环而有缓急,形成优美的旋律。 韩瑞不敢居功,连忙说道:“岂敢,以绛真小姐的琴艺,还有甜美歌声,无论唱什么,都是那么完美,令人陶醉。” “韩郎君谦虚,让人难以自容。”绛真笑盈盈道:“儿(唐代女子自称)有自知之明,粗略谱曲,定有瑕疵,恳请几位不吝指点。” 韩瑞犯难,而且钱丰也不搭腔,赞美都来不及,当然不可能挑刺,两人相互看了眼,就要齐齐摇头之时,却听不怎么开口的王璎珞,微笑说道:“商调若是能稍微低些,还有羽调在………的时候,提速再放缓,或许会更好。” 韩瑞听得一头雾水,而绛真露出若有所思神色,纤指拂弦,叮叮咚咚几声,明媚秀颜展现出动人笑容,欣喜说道:“果真如此,请王郎君继续赐教……。” 王璎珞继续说道:“嗯,弹奏……。” 或许是遇到了知音,两人兴致勃勃的探讨起音乐方面的问题,本是对席而坐,渐渐地越来越靠近对方,就应该就是所谓的促膝长谈,一时之间,却把旁边的韩瑞、钱丰忽略过去。 对此,韩瑞颇有经验,浑然不在意,而钱丰却不怎甘心,试想插言几句,奈何只是粗通音律,也是有心无心,过了片刻,干脆悄悄来到韩瑞旁边,低声道:“二十一郎,等会准备以何待客?” 问的是酒宴事情,韩瑞小声道:“三哥又不提前打招呼,乡下地方,果蔬不缺,然肉食只有鸡鹅而已。” “绛真小姐临时起意,我怎能料知。”钱丰解释,忽然得意笑道:“幸好我也有准备……。” ......... 有个朋友突然上门拜访,这几天要带他四处转悠,更新可能不给力了,只有两章,望请各位见谅。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四章 相思 据钱丰自己描述,大约是在辰时,听到绛真有事与自己商议,他立即兴冲冲奔去温香小筑,却得知是要来拜访韩瑞,还未出城门,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悄悄地吩咐随从准备食材,捎带城中名楼的大厨,算算时间,现在也应该来了。 果然,见到有个奴仆在厅门外转悠,看模样,应该等了一段时间了,韩瑞微微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奴仆心领神会,借换水之机走了进来,微声禀报这件事情。 “还是三哥思虑周到。”挥其退下,韩瑞微笑叹道,心里却也松了口气,毕竟在自己的地盘设宴待客,招呼不到位的话,丢的可是自己面子。 “那是自然,还有两坛蓬莱春,香醇易醉,待会你可别贪杯多饮。”钱丰圆润的脸庞笑容可掬,很让人怀疑,他之所以考虑得这么周详,纯粹是因为事情与吃喝有关。 “呀,这可是叔父的珍藏,三哥又顺了出来,不怕他生气。”韩瑞含笑道。 “有什么好怕的。”钱丰不屑道:“酒就是用来喝的,掩着藏着有什么意思。” 韩瑞含笑不语,其实也明白,这只是人家父子交流感情的一种方式而已,不然钱绪真想把酒藏匿起来,怎么会轻易给钱丰找到。 突然,钱丰说道:“二十一郎,我后悔了。” “何出此言?”韩瑞惊讶问道,顺着钱丰的目光望去,却见王璎珞与绛真语笑盈盈,相得益彰模样,顿时明白过来,哑然失笑。 “早知道这里有个王生,就不应该带绛真小姐过来。”钱丰叹气道。 韩瑞没有搭腔,只是悄声问道:“依计行事之后,有何进展?” 呃,迟疑片刻,钱丰有点颓然:“我考虑了好久,觉得,还是算了,反正……。”吞吞吐吐,忽然顾左右而言他,兴奋说道:“倒是这几日,绛真小姐经常邀我前去作客,你没瞧见,那个时候,周玮小子的脸色,红白交加,泛着青色,有多么精彩。” “既然有机会经常接触,为何不趁热打铁。”韩瑞奇怪问道,难道不清楚什么叫做错失良机呀。 吱吱呜呜,在韩瑞的逼视下,钱丰摸着微微突起的小肚腩,垂头丧气道:“绛真小姐说了,她生平最仰慕的,是身高八尺,披坚带甲,骑马提槊,征战沙场的好男儿……。”说着,望了眼王璎珞,心里似乎也多了些平衡:“还好,他也不是。” 古代,一尺约为现代的二十来厘米长,八尺相当于一米八以上,况且现在是唐初,没到文人吃香的时候,身材魁梧,体格健壮,充满阳刚之气的将军校尉才是主流,绛真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沚。……。” 安慰两句,听到旁边又传来弦歌声,韩瑞转头望去,出乎意料,却是王璎珞双手抚琴,绛真婉歌附和,眉目传情,秋波暗送,配合默契,不愧为眷侣佳偶之选。 钱丰顿时大受打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低下头,嘴巴微动,也不知道在叨念些什么,反正可以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灵一定很受伤。 “三哥,别在意,所谓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韩瑞连忙劝勉道:“可不能为一棵树木,而失去整片森林呀。” “兄弟,别说了。”钱丰面带沮丧,唉声叹气道:“本来在犹豫着要不要投笔从戎,准备节食练身,看来是不用了。” 幸好,韩瑞拍拍胸口,钱家就钱丰一根独苗,还想着让他尽快开枝散叶,岂会允许他做这么危险的行业。 “你们在聊什么,又是柳絮、芳草,又是森林、树木的。”旁边传来王璎珞笑吟吟的声音,却是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曲终歌罢,似乎也意识到有所失礼,正朝这边看来。 说得稍微有点大声了,韩瑞打着哈哈,微笑道:“我们在商量,外面春光明媚,风和日丽的,芳草青青,柳絮绵绵,山林枝繁叶茂,要不出去踏青,赏景?” “正有此意。”王璎珞笑道,绛真也欣然点头,一路行来,只是大略浏览乡间秀美景色,却觉绮丽怡人,而今有机会得概全貌,自然不会拒绝。 考虑到宴会将可,韩瑞也没带她们走远,从后院而出,有片小竹林,风暖日丽,柔嫩青翠的绿叶随风荡漾,一缕缕竹子的清香幽幽飘来,轻轻微嗅,四肢百骸便有了一种特别清新舒爽的感觉。 竹林尽头,有条小河潺潺流过,形成一片滩涂,正是江南二三月,却当芦蒿葱嫩时,如同青竹,一节一节,几片绿叶,迎风摇曳,一片青绿,几只野鸭飘浮其中,泅水啄毛,悠然自得,几人漫步而过,闻得空气中微润着花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渗入心扉,让人心旷神怡! 滩涂边上,却是一座小山脚下,郁郁葱葱,桑榆叶茂,桃李花开,粉红淡白,芳香四溢,嫩嫩的颜色,在料峭的寒风中颤动,显得有些柔弱娇嫩,不禁让人顿生怜惜之情,然而,最吸引几人目光的,却是几条蝶形花冠,白色兼淡红色的细枝,其中枝叶上鲜红光亮的果子,分外惹人注目。 “莫非,这就是吴都赋中提到的楠榴之木,相思之树。”绛真惊喜说道,虽说祖籍在扬州,但是幼年却生活在洛阳,前些时候才回来,对于南方的草本树木,自然缺少认识。 “没错,那就是别名相思的红豆树,待我摘几颗相思子送与绛真小姐。”钱丰笑道,似乎已经摆脱了失恋的阴影,更是主动上前摘豆,准备献给佳人。 “谢谢钱郎君。”绛真也没有拒绝,笑盈盈站在树旁等候。 “诶,王兄,你不去帮忙?”其后,韩瑞小声笑道:“不怕有人专美于前呀。” “有钱兄足以,何须我来。”王璎珞微笑道:“我比较感兴趣的却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是什么意思。” 眨着眼睛,韩瑞轻笑道:“哪里有什么意思,王兄听差了吧。” “韩兄不愿解释就罢了,何必以妄语欺人。”王璎珞皱眉说道,略有不满。 韩瑞无奈说道:“王兄,你分明是在明知故问呀,我这是在劝慰三哥,也有成*人之美的意思。” “成*人之美,我与绛真姑娘?”王璎珞微微笑了,眼眸如同夜月明珠,清辉耀人,仔细打量韩瑞,润白的双手微拢,清声道:“那真是要谢谢韩兄了。” “咳,不客气。”韩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身,悠悠说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抱歉了,朋友来了,抽不出太多时间码字,而我又是众所周知的龟速流,今天还是两章。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五章 人间美味 王璎珞薄薄的嘴唇微向上弯,带着点儿明媚的笑意,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如同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在韩瑞的脸上转了几转,忽然说道:“明日,我就要回去了?” 啊,出乎意料的回应,让韩瑞颇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不是说这首诗是杀手锏吗,吟出来的时候,旁人应该目瞪口呆,满面钦佩才是,怎么到了这,却不管用了。 “那你晚上住哪?王兄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留宿过夜也行啊。”思绪回归,眼睛微动,唇角泛起淡淡笑容,韩瑞诚恳说道:“真心欢迎,愿与之同榻共衾、秉烛夜谈。” “好呀。”漫不经心的回答,让韩瑞莫名欣喜之时,却听王璎珞轻笑道:“不过,要等以后了。” “为何?”韩瑞追问,隐约有些明白,却忽略王璎珞已经将留宿的问题回避了。 容貌清秀如新月清晕的脸庞多了几分郁色,王璎珞轻声道:“此行目的已经完成,而且额外又耽搁了两日,再不回去,怕家人担忧思虑。” “你是要回越州?”韩瑞失声道,才意识到王璎珞话里的意思,心情瞬间变得低落起来。 “嗯,辰时起帆。”王璎珞微侧身体,轻轻说道:“却不知韩兄是否愿意送行。” “那是自然。”韩瑞说道,心中恍然若失。 “王郎君,且来看下,这些相思子,润红如玉,招人可怜。”听到绛真清甜柔美的声音,王璎珞欣然而往,却见钱丰悻悻回来,两相对比,的确显得某人可怜。 就要小声吐槽几句,忽然发现韩瑞神色不对,钱丰不由问道:“二十一郎,有事?” “他要回去了?” “谁呀?” 定下心神,韩瑞微笑道:“王兄明天就要回越州了。” “真是太好……呃。”钱丰大呼,差点要蹦起来,却见几人目光投来,立时机警断声,讪讪而笑,不知怎么解释的时候,忽见阿福的身影,连忙说道:“怕是要开宴了。” 事情果真如此,在韩瑞的礼请下,绛真微掩云袖,与笑吟吟的王璎珞并肩而去,步姿翩然,轻盈浮动,优雅美观。 落后几步,钱丰莫明其妙道:“二十一郎,他们在笑什么?” “三哥,我知道你在高兴什么,但是他们不知道呀。”韩瑞轻笑解释:“开宴了,你却表现得这么惊喜,大家自然有些……嗯,讶异,同时了然。” 哇,反应过来,钱丰恨不能捶胸顿足,仰天长啸,自己的形象呀。 虽然说,闻吃而喜,应该算是他的本性,但是在心仪美女面前,怎么也要表现出矜持含蓄来,而今,就在这不经意间,形象全部给糟蹋了,对此,韩瑞也爱莫能助。 宴席,就摆在竹林之中,清风吹拂,竹节碧透,枝叶招摇,嗽嗽有序,仔细聆听,似乎在谱奏一曲优美旋律,真的是绿竹依依,春水迢迢,野鸭点点,桃李灼灼,红豆相思,好一片迷人景色。 几人入席就坐,或许是规矩了,膳食未上,杯盏已满,淡黄颜色泛着光泽的美酒,散发着异香,扑鼻而来,令人垂涎。 “越州蓬莱春。”韩瑞举杯笑道:“是三哥赠送,却也恰巧,是王兄家乡佳酿,今日以此待客,未尝不是缘分。” 席间几人微微点头,承认韩瑞说得有道理,举杯遥相示意,钱丰端杯饮尽,而王璎珞与绛真则是轻抿浅尝,仔细品味。 唐代酿酒,因为技术原因,度数较低,保存不易,一般是现酿现饮,不然久了,就会变酸,难以入口,然而蓬莱春既然能称之为名酒佳酿,自然有它独到之处,清爽醇厚,符合江南软绵甜糯的口感,回味无穷。 “王兄,如何,是否越州纯酿?”钱丰问道,不是为了炫耀显摆,而是害怕给人以次充好,出身商贾之家,他可没有染上贵族子弟的虚伪,明知道当了冤大头,却为了面子,悄悄地隐瞒下来。 “嗯,三年醇酿,没有新酒之清,也无陈酿之浊,香甜可口,恰到好处。”王璎珞评价说道,又浅尝了口,晶莹似玉的肌肤,蕴起了淡淡红润,反而显得更加白皙细润。 旁边的绛真也是,只见她容色娇艳,眼波盈盈,似笑非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如要滴出水来,肤光胜雪如脂粉,嫣红透白的煞是好看。 适时,又有奴仆托案而来,为几人摆上菱角、竹笋、芦芽、蒌蒿等膳食,不愧是专门请来的大厨,几样小菜,味道且先不提,就是刀工形制而言,颜色鲜亮,娇艳欲滴,摆置整齐,分外可爱,让人不舍品尝。 对此,韩瑞自然不奇怪,毕竟淮扬菜的刀工,那可是驰名中外的,不过,现在可是设宴待客,不是水果拼盘大赛,摆设漂亮是没错,但总不能光上素食吧,给怀海吃还差不多,韩瑞目光带着疑问,看向钱丰,难道说他知道还有个和尚不成? 别急,等着瞧好了,钱丰挤眉弄眼,似乎有几分得意之色。 收回目光,带着稍微尴尬的笑容,韩瑞就要招呼众人进餐,一阵异香突然飘来,味道十分独特、浓郁、诱人,突然之间,韩瑞心中有些期待,就连矜持危坐的绛真也面泛好奇,到是王璎珞,清澈的眼眸掠过了然之意,唇角微弯,从容自若。 很快,每人案前,都摆放着一只盅盒,一只小巧汤匙,一盘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的肉片,外加一小碟蘸酱,盅盖掀开,异香正是从这里飘出。 韩瑞仔细打量,肉片是鱼,这点可以肯定,毕竟在江南地区,肉食是以鱼脍为主,至于具体是什么鱼类,那就不得而知了。 无视韩瑞投来的探寻目光,钱丰殷勤说道:“绛真小姐,这是江南特产,洛阳应该是没有的,称之为人间的龙肝凤髓也不为过,美味难言,不容错过。” “却是何物?”绛真好奇问道,一双皓肤如玉,如透明一般的纤手,挟起一片晶莹透白的肉片仔细端详,一双清澈的眼睛顾盼流波,柔唇边带着少女纯真般的微笑,令人沉醉于秀美容姿之中,淡忘其失仪之处。 ............ 推荐快一周了,才涨了七八百收藏,连一千都不够,请求各位书友多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六章 冲突 “侯鲐。”回答的却是王璎珞,见他轻微而笑,恐吓似的说道:“水族之奇味,清明前后,肉质最为鲜美,却也是最毒的时刻,稍微不慎,绛真将怕有香消玉殒的危险。” 唔,绛真拈指而笑,并没有如同普通女子一般给吓倒,似嗔似喜道:“王郎君莫不是在欺我是见识不足小女子,没有听说过江南河豚的声名?” 原来是河豚,韩瑞恍然大悟,嗅着扑面而来的奇异香味,口中颇有点垂涎欲滴,可是也有些微的犹豫,要知道尽管在后世河豚美味也享誉中外,但是因贪嘴中毒而亡的例子也不在少数,拼死吃河豚的说法可不是戏言而已。 在中国,食河豚的历史可能要追溯到上古,大禹治水时期,那时就有河豚有大毒,味虽美,修治失法,食之杀人的记载,民间也有吃了河豚血麻、籽胀、眼发花的说法,然而,千百年来,人们却又难以舍弃河豚的美味,抵挡不住这难言的诱惑,无视前车之鉴,屡教不改,每当清明前后,为品尝河豚,连性命也暂时不要了。 微微咽了下喉咙,韩瑞心里纠结,上辈子没有吃河豚的机会,只闻其声,传言河豚肉就如同罂粟,充满诱惑力,品尝之后,便让人欲罢不能,这让他非常好奇,而今机会就在眼前,举手可得,却因其存中的风险而顾虑重重,一时之间,不好决断。 惜命是人的本能,韩瑞可不希望再糊里糊涂的呜呼哀哉了,看看王璎珞与绛真,两人似乎也是如此,心有所动,却不敢轻易尝之。 明白几人的顾虑,钱丰连忙笑道:“大家放心,烹制河豚的膳夫厨师,可是当年随前朝炀帝驾临扬州的御厨,手艺精湛,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却见一个六旬老者走了进来,满面圆润透着红光的脸庞露出笑容,手里端着小盅河豚,当著众人的面,将美味吃完,饮着香汤,腆着圆滚滚的肚腩叹气,眼睛微闭,似在回味。 片刻,见厨师平安无事,众人立时放下心里,相互示意,韩瑞率先夹起一块薄薄的鱼片,蘸上由菘菜、蒌蒿、荻芽调制而成的佐酱,送进口中,微嚼,刹那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在舌头上打转…… “怎样?”钱丰好奇问道。 沉吟了下,韩瑞叹道:“的确让人不惜一死。” “那是自然。”钱丰得意笑道:“清甜的蒌蒿、荻芽,还有美味难言的河豚,配上香醇可口的蓬莱春,再有好友佳人相伴,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这算是比较隐晦的表白,韩瑞含笑应允,然而绛真似乎没有听到,修长嫩白的纤指拎捧着杯盏,清丽的眸光溢动,脉脉望向王璎珞,看来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为之奈何,韩瑞心中叹气,不忍看到钱丰失望的表情,连忙招呼众人品尝难得佳肴。 可能也有心理准备,钱丰稍微失落片刻,又振奋起精神来,继续向美人献殷勤,丝毫没有沮丧之意,让人不知道应该佩服他看得开,还是哀叹他没心没肺,不过,他的待遇还算不错,美人美食近在眼前,相对某人来说,就显得十分幸福。 就在几人笑语盈盈,谈天说地的时候,竹林外的小路旁,透过稀疏的竹叶,望着举杯笑谈的几人,周玮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可恶,看了片刻,周玮握紧拳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气,发泄似地朝旁边筒车踢去,只听哐铛几声,搁置在田间的筒车轰然倒塌,落入河水之内。 “你在做什么?”冷漠的声音响起,旁边田埂上出现韩壮的身影,皱着眉头,望了眼小河中的筒车,再莫明其妙地看着岸边上的周玮。 瞥视韩壮,周玮懒得理会,恨恨看了眼竹林丛中的几人,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去把筒车捞起来再走。”韩壮平静说道,上前伸手一拦,没有多少气愤的情绪,只是觉得不管周玮是出于故意还是不小心碰落筒车,拣拾起来安放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乡野村夫,滚开,别挡路。”周玮骂道,将肚子里憋的气宣泄到韩壮身上,可惜,他算漏了件事情。 这里是韩家村,不是扬州城,而韩壮的性子与韩七一样,也是个火爆脾气,一点就炸,如果是村里人,或许还收敛忍让,但是对于周玮,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冷哼了声,韩壮搀起手臂说道:“道歉,再去把筒车拾上来,不然……。” 周玮趾高气扬,伸手戳着韩壮的胸口,声音傲慢道:“不然怎样,鄙夫,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啊呀。” 他正准备报出姑父的身份以势压人,然而韩壮却不吃这套,见到周玮盛气凌人的模样,火气从心底冒了出来,顺手一拿,一折,一推,周玮抵御不了韩壮的力气,蹭蹭后退两步,扑通一声,掉落河中。 “你……给我记住。” 顺着河不飘流几米,幸好周玮会游泳,踩蹬几下,扑爬到对岸,冷不防吐咽几口河水,咳嗽几声,怒火中烧,指着韩壮,身子发颤,捂住痛疼的手指,半响从牙关挤出一句话,也顾不上所扭拧湿透的衣裳,掉头就走。 模约片刻,走出韩家村,来到周陈村的地界,周玮低头快步,直接向村中一幢青砖粉墙的宅子冲去,举步欲跨门而进,身体忽紧,却是给人拦截下来。 “站住,小子。”守门的麻衣仆僮得意洋洋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知道这是谁的家吗,居然敢溜闯进去。” “知道我是谁,还不让开。”周玮没心情瞎扯,直想进去换件干爽衣服。 “咦,做贼还有理了。”守门仆僮惊讶叹道。 贼,周玮睁大眼睛,抬起头来,满面怒容,再也忍耐不住,满肚子的嫉妒、怨恨、怒火终于彻底爆发起来,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巴掌朝仆僮脸上打去。 哎哟,脸皮吃痛,仆僮惨叫起来,愣了下,连忙大声呼叫:“兄弟们,贼人来了,快出来帮忙……。” 瞬间,宅院冒出十几个健壮的护院打手,手里掉拿着刀枪棍棒,话也没多说半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周玮身上招呼…… 须臾,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响彻云霄。 ............ 朋友几年不见了,现在上门拜访,总要尽到地主之谊,今天继续陪他玩,大家请见谅,继续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七章 预谋 “四郎,怎么样了?”一个绸衣华服,类似士绅地主的中年人席地而坐,消瘦的脸庞露出关切之意,随之转头,面色阴狠厉声:“几个恶奴,居然敢欺侮郎君,该死!” 底下,几个仆奴心里已经惴惴不安,听闻周正良的话,知道他所谓的该死之言,可不是句戏语,有些事情,外人不知道具体情况,他们心中可是了解清楚的,明白周正良的狠辣,吓得涕汗直冒,立即磕头请罪:“阿郎,饶命呀,我等真不知是郎君回来了。” “连郎君也不认识,更加该死。”周正良沉声道,年约四十,并不像普通地主豪绅一样满肚肥肠,猪头大耳,反而是中等身材,还有点儿消瘦,相貌斯文儒雅,好似个读书文人,只不过一双眼睛略小,不时闪烁阴霾,给人心怀不正的感觉。 “奴等知错了,……。”几个奴仆噗噗噗磕头,痛哭流涕,却不敢反驳,毕竟近几年来,就是逢年过节,周玮也没回过家,面也不曾见过几回,他们怎么会有深刻的印象。 “别吵,烦死了。”周玮怒叫道,心情糟糕,抚着青乌的脸庞,愤恨之余,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霉透顶之极。 周正良和声道:“四郎,几个恶奴在此,交由你随意处置,别气坏了自己。” “郎君……。”几个奴仆连忙掉转方向求饶。 “打断他们手脚,扔出去。”周玮哼声道,对着镜子映照还算英俊的脸孔,仔细检查,看看破相了没有。 “阿郎,郎君,不要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奴吧……。”几个奴仆撕心裂肺地悲呼起来,知道手脚打断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下场。 “照做。”周正良挥手,眼睛都不眨,旁边的奴仆凛然听令,就算心中有兔死狐悲的感觉,也不敢露出丝毫,连忙按照吩咐,托绑着依然挣扎求饶地几人出去。 片刻,屋外传来阵阵惨叫,对此周氏父子无动于衷,对于他们来说,几个奴仆而已,就如同地上草芥那样微不足道,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四郎,突然回来也不派人通知一声,让我做好准备,收拾整理房屋。”周正良语气慈祥和蔼,望着角落那堆湿漉漉的衣服,皱眉道:“怎么,不小心掉到河里了?” 哔,一拍案板,周玮咬牙切齿道:“阿耶,不是我粗心大意掉河里,而是有人存心想要我的小命呀。” “是谁,好大的狗胆,居然敢伤我儿子,我让他全家陪葬。”周正良怒吼道。 “阿耶,我还没死呢。”周玮没好气说道。 “那么……就给他留口气就吧。”周正良森然说道,周玮是他唯一的独苗,自然视若珍宝,骄纵惯养,不愿让他受半点委屈,不过,周正良也不是笨蛋,冷静下来,知道要询问清楚情况,量力而为:“那人是谁?州学同窗?官宦子弟?” 周玮摇头,恨声道:“是韩家村的人。” 周正良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拍案叫道:“韩家村,好呀,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居然动起我儿子来,四郎,那人长得什么模样,仔细告诉我,我立即带人去给你讨个说法……。” 也不怪他这么激动,自上次无功而返之后,近段时间,找他借贷的人越来越少,都跑去韩家了,周正良当然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将过错都推给韩家,而今可谓是旧仇加新恨,心情岂能平静得了。 周玮连忙比划起来:“有这么高,模样……。” “应该是韩七家的小子。”不同于周玮,周正良对于韩家村的人都有印象,奇怪的是,得出这个结论,他反而沉吟起来,慢慢坐了下来,似乎在皱眉寻思。 “阿耶,要帮我报仇啊。”周玮恨道。 没有了刚才的激愤,周正良说道:“不急,让我再想想。” “诺,我的手指头都让人拧断了,还想什么。”周玮报怨,站了起来道:“不能这么就算了,你不去,那我找姑姑。” “回来。”周正良连忙叫住,解释道:“四郎,不是阿耶不想给你出气,别人还好说,可是韩七……。” 好像想起什么,周正良脸面泛起几分害怕之色。 “一个粗鄙村夫而已,怕他做什么。”周玮叫嚣道:“再能打又怎么样,让姑夫派几个差役来,照样不是得乖乖束手就擒,难道他还敢造反不成。” “这回我们占理,是不怕他,不过……。”迟疑了下,周正良微笑道:“阿耶还有更好的办法,既能帮你出气,更能让韩家村颜面尽失。” “……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就听阿耶的,忍耐几日。”周玮笑逐颜开道。 “那就对了。”周正良笑道:“四郎,难得回来,那就在家里多住几日,亲眼看着阿耶帮你出气。” “不行。”周玮摇头说道:“再过几天,就是颜学政的寿辰,我不能久留,这次回来,就是想和阿耶商量,该送什么礼物才好。” “学政寿辰。”周正良连忙点头:“嗯,的确不能错过,只要讨好了他,四郎以后的前程就不用愁了。” “那是自然。”周玮得意说道:“听姑夫说,明年的科举的主考官,依然还是秘书少监颜师古,我们学政颜师友是他的族兄,有他的照拂,考中进士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如此甚好。”周正良高兴道:“那你可要小心讨好,有他的赏识,不仅生徒名额到手,离考上进士也不远了,以后有你姑夫的照应,做大官,光照周家的门楣。” “阿耶放心,我一定行的。”周玮自信笑道,到那个时候,什么钱丰、韩家村,连同那个病秧子韩瑞,通通要死,对了,还有美人儿绛真,模样标致,纳入房中为婢为妾…… 就在周玮沉醉于他的远大理想和抱负时,竹林之中,河豚宴席已经接近尾声,细饮最后一口鲜美的鱼汤,韩瑞满足似的叹了口气,快活似神仙。 稍作休憩,仆僮撤下杯盘,几人闲聊片刻,在竹林中转悠几圈,带着恋恋不舍的神情,绛真提出了辞别之语。 ............ 再玩两天,下周就能恢复正常作息,请求支持,点击、推荐、收藏,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八章 送别 韩瑞稍微挽留几句,就顺势答应了,反正他也看得出来,其实人家的心思要本不在自己身上,却见绛真清丽的眼眸波光妩媚,脉脉望着王璎珞:“却不知王郎君,居在何处,若是方向相同,不妨同往。” 十分明显的暗示,王璎珞只是笑笑,温和说道:“我与一位大师一同前来,他似乎给些事情耽搁了,我且逗留片刻,待会再与他一同回去。” 柔弱的纤指拈起一缕青丝,绛真明媚的俏脸多了分幽怨,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 抢先一步,王璎珞继续说道:“我现暂住栖灵寺,明日返回越州,日后有机会的话,欢迎绛真姑娘上门作客。” “明日么?”哀忧之色掠过,绛真强颜欢笑道:“到时定然前去相送。”说着转身而去,纤细的柳腰迎向轻风,绰约多姿,曼妙动人,似乎还有一点凄婉。 “绛真小姐,等等……。”钱丰瞪了眼王璎珞,有几分愤然,连忙追了上去。 “王兄,你……唉。”韩瑞叹气,仔细打量王璎珞,面如扑粉,唇红齿白,剑眉斜飞入鬓,双眸黑如点漆,真是英气俊美至极,尤其是微笑时好看非常,腮上有两个小梨窝,蕴着一股令人陶醉的气质,美女们遇上这种人,是很少能把住心神,而不为之神魂类倒的。 “我怎么了。”王璎珞莫明其妙道,明知道他是在装傻,但是望着那双无辜的清澈眼眸,还真让人难以狠心苛责。 “算了。”韩瑞摇头:“去田间看下吧,难道怀海和尚真插秧上瘾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阿弥陀佛,贫僧在此。”说曹操,曹操就到,没走几步,怀海就从竹林中冒了出来,脸面带着祥和的笑容,行礼笑道:“不过见到几位施主宴饮正欢,不便打扰罢了。” 的确也是,身为出家之人,自然是以素食为主,平时滴酒片肉不沾,而几人却在林中品尝决河豚美味,对于怀海和尚来说,不仅是考验,更是诱/惑,干脆在外打坐静修。 “大和尚饿了吧。”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韩瑞说道:“我让他们准备斋饭。” 怀海摆手笑道:“贫僧已经用过膳食,不用再劳烦施主了。” 韩瑞点头,怀海和尚不讲酬劳帮忙插秧,村民自然懂得做人,香油钱倒是没有,不过一顿青菜白饭还是不缺的。 “看得出来,大师似乎获益良多。”王璎珞笑道。 怀海真诚拜谢道:“多亏韩施主的指点,才使贫僧领悟了佛家真义,唯有低下头来,虚怀若谷,才能真正的认清自己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粒沙尘罢了。” “登高自卑,行远自迩。”王璎珞说道:“恭喜大师,终于悟道了。” “阿弥陀佛。”怀海欣然微笑,神情安祥,多了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韩瑞隐约明白,但是更多的是迷糊,弄不清楚怀海悟出什么,然而作为佛家门徒,经学造诣不浅的王璎珞,却清楚怀海悟出的是什么道理。 之前,怀海见到韩瑞劈烧佛像,勃然大怒,其一,确实是韩瑞冒犯了佛祖,让他心中不愤,其二,也说明怀海修行不够,动了嗔念。 在方丈智云的开解下,怀海明白了有相无相的道理,可是心中对于韩瑞烧佛的行为,还有一丝残余的怒气,刚才听闻韩瑞吟诵的禅诗,怀海才彻底领悟,认清自己,原来这一切无非是由于自己自视甚高,并没有真的领会到佛家众生平等的真义。 觉得韩瑞不如自己,才会轻易动了怒火,现在明白过来,就好比堪破了迷障,修行大进,只要能保持下去,不再迷失方向,少不了又是一位高僧大德。 点化之恩,非同小可,对此,韩瑞自然不清楚,就算明白,也不会在意,毕竟他又没有兴趣出家当和尚。 走出村外,过了半里地,王璎珞轻声道:“韩兄,不用再送了,别忘记了,明日清晨,扬州码头……。” “嗯,再见。”韩瑞应声,目送两人渐渐离去,才慢慢转身回家。 翌日清晨,和风送爽,阳光明媚,是难得的晴朗天气,河岸边上,杨柳依依,嫩细碧绿的柳枝随风飘扬,细细茸毛浮起飞舞。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古人送别时候,却有折柳赠别的习惯,可能是因为柳与留是谐音,可以表示挽留之意,也可以表示难分难离、不忍相别、恋恋不舍的心情。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清早赶到,手里缠一根细柳,韩瑞口中吟着诗经里,小雅采薇篇的诗词,顺手递给王璎珞,却见他不接,不由微愣起来。 “韩兄,你是在敷衍我吗。”王璎珞似笑非笑,整齐的贝齿在阳光下,闪耀出如同晶玉般洁净白透的光芒。 “怎么说?”韩瑞莫明其妙,要知道自己五更鸡鸣就起床,冲冲就往这里跑来,都上气不接下气,已经很讲义气了吧。 “拾人牙惠的事情,似乎不应是韩兄所为。”王璎珞低笑说道,俊美的容颜因微微笑容绽放出明媚动人的气息。 不似所为,说得好像好了解自己似的,韩瑞眨着眼睛,无可奈何说道:“那你想怎样?” 王璎珞灿然微笑:“赠诗相送。” “可以,不过……。”韩瑞小声道:“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什么?”王璎珞问道,清亮的眼眸溢彩流光。 犹豫、纠结半响,韩瑞目光闪烁,声音轻微似无道:“那个,你是否喜欢绛真姑娘?” 愕然,一抹笑意从王璎珞唇边勾出,渐渐浓郁起来,片刻之后,微微上前两步,轻声笑道:“是你自己要问的,还是代人问的。” 暗香浮动,沁人肺腑,韩瑞抬头,仔细打量王璎珞精致的面容,他也不甘示弱,回望韩瑞,两人对视片刻,韩瑞率先败下阵来,收敛着蠢蠢欲动的心思,别过目光,轻声道:“钱三哥让我问的,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 王璎珞顺水推舟,含笑道:“那诗呢?” 眨了下眼睛,韩瑞开口吟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眼眸轻亮,王璎珞微步上前,伸出洁白细嫩的手,取过柳枝,嘴唇柔启:“记得,我家住在越州山阴县南……有机会话,定要前来拜访。” 一语了去,不久之后,余音依然缭绕,然而帆影已经渐远,消失在眼帘。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三十九章 陪酒 岸边杨柳依依,江水十分平静,阳光明媚多彩,映在江面之上,五光十色,美不可言,慢慢地,一条小船划过,木橹轻摇,打破了水中之光晕,闪耀地晕冕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如同银鱼的鳞片。 望着消失在江边尽头的帆船,韩瑞心情莫名惆怅,呆立许久,顺手折了根柳枝,蹂/躏绞转,直至摧残得不成模样,才叹气回身,准备回家。 适时,一辆香车停靠在他的身前,拦住了韩瑞回去的道路,微怔的时候,车帘卷起,露出一张妖娆妩媚的脸孔,青丝垂肩,用一根水蓝的绸束好,一根金簪轻挽,簪头垂细如水珠的小链,微一晃动就如雨意缥缈。 身着淡粉色纱衣,袖口绣洁白的花边,胸前钩出几丝云彩,裹月白裹胸,腰系一条纯白绫缎,洁净而显得身形纤细柔弱,凝脂般的肌肤,气若幽兰,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观之亲切,浅浅的笑容绽放在脸上,然而表情的温暖中却透着淡淡的黯然忧伤。 “他……走了?”绛真轻颤问道,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细嫩温软的特别舒服,不过那抹失落之意却是掩饰不了。 嗯,韩瑞微微点头,面对美女黯然神伤,楚楚可怜的娇态,也不知道应该作什么反应,犹豫了下,笑问道:“绛真姑娘,怎么不见钱三哥跟来。” 眸光痴迷似的望着南方,绛真精神好像有点恍惚,对于韩瑞的话自然置若罔闻,半响,突然说道:“我想喝酒,你能陪我么?” 韩瑞愕然,想了下,美女有请,也不忍心拒绝,也就答应下来,左张西望,准备找个酒店,却发现码头之中固然热闹非常,可都是往来商客,店铺却极少,忽闻清香飘浮,车厢之内,绛真侧车盘坐,让出一个位置,皎洁的纤手微微示意。 怔了下,韩瑞躬身上车,坐于绛真对面,近了,韩瑞愈加体会到美女与生俱来的诱/惑力,一股脂香气息就扑面而来,古代的车厢本来就不大,而绛真的香车似乎又小了些,一人还算宽绰,两人倒显得有些狭窄,别是盘腿而坐,腰身挺起,使得绛真玲珑凸起的曲线越发的明显,可谓是触手可及。 倒底是个心思纯洁的少年,韩瑞下意识地将目光避开,仔细研究车厢内的装饰,而绛真也沉醉于心事之中,没有说话的意思,车厢内立时一片沉静。 片刻,香车在一个坊间悠悠停下,卷起车帘,韩瑞先行纵身下车,按照前世的习惯,自然伸出右手,准备搀扶绛真,突然醒悟到行为不对之处,就要尴尬收手,一只温柔若脂的柔荑已经搭了过来。 柔软若无骨,光滑如粉脂,未等韩瑞心中旖念涌起,借力下车之后,绛真翩步微启,罗裙摇曳,似缓实急,已经走到酒店的门前。 酒肆应该是刚开不久,门楣红纸上的那开张大吉四个大字,墨迹仍然颜新如故,而且生意似乎也不太好,在行人穿梭如流的坊市中,店内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客人,显得冷清。不过,这样反而符合绛真的心思,她已经厌倦了无数的热闹盛宴,今日,她只想清静片刻,暂时远离尘世间的喧扰。 店内,几个客人听到动静,本能转送观望,忽见一个妖冶明媚的丽人翩跹而来,顿时深深被之吸引,目送她走上二楼,伙计也为绛真的风姿态所迷,害得韩瑞在他眼前挥手摇晃半天,才清醒过来,心神恍惚地招呼道:“客倌,有什么吩咐。” 随意点了几个菜,再叫了壶酒,韩瑞走上二楼,盘坐席间,发现这里虽然客人较少,但是筷盏几案收拾得还算干净,很快,伙计端上酒菜,客气说了句请用,本想留下伺候,见到韩瑞挥手叫退,脸上颇有几分不情愿,恋恋不舍地离开。 伸手执壶,倒了两盏酒,出乎韩瑞意料,本来以为这间酒家生意不好,应该没有什么好酒,不想酒水固然微浊,香气却溢满扑来。 端起酒杯,韩瑞正待说两句,却见绛真已经拿起桌上的杯盏一口饮尽,慢慢地,粉嫩的娇颜泛起一抹霞光。 “入口醇正甘冽,下肚绵柔回甜,余香悠悠,果真是好酒!”韩瑞陪饮半盏,忍不住开口赞叹,目光微凝,忽然惊愕起来,却见绛真自斟自酌,连饮数杯,酒壶已经见底,又叫了一坛上来。 “那个……。”韩瑞犹豫劝说道:“绛真姑娘,杯中之物,多饮伤身,少喝几杯吧。” 绛真充耳不闻,继续开坛豪饮,韩瑞无可奈何,又不是关系密切的熟人,不好强行阻止,摇了摇头,也就不再理会了。 心情也有些郁闷,也多喝了几杯,渐渐地,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伏案小憩,半个时辰之后,恢复几分清醒,支臂而起,望着两只空荡荡的斤装酒坛,绛真依然斟酌如故,韩瑞情不自禁向其投以佩服的目光。 不过,从绛真迷离的眼眸,还有酡红的脸颊,韩瑞也意识到,她也到了极限,再喝下去,可不仅是醉酒那么简单,毕竟古代的酒度数再低,喝多了也会酒精中毒的。 “绛真姑娘,酒也喝足了,该回去了。”韩瑞轻声说道,悄悄地把杯盏酒坛移开。 唔,绛真**,柔软纤手托起小巧精致的脸腮,修长的睫毛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眸溢透出朦朦胧胧之意,丁香小舌无意识地在唇边滑过,如涂丹脂的红唇愈加显得娇嫩鲜艳,像是清晨沾露的花朵,让人从心底燃起一亲芳泽的冲动。 呆望了下,轻轻叫唤几声,发现绛真似乎真是醉得不省人事,心头顿时掠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杂念,怦然心动片刻,韩瑞连忙摇头,跳了起来,开口大叫伙计上来结账。 伙计快步上楼,固然看着美女,但总算不忘本分,笑脸说道:“客倌,谢谢惠顾,总共十七文钱。” 哦,韩瑞点头,伸手摸向怀里,突然,脸色大变,额头一阵冷汗,两只手掌反复折腾,依然毫无所获,靠,完蛋了,钱呢? .................. 晚上零时还有一章,继续冲榜,求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章 半醉扑怀 身份的转变,让韩瑞没有养成出门带钱的习惯,清晨的船资是仆僮早打点好的,事到临头才发现,兜里居然没有分文,一不小心,就成了吃霸王餐的恶客。这时,注意到韩瑞的窘态,伙计的目光才从绛真美女身上收了回来,惊讶问道:“客倌,怎么了?” 幸好……韩瑞转头,却发现绛真似一个十分优美的姿态微伏案上,到喉咙边上的话立时又吞了回去,眨着眼睛,对了,还有车夫呢。 总算不用洗盘子了,韩瑞松了口气,微笑道:“钱放在车里了,下去给你。” 伙计也没怀疑,随口答应,忽然听到旁边绛真嘤咛不适的声音,韩瑞惊醒,连忙上前,轻声唤道:“绛真姑娘……。” “怎么?”绛真轻抬螓首,微微睁开迷蒙的眼眸,呵气如兰:“要回去了……,嗯,回吧,免得阿姆又叨念。” “醒了?”韩瑞惊喜,犹豫着开口要钱结账,忽然一阵温香扑鼻,一只柔润的玉手搁在他的肩膀之上,借了下力,绛真摇摇晃晃起身,眼眸半睁半闭,脑袋昏沉,不辨方向,莲足踏出,一扑就倒进韩瑞怀中。 柔软芳香的身子贴紧胸怀,韩瑞顿时僵愕起来,双手下意识半张,在伙计充满暧昧和羡慕的目光之下,轻轻放在绛真纤弱的香肩,悄悄退后半步,保持一点距离,小声叫道:“绛真姑娘,醒醒……。” 呵,鲜润红唇微张,绛真茫然摆头,额间那串流苏轻轻摇曳,双颊边如同涂脂抹粉的绯红,营造出一种肌肤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明艳端丽,嫣然腼腆,浓郁芬兰的气息奔袭涌来,散出扣人心弦的诱/惑。 “别吵,回家……,让我睡会。”柔媚般的声音勾人心魄,好像情人之间的撒娇,一条绵软的手臂轻搂韩瑞腰间,娇躯十分自然倾侧过去,韩瑞立即小心翼翼搀扶着绛真柔软的手臂,伙计知趣在前面引路,心里却泛起羡慕妒嫉之意,恨不能搀扶美人的是他自己。 绛真虽然醉了,但还未完全失去意识,在韩瑞的拖动下知道走路,不过到了楼梯前边,纤足却浑然不觉,踏步落空,若不是有韩瑞搀扶,差点就摔了下去。 望着窄小得只容两人并肩而过的阶梯,做贼心虚似的叫了几声绛真,见她不答,韩瑞咬咬牙齿,弯腰抬手,将温香如玉的美女抱了起来,小心慢步而下。 梯阶很长,似乎也很短,很快就走完,快步走出店铺,来到香车旁边,把绛真安置在车厢之内,在心猿意马浮想连翩的时候,连忙跳了下来,这时车夫走近,迟疑问道:“诶,绛真小姐怎么了?” “多饮了几杯,好像醉了。”韩瑞说着,忽然拍额,脱口问道:“对了,你带钱了没有,那个……酒账还没有付呢。” 话刚出口,韩瑞就后悔了,果然,车夫脸上立时浮现讥诮之色,伸手探囊,脸面也变得古怪起来:“……郎君,我好像也没带钱。” 呃,缩回手掌,韩瑞眼神闪烁,在伙计近乎鄙视的注视下,吞吞吐吐道:“小哥,能不能请你家掌柜过来趟,有件事情我要与他商量下。” 毛巾甩回肩上,看在美女的份上,伙计爽快说道:“好,等著。”说着看看韩瑞,撇嘴摇头,莫名嘀咕几句,蹬蹬蹬往店铺柜台跑去。 韩瑞脸皮不厚,隐约听到伙计的嘀咕,俊气的脸孔顿时火热起来,不是存心想吃白饭,是美女请客的好不好。说到底还是粗心大意,忘记带钱,以后一定要吸取教训,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因为在伙计的引领下,酒店的掌柜已经走了过来。 掌柜也是个好脾性,察觉韩瑞的拘谨,挥手让伙计退下,和气笑道:“客倌,我就是酒肆掌柜,不知有什么事情可以为你效劳的。” “掌柜的,真是失礼了。”韩瑞拱手长揖,歉意说道:“今日出门颇急,忘记带钱,酒足饭饱之后,才发现身无分文,不过城中有朋友,请掌柜的……。”就要让掌柜派人到钱家取钱,虽然有些丢脸,但的确是眼下韩瑞能想出的最快、最好的解决方法。 “那倒不用,谁没有遇到意外的时候,相逢就是有缘,就当是我请客吧。”掌柜摆手道,微笑中带着几分苦涩,看出韩瑞并非存心知白食,十几文钱而已,自然不会太过计较,况且酒铺也快经营不下去,结个善缘也不错。 韩瑞闻言大喜,不是贪图便宜,主要是能避免尴尬自然最好,连忙拱手道谢,并表示最迟明日便过来还账。 “真不必了,什么还不还的。”掌柜自嘲笑道:“难得有客人光顾小店,欢迎还来不及呢,岂能收钱,再说了,或许明日店铺就关门了,你来了也没用。” “为何这么说?”韩瑞惊讶道,不过望着空荡荡的酒馆,心中顿时有些了然。 掌柜无奈摇头,也弄不清楚原因,按理来说,自家店铺不算很差,饭菜酒水也许比不上名家阁楼,但比之一般的酒馆也不逊色,为何生意却相差甚远。 “……开了月余,生意十分清淡,打算盘卖给别人接手,省得连成本也收不回来。”显然这事在掌柜心里压抑了很久,也不顾刚刚相识,就把韩瑞当成倾诉对象,一吐为快。 韩瑞不解说道:“不应该呀,掌柜店中的酒水味道醇厚,难道就没有几个回头客。” 茫然摇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掌柜叹气道:“有些客人也这么说,问题是却没见他们再来。” 打量周围环境,发现这里的行人虽多,但是店铺却在拐角之处,摭挡住了三个方向的视线,要从东边行来,才能见到酒馆的招牌,地理位置不是很理想,特别是酒馆的装修,没有什么让人过目难忘的特色标志,与旁边的房屋、铺子建筑一个模样,要是下次再来,韩瑞也难说自己一定记得酒馆具体在哪。 顾客未必有仔细寻找的耐心,韩瑞把自己发现的问题告诉掌柜,毕竟在二十一世纪,各种信息爆炸式的传播,高深的金融知识不懂,但是经过常年的耳濡目染,一般的营销策略还是略知一二的。 掌柜闻言,稍微思索,觉得十分有理,高人呀,岂能错过机会,连忙请教道:“那依郎君之见,应该如何改善方好?” ........... 打榜了,请各位书友多多支持,求收藏、推荐,谢谢。 另:感谢肚子又大了同学的厚赏,还有摧更票,很让人眼谗,可惜多半实现不了,提前说句抱歉。再说下,l724同学,你的摧更是否投错了,一万二?会要人命滴。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一章 不得不服(求推收 “其实也很简单。”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既然掌柜这么义气,举手之劳而已,韩瑞不会拒绝,微笑说道:“在路口放个招牌就可以了,有空多发传单……,就是到闹市人多的地方,敲锣打鼓宣扬,让人知道有你这家酒馆。” 掌柜迟疑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好酒也怕巷子深,你不宣传,又有谁知道。”韩瑞微笑,不过也清楚一时半会的,掌柜也难以转变含蓄保守的旧观念,随之继续说道:“宣传可以少些,但是酒楼的特色,你一定要体现出来,让人过目难忘,记在心里,生意才会兴隆。” “多谢郎君指点。”掌柜欣喜说道,仔细思考,口中喃喃,特色……,半响无果,不知道自家酒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转眼之间,谢人的反而让人道谢,韩瑞颇有几分成就感,心中得意,闻言笑道:“掌柜的不必犯难,你家酒馆的确有独到之处,不妨取笔纸来,我写出来给你过目。” “好,好。”掌柜连忙答应,快步返回店铺,亲自拿出文房四宝,研墨、洗笔,又小心翼翼地将纸铺摊在案上,也不等掌柜来请,韩瑞就走了过去,提笔沾墨,悬空片刻,嗯,繁体字,应该怎么落笔了? 片刻,在掌柜感激感谢声中,韩瑞走了出来,上了车厢,与掌柜挥手道别,车夫见状,轻扬鞭子,马车悠悠离去。 “常言道,善心有好报,果然如此。”目送马车渐去,掌柜才感叹回店,不忘让几个伙计以后要劳记这个训诫。 伙计表面上整齐答应,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倒是对于案上的几行字比较感兴趣,追问道:“掌柜的,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说了你们也不明白,只要按着上面的意思办就行了。”掌柜满面笑容,多日的郁积一扫而空。 一个伙计好奇心十足,继续说道:“掌柜的,倒是说说,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也好,了解几分,免得日后给我丢人。”掌柜含笑说着,低头观看,好像也识得字,便摇头晃脑,逐字逐句,大声吟诵起来:“一轮明月挂天边,淑女才子并蒂莲,碧波池畔酉时会,细读诗书不用言。” “哦,却是来对地方了,不想此处也有同道中人。”苍劲清朗的声音传来,掌柜回头看去,却见酒馆门前来了几个客人,为首的是个长须灰白的老者,深衣宽袖,青带束腰,身板挺直,自有番渊渟岳峙的气度。 旁边是几个青年,也是一脸温文儒雅的模样,彬彬有礼,进来之后,连忙搬案移席,服侍老者坐下。 掌柜眼光不差,当然瞧得出一行人的身份非同寻常,模样架式,非富即贵,反正不是普通百姓,连忙上前拱手长揖道:“哎呀,贵客光临,鄙人是小铺掌柜,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口中说着,心里也在暗想,难道韩瑞真是自己命中贵人,才指点片刻,立马就有客人光顾,真是神了。 “好说,恰好渴了。”老者朗声笑道:“听闻你这里有好酒,自然要进来品尝一番。” “诶,这位贵客,恕我眼拙,居然没认出老主顾来。”掌柜抱歉说道,连忙吩咐伙计准备酒菜。 来回打量,老者笑道:“你这店是新开的吧,我以前应该从未来过。” “咦,那你是怎么知道小店有味道醇厚的好酒?”掌柜有些奇怪,心中泛起少许欣慰,觉得这应该是口耳相传的缘故吧。 “哈,这分明是掌柜你自己亲口所言,不然我们如何得知。”旁边有个青年笑道:“路过的时候,你就大声嚷嚷店里有好酒卖,哪个会没有听到啊。” “大声嚷嚷,我没有呀。”掌柜莫明其妙道,回头看看几个伙计,发现他们也是满面茫然不解的模样。 哈哈,哈哈,店中响起一片笑声,却是几个青年忍俊不禁,笑呵呵地说道:“老师,看情形,那个同道却不是掌柜,而是另有其人。” 尽管一头雾水,但是掌柜的可不敢怠慢,很快就将好酒好菜端了上来,陪着笑脸,亲自在旁边伺候。 举杯喝了口美酒,老者细品,点头说道:“嗯,虽然列入不了上品,但是相对普通酒家来说,的确算是好酒了。” “那是当然,小店铺子虽然不大,但是酒水却是精心酿造的,每个到小店的客人喝了,都会赞好,时常再来光顾。”掌柜有几分自得,现学现卖,厚颜吹嘘起来。 “我等知道,不然岂会有人给你留诗。”一个青年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同窗,过来这个好去处,却不和我们打个招呼,真是不厚道。” “就是,让我知道是谁,非让他请客陪罪不可。” 几句玩笑似的口诛笔伐,几个青年气愤填膺似的表现,让老者嘴角含笑,突然说道:“天下之大,俊才层出不穷,也未必是你们的同窗。” 年轻气傲,几个青年自然不服,清楚老师的脾性,有人开口反驳道:“一首字谜诗而已,简单明了,也谈不上俊才吧,州学里的师兄师弟们,哪个做不出来。” 几个青年纷纷点头,一轮明月挂天边,是个有字;淑女才子并蒂莲,是个好字;碧波池畔酉时会,是个酒字,细读诗书不用言是个卖字,合起来,就是有好酒卖的意思。 一行人才学不浅,特别是为首老者,更是党堂扬州学政,博学多才,根本不用细猜,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了,文人士子,对于诗赋文章之类的,总是分外感兴趣,闻声自然而然走进来看个究竟。 听到几个青年的谈论,掌柜立时明白过来,心里不由大喜,以他的精明,当然明白以后应该怎么行事了,对韩瑞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老者不置可否,摇头说道:“话是如此,但是却没见你们有几个能做一首折花吟来。” 几个青年闻声,脸色登时变得不怎么好看,正如同钱丰所说,得益于绛真的倾情吟唱,那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已经成为名言,在扬州城的坊市中传诵开来,虽然自认为才学非凡,不逊于人,但是对于这首琅琅上口、句句可歌的诗,他们不得不服。 ......... 推书,未来智能,书号:1807800 “我是生物智能学习仪,来自一千五百年之后。” 当眼前一副眼镜模样的东西这样牛气轰轰地对陆弘说完之后,陆弘的整个人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弘,2010年即将毕业的普通大学生,这一年之后,他是这个世界无所不能的人。有能叫他发明之王,有人称他科技之父,还有人赞扬他是人类最伟大的导航者! [bid=1807800,bnme=《未来智能》]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二章 一张请柬 当然,至于是口服,还是心服,那就是值得商榷的事情了,毕竟有些人好面子,心里服气,口上却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模样,反之亦然,有些人表面服气,心中却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首诗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场的士子之中,当然有这种心态的,不过碍于老者的身份,他们也不敢反驳。 “知道你们平日自视甚高,觉得放眼淮扬、江南,唯有扬州官学第一。”老者谆谆教导说道:“却不闻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天下英才众多,乡野遗贤更是遍地,岂能目无余子,骄纵自傲。” “谨遵老师教悔。”几个青年异口同声回答。 老者暗暗摇头,也知道这些弟子表面称是,其实心里也未能把话听得进去。 “几位是扬州官学的士子。”掌柜惊喜交集,觉得今日真是鸿运临门,连忙上前重新见礼,添酒加菜,满口奉承,直言要免单请客。 乱世重武,治世用文,必然之理,唐朝鼎定天下之后,经过七八年的休养生息,对外施以武功,横扫荒原,对内则是轻徭薄赋,着重文治,招贤纳德,开办官学,实行科举,不仅笼络了天下文人的心,也使得书生士子的地位逐步提高,为世人所尊重。 几个青年很享受这种待遇,不过在老者面前,却不敢过分张扬,只是矜持微笑而已。 有外人在旁,老者也不好再继续教训几个弟子,而是和颜悦色道:“这位掌柜,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他们若是可以效劳的,定然不会推辞。”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过那老者却也不迂腐,拿几个弟子做人情,对于老师的做法,几个青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纷纷点头,常言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况且,这种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做呢。 “没事,没事。”掌柜明显是口是心非,说着立即厚颜请求:“鄙人对州城官学的大儒与士子早已仰慕许久,今日得见真颜,真是三生之幸,能否留下墨宝,以供留念瞻仰。” 见到老者轻微颌首,几个青年立即答应下来,掌柜喜出望外,连忙奉上现承的笔纸。 “不需用此。”一个青年站了起来,推开纸砚,右手执笔,左手拿杯,走到墙壁,一边细品杯中之物,一边在雪白的墙上挥毫泼墨,而且这人用的还是草书,同行字下来,旁边几个青年在拍手叫好。 而掌柜却觉得心中在滴血,好好的一面墙,招谁惹谁了,却给落得这么个下场,给糟蹋得乱七八糟,还是刚才的小郎君心地善良,掌柜痛心疾首,脸上还要强颜欢笑,陪声喝彩,其实心里在琢磨着,待会买些粉泥回来,把墙壁再刷一遍。 “献丑了。”写完收笔,那人拱手笑道,旁人也不甘落后,拿笔沾墨,找个位置,尽情地涂鸦……呃,创作起来。 看了几首诗,都是些普通应景之作,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佳作,老者微微摇头,喝着味道不错的醇酿,目光随意浏掠,忽然微怔起来。 “掌柜的……。” “老丈,有什么吩咐?” 听闻叫唤,掌柜捏了把汗,连忙回首招呼,以他的经验,当然可以看出,老者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可能是贵客中的贵客,怎么敢有所怠慢。 “老师,怎么了?”几个青年也停下动作观望。 “掌柜,刚才店里是否来了位姑娘?”老者好心提醒道。 惊愣了下,掌柜下意识点头,顺着老者的目光,回头一看,地上有条纹饰丝纱香巾,连忙叫道:“哎呀,定然是刚才的客人遗失之物,小二,还不快拾起来,妥善收藏,待客人返回认领。” “等等……。” 一个伙计连忙跑来,伸手拣起香巾,就要放到柜台上,纱巾飘摇,美丽的纹饰落入几个青年眼中,都觉得有些眼熟,似曾相识。 “……这好像,绛真小姐之物。”有人迟疑说道,快步上前,从伙计手里取过纱巾,展开半角,眼睛微亮,手一动,就要装进怀里。 咳,几个青年立即围了上来,目光斜视,态度十分明朗,没有办法,那人唯有恋恋不舍地摊开纱巾,却见角边上清晰地绣着一个绛字,表明了主人的身份。 “真是绛真小姐的,让我去还给她吧。”某人惊喜说道,伸手就要扯过纱巾。 那人自然不会让他如愿,巧妙一缩,含笑道:“区区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交由我处理即可。” “不行。”众人同时表示反对。 咚咚咚咚,几人本来还要争吵,却听一阵敲案的声音传来,几个回头观看,却见老者满面不悦之色,纷纷吓了跳,连忙疾步走了过去,把纱巾搁在案上,垂手而立,羞惭低头,做好听训的准备。 似乎要给他们留下两分面子,老者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只是淡声说道:“既然是客人遗失在店铺之物,自然是让掌柜保管为好,免得人家寻来,却失望而归。” 几个青年哪敢反驳,只得唯唯诺诺答应,心中却为失却一个亲近美人的机会,颇有点垂头丧气。 伙计不知轻重,在老者的示意下,接过纱巾,多嘴笑道:“老丈说得很对,不然待会那位郎君寻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交待。” “什么!”如同天雷劈下,震得几个青年发懵。 莫明其妙,伙计解释说道:“纱巾是那位姑娘的,不过与她一起的郎君,等会可能还要过来,到时把纱巾给他就行,两人关系那么亲密,给谁都一样。” “亲密……” “怎么回事,你仔细告诉我们。” 几人顾不上老者在旁,连忙追问,待听伙计讲述之后,知道绛真给人又搂又抱,更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失态地大呼小叫起来。 “天呀,这该死的登徒子,见到绛真小姐醉了,居然趁人之危……” “苍天在上,你怎么不打雷劈死他。” “混球,让我知道是谁,非让他好看。” 有人更甚,咬牙切齿地扯着伙计的衣襟大喊:“谁,那个人是谁!” “我不清楚,掌柜的知道,还请他写诗呢。”伙计惊慌失措道。 掌柜也连忙撇清:“我与他也是初次逢面而已,了解的也不多,这诗是他主动送给我的。” 嗯,老者眉毛微扬,喝住激动失态的几个弟子,沉吟了下,从怀里取出一张请柬,微笑说道:“掌柜,若他还来,请把这交给他,就说我十分期待他的到来。” 说完留下酒资,抽拂宽袖,悠然出去,几个青年见状,连忙收敛心情,带着满腹愤然,紧跟随行。 ........... 谢谢iiddrerf的打赏,我会继续努力的,还有沧海独行兄弟,感谢您的支持,虽然目标定高了点,实现不了,呵呵。 三江期间,恳求各位书友的支持,留下收藏与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三章 祝寿(求收藏、推 拜托,只是好心送她回家而已,不用防贼似地瞪眼吧。 韩瑞随车来到温香小筑,正惊讶于这里的清幽环境,杏柳成荫,花繁叶茂,听闻绛真返回,院里的婢女连忙出迎,却发现她已经醉昏睡下,旁边还有个陌生男子,立即警惕起来,一边回屋禀报管家郑姨,一边向韩瑞投以审视的目光。 片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从院内走出,一袭及地纱裙,裙角绣着几朵月季花,清雅又不失朴素,长得并非美艳倾城,但也清秀美丽,特别是那双眼睛,平静而温柔如水,看久了似要沉醉其中,正是男人心目中梦寐以求的贤妻良母的类型。 细步走来,悄无声息,却是急快,走到车厢旁边,仔细打量,暗暗检查绛真身上的衣裳,没有发生丝毫端倪,郑姨松了口气,唤两个婢女搀扶绛真回院,才转身笑道:“这位郎君,谢谢你送我家小姐回来,却未请教该如何称呼,待小姐醒来,也好亲自道谢。” “我叫韩瑞。”觉得有必要解释下,韩瑞微笑道:“早晨的时候,送位友人离去,遇到绛真姑娘,她的心情似乎不怎么舒畅,邀请去饮酒,我也不好拒绝……,一时劝之不及,就变成这般模样,所以顺道送她回来了。”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回望了眼婢女搀扶的绛真,郑姨含笑说道:“原来是韩郎君,久闻大名,昨日小姐到你处拜访,今日郎君前来,按礼本应盛情款待,可是小姐却……真是失礼了。” 韩瑞当然不会介意,笑着说道:“现在还是先照顾好绛真姑娘吧,以后会有机会的,没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客气两句,没人挽留,韩瑞也没有逛城的兴趣,直接坐船回家,到村边的时候,让船夫稍等,叫个仆僮付了钱,趁时辰尚早,顺便再让他赶去城中,把酒账结了,傍晚时分,老者留下的那张请柬,理所当然地摆在了韩瑞案前。 “谁的请柬?”韩瑞好奇问道。 仆僮摇头,老实说道:“这是酒馆掌柜让我带回来的,此外,还有这条纱巾,也让我带回,说是托郎君物归原主。” 纱巾轻薄,丝质极佳,手感很好,幽香扑来,又在韩瑞心里勾起阵阵涟漪,思绪迷失了下,清醒过来,意识到神思恍惚,连忙挥手掩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眼神闪烁,探视的目光别过他处,仆僮暗叹,带着满腹好奇与疑惑,慢慢退下。 沉吟片刻,把纱巾放到旁边,轻手打开请柬,发现是张寿贴,时间地点略去不提,主要是寿星翁的名字,让韩瑞有些惊讶。 扬州官学学政,颜师友,这个名字,韩瑞并没有感到陌生,因为不仅是听过钱丰提起,就连管家韩晦,平时也时常感叹,扬州的大儒,论德才与品德,以颜学政第一。 祖父颜之推,是南北朝至隋朝之间,少有的文学家、教育家,其代表著作就是大名鼎鼎的《颜氏家训》,在中国教育史上有着重要影响。 家学渊源,颜师友的学问自然不差,出身名门士族,却不喜为官,尤好教书育人,自接任扬州官学学政职位之后,培养了大批门生,每年考中进士、秀才的不在少数,这样的背景与影响力,恐怕连扬州刺史、别驾都稍逊不如。 名士之流,地位超然,素昧平生,怎么会给自己送来请柬,韩瑞莫明其妙,再去招问仆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百思不解,韩瑞也没有钻牛角尖,又把请柬丢到旁边,懒洋洋问道:“都快七天了,还没见管家回来么?” “没有。”仆僮摇头,连忙说道:“郎君放心,村口河道,都有人盯梢,只有见到管家身影,立即回来汇报郎君知道。” 哦,韩瑞应声,让仆僮下去,百般无聊,随意从屋中架上抽了本书籍,仔细阅读起来,准备翻看几篇,就熄灯睡觉,古代的娱乐活动本来就少,况且还是在乡村之中,被逼无奈,韩瑞也养成了这个好习惯。 其实,在未穿越之前,卧病在榻的韩瑞,也有这种习惯,屋里堆积如山的书籍,大多都有被翻阅过的痕迹,这也是附身之后,韩瑞随口说出举例各种逸闻典故之时,韩晦没有觉得奇怪质疑的原因。 一晃又是三天过去,还没见韩晦回来,韩瑞心里倒不至于担忧,不过多少存有一丝片缕的阴郁,别真是一去不复返了吧。 旁边的阿福察颜观色,开口劝说道:“郎君,往年管家回家也是没个准数,有时提前回来,有时会拖延几天,别太担心。” 唔,韩瑞不说话,鼻腔喷出个声音,继续低头看书。 搔搔脑袋,阿福继续提议道:“郎君,要不,再练会剑术?” “不!” 半响,在阿福不懈势力下,才有个回音,起码能让他顺杆说道:“也对,郎君练了一个时辰,也乏了,那明日再说……” 没词了,又是一阵挠头搔脸,东张西望,看到桌案上的那张请柬,阿福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说道:“郎君,有人请喝喜宴,好像就是今日。” 喜宴,心中微动,韩瑞抬起头来,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似乎不错,反正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在见识唐代风俗人情的同时,还能混吃混喝,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有了决定,其他行动自然不慢,当韩瑞换好衣裳,仆僮就准备了份普通的祝寿常礼,在村口河边等候不久,就有过往的客船经过,招手上去,不久之后,就来到扬州城外。 下船,改坐相对窄小的乌蓬舟,按照请柬上的地址,顺着扬州城外曲折通幽的河道,小舟悠悠来到一处林深叶茂,依山伴水的庄园前面。 这里环境优美,河水清澈见底,大大小小的卵石清晰可见,成群结队的小鱼惬意巡游,一条精致的石桥横架小河,两旁植满杨柳杏木,晨风轻拂,枝叶摇曳,微波粼粼,景观有说不出的美丽。 .......... 看模样,还可以爆几个,求收藏、推荐,谢谢。 同时推荐好书大作,经典的都市小说, [bid=1807800,bnme=《未来智能》]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四章 拦截 二三月份,正是杏花盛开时节,上岸之后,韩瑞沿着石桥微步行走,迎面扑来就是杂着杏花的芬芳,杨柳吐青,天气转暖,春风拂面,景色醉人,伴着杨柳的清香,剪剪轻风细细,悠然徜徉春色里,感觉是何等的惬意。 手提竹篮,韩瑞顺着林荫道,向庄园走去,晨雾未散,一阵清风卷来,枝叶纷纷扬扬,洁白/粉红的娇嫩花瓣花蕊,当空飘舞,犹如雨雪,濑濑下落,携带着夜里沾染的晶莹露珠,滴打在韩瑞身上,留下点点印痕。 就当韩瑞沉醉于林荫美景之时,庄园内外,却是另外的情形。 今日是颜师友寿辰,官学的书生士子私底下曾有传言,如果得到学政的赏识,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官门,只要把另一只脚收进来即可,虽然事实未必就是如此,但是也可以从中看出颜师友的不凡之处来。 其实最关键的在于,只要与他打好关系,搭上了线,就可以通过这条渠道,认识远在京城的秘书少监颜师古,日后参加科举自然轻易些,说是坦途也不为过。 所以,这个时候,颜家庄园热闹非常,东方刚刚吐白,就已经挤满了前来贺寿的士子,现在更甚,连庄园也容纳不下众多的来宾,只能安置在院前屋后的空地上,几十个年轻人围在一起,都是官学里的书生士子,自然免不了说古论今、谈天说地的事情,或是同乡,或是同窗好友,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高谈阔论不绝于耳。 但是也有不合群的几人,他们并非生性孤癖,不愿与人交谈,旁边有人招呼问好,几人也知道温和回礼,但却不知为何原因,没有加入聊天的队伍中,而是在院前前转悠,防贼似地打量进来的每位宾客,仔细查验请柬,幸好态度不错,彬彬有礼,不然大家还以为他们是在寻找仇人呢。 这只是个小插曲,旁人识得,这几人是颜师友的得意门生,以为他们之所以这么尽心尽责,一是怕有些闲杂人等混进寿宴捣乱,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在人前表现一番,让大家知道他们与颜家的关系有多么的亲密无间。 毕竟,反客为主的行为,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对此,底下众人神情各异,或平静无波,或表示不屑,其实心中不知道有多么的羡慕与妒嫉,然而,他们却是误会了,若是有人听到位这几人之间的对话,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兄,怎么样,找到那人了没有?” “没见。” “唉,都怪那伙计,长得什么模样也说得不清不楚的,叫人怎么认。” “请柬,那张请柬,老师的笔迹大家都认得吧。” 几人齐声答应,摇了摇头,清醒几分,继续探查,宴客的请柬是发出几百张,不过由颜师友亲自撰写的,却寥寥无几,都是扬州的高官名士之流,他们自然认识,现在只要找出那个从未见过的人即可。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是易事,大儒颜师友做寿的消息,早在扬州城传遍了,自觉有点身份,不管有没有关系,得没得到请柬的,都提着礼物前来,算准了在这喜庆时刻,颜家绝对不会将客人拒之门外。 才一个上午,就拥来百多号人,让几人看得眼睛酸麻,泪水直流,依然找不出玷污佳人的混账,暗暗怀疑自己是否看漏了,心里烦躁,不过几人还是不肯放弃,揉搓着眼睛,抹去泪痕,继续辨认。 人流实在太多,如浪涌般进来,一波接着一波,使得几人应接不暇,最后想到一个比较省时省力的办法,那就是先观看请柬,待发现颜师友笔迹那份时,才抬头看望来人,不过结果却往往让他们失望,慢慢地,几人精神疲惫不堪,观看请柬的动作成了机械似的本能。 这时,又来了个客人,一个青年随手接过请柬,习惯性的瞄了眼,又递了回去,一边抬头,一边懒洋洋说道:“欢迎贵客莅临,请进……等等,就是他!”失声惊叫,青年伸手指着韩瑞,激动的模样,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 “……请柬……人,不对……终于找到了。”青年语无伦次的对旁边同伴说道,充满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兴奋。 瞬间,几个青年精神焕发,挤到那人身边,争抢观看请柬,确实是老师笔迹无疑,再对照韩瑞模样,的确没有见过,这般说来,此人毫无疑问,就是大家要找的罪魁祸首。 “诸位,怎么,有事情要我帮忙?”韩瑞试问道,也是一阵莫明其妙,不明白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难道是请柬不对,是某人的恶作剧,自己上当受骗了? “就是你……”似乎害怕韩瑞逃之夭夭,几个青年连忙上前,团团把韩瑞围住,一时之间却是愣住了,面面相觑,这也是读书人的通病,做事往往不经过深思熟虑,仅凭一时冲动,没有周详的计划,现在人是找着了,接下来,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群殴?不行,念头冒起,就立即让几个青年否决了,觉得像这种有儒斯文的事情,岂是我辈中人所为,不准他参加寿宴,想法很诱人,但是也难为,他们还没有这个胆子,敢把老师请来的客人轰走。 “没事,那我走了?”韩瑞皱眉说道。 “不行。”几个青年齐声拒绝,不过什么也不做,直接放过通行,他们更加不愿意,这么办的话,且不说玷辱美人的事情,单是劳累了大半天,却得到庸碌无为的结果,几人无论如何也是不甘心的。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也引起旁边一些书生士子的注意,不过只是惊疑而已,并没有过来问个究竟,不过这时又来了位客人,身后有三五仆僮,提拿着几匹喜幛彩带,疾步走来,远远就笑脸说道:“几位师兄,小弟回来了,迟了一些,还请恕罪,幸好没有耽搁……是你!” “你们认识?”一个青年皱眉道,那么倒是可以通融,暂时放他一马,同时也可以趁机下台。 .............. 哪位书友有空,请到三江页面帮我投票,支持一下,最重要的当然是收藏与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五章 欲加之罪 “……有数面之缘。”来人回了句,心里却寻思,怎么到哪都遇见他,毫不客气对韩瑞说道:“你怎么在这,钱丰带你来的?” 真是冤家路窄,韩瑞的想法也差不多,但没有表现出现,只是微笑说道:“颜学政派人送来请柬,邀请我参加宴会,岂敢不给面子。” “颜学政请你来!”来人哈哈大笑,鄙视道:“撒谎也不眨眼,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一个乡野村……田舍郎,你怎么会,不,应该说,颜学政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周玮,这事不仅是你,我也觉得奇怪。”韩瑞也不生气,淡笑道:“无缘无故的,请柬怎么送到我家了,或许真是一场误会,那样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反正也不稀罕参加什么宴会,特别还有个冤家对头在,所以韩瑞表现得很干脆,转身就要离开,才走了几步,却见周玮目光闪烁,突然叫道:“站住,你不能走。” 韩瑞不解止步,回身问道:“又怎么了?” “刚才说是颜学政请你来,现在又说是一场误会,前言不搭后语,急着要走,很让人怀疑……”周玮断然说道:“你此次前来,必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说,盗窃。” 盗窃,那岂不是贼人,院前的年轻人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韩瑞指指点点,眼睛里充满了怀疑,还有深深的不屑。 这小子,倒是懂得找住时机栽赃陷害,韩瑞气结,瞪了眼周玮,再次觉得,他的人品确实和钱丰说的一样,不是差劲,而是坏透了。 不辜负韩瑞的评价,周玮眼睛掠过一丝得意,继续义正词严道:“诸位都知道,今天是颜学政他老人家的寿辰,前来祝贺的宾客云集,人多混杂,难免有疏漏的时候,一些贼人自然起了别样心思,想要趁机渔利。 “我这么说,大家可能不高兴,觉得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为了颜学政的寿辰能举办圆满,这个小人我做定了。” 对于周玮这番真心陷构,假意凛然的言语,旁人听了,却觉得十分有理,纷纷开口附和,认为此事不得不防。 嘴角勾起得意笑容,周玮拱手朝四方示意,突然伸手指向韩瑞,大声道:“你说,身份不明,来意也不明,忽然来此,是何目的。” “是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你们认识吗?” “没有,没有……” “不是官学的。” 众人一阵摇头,看韩瑞的目光也愈加的不善,当然,也有几人知道怎么回事,相互对视片刻,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言,还悄无声息地退到后面藏匿起来。 “如果我说,是仰慕颜学政的学问,听闻他老人家过寿辰,特来祝贺的,你们应该不会信吧?”韩瑞苦笑摇头,扬着手里的请柬,辩解说道:“我有请柬的。” “假的。”根本没想,周玮立即脱口咬定,觉得请柬多半是钱丰那张,眨了下眼睛,忽然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有同伙。” 周玮的心思十分简单,不管请柬是真是假,先认定是假的,只要查出此事与钱丰有关,那更加合他心意,栽他一个勾结外人,图谋不轨的罪名,看他以后怎么在官学里待,哪怕最后事情水落石出,也够他受的了。 解释不通,身正不怕影子斜,韩瑞干脆说道:“认定我是贼,那你们有什么证据?” 众人顿时无语,发现大家真有些盲从了,毕竟人家连门都没有进,哪里有偷盗的机会。 “嘿,这不过是开脱之词,若不是给人认破,你能有这么从容。”眼睛一转,周玮冷笑道:“见势不妙,就想抽身离开,天下哪有这让便宜的事情,为防患于未然,我觉得有必要关你几日,待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才能回去。” 防患于未然,韩瑞眼睛圆睁,靠,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分明就是孔子诛少正卯那套,身为儒家门徒,周玮玩得还真是顺溜。 就当韩瑞忍无可忍,准备暴起之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传来:“怎么回事,都聚在一起要做些什么?” “孟先生。”闻声而望,众人连忙行礼,这人的来头也不小,不仅是颜师友的知交,更是扬州有名的大儒名士,在江南士林的威望也不比颜师友差多少,哪个敢有所不恭,明日准被大帮读书士子的唾沫淹死。 捋着一把修长漂亮的髯须,孟东明笑道:“怎么都在外头,不会是做错了事情,让颜老头赶出来了?” 他敢说笑,众人可不敢搭腔,连忙整齐摇头。 “那还不进去,寿宴快要开始了吧。”孟东明含笑道:“先进去占好席位,免得开宴的时候,席案爆满,挤之不入,美味都让人尝尽了。” 一阵哄笑,有人清楚孟东明的脾性,回应说道:“我们不担心,只要跟着孟先生,还怕吃不到美味。” 孟东明吹胡子瞪眼,故作生气,笑骂道:“跟我做什么,你们是颜老头门下的学生,不会找他去呀。” 玩笑几句,孟东明挥袖笑道:“行了,今日是颜老头的寿辰,给他几分薄面,不骂他了,你们也是,没事的话,就散了吧,挡着大门,是否要将我拒之门外呀。” 孟东明的话十分管用,围观的众人,一边轻笑,一边慢慢地散布开来,而周玮却有些不死心,大胆上前说道:“孟先生,这人……” 微微挥手,示意周玮不必多说,孟东明刚才也听了几句,大略了解事情的经过,常言道,做贼心虚,以他多年的人生阅历,自然要瞧出韩瑞的举止,并没有心虚害怕的表现,似乎是受了冤枉。 当然,孟东明也不武断,微微招手,让韩瑞过来,微笑道:“小哥,是哪里人呀,你说的请柬,能否给我一看。” “东郊十里韩家村人士。”有人出来,好像是主持公道的,韩瑞自然心平气和回答,而且微笑说道:“与他还是同乡,只不过几年不见,他似乎认不出我来了。” 哼,周玮暗恨,别过头去,实在是太过容易打听,他不敢否认这个事实。 “咦。”接过请柬,低头观看,孟东明有点儿惊讶。 “怎样,我就说请柬是假的吧。”周玮听声,连忙回头,十分得意道:“这种小人,应该拉他去见官,关在大牢里悔过自新,免得出来害人。” ............ 觉得本书可以入眼,请顺手收藏、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六章 绝句(半肥、可杀 这时,旁边的书生士子还没有走完,见状又围了上来,盯住韩瑞,就等着孟东明一句话了,然而出乎大家的意料,孟东明突然没了音响,只是上上下下打量韩瑞,好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之物。 周玮沉不住气,开口说道:“孟先生,他纵然不是贼人,也是骗子,敢伪造请柬,意图混进宴席,不知安了什么心……” “谁说是假的。”孟东明说道:“其他的不好说,这张请柬却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为何?”有人好奇问道。 “是颜老头亲笔所写,还能有假。”孟东明说着,再次打量韩瑞,奇怪说道:“不过,小哥是什么人物,能得到这张由颜老头亲自动笔书写请柬,身份应该不简单吧。” 啊,众人惊讶,立即明白了这张请柬的分量,脑袋摇摆,齐齐看向韩瑞,难道他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大族子弟。 请柬不同,待遇自然有所差别,由颜师友亲笔所写的请柬,进门之后,享受的自然是贵宾似服务,能有这个待遇的,人数绝对不会很多,孟东明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才让他惊讶于韩瑞的身份。 不要怀疑,在等级社会之中,上下有别的观念深入人心,更是习以平常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同是赴宴,这帮先来的年轻士子在外面逗留,而有些迟到的达官贵人却在里面安坐的原因,待遇不同,并没有让他们反感愤然,反而起到激励的作用,相信总有一天,凭借自己的努力,挤身于其中。 “不可能。”韩瑞还没有回答,旁边的周玮就惊叫起来:“他能有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夫,白丁一个,怎么会有学政的请柬,肯定是偷来的。” 偷的?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或许是先入为主,或许是出于羡慕嫉妒,反正众人心里依然存有怀疑,而知情的几个青年,却保持沉默,没有开口解释,好像要看韩瑞的笑话。 “诶,周玮,怎么说大家都是老乡,不帮腔也就罢了,没有必要这样毒吧。”韩瑞不悦说道:“开口就盖顶大帽子,不是偷,就是抢,难道就不能是别的原因么,比如说颜大儒见我天生聪明,才华横溢,所以送张请柬给我参加他的寿宴,好和他探讨学问。” “就你……哈哈,恐怕连字都没认识几个,还想和颜学政探讨学问。”周玮疯狂大笑,眼角都要冒出泪水来。 旁边众人也不信,纷纷摇头,出言嘲讽,觉得韩瑞太过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 “为什么不能。”韩瑞认真说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孔子还有不耻下问的时候,难道说颜大儒的学问已经达到极境,不用再学习了。” “自然不是,学无止境,谅颜老头也不敢言自己已经穷极天下学问了。”孟东明答道,众人的嘲讽笑声也渐渐停歇下来。 “你在混淆视听。”迟疑了下,周玮哼声骂道:“我们是在说你没有资格与颜学政探讨学问,别把话题岔开了。” 这小子也不笨,瞄了眼周玮,韩瑞朗声说道:“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停顿了下,知道会有人反驳,连忙再加了句:“当然,我说了也不算,最好能把颜大儒请出来,让他来做这个决定。” 有道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韩瑞而且相信孟东明的话,既然这张请柬是颜师友亲笔写的,就不怕他不认,至于是不是他给自己的,韩瑞问心无愧,没有必要害怕。 似乎有些道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的,起码周玮不是,一听就嗤之以鼻道:“颜学政是什么人物,今日的寿星,现在在屋里忙不过来,哪里有空理你。” 韩瑞微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不多加打扰,先回去了。” “瞧,露出马脚了吧。”周玮嘲讽说道:“说到底还是心虚害怕,想跑。” “得,进去你们不给,要回去也不行。”韩瑞抱手说道:“明说了吧,你们想怎么样。” “依老夫之见,此事也简单。”微微压手,示意众人暂时停声,孟东明和气说道:“还是进去知会师友兄,具体怎么回事,自然清楚明白。” 孟东明开口了,众人当然没有别的意见,只不过有几个人的表情却突然变坏了,周玮更是心有不甘,以他对颜师友的了解,知道不管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在此喜庆寿辰之时,颜师友肯定含笑揭过,最后多半会不了之,那太便宜韩瑞了。 浪费诸多唇,连一个小村夫也奈何不了,让周玮情何以堪,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连忙说道:“孟先生,些微小事,真的不用麻烦颜学政了,只要稍微一试,就可以知道他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怎么试法?”孟东明饶有兴趣道。 “简单。”有人接口说道:“他不是说要与颜学政探讨学问么,那就作首诗来,让我们评定鉴赏,看他是否有这个资格。” “善!” 说到书生士子最感兴趣的事情,那莫过于吟诗作赋了,那人的提议,立即得到众人一致叫好,然而,不仅几个知情青年,就连周玮的脸色也大变,连忙叫道:“不用作诗,让他说出颜学政长什么模样即可。” 可惜,在一片嘈杂声之中,周玮的话如同滴水进海,瞬间淹没其中。 其实,周玮已经醒起,在扬州传诵不歇的折花吟,就是出自韩瑞之手,这么说来,请柬真有可能是颜师友送出的,不过,到了现在,真成了骑虎难下,没有办法,只能硬撑下去。 伸手示意,众人的声音渐弱,孟东明笑道:“小哥,你觉得如何?” “没有问题,诗词文章,那是我的拿手好戏。”韩瑞笑道,大言不惭的模样,让不少人心生反感。 “光说谁不会,快些作吧,我们洗耳恭听……” “听好了,第一句。”韩瑞偏头想了下,指着附近林荫茂密的河边蓬船,微笑说道:“古木阴中系短篷……。” “嗯,倒也应景。”孟东明评价道。 “一般。” “别停,继续呀。” 在催促声中,韩瑞扬起手中竹篮,笑吟道:“我提竹篮过桥东。” “哈哈……这算什么诗句。” “恐怕连三岁小孩的,都要比这强上数倍。” 沉默了下,众人哄然大笑,说什么的都有,嘲弄之声不绝于耳。 周玮立即放下心来,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了,好诗佳作哪有这么容易作得出来,当他是才高八斗的曹子健呀。 韩瑞望着众人,好像觉得他们的表现有趣,也是满面的笑容,不过却孟东明没有什么笑意,反而和颜悦色说道:“好诗,不错,还有其他么?” “先生觉得好?”韩瑞不答反问道。 孟东明笑道:“首句应景,次句写实,自然当得好诗。” “呵呵,还是先生懂诗。”韩瑞笑道:“今日如果不是你在,我还懒得吟诵下去了,反正都是对牛弹琴,何必费力。” “小子,狂傲……” 又是孟东明挥止了斥喝之声,和气笑道:“不与他们计较,那可否说与我听。” “当然可以。”韩瑞轻轻笑道:“但你可要站稳了,听了别沉迷醉倒了。” “放心,老骨头还算结实,倒不了。”孟东明回答,再次制止旁人的冷嘲热讽,露出浓郁的好奇之色,做出侧耳聆听之态。 “那我就要吟诵了。”沉默了下,韩瑞敛容,悠悠吟咏:“古木阴中系短篷,我提竹篮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 十万字,已经半肥,可杀,也可以慢慢养着,求收藏。 推荐好友力作,未来智能,讲述来自一千五百年后智能学习仪的故事。 [bid=1807800,bnme=《未来智能》]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七章 耳光响亮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嘲笑讥讽之声立歇,就在众人沉醉于诗中意境之时,一阵清风拂来,带起了旁边几株杏花树枝上的花瓣,纷纷扬扬,各色花瓣悠然纷飞,在风中漫舞着,冉冉落下,如同下起了一声落樱缤纷的杏花雨。 花雨漫漫,带露的花瓣,随着清风拂掠而来,红杏灼灼,绿柳翩翩,花露沾衣,似湿而不见湿,和风迎面吹来,不觉有一丝儿寒意,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清爽。 “绝妙,好个杏花雨,杨柳风,却是道尽了眼前盎然春意。”良久,才有人开口打破了沉寂氛围,众人闻声望去,心中微跳,连忙上前行礼。 “老师。” “学政。” 一群人围了上去,场面又热闹起来,不过偶尔看向韩瑞的目光,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孟东明拱手见礼,笑着说道:“颜兄,你不在屋里招呼那些达官贵人,怎么有空出来了。” 了解孟东明的习性,知道他这话并没有恶意,颜师友微笑道:“听闻孟兄前来,若是不出来迎接,事后又不知道你该怎么编排我了。” “呵呵,那是必然的事情,老友来访,岂能让你躲在屋里清静。”孟东明大方承认,轻笑道:“不过,看起来,你应该向我道谢才是,不然就错过了一首首传世之作。” “言之有理,那待会多敬你两杯。”颜师友含笑回应,目光望向韩瑞,仔细打量,注意到他手里的请柬,笑意愈加浓郁:“小友,你也来了。” 啊,原来我们真是错怪他了,平白无故,轻信人言,众人心中后悔莫及,一时之间,周玮浑身难受,觉得自己差点给一双双责怨的目光洞穿了。 “颜学政?”韩瑞问道。 “正是老夫。”颜师友捋须笑道,眼睛却露出欢喜之意来,不想当日在酒馆一时兴起,留了张请柬,今日却给自己带来意外的惊喜。 “你认识我呀。”韩瑞惊讶说道:“我还以为真是场误会,准备回去了。” “误会,回去?”颜师友皱眉,侧头问道:“怎么回事?” “学政,事情是这样的……”旁边的士子,连忙七嘴八舌的将事情经过,详细述说给颜师友知道,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胡闹。”颜师友吹胡子瞪眼,拂袖训斥起来。 “学政,是我们错了。”学政的威严,对于这帮书生士子来说,要比泰山的分量还要重上几分,同时清楚颜师友最厌恶有事就推卸责任的做法,纷纷开口承认错误,当然也不忘记给自己辩解几句。 “……不该一时糊涂,轻信了他人之言,铸成大错……” 你一言,我一语,自然而然地,将矛头指向周玮,谁让他誓言旦旦地肯定韩瑞有问题,大家毫不知情,才会误信了的。 “你叫什么名字?”颜师友看了眼周玮,好像有些印象,却不怎么清晰,毕竟州学有两三百个士子,谁能够一一记得,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是自己的门生犯错了,那么肯定要加以惩戒,毕竟指人为盗,污其清白,可不是件小事,怎么也要给韩瑞一个交待。 “学政,我……”周玮惶恐低头,心中暗骂,这帮见风使舵的小人,不过他也不笨,知道这事已经惹得颜师友心生不满,若是不加以补救,别说生徒科举,恐怕能不能在州学里待下去还是个问题,想到这里,周玮心里焦虑,满头是汗,却想不出个圆话的借口。 “竖子,看你做的好事。”一声怒喝,众人闻声而望,不知何时,院内又走来一人,四十来岁,身穿绯色官袍,青须美髯,气度翩翩,快步行来,怒气冲冲,三步作两步来到周玮身前,根本不等众人反应,猛然挥手。 啪,清亮的耳光响起,鲜红的掌印留在周玮还算英俊的脸上。 “啊……姑父。”周玮吃痛惨叫,伸手抚面,眼中掠过委屈之色,慢慢地,盈溢出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悲凄模样,让人心生恻隐,产生同情。 “回去再教训你。”恨其不急地再斥了句,青须中年叹了口气,拱手长揖,愧声道:“颜学政,小子不懂事,多有得罪,万望恕罪。” 颜师友迟疑起来,骂了,打了,再说到这个份上,来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过目光却看向韩瑞,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十分精明的一个人,青须中年立即调转方向,十分诚恳的施礼,歉疚道:“这位郎君,竖子糊涂,多有冒犯,我代他向你陪礼了。” 韩瑞连忙避身,摇头示意,不会再追究此事,其实他想追究也难,这人,应该就是周玮的姑父,扬州别驾韦允成,别看只是二把手,却是四品大员,民不与官斗,况且也看得出颜师友愿意给其面子,韩瑞自然觉得自己这样选择会比较稳妥。 而且,受到电视剧的影响,对于接触古代的官员,韩瑞多少有点不自然,抱着敬而远之的心理,又悄悄地后退两步,防范之心非常明显。 事情是暂时揭过去了,不过气氛却有些尴尬,老到世故的孟东明上前两步,笑着说道:“好了,不过是场误会,较真不得,颜兄,客人上门了,也不知道以礼相待,请人进屋一叙。” “呵呵,孟兄所言极是。”颜师友笑道:“孟兄,小友,请进。” 既来之,则安之,不过韩瑞还是知道谦让,请孟东明先行,自己跟随其后。 “偏厅收拾干净了,你们也进去吧。”颜师友和声说道,让门外一干士子喜悦不已,却不敢争先恐后,个个彬彬有礼,谦让而入。 “等等……”颜师友的声音又响起,众人停步回望,却听他淡淡说道:“刚才负责迎宾的是谁人?” 几个青年本以为事情已经风平浪静,而今闻声,一颗心猛地往下沉,相互看看,知道无论如何也是逃不过去了,只得慢慢度步而出,羞愧低下不语。 “混账。”一见几人,颜师友立即明白怎么回事,怒喝之声更加响亮,胸口一阵起伏,冷哼了声,拂袖而去。 ......... 谢谢vyv、玉龙l的打赏。 求收藏,还有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八章 红颜祸水 “老师,别走,是我等错了。” “老师,知错认罚,随你打骂,别不理我们……” 几个青年哭天抹泪,疾步上前,拉扯着颜师友的衣袖,苦苦哀求。众人还没有走远,见到这幕,一阵莫明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怎么了,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今日是你们老师的喜寿,居然敢惹他生气,真是不成器啊。”孟东明皱眉说道。 “确实不成器。”颜师古冷声道:“干脆扫地出门算了。” 啊,众人大惊,要知道这几人,平日一向很得颜师古的器重,怎么突然间就不受待见了,特别是孟东明,刚才他之所以这般说,那是因为往常时候,颜师友必要会予以反驳,或直接或拐弯抹角维护自家弟子,哪像现在,说出这么严重的话来。 在古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关系,如同父子,如果几个青年真给逐出师门,那么他们的一生前途、事业算是毁了。 “老师……”几人跪下悲呼,眼泪哗啦啦直流,悔恨莫及。 “颜兄,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吧。”孟东明锁眉道:“他们到底做了何事,使得你如此大动肝火,不留情面。” “你问他们。”颜师友愤然说道。 孟东明偏头看着几个青年,和声和气道:“那你们几个说,到底怎么了,别有所隐瞒,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们。” 几人抬头看了眼韩瑞,吱吱语语,你拉我扯,示意对方开口,他们的动作明白,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事情与韩瑞有关。 摸摸鼻子,韩瑞莫明其妙,自己又没招谁惹谁,怎么麻烦总是往自己身上撞。 “……老师给……他…请柬的事情,我们……知道,可是……刚才…我们没说,让他…受到大家…的误会。”吞吞吐吐,几人才把真相说了出来,自然引得一片哗然。 “你们……”周玮好恨,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摸着依然疼丝丝的脸孔,如果他们提醒一句,自己这巴掌可以不挨的。其实,这事也不怪几个青年,归根结底,只怨周玮心怀鬼胎,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然,他肯定不会承认的。 “住口,没你什么事。”韦允成低声说道,拉住周玮,眼睛闪烁,继续观望。 “那你们为何要这样做。”孟东明皱眉问道。 就是,无缘无故,记得才是初次见面,以前肯定没得罪过他们,为什么要袖手旁观,韩瑞不解,面露迷惑之意。 “那是,因为……老师,我们错了,求你原谅。”几人吞吞吐吐,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敢道出实情,毕竟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哼,颜师友挥袖,怒容却稍缓,都是老朋友了,孟东明自然明白他的脾气,肯定是冷静下来,知道一时冲动,说的话有些过了,但是也不好立即改口。 相交多年,孟东明岂会撒下不管,低声劝道:“颜兄,今日是你的寿辰,何必为这种琐事烦心,不如暂时搁下,明日再说,怎样?” “这个……”颜师友迟疑起来。 孟东明侧身,眨眼笑道:“小哥,你也是这般认为的,是吧。” 嗯,稍加思索,韩瑞缓缓点头,反正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其他都是旁枝末节,就当做个顺水人情吧。 “……好,看在小友的份上,暂时饶了你们几个。”颜师友厉声道:“事情未了,明日再与你们计较,现在,立即给我返回官学,痛思已过,抄罚论语经义百遍。” “是,老师。”知道还有挽回的余地,几人松了口气,站了起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灰溜溜低头,快步离去。 这时,不仅是宅外,就连屋内的客人也闻声出来探个究竟,见到黑压成群的众人,颜师友叹气道:“唉,择徒不严,管教无方,让诸位见笑了。” “不敢……”众人纷纷回礼,人情世故,在场的哪个不明白,也不用谁人提议,十分自然地散去。 摇了摇头,颜师友认真说道:“小友应邀而来,却受到如此辱没,老夫身为主人,决然不会坐视无睹,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交待什么的,倒是不用。”韩瑞坦然笑道:“不过我有些好奇,如果我忘记无差的话,应该与学政的几个贵徒素昧平生,他们怎么像是对有我成见呀。” 颜师友苦笑,摇头不语,让韩瑞更加好奇,寻思着要不要追问,却听他说道:“小友,请随我来……” “颜学政,我叫韩瑞,以后直呼名字就行,可当不得小友称呼。”韩瑞谦逊道,跟随颜师友的步伐,在宅院里穿梭。 房屋楼阁布置得十分喜庆,披红挂彩,来客众多,每个角落都差不多占尽,摆放草席几案,不时可见婢女来回走动,端上清水鲜果,方酥点心。 在阵阵问好声中,韩瑞随着颜师友走到院落深处,一幢宽敞清雅的阁楼里,这里十分安静,客人也不多,只有十几二十人而已,或在厅里饮酒对奕,或在庭院悠闲散步,欣赏院中芳香花草,听闻动静,众人回首观望,纷纷打招呼来。 “孟老来了。” “孟兄,迟到了吧,过来陪我饮几杯。” “喝什么酒,还是赏花观鱼比较养身……” 显然,韩瑞在他们看来,多半是小厮仆僮之流,眼里自然只有孟东明,然而,也有例外的时候,却听一个绵软清甜的声音低吟了声,一阵香风飘袭,一个体态轻盈,袅袅娜娜,身材绰约多姿的女子迎了上来。 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绸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青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玉簪,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盈盈施礼,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韩郎君,你也来了。” “绛真姑娘。”见到个认识的人,韩瑞十分开心。 见到两人相见甚欢的模样,颜师友低声说道:“孟兄,现在知道那几个混账,为何要刁难他了吧。” “他们……”恍然大悟,孟东明叹惜道:“红颜祸水,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不愧是古时圣贤之训,怪不得能流传千年至今不衰。” .............. 看了,不要忘记收藏呀,收藏呀,对了,还有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四十九章 浮想联翩 “是颜学政请我来的。”韩瑞笑道。 绛真立即释然,她觉得十分正常,以韩瑞的才华,得颜师友的邀请来到此地,可谓是实至名归,然而其他人却未必知道,多少感觉有些疑惑。 要知道在场的客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称得上是非同一般的大人物,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无论古今,放在什么场合,基本是适用的,如果身份不与之相匹配,贸然进来的话,只会遭到众人的轻视、耻笑,而今见到一个陌生之人,自然引得阁楼内的宾客侧目猜测。 嘴里说是红颜祸水,然而孟东明却分得清楚是非曲直,自然不会把责任推到韩瑞与绛真身上,反而上前两步,埋怨似的笑着说道:“绛真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韩小友的,早之前,怎么没给我们引见。” 带着两分惊讶,绛真抿唇微笑道:“真细算起来,我与韩郎君认识也没几日,固然有心引见,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机会,不想二位已经把人请来了。” “人可不是我请的。”孟东明笑道:“这么说来,倒是颜兄的不是了。”言外之意明显,是怪颜师友与韩瑞这样才华出众的年轻人有交情,却不介绍给他认识。 颜师友闻言,苦笑摇头道:“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但是在今日之前,老夫与小友的确素未谋面,若非一时念起,恐怕也会错过了。” “何出此言。”不仅绛真与孟东明觉得好奇,就是韩瑞也一阵迷惑不解,他现在依然奇怪,平白无故的,颜师友为何邀请自己赴宴呢。 “当日,我与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外出踏青,归来途中,路经一间酒馆,却忽然听闻店家高声吟诵……”颜师友解释起来,笑着说道:“听得店家说完,老夫觉得这人文才不凡,颇有才华巧思,便起了结识的心思,故而留下请柬。” 哈哈,明白了,孟东明笑道:“猜想,颜兄不只是起了结认心思,恐怕教书育人的习性又犯了吧,见到少年英才,就想拉到自家州学里面……” 颜师友直言不讳道:“初时,老夫确实抱有此心,毕竟现在天下固然已平,但是儒学凋弊,湮替日多,学徒尚少,经术未隆,老夫不敢有所懈怠,愿尽生平之力,振衰起敝,恢复汉晋之昌盛气象。” “颜兄志向,谁人不知。”孟东明认真说道:“唯有佩服二字矣。” “不敢。”颜师友拱手笑道:“光有雄心壮志,不过是唇舌口利,真要行之,还需要孟兄,还有诸位兄台、同仁鼎力相助。” “敢不尽力。”孟东明肃容说道,在这件事情上面,他确实很佩服颜师友,年已六旬,已经算是功成名就了,却没有置业安家享受儿孙环膝之乐,依然不畏辛劳,坚定信念,矢志不渝地教书育人,研究经学,培养后进。 话到此处,两人自然截止,不然就在吹捧做作的嫌疑,笑了一笑,孟东明说道:“颜兄说的是初时,那么现在,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 “的确如此,家祖训言,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打量了眼韩瑞,颜师友含笑道:“在老夫看来,小友便是上智之人。” 颜师友的祖父,就是南北朝时期,著名的文学家、教育家颜之推,他认为上智之人是无须教育的,因为上智是天赋的英才,不学自知、不教自晓,其次,下愚之人虽教无益,尽管教他,都是无效果的,因为下愚是无法改变的,从而强调中庸之人必须受教育,认为不受教育就会无知识,陷于不知的愚昧状态,所以教育的作用就在于教育中庸之人,使之完善德性,增长知识。 “颜学政太夸奖了,晚生末进,实不敢当。”韩瑞说道,脸上浮现淡淡笑容,心里却没有多少得意之色,初逢见面,还没有了解自己的底细,就敢断言自己是上智之人,颜师友这话,怎么听着隐约有些敷衍推托的意思。 旁边两人,绛真惠质兰心,孟东明阅历丰富,岂能瞧不出来,绛真心中自然不解颜师友为何这么做,倒是孟东明,隐约察觉老友心思,却不好明说出来。 气氛稍冷,幸好没有陷入尴尬之中,因为旁边的客人,忍不住好奇,慢慢走了过来。 “颜学政,孟先生。”一个身穿麻布青衣的客人拱手笑道:“绛真小姐,还有这位,未请教怎么称呼,在聊些什么,这般欣喜。” 就在颜师友、孟东明迟疑怎么介绍韩瑞之时,绛真就已经笑盈盈说道:“张东主,你不是最喜聆听折花吟么,现今作诗之人当面,反而不认识了。” “啊,他就是折花郎!”麻衣客人夸张似的惊叫起来,格外引人注意,别看他穿着普通,其实人家是扬州城巨富之一,也是庭院里唯一的商贾,名为张本利,一本万利,很是讨巧的名字,然而却不怎么受人待见。 这可以理解,在场的客人之中,轻商仇富的人不在少数,毕竟春秋战国之后,商人的地位一落千丈,深为世人所鄙,明明家财万贯,外出的时候却只能身穿粗布麻衣,若不是这些年来,又是支助贫寒士子读书,又是翻修官学书院的话,在士林之中颇有声誉,恐怕也没有参加颜师友寿宴的资格。 心里是这么想,但是在表面上,人人还是给几分面子的,除非真正做到清心寡欲,做起来谈何容易,就连颜师友,也在考虑着,州学里许多几案已经陈旧不堪,应该如何委婉开口,让张本利出笔钱,构置一批回来。 肯慷慨解囊的大财主,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会得到欢迎,至少不会受到冷遇,所以张本利一声高呼,响应的客人倒也不少,更何况韩瑞也不是默默无闻之辈,至少那首原名为金缕衣的折花吟,这些达官贵人平时没少听。 而今听闻韩瑞就是作者,不由得围了上来好奇观望,乍看之下,第一印象就是俊逸少年,紧接着就是疑虑,毕竟韩瑞看起来很年轻,没有多年的阅历,怎么可能发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感叹来。 该不会是……自然而然,众人浮想联翩。 ............ 三江呀,一天才三百收藏,很不合理,哪位仁兄看书了,请顺手收藏,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章 声名初起 “折花郎?”韩瑞只觉得满头都是看不见的黑线,我还采花贼呢,什么不好,居然给自己取这个破名号,想想人家李白是什么,谪仙,青莲居士,多么响亮出彩,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味了。 愤愤不平的韩瑞,自然没有留意到旁人怀疑的表情,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这也是事实,不过只会在心里承认,嘴上肯定不会透露半句。 或许是韩瑞淡定的表情,又让众人推翻了自己的怀疑,有人忍不住探寻问道:“颜兄,这是你门下弟子,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眼神复杂望了眼韩瑞,颜师友缓慢摇头,又是意外的惊奇,没有想到,他居然是折花吟的作者,也难怪随口就能作出一首传世诗作来。 “不是,那么他是……”有人继续追问,语气露出几分怀疑。 “哈哈,诸位请听我吟诵一首新作。”老练的孟东明察觉,担心引起韩瑞的反感,连忙开口打断,扬声笑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大家觉得怎样?” 聆听回味,良久,终于有人感叹道:“不愧是孟先生,才能作出这等意境不凡的绝句。” “不错,堪称难得的精品,可惜与乐不和,不然请绛真小姐弹唱,恐怕别有滋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得来的习惯,唐代的人们,觉得唱诗要么吟诵好听,但是诗也不是首首都能唱的,也要看是否与音乐相合,十分明显,这首绝句不合音乐,让人颇觉惋惜。 “孟老,要不你再修改一下,使其和乐吧。” “胡话,佳句天成,岂是说改就改了。” 有人提议,可能只是说笑,但立即得到旁人的训责,众人也点头附和,纷纷觉得轻易不宜改动,免得破坏了原诗的韵味。 “大家觉得诗好?”孟东明含笑道。 “那是当然,这等绝句,若是不好,那天下就没有好诗了。”有人说道,或许有那么些许的夸张、奉承,但是旁人却不反驳,点头称是。 “杏花,如同雨落,似乎更加可爱;春风,与杨柳相依,显得更加有趣;杏花雨,杨柳风,使春意的色彩,渲染得更加浓重,盎然之至,让人为之向往。”一个夫子摇头晃脑的评论,让众人大加赞赏。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此诗甚妙,乃是传世之作。”孟东明笑道。 众人愣住了,不是认为孟东明说得不对,主要是觉得,平常这个时候,得到什么赞誉,孟东明都会谦虚不已,而今怎么张扬起来了,简直就是与往日的脾性截然相反,毕竟文人,特别是知名大儒,应该注意所谓的名士风范,守节知礼,谦虚谦让,不会像现在的孟东明这样,毫不客气。 “怎么,难道诸位不是这么觉得的?”孟东明含笑道,嘴角隐约泛起一丝促狭。 “是呀,是呀……”众人惊愕,半响才回神应声。 孟东明眨眼道:“是,还是不是,怎么听着糊涂。” “孟兄,足以。”颜师友摇头苦笑道:“不要再戏谑大伙了,此诗又非你所作,何必故意误导他们。” 啊,众人惊叹,这才想起,孟东明生性诙谐,最喜说笑,显然,刚才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说过,诗是他本人作品,只是众人这样认为而已。 弄了半天,原来是给戏弄了,众人哭笑不得,但是瞬息之间,心头多了个疑问,既然诗不是孟东明所作,那是谁的? 下意识地,目光在孟东明附近转悠,在颜师友身上徘徊,却见他微微摇头示意,顺其指示,众人望去,旁边却是正在低头观赏庭院花草的韩瑞,一时之间,难以形容众人现在的心情,只不过刚才燃起的怀疑,如同烟消云散,瞬间即逝。 或许还有人觉得,不过是首诗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这只不过是妒嫉心理罢了,要知道千百年来,至今为止,文人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更是寥寥无几,其他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根本没有留下一鳞半爪的痕迹。 现今,韩瑞只凭一首绝句,就能让后世铭记,相比那些著书充栋、诗作过千,却声名不显的文人,怎么不让人佩服,怎么不让人嫉妒。 目光聚集在韩瑞身上,众人神情复杂,如果作诗的是颜师友或孟东明也就罢了,两人是当今名士大儒,而且年过六十,说句不好听的,不知还能活几年,自然已经将功名利禄看得很轻,其他人却未必,脾性各异,心态自然也不同。 众人唯一相同的看法,恐怕都是觉得,韩瑞恐非池中之物,当然,有才华潜力,并不代表会成功,毕竟天下人才何其多,没有机缘运气,老死乡野也说不定,所以众人只是关注,记得有这么个人,至于重视程度,那就要看他以后的表现了。 不过,在此之前,少不了自我介绍,以前辈的身份开口赞许几句,让其不可骄傲自满,再接再厉,对此,韩瑞表现谦虚,脸上挂着笑容,一一答应,场面和气融融,聊了片刻,众人纷纷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院中二十来人,与绛真稍微有些熟悉,韩瑞自然跟在其后,来到阁楼栏杆旁边,绛真柔柔跪坐下来,姿势优雅难言,一双嫩白的小手软绵绵垂落膝前,身形苗条如柳,腰似约素,粉颈修长细致、曲线极美,无论在哪个方向看,都是那么容颜秀丽,明媚动人。 柔唇微动,绛真笑道:“先恭喜韩郎君了。” “喜从何来?”韩瑞不解道。 “今日之后,韩郎君的大名,怕是响彻扬州了。”绛真笑道,美丽的眼睛弯弯,闪亮得如同夜晚天空中皎洁的月牙儿。 韩瑞笑笑,从怀里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纱巾,轻声道:“绛真姑娘,这是当日你不慎遗留在酒馆之物,掌柜托我转还与你。” 纤手轻伸,微香浮云,绛真拈起纱巾一角,眉宇间多了分黯然,低声言谢,幽幽吟道:“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沚。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俯仰岁将暮,荣耀难久恃。” 依稀记得,这首曹植的杂诗,就是当日王璎珞拂琴,绛真和唱的那首,韩瑞轻叹,看来钱丰真是没有机会了。 “可恶……” .................. 收藏,其实可以再多点,呵呵,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一章 什么关系 “苍天,绛真小姐,怎么可能……”院落之外,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却是一些年轻士子,透过墙壁镂空的空隙,观看到院内的情况。 “她,怎么能接受,那个……混蛋的礼物。”作为书生士子们心目中的女神,绛真的一举一动,自然引得他们密切关注,就在刚才,见到韩瑞奉还纱巾的那幕,在毫不闻声的的情况下,自然引得这些年轻人猜测误会,所以见状,一颗颗真诚火热的心,就是这么破碎了。 “他,是谁?”有人咬牙切齿地打听,无论是从表情动作来看,都不像是好事。 院落附近的年轻士子,一直待在此地,并不清楚外面发过的事情,自然不知道韩瑞的底细,不过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你问我答,层层延续,很快,就找到知情人士。 还未等他开口细说,却听院里屋外,传出阵阵爆竹声音,哔叽啪啦,嘈杂热闹,连续不断,不绝于耳,在韩瑞听来,这个爆竹声似乎不及后世那么清脆响亮,而且有些沙哑,硝烟雾浓,随风弥漫笼罩,气味难闻。 好半响,爆竹声渐停,韩瑞挥舞着衣袖,煽开眼前的烟雾,本来只是为自己感觉好受些,待硝烟渐散,没想却见到绛真展颜微笑,盈盈拜谢,秀颜之上,已然挂着纱巾,显然,她也不喜欢爆竹的气味。 “礼物……纱巾,挂了……” 然而,这样又让年轻的书生士子们误会了,烟雾淡薄了些之后,眼尖的士子忽然发现,绛真脸上蒙着纱巾,如果是在平时,自然不会引人注意,而且稍微猜想,就明白怎么回事,可是现今,不得不让他们胡思乱想。 想到,他们长期以来,挖空心思,购买无数礼物,费力讨好绛真不得,却偏偏让韩瑞那个小子得了头彩,让人情何以堪,恨不能立即把他揪出来暴打,以泄心中苦楚。 “谁,是谁在造谣,绛真小姐怎么可能有心上人……”就在许多人心碎流泪之时,又有人闻讯赶来,以一个体型稍显胖拙的年轻人最为着急,疾步行走,还挽起衣袖,挥舞着肉乎乎的手臂,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似乎,来人在士子之中,也有点儿威望,见到他的身影,众人勉强收起了悲伤,上前见礼道:“钱兄来了,真是太好了,平时你主意多,现在快些想主法子,救绛真小姐与水深火热之中吧。” “就是,那个小子,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哎呀。” 吃痛惨叫,惊讶看着韩瑞,钱丰缓缓收回手指,翻起白眼道:“胡说,你才不是好人,他是我兄弟,不准你们当着我的面说他坏话。” “那我们背后说……啪。” “讨打!”钱丰斥道,又反手拍掌,打了个正着。 “咝,钱兄,手下留情呀。”那人摸着脑袋,哭丧着脸说道:“钱兄,你不是独子么,哪来的兄弟?” “谁说没有,那个就是,要比嫡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你们别想打他的主意。”钱丰说着,也皱起了眉头,琢磨着韩瑞怎么在这里。 然而,钱丰的面子,还不足以震慑全部人,闻声,有几人点头,也有人不屑道:“钱丰,我可不管你什么兄弟,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看他不顺眼,你说该怎么办吧。” “管你怎么办。”钱丰也不甘示弱,态度强硬地回应道:“不准找他麻烦,不然就是跟我过不去。” “过不去又怎样。”可以推测,这人不是官宦子弟,那就是家里有钱的富二代,和钱丰一样,自然不怕他的威胁。 眼看争执愈加激烈,引人瞩目之时,颜师友却走了出来,扬声笑道:“老夫寒舍简陋,诸位宾客前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旁人自然摇头,直说不会,颜师友一笑,继续说道:“房舍狭小,如同樊笼,不得自然,老夫要出去走走,厚颜开口,请诸位同行,却不知意下如何。” 众人当然没有意见,脑袋机灵的,还趁机上前几步,靠近颜师友,套着近乎,随着人流涌动,身形晃悠,见不着绛真,一帮年轻士子自然也吵闹不起来了。 对视哼声,竟相散去,唯有钱丰,依然留在原地,摸着脸庞,思考着韩瑞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半天之后,发现阁楼走廊变得空荡荡的,连忙快步出门,不时东张西望的,寻找韩瑞的身影。 宅院之外,清波粼粼的河水缓缓地流淌着,古朴优雅的大门,精美的砖雕木雕,石桥、流水、古屋,似乎经过千百年的风雨,高墙青砖苔藓斑驳,充满浓浓的水乡情调。 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是个树木环绕,青草碧绿的宽敞坪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色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郁郁葱葱,隐隐约约的,似有雾气从山峰之上冉冉升腾弥漫,余脉绵延数十里,构成了一幅风姿秀丽美好画卷。 山脚下,有个清澈碧蓝的小湖,一方瀑布从壁立断峰下缓慢流下,形成一片帘幕,常年不休,湖潭水满则溢,或天然,或人工而成一道蜿蜒曲折的溪流,从山脚下,到溪流注入宅院门前的小河之内,约有一里余地。 途中,溪流两旁,每隔几步,就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大小筵席,席上果瓜糕点陈列,壶盏美酒搁置,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坪间,看见众人到来,早有准备的仆僮婢女,按照管家的示意,纷纷上前,接引宾客们入席就坐,摆杯斟酒。 “原来是开宴了。”韩瑞恍然大悟,在仆僮的引领下,安然就坐,却是主席下首靠前位置,左右观望,没有见到绛真,对面更是素不相识的客人。心里稍微踌躇,冷不防一个肥白的大手,重重拍搭在肩膀之上,韩瑞惊吓欲起,回头观看,却是钱丰圆润的脸庞。 “三哥,你才来呀。”韩瑞惊喜交集,料准颜师友的寿宴,钱丰应该出席,但是宾客实在太多,张望找寻半天,却不见踪影。 “我早来了,倒是你小子……”钱丰瞥视道:“怎么混到上席来的,而且要老实交待,你与绛真小姐是什么关系?” ............ 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二章 献礼 “什么什么关系?”韩瑞莫明其妙,一头雾水。 “还在装傻,大家都看到了,你送绛真小姐礼物,她居然没有拒绝,收下之后,还郑重道谢。”钱丰愤愤不平之极。 “那不是礼物。”韩瑞辩解道:“纱巾本来就是她的,我只是原物奉还而已。” “撒谎,她的纱巾,怎么会在你那里。”钱丰质疑道。 慢慢地,感觉出钱丰只是佯怒而已,韩瑞也缓了口气,轻松自然解释道:“还记得王兄吧,宴会之后,次日……” “宴会时落下的。”钱丰恍然大悟。 “不是。”韩瑞摇头,笑道:“次日王兄扬帆回越州,我前去送别,碰见绛真姑娘……仆僮把纱巾拿回家,今日带来赴宴,本想让你转交的,不想先遇见她了,就顺手转还。” 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但是不知前因后果,恐怕难以相信,就是钱丰,也是半信半疑,再三确定之后,悔恨得连肠子都青了。 “二十一郎,你怎么不告诉我。”钱丰懊悔得直敲脑袋,哀声道:“早知道,我也去送王兄,说不定与绛真小姐同饮的就是我了。” “告诉你了呀。”韩瑞说道:“只是你不来而已。” 钱丰无语,装聋作哑,要知道在他心中,王璎珞可是威胁最大的情敌,不给他脸色看就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怎么可能前去相送。 “好了,好了。”韩瑞安慰道:“还有下次的话,我一定提前几天和你说。” “咝。”知道韩瑞在说笑,钱丰嗤之以鼻,后悔莫及道:“机会难得,错过不再,哪里还有什么下次。” 识趣地不提这件事情,免得惹火烧身,韩瑞自然问道:“三哥,你说早来了,那刚才在哪里,怎么不见你呀。” “我在后院……”回答了句,钱丰的眼睛突然睁得圆滚滚的,扯住韩瑞衣袖,低声道:“你呢,怎么跑到学政内宅阁楼里,没人赶你出去么?” “没有,大家都很客气。”韩瑞笑道。 “嗯,了解,名士大儒嘛,怎么也要保持君子风度,谁能沉着脸斥喝,唉,都怪我的脸皮不够厚,不然也到里面去了。”钱丰叹惜,却明白不过是自己妄想罢了,韩瑞不是州学士子,行事自然毫无顾虑,他可不行,况且钱丰心中有数,韩瑞之所以没被客气请出阁楼的原因,绝对不是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二十一郎,他们是否已经知道,那首折花吟,就是你所作的。” “没错。”韩瑞点头。 “太好了。”钱丰呵呵笑道:“待会你陪我过去,说了折花郎是我兄弟,他们却不信,现在真人来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没问题,现在过去也行。”韩瑞口中答应,心里面却迟疑踌躇,毕竟给当人猴子观望的滋味,的确不怎么好受,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绝。 “等等……”见到韩瑞准备起身的动作,钱丰连忙摆手,吱语说道:“要不……我先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你再过去吧。” “为什么?”韩瑞不解。 “他们误会你与绛真小姐……”钱丰解释道:“先要解释清楚,免得他们出言不逊,给你难堪。” 眉毛挑起,韩瑞说道:“既然如此,那……” “诸位!”就在此时,孟东明苍劲洪亮的声音响起,经过一番推让,受众人所托,他成了宴会的司仪,直身站起,虚压双手,坪间渐渐静了下来。 “今日,是老夫多年知交,也是诸位好友、恩师、学政,颜兄寿辰。”孟东明调侃笑道:“为了给他祝寿,大家想必已经等了半天,饥肠辘辘,所以老夫也不多办赘言,共祝颜兄一杯,愿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霎时,坪间众人纷纷站起,举杯遥敬,祝福声音,响彻云霄。 一杯尽饮,此时从小湖附近的林内步出一行女子,人人身着彩色花布制成的半袖,半露雪臂,双肩上披垂丝带,行动时手臂肌肤若隐若现,彩带迎风招展,引人遐思,皓白的手上执着各式各样的乐器,有笙、笛、箫、古筝、琵琶……等等,让人看得是眼花撩乱。 一行女子走到首席前方,一分为二成二行站在两侧,垂首恭立。 趁这空档,韩瑞小声提醒道:“三哥,宴会开始了,你还不归席列坐?” “不急,绛真小姐就要出场了,你这近些,看得清晰。”钱丰厚颜道,昂头伸颈,跪坐韩瑞侧边,若非看在兄弟的情分上,他还想鸠占鹊巢呢。 说话之间,未及半晌,林间再走出三人,三人成品字行出,为首的正是出来时不见踪影的绛真,却见她身着华丽的衣装,香肩两侧绣有几朵的淡粉色栀子花,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 髻间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随着她的脚步有韵律的摆动,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衬得别有一番风情美丽可人之姿,一双水汪汪的眼眸顾盼生辉,似是会说话一样,眼波流转时彷佛正在对人诉说情意,让人甜进心里。 娇艳如花的脸蛋上,最引人瞩目的是,额心中央那朵怒放的红梅,雅意悠然、大气婉约,细看之下,却是用真的梅花瓣贴成的,远比那些用胭脂描绘上去的来得娇艳,就是那么一点胭红,让旁边的女人全部黯然失色,吸引众人的全部目光。 “麻姑献寿,祝寿星受天百禄,于万斯年。” 绛真容颜艳盖芳华,赏心悦目,几乎让人忽略了她手中托着的那盘寿桃,待她莲步翩跹,盈盈上前献给颜师友之后,伴随孟东明的声音,众人方如梦初醒。 消停片刻,曲乐依然,又有几人走了出来,有少年,有孩童,纷纷跪下磕头道:“愿阿翁松鹤长春,春秋不老,长寿延绵。” 颜师友笑逐颜开,虚手微抬道:“好,你们有心了,都起来吧。” 几人起来,上前拥在颜师友身旁,好奇打量着众人,孟东明适时笑脸扬声道:“儿孙环膝,松龄长岁月,献与南山寿。” 这时,一些客人也纷纷站了起来,或独自上前,或三五结伴,来到颜师友身前,拱手长揖,讨彩祝寿,顺便奉上贺礼。 “三哥,贺寿之时,还要献礼呀?”韩瑞惊讶道。 ........... 继续求收藏,请大家支持,莫忘记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三章 鼎盛千秋 “未必,可有可无,主要是看你的心意如何。”钱丰道:“说两句吉祥话也行。” “哦,那就好。”韩瑞松了口气,要是规矩的话,那么没有准备的他,只能找个借口遁去溜之大吉。 钱丰见状,立即明白过来,笑道:“二十一郎,你不准备也没事,旁人无话可说,我们却不同,算是门生弟子,怠慢不得。” 韩瑞了然,好奇道:“那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哈哈,暂时保密。”钱丰说道,面带得意之色:“反正,一定能让颜学政开怀畅笑,满意赞赏。” “大言不惭。”一句冷嘲热讽的声音传来,韩瑞、钱丰回首望去,却见周玮环抱着一个雕刻精美的盒子,不屑地看着两人。 “卑贱商人、粗鄙村夫,能拿出什么礼物来,无非就是些庸俗、粗劣的物事,劝你们还是趁早扔了吧,免得丢人现眼,徒增耻笑。”周玮嗤声道,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与两人计较的,但是感到脸上掌印淡去,却依然还是一阵火辣辣痛楚,让他难以甘心,忍不住开口讥诮。 “狗嘴里说不出人话来。”钱丰反唇相讥,目光扫掠,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道:“咦,周狗蛋,你脸怎么了,好像难人打了,难道真是嘴贱惹的祸,遭到了报应。” 韩瑞就在旁边,周玮自然以为钱丰是存心戏弄,触及痛处,霎时,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低声吼道:“钱丰,你有种,大家走着瞧……” “瞧就瞧,谁怕谁。”钱丰哼声道。 “……不与小人一般见识。”怒气冲天,半响,周玮挤出一句话,快步走开。 “小人?你才是小人,贼喊捉贼的小人。”钱丰微声嘀咕,在这场面之上,自然不敢高声喧哗,想了想,扯着韩瑞追上去,道:“我到要看看他送什么礼物,居然敢这么嚣张。” “三哥,别急,慢慢来,半天才办到我们呢。” 在钱丰的拉扯下,韩瑞也在祝寿的人流之中,却见首席前方,人来人往,口彩贺言,好不热闹,一波又一波,充满了喜庆气氛。 好不容易,前面的人渐少,只剩下两三个了,准备轮到他们,却听钱丰低声道:“快……” 韩瑞莫明其妙,但见钱丰快步越过周玮,得意回瞥了眼,抢在前面拜道:“学生钱丰,祝学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颜师友捋须颌首,惜字如金。 在宽敞的衣袖里摸出一个卷轴,钱丰双手奉承,谦逊道:“学生几日之前,游逛集市,发现一幅图画,似是前朝展子虔墨宝,却不敢肯定,特献与学政鉴赏。” “展子虔……”颜师友一听,脸色动容,众所周知,他喜爱古玩字画,更加热衷于收集历代名家书贴字画,而展子虔,正是隋朝之时,举世闻名的大画师,深受世人吹捧,传闻其精品之作《游春图》,更是高祖皇帝李渊的掌上玩物。 这样的名人字画,颜师友岂能错过,接过钱丰呈上来的画卷,轻轻展开,却是幅奔腾骏马图,腾跃奔飞之姿跃然纸上,描摹得栩栩如生,观赏良久,颜师友嘴唇绽放出一抹笑容,点头道:“立马而有走势,其为卧马则有腾骧起跃势,若不可掩复也,此乃真迹。” “绰约风姿,神采飞扬,达到以形传神,以神带形,形神兼备,维妙维肖的境界,的确是展子虔的墨宝无疑。”孟东明也在旁边附和道。 颜师友把图画传了下去,一帮德高望重的大儒、名士鉴赏之后,纷纷开口肯定,这幅骏马图确实出自展子虔的手笔。 “钱丰,这般贵重之物,回去之后,要妥善珍藏保管。”图画转了圈,又回来颜师友手中,只见他恋恋不舍观欣赏片刻,又伸手递回给钱丰。 钱丰愕然道:“这是学生献与学政的寿礼,怎能收回。” “礼物太重,恕老夫不能接受。”颜师友缓缓摇头:“其实贺礼不在贵贱,只要你有这份心意便好。” “学政,礼物如水,不论贵贱,覆水难收,也恕学生不能从命。”钱丰避而不接。 旁人纷纷开口劝说:“颜兄,既然是门生的一番心意,你就笑纳吧。” “不行,颜氏家训,躬俭节用才是治家之道。”颜师友心意已决,坚决不受,其实,今日的寿宴,如果不是耐不过子孙、好友、学生们的苦苦相劝,他都不愿意举办呢。 “莫吵,嚷嚷闹闹,耽误了寿辰。”孟东明站了出来,笑道:“还是老夫出个主意吧,既然僵持不下,何不取折中之道,画,还是钱丰的,但是,先留在颜兄这里,待他玩赏几日,再送还回去。” “可。”钱丰连忙答应。 “那好吧,老夫就代你暂时保管几日。”犹豫了下,颜师友点头答应,事情算是圆满解决,然而,古代信诺值千金,暂时保管就是暂时保管,绝对没有其他含义,不像后世,以此为借口来受贿。 礼物没有送出去不,钱丰却也不气馁,觉得自己赚到了,你借我取,我送你送,一来二去,还怕搭不上关系,再不济,混个熟脸也是件好事。 明白其理的不再少数,看他的目光多少了几分羡慕,特别是周玮,更是充满愤然,若非钱丰抢步先行,说不定享受这待遇的就是自己了。 见到钱丰满面春风而回,那抹得意笑容分外刺眼,周玮恨不能揣脚踢飞,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快步上前鞠躬道:“学生周玮,祝学政龟寿鹤年,松柏长青。” “好。”颜师友淡然答道,对周玮的印象不怎么好,若不是看在扬州别驾韦允成的面子上,恐怕早就客气请退了。 察觉出来,周玮心中暗恨,却不敢表露,低头掀开盒子,双手呈上,说道:“学政,不久之前,学生家中挖井,起出了一只铜质炉鼎,却是魏初之物,今献与学政,愿学政鼎盛千秋,寿比南山。” 魏鼎?颜师友露出几分兴趣,接过盒子,仔细打量,却见铜炉鼎不大,表面虽然锈蚀斑驳,但是也能看出做工精细,十分考究,底足位置还铭刻着一行小篆字: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 制作日期、匠人之名,十分清晰,旁边有位老者看了,觉得形制与魏晋时期风格相同,忍不住开口笑道:“颜兄先是老骥伏枥,而今又鼎盛千秋,真是好兆头。” ............. 谢谢书友101230150005875、在冰城的打赏。 准备下三江了,求下收藏和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四章 戳破 祝寿送礼,讲的就是好彩头,比如起初绛真献桃,浓妆淡抹,如同仙子,取意为麻姑献寿,而钱丰的骏马图,也有寓意,源于曹操的龟虽寿一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然而两人的口彩,好虽然是好,但是什么长寿,松鹤柏山之类的,其实都离不开个老字,怎么比得上周玮的鼎盛千秋,正当壮年。 说人老,还不如说人年轻,虽然知道是奉承之言,但是从颜师友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欢畅的。 这回轮到周玮春风得意了,在韦允成的示意下,连忙趁热打铁道:“学政,这炉鼎不大,不值几个钱,请学政笑纳。” “鼎器保存不易,存世不多,可谓是稀罕少有,怎么不值钱。”颜师友笑道:“礼重了,不过你的心意我领了,且将炉鼎取回吧。” “学政,我也愿取那折中之法。”周玮知机说道:“炉鼎留下,待学政仔细考据,辨其真伪之后,再来取回。” “这个……”颜师友迟疑不决。 “老友,既有前例,你又何必拒绝。”孟东明笑道:“先收下,待明日老夫上门,与你仔细考究。” 颜师友哑然失笑,不再言语,见到事成,周玮欢喜站了起来,却步后退,经过钱丰旁边,也是满面得意的笑容。 “哼,小人得志。”钱丰暗骂,推了下韩瑞,轻声道:“二十一郎,想什么呢,该你上前祝寿了。” 哦,好像刚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韩瑞理了下衣襟,迈步上前,干脆揖手道:“给颜学政拜寿,祝学政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翁。” “客气了。”颜师友说道,平平淡淡,看不出喜怒来。 再揖身施礼,韩瑞就要退步往回走,却听孟东明笑道:“小友有什么贵重礼物要送,可以直接拿出来了,相信颜兄肯定推辞不受,这回不留下给他了,省得明珠暗投,当然,我愿意代为保管。” 众人自然明白是在说笑,不由得哄然大笑,颜师友也哭笑不得,笑骂了两句,一时之间,气氛欢乐融畅,才是喜宴的氛围,不过韩瑞就显得尴尬了,没有准备礼物的他,站也不好,退也不好,表情十分无奈。 衣衫单薄,两手空空,藏不住礼物,稍微注意的明眼人也能看出端倪来,孟东明连忙打了个圆场,笑眯眯说道:“唉,贪心之念果然起不得,举头三尺三神明,瞧着,老夫刚说要礼物,报应就到了,马上来了个礼轻情义重的。” 又是一阵笑声,大家很给面子,知道他是要化解韩瑞的尴尬,识趣地没有出声,而韩瑞也悄悄吁了口气,感激朝孟东明一笑,抓紧时间,赶紧退下。 没有走远,或者是故意为之,周玮就在前面等候,恣意的嘲弄道:“村夫就是村夫,一点礼数也不懂,丢人现眼了吧。” 韩瑞撇嘴,装成没有听到,径直走到钱丰旁边,机会难得,周玮怎么可能放过,继续低声讥笑:“以后呀,乖乖待在村里,别再出来丢人,都是乡里乡亲的,让我颜面何存啊。” 幸灾乐祸似的声音格外刺耳,钱丰听不下去,冷哼道:“闭嘴,少来聒噪,不过是得了个破烂玩意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在自言自语,哪里碍着你了。”周玮得意道:“算了,知道你是在嫉妒,不过我一向宽宏大度,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小人。”钱丰轻骂,回头道:“二十一郎,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犬吠而已,我自会在意。”韩瑞悠然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到周玮耳中。 “你……”周玮气急败坏,望了眼旁边众人,清楚这里可不是吵闹的地方,悻悻拂袖,冷笑道:“没有家教就是没有家教,懒得与你们多费唇舌。” 莫名怒气涌上心头,韩瑞面无表情,沉声道:“周玮,辱人双亲,是否太过分了。” 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周玮笑容满面,呵呵说道:“哎呀,差点忘记,这里真有个没有家教的人,可怜啊。” “周玮,陪礼道歉,不然饶不过你。”钱丰咬牙切齿,挽起衣袖,握紧拳头。 “我所言属实,为何要陪礼,有胆的话,就过来打我呀,就怕你不敢来。”周玮笑容灿烂,开怀之极,充满了挑衅意味。 “别以为我不敢……”钱丰不是鲁莽之人,清楚在颜师友寿宴闹事的下场,但是钱家深受韩九夫妇大恩,在此情况下,如果没有丝毫的表示,别说父亲钱绪了,就是钱丰本身,也不能够原谅自己。 “等等……”韩瑞伸手拦阻。 挣扎起来,钱丰怒骂道:“二十一郎,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我非要给他个教训。” “来呀,我等你。”周玮笑得非常阴险狡赖。 “三哥,问你个问题。”韩瑞提高了音量。 “什么?”钱丰莫明其妙,一时忘记冲越韩瑞的阻拦。 “黄初元年,是何时的年号?”韩瑞唯恐旁人听不到似的,继续增加音量,附近观礼之人听闻,不由侧身回头望来,目光之中,却泛着笑意。 “哈哈,白丁。”周玮口中讥讽挖苦,心里却打了个突,这小子,明明有几分才学的,怎么装起愚笨来。 狠狠剜了眼周玮,钱丰连忙低声解释道:“二十一郎,黄初就是魏文帝曹丕登基之时,所采用的年号。” “是吗,这么说来,我应该没有看错。”韩瑞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容,高声道:“那个鼎炉……是假的。” 咦,众人惊讶,纷纷侧目而视,周玮却急了,心中怎能服气,定了下心神,冷笑道:“哼,危言耸听,小小的年纪,岂能晓得几百年前古物的真伪?” 旁人似乎也有同感,开口说道:“嗯,年轻人还是要谦逊一些,论语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为知也。” 韩瑞也不气恼,只是悠然扬声道:“据三国志记载,建安二十五年,曹魏武去世之后,东汉的年号就改为延康了,同年十月,曹魏文接受了献帝刘协的禅让,做了皇帝,建立了魏国,并直接改年号为黄初。 “这就是黄初元年,十月建国,那黄初元年哪来的二月呢?然而炉鼎上的篆文却铭刻黄初元年初二月字样,岂不是太荒谬了么?” .............. 推荐好友的书,未来智能,已经有二十多万字,养成可杀。 [bid=1807800,bnme=《未来智能》]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五章 辩解 众人闻声,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愣住了。 “你,胡说。”周玮脸色变得通红,又而一阵青一阵白,变化莫测。 “是否虚言,你大可回家翻阅三国志。”韩瑞淡然说道。 “似乎真是如此。”有人轻声说道,与旁人交头接耳之后,嗡嗡然片刻,慢慢地,音量增大,愈加的哗然。与之相反的是首席之上,韩瑞的声音传进席间,给颜师友拜寿的人,怔愣之下,纷纷停下动作,倒是显得安静。 场面一度尴尬,但是韩瑞也管不了那么多,径直上前,没有半句陪罪解释,只是拱手道:“颜学政,突然醒起家里另有要事,急需返回处理,贸然请辞,不敬之处,万望包涵。” 说着,不等颜师友回应,再次揖身,转身而去,钱丰举手欲言,左右望了眼,轻叹,又放下手来,却见韩瑞身影渐行渐远,似缓实急,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帘。 “无礼……”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响应的却不多,而是转头观看颜师友的反应。 咳,清声调嗓,颜师友慢条斯理说道:“今日寿辰,高朋满座,亲友云集,真是让老夫喜不自胜,在此喜庆之时,一些繁文缛节,没有必要过于讲究,孟兄已经抱怨许久,宴席已经备妥,酒香四溢,却不能举杯痛饮,实在是与折磨相似……” “呵呵,颜兄说到我心坎上了,酒虫子在肚里叫了半天,终于要开宴了么。”孟东明抚掌大笑,兴奋之极。 旁边几个老者也含笑开口道:“不仅是孟兄,我等也忍耐不住了。” “既然如此,老夫不顺从众意的话,岂不是罪过。”颜师友喜笑颜开,又取杯站了起来,向四方示意,扬声道:“不再赘言,与诸位饮酒同乐。” 众人散去回席,举杯祝福:“祝学政五福俱全,四德咸备,天锡遐龄,国祥人瑞。” 歌舞弦乐,纷扬奏起,宴席正式开始,众人觥筹交错,高声欢谈,美丽可爱的婢女在席间穿梭,不时添菜加酒,渲染出一派喜乐融融气氛,仿佛间,众人如同集体失却了记忆,或许刚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幻觉,没人放在心中。 然而,有意无意的,众人对于周玮的态度变得有些疏远,就连平日亲近的同窗士子,也唯恐避之不及似的移席数尺,表明与他划清界限。 望着空荡荡的席位,周玮面色苍白,拳筋暴绷,几欲离席而去,可是望到韦允成凛冽的目光,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保持静默,心中愤恨难言,尤其是众人不经意间瞥来的目光,好像充满了各种嘲弄、讥诮,让他更加难受。 欢宴,自然少不了酒令,众人在蜿蜒曲折的溪流之内,玩起了曲水流觞的游戏,由婢女将斟酒的羽觞放入溪中,让其顺流而下,若觞在谁的面前停滞了,谁就要赋诗,若吟不出诗来,那就要罚酒三杯。 其外,还有投壶、斗草、对弈、双陆等活动,众人玩得不亦乐乎,运气天定,你来我往,很快,酒酣耳热,氛围高涨,特别是那些年轻士子,仗着有几分醉意,嬉戏得更加热闹了。 自然,像颜师友、孟东明这般有身份的名家大儒,肯定不会屈尊降贵玩些微抹技戏,十几个老朋友团聚,聊的都是文章诗赋、经学典籍之类的高雅学问,不时针砭时弊,才学不足,一般人是插不上话来。 阳春三月,天气清朗,却容易反复无常,清晨中午还是阳光明媚的时候,过了未时,几片浮云飘来,阵阵清风卷来,突然之间,空中撒落渺茫细雨,雨势不大,如针如线,疏疏密密,沾衣而不湿。 沾了些微雨露,湖边茂林中的杏花愈加显得娇艳欲滴,和风轻轻吹拂而来,气息携带着阵阵杨柳的清新,放眼望去,像雾的雨,似有若无,给群山披上蝉翼般的白纱,剪剪轻风细细雨,悠然徜徉春色里,令人陶醉。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仰面观花,孟东明叹道:“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此诗的精妙绝伦。” “春色之精微、细腻,非玲珑七窍心思,不能体察。”旁人附和,望颜师友的表情,却多了几分笑意。 “看我做甚。”颜师友说道:“开始时候,老夫就已经扬言,此诗必是传世之作。 自顾收回目光,举杯小酌,孟东明自言自语道:“体察入微,颇具才气,最重要的是没有拜师,这样的高徒,世间少有啊。” “孟兄也有兴趣?”有个老者笑道,也字放重音,似在强调。 颜师友装成没有听到,继续斟酌饮酒,孟东明淡描了眼,含笑道:“兴趣自然是有,但是颜兄却说了,人家可是上智之人,天赋的英才,不学便可自知、不教自晓而成,而且性子颇傲,容易招惹是非,让我心中踌躇难决。” “上智英才?”一个老者摇头:“颜兄此言过甚,须知古时,生而知之的圣人,屈指可数,现今世衰道微,更是闻所未闻了。” “言之有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若不学之,总有江郎才尽那天。” 旁人纷纷点头赞成,这可是经验之淡,学问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长久不用,才学平庸肯定是必然的事情。 “至于骄纵傲慢,年轻人嘛,多少有些脾性,可以温言相劝,令其改之。”一帮大儒,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间,对韩瑞充满了赞赏。 末了,孟东明笑道:“颜兄,你觉得如何?” 喝了口酒,颜师友淡然道:“你们都决定了,何必再来问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我知交多年。”孟东明低声嬉笑道:“他毕竟抹过你的面子,若是我要收其为弟子,自然要代他向你陪礼道歉。” “哼,原来在你眼中,我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颜师友脸色沉了下来。 “自然不是。”孟东明笑道:“但是想到,平日博闻强记、号称古玩大家的颜兄,居然也有走眼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小辈面前,难免让人怀疑……” 呵呵,一阵轻微的低笑,看得出来,一帮大儒心情十分舒畅,而颜师友的脸色愈加阴沉,差点就黑了,强声辩解道:“谁说某看不出来,只不过要给周家小子留分面子,才没有开口戳破而已……” ........... 三江最后一天,求收藏,推荐,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六章 对峙 毛毛细雨,悄悄无声地飘落着,像是无数蚕虫吐出的银丝,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的轻纱,披在绿油油山野上。 乘舟而回,漫步乡间小路,韩瑞并没有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后悔,反正赴宴只是因为清闲无聊,才会前来凑个热闹,而今从容退去,能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其实,韩瑞心里也清楚,在宴中的行为,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周玮就不用说了,反正梁子已经结下,想化解也难,主要是颜师友等人,在扬州的影响力巨大,就是不知道他的心胸怎样,如果认为自己是在捣乱的话,那就有点麻烦了。 当然,韩瑞也不害怕,所谓无欲则刚,觉得没有什么事情,会求到颜师友身上,况且怎么说也是一介大儒,胸怀必然宽广,不会自掉身份,与自己这种小人物计较的。 摸摸肚子,有点咕噜的声音,韩瑞觉得自己亏了,居然没开吃就退席,还是脸皮不够厚啊,摇了摇头,连忙加快步伐,朝村子方向走去。 临近村头,忽而发现田间、房舍异常安静,但是阵阵嘈杂、喧嚣、鸡鸣有犬吠之声,却从村内涌出,听动静,似乎有许多人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吵。 带着困惑,韩瑞闻声而去,近了,发现祠堂前面,有两拨人正在对峙,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指手画脚、口沫四溅,大有一言不合,立即动手的意思。 “姓周的,告诉你多少次,韩十八是我们村的人,绝对不会让你带走的。” “他是个贼,又偷又抢,拿了我家的财物,凭什么不交人。” “胡说八道,十八是个好孩子,为人善良诚实,怎样做这等下贱事情。” “人赃俱全,还想抵赖不成,告诉你们,赖我也不怕,大不了告官,让十里八乡知道,韩家村就是个贼窝,村里都是贼盗。” “……再污蔑诽谤我们村,就打死你。” “来呀,打,朝这打,我就不信,天下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强盗居然打起善民来,你们让开,我让他们打。”说话的是周正良,却见他推开奴仆的掩护,扒开衣襟,露出胸脯,如同滚刀肉似的凑前几步,大声嚷嚷。 一时之间,韩家村民面面相觑,反而不敢造次,这是理亏的表现。 嘴角勾起得意笑容,周正良得寸进尺,哼声道:“不敢了吧,看来你们还有点良知,知道自己错了,我呢,一向宽厚待人,只要你们把人交出来,然后向我鞠躬陪罪,就揭过此事,饶了你们这回。” “做梦。”韩家村几个青年咬牙切齿道,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说白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抄起棍棒,就要朝周正良挥去,着实吓了他一跳,幸好旁边的父辈手快,连忙拦住他们,才没有把祸闯大。 额头冒出冷汗,狼狈退步,周正良捂住胸口,大骂道:“好呀,你们果真是贼,理亏了居然不认,还要行凶杀人,不管了,见官,我们大堂见吧。” “见就见,某没做过,谁怕谁。”一声震天怒吼,韩壮从村民的拥护中硬生生挤了出来,脸色一片铁青红,眼睛大大睁圆,似要吃人似的。 目光闪烁,下意识避开,反应过来,周正良斜视,轻蔑道:“小贼,终于出来了,怎么,做了亏心之事,良心难安,出来承认啦?” “放你屁,我韩壮对天起誓,从来没有做过霄小之事,苍天可鉴,违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韩壮的声音几乎是用吼的,中气十足,没有半点心虚。 “就是,我们从小就看着十八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大伙心里清楚,怎么可能做出偷盗抢劫的事情来。” “中间肯定有所误会,不然,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村民纷纷开口,爱护之情显露无疑,同村生活,日日相见,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众人当然选择相信韩壮。 “误会?”周正良冷笑:“你们是一伙的,当然帮他说话了,既然说是误会,那么贼赃又怎么解释,难道它们有脚,自己跑到这里的。” 看着祠堂前面的那堆凌散财物,韩家村民相对无语,他们也在奇怪,无缘无故的,祠堂里怎么有这些东西。 “解释不清了吧。”周正良蔑声道:“当然,除非我猜测没错,你们同伙,本身知情,他去偷去抢的时候,你们在旁帮忙望风探哨。” “放屁。” “没有的事情。” 韩家村民叫嚷起来,怎么可能承认,但是面对这个指责,没人知道怎么解释,半响,才有人说道:“你说是十八偷的,那他怎么不藏在家里,反而放在祠堂。” “问得好。”周正良拍掌道:“我正奇怪呢,我家四郎的几枚玉佩怎么不见了,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贝,肯定是给他藏起来了,你们别拦着,让我们去搜他家。” “周扒皮,你敢污蔑我,一定让你好看。”韩壮咬牙切齿,握紧拳头,伸出粗大的胳膊,要不是旁边有两三人抱住,恐怕早就暴起了。 似乎也知道韩壮不好招惹,周正良小心翼翼退后几步,回到奴仆的保护之中,才冷笑说道:“看吧,肯定是被我料到了,想杀人灭口呢。” “让开,你们别拦着,看我怎么收拾他……”韩壮脸红脖子粗,使劲挣扎,两三个村民似乎要抱不住他了。 “够了。”一声爆喝,响彻云霄,村民回望,连忙让出路来,却见在两个年轻人的簇拥下,高大魁梧的韩七走了过来,前些日子染上的风寒似乎未愈,脸上多了分病态苍白,然而腰板还是那么挺直,昂首阔步,充满威武之气, 见到韩七往这边走来,面无表情,目光不善,周正良心中惊怕,声音略微发颤道:“韩七,你想做什么。” “现在暂时不想做什么,待会就难说了。”韩七说了句,转步走到韩壮面前,眼睛微聚,掠出凛然气息:“小子,他说你抢劫偷盗,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身体松懈下来,韩壮没有再挣扎,轻声道:“阿耶,我没有做过。” “啪。”耳光响亮。 ................ 点击十几万,推荐只有五千,相差太悬殊了吧,收藏的同时,请给个推荐票吧,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七章 颠倒黑白 清脆的声音在村中回响,众人愣住了,一时之间,都弄不明白,韩七为什么要打儿子,难道说他知道韩壮在撒谎? “阿耶,我真的没做过。”韩壮说道,好像被打的不是自己,连眼睛也不眨下,只是着急辩解起来。 周正良又惊又喜,正准备说两句风凉话的时候,却听韩七骂道:“我打你,就是因为你没做过,某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敢拿刀捅人了,再看看你现在,没做的时候,就细声细气的,做了,还不跟小娘子似的,哭哭啼啼,胆小如鼠,不像老子的种。” 众人惊愕,哭笑不得,但是周正良却听得心惊肉跳,回忆起某些不好的往事来,脸色突然一阵发白,慢慢变青了。 “阿耶,事情绝对不是我做的,肯定是周扒皮的污蔑。”韩壮挺胸吼道,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嗯,很好。”韩七满意点头,转身说道:“姓周的,听到了没有,我儿子说他没做,你可以回去了。” 定了下心神,周正良冷笑道:“韩七,你摆明是帮亲不帮理,当然帮自己儿子掩饰,就是我相信你,官府衙门也不会答应。” 韩七正经八百说道:“既然你都相信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天色已经不早,赶紧回去做饭吧。” “呸。”周正良吐了口唾沫,冷声道:“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待,别指望我走。” 韩七问道:“你想要什么交待。” “交人,请罪,不然官衙见了。”周正良也很干脆。 “人可以给你……” “阿耶(阿七)(七叔)” 韩七示意旁人噤声,冷静问道:“你会怎么处置。” 咳,装模作样清理嗓子,周正良笑道:“说处置太难听了,怎么说大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韩壮呢,就相当于我的子侄,怎么会难为他,不过是家里丢了些财物,总要有个说法,不然我的颜面何存。” “别废话,说重点。” 周正良狡黠笑道:“其实也十分简单,只要他跟我回村,当众负荆请罪,那么这件事情就了结了,我绝对不再追究,这些财物什么的我也不要了,就当是送给大家的礼物。” 韩七沉默不语,似乎有所意动,旁边村民也开始悄声议论起来,大多是持反对意见,但是也有偶尔几人,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连小声表示赞成。 “痴心妄想。”清脆的骂声传来,引得众人望去,却见韩瑞悠步走来。 “宗长,你回来了。” 韩瑞含笑回应村民的招呼,走到韩七身前,揖身道:“七伯。” “嗯。”韩七微微点头,与以前那样,不冷不热。 眼见韩七准备答应,却有人跑出来搅局,周正良当然不爽,明明是知道韩瑞的身份,却故作不知,开口骂道:“你是谁?长辈说话,小孩子莫要胡乱插嘴。” 伸手制止反驳的村民,韩瑞微笑道:“只要有理,不在乎年高微小,倒是某些人,白长了满腮胡须,却混淆黑白,见识反而不如小孩。” “哼。”周正良心里微掠慌乱,表面上却不屑说道:“韩家村真是没人了么,居然让一个小孩出来指手画脚。” “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村里有规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也要区别对待的,就比如说我吧,最不成器,没奈何,只能出来招呼你了。”韩瑞叹气道,绵里藏针,讽刺的意味,让村民笑逐颜开,哄然大笑。 “牙尖嘴利,与韩九一个德行。”周正良哼道,满腔怒气,隐而不发。 “原来周地主知道我是谁呀。”韩瑞笑道:“那么应该知道,我是否能做主了吧。” “管你们谁做主。”周正良阴沉道:“反正给我个说法就成,韩壮,劫财偷盗,人赃并获,你是韩家村的宗长,该不会也要徇私枉法,包庇族人吧。” “当然不会。”韩瑞断然道,村民笑声渐停,互相对望,有点儿忧虑,而韩壮的脸色也微变,只有韩七表情如故,不动声色。 果然,两家矛盾未消,周正良闻言大喜,连忙道:“既然如此,你就把人交出来吧。” “好呀。”韩瑞轻松说道。 “宗长……”有村民皱眉低叫,语气充满了不满,却见韩瑞轻轻挥手,笑道:“问题在于,你说的事情,与我们韩家村有什么关系,居然让我们交人?” “你是说韩壮,不是你们韩家村的人?”周正良惊喜道,心中更喜,难道说这小子,准备把韩七父子逐出村子,那就更好了,矛盾激化,有好戏看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却听韩瑞肯定答道:“当然是。” 周正良失望,而韩家村民释然,韩壮的表情也稍加缓和,拳头慢慢松开。 反应过来,周正良怒道:“小子,你是在戏弄我么。” “怎敢,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韩瑞肃容说道:“想我韩家村,自建村定居以来,一向奉公守法,安居乐业,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伤风败俗、作奸犯科之事,身家简直就是清白如雪,这点乡里可证。 “而今,周地主却气势汹汹的聚集帮凶,冲进韩家祠堂,扰乱我韩家祖先安宁、伤我族人不说,居然还以子虚乌有之事,侮蔑我村人声誉,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事情太过恶劣,就算你我两村关系和善如亲,但是今日周地主若是不给韩家村一个满意解释的话,为了给族人一个交待,那么我只好上报官衙,请使君、上佐做主了。” 听到韩瑞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不仅是周正良,就连韩家村民都惊愣住了,什么叫做反戈一击、倒打一耙,这个就是了。 周正良气得浑身发抖,颤手指着韩瑞,道:“你……” “周地主何有指教?”韩瑞笑道:“怎么,要承认错误,很好,就知道周地主良知未泯,迟早会幡然悔悟的,没有想到居然这般快。” “放屁。”半天,终于从嘴巴憋个两个字来,周正良气急败坏道:“小子,无论你嘴巴再怎么利索,也改变不了事实,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有什么好说的。” “周地主,人证在哪,让他出来吧。”韩瑞说道。 ........ 今晚一夜,再加明天早上半天,就要退出三江推荐,后天多半给人挤出新书榜,急求收藏,推荐,请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八章 素来厚道 “对了,还要提醒声。”韩瑞笑道:“如果只是你周家仆僮之言,就是告到官衙,恐怕也难以让人信服。” “宗长说的是。”韩家村民纷纷附和,脸上露出笑容,虽然说,看起来,韩瑞似乎很不地道,但是听起来,特别是见到周正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们心里却格外舒畅。 “人证,当然是有。”周正良说道,却突然没有言语,脸色阴沉得可怕,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个村民,小声对韩瑞说道:“宗长,当日,十八推周四郎下河时,我看见了,而且路边也有几个外乡人经过,消息可能就是他们泄漏的。” 额头微皱,惊讶望了眼那人,韩瑞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作声。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在做事天在看。”周正良冷笑道:“韩十八,你是否再敢发誓,那天,在竹林外头,从来没有见过我儿子,也没推他下河。” “我……”韩壮迟疑了下,说道:“是又怎么样,他是活该,无端把筒车踢到河里,让他拣起来,又不肯,居然骂我,还动手动脚的,所以……一怒之下,我就把他扔河里了。” “哈哈,你们都听到了吧。”周正良大笑道:“连他自己都已经承认了,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承认什么?”众人莫明其妙。 “哼,还要嘴硬。”周正良说道:“当日,我儿从城里回家探亲,路过竹林,他,韩十八,见财起意,抢走我儿身上财物,又推他下河,欲害其性命,幸得我儿善水,没有溺死,趁机泅渡而去……” 众人闻言,顿时哭笑不得,韩瑞摇头叹道:“周地主,你还真会编造故事,何不去撰写几篇传奇小说,应该很有市场。” 市场什么的,周正良听不明白,也不愿意理会,只是坚决道:“我儿四郎回家之后,听他哭斥,本来我也不相信,以后是哪个匪徒冒名而做,不想,昨日晚上,我家失窃,贼人不慎留下痕迹,经过辨认,却是韩十八之物。” 周正良从怀里取出一条腰带,得意地说道:“再顺其脚印,一路追踪,在祠堂之里,发现了我家财物,物证在此,看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带子的确是我的。”见到腰带,分外眼熟,韩壮满面惊奇,忍不住说道:“凉晒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以后是被大风吹走了,怎么会在你那。” 周正良鄙视道:“一听就知道是推托之词,谁不会说呀。” “我没有撒谎。”韩壮急声道。 “十八哥,莫急,让我来。”韩瑞安慰了句,如果是往日,韩壮肯定不屑从令,现在却真的听话不语。 上前两步,韩瑞微笑道:“这个,就是物证?” “没错。”周正良谨慎退步,警惕看向韩瑞,别看这小子笑眯眯的,却不是易与之辈,不得不小心提防。 “周地主,你说我十八哥见财起意,那他抢了你儿子什么物事?” “一枚玉佩,价值千金,是他姑父,扬州别驾送他的。”周正良得意洋洋说道,特别是见到一些村民面泛惊怕之色,心中更加高兴,就要趁热打铁恐吓一番。 然而,韩瑞却没有给他机会,似笑非笑道:“周地主,你知道我是从何处回来的么?” “什么?”微怔,周正良立即说道:“我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转移话题啊。” “地方你应该知道,就是颜学政的府上。”韩瑞自顾说道,还拿出大红镶金边的请柬,给众人过目。 有些村民不明其意,但是周正良却清楚,心中惊骇,表面却不屑说道:“那又怎么样,难道你与他交情很厚?” “人家是大人物,能与我有什么交情。” 闻言,周正良心里松了口气,就要开口讽刺,却听韩瑞继续说道:“只不过,在宴会之上,我倒是碰到了令郎,我俩也算是发小了,而且几年不见,难得他居然还记得我,大家就聊了起来。” 瞥了眼目光闪烁,阴晴不定的周正良,韩瑞含笑道:“不过那时他神情急虑,好像有什么心事,我自然追问,他说是忘记带了向颜学政贺寿的礼物,然后向我借钱,怎么说也是乡里乡亲,我不好拒绝,顺手借给他两千金……” “信口雌黄,荒诞无稽!”听到这里,周正良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才说玉佩价值千金,这小子更狠,眼睛未眨,张口就翻了倍。 “是么,你怎么肯定我所言是虚。”韩瑞笑道。 “是啊,我们宗长家财万贯,区区千金之数,指缝间就漏出来了。”村民们开口在旁边起哄,大笑道:“怎么,想赖账不还啊。” “千金多重,你怎能随身携带。”周正良气道。 “哦,差点忘记了。”韩瑞拍额说道:“我用两千金买了个炉鼎,那可是魏晋时期的古物,价值连城,那时心软,耐不住四郎的苦苦哀求,就送给他当寿礼了。” 周正良大骂道:“撒谎,那炉鼎明明是我买的。” “哎呀,才半个时辰而已,你就知道这件事情了。”韩瑞惊讶道:“但是,众所周知,周地主财大气粗,从来不缺钱的,何必为了区区两千金而昧着良心说话呢,要知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然,如果真是一时拿不出来,大不了写张欠条,大家乡里乡亲的,利息肯定不会太多的。” “没错,谁不知宗长素来厚道,借贷只须一分息,绝对不像扒皮抽筋的某人。”村民哈哈大笑,瞧见周正良脸白青红模样,分外有趣,就连向来严肃的韩七,硬郎的脸庞也多了分柔和笑意。 调侃几句,韩瑞脸色转正,认真说道:“周地主,你说我十八哥谋财害命,且不言抢了多少财,更不提,在光天化日之下,事情发生的概率,就说害命吧。” 一手搭在韩壮比海碗还粗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韩瑞笑道:“非我瞧不起你家四郎,以他的体格,我十八哥一手就能把他捏死,何必多此一举,把人推到河里溺死,要我说呀,能在勉强过膝的河水里溺死的人,这种运气,恐怕喝凉水也会噎死,怨不了别人。” 众人一听,突然反应过来,才想到竹林旁边的小河真的不深,别说周玮这种青年,就是三岁小孩,也能伸直脖子,涉水而过。 ............ 下午退出三江推荐,哪位书友看了本书,请顺手收藏,还有推荐票,谢谢了。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五十九章 一触即发 “就是如此,周扒皮,一条小河,根本淹不死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韩家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叫嚷起来,旁边的长辈们也不阻止,含笑望着周正良。 “玉佩的事情,暂且不提。”眼睛转了圈,周正良扬着腰带,指着祠堂前的财物道:“那么这小子的腰带,以及这些物证呢,应该不会有假吧,上面还有我周家的印迹。” 韩家村民哄然声渐歇,对望不语,的确如此,地上的财物,留有许多细微的痕迹,都证明那是周家的东西,难以解释它们怎么会出现在韩家祠堂里。 “腰带?”韩瑞呵呵笑了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村民立即平静下来,目光里泛着期待,然而周正良却皱起眉头,暗暗在心里寻思着话里的疏漏、破绽。 半响,见韩瑞没有说话,周正良忍不住声色俱厉说道:“笑什么,你敢说,这巾带不是他的?” “是又如何,又能够证明什么?”韩瑞不屑说道:“以你的说法,那我只要随意取件标有周家印迹的物事,扔到我家里,就可以指认你周家为盗贼,想必很多人不会怀疑的。” 众人轻笑点头,周正良脖子粗红,大声道:“我好心与你讲理,为何要恶语伤人,难道韩家村上下,不是说理的地方,只懂得以众欺人么。” “好吧,那么我们就说理。”韩瑞点头,掐指道:“第一,我十八哥的腰带莫名失踪,谁知道是否某人偷去;其次,你为何认定,盗贼就是我十八哥,而非他人所为,故意栽赃陷害,要知道韩家村四世同族,排行十八的,可他不仅是他而已;第三,既然是家中失窃,又知道是谁人所为,更有真凭实据,为何不赶紧报官让衙役前来捉拿,却携众奔来,这可不像是周地主平日的作风。” 众人纷纷点头,要知道周正良仗着自己有个当大官的妹夫,平常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有把握能赢的话,首先是请衙役前来,以权势压人,从而事倍功半,而今口口声声说要告官,却迟迟不见动静,的确让人怀疑。 “哼,我只是念在大家是乡亲的份上,不想把事情做绝才会如此,既然你们不识好人心,那么我立即去官衙告状。”周正良怒声道,眼睛却掠过一丝心虚,之所以不却报官,就是因为失窃的现场没有布置仔细,怕人看出,本以为凭着威胁吓唬,就能将事情解决,不想半路杀出韩瑞来,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事情颠倒过来。 看见形势就要逆转,谎话就要一一给韩瑞揭穿,周正良心中暗叫不妙,口中叫骂着,手中指着眼前唯一的凭借,那些散乱在地上的财物道:“真要是到了官衙大堂,韩家小子,无论你怎样伶牙俐齿,但是总不能把这些物证都说没吧。” 带着两分得意笑容,周正良冷笑道:“说得再天花乱坠又如何,只要解释不清楚贼赃从何而来,不仅是韩壮,就是你们……身上也有嫌疑,贼人同伙的罪名,肯定跑不掉了,所以我劝你们还是乖乖认罪吧。” 韩家村民又沉默了下来,目光看向韩瑞,毕竟周正良之言,并不完全是恐吓,到了公堂之上,只要解释不清楚财物的来龙去脉,再能言善辩也没有作用。 “大不了鱼死网破……把这都烧了,看他哪来的物证。”肃静的祠堂前,突然从冷眼旁观半天的韩七口中,冒了句话来,语气冰冷认真,显然不似说笑。 好办法,眼睛一亮,韩家村的青壮小伙闻声,立即悄无声息地攥紧手里的家伙,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只等韩七一声令下,马上动手。 “失算……”周正良心中懊悔,居然忘记这人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连忙低声吩咐两句,旁边的健壮家奴也连忙将他团团围了起来,紧紧握住棍棒,面呈狰狞之色。 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周正良好像要力图勉强发生冲突,颤声威胁道:“韩七,你别乱来,两村械斗,天大的责任,你能背得起吗。” 淡然而笑,韩七从容说道:“周赖子,还记得当年那刀否,不知道伤疤好了没有。” 浑身惊颤,发皮一阵发麻,周正良下意识抚摸左肋,脸面通红,勃然大怒,然而眼睛却泛起惊恐之意。 负背的手掌颤抖,周正良色厉内荏斥喝:“韩七,可要想清楚了,光天化日之下,你再呈凶伤人,官衙追究起来,恐怕没人救得了你。” 韩七收敛笑意,眼光凝聚起来,握紧拳头,两方人马对峙几息,目光交叉接触,喀嚓嚓,似要产生剧烈的火花来,现场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微妙,如同导火线,一触即发。 这时,韩瑞又出来搅局道:“咳,诸位,先别着急,能否让我再说句话。” “宗长,不用多说,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真当我们韩家村是好欺负的。” “没错,直接打……打得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一阵杀气腾腾,摩拳擦掌的尽是韩家村的热血青年,年少气盛,血气方刚,从小听韩七征战沙场的故事长大,对他自然极为崇拜,而韩壮自小就是村中的孩子王,一帮青年感情深厚,亲如兄弟,容不得他受别人的欺负。 当然,村中也有老实稳重的中年长辈,其实他们心里也着急,害怕闯下大祸,不过韩家村人一向团结,何况是在外人面前,更加不能拖后腿,隐去担忧,做好援助的准备,然而听到韩瑞似有话说,脸色稍缓,纷纷开口说道:“你们先别吵,听宗长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 “怕了就躲到后面去。”悄悄嘟喃几句,在长辈责斥似的目光下,一帮青年撇了下嘴,但还是乖乖地闭口不语。 “你……先回家吧,其实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沉吟了下,韩壮冷声说道:“想要我污赖做过从未没有做过的事情,那要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 下三江了,谢谢大家多日来的支持,顺便求个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章 败退 “十八,莫要急躁,听宗长说话。” 嘟喃吵嚷了片刻,韩家村民也渐渐安静下来,借这个机会,周正良悄悄挥手,让一个奴仆暗暗地离开,返回家里搬救兵。 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周正良又从奴仆的护卫中冒了出来,大声说道:“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韩家村就是个贼窝,尽做些谋财害命,盗人钱财的事情,事主找上门来,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喊打喊杀,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我一定要上报官衙,让都尉派兵来剿灭你们。” 韩家村青年闻声大怒,韩瑞连忙开口安抚,皱眉说道:“周地主,望请自重,若是再口出不逊,休怪我撒手不管,反正此事是你理亏,真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韩家村可不会背负任何责任。” “理亏!笑话。”周正良放声大笑,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在这种时候,心里再虚,也不能表现出来。 “难道不是?”韩瑞惊讶道:“你说的人证、物证,没一样是能经得住考究的,却来韩家村冤枉好人,满嘴胡话,村民看不过眼,反驳两句,你居然以武力相逼,就算在公堂之上审案的是韦别驾,他定然不会公然偏帮于你,定然要大义灭亲。” “你……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周正良怒极反笑:“人证也就罢了,眼前的物证你怎么解释?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信你们能将其都毁了,那说明你们心虚,欲盖弥彰。” “物证,眼前哪里有什么物证呀?”韩瑞莫明其妙,低下头打量地上的钱、银、绸缎、纱绢等物,装作恍然大悟模样,伸手微指道:“周地主,你说的该不会这些物事吧。” “没错,这些全部都是我家的,无缘无故,怎会出现在韩家祠堂。”周正良隐约感觉有些不妙,但表面上依然强硬说道:“什么栽赃陷害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绝不罢休。” 哈哈哈哈…… 突然,韩瑞唇角勾起一抹和煦笑容,慢慢地,演变成为爽朗大笑,最后居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下腰来,捧着肚子,不成腔调道:“周……地主,你真的确认,这些物事……是自己的?” 废话,自己亲手挑出来的,岂会认不出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别给奴仆掉包了,周正良心里嘀咕,连忙再仔细观望,发现上面的标志印刻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错,顿时安下心来,冷哼道:“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不成?” “咦?”韩瑞不笑了,满面惊讶的表情,愕然说道:“周地主既然知道,那何必以此为证,污赖我兄长。” “你……”周正良立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见过无耻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一点道理也不讲,顺杆就往上爬。 “诸位,别以为我是在说笑。”韩瑞敛笑正容道:“财物的确是我家的……” “……上面周家的标记怎么解释?” “一个周字罢了,难道方圆百里,十里八乡的村庄,就只有周地主一家姓周而已。”韩瑞轻描淡写说道:“至于什么正呀、良呀的,记得我们村子就有几个,更加不用说其他村子。” 周正良几欲吐血,当初就是考虑到把名字连写标志太过明显,所以故意拆开,没想却成了韩瑞诡辩的理由。 “至于我家为何有这些物事。”韩瑞含笑而笑道:“大家忘记了……” “宗长大仁大善,时常借贷周济各村乡邻,这些应该是他们归还之物。”某个反应机灵的村民的解释,让众人恍然大悟。 “大仁大善不敢当。”韩瑞羞赧说道:“只不过见到乡邻有难,心肠就是硬不起来,狠不下心拒之门外,比如说前几天,周村的几位叔伯长辈悲戚上门……” 这简直就是当众打脸,大家都知道,周正良是周陈村的首富,与几人是同村同族,然而他们遇到困难,宁愿求助韩家,也不愿意求同宗的周正良帮忙,可见他在族人心中的感观是多么的恶劣。 底下轻笑成片,周正良消瘦的脸庞涨得通红,怒气冲冲道:“凭什么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凭什么,周地主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寻乡邻来辨认。”韩瑞淡然说道:“其中必有他们奉还的借贷财物。” “好……”半响,周正良环视四周,发现蠢蠢欲动的村民,考虑片刻,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再算总账也不尽,便从口中咬牙切齿挤出几字:“我们走。” “慢行,不送了。”韩瑞含笑拱手道。 准备不足,知道再留下来只是自取其辱,周正良非常干脆,拧头就走,几步路之后,突然回头叫道:“韩七,别不服气,人家确实比你合适当宗长,我看乡耆的位置也是如此,恐怕老乡耆宁愿空置二三十年,也要留着给他接任。” 明显是在挑唆藏刺,让韩家村民脸色突变,忽而传来年长族老苍浑的声音:“韩家村的事情,不劳周家小子费心,我就是没有进棺材的打算,但是也活不了那么长久,再过两年,我就放下担子,让阿七挑起。” “阿叔……” “阿翁。” 年长族老拄杖走来,步履轻松稳健,没有显露丝毫老态,旁边,也是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慈眉善目,或严肃认真,不同而一,却没人敢小瞧他们,更加不敢怠慢,纷纷上前鞠躬行礼。 “……耆老,你们来了。” 据《通典》职官典记载,乡置耆老,以耆年宿望,谙识事宜,卓然有景行者,县补之,亦曰父老,更多属于一种荣誉称号,给予那些有一定文化修养、老成持重,在乡村中颇有令誉的老年人。 耆老没有具体的职掌,也不承担相关的法令责任,然而,州县官衙治理乡里,却离不开他们的帮助,户籍、土地、税收、调解乡里纠纷、宣扬道德风化,没有哪样少得了他们,而且,少了他们,官衙事务真有可能运转不了。 “周家小子,你不是说我会偏帮村人么,现在我把十里八乡的耆老都请来了,你有什么话,尽管对他们说吧。”年长族老说道:“放心,我们韩家村行事一向光明正大,从来不会偏帮自己族人。” ..... 下三江了,照样求收藏,推荐,请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一章 同室操戈 微怔了下,周正良冷哼了声,再也不愿意逗留,拂袖便走,大步离去,很快就带着一帮奴仆消失在众人眼帘。 “他……怎么走了?”年长族老莫明其妙道。 “哈哈,阿叔,多亏宗长,几句话就揭穿了周正良的真面目,将他挤兑走了。”旁人欢声雷动,仔细把事情告诉了年长族老。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件事情蹊跷太多,肯定是周正良的阴谋,可是苦于没有证据,争辩不成的时候,只能忍气吞声,心里存着解决不成,干脆动用武力的想法。 没想韩瑞出现,只是三言两语,就揪住周正良的破绽,巧言辩驳、穷追猛打之下,周正良居然乖乖败退而去,不用械斗,就能解决问题,对此韩家村民自然欢喜之极,毕竟棍棒无眼,无论是伤人,还是伤已,都是众人尽量想要避免的事情。 “……宗长,你很好。”了解事情经过,年长族老沉默了下,笑容可掬,伸手轻轻拍着韩瑞的肩膀,嘘唏感叹起来:“不愧是阿九的儿子。” 韩瑞腼腆微笑,作了个揖,凑近年长族老,悄声说了两句。 眼睛眯了条缝,年长族老轻轻转身,脸上又浮现笑容,拱手说道:“事情解决了,真是不好意思,麻烦几位老哥白跑了趟……” 所谓人老成精,几个耆老岂能看不出来,年长族老肯定还有事情要处理,不然怎能不请人进屋里奉酒摆席以谢,当下纷纷含笑摆手,客气几句,告辞而去。 挥手让三五青年礼送几个耆老回村,年长族老轻轻皱眉不语,目光横扫瞄视,在村民身上一一掠过,察觉其中的异样,村民欢闹的声音慢慢停下,面面相觑,心中奇怪,不知道什么原因。 “阿叔,你这是……” “大小侄孙媳妇,快落日了,都带孩子回家做饭去吧。”伸手示意,年长族老笑道:“折腾了大半天,村里的老少爷们也饿坏了,等着吃食呢。” 村民笑嘻嘻答应,招呼躲藏在角落旮旯的媳妇孩子,让她们回家做饭,热热闹闹半响,待孩子撒欢,媳妇远去,少年青壮才跟着年长族老走到祠堂殿里,分列跪坐,恭诚施礼膜拜,上了几柱香。 淡淡如白雾的烟云弥漫殿顶栋梁,年长族老站了起来,表情严肃:“我们韩家,从中原迁移到此地,至今已经有三百年历史,经过世代繁衍,也由当初的三户人家,到现在的五十七户,共三百六十九人,凭的是什么?” “团结互助,亲如一家,如同手足,不分彼此。”众人齐声回答,这是祖训,从懂事时候起就灌输到他们脑中,没人会忘记。 “没错,族规也说得清清楚楚,族人就是兄弟手足,只能同心同德,不可同室操戈。”年长族老点头,露出满意之色,突然敛容厉声道:“但是,有人居然敢无视祖宗的遗训、韩家的族规,勾结外人,在背里给族人放冷箭,暗算捅刀子。” “什么……”殿内众人顿时哗然,相互对望,充满惊讶、愤然之意,还有浓厚的怀疑。 这还了得,固然同村之间,少不了因为种种生活琐事,发生各样的矛盾摩擦,但也是可以和善协调解决的,可能在暗地里埋怨几句,过两日就和好如初了,就是最严重的,比如韩七与韩瑞两家,最多是对面如陌人。 但是要说,为了出气,要韩七出手对付韩瑞,村民肯定难以相信,如果这话不是出自德高望重的年长族老之口,恐怕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口质疑起来。 “阿叔,怎么回事?” “叔翁,你说的是谁,看我不收拾他。” 纷纷扰扰,群情鼎沸,村民神态各异,愤愤不平,怀疑难信,反应不一,里层之内,有个人也随大流振臂高呼,脸上却浮现一抹不安。 “十三,出来。”冷不防,年长族老厉声大叫。 “阿叔……有什么……事情。”那人脸面立变,泛起苍白颜色,低声答应,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十三叔。” “不可能是他……” “有些不对,难道真是。” 轻呼、质疑的声音渐起,渐渐逾演逾大,嗡嗡嗡,清静的祠堂成了闹市。 “肃静。”年长族老喝声,待众人声音停止变微,便以锐利的目光盯住韩十三,似愤怒,似惋惜,最终于轻叹了下,问道:“十三,为什么是你。” 手掌轻颤,韩十三定了定心绪,摇头说道:“阿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还不承认。”声音又厉,年长族老怒道:“昨晚,是你守的祠堂,今天却多了一大包莫明其妙的财物,难道你就没有发现?” “阿叔,我承认自己失职,粗心大意,没有尽心看护祠堂,半夜偷懒睡觉,给人以可趁之机,但是这件事情真不是我做的。”韩十三大声辩解说道,心中的阴霾却稍微减半,毕竟只有这个简单的理由,就指责自己勾结外人陷害同族,怎么也说不过去。 “也有道理,看守祠堂的确很无聊,夜半更深之时,偶尔打个盹,也实属正常。”旁边有人开腔解释。 “阿七……”韩十三错愕,反应过来,连忙勾搭韩七的肩膀,感动说道:“谢谢七哥的信任,你也知道我平时的为人,怎么可能做这种龌龊事。” 沉默片刻,年长族老说道:“宗长,还是你来说吧。” 嗯,众人闻声观望,韩瑞有些尴尬,从殿中大柱里侧走了出来,微微笑了笑,还没有说话,却见韩十三模样激动,愤然道:“阿叔,我不服,我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让一个小辈羞辱盘问。” “他是宗长,有资格盘问任何人做过的任何事情,其中也包括我。”年长族老说道,安然跪坐,轻轻闭上眼睛,好像不再愿意理会耳边之事。 “十三叔,你别激动,没做亏心事,怕他做什么。”韩壮说道,冷淡瞄了眼韩瑞,刚才消淡的的不满情绪,忽然又增加了两分。 翻脸比翻书还快,好人果然做不得,摸了下鼻子,韩瑞心里腹诽,也暗暗埋怨年长族老,把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交给自己,早知道就不提醒他了。 “的确,身正不怕影子斜,十三叔,你也是这么觉得吧。” .......... 虽然知道会悲剧,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悲剧,算了,争不了,专心码字,继续求收藏、推荐,请大家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二章 结论 面对韩瑞的提问,韩十三似乎置若罔闻,心乱如麻,半响才反应过来,勉强点头说道:“没错,所以就算你是宗长,也不能拿刚才对付周地主的那套来对付我。” “怎么可能。”韩瑞笑道:“只是有几个问题不明,求十三叔指点而已。” “什么问题,我不……知道的话,一定告诉你。”韩十三有点紧张,差点说错话。 “第一。”伸了根手指,韩瑞问道:“十三叔认识周玮?” “认识……呃,不认识。”韩十三说道,前言不搭后语,见这情形,村民心里自然多了分疑虑。 “真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韩瑞再次确认。 犹豫起来,仔细想了下,韩十三说道:“见过,小的时候,他总往村头跑,与你们这帮小孩嬉闹,这几年大了,倒不怎么见过,也自然谈不上认识。” “那是自然,他如今是扬州官学士子,已经好几年没回村里。”韩瑞笑道:“别说十三叔,就是我与十八哥,一眼也未必能认得他来。” 韩壮微微点头,当日与周玮发生冲突,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既然如此,刚才我向周扒皮索要人证时,你告诉我,亲眼看见十八哥推周玮下河。”韩瑞问道:“你又不认得他,怎么知道他就是周玮?” 嘴角微动了下,韩十三轻松笑道:“猜的,周地主来村喊打喊杀,说要为儿子报仇,指责小十八推他儿子下河,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就是这样,有什么好怀疑的,我们知道这事,也能推测出来。” “宗长,可能是你弄错了,十三叔不是坏人……” 村民纷纷说道,言语之间,有几分偏帮之意,毕竟相对长年卧榻休养的韩瑞,众人与韩十三更加熟悉。 “是么?”韩瑞淡笑了下,轻声道:“十三叔,你知道周扒皮的本名叫做什么吗?” 呃,众人愕然,韩十三也蒙了,乡里之间,多称呼排行,或者小名,不会刻意用心打听,谁会清楚对方叫什么名字。 “周扒皮?” “周赖子?” “周二……” 半响,韩十三缓缓摇头,心里有点儿冰凉,隐隐约约知道,韩瑞肯定是察觉出什么来。 “十三叔知道周玮是谁吗?”韩瑞问道。 仔细考虑片刻,韩十三小心翼翼说道:“周家的小子啊,排名第四,他的名字,我曾经听别人说过。” “周扒皮的儿子周四郎,其实不叫周玮。”韩瑞摇头说道:“周玮是周陈村一个村民的名字,前两天,他来我家借钱,借据上就写这个名字。” “不可能……我……”下意识脱口而出,韩十三知道要坏,连忙挽回说道:“我也是听说的,那人就在周陈村,他应该不会骗我。” “是么,那人是谁,我也想认识下,十三叔能否把他请来。” 迟疑起来,吞咽喉咙,韩十三说道:“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当初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碰巧我记下来,他可能也不记得有过这回事情,其实我也忘记了,但是宗长刚才提到,就想了起来,况且宗长这么问,谁都会以为是在说周家小子。” “难道,我问的就不能是周扒皮么。”直视韩十三,发现他的目光闪烁,瞳孔转动,却不敢闪避,半响,韩瑞才笑道:“不过……这样说,也能勉强解释得通。” 话虽如此,韩十三却不敢松懈,小心应对,谁知道韩瑞会不会再在话里布下陷阱,旁边的村民更是沉默不语,在事情没有清楚时候,再没人敢站出来力挺韩十三是清白的。 “第二件事情。”韩瑞继续说道:“昨晚,是十三叔负责看守祠堂的吧。” 大概是害怕多说多错,韩十三干脆以点头表示。 韩瑞又问道:“昨晚,除了十三叔,村里应该没人再到过祠堂里吧。” 点点头,又摇摇头,发现这样表达不清楚,韩十三才开口道:“村里规矩,若非族老、宗长的召唤,任何人不得到祠堂吵闹,昨日没事,除我之外,自然没人来过。到了晚上,我承认自己是懒惰了,熄灯睡觉,直到天亮,可能是睡得太过死沉,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毫无知觉,或许就是在这段时间,有人潜了进来。” 韩十三的解释似乎有些苍白无力,但是也不无道理,起码存在这个可能性,而且看守祠堂时候,夜里睡觉的村民不在少数,没人好意思以此指责他。 轻轻摇头,韩瑞说道:“十三叔,晚上你是怎么睡觉的?任由门窗敞开?” 脸色煞白,韩十三低声说道:“自然是把门窗锁住,不过晚上疲惫不堪,困意上来,迷迷糊糊的,也有疏忽忘记的时候。” “那么昨晚呢?”韩瑞问道。 “……记不清楚了。”韩十三说道,反正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矢口否认,想必还是有村民相信自己的。 “那么睡在什么地方,十三叔总该记得吧。” 韩十三迟疑了下,有旁人代他回答:“殿里供奉祖宗牌位,自然不能不敬,唯有把席子铺在殿外天井的走廊,或者大门前,避风、避雨,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走廊只能避风,大门的屋檐下才能避雨。”韩瑞望着殿外的布局,口中说道:“昨晚夜里下了场小雨,那么十三叔应该是睡在大门屋檐下,无论是有人开锁,还是撬门而进,肯定有所惊动熟睡的十三叔,这么说来,真有人潜入祠堂,那么他们唯有爬窗翻墙而进。” 韩瑞低下头来,轻叹说道:“小雨不大,却会淋湿泥地,最好让几个人到外面的窗前屋角仔细观察,看下是否留有泥泞脚印,祠堂前后,极少人会路过,说不定有贼人潜入的线索,也可以证明十三叔的清白。” “十八,我们出去看看……” “不用了,干干净净,别说脚印,就是蜗虫也不多几个,都是光滑滑的绿苔。”韩七站起来,走出大殿,来到走廊的窗前,推开窗扇,端详片刻,说道:“墙头灰尘积厚,结了许多蛛网,却没有其他痕迹。” “这边也是如此……”几个年青小伙纷纷散开,在祠堂四方角落、门窗,仔细检查,得到的也是跟韩七一样的结论。 顿时,众人望向韩十三的目光,泛现出不敢相信的疑虑。 ..............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三章 回来了 只要有几分聪明,大家都可以推测出来,如果有人翻墙而进,无论鞋子是否沾了泥土,爬窗翻墙进来的时候,墙头的灰尘蛛网,怎么可能保存得完好无损,除非那人可以飞天遁地,不然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开门,走进来的。”韩七说道。 这怎么可能,众人纷纷看向韩十三,就算再笨,他们也不会相信,有人开门从自己身上跨步经过,自己却毫无所觉,毕竟在寂静的夜里,开门的动作十分刺耳,就算韩十三听不到,也会吵醒在附近居住的村民。 “要不然,就是监守自盗或开门揖盗。”韩瑞轻轻说了句,退到年长族老身旁,沉默了下来,事到如今,也没别的话可说了。 慢慢上前,韩七认真说道:“十三,告诉七哥,你是清白的,从来没有做过这事,没有勾结外人。” 轻轻抬头,韩十三惨然笑道:“七哥,现在再和你说,事情不是我做的,你会信吗?” “信,怎么不信。”韩七说道:“大家是同族兄弟,从小玩泥巴长大,我自认为没有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情,十八对待长辈也一向恭敬有加,自然想不出,你为什么要害壮儿。” “七哥,是我对不起你……”瞬间,韩十三扑通跪下,抱着韩七的裙角喃喃说道,眼泪溢了出来,悔之晚矣。 “大好男儿,岂能学作儿女姿态。”韩七拉着韩十三起来,脸上并没有许多愤怒之色,依然认真问道:“为何如此?” “七哥,你想相信我,当时,周扒皮不是那么说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要害小十八。”突然之间,韩十三情绪激动,伸手指着韩瑞,失态吼道:“是他,就是他……” 咦,韩瑞惊奇眨眼,摸着脑袋,一阵莫明其妙,想想,也有点理解,释然起来,如果不是自己,韩十三或许就能蒙混过关了。 “当日,周扒皮说是要对付他。”韩十三泣不成声道:“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没有想到周扒皮居然骗我。” “周扒皮要对付宗长,大家可以理解,毕竟晦管家坏了周扒皮不少好事,他自然恨之入骨,下绊使坏也正常。”这时,年长族老睁开眼睛,问道:“那你呢,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居然不顾族规,谋算宗长。” “肯定是收了周扒皮的好处……” 村民之中,有人传来了句,让韩十三更加激动,剧烈反驳道:“我没有,周扒皮许我的好处,我根本没有要。” 年长族老咄咄逼问道:“原因,做这事,总有原因吧,到底为了什么?” “怕……因为我怕。”韩十三双手绞握,指间发白,抬头望着韩瑞,涩声道:“你病了几年,为什么不死呢。” 韩瑞眼睛圆睁,差点吓了跳,不过是揭穿真相而已,哪来这么大的怨气,至于么。 “你死了多好,大家就省事多了。” 啪,一道耳光响起,韩十三嘴角渗出一丝血丝来,吃痛抚脸,露出痛苦之色,迷茫抬头,却见韩七怒目而视,声音低沉:“他是你的侄儿。” “侄儿?哈哈。”韩十三疯狂似的笑道:“你、你、你、还有你,谁不希望他死,还有七哥,我们之中,恐怕最想他死的就是你了。” “你魔障了吧。” “胡说八道。” 被指中的村民,有点儿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唯恐避之不及似的,纷纷躲开,开口怒骂,脸孔却泛起一丝不自然。 韩瑞闻言,也是瞠目结舌,不是吧,自己有这么遭人憎恶? “只要他不死,你们哪个能睡得安稳。”韩十三好像豁出去了,吃吃笑道:“别忘记了,你们的田契还在他手里,哪日他心血来潮,夺田逼租,看你们如何。” 刹那间,韩瑞恍然大悟,起起来了,韩十三等人耕种的田地,却是当年韩九赠给韩七,却给韩七拒而不收,后来成为族田的土地,由于韩七的拒绝,田地的契约,自然还在韩家。 明白这点,韩瑞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木然望向那些村民,几个村民目光躲闪,沉默不语,表情僵滞,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所以,当听周扒皮说要对付他,或者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或者是因为一时冲动,我就答应下来,偷偷把包袱藏在祠堂里,没有想到,却是中了计算。”韩十三悔恨说道。 韩瑞木然聆听,也分不清楚,韩十三的后悔,到底是后悔中计,还是后悔周扒皮算计的不是自己,反正心里很不舒服,连话都懒得说了,悄悄后退几步,急步离去。 才出祠堂,却听背后传来韩晦的声音:“郎君!” “晦叔,你回来了?”转身观望,韩瑞惊喜交集,刹那间,真有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诉说心中委屈的冲动。 “幸好回来了,不然就错过了郎君舌战周扒皮的时候。”韩晦笑道,如同见到了自家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脸上充满了欣慰笑容。 “呵呵,早知道晦叔回来,就用不着我开口了。”韩瑞表面笑着说道,其实并没有多少笑意,摊上刚才的情况,再大的惊喜,也给冲淡了。 “郎君,千万别想不开。”韩晦哼声道:“韩十三只不是为自己找借口而已,一切不过是推托之言,说是受了周扒皮的蛊惑,倒不如说是财帛动人心,明明是自己经受不住诱/惑,却把责任怪到郎君身上。” “阿晦说的没错。”这时,年长族老也走了出来,安慰说道:“宗长,事情与你无关,都是十三咎由自取,最后的混话,无非是报复你揭发了他的怨气罢了,不用放在心里,更加不必觉得内疚不安。” 听到两人的劝解,韩瑞心里感觉好受了许多,勉强笑了下,说道:“那是自然,又不是我犯错,为什么要内疚。” “这么想就对了。”年长族老笑道。 “郎君,我们先回家吧。”韩晦说道:“听阿福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郎君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可否与我仔细说说。” “当然可以。”韩瑞笑道,与韩晦慢步回家……之后,事情怎么处理,韩瑞也没有打听,只是知道,在韩家村之内,再也没有见过韩十三这人。 ............. 求收藏、推荐,请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四章 枕头风 扬州城,韦家庄园的后院之中,峭壁奇石,曲折回廊,还有掩映其中的花草树木,一切是那么的清幽秀雅,充满了诗情画意。 凉亭之内,案上摆放着糕点酒水,韦允成侧躺席上,悠然自得的品饮着小酒,不时与旁边打着团扇的秀丽婢女嬉戏调笑,捏捏莲足,挑起猗罗香裙,望着婢女轻嗔薄怒的样子,韦允成心中畅快。 今日并非官衙公休假日,按理来说,韦允成现在应该待在衙门之中,处理扬州大小事务,尽管在外人看来,扬州别驾乃是朝廷四品大员,在地方仅居于刺史之下,可谓位高权重,然而到底只是二把手,说话的声音,远没有一把手强硬。 况且,又摊上一个性格刚愎自用的上司,听不进逆耳忠言,无可奈何,一气之下,韦允成干脆回家潇洒,懒得理会州衙的事情,琢磨着,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与自己可没有关系。 想是这么想,然而韦允成也明白,同州为官,而且还是刺史副官,就好比一根草绳系了两只蚱蜢,上司不好过,自己也要跟着倒霉,哪能开脱得了干系。 唉,韦允成叹气,伸手拉着娇羞欣喜的婢女入怀,双手把玩着柔软香绵的女体,额眉锁成了个川字,心不在焉,露出烦恼之色。 “阿郎,你在想什么?”婢女娇声问道,香泽的身躯似迎还拒,一双嫩白的小手半搂韦允成的脖颈,浑圆高耸的曲线恰到好处的突现,一截雪白蕴香的肌肤从单薄的衣衫深处延伸出来,十分诱人。 “自然是在想你……”韦允成笑道,手指滑过婢女娇嫩的锁骨,渐渐下移,如粉如脂,温绵细软,滋味难以言喻,脑袋虽然还考虑着别的事情,但是身体却有了反应。 “阿郎,不要在这……”婢女轻声**,半推半就贴在韦允成胸膛,美丽清亮的眼眸迷迷蒙蒙,却投射出若狂似的欣喜。 “放心,这里没人。”韦允成悄声安慰,手掌却悄然潜入婢女小衫,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却听背后传来阵阵咳嗽的声音。 “啊,夫人。”婢女惊吓,连忙爬了起来,只手掩住衣领,顾不上整理,匆匆施礼,小脸泛白,身子轻颤,扑通跪下听候发落。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周氏挥手说道,似乎没有在意这件事情,能从一个乡下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扬州别驾妻妾,自然有几分心计,就算要捻酸吃醋,她岂会轻易表露出来,惹得韦允成心里生厌。 “婢子告退。”婢女如逢大赦,磕头之后,站了起来,快步离去。 果然,见到周氏没有追究此事,韦允成好像也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欢喜笑容:“夫人不是与长史、司马家的女眷,到水月道观烧香许愿了吗,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夫君这么说,是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周氏嗔怨道,或许是出身平凡,她更加注重妆束打扮,身上衣裳是请扬州著名巧手织女裁制而成,一袭及地的百褶白绸长裙搭配半袖短衫,样式虽然保守,裙腰却高高束在胸下,衬得下身双腿极为修长,令人充满想像。 短衫稍窄,乍看裹得严实,然而衣摆仅至胸下两寸,被高高耸立的胸脯撑起,左右衣襟又扣在峰间,不仅突出胸前沟壑,更显得丰腴坚挺,目光掠过此处,就算已经是多年夫妻,韦允成眼睛还是忍不住露出灼热,伸手微拉,周氏咛嘤,娇弱无力似的倒进他的怀中。 嗅到温香的女子气息,手掌覆盖在柔软峰峦上,韦允成只觉得掌心柔腻至极,半熄的炽念猛然升起,滑上滑下的摸索起来…… 周氏**连连,配合默契,悄然褪去衣裙,就当韦允成渐入佳境,提枪上马之时,她却无意似的说道:“夫君,我想求你件事情。” 男人,在这种时候,多半是脑袋迷糊的,韦允成当然也不例外,嘴里叼着嫣红樱桃,含糊说道:“夫妻一体,有什么事情尽管直言,说什么求不求的。” “唔……”满足似的轻叹,周氏眸子溢出汪汪水气,柔媚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让你派几个手下,到乡下帮大哥处理点琐事而已。” 嗯,人到中年,身体各项功能本来就已经减弱,周氏的话,更是如同一盆冷水,瞬间将韦允成心中的炽念浇灭了。 感觉不对,周氏睁开朦胧的眼睛,柔声问道:“夫君,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还好问怎么了。”韦允成扯来衣裳盖住周氏白花花的身子,气急败坏道:“周正良是不是又闯祸了,他就不能消停几日,跟他儿子一样,天天惹是生非,到头来还要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夫君……”周氏连忙解释,韦允成怒喝打断,别过头去,道:“别说了,我不想听。” 凉亭之内忽然沉默下来,半响,没有听到动静,韦允成忍不住回头,却见周氏衣裳半挂,轻掩容颜,悄无声息的抽泣起来,雨带梨花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刹那,韦允成心软了,两人的年龄相差悬殊,他已经年过四十,然而周氏却只有二十五岁而已,十年之前,初到扬州为官的韦允成,在上任途中路过周陈村时,一眼就相中貌美似玉的周氏。 毫无疑问,以韦允成的身份地位,索取一个平民女子为妾,根本不用开口,只是稍微暗示,透出一丝口风,周家人就自动将其奉上,虽然说,韦允成远在京城,也有妻室儿子,但是在扬州,却只有周氏陪伴,十年的感情,不是轻易可以抹去的。 叹了口气,韦允成上前搂住周氏,轻声安慰道:“夫人,别哭了,是我不对,不该乱发脾气。” 顺势伏在韦允成怀中,周氏哀伤道:“是妾身错了,夫君每日忙碌公务,我却总拿些娘家的琐事来烦你。” 真是善解人意,韦允成心中欣慰,双手搂得更紧了,温柔说道:“既然是娘家的事情,再怎么细微繁琐,也要知道清楚,夫人请说,如果名正言顺,我自然不介意插手。” ............. 有关主角性格,由于作者不是杀伐果断的人物,所以书与其人,可能让一些书友失望了,推荐你们观看庚新大大的曹贼,或许庄不周的三国大航海,但无论是称赞或批评,都证明大家看了作者的书,在此道声谢谢,请继续支持,求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五章 办不到 “大哥家里失窃了,有证据表明是韩家村人所为,但是……”周氏娓娓而谈,把事情告诉韦允成,期间,也不知是真不清楚,还是假装不知道,言辞对周正良十分有利,将韩家村民,特别是韩瑞,形容成为毫不讲解的泼皮无赖,强盗贼人。 “这样子呀。”有的时候,韦允成也觉得无奈,他心中何尝不知道,周正良父子是什么样的人,可是谁叫他们是自己心爱女人的嫡亲兄长、侄子,难道还能让她伤心难过不成,只不过这件事情…… 考虑片刻,韦允成说道:“既然人证物证俱全,那就让他到官衙报案吧,相信使君会秉公而断的。”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大哥让人回话说,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一点儿小事,私下解决就行,没有必要闹得太大,影响不好。”周氏柔柔叹道:“大哥真是仁善。” 周正良仁善?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韦允成轻轻摇头,几次三番开口欲言,但是看到周氏单纯如水晶似的眼眸,总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韦允成问道:“那他想怎样?” “大哥也不过分,让夫君派人前去主持公道,至于财物也不要韩家村返还,只须让他们负荆请罪,摆酒道歉就行。”周氏柔笑道:“这样最好,免得伤了两村的和气。” 韦允成心中轻蔑而笑,对于周正良的小心思洞若观火,什么和气、情分,全部都是空话,真派人去了,事情该怎么办,还不是由他说了算,若是在平时,只要把事情压缩在掌握的范围之内,韦允成考虑片刻,或许还能答应,不过现在却不行。 “为什么?”周氏十分惊讶,眼眸轻眨,又蒙了层水雾。 “夫人有所不知。”韦允成既心痛,又无奈,耐心解释起来:“前些时候,陛下在朝廷选派了一帮大臣为各道黜陟大使,到各地视察政情、民情,要求察长吏贤与不肖,问民间疾苦,敬礼老年,赈济贫乏,起用久滞之士,并下旨明言,俾使臣所至,如朕亲临。” “那又怎么样?”周氏还是不明白,秀长的蛾眉蹙成了月牙。 “也就是说……”韦允成低声道:“禊兄没有递传文书状纸,立案存档,我却私下派人下乡处理此事,乃是逾越之举,以前可能没有必要这么小心谨慎,但是朝廷却下来一帮黜陟大使、监察大臣,若是让他们收到风声,我恐怕要丢官弃职了。 “啊,那么严重呀。”周氏捂嘴惊呼。 “那是自然,今上乃一代雄主明君,眼睛里容不下半粒沙尘,最痛恨的就是底下的官吏欺上瞒下。”韦允成苦笑道:“一但事发,丢官弃职还算轻了,就怕脑袋也跟着搬家,我死了也不要紧,就怕连累了你。” “夫君……”周氏感动流泪。 心中得意,韦允成半真半假叹道:“官场险恶,仕途诡谲,有的时候,我真想放下官职,与夫人游戏山水之间,奈何现在却身不由已。” “夫君是好男儿,理应报国安民,怎能为了我沉醉于儿女私情之中。”周氏温柔蜷首,轻声说道:“只要夫君有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享受片刻温情脉脉,韦允成低声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到,真是对不住夫人。” “没事,妾以夫为天。”周氏柔声道:“夫君的前途要紧,娘家的琐事只是旁枝末节,待以后有空,夫君再料理也不迟。” “还是夫人明白事理。”韦允成说道,尽管心生歉意,他却不敢冒这个险,毕竟而今在位的皇帝,就是后世号称千古明君的唐太宗李世民,可不是当年鸩安宴乐,昏庸失德的隋炀帝杨广,虽然两人是表亲,治国的手段却相差悬殊,一个国灭身亡,一个却开创了让人神往的贞观之治。 “夫君……”周氏娇声低呼,半挂的衣裳垂落了下来,白润如玉的肌肤浮着淡淡晕红,饱满的双峰不住起伏,一双美丽的似水瞳眸透出渴望,韦允成怦然心动,一把搂抱美人娇躯,不久之后,如诉如泣,动人心弦的声音在凉亭内飘荡。 半个时辰之后,周氏盈盈出来,衣裳已经穿戴整齐,美丽脸颊却布着细微香汗,云鬓有两分凌乱模样,别有一番慵媚风情。 在院门前回来度步,等待许久的周玮,脸上早已经充满不耐烦之色,见到周氏出来,连忙快步上迎,急声问道:“姑姑,事情怎么样了?姑父答应了没有?” “小四,总是毛毛躁躁的,难道就不能学你姑父,泰山崩塌,面不改色的风度。”周氏口中教训,盈盈坐到旁边的石凳上,秀眉微聚,心情似乎不怎么舒畅。 “小四知道了。”周玮老实答应,勉强忍耐,和声细气道:“姑姑,阿耶和我都给人欺负了,你与姑父可不能撒手不管呀,不然传扬出去,你们的脸上也没有光彩。” “脸面都让你们父子丢光了,哪里还来的光彩。”周氏怨声说道:“一大一小都不安分,成天就知道招惹麻烦,身为长辈,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做儿子的呢,进学多年,可谓饱读诗书,但总是投机取巧,连篇像样的文章也写不出来,居然还得罪了颜学政,若不是你姑父在背后极力疏通,恐怕又给赶出州学了。” 心中着急,周玮顾不上再讲风度,诉苦道:“姑姑,这真不怪我,都是那韩家小子的错,要不是他……” “不必多说,我知道怎么回事。”周氏说道:“让你们到城中宝玉轩购买礼物,你们却贪图便宜,听信旮旯巷角的小店小铺的花言巧语,上当受骗也活该,居然还想让你姑父出面讨钱,别说他会拒绝,就算是我,也想唾你们一脸。” “那不是一时情急么。”周玮也有点不好意思,又连忙说道:“姑姑,这事过了,我们就不提了,现在要紧的是,阿耶让人欺负的事情,姑父打算怎么解决?” “解决?人又没死,有什么好解决的。”周氏淡然说道:“就如你说,既然事情已经过去,那还提它做什么。” 啊,周玮傻眼,半天才知道开口辩解道:“姑姑,这怎么同……” “没有什么不同的。”周氏打断说道:“小四,我提醒你,朝廷来人了,你姑父让你们收敛行事,不然,休怪他不讲情面,大义灭亲。” 周玮心惊胆战,连忙追问:“那是为何?” ............. 谢谢肚子又大了同学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六章 惊喜 就在周氏解释的时候,韩家村内,却是另外的景象,韩晦回来之后,韩瑞又当起了甩手掌柜,恢复了清闲自在的生活。 今日,惯例锻炼身体之后,韩瑞拿了条干净毛巾,擦拭头上汗珠,回到房屋,却见韩晦含笑盘坐其中,身前案上还摆放下一只精雕箱盒。 挂上毛巾,韩瑞弯身跪坐,好奇道:“晦叔,有事?” “郎君忘了,当日我离开之时,说过什么话了?”韩晦笑道,就是为了这事,他多耽误了两天时间才回来。 “说了什么?”韩瑞侧头寻思,突然醒悟过来,微笑道:“这是送我的礼物。” “没错,不知道郎君是否喜欢。”韩晦轻笑说道,伸手把箱盒推到韩瑞面前,示意他打开观看。 记得说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难道是金银珠宝、古玩珍奇之类的,韩瑞心里嘀咕,手却也不慢,掀开盖子,映入眼帘的却是十几卷长短不一的管轴。 “原来是名人字画。”乍看之下,这个念头就在韩瑞的脑海中泛起,而且他的猜测也没有错,只不过是有些出入罢了。 “晦叔,这是谁的字画呀。” “你自己看。”韩晦笑而不答。 带着一分好奇,韩瑞拿起一条卷轴,解开捆绑的绳带,拇指微动,把卷轴轻轻展开,眼睛轻瞄,顿时瞪得极大,惊呼道:“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哈哈,韩晦清爽地笑了起来,反应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真的、假的。”韩瑞下意识的表示怀疑,连忙展开纸卷,轻轻搁置在案几上,仔细观察打量。 快雪时晴帖是一封书札,篇幅不大,全文四行,书帖中以行书、楷书交替书写,行笔自如流畅,神采飞扬,分别为“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仅二十八个字而已,内容是王羲之写他在大雪初晴时的愉快心情及对亲人的问候。 书中笔迹以圆笔藏锋为主,起笔与收笔,钩挑波撇都不露锋鋩,由横转竖也多为圆转的笔法,结体匀整安稳,显现气定神闲,不疾不徐的情态,只有用圆劲古雅,意致优闲逸裕,味之深不可测的评价,才能形容它的特色。 快雪时晴帖的名头非常响亮,其实说白了就是王羲之随手写的二十八个字,却让一代一代的后人为之倾倒,托后世信息便捷的福,对于珍藏于宝岛台北故官博物馆的书帖,虽然没有亲眼观摩,韩瑞却也知之颇深,而且,还曾经临摹过百遍,自然不会陌生。 其实,大家都清楚,藏于台北故官博物馆的快雪时晴帖,并不是真迹,只是唐人的摹品,而且经过千百年的流传,上面附有许多名家的题跋款识、收藏印章,甚至还有清代乾隆皇帝的墨宝御印,不过现在还是初唐,当然不可能有这类痕迹。 同时,书帖流传至今不到两百年时间,或许真有可能是王羲之的真迹,想到这个可能,韩瑞心情激动,半天才收敛心情,仔细辨认起来。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字迹飘逸,如同行云流水,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精妙绝伦。 “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韩瑞惊叹道,心里却失望之极。 为什么这样说,冷静下来,韩瑞也不是笨蛋,丝质纸绢过了二百年,就算保存得再好,也不可能只是泛黄而已,最重要的是,书帖之上,除了字迹之外,实在是太干净了,连半点印泥的痕迹也没有。 要知道王羲之的字帖,在他那个时代,就已经非常有名,绝对不会出现养在深闺无人识的事情,流传下来,几经转手,肯定有人往上面留下款识和印章,现在却这么干净,自然就是赝品无疑。 韩瑞暗是失望叹气,望了眼韩晦,却见他依然如故,笑而不语。 沉吟了下,韩瑞小心翼翼卷起书帖,准备仔细收藏起来,笔迹这么逼真,在现在看来当然是赝品,但是再过两三百年,那就难说了,那时,再伪造几个印章盖上去,嘿嘿,想不发达也难。 韩瑞做着美梦,又继续拿起一条卷轴,小心展开半截,就算有了经验,但还是忍不住惊呼道:“兰亭集序!”天下第一行书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算明知道这也是赝品,韩瑞还是忍不住仔细欣赏起来。 沉醉半天,韩瑞才回过神来,看到箱盒中还有几卷管轴,更加激发他心中的好奇,收拾卷好兰亭集序书帖,又拿起另外的卷轴。 “哇,王献之的大令十三行……” “咦,这不是与快雪时晴并称的中秋帖么。” “连姨母帖都有,晦叔你真厉害。” “乐毅论、黄庭经……二王帖齐了。”韩瑞翻完箱子,眼睛里充满了佩服:“晦叔,这些稀世奇珍是从哪找来的?” “呵呵,不过是仿摹之作,固然贵重,但称不上稀世珍宝。”韩晦笑道:“郎君要习字,自然少不了字帖,寻思着这些书帖对你有用,所以就取来了。” “晦叔,恕我眼拙,这些书帖虽然是临摹的,但是功力非凡,深得二王笔法精髓,恐怕是出自名家手笔。”韩瑞好奇问道:“却不知道是前朝大家,还是今世高人。” “郎君从未见过二王真迹,怎么知道这些书帖深得他们精髓。”韩晦笑道,巧妙地回避了韩瑞提出的问题。 呃,韩瑞迟疑了下,立即开口说道:“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过只有七八分相似而已,但是作为参照字帖,足以。”韩晦说道,目光悠悠,过了十几年,以他现在的笔力,恐怕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了吧。 “七八分就这么精妙绝伦,那么真迹该是什么模样。”韩瑞惊叹道。 “郎君,会有机会见到的。”韩晦说道,语气不像是安慰,倒是把握十足的肯定。 “我觉得也是。”韩瑞微微笑道,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二王书帖,要知道后世那些二王字帖,多半是经过临摹临摹再临摹,有三四分相似度就已经不错了,现在的却是七八分,称之为珍品一点也不为过,见不到真的,拿赝品来把瘾也不错。 ................. 谢谢大家支持,又爆了个,呵呵,继续求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七章 乡村来客 时光如水,光阴似箭,一转眼就是夏秋交际的季节,扬州还是那么的繁华,商贾舟楫穿梭如织,江南依然是风和日丽的气候,不像北方地区,烈日炎炎,甚至刮起了风沙石砾,得天独厚,城外田间的庄稼,生长得十分优良,结满沉甸甸的稻米表穗,又将是一年丰收在望的景象,百姓心中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底层的百姓,的确十分容易满足,韩瑞站峰峦之上,眺望远方,数月坚持不懈的锻炼,让他看上去不再同以前那么的弱不禁风,一身粗布短褐装扮,与普通小厮无异,然而清逸的脸庞却如同珠玉,显得神采飞扬,风度翩翩。 清晨时刻,山寂溪静,空谷无声,绿树葱茏,生机盎然,不过再美丽的景色,看多了也会觉得腻味,韩瑞现在就是如此,晨炼结束,观赏日出冉冉升起之后,不再留恋山中景色,挥挥衣袖,慢步下山,朝村落走去。 此时村中,有几分安静,青壮响应官衙的号召,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服徭役了,只余下一些老幼妇孺,家庭的主要劳动力自然是妇女们,还好粗重的体力工作已经让青壮做完,她们只须浇水淋地,烧柴煮饭就行,有空闲的时候,衲鞋补衣,照顾老人孩子,足以支撑生活。 身为薄有资产的小地主,韩瑞属于拥有免役特权的乡绅之流,只要交租纳粮就成,别的事情,自有韩晦处理,日子过得自然悠闲自在,只不过久了,却觉得有点儿无聊。 还好,钱丰似乎也知道韩瑞在乡下住得寂寞,隔三差五就上门拜访,每次都捎带一坛美酒,应该是钱绪的珍藏,对此,韩瑞在酣畅痛饮之时,也为钱叔父默哀。 在享受美酒美食的同时,韩瑞也有自己的麻烦,并不是预想中周正良父子的逆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了个暗亏,却不见周家父子有所反应,这似乎很不正常。 韩瑞心里有点儿疑虑,却没有太放在心上,也许人家良心发现,又或许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打算纠缠此事了,没有必要把人心想象得那么险恶。 其实,麻烦的根源在于——栖灵寺的怀海和尚,自从给韩瑞点化之后,怀海修为大进,悟通了许多佛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迟早也是位有道高僧,栖灵寺下任方丈,然而这位未来的高僧方丈,却觉得韩瑞天生佛根,常来拜访。 开始的时候,韩瑞还以为怀海准备拉自己去当和尚,没有想到身为出家之人的怀海,却也明白人情世故,体谅韩瑞乃是独子,还要继承韩家香火的责任,怎么会强人所难。 也先别急着称赞怀海明白事理,拜访几次之后,客人上门,韩瑞自然要热情接待,跟一个和尚,总不能说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吧,自然而然,说些了佛家经义。 就是那么简单聊天,结果出事了,韩瑞随口提及的,都是经过无数高僧呕心沥血对佛家典籍经义的总结,堪称集大成的智慧结晶,怀海听了,哪里还能镇静下来,顿时禅心大动,觉得韩瑞不仅身具佛根,简直就是佛陀托世呀。 这样的佛子,岂能在红尘中久留,理应回归寺庙修行才是,对这样的说辞,韩瑞自然嗤之以鼻,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拒绝。怀海当然不会死心,软磨硬泡无果,又改变了策略,居然做起媒人来,十天半个月没有出现,一来就呈上十里八乡,甚至扬州城中,适龄待嫁的女子资料,让韩瑞挑选。 韩瑞迷惑不解,好好的和尚不吃斋念佛,怎么做起月老来? 怀海和尚却含笑解释起来,认为韩瑞之所以不肯出家为僧,是因为尘俗未了,只要娶妻生子之后,就如同当年的佛祖释迦牟尼一样,就不再会痴迷红尘了。 每当想到怀海和尚给出的理由,韩瑞总是感到哭笑不得,不知是佩服他的认真执著,还是悲叹自己的倒霉。 执著或许不能成佛,但是不执著,一定与成佛无望,这是怀海的原话,听说是栖灵寺智云方丈的口头禅,对此,韩瑞自然觉得无奈,只能一躲了之,比耐性,韩瑞当然清楚没法与怀海相提并论,但是找不到人,他总不能死皮赖脸留在韩家不走吧。 想法自然没错,然而现实却很残酷,韩瑞最终还是算漏了件事情,让自家郎君出家为僧,韩晦自然持反对意见,但是娶妻生子么,那就另说了。 听说怀海要为韩瑞找媳妇,几乎就是瞬息之间,韩晦对他的印象完全改观,本来不怎么待见的,立时变成真心欢迎。 韩晦才没有怀海那么天真,娶妻生子之后,有了家室的托累,当和尚的可能性反而更加微小了,但他怎么可能去提醒怀海,而是暗地里偷着乐,不时予以鼓动、帮助。 就是由于有了韩晦这个内应,怀海对于韩瑞的行踪了如指掌,天天来烦,弄得韩瑞差点有家也不敢回去了。 唉,韩瑞长叹,祈祷着怀海今天有事,不要再来烦扰自己。 韩瑞度步下山,磨磨蹭蹭回到村庄,犹豫了半响,在村头村尾来回徘徊,就是不想那么快回家,免得见到怀海,有的时候,韩瑞也在奇怪,难道说唐朝的和尚,一定是“唐僧”不成,都是那么烦。 “小哥,请问韩铖家住何处?”转悠几圈,韩瑞咬牙,耐不下去,准备打道回府,却听到身后传来中气十足,洪亮无比的声音。 韩瑞闻声回身望去,只是村头走来几个威猛大汉,身形魁伟,脸上手上的肌肉凹凸起伏、盘根错节,看上去有使不尽的力气,本来错落而立,但目光落在韩瑞手中的剑上,刹时结成了个方阵,气势为之凛然,汹汹涌来。 韩瑞立时吓了一跳,情不自禁退了半步,弄不清楚几人怎么突然凶相毕露。 “退下,别惊了孩子。” 这时,在威猛大汉的中间,有一人走了出来,貌似中年,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眼睛却明亮如青年,脸庞线条分明,眉毛飘逸飞扬,一身白净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更显得他英姿飒爽、丰神如玉,人到中年还这么英俊潇洒,可以想像这人年轻时候是何等的风采。 “小哥儿,这里可是韩家村?” ........... 南方多雨,下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有停,连吃早餐都成问题,悲剧,求收藏、推荐安慰。哈哈。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八章 军中袍泽 声音平易亲和,有种莫名的魅力,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韩瑞听闻,立即觉得这行应该不是坏人,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是呀,你们要找谁,村里每户人家我都认识,我带你们去吧。” 不用英俊中年开口,旁边就有威猛大汉答道:“我们找韩铖。” “韩铖?谁呀。”韩瑞皱眉思索,想了又想,茫然摇头道:“韩家村有这个人吗……啊呀,对了,是七伯。” 到了最后,韩瑞才恍然醒起,伯父韩七的大名,不就是这个么,平时总听人叫唤七叔、七伯、阿七之类的行第排名,差点就给忘记了。 “哈哈,运气不错,遇到的居然是韩大刀的侄子,不过脸白体弱跟姑娘家似的,和他一点儿也不像。” 几个大汉附和点头,大笑不已,让韩瑞觉得有些尴尬,暗暗比划了下,自觉得个头又比以前高了半寸,应该没有那么差劲吧,当然,肯定没有办法与眼前这帮身材魁梧,八尺多高的彪形大汉相比,勉强与人家的肩膀齐平,真的很打击人心。 “咳。”为首的俊逸中年出声提醒,显然,这人的威望极高,仅是一个声音,就能让几个大汉敛笑止声。 “小哥儿,我们是韩铖解甲归田之前的行伍同僚,今日路过扬州,特意前来探访,可否带我们前去。”俊逸中年和声笑道,十分让人信服。 “可以,不过……”韩瑞迟疑道:“但是七伯不在家,清早时候,我见他到城里去了。” 一行人闻言,顿时皱起眉头,觉得运气不佳,真不凑巧,几个大汉纷纷看向气度不凡的俊逸中年,等待他的决定。 俊逸中年也是迟疑不决,毕竟身上有要事需办,转道来此地探望多年的老部下,已经耽搁了半日功夫,若是再多加逗留,回去也不好交待,不过,既然来了,也不差一时半会,沉吟了下,俊逸中年问道:“那他大约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韩瑞摇头,提议道:“要不,我们到他家里坐下,十八哥在家,他应该知道。” 考虑了下,俊逸中年欣然答应:“也好,多年不见,好不容易有机会逢面,却又匆匆离开,怎么也说不过去。” “请随我来。”韩瑞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笑道:“几位大叔哪里人呀?怎么称呼?” “某姓李,勉强称得上是京畿人士吧。”似乎俊逸中年才是正主,什么话都由他回答,而那几个威猛大汉却是仆丛之流,习惯性地围绕他的身旁,沉默少言。 “京畿长安,真是好地方。”韩瑞笑叹道:“贵客远来,一路风尘,辛苦了。” “小哥儿,好地道的官话。”俊逸中年眼睛微亮,原来韩瑞上面说的那句话,用的是充满长安口音的腔调,也就是官话,一路行来,听到的都是吴侬软语,乍听熟悉的声音,确实倍觉亲切。 “呵呵,一般而已,倒是大叔,以前在扬州住过吧。”韩瑞笑道:“要不是大叔自己说,真是听不出来你是京畿人士。” “……有过那么段日子。”俊逸中年说道,含糊其辞,目光悠思,勾起了往日回忆。 “哦,到了。”韩瑞只是随口闲聊,眼见到了韩七家,也没有往下问,上前两步,扬声叫道:“十八哥在家么,村里来了几位贵客,是七伯当年的袍泽弟兄。” 稍响,咔嚓一声,篱笆院内的木门拉开,露出韩壮健壮的身影,脸上带着几分迷惑的表情,流星大步走来,见到韩瑞满面灿烂的笑容,迟疑了下,略微点头,态度不算友好和善,却没有了往日拒之千里之外的冷漠。 “十八哥,几位大叔是七伯的袍泽,特意上门拜访。”韩瑞明知故问说道:“七伯呢,在家吧。” “阿耶到城里了,迟些才回来。”韩壮说道,目光望着几个彪形大汉,心中不怎么确定这些人的身份。 “哈哈,真是韩大刀家,这小子与他一个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他的种。” “是叫韩壮吧,是否记得海叔,当年我还抱过你呢。” “怎么不记得,你毛手毛脚,还把人家弄哭了,给尿了身……” 几个大汉纷纷打趣,兴奋聊起了当年往事,韩壮听了,依稀回忆起来,或许是曾经听韩七说过,硬朗的脸庞慢慢变得柔和起来,嘴角挂了丝笑容,揖身说道:“小侄见过几位叔父。” “起来,起来。” “转眼间,当年巴掌大的小子,现在居然长得这么高壮,韩壮,名字真是起对了。” 大汉七嘴八舌的说着,突然上前伸手一推,发现韩壮腿脚生根似的,纹丝不动,心里更加高兴,拍着他的肩膀道:“不错,不愧是韩兄弟的儿子,有几分功力。” 手掌拍得嘭嘭震响,韩壮面不改色,反而有点被赞美的羞涩,旁边的韩瑞却咋舌不已,这么重的力道,换成是自己,还不给打成肉泥。 心中羡慕几人强悍的身材,韩瑞微笑说道:“几位大叔,七伯到城里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如进去喝杯水,慢坐稍等。” “如此甚好。”俊逸中年眼睛掠过一抹赞赏,从这细微之处,可以看得出来,韩铖的侄子却是要比儿子更加明白待客人情。 “诸位,请进。”韩瑞伸手虚引,率先进门,也不知道韩壮是有自知,或许是没有这个意识,对于韩瑞反客成主,代替自己招呼来客的行为,似乎并不着恼,反而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韩七的家境不错,宅院固然比不上韩瑞家的青砖黛瓦,清幽雅致,但也足够宽敞,七八个大汉进来,也不显拘谨,厅中陈设简单粗犷,四方厅门敞开,只有寥寥几张席子,再无它物,在他人看来,自然是简陋之极,然则几个大汉好像很喜欢这种风格。 一边打量,一边点头笑道:“与军中帐蓬类似,不愧是悍卒韩铖,尽管安逸了多年,本性却没变。” 悍卒,韩瑞惊讶,好响亮的名号,这么说来,韩七当年,在军中,最起码在袍泽心中,应该也是号人物,不然已经过去多年,他们怎么还记得有这么个人,而且专程前来拜访。 “还不是将军教导有方。”有人随口提起,韩瑞下意识地望向俊逸中年,口中笑问道:“将军是谁?” .............. 谢谢书友胖糖哈利、云南的书虫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六十九章 丰功伟绩 “将军……自然就是将军。”却见俊逸中年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当年就是与韩铖跟着将军染血沙场,几经烽火硝烟,最终侥幸活了下来。” “是呀。”几个大汉感慨万端,表情却似乎有点怪异。 韩瑞拍手笑道:“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听令人热血沸腾的军旅典故,可惜七伯好像不愿提起,不知几位是否能与我说说,他当年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事迹。” 旁边的韩壮翻起了白眼,对于韩瑞的厚颜无耻感到无语,两家关系这么冷淡,哪有这个机会向你提起,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小,从来也没有听阿耶说过当年征战故事,而今有机会,韩壮脸上也露出期待之意。 俊逸中年轻轻挥手,制止几个大汉的跃然欲说,叹息道:“往事不堪回首,不过是些流血杀戮,身不由己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提的。” 哦,韩瑞略微感到有些失望,动作却也不慢,进厅之后,将席子摆放妥当,恭请俊逸中年面南上坐,下首东面而左,自然就是几个大汉的席位,位卑右侧而西,当然就是韩瑞、韩壮的坐席。 韩壮不了解其意,而那几个大汉明显已经习惯,自然不会注意这方面的细节,只有俊逸中年明白,朝韩瑞颌首而笑,坦然自若席地而坐。 “十八哥,你陪几位大叔聊会,我去倒些水来。” 韩瑞歉意告退而出,稍久才回来,手里托案,上面有数杯热气腾腾的开水,小心翼翼踏步而进,发现厅里的气氛不对,倒不是冷场,而是几个大汉谈论着扬州的风土人情,旁边的韩壮好像不懂怎么插话应和,干巴巴静坐聆听,丝毫没有身为主人的自觉。 俊逸中年跪坐上首,没有开口说话,脸上却没有露出不耐之色,腰身挺直,纹丝不动,见到韩瑞回来,微微笑了下示意。 “都六月了,边关大漠都刮起了漫天风沙,这里却暖烘烘的,让人提不起劲来。” “谁说不是,软绵绵的风吹来,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还有酒馆的酒,一点儿味道也没有,不够劲头……” 注意聆听,韩瑞微笑,跪下,长跽挪移,将开水分发下去,回来席位之上,歉声道:“几位大叔,乡村农家,环境简陋,只有杯水待客,不周之处,莫要见怪。” 俊逸中年含笑道:“怎会,行军打仗的时候,经常要奔袭数百里地,途中不能停留,别说喝水,能歇口气就不错了。” “那是,前两年,我们跟随将军打突厥,长驱直入到漠原腹地,方圆千里,根本没有水源,我们硬是忍了三天,到达目的地,并且砍杀了一个部族,才庆功痛饮。” “还好说,我记得当时你,渴得受不了,马尿喝完了,准备饮自己的……” “咳。” 俊逸中年提醒,几个彪形大汉顿时悄然无声,心中暗暗感激,差点就忘记了,这些事情不怎么光彩,对面的又不是知根知底的军中袍泽,还是要收敛一些,免得破坏了自己在小儿辈心中的光辉形象。 “这般说来,几位大叔并没有解甲归田,依然是我大唐边军将士。”韩瑞笑道:“听闻漠北天气苦寒,不同于江南的四季暖和如春,也难怪几位不适应。” “都是些军中匹夫,在边关待习惯了,到了天堂似的好地方,有机会让他们留下,却推说不适应,非要回去,真是贱烂的命。”俊逸中年摇头叹道。 几个彪形大汉嘿嘿低笑,对俊逸中年带有浓郁贬损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好像还有点儿予以为荣,其中一个大汉讨好笑道:“我们是……你的部曲,除非你舍弃我们,不然我们自然要跟着。” 大汉知机,隐瞒了些俊逸中年的信息,但是韩瑞听了,立即惊讶道:“这位……你,难道是位将军?” “怎么可能。”俊逸中年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非常肯定,让人不容置疑。 见到俊逸中年的目光扫视过来,几个大汉连忙点头,心里却嘀咕,你当然不是将军,而是大将军。 “那你是……”韩瑞疑问道。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仁勇校尉罢了,可惜,如果当年韩铖没有解甲归田,他现在的官职肯定在此之上。”俊逸中年轻描淡写道,对他来说,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的确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官职。 这话在理,旁边几个大汉露出赞同之意,他们跟着将军的时间要比韩七迟,到现在都混到正六品的昭武校尉,若是韩七没走,现在说不定是个游击将军了。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既然七伯不愿留在军中,那自然有他的理由。”韩瑞笑道:“我们是小辈,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嘴角掠过一抹赞赏笑容,俊逸中年笑道:“的确如此,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而今圣天子在位,天下已然太平,以后多半不用再动兵戈,也该时候放马南山,刀兵入库了,功成身退才是明智之举。” 俊逸中年之言,似乎是有感而发,表情有点儿说不出的落寞,而旁边几个大汉显然也知道些什么,轻轻低下头下,微不可闻地叹息。 “难说。”韩瑞笑道,持相反意见。 “嗯,”俊逸中年好奇道:“何故?” “武德九年,今上登基,突厥颉利可汗便率十余万大军南下,一路上所向披靡,竟长驱直入,抵达长安郊外渭水,初时国力不振,陛下无奈,与颉利定下城下之盟,而后三年休养生息,陛下以大将军李公为帅,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出发,急驰到恶阳岭,孤军深入,颉利可汗的都城定襄,一战而定。”韩瑞兴奋说道:“不愧是声名显赫的李公,仅以三千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取定襄,威震大漠,此役,乃是自五胡乱华三百年来,中原对外之战,从未有过的丰功伟绩,大扬我汉家男儿雄风。 “陛下亲言,‘李陵以步卒五千绝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书竹帛。靖以骑三千,蹀血虏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辈,足澡吾渭水之耻矣’! “上皇叹曰,‘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 .............. 哈哈,又爆了个,谢谢大家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章 目光短浅 “……此役俘虏了突厥颉利可汗。”韩瑞娓娓而谈,神往说道:“唐军顿时威震八荒,周边部族纷纷称臣纳贡,尊陛下为天可汗,北方边境可谓晏然无事,这都是李公的功劳。” 几个大汉满面红光,纷纷看向俊逸中年,顿觉与有荣焉。 “此乃天子定策,将士效力,天时地利人和,非一人之功。”俊逸中年淡淡笑道:“既然外患已决,天下太平时久,放眼天下,怕是再无用武之地了。” “不然。”韩瑞说道:“突厥亡后,降者几十万人,当时秘书监魏徵建言,突厥世为中国仇,今其来降,不即诛灭,当遣还河北。彼鸟兽野心,非我族类,弱则伏,强则叛,其天性也。且秦、汉以锐师猛将击取河南地为郡县者,以不欲使近中国也。且降者十万,若令数年,孳息略倍,而近在畿甸,心腹疾也。” 魏徵觉得,突厥狼种,这帮人是狼的后代,不可以仁义教,不可以刑法威,这帮人软硬不吃,所以建议杀尽其酋首,分散其子民于大江南北。 养虎为患的道理,谁都明白,可惜,朝中有帮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的儒家大臣,张嘴圣人之道,闭口有教无类,觉得只要将人迁移到内地肥沃的地方,教以礼法,职以耕农,又选酋良入宿卫,何患之恤。 不过,把人移到内地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突厥的故地该怎么办,派军驻扎,难以把守,被别的游牧部族占领的话,又觉得可惜,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怎能便宜了别人。 这时,又有人出了个主意,叫兴灭继绝。眼看这个突厥已经快灭,要绝种了,兴灭继绝是最了不起的,在古代的是最高尚的事儿,李世民采纳建议,把突厥的可汗贵族接到长安居住,但让当地人任都督,管辖当地自己的部落。 相当于我打败了你,我还让你当官,我还让你管辖,又给地,又封官,待遇简直要比打胜仗的唐军将士还要好。想到这里,几个大汉脸面泛出愤然之色,俊逸中年却平静说道:“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捍蔽,四夷臣服,对朝廷感恩戴德,尊陛下为天可汗,有何不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夷狄施以仁义,如同对牛弹琴,迟早还会祸害中原。”韩瑞叹道,想到百多年后,蕃镇割据,五代十国,辽夏金元,种种磨难。 “哈哈,乡村小子,却与魏…阁老一般忧国忧民,不过朝廷如此决断,也不无道理,当年汉武穷兵三十余年,疲弊中国,所获无几,如今日朝廷绥之以德,使穷发之地,尽为编户,岂不是更加高明。” 韩瑞摇头叹惜,的确,当年汉武穷兵黩武几十年,长城万里尽烽烟,胜利是胜利了,结果也没拿到什么好处,反而把国库给掏空了,有这个前车之鉴,李世民肯定不愿意重蹈覆辙,毕竟相对中原的花花世界,草原实在是太过荒芜。 还千古明君、帝王典范呢,居然这么短见,韩瑞只能在心中大骂,没有办法,谁叫皇帝大臣不是穿越者,明知道草原部族是祸害,却想象不出其祸害有多么严重,只得任之由之。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韩瑞低声道:“别看草原部族现在温驯听话,但是侵吞中原之心未死,斩草不除根,朝廷又疏于防范的话,他们迟早还会率兵来犯。” “……春风吹又生,好诗。”俊逸中年赞叹了句,微笑说道:“不过你也多虑了,军国大事,朝廷君臣岂能掉以轻心,是伐是抚,心中自然有数,若是敌人贼心不死,镇守边关的十万甲兵,可不是摆设,胆敢率众来犯,定然将其击溃而逃,再灭其国。” 灭国两字,隐约透露出俊逸中年无比的自信,颇有谈笑间,强橹飞灰烟灭的感觉,让人听闻,豪气顿生,韩瑞就是如此,这种放眼世界,以我为尊,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的滋味,不是后世之人可以体会的。 陶醉了片刻,韩瑞说道:“不是多虑,朝廷击破突厥,已经有四年之久,有些人淡忘了朝廷军威,也该蠢蠢欲动了吧。” “此话怎讲?”俊逸中年眉毛微扬,心中略动。 搔了下头发,仔细回忆,韩瑞说道:“突厥,可不仅是一个可汗而已,部族诸多,当年突厥既亡,有些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今年初,被俘虏到长安的颉利死了,肯定有人耐不住寂寞,借口生事。” 惊奇打量韩瑞片刻,俊逸中年含笑道:“小哥儿怎么称呼,今年多大了。” “小子韩瑞,现年十七。”韩瑞行礼道。 “观你言谈举止,应该是个读书人,不思科举应试,怎么对兵事这般感兴趣。”俊逸中年笑道:“莫不是想学班超,投笔从戎。” 刚想回答,却见厅门之外,阿福招手示意,韩瑞欠身陪罪,笑道:“几位风尘而来,偏僻小村,不比高门大宅,也设下了简单洗尘酒宴,敬请诸位入席。” 观望天色,稍微沉吟,俊逸中年告辞而去的打算,欣然答应。 韩瑞站在厅门,微躬伸手指引,待俊逸中年一行走出厅门,却见韩壮上前,轻轻扯着他的衣服,低声道:“……家里哪来的酒宴。” “十八哥放心,刚才我已经让人准备妥当了。”韩瑞小声说道:“这些人可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七伯不在家,我们也不能失礼怠慢。” “好。”韩壮说道,眼睛掠过一丝感激,犹豫了下,嘴唇微动,似有若无的说了声谢谢,随之迈步而去。韩瑞笑了笑,也跟随而上,走到厅侧的篱笆院内,宴席已经摆开,就待众人入席就坐。 以俊逸中年为尊,其他众人依席列坐,韩瑞在下首,微笑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人生之庆事,却只有浊酒粗饭相待,还请诸位莫要介意才是。” “小哥儿有心了。”俊逸中年笑道:“碗酒大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旁席的几个大汉纷纷言是,的确感到满意,因为备宴的时候,韩瑞就吩咐下去,让厨师烹制北方的菜色,自然合乎他们的口味。 “不必多说,情义尽在酒中,小子先饮为敬了。”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一章 指教 不同于普通宴席的杯盏,知道来客出身于军中行伍,自然是以碗来盛酒,而且韩瑞也表现得十分豪爽,端碗昂头,满满欲滴溢出的酒水就喝进肚子里,而后随手翻转,不流点滴。 “好,人家小哥儿,都那么干脆,兄弟们岂能示弱,来,大家同饮。” 一个大汉拍案叫了起来,也端起碗,咕嘟两声,与碗齐平的酒就落入肚中,一滴不剩,舔了下嘴唇,叹道:“真是好酒,似乎在什么地方喝过。” “你犯浑了吧,居然连漠北曲米春也尝不出来,在京营的时候,我们没少拼灌。”旁边有人讥讽嘲笑,低头狠狠嗅了口酒香,心满意足地说道:“唉,算算,已经有十天半个月没有喝了,闻着就流口水。” “德行,别丢人现眼。”某人鄙视,表现反而更加不堪,一口干尽碗中之酒,就眼巴巴地盯住旁边的酒坛子。 呵呵,韩瑞轻笑,上前一一给他们添酒。 “满上,满上。” “小心,要溢出来了。” “小哥儿,再来一碗。” 显然,给曲水春勾起了酒虫,几个大汉顾不上脸面了,一边腆笑,手中却不停,一碗接一碗地灌进肚子,韩瑞都有些忙不过来的感觉。 “混账。”俊逸中年看不过眼,拍案骂了起来:“看看自己,成什么体统,让人笑话。” 俊逸中年才开口,几个大汉立时蔫了,垂头丧气,可怜兮兮的盯住眼前酒水,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呵呵,几位大叔是我家七伯的袍泽兄弟,也算是自家人,不用这么拘礼,这样吧。”韩瑞想了想,将酒坛放在旁边大汉的案上,微笑道:“家宴么,当然是自斟自酌,小侄就偷个懒,诸位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没事,我们自己来就行。” 几个大汉连忙答应,眼睛却悄悄瞄向前方。 俊逸中年无奈摇头,笑斥道:“你们这帮吃货,不用装模作样了,想喝就自己动手,别麻烦人家。” “不麻烦,只要几位尽兴就行。”韩瑞笑道。 “尽兴,太尽兴了。”一个大汉开怀笑道:“在江南西道诸州,巡……游了月余,吃的喝的,都尽是些软绵绵的玩意,嘴巴早就淡不成样,还是这酒劲头够足。” “大叔喜欢就好。”韩瑞笑道:“我自幼长于淮扬,喜饮甜香软绵类的酒,却是觉得北方的曲水春,入口呛辣,与口味不合,前些日子,一位知交送来几坛,直到现在才饮了半斤而已,为了避免浪费,诸位不妨替我喝完。” “乐意效劳。”几人哈哈大笑,主人都这么说了,自然要放开畅饮。 觥筹交错,碰了几杯,韩瑞忽而笑道:“只是喝酒,略显单调,十八哥,何以助兴?” 舌拙沉默,不代表脑子愚笨,韩壮闻声,猛然站起,抱拳说道:“我舞段刀法,给大家助兴,不足之处,请几位叔叔指教。” “善,韩兄当年,就是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压得大家抬不起头来,现在倒要瞧瞧他儿子,到底得了几分真传。” 略带玩笑的声音响起,几个大汉连声叫好。 韩壮拱手,快步离席,很快又返回,手里却多了把寒光闪烁的无鞘陌刀,刀身通体泛黑,古朴老旧,十分普通,但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仔细观看,却似乎隐藏着一阵阵凌厉光泽,透出森冷之意。 “藏锋!”一个大汉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望了眼俊逸中年,口中说道:“是韩兄弟当年从不离身的兵刃。” “嗯。”韩壮点头,手指轻抚刀身,毫不掩饰喜欢之色,轻声道:“阿耶常说,这是将军赐予的,乃是传家宝物,平时都不准动。” “现在……请诸位指教。”韩壮反手执刀,挺胸直立,一阵清风拂来,衣裳飘飞,身形愈加显得魁梧。 众人目不转睛看向场内,却听韩壮闷声暴起,陌刀突然横向斩出,只是简简单单的动作,却给人威猛惨烈的感觉,刀势未尽,瞬间收起,踏步,转而竖劈,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惊心动魄。 韩壮施展的刀法,并没有什么复杂繁琐的招式,来来回回,只是横斩,竖劈,斜砍,直刺几个动作,外加上前、退步演化,极其简单明了,然而,身临其境,却有种对其对阵,一刀挥来,挡无可挡,必被斩杀的错觉。 当面观看,韩瑞手心出汗,头皮发麻,觉得十分的刺激,他自然清楚韩壮身怀武艺,这是村中老少尽知的事情,让韩壮舞刀助兴,主要是想给他表现的机会,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这般厉害。 “不错,有韩兄的七八分风采。” “若是放到军中历练两年,恐怕犹胜韩兄当年。” 几个大汉对奔涌而来的气势毫无所觉,淡然处之,交头接耳点评。 “呼吸过急,放缓两分……右手臂肘僵硬,再柔一些,没错……步子跨大了,要记得收敛,腰板……对了,直腰,弓步,振臂,横刀,直斩。” “咔嚓。” 清风徐徐,却听吱呀两声,院内一棵腿粗般大的树木,摇摇晃晃,扑通倒地,枝叶差点就压到席中众人。面对这个情况,身为始作俑者的韩壮,却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摊手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十八哥,快些过来,谢谢李校尉的指点。”韩瑞也吓了跳,但是在几个大汉呵呵笑声中清醒过来,连忙提醒韩壮。 “多谢李校尉。”韩壮恍恍惚惚走来,顿首跪拜。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若不是你根基牢固,我再怎么费尽唇舌也没用,加以磨砺,说不定是员猛将,怎样,是否有从军的兴趣……呃,算了。”俊逸中年露出自嘲的笑容:“到底是老了,忘记韩铖就是厌倦了军伍生涯,想过平常日子,才执意解甲归田,又怎会让他儿子走这条路。” 韩壮初闻,脸庞掠过兴奋之色,而后听完,眼睛泛出黯然神情。 见到气氛有点不对,韩瑞笑道:“这话可说差了,李校尉正值壮年,何以言老,应当自罚一碗。” 俊逸中年乐了,好像听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十分灿烂,欢畅道:“某今年六十有三,已过花甲,不复年轻了。” ............. 谢谢书友花地主、古兖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二章 李药师 哇,韩瑞眼睛圆睁,难以置信,怎么打量,俊逸中年模样的李校尉,都只是四十来岁的而已,若是只看眼睛眉毛,说是三十多岁,肯定也有人相信,怎么可能有六十三岁了。 “怎么,难道不像?”俊逸中年含笑道,心情愉悦,因为对方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底细,所以说的肯定是实话,不存在任何奉承讨好的意味。 “不是不像。”韩瑞摇头晃脑,满面惊讶道:“简直就是让人难以相信,李校尉,你确定没有喝醉,算错了自己的年纪?” “哈哈,小子,存心逗我欢心吧。”俊逸中年笑着说道:“岁月摧人,不服老不行,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走不动了。” “不信,绝对不信。”韩瑞嘀咕,身体前倾,悄声似的说道:“李校尉,是不是有什么养颜秘术,能否传授予我。” “秘术?哈哈。”俊逸中年笑道:“自然是有,不过凭白无故的,我为何要将价值千金的秘术传给你。” 呃,韩瑞顿时无语,却听俊逸中年话锋突转,继续说道:“不过,也并非不能。” “那,李校尉的意思是?”韩瑞先喜后忧,坦言道:“事先说明,小子家境虽然不算贫寒,但也不是大富之家,别说千金,就是百金也拿不出来。” “某已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了,要你家钱财有何用。”俊逸中年笑道:“刚才见你腰间系剑,想必也有几分功夫,不如也下场舞几招,若是让我看得尽兴,将秘术传你又有何妨。” 这样呀,韩瑞考虑了下,反正没有损失,当下起来答应,回厅把剑取来,毕竟已经练了几个月,不比当初,执剑而立,并不着急起舞,而是收敛气息,稳定心神。 “架子还成,就是不知道本事如何。”俊逸中年轻笑道。 “嘿嘿,论起剑术,天下间,有谁能与夫人相提并论。”旁边有个大汉笑道:“可惜得到夫人真传的翩跹娘子不愿跟来,不然,我们又能大饱眼福了。” “夫人常说,翩跹娘子已经青出于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不假,你常年在军中待着,不了解府中情况,年前夫人庆生,翩跹娘子执剑挥舞,那场面,简直妙不可言,把人看呆了。” “真的……” 有人半信半疑,那人就要回答,却听俊逸中年轻声喝道:“噤声,且看。” 目光回到场中,却见韩瑞长长吐气,横剑疾步抽出,一道光芒闪烁,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五光十色,竟添加了一份亦幻亦真的感觉。 一柄长剑,在韩瑞手中,好像能玩出许多花样来,时而跳起腾跃,时而踏步挪移,剑似弓抖动,划出片片剑花,忽如江水滔滔不绝,激流勇进,又如静碧湖水,暗流汹涌澎湃,似静实急。 如果说韩壮的刀法是简约雄浑,简单直接,斩劈之间,尽显陌刀的厚重,无坚不摧,那么韩瑞的剑术,就是复杂的华丽,好看,剑影晃动,绚丽多彩,招式飘逸,如行云流水,十分吸引众人的眼球。 当然,外行看热闹,内行却看门道,如果让韩壮与韩瑞同台演示(不是比试),台下评委只是群普通百姓的话,那么韩瑞肯定高票获胜,可惜坐下的却是专业人士,若非对韩瑞有几分好感,恐怕早就起哄了。 长剑归鞘,韩瑞调整呼吸,抹着印堂密汗,不好意思道:“真是献丑了,知道只是些花架子,不能入诸位的眼,莫要见笑,予以指点。” 人家有自知之明,提前打了招呼,一帮彪形大汉又能怎样,肯定不能笑话,不过韩瑞的剑术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烂了,简直就是破绽百出,该怎么指点,若是将其贬得一文不值,那也太伤人心,怎么好意思呀。 吱吱呜呜了半响,在韩瑞充满诚挚纯洁的目光下,几个大汉只能向俊逸中年求助。 眼睛掠过惊诧,俊逸中年没有直接评价,而是问道:“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 咦,韩瑞不解,但依然据实说道:“是我的管家晦叔。” “姓什么。” “韩。”或者虞,韩瑞在心中多加了句。 夫人应该没有姓韩的同门吧,深思片刻,俊逸中年笑道:“你应该是初习剑术不久吧,身体僵滞,招式之间的连贯动作不够顺畅,时断时续的,不像练习多年之人,能与剑配合默契,如同支臂,转承如意。” “的确如此。”韩瑞露出佩服之色,笑道:“晦叔也是这么说的,让我勤加练习,有空多临书习字……” “写字管什么用,那是文人书生的作派,想要增进武艺,每日只须负重奔行五里,挥刀百下,刺戟三百……,持之以恒,一年之后,包你如同我们一般壮实。”一个彪形大汉把胸膛拍得嘭嘭响,粗壮结实的肌肉突起,的确让人羡慕。 不过听着好像辛苦非常,毅力不足的韩瑞讪笑,寻思着怎么婉拒,却听俊逸中年笑道:“你们这帮皮粗肉厚的军伍匹夫,皮又痒了是吧,尽想法子折磨人,以为小哥是新进都督禁卫的兵卒呀。” “嘿嘿,李…不提,我们差点就忘记了。” “是故意忘记吧。”俊逸中年笑着,忽然说道:“感谢两位小哥的盛情款待,时辰已经不早,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只能告辞了。” “告辞?”韩瑞说道:“难道就不能多留片刻,或许七伯马上回来了,若是他见到几位叔伯,一定非常高兴。” “情非得已,难以久留,韩铖回来,请代我们向他说声抱歉。”俊逸中年说道,站也起来,显然去意已决。 韩瑞连忙说道:“几位此来,是赴任还是换防,若是还在扬州停留,且留下落脚之处,好让我们转告七伯,让他去寻你们。” “不必了,我们到渡口之后,便要北上河南,有军令在身,真是不能耽搁太久。”俊逸中年歉意说道,微微行礼,向外走去。 韩瑞与韩壮无可奈何,礼送俊逸中年一行出村,那里有条蓬船停泊,待来客上船,撑篙而去时,韩瑞突然醒悟,连忙扬声问道:“敢问诸位的姓名,免得七伯问起,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叫常海,告诉韩大刀子,就说大肥肠来过了。” “我是……” 其他彪形大汉纷纷回答,韩瑞一一记了下来,这个时候,只剩下俊逸中年,却见他唇角微笑,声音从远方飘来:“转告韩铖,来得贸然,遗憾而去,心中着实无奈,让他以后有空也到京里,与往日的兄弟们叙旧,某李药师……必当迎门恭候。” ............. 上传近个月,下周应该退出新书榜,收藏推荐好像上不去,急求,请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三章 退隐之心 “李药师……没有听错吧。”韩瑞激动,拉着韩壮的手不停地摇晃。 韩壮莫明其妙道:“是呀,怎么了?” “大唐的军神,代国公,尚书省右仆射,大将军李靖,他的字,就是叫药师。”韩瑞缓缓解释说道,深深吸了口气,平息激荡的心情,真是出人意料,其实他也能察觉出一行人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有想到来头这么大,声名赫的李大将军,居然屈尊降贵跑来乡下探视多年前,已经解甲归田的部下。 哪怕只是逗留了片刻,但是这份心意,韩瑞觉得,易地而处,自己也会深受感动的,要知道人家可是堂堂的宰相,大唐军中第一号人物,如今出现在扬州,必是有要事在身,能抽空过来,已经是非常念及旧情了。 “他是……李,大将军。”韩壮瞠目结舌,李靖的名声,随着他的赫赫有名的战功,哪怕是乡村妇孺,也时常听闻,谁能不知。 “应该没错,军中将士,姓李的肯定很多,但是在李公之后,还敢命其名为药师的,恐怕没有几个吧。”韩瑞冷静下来,呵呵笑道:“其实要确认也简单,等七伯回来,问他便知。” “嗯……”韩壮点头,脸上呈现出狂热之色,胸口起伏不定,充满了兴奋、澎湃。 帆船悠悠,水波荡漾,韩瑞的心情也随之起伏不定,穿越这么久,终于见到个古代名人,而且是古代少有的名将,居然忘记让他留个签名,真是失策呀,对了,还有…… “大将军,好像有什么声音。”帆船之上,常海侧耳聆听,满面迷惑。 几人驻足静听,依稀之间,的确听到,韩瑞的声音,似乎越过江面风浪,透析而来:“答应我的……养颜秘术……” 哈哈哈哈,几个彪形大汉昂首长笑,李靖也不禁一阵莞尔,失笑摇头。 “这小哥真有趣。”常海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时常跟随大将军左右,没见你用过什么秘术,我恐怕也不会死心。” “韩瑞么。”李靖微笑,轻声道:“某记下了。” 帆船逆水而上数里,有条庞大的战舰在江中滞停,船桅上飘扬的旗帜有个大大的李字,十分明显,甲板周围,布防有无数披甲执锐的兵卒,正在警戒,侦察情况,发现有条舟船行来,更是提高了警惕,不过见到是李靖之后,连忙执锐行礼,放下缆绳。 待李靖等人上了甲板,又重新见礼,披甲锐士自然是称呼大将军,而船上的书吏却毕恭毕敬的行礼,道:“李相公。” 在唐代,只有宰相才被称为相公,而不像后来那样用的普遍,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官员相互之间称为阁老。唐朝实行的是三省六部制,尚书省是行政机构,其首脑为尚书令,相当于宰相,副首脑为左、右仆射。 因为李世民曾做过李渊的尚书令,所以,李世民即位后,朝臣们为了表达对李世民的尊崇,便将尚书令一职作为永久的荣誉留给了李世民,尚书省的长官便是左、右仆射,即左、右丞相。 李世民登基之时,李靖就因为显赫的战功,被封为刑部尚书、兼检校中书令,赐填充邑四百户,击灭突厥后,其军功顿时无人企及,李世民乃封之为代国公,并且让他担任尚书右仆射,便是右丞相。 出将入相,这不仅是文臣武官们的最高目标,更加是天下人孜孜以求的梦想,唐朝开国功臣何其多,能做到的,唯有李靖而已,就算是纵观古今,也是屈指可数。 返回舱中盘坐,挥退杂役,李靖说道:“起航吧,到运河口接翩跹,取道河南,完成陛下交办的事情,我们就能回去了。” “喏。” 众人齐声答应,一个兵卒走出船舱,解下牛角,吹起了军号,呜呜呜,沉闷的声响,船上的舵手船工,连忙拉起铁锚,展开风蓬帆布,操桨摇橹,行船而去。 河水波涛湍流,但是船身庞然,就是海边的大风大浪也难以撼动分毫,更加不用说内陆运河的些许急流,一波接一波的浪花翻涌,给被厚重宽敞的船底压碾成了粉沫。 舱内,闲杂人等已经让李靖挥退,只留下几个心腹部曲。 众人沉默,好像有什么心事,过了片刻,常海轻声问道:“大将军,真的准备归隐了么?” “没错。”李靖缓缓点头,坦然说道:“你们也清楚,其实近几年来,我早就有此心意,只不过找不到合适机会,现在,正是时候了。” “哼,大将军奉旨赴诸道巡视,舟车劳顿,何等的辛苦,却没想朝中小人作祟,向陛下参奏大将军。” “其实大将军这两年受到的弹劾还少吗,但是陛下相信大将军,这次也是如此,还罚了上奏折的御史,所以某认为,大将军不必担忧。” 常海几人纷纷开口劝说,李靖却置若罔闻,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某为右仆射,已经有多少年了?” “三四年了吧。”旁人心中不解,还是据实回答。 “四年,时间也够了,人要知足。”李靖悠悠说道:“就如翩跹所言,丞相有什么好做的,每日四更起来,晚上才能回来,有的时候,还要出门奔波,就像现在,又是江南、河南的,不能停留,苦累难言,岁月不饶人,某真的老了,只想过些安稳日子,在家多陪红拂……” “哼,你心里只有红拂,根本没有我。”娇憨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如同黄莺出谷,又如珠玉落盘,清脆悦耳。 听到动静,常海几个立即暴起,忽然又松懈下来,相视苦笑,也只有这位小娘子,才敢在警戒森严的战船里偷听众人对话,其他的兵卒,哪里有这个胆子。 声音传来,李靖心情舒畅,笑道:“翩跹,进来吧。” “不,你只挂念红拂,一点儿也不在意我,不想理你了。”撒娇声音,清甜脆润,好似水晶般的纯净,让人有种不忍让其受到伤害,仔细呵护的欲/望。 “好,好,是阿耶错了,翩跹一向宽宏大度,就原谅我吧。”李靖笑呵呵求道。 “……不行。” ............... 点击与推荐的比例十分悬殊,差不多达三十比一,哪位书位有票的,请顺手投两张,同时记得收藏,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四章 花魁 “当然,如果阿耶有礼物送给我的话,那就原谅你了。”从舱门边沿之上,探出半截曼妙身影,三千乌黑如墨的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落,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有股出尘的气质。 “成,只要翩跹肯原谅我,就是天上的明月星星,我也能摘下来。”李靖轻声哄道,中年得女,自然视若珍宝,此次出行,本为公务,但是耐不住她的哀求,私下带她随行,也难怪朝中御史闻风,上奏折弹劾。 “咯咯,那好,我就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李翩跹笑道,拥香而至,鹅黄色的裙幅微微摇曳,一双缃丝绣履如凌波微步,似是翩急,却悄无声息,轻盈飘逸,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雪絮。 呃,纵然对阵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李大将军顿时愕然,束手无策,好嘛,明知道女子心眼儿小,容易记仇,却往枪口上撞,真蠢。 不过到底是大唐战神,连敌将的阴谋诡计都能识穿,还怕应付不了区区小女子,眼瞳微动,李靖笑道:“翩跹,现在是光天化日,哪里来的星月,不如再换个礼物吧。” “阿耶骗人,我回去告诉阿娘。”李翩跹巧笑倩兮,粉嫩的脸蛋上薄透红晕,似乎是急步奔行回来,微乱的发鬓旁汗珠晶莹,宛如点点缀玉。 别看常海长得五大三粗,其实也是细心人,连忙取来干净席子,奉上说道:“娘子坐下说话。” “谢谢海叔。”李翩跹欠身说道,盈盈坐下,腰若细柳,肩若削成,身姿绰约,有种随风而去的感觉,愈加显得美丽动人。 “女孩子家,不能总是那么急躁。”李靖慈和说道,递上一块干净汗巾,瞬间完成了由名将军神到慈祥父亲的完美转变。 甜笑道谢,白嫩小手抹拭汗珠,李翩跹娇媚嗔怨道:“还不是你催促得急,热闹还没有看完,就匆匆赶回了。” “君令在身,耽搁久了,怕有人造谣生事。”李靖说道,俊逸脸庞泛出歉意,身居高位、位极人臣又如何,照样不是如履薄冰,身不由已。 仿佛对朝堂政事没有丝毫兴趣,李翩跹皱着小巧可爱的琼鼻,娇声道:“想好了,两罪并罚,礼物要加倍才原谅你。” “行,什么都依你。”李靖笑道:“不过,天上摘星,海底捞月的事情,阿耶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实现。” “太好了。”李翩跹欢呼雀跃道:“我要阿耶以后天天陪我舞剑。” 心中触动,李靖嘴角绽放出欢畅笑容:“可以,直到你出阁为止。” 讨厌,李翩跹娇羞嗔怪,脸蛋娇媚如月,纯真浅淡如月光照白荷之清新,眼眸灿烂如星,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突然伸出纤弱如玉的指掌,烂漫说道:“我们击掌为盟,不许反悔。” “好,不得反悔。”李靖笑道,伸出修长厚大,指节布满硬茧的手掌,轻轻印在李翩跹娇嫩的小手心上。 盟誓约定,李翩跹小脸浮现灿烂笑容,忽而说道:“这是第一个礼物。” “那第二个礼物,你想要什么?”李靖笑道,溺爱拧了下她光滑细润的小脸蛋,贪得无厌的小家伙。 偏头考虑半天,李翩跹犹豫不决,漂亮秀气的睫毛微颤,眸子似月,可爱笑道:“嗯,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能不能先记下,以后再说。” “我家明珠都发话了,谁敢说不可以。”李靖笑叹道:“现在家里上下,不知道还有谁会听我的。” “咯咯,阿耶是大将军,一挥手就能号令千军万马,谁敢不从呀。”李翩跹撒娇似的说道:“就是人家,才到扬州城没多久,收到你的召唤,不敢停留半刻,立即匆匆回来了。” 李靖笑道:“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倒是阿耶,不是说去探望多年不见的朋友么,怎么这般快就回来。”李翩跹遗憾道:“也不多待半个时辰,让我看完那场热闹。” “运道不佳,扑了个空。”李靖解释,随口问道:“扬州有什么热闹,难道要比京城还要繁华不成,居然让你流连忘返。” “扬州在选花魁,坊间搭起了彩台,好多人在观看,非常热闹。”李翩跹难掩兴奋,迷惑不解道:“阿耶,花魁是什么?” 舱中,顿时安静下来,透出诡异的气息,李靖眼睛凝聚,掠过一抹杀意,李翩跹毫无所觉,依然天真追问,然而常海几人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阿耶不清楚,海叔你们知道么?” 姑奶奶别问了,知道我们也不敢告诉你,常海几人心中叫苦不迭,连忙摇头晃脑,唯恐迟了,让李靖牵怒。 沉默半响,李靖淡淡说道:“看来,扬州的风气有所欠缺,该要整顿一番了。” 心中替扬州的大小官员默哀,常海几人连连点头称是,反正死道友总要比死贫道强,况且与扬州官员又没有纠葛,他们倒霉,与已何干。 “阿耶,花魁与风气有什么关系?”李翩跹有些莫名其妙。 李靖避而不答,微笑说道:“翩跹,花魁,顾名思义,肯定是与花朵有关,或许与洛阳每年评选牡丹花王的活动相似吧。” “是么?好像不对,那里都没见有花,倒是台上有帮美丽姐姐在起舞,台下还有许多人在欢呼喝彩。”李翩跹蛾眉微蹙,表示怀疑。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真是不成体统。”李靖低声暗骂,准备回京之后,立即上奏天子,治扬州官员一个有碍风化之罪,片刻,慢慢平息怒气,勉强露出笑容道:“翩跹,这等杂事,就不须理会了,你不是喜欢诗么,阿耶吟首给你听吧。”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见到李翩跹闭目沉思,李靖不由开口问道:“怎样?” “还可以,乍听之下,好像只是平常普通,细细品读,却回味无穷,妙不可言。”李翩跹睁开眼睛,眸光溢彩:“阿耶,这诗是你作的?” “当然……不是。”李靖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可能跟某个人一样,做出这种冒名盗认的事情来。 “那是谁人所作?” “……韩家村,一个叫做韩瑞的小子。” 余音缭绕,河风猎猎作响,狰狞的战舰,缓缓北上,渐渐消失在远方。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五章 贵客? 铛,铁盘掉落下来,韩七却顾不上拣,大手抓住韩瑞,惊急问道:“大将军真的来过了?” “没错,不信你问十八哥。”韩瑞说道,只觉手腕一阵疼痛,不由挣扎起来。 “阿耶,他没骗你,真是这样。”韩壮欢喜笑道:“有个叫常海的,说是你当年同室而居的袍泽……” “大肥肠,那应该没错。”韩七难以控制心中的兴奋,松了手掌,在屋前度步,走了两圈,就往外面行去。 揉搓着酸软的手腕,韩瑞迷惑问道:“七伯,你去哪?” “去看看他们走远了没。”韩七回答,大步流星。 “迟了,七伯,他们已经走了半个时辰。”韩瑞连忙说道:“坐船离去的,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出了扬州地界。” 韩七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去,慢慢地小跑起来,很快来到村头前的渡口,仔细观望,河水波光粼粼,芦苇摇曳,视野之内,没有舟楫经过,更加不用说李靖等人的身影了。 “阿耶。”紧跟上来的韩壮轻声低唤。 良久,韩七叹了口气,轻声道:“没事,回去吧。” 三人回村,气氛却有点儿沉闷,犹豫了下,韩瑞说道:“七伯,刚才李大将军让你有空的时候,到京城找他叙旧。” 脚步微停,韩七默不作声,继续向前走去,韩壮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迟疑了下,也沉默不语,默默跟随。 片刻,回到村中,见到韩七父子两人没有说话的兴致,韩瑞也识趣告退离去。 篱笆院内,韩七安然跪坐在席上,目光游浮,心神恍惚,好像在思虑什么事情,而韩壮在旁边收拾杯碗,擦抹桌案,一边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末了,韩壮忐忑不安道:“阿耶,我想……” “不行。”韩七断然拒绝,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径直返回房屋内。 韩壮轻轻叹气,脸上尽是失望的表情。 “什么,李药师。” 此时,听闻韩瑞颇为兴奋的讲述,韩晦也失态惊呼起来。 “是呀,真是没有想到,居然能在扬州见到他,本来打算以后什么时候有空,专程跑趟长安……”韩瑞滔滔不绝说道,好像要宣泄心中的激动。 然而,对于韩瑞筹划未来的言辞,韩晦仿佛充耳不闻似的,心不在焉,眼睛凝视前方,瞳孔却没有丝毫焦距,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半响,没有听到动静,韩瑞回头一望,发现韩晦异于平常的表情,心中奇怪,不由问道:“晦叔,怎么了?” 再三催问,韩晦才回神,掩饰笑道:“是啊,没有想到七郎,居然是李相公的部下。” 小小异常,韩瑞没有放在心上,也附和道:“没错,以前都不见七伯提起。” “行军打仗,不是纸上谈兵,定然非常惨烈,七郎不愿提及,也是可以理解的。”韩晦轻叹说道:“硝烟弥漫,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犹如人畜,可谓人间地狱,非是郎君能想象的。” “嗯。”韩瑞乖乖点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那可是流传千古的名言。 况且,暗暗捏拿小胳膊小腿,韩瑞充分认为到,以自己现在的体魄,放在乱世之中,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庆幸,上天庇佑,把满天神佛感谢了遍,发现韩瑞神情不对,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韩瑞连忙转移话题,自语说道:“不知道李大将军到南边来,为了何事,没有听说,附近各地有什么异动啊。” 哈哈,韩晦给逗乐了,轻笑道:“郎君,江南承平日久,又有督府军卫镇守,能出什么乱子,日子过得舒坦,谁想造反,谁又会造反。” “那他为何而来。”韩瑞笑道:“李大将军可是军中重将,难道会无缘无故的跑来江南散心不成。” “自然不是。”韩晦含笑解释道:“他是奉天子旨意,奔赴江南西道体察民情,现在应该是返航路过扬州,没想却来拜访七郎,真不愧是她的……” 最后半句说得极其轻微,韩瑞自然没有听见,讪笑了下,说道:“原来如此,晦叔也知道,我对于朝廷政令,一向不甚了解……” 不是不了解,而是根本不去关注,其实,这才是一个乡村小地主的真实反映,别说天子旨意,朝廷政令,就是官衙的告示,也很少去留意,除非事情与已有关,像韩晦这样,时常密切注意时事政令,反倒是异常表现。 微笑了下,韩晦突然说道:“郎君,这几日,家里可能会有个贵客前来拜访,你……或许,我……算了,倒是再说吧。” 什么嘛,吞吞吐吐,说一半截一半,分明是想勾起别人的好奇心,韩瑞心里嘀咕,暗暗埋怨吊人味口,卖关子捏拿。 韩瑞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心思,韩瑞察觉出来,有点儿歉意,轻声道:“郎君,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郎君只要知道,我已经答应了九郎,就绝对不会离开韩家半步。” 郑重其事行礼,韩晦却步而出,回身,和煦微笑,道了句晚安,悄悄地合上房门。 韩瑞微怔了下,伸手张口欲叫,想想,又放下手臂,口中小声说道:“真是的,我还没有吃晚餐呢,就让人休息,怎么熬啊。” 李靖的来访,并没有在韩家村民心中留下丝毫痕迹,毕竟一行人前来,首先遇到的就是韩瑞,其他村民根本不清楚来客身份,韩七父子也不是喜欢炫耀的人,当然不会把此事大肆宣扬,而韩瑞,村中能和他交流的人也不多,没事自然不会出去嚷嚷,心中暗爽就好。 村中风平浪静,百姓辛勤劳动,以欢快的心情,准备迎接秋天的丰收,而且也是这段时间,外出服役的青壮也相继返回,更给平静的乡村带来几个热闹。 一日清晨,朝阳还未升起,天空就已经泛着白光,公鸡也忍耐不住,为了向世人表明自己的存在价值,昂起了鲜红鸡冠,喔喔嘶叫起来,辛勤的村民闻声而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汇形成一曲动人的旋律。 村外,一辆华丽的香车,悠悠使进村中,引得村民关注不已,直到马车停靠在宗长韩瑞家门前的时候,众人的兴趣,顿时淡了三分,纷纷散开,忙碌自己的事情。 ........... 感谢m1910、圆月孤心、天若一三位书友的打赏。谢谢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六章 佳人有约 也不怪村民淡漠,所谓习惯成自然,近几个月来,到村中找韩瑞的客人不少,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有出家和尚,又有俊美少年,还有美丽的少女,前几天还有帮来路不明的彪形大汉,林林总总,村民的心已经给锻炼出来了。 恐怕哪天,扬州刺史大驾光临,恐怕也没有人觉得奇怪,或许,在不知不觉中,韩瑞的表现,已经让村民们相信了,袁天罡的批言,劫数之后,一飞冲天,前途无量。 马车停下之后,车夫跳了下来,这时,也有几个村民好奇,不经意拧头看了眼车厢,透出帘布,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门前,车夫轻敲门环,退立两步等待,手执拜帖,扬声叫道:“请问,韩郎君可在?” 大门应声而开,有个奴仆走了出来,疑惑道:“我家郎君在晨练,你来有什么事情?” 这就是差距呀,如果韩瑞在这里,肯定会大呼起来,难道问话的时候,就不能稍微委婉一些,太开门见山不好。 “奉我家小姐之命,前来拜见韩郎君。”车夫说道,呈上拜帖。 “请稍等。”奴仆表现还算可以,知道客气说了句,连忙返屋,片刻之后,匆匆出来,请车夫进去。 后院,舞了趟剑术,舒展筋骨的韩瑞,席地而坐,额间犹挂着几滴晶莹热汗,也不去理会,观阅拜帖,眉宇自然皱起,疑惑道:“绛真姑娘请我聚会,所为何事?” 车夫摇头,恭敬道:“我家小姐让我代为抱歉,因为俗事缠身,不能亲自前来,请郎君见谅,移步前去,必当面请罪。” 指间在散发出淡雅清香的拜帖上滑过,稍微思考,韩瑞答应道:“……行,好久没见绛真姑娘了,聚下也好。” 车夫欢喜,出去等候,待韩瑞换妥衣裳出来,连忙扶他上车,自己返回座位,提鞭抛扬,一声空响,骏马嘶鸣,前蹄腾空,滴答而去。 韩瑞坐在车厢内,心中充满迷惑,怎么说呢,真正算起来,他与绛真只有三面之缘,谈不上熟悉,自然算不上朋友,不过是比陌路行人稍微强上少许而已,自从上次,颜师友寿宴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至今已经有两三个月。 然而,每隔十天半个月,绛真却派人过来问候,端午节之时,也送来礼物祝福,但是打听最多的,还是王璎珞的消息,这样算来,勉强称得上是有点联系吧。 该不会是忍耐不住,准备跟自己摊牌,当面询问王璎珞的家庭住址,准备杀上门去,讨伐王璎珞薄情的行为,韩瑞胡思乱想,又觉得有几分可能,要知道现在可是风气开放的唐代,女子的地位,可不比明清,敢爱敢恨,就是她们的特色。 比如,十年后的高阳公主与辨机和尚,那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绯闻,不仅轰动唐朝,连千几百年后的现代,也广为流传,令人神往,不过最可怜的却是房家,就是因为这段禁忌之恋,惨遭抄家灭门。 韩瑞摇头叹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人家房家是顶级豪门,自己不过是乡村小地主,地位相差悬殊,就算说了,恐怕也没人相信,只会把自己当成疯子。先知,不是那么好做的,想想哥白尼的下场,韩瑞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保持缄默。 “韩郎君,到了。” 咦,不经意,时间过得还真是快速,韩瑞惊讶,掀开车帘布望去,果真见到温香小筑的牌匾,跃步下来,打量四周,上次也来过,只不过心境不同,没有仔细观察,现在看来,发现这里的环境果然清幽雅致。 宅院的前面,有条水巷经过,花木临水而栽,袅娜地垂下细长的花枝,多姿多彩的花瓣腼腆地开满枝条,随着微风拂过水面,宛如少女揽镜自照,欲语还羞,明媚的阳光透过盛开的枝叶,洒下碎金般的吻痕,斑驳的树影荡漾在河面上,景色美不胜收。 就在韩瑞欣赏眼前美景时,小筑院门悄然敞开,郑姨娉婷袅娜而来,含笑揖身道:“韩郎君来了,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不敢,劳郑夫人出迎,是我受宠若惊才对。”韩瑞笑道,据钱丰透露的消息,眼前的郑姨,身份不简单,不仅是绛真的管家,更是自小扶养她长大的乳母,谁敢对其不敬,立即会被绛真列入不受欢迎的人。 这可是某个倒霉纨绔子弟的经验教训,韩瑞自然要引以为戒。 心中暗暗称赞韩瑞知书达礼,郑姨伸手虚指,并没有在前引路,反而微笑说道:“小姐已在院中等候多时,请韩郎君移步。” 邀请的客人来到,主人没有出现欢迎已经很失礼了,现在又让客人自己走去,已经不是失礼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故意怠慢,韩瑞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生气。 似乎察觉出来,郑姨含笑道:“小姐常言,与韩郎君一见如故,堪比多年知交,就不要讲那客套虚礼,把此地当成自家即可。” 要是绛真在此,一定会指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说过这话,本来是要出门迎接韩瑞到来的,却让郑姨拦了回去,现在又平白无故给人冒名发表言论,而且还是自己最敬重的郑姨,真是有冤无处伸。 当然,听到郑姨这个解释,韩瑞心中顿时……什么滋味都有,一颗心不自禁跳动了几下,平息下来,微笑行礼,迈步而去。 韩瑞才离开片刻,就听一个婢女小声道:“郑姨,小姐好像没说这话吧。” “男人的心理,你这小丫头自然不明白,不这么说,他怎会尽全力帮助小姐呀。”郑姨展颜而笑,美丽眼眸光彩四溢,让她恬静清丽的面容多了分妩媚,气质迷人。 “咯咯,还是郑姨高明。”旁边有婢女抿嘴笑道:“寥寥几句,就让那小子晕头转向的,待会肯定任由小姐驱谴。” “小婢子,居然把我说得这么坏。”郑姨笑骂了句,忽然叹气道:“其实,若不是情况不妙,我也不想使这点小花招,毕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就怕事后小姐知道,会怪罪下来。” “郑姨也是为了小姐,她定然会明白的,怎么会怪你。”婢女劝慰道。 旁边婢女纷纷安慰,也有点儿担心:“……他,能行么?” .............. 谢谢书友‘某个人行为与本站无关’、‘大鸟恨情’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七章 娇羞 温香小筑,名字取得优雅,院内的建筑也十分雅致,就好像苏州的园林,以独到的风格,把小小的地方,将曲径通幽一词,发挥得淋漓尽致,穿门转角,就是不同的景观,让韩瑞看得目不暇接。 慢慢地,来到后院,这里有个精巧方形的荷塘,塘里长满了茂密的荷叶,微风吹过,仿佛是一层层绿波在涌动,清新的荷香随风飘来,让人陶然欲醉。韩瑞慢步走近,却见绽放的荷花,清风徐徐,犹如少女略带几分羞涩,略微低垂,让人多了几分怜爱。 大叶圆荷中间,或是夜里的雨露,沾留其上,晶莹亮澈,好像粒粒珍珠,在阳光下,散发柔和的光泽,仿佛是水晶球在绿叶上晃动,又好似银辉在叶面上闪烁,荷叶通灵,虽有风儿吹来,仍想留住那些珍贵的珠宝,摇摇欲坠,悬挂欲滴,分外不舍。 荷塘的旁边,有幢雅致的竹屋,一条小巧美丽的竹拱桥,从屋门前的台阶,横渡荷塘,延伸到脚下,望着塘中碧波清水,韩瑞犹豫了下,微步而上,踏着竹桥,伴随吱呀的声音,慢慢来到竹屋前面。 竹屋敞开,韩瑞却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轻声道:“打扰绛真姑娘了。” “郎君来了,不必拘礼,快些进来。”绛真软糯温柔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两分娇羞喜悦,如同朝平静无波的湖中,扔了颗石子,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层层叠叠,难以休止。 听错了,一定是幻觉,韩瑞定了下心神,小心翼翼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只是一步之遥,却是天壤与云泥的差别,刹时间,韩瑞仿佛置身于百花丛中,阵阵香气扑面而来,浓郁,却不媚俗,清淡好闻,沁人心脾。 “郎君稍等,很快就可以了。” 绛真娇媚的声音又适时传来,韩瑞循声望去,顿时,惊呆愕然。 一缕轻烟袅袅,绛真曼妙身躯,隐置烟中若隐若现,似嗔似喜含情目,娇俏玲珑挺秀鼻,不点自红樱桃唇,肤若凝脂,颊似粉霞,正身而坐,一身素白色轻纱衣裙垂地,白色的抹胸上绣了几朵鲜红色牡丹,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柳腰娉婷袅娜似是不堪盈握。 嫩白纤手取了个钳子,夹起一枚枚,形状似橄榄大小的木炭,添加进身前火焰高炽,冒着升腾蒸气的炉底,吱吱声响,旺盛的火焰燃烧彻底,黑炭化成了白灰,淡淡的烟火弥漫,扭曲了半尺空间。 热气逼人,临近其中的绛真自然不会好过,轻飘飘的纱袍底下彷佛还冒着蒸腾热雾,熏得脸颊红扑扑地,却不停添着炭火,待清水沸腾,便从旁边鎏金银龟盒里,用汤匙匀了几勺白色粉末,轻轻撒进执壶之中。 哧,如水滴入滚烫的油锅,粉末融化水中,又是一股熟悉的清香扑来。 “绛真姑娘,你是在煮茶么?”韩瑞轻声问道,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毕竟屋里尽是扑鼻的茶香,只要是喝过茶的人,应该不会忘记这种味道。 绛真微笑点头,盈盈施礼,柔唇微启,诚恳道歉:“没有远迎,请韩郎君莫怪,谨备几杯茶水,以示陪罪。” “无妨。”韩瑞摆手,坦然走来,临席而坐,笑道:“好久没有饮茶了,倒是怀念得紧,说起来,是我要感谢绛真姑娘才对。” “是呀,扬州茶楼稀少,就连茶铺,也十分罕见。”绛真笑道,有点儿小得意,心里有句话没有说出来,懂煮茶之道的更是没有几个。 韩瑞深以为然,茶叶饮用方法,虽然起源得很早,传说在神农时代就已经存在,不过千百年了,还是没有上升到茶道的境界,拿几把茶叶,不经过处理,就直接扔进锅里,那不叫煮茶,而是糟/蹋茶叶。 直到最近几十年,由于隋文帝杨坚的推动,才开始慢慢兴盛,不过只是在上层贵族流传,还未普及到平民百姓之家。 就在韩瑞期待之时,茶水又沸腾起来,冒出如同涌泉连珠的泡花,绛真连忙伸手执壶,微作倾斜,一道浪白色的水注,准确无误落进韩瑞案上,那只精美的白瓷杯中。 茶满,绛真含笑道:“韩郎君,请用。” 韩瑞执杯,不顾茶水沸烫,举手就倒进口中,唇舌像是要麻了,稍歇,一阵莫名暖流从腹上冉冉升起,向四肢百骸流去,味蕾之上,充满了茶香,令人回味。 “清而不涩,香而不浓,好茶。”韩瑞开口称赞。 仿佛找到了知音,绛真眼眸闪溢灼灼光彩,欣喜道:“韩郎君也是这般认为么?” “郎君不觉得这茶水过于清淡?”察觉自己的失态,绛真娇羞低头,忽然失落起来,轻声道:“其实郎君也不必如此,若是觉得不好,尽管直言就是。” “清淡自然,茶不都是这样子的吗。”韩瑞不解说道:“简简单单,饮时无味,慢慢体会,却略有股微香,让人心中闲和宁静,趣味无穷。” “没错,就是如此。”绛真惊喜交集,自然得出韩瑞语出真诚,心中立时泛起了同道中人的感觉。 偏头想了下,韩瑞笑道:“明白了,绛真姑娘,也不喜欢茶羹的滋味吧。” 茶羹,就是贵族的饮法,把茶团碾成粉碎,加入什么葱、姜、茱萸、苏桂、花椒、薄荷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再用沸水调成茶汤,供人饮用,不仅是饮料,有的时候,还是宴会的特色菜肴。 绛真激动说道:“的确,茶本自然,本身的滋味就能让人陶醉,何必再以外物加之,坏了本性,岂还是茶饮。” “绛真姑娘言之甚是。”韩瑞赞同道,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绛真也是如此,难得找到了同道知己,可以交流的对象,自然有点兴奋,滔滔不绝地述说着自己对于茶道的见解,不时抨击愚蠢的吃茶方法,清脆的声音,好像百灵鸟一样,吱吱喳喳,响个不停,这个时候,绛真才卸下了在人前的伪装,露出自己纯真天然的一面。 近了,韩瑞细看,发现绛真的年纪应该也不大,眼睛像少女般的晶莹纯净,不过却故意描长细眉,略施粉彩,增添了成熟妩媚的风情。 “韩郎君……”韩瑞观察仔细,一时之间,却忘记回应答话,绛真有所觉察,微嗔薄怒低唤,一张娇嫩的脸蛋,慢慢浮起淡淡脂红,螓首微垂,呈现出娇羞的少女姿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八章 托付与你 咳,几乎出于本能,韩瑞连忙偏过头去,目光瞥到其他地方。 纤手拈了根青丝,绕了两圈,绛真的表情很快恢复自然,沉默了片刻,眉间蹙了丝幽怨,轻声说道:“韩郎君,你与……他,是否有书信往来。” 心脏怦地跳了下,来了,果然来了,韩瑞自然清楚,这个他是谁,犹豫了下,点头说道:“偶尔,也互通书信。” “那他有没有提起过……”绛真似有几分紧张。 这个,还真是没有,你可以死心了,韩瑞很想这样回答,可是见到绛真柔弱眼眸中的期待之意,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吱吱呜呜,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常言道,长痛不如生短痛,韩瑞也不愿以谎言欺人,当下把心一横,目光低垂,轻声道:“绛真姑娘,其实,王兄他……” 就在这时,竹屋外传来郑姨的声音:“小姐,时辰差不多了,与韩郎君商议得怎样?” “嘘!”绛真微声示意,嫩白的纤指微触鲜润红唇,模样真是千娇百媚,风情与平时迥然不同。 韩瑞莫明其妙,却识趣沉默不语,而在外边,郑姨又催促道:“小姐,如何?时辰不早了,外面已经备妥马车,随时起程。” 犹豫不决了下,绛真应声道:“韩郎君已经答应,待我更衣换装,即可出发。” “如此便好,我回房准备,小姐暂谢韩郎君之后,立即过来吧。”认为事情合乎情理,郑姨也没有怀疑,盈盈而去。 “绛真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没有答应什么吧。”韩瑞不解问道。 略微带着歉意的目光,绛真顿首而拜,愧声道:“对不住,不征得韩郎君同意,就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在此向韩郎君陪罪了。” “绛真姑娘,快快请起,我怎能受此大礼。”韩瑞连忙避开,手伸了半,停在半空,不好意思上前搀扶,把手收了回来,和声道:“绛真姑娘,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便是,你和我也算是知交朋友,若是能帮得上忙,岂会袖手旁观。” “多谢韩郎君。”绛真感激笑道。 韩瑞轻轻摆手道:“先别谢得太早,或许事情我未必能够帮得上忙。” “韩郎君伸以援手,我已经感激涕零,至于是否能成事,与人无尤。”绛真浅笑,又是深深施礼以谢。 “绛真姑娘如此多礼,反而让我倍受压力,就怕有负所托,对不住你的信任。”韩瑞苦笑了下,正色说道:“不过,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那就恕绛真冒昧了,希望韩郎君陪我赴约一个宴会。”说着,绛真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俏面染红如霞,轻轻低下头来,秀美眉目浮掠一抹无奈之意。 “咦,何故?”韩瑞惊讶道,刚才,虽然有过那么些许的自作多情,但是在绛真打探王璎珞消息时候,已经烟消云散,现在又听到绛真的邀请,立即觉得一阵糊涂。 “不情之请,请韩郎君勿怪。”绛真轻柔叹气,细语说道:“情非得已,思来想去,放眼扬州,也只有韩郎君能帮我了。” 虽然清楚,或许这只是客气套词,但是落入韩瑞耳中,却有种被重视的感觉,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呃,当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刹那间,韩瑞心里产生了个想法,只要事情不难,就竭尽全力帮忙吧,要知道,在他看来,尽力而为与竭尽全力,完全是两回事,能这么想,可见韩瑞真的有点儿给打动了。 有了这个打算,韩瑞轻易不开口允诺,而是认真道:“听绛真姑娘之意,这个宴会怕是不简单,请把事情的详细……” “小姐……”这时,屋外传来婢女的叫唤,语气有几分催促意味。 绛真有点儿歉意,就要让婢女稍等,韩瑞阻止道:“绛真姑娘且去,具体情况,路上再与我细说也不迟。” 莫名心安,绛真颔首,飘然而去,留下韩瑞在竹屋饮茶,等待。 一等,就是半个时辰,韩瑞估摸着,绛真现在肯定是在妆装打扮,而且院中的婢女全部在旁边帮忙,不然那么久了,茶水已经饮尽,却连换水的人也不见半个,看来,无论古今,女子用在化妆上的时间,的确要比男人想象中的不止慢上一点而已。 百般无聊中,韩瑞终于迎来细碎的动静,却见屋外,一个婢女小步疾行而来,还未进来,就在屋前台阶上跪下,诚惶诚恐道:“怠慢了贵客……” 连番陪礼抱歉请罪,见到韩瑞并没有很在意,婢女才松气说道:“韩郎君,小姐有请。” 韩瑞欣然前往,来到院前,正如初见绛真之时,有种华丽的惊艳。 似乎不仅是更衣而已,好像泡了个浴澡,晶莹的肌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犹带着点滴晶莹,娇艳若滴,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淡白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米黄色锦缎裹胸,一根腰带轻系,将她纤细的腰,修长的腿,饱满的胸脯,表露无遗。 圆润的曲线纤细而丰腴,既有丝绸般的光滑,又有美玉般的润泽,芳菲淡雅的清香随风动而,似有若无地飘浮,细润的耳垂上悬挂着淡蓝的坠子,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轻弯出很好看的弧度,亦喜亦笑,一身盛装的绛真,不仅显得成熟妩媚,又多了几分高贵气质,仿佛有种难以言喻的磁力,吸引旁人的目光。 呆望了片刻,韩瑞由衷叹道:“……罗衣何飘飖,轻裾随风还,顾盻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这是曹植美女篇的诗词,绛真才学不浅,岂能不知,心中喜悦,从袖口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纤手,微言笑道:“韩郎君夸赞了。” 相互客气了几句,郑姨含笑说道:“小姐,船来了。” 说着纤手轻摇,却见门前清碧的水小巷,一条乌蓬船悠悠驶来,船家发现有生意上门,连忙支篙停下,依依作别几句,绛真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轻盈登板,先行上了蓬舱内。 岸边,郑姨敛手说道:“韩郎君,我家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虽然说,郑姨有故意误导的嫌疑,但是出发点却是为了绛真,对此,韩瑞心存敬意,肃然道:“必当尽力而为之。” ........... 感谢书友‘70生人’的打赏。 继续求收藏、推荐。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七十九章 为难 一支竹篙点在岸边青石阶上,船家用力一撑,乌蓬舟悠悠荡去,顺流而下,消失在水巷的尽头。 见不到郑姨的身影,绛真才回首安坐,纤手微微理着鬓边柔柔垂落的几绪发丝,秀美的白皙面颊泛出淡淡光泽,犹如凝脂香粉,细腻柔润。 “阿姆很关心我,总是担心我会受到什么委屈。”抬头瞥了眼韩瑞,绛真轻声道:“刚才她肯定托你照顾我了吧。” “没错。”韩瑞含笑道:“代我谢谢郑夫人的信任。” 噗哧的笑了出来,绛真抿嘴窃笑道:“如果我和你说,这句话阿姆已经说了很多次,你会不会还要谢她。” 呃,韩瑞愕然,嘴角掠出苦笑,叹气道:“会,虽然有点儿失望,不过既然答应了,那总要对得起她的信任。” “知道韩郎君是个好人,所以我才会以实相告。”绛真温柔笑道。 好人卡,得,又是个打击,韩瑞悲苦叹惜,摇了摇头,认真说道:“绛真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否告诉我详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绛真态度与刚才截然不同,显得十分轻松,彷佛此事无关紧要,纤手撩绕着青丝秀发,盈盈笑道:“或许韩郎君已经听说了,最近扬州新选了个花魁,生得如花似玉,舞姿曼妙得好似天上的仙子下凡尘,可谓才貌双全,深受欢迎。” “花魁?”韩瑞缓缓摇头,表示不知道此事,奇怪说道:“那又怎样?” “韩郎君是个正人君子。”绛真眸光盈盈,依稀有几分欢喜,低头浅笑道:“我不想以此下滥事情有辱尊听,也不愿以谎言相欺……” “那据实以告就行。”韩瑞笑道:“反而我没想做君子。” “也是,阮先生有言,世人所谓君子,唯法是修,唯礼是克。手执圭璧,足履绳墨。行欲为而目前检,言欲为而无穷则。少称乡党,长闻邻国。上欲图三公,下不失九州牧。”绛真含笑道:“韩郎君淡泊名利,如同五柳先生,不为‘君子’,归隐乡村,反而自然洒脱。” 阮先生,就是阮籍,在他的文章《大人先生传》里,假托“大人先生”之口,批评君子们谨慎庄重,博得美誉,其实不过是为了图个高官厚禄,虚伪之极。五柳先生,就是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归隐田园。 “绛真姑娘,你这般称赞,是否想让我无地自容啊。”韩瑞苦笑道:“你越是夸赞,我心里越是忐忑不安,觉得能力不足,怕是难以完成郑夫人的托付。” 绛真莞尔低笑,似乎感觉蓬舱窄小,有所拘束,不禁舒展了个懒腰,高耸丰盈的胸脯不时轻晃两下,傲人曲线展现无疑。 韩瑞眼睛微动了下,自然转过别处,绛真似有察觉,柔唇微笑,柔腻酥白的手指交缠,搭在修长的腿上,甜声道:“怎会,其实,事情并不严重,只是阿姆杞人忧天罢了。” “你是说,那个花魁?”韩瑞问道。 “嗯,这些日子以来,到温香小筑的访客,与以前相比,少了许多,阿姆心里着急。”绛真柔柔点头,轻咬着丰润的唇珠,轻声道:“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没有那么多应酬,反而比以前更加惬意。” “郑夫人肯定不会这样认为。”韩瑞说道,有点儿明白了,这个花魁的出现,从某种程序上,抢了绛真的生意。 韩瑞何尝不清楚,不论温香小筑的名字取得优雅,绛真再怎么有名气、才华,却也不过是身世可怜的女伎而已,尽管赎身脱了贱籍,但是回到扬州,无以营生,只得重拾旧业,在世人眼中,身份依然如故。 当然,卖艺的,身价总比卖肉的高,特别是有了名气的女伎,自诩名士,才子,绝对不会做焚琴煮鹤、牛嚼牡丹,这种大煞风景的事情,免得惹人笑话,而绛真的主要工作,无非是待客聊天,出席宴会,弹唱献艺,次日就有人以厚礼相报。 听起来轻松简单,其实做起来十分困难,在古代,一般女子与男子的交际几乎等于零,与外界的接触也少之又少,青楼女子相对好些,不过想要成为名妓,付出的努力,也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色艺俱佳”,是最基本的要求而已,“摆弄笔墨,妙解文意,善工诗赋”,也不过是中上水平,真正做到名满天下,万古流芳才是最高境界,比如杭州苏小小,香消玉殒千百年,仍然有大帮文人赋诗悼念。 显然,绛真属于中上水平,离最高境界还相差很远,不然,怎会给区区花魁,逼得要向韩瑞求助,不过他也看得出来,绛真心口如一,的确没有在意,并不是在强颜欢笑。 “今日,使君宴客,不仅州衙官吏,连同城中名流,全部到场。”绛真蹙起蛾眉,摇头说道:“让我赴宴献艺助兴,阿姆打听了,她也接受了邀请。” 韩瑞恍然大悟,本来,如果没有那个花魁的出现,绛真在扬州青楼界的地位可谓第一,现在却变得有些及及可危,要是在同台较艺之时,特别是扬州名流全部在场的情况下,表现稍微有所逊色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了解。”韩瑞坦然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绛真轻轻摇头,眼眸露出茫然之色,低声道:“韩郎君,在洛阳,就是如此,为何回到扬州,还是逃脱不掉。” 有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摆脱得了斗争,韩瑞心中叹气,沉默无语。 “失态了,韩郎君勿笑。”良久,绛真秀美的眉目浮现一抹疲倦,瞬息又振奋起来,勉强露出一缕笑容,细语说道:“想请韩郎君帮忙作首新诗……” 尽管心里已经隐约猜测出来,韩瑞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时半会,也知道难为韩郎君了。”绛真歉意说道:“宴会昨日定下,阿姆担心寻思了一夜,三更时候,才想到去请韩郎君帮忙,若是文思……那就罢了,反正,我也不想也与人争高比下。” 若是什么,绛真难以启齿,韩瑞却听得明白,不过是怕他仓促之间,作不出好诗来,对此,韩瑞淡然微笑道:“诗,不要紧,只不过和乐谱曲,就真是为难了。” ........... 感谢书友‘大鸟恨情’、‘枫火已灭’、‘m1910’、‘z1370‘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章 争艳 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韩瑞现在就是这样,自信的人,总会流露出别样气质,况且他的相貌也不差,俊眉秀目,唇红齿白,特别是锻炼数月,还有颇有成果,自然增添几分健康的阳刚气息,微笑的时候,阳光灿烂,很有魅力。 受到气场的感染,绛真身边两个可爱小婢女,漂亮的眼眸,不时偷偷看了几眼,又低下头来,怦然心动,让韩瑞暗暗自得,心情舒畅。 眸光盈笑,绛真含笑说道:“绛真不才,却粗通曲律,愿为谱之。” “那样就好,你想要什么类型的诗,尽管道来。”韩瑞说道,要是让旁人听了,肯定会讥讽不屑,就是绛真,也稍微愕然起来。 “哦,说错了。”韩瑞好像有点儿愧意,又改口道:“你最擅长弹唱什么诗乐?” 言下之意十分明确,是要为绛真量身作首诗,难道是想随意敷衍,绛真猜测起来,望着韩瑞认真的表情,又觉得不像,自信?还是自负?她心里更加没底了。 就在猜测之时,却见小舟晃动了下,船家笑道:“客人,到地方了。” 韩瑞探身而出,放眼望去,房屋栉比如鳞,规划整齐,与其他坊间的街道不同,这里的是用青砖石板平铺而成,洁净舒适。 百步之外,就是扬州官府衙门,遥遥望去,却见那里占地极为宽阔,由外观望,整个衙门建筑十分宏伟,事实上,衙门不仅只有几个大堂、官署建筑而已,经过多次的扩建,已经逐渐形成一组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整个坊间,除了少数店铺与百姓住宅,其他大半,全是官衙大员们的豪华宅院。 率先跃出,韩瑞自然回身伸手,犹豫了下,绛真微言道谢,一只酥腻如似雪的纤手轻搀韩瑞手腕,借力上岸,裙翻如舞、绣鞋细碎,瞬间走了几步,余下一抹淡淡芬兰清香。 舟中两个小婢女,却没有这个胆子,羞涩嬉笑,轻盈跳起,如同小燕子一般,飞到绛真身边,小脸红扑扑的,充满了青春活力。 吸取教训,韩瑞这回没有忘记带钱,付了船资,回头笑道:“绛真姑娘,想好了么?” 迟疑了下,绛真忽然醒悟过来,既然自己不在意此事,不管韩瑞认真负责也好,敷衍了事也罢,有什么关系,又何必想那么多。 考虑明白,绛真盈盈浅笑,就要告诉韩瑞自己的决定,不料,耳边却传来,如同珠玉般清脆动听的声音。 “绛真姐姐。” 声音很软,很绵,就像柳絮,又很清脆,就像溪涧流泉,珠帘卷起,叮叮咚,叮叮咚,如同一曲旋律,荡气回肠,堪比百灵、黄莺的啼音,美妙得难以形容。 韩瑞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河中又驶来条小船,一个美丽少女柔唇含笑,招着嫩白的小手,模样十分欣喜,好似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小船近了,韩瑞瞧得更加清楚,美丽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弯月秀眉,清澈透净的大眼睛,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仿佛相约好似的,也是一身淡白色衣裙,不过上身却多了件半袖,浑身上下,简简单单,没有繁琐的绣纹,非常雅致清丽。 可以这么比喻,如果绛真是国色天香的牡丹,风姿妩媚动人,那么眼前的美丽少女,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水灵,干净,纤尘不染。 “真巧,居然遇见绛真姐姐。”小姑娘十分高兴,小船还没有靠岸,就站在甲板之上,好像准备跳跃过去,吓得旁边的侍女连忙上前拉扯。 “胭脂,不许胡闹。”尽管是斥喝的声音,却掩藏不住溺爱之意,舱中盈盈走出来个女子,又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肤色白腻,清丽秀雅,与寻常南国佳丽不同,这个美女的身段修长,身形却十分纤细秀美,胸前一对柔峰饱满柔软,浮出惊人的起伏,格外引人瞩目。 “罗姐姐,是绛真姐姐,我们上去打个招呼。”名为胭脂的小姑娘说道,眉宇眼角满是甜甜的笑,白皙的俏脸有两团淡淡的红晕,婴儿般细嫩的肌肤吹弹及破,水灵得似能捏出水来,十分天真可爱。 旁边的罗姓美女,明媚眸光掠转,仿佛才发现岸上的绛真似的,半露出惊喜之色,含笑说道:“真是绛真妹子,好巧呀。” “罗锦姐姐、胭脂妹妹,真是好巧,你们也来了。”绛真柔声说道,精致无暇的俏脸,露出浅浅的笑颜,风采绝对不逊于两人。 小船靠岸,罗锦与胭脂上来,绛真出悄然迎了上去,三人聚立,就好比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或倾国倾城、风华绝代,或天姿国色、艳冠群妍,或纯真可爱、清丽出尘,盈盈笑语,暗香浮动,集万千风情,让人直疑她们是从天而来的仙女。 三人聊得很热情,表现得非常亲密无间,若非听到旁边婢女解释,韩瑞知道她们其实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是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还真会以为她们是所谓的闺蜜,不过只看表面现象的话,又有谁人知道。 难怪有人常说,女人,天生就是演员,生活对她们而言就是场戏,到底是戏如人生,还是人生如戏,那就不得而知了。 “罗锦姑娘,你来了。” 就当韩瑞感叹自己居然有点哲学家的潜质时,旁边又传来惊喜的叫声。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在几个随从的拥护下,快步走来,脸上浮现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一双眼睛,直盯住美女罗锦,其中的炽烈情意,就是瞎子,也能感受出来。 罗锦的反应却有点儿冷淡,如春风般亲和温暖的笑容收敛起来,盈盈施礼道:“见过萧公子。” “萧公子。” 青年的身份显然不同一般,旁人见了,纷纷行礼问好,就连绛真也不例外。 “不必多礼。”萧公子伸手虚抚,对着罗锦又露出笑脸:“罗锦姑娘,我已经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到啊。” “莫非宴席已经开始?那真是失礼了。”罗锦说道,口中抱歉,眉间却没有丝毫歉意。 “没有,没有。”萧公子连忙摆手,笑呵呵道:“罗锦姑娘不来,宴会怎么可能开始……” “他是谁?”韩瑞好奇轻问,心里多加了句,表现得这么不堪。 ............. 感谢书友‘70生人’、‘月下染秋风’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一章 当世名臣 “萧晔,扬州刺史萧使君的公子。”绛真微声说道:“是兰陵萧氏子弟,没事的话,别得罪他。” 兰陵萧氏,又是个豪门,堪称南北朝时间顶级门阀,不仅是东晋时过江的四大侨姓之一,更是南朝的齐、梁两朝的开创家族,仅凭这点,就压住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即使是到了现在,王谢两家没落了,但是兰陵萧的权势,却依然得以保存。 归根结底,还是隋朝时候,炀帝杨广,纳了萧氏女为妃,并立为后,这就是传说中的萧皇后,于是兰陵萧氏一跃成为外戚,诸萧昆弟布列朝廷,而到后来的隋末动乱中,有萧氏子弟归附高祖李渊,并成为宰相。 这人,就是萧皇后的弟弟萧瑀,自幼以孝行闻名天下,且善学能书,骨鲠正直,隋时因反对出征高丽,被炀帝杨广疏斥,唐朝建立,却深得高祖李渊的信任,就是现在李世民在位,也曾经赐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说的这位萧瑀。 朝中有强援,本身又是豪门,这样的背景,的确要比周玮强上百倍,轻易得罪不得,韩瑞心中有数,微微点头,不畏强权也讲究策略,平白无故,何必无端给自己添麻烦,当下十分自然地走开两步。 一旁,美女罗锦依然是那副淡淡然的疏冷模样,甚至有些刻意为之的生硬,淡淡说道:“萧公子,宴会要紧,疏忽不得,可否容我们进去,事先做好筹备。” “当然。”萧晔心里有点失望,却没有表现出来,连忙在前引路,回头笑道:“请罗锦姑娘随我来,对了,还有胭脂妹妹,专门为你准备了福记方酥。” “谢谢萧公子。”听闻有好吃的,胭脂小姑娘秀眉弯得更加漂亮,小嘴泛出好看的弧度,圆润清澈的大眼睛,一合一拢,透出期待之意,十分可爱。 或许是无意,又或许是有心为之,一行匆匆而去,却忽略了绛真几人。 哪怕绛真再怎么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但是心头难免缭绕着黯然酸闷,幽幽微叹,眉宇间蹙起了丝丝愁绪。 这就是所谓的人情冷暖,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果然,不论古今,娱乐圈都是那么残酷无情,喜新烦旧,韩瑞心中感叹,见到绛真楚楚可怜模样,心中触动,认真说道:“绛真姑娘,尽管放心,我会帮你的。” 其实,这里也有层亲疏远近的关系,就以绛真为例,近半年来,她也压得扬州诸多女伎喘不过气来,而今只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而已,只是,相对而言,韩瑞不认识那些人,却与绛真有数面之缘,而且感观还不错,那么选择帮谁,自然可想而知。 “多谢韩郎君。”绛真盈身作揖,毕竟也有这方面的觉悟,慢慢平息了心情,柔声道:“我们也随行而去吧,免得失礼。” 韩瑞自然没有意见,随着绛真的脚步,依州衙远远绕过,直奔后面的官舍庄园。 近几年来,扬州的官舍所在的坊间不断扩大,或做修缮、或盖新搂、或置花石,一年到头都没停过,不过规划整齐,方向十分容易辨认,走了百余步,忽然眼前一阔,街道的尽头通往一处豪华宅院。 相对一些低级官吏的窄小官舍,作为扬州刺史,萧宗茂的宅院,自然是经过精心布局建造而成的,里面且先不说,外面是宽阔的十字甬道,用的是大块方砖铺就,两旁空地上种着枝繁叶茂的成排果树,顿显生机盎然之色。 朱色大门中开,门前一双威风凛凛的石兽坐镇,八个彪形大汉分列排开,右上角放在方案,有个羊须幕僚手提毛管,运笔疾飞,记录着来客的身份、贺礼。 宽敞的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极为热闹,或儒袍飘飘,或锦衣华服,观其衣着气色,都非寻常百姓,不过来到此地,下车的下车,落马的落马,乖乖按照规矩,递上请柬,才能登门而进。 唯有几个名士权贵之流属于例外,尽管空手而来,却得到盛情欢迎。 可惜,无论是绛真,还是韩瑞,都没有这个待遇,而且连从正门进去的资格也没有,又绕了个圈子,报了身份,从侧门进入。 迎宾的是个婢女,态度不冷不热,问明来意,就在前面引路,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间拐弯抹角,总算摆脱了举目尽是低檐镂窗的幽暗景深,来到一间偏房,嘱咐他们不要乱跑,便匆匆忙忙离去。 韩瑞仔细打量,发现房屋有点阴暗,梁顶上布满蛛网,席子案上有层薄薄的灰尘,好像已经几天没有打扫了,再观察地形,这里是个比较偏僻的小院,坪间有株枯枝半败的树木,旁边有个小门,却已经从另一边掩锁,不时能听到那边传出阵阵笑语。 “对面是后院,庄园宴客的地方。”绛真轻声说道。 韩瑞没有笨到问她怎么知道,毕竟以绛真的名气,自然来过此地,问题在于,人气还没有跌落谷底,茶怎么就凉了,那也太快了吧,也不合常理,毕竟,邀请绛真前来献艺,说明组织宴会的人,还是还认可绛真名气的,怎么却受到如此冷遇。 心中疑虑,韩瑞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笑道:“绛真姑娘,可知道刺史为何这般大肆铺张的宴客,几乎把扬州名流一网打尽。” “朝廷的黜陟大使已经到了扬州。”绛真微微说道:“上下官员,岂敢怠慢。” 比御史还要厉害的钦差大臣来到,谁敢忽视,扬州官场简直堪称风声鹤唳,一些官员,恨不能将其供奉起来,只求这位大臣,没事别乱跑,听信谣言,来找自己麻烦。 “原来如此。”韩瑞笑道:“看情形,这位大臣的来头也不小,连一些避世不出的大儒也应邀而来。” 别奇怪,这些大儒,韩瑞自然不认得,但是绛真却与他们会过面,刚才经过大门时,遥遥望见,告诉韩瑞的。 “自然,来人可是名满天下的当代名臣,弘文馆学士虞秘监。”绛真仰慕说道,郁积的心情似乎散却许多。 “虞秘监!”韩瑞心中忽动,问道:“谁呀?” .............. 谢谢书友‘圆月孤心’、‘天之菜’、‘血衣尊者’、‘知自己’的打赏。 第一卷准备收尾,正在完善第二卷长安行的情节构思,这周暂时每天两更,请大家体谅,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二章 冷遇 “啊,虞世南,虞伯施呀。”绛真妩媚翻了下白眼,好像在惊讶韩瑞的孤陋寡闻。 “原来是他。”韩瑞恍然大悟,摸摸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自从见过李靖之后,对待名人,好像有了些免疫力,不会再激动兴奋。 “不是他……老人家,还能有谁。”绛真似乎不怎么满意韩瑞从容不迫的态度,嘟喃着小嘴说道:“韩郎君,虞秘监不仅是当世名臣,而且还是天下知名的书法大家,堪比二王,而且德才兼备,举世皆知,为世人敬佩。” 这些,韩瑞自然清楚,虞世南与欧阳询、褚遂良、薛稷合称唐初四大书法家,哪怕是在千百年之后,他的字帖,仍然是初习毛笔字者的最佳参照物, 德行更加不用说,虞世南一生经历丰富,本是浙江余姚人,年轻时代,当时的陈文帝知虞世南博学,就召他为法曹参军,陈朝灭亡,与兄长虞世基同入长安,做了隋朝的秘书郎,后迁起居舍人。 当时,虞世基任内史侍郎,权倾当朝,荣华无比,妻子所用被服,尤胜王侯,虞世南虽与世基同住,仍以勤俭务本,清廉自持,后来,隋朝末年,宇文化及杀死隋炀帝后,接着要杀虞世基,虞世南请求替兄长去死,宇文化及不听,杀死了虞世基,但是虞世南表现出来的情义无双,却为时人所称道。 宇文化及兵败身亡,虞世南投奔唐朝,为秦王府参军,弘文馆学士,待李世民登基为帝,自然要任命亲信,虞世南也跟着水涨船高,于贞观七年为秘书监,赐爵水兴县子,授银青光禄大夫,位高权贵,深得李世民信任,风头一时无两。 不过尽管身居高位,虞世南却没有圆滑世故,明哲保身,而是当政得失,直言敢谏,多次讽劝李世民要勤于政事,并以古帝王为政得失,论证利弊,得到朝臣清流的钦佩。 集名士、大儒、高官、直臣于一身,这样的人物来到扬州,岂能不引起轰动,也难怪一些避世隐居的大儒会欣然赴宴。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与已无关,韩瑞笑道:“绛真姑娘,宴会就要开始,你还没有告诉我,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曲乐。” 哦,对了,绛真反应过来,瞄了眼韩瑞,不知道他是大言不惭,还是无比自信,不过是真是假,即刻便知。 “我最……平时弹唱得最多的,自然是教坊曲乐。”绛真悠悠说道,眸光复杂,仿佛在回忆,又不堪回首的往事。 “教坊曲乐么?让我想想……”韩瑞皱眉喃语,陷入苦思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暮,外面已经一片欢歌笑语,觥筹交错之声,阵阵涌来,偶尔迸进一两声清脆的钟磬筝响,其声虽然悦耳动听,但是隔着高厚院墙,却已是凌乱破碎,不成乐章,然而热闹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相对蓬荜生辉,灯火通明的旁边,僻静小院就显得冷清清多了,进来之后,连婢女也不见个,茶水糕点就更加不用妄想,若不是韩瑞在抽屉里翻出两盏油灯,恐怕几人还要在漆黑一团的环境里聊天呢。 “真是对不住韩郎君,是我拖累了你。”这是绛真的第一百零一次致歉。 怒火已经燃烧了许久,如果不是碍于旁边有个美女,总是不停的道歉,一次又一次打灭已临界点的怒气,韩瑞恐怕早就已经拂袖离去。 善良的绛真美女再次提议道:“韩郎君,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不急,再等等,和你一起回去。”韩瑞潇洒笑道,心中却很无奈,大姐,拜托你在说这话的同时,眼睛别透出希望我留下的神情好吗。 树要皮,人要脸,扔下个孤零零的小女子,自己却溜之大吉,这种事情,别说做了,就是开口,也难以启齿。 眸子掠过一抹欢喜,绛真微垂螓首,又重复说道:“韩郎君,都是我不好……” 唉,又来了,韩瑞很想抚着额头叹气,表面上却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轻松说道:“真的不怪你……” 突然,绛真的婢女匆匆奔了进来,惊喜说道:“小姐,来人了。” 言语中,有种终于要解脱了的意味,绛真与韩瑞也是如此,闻声同时嘘了口气,愕然对视,双双笑了。 “我在此等你,快去快回。”韩瑞笑道。 绛真微微摇头,俏脸浮现软弱之意,低声道:“你,能否陪我去。” 呃,韩瑞惊讶打量,发现绛真有丝缕的紧张,一双嫩手小手,交缠得微微发白,顿时含笑说道:“可以,正好再次欣赏你的美妙技艺。” 柔唇盈笑,眸光闪亮,绛真柔声道:“只要韩郎君愿意,我愿意随时为你表演。” 话刚出口,意识到其中的歧义,绛真俏脸红了下,却没有避开目光,眼眸尽毫无杂质的感激谢意,要不是韩瑞陪同至今,她的心神或许已经临近崩溃边缘了。 “几位请随我来。”提着小盏灯笼,婢女在前面引路,心中却暗暗摇头,却不知道这几人怎么得罪了公子,居然还敢跑到府邸来,难道说真是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 明明只是与后院一墙之隔,开锁便能通过,然而婢女却带他们从原路而出,又是经过一轮拐弯抹角,通过层层阴暗巷子走廊,忽而眼前一片耀眼明亮,却是已经到了后院,这里极为宽敞,奇石花木错落有致,还有大片的清浅草坪,客席就在其中。 客席的前端,临时搭建起一座五尺高、两丈方圆的花台,五色丝绸遮住了幕后,放眼放去,隐隐约约,坪间大概有七八十张席案,不过从层层厢房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中,韩瑞知道,宾客绝对不止几十人而已,有资格坐在这里的,身份非比寻常。 这个时候,花台之上,登台表演的却是美女罗锦和胭脂小姑娘,似乎才出场,就引得阵阵喝彩,瞬息之间,走廊处冒出许多年轻人,虽然是听闻两人的表演,连酒宴礼节也顾及不上,出来层层围住花台,掌声雷动,气氛热烈。 “胭脂姑娘……” “罗锦小姐!” 也不知道是谁在叫唤,旁人有样学样,趁着酒兴么喝起来,席下那帮名流却捋须含笑,显然没有在意,人不风/流枉少年,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怎会怪罪。 .......... 呵呵,居然还在榜上待着,一个月了,还以为今天下榜了呢,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三章 妙舞 庄园之中,悬挂着无数灯笼,映得花台如同白昼,众人清晰可见,胭脂小姑娘缓慢走到台中,青丝乌黑,秀发间点缀着碧翠珠花,香腮旁两汪梨涡浅现,弯弯的柳眉下,忽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粉嫩的小嘴正在嫣然巧笑,非常纯真可爱。 一套合体的轻薄彩衣,尽裹着少女玲珑的娇躯,半袖衫裙更加渲染出她腰肢的纤细,身段婀娜可爱,见到众人欢呼喝彩之声,胭脂小姑娘甜甜笑了,忽然侧腰弯身,轻抬洁白细嫩的纤手,勾去了莲足绣鞋,虽然仍然裹着细雪罗袜,但是纤足的秀美柔润,曲线玲珑,显现无疑,精致而完美,说不出的可爱。 “世风日下,道德败坏……”自然有几个食古不化的老夫子在底下悄声嘀咕,眼睛却没有撇开,反而盯住不放。 而纨绔子弟与书生才子们,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静了一下之后,呼声反而愈烈,若不是旁边还有长辈在场,他们的反应恐怕更加放浪形骸。 显然,还未到绛真上场,几人隐身在暗处,观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绛真有几分不自然,倒是韩瑞,津津有味地欣赏众人的表情,觉得要比台上的表演还精彩。 不敢挡住宴席贵客视线,只有在花台两旁观看,为了占个好位置,一帮年轻人,借着灯下黑暗,宴席客人看不到的有利条件,你争我挤,哪里还有平时的翩翩风度,特别是个小胖子,仗着自己肉多,可防可弹,借力打力,一下子挤走几人,不时作揖连连,似乎在道歉,嘴角却掠过一抹得意笑容,其卑鄙无耻的程度,真的很像三哥……钱丰。 眼睛圆睁,韩瑞惊愕起来,还真的是他,下意识望了眼绛真,心中暗骂起来,这小子真是不够厚道。 晨早的时候,收到绛真的请柬,韩瑞就暗暗让人去给钱丰送信,相约在温香小筑见面,没想等了半天,却不见钱丰到来,心中还在纳闷,这似乎不像他的作风,现在,见到钱丰在台下,卖力的振臂呐喊,韩瑞就明白过来了,弄了半天,这家伙也是喜新厌旧的主。 懒得再看下去,察觉绛真的失落,韩瑞微笑说道:“依我看来,要是绛真姑娘上场,肯定要比这时热闹十分。” 心情稍微好转,绛真展颜笑道:“谢谢韩郎君安慰,不过人家胭脂妹妹可是公认的花魁,我如何能与她相比。” 哦,望了眼台上,再看看绛真,韩瑞眨眼道:“她是花魁?不是那个罗锦啊。” 噗嗤笑了出来,绛真轻声道:“韩郎君是在故意逗人欢心吧,扬州城中,谁人不知,色艺俱佳,舞姿翩然,夺得花魁的是胭脂。” “不是吧,她不过是个小……”韩瑞突然止声,终于有点儿明白绛真的感受了,确实,让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姑娘比了下去,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胭脂妹妹,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曼妙舞技,却是世间少有,让人自叹弗如。”绛真轻轻说道,坦然承认自己逊色对方。 “是吗,那倒要看清楚。”韩瑞说道,心里半信半疑,觉得可能是绛真心灰意冷,所以故意夸大了对方的能力。 募地,台后响起一阵密雨如织的筝声,急促得如雨打蕉叶,珠玉落盘,瞬间揪住了众人的心,场中顿时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然而,就在此时,胭脂小姑娘也轻踮足尖,纤腰微拧,竟然跳起舞来,只见她裙下交错,娇小的身影在台中不住飞转,彩衣飘飞,如流风浮云,与台后叮叮咚咚的筝音配合默契,旋律连绵不绝。 台后曲乐悠扬,台前舞姿曼妙,让人不知道是倾听音乐,还是观看舞蹈,众人皆是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有所惊扰,到了后来,慢慢沉醉其中,不能自已。 渐渐地,一曲渐了,胭脂的舞步也收敛减慢,只听叮咚几声,筝声戛然而止,胭脂也回身止步,长裙回落,盈盈下拜。 台下一片寂然,直到胭脂再三作揖,宾客才如梦初醒,爆出连串喝彩声,掌声雷动,呼叫声不绝于耳。 台后,罗锦侧耳聆听,丰润的红唇绽放出明媚笑容,白腻的纤手轻轻搁下筝乐,一条白净毛巾递了过来,旁边却是萧晔含情脉脉的笑脸:“恭喜罗锦姑娘,又在人前大放异彩,力挫群芳。” 迟疑了下,接过毛巾,轻拭额头细汗,微声言谢,罗锦淡然说道:“在台上表演的是胭脂,应该向她祝贺才是,况且,待会绛真姑娘出场,或许更加出彩。” “罗锦姑娘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绝对没人能夺得你们的风采。”萧晔得意笑道,准备向其邀功请赏似的。 “安排好了?什么意思?”罗锦秀眉微蹙,一阵莫明其妙。 “哈哈,暂时保密,待会罗锦姑娘便知。”萧晔笑道:“今日之后,扬州城中,恐怕再无绛真立足……” “罗锦姐姐,胭脂回来了。”一个娇媚甜腻的声音传来,帘布掀开,小姑娘活泼乱跳地蹦跃进来,小脸尽是开心的笑容。 “胭脂,过来。”立即丢开萧晔,罗锦笑容灿烂,迎了上去搂住小姑娘窈窕的腰肢,嘉许道:“刚才的舞,跳得非常好,就像天上的小仙女。” “嘻嘻,是姐姐的弦乐带着妙,我才舞得好。”胭脂笑道,运动过度,也有几分细喘,可爱的小脸也滴溢着点点晶莹汗珠。 “累了吧,先休憩片刻。”罗锦爱怜道,伸手抱小姑娘起来,胭脂甜笑摇头,小脑袋却靠在美女衣襟之间,枕在柔软沉甸的丰腴胸脯旁边,那种待遇,让萧晔眼热不已,恨不能取而代之。 落席跪坐,胭脂小声问道:“罗锦姐姐,我们要回去了么?” 神情微微迟疑,罗锦立即盈盈浅笑道:“胭脂疲了?那现在就回去吧。” 旁边的萧晔听闻,顿时急了,张口欲言,却听胭脂摇头道:“不,我要听绛真姐姐唱曲,而且还要吃方酥。” “好,我立即让人去拿方酥来。”萧晔闻声大喜,对胭脂小姑娘感激涕零,回头急步朝向走去,冷不防撞上了个人。 “哎哟。” 被撞的还没喊,萧晔就抚额叫痛,脱口骂道:“哪个走路不带眼的……” ........... 谢谢书友‘云海翳影’、‘70生人’打赏。 另,好友新书未来智能已经上架,听说他正在爆发中,大家多多支持。 [bid=1807800,bnme=《未来智能》]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四章 出人意料 突然,想到罗锦还在这里,萧晔连忙止声,揉了揉额头,发现在婢女的带领下,绛真几人已经来到棚中,与他相撞的正是韩瑞,也是满肚子气,搓着下巴,暗暗腹诽,到底是走路谁不长眼,看都不看,就匆匆奔来,自己才是受害者吧。 “萧公子,进来得贸然,有所冲撞,失礼了。”绛真上前行礼,细柔道歉。 望着眼前清丽多姿的绛真,萧晔在心中暗道了声可惜,但很快就抛开脑后,谁让她是自己讨好美人欢心的踏脚石,要怪只怪你运气不好了,没被本公子瞧上眼,心中寻思,如果没有罗锦在场,或许还会加以为难,但是现在么? 回头看着罗锦,萧晔笑了笑,大度摆手,没有忘记正事,转身出去准备方酥了。 “绛真姐姐来了。”休息了下,胭脂好像恢复了体力,小脸又充满活力笑容,挣扎从罗锦身上起来,朝绛真扑去。 一把手扯回小姑娘,罗锦也盈身说道:“绛真妹妹,刚才去了何处,怎么寻之不见。” 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情,韩瑞暗暗揣测,表情这么自然,如果是前者,那美女的演技能拿小金人了,然而绛真的表现也不差,闻言浅浅微笑不语,不露丝毫痕迹,想来也是最佳女主角的料。 这个时候,婢女开口提醒道:“绛真姑娘,该你登场了?” 嗯,瞬间,几人的脸色微变,且不说绛真蛾眉蹙起,心生怨气,就是美女罗锦,也是满腹狐疑,这么安排,明显不合规矩。 就是在古代,女伎表演节目的时候,也讲究高/潮迭起,此起彼落的,按照常理来说,适才胭脂小姑娘表演的舞蹈,已经在场中掀起了个小高/潮,观众已经有点儿审美疲劳,现在应该安排几个一般节目,缓和场中兴奋激动的气氛,然后才让绛真上场,一波平息,再接一波,有起有落,才是正理。 其实,这完全是萧晔的一番好心,先是故意冷落绛真,让她心神恍惚,再安排她在宴会气氛炽烈的时候登场,绛真发挥不出本身才艺水平,两相对比,高下立判,能让罗锦与胭脂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可惜,萧晔光顾讨好美女,却忽略了在罗锦心中,绛真与自己,应该是同个级别的女伎,属于那种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上场的,按照惯例,应该前后错开才对,现在却安排一起,摆明了是种侮辱。 韩瑞不了解还有许多圈圈道道,听闻婢女的提醒,很自然说道:“绛真姑娘,速去速回,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 抬头观望天空,团团漆黑之中,一轮明月高挂,皎洁的清辉照映,韩瑞轻轻皱眉,现在城门恐怕已经锁闭,今晚只有到钱家借宿,幸好过来之前,打了招呼,不然早出夜晚未归,韩晦肯定担心之极。 绛真柔柔点头,心中的怨意顿时冲淡了,朝韩瑞展颜微笑,也没有作其他准备,直接抱着瑶琴,盈盈而去。 咦,罗锦暗暗惊疑,弯弯的柳眉下,美目流盼,悄悄打量韩瑞,猜测他与绛真是什么关系,要知道她们这种身份,习惯了迎来送往,哪怕表现上,笑颜如花般灿烂,可能心中却悲戚伤感,然而绛真刚才的笑容,似乎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这只有在面对亲近之人的时候,才会如此坦露心扉。 感觉有人在观察自己,韩瑞回望,发现是罗锦,轻轻点头示意,上前几步,走到幕布旁边,撩起缝隙,关注外面的情况。 此时,才欣赏完美妙的舞曲,宾客们尚存有心分激动,不由得宣泄于酒中,一时之间宴席觥筹交错,交头接耳,热闹喧扰,没人抬头观望花台一眼,更加没人留意到,盈盈登台的女子居然是绛真。 由之前的万人瞩目,到现在的无人问津,反差之在,哪怕心里有了准备,绛真也觉阵阵揪心酸楚,美丽的眼眸不由自主盈蕴薄薄的湿润,依稀间,仿佛回到刚出道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待遇,孤零零的,冷冷清清,无依无助。 下意识地,绛真默默回眸,韩瑞和煦的笑容映入眼帘,刹那间,好像有股暖流在心底最柔软的部位慢慢荡漾,感动莫名。 灿然微笑,绛真回身,小心搁放瑶琴,盈盈跪坐,一双白皙细腻的纤手,柔柔扣在琴弦丝上,脑海之中,浮现王璎珞俊美无双的面容。 “为何陪在我身边的不是你……” 记忆,点点滴滴涌现,绛真轻轻低头,轻咬嘴唇,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滑落,滴在弦丝,一分为二,渗入木中,碎了,悄无声息的融化。 纤指拨动,弦丝轻颤,似有若无的声音响起,如春风化雨,又如潺潺流动的小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风雨湿润了大地,小溪奔流直涌,韵律空旷,悠悠扬扬,弦乐之声遍布全场,才让人为之愕然。 席间,一个宽袍大袖,胡须灰白,年过七旬,却满面红光,气度不凡的老者,本来在与几个名士大儒,慢语细聊儒家经典的,但闻琴音传来,不由侧耳聆听,待琴声勿缓,忍不住点头叹道:“绵绵悠远,恰似清溪流泉,真如流水也。” 流水,是指高山流水典故,当年伯牙与子期相会,俞伯牙弹奏了曲,钟子期便知道其意,这就是知音的来源,而今老者这么说,显然是种极高的赞美。 “其音空灵隽永,要比刚才的筝曲更胜一筹,伯施兄认为如何。”一个满腮大胡须的老者也赞同说道,只赞其筝曲,不赞其舞,是因为在他看来,小姑娘的舞姿,美虽美矣,却比不上音乐高雅,自然忽略过去。 “深以为然。”气度不凡的老者,也就是今日宴会的主角,虞世南含笑说道:“筝曲过后,余音绕耳,若是还听一般的乐曲,难免有所不适,正想借故离席,不料却是出人意料上来一位曲艺大家,萧使君真是捏准了时机,给人意外惊喜啊。” 虞世南下首位置,一个长相颇有几分英武之气的中年人,心里也有些稀里糊涂,闻言连忙站了起来,坦诚说道:“某不敢居功,宴会筹备事宜,皆是幕僚为之。”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五章 与之相比 唉,真是不识趣,哪有把功劳往外推的,底下官员纷纷腹诽,然而韦允成却若有所思,瞬间明白过来,举杯轻饮,淡然微笑。 捏准时机,说白了就是揣摩上意,这是官场之中最基本的生存之道,然而也是最让人忌讳的,下属心机过密,城府深,能让上级放心么? 所以,不管事情是否萧宗茂特意安排,绝对不能当众承认,推说是幕僚而为,作为上司,下属立功了,萧宗茂脸上也有余光,更何况能在人前表现坦然作风,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果然,听闻萧宗茂据实相告,虞世南脸上的笑容浓郁了两分,生性耿直的他,自然喜欢直率诚实的官员。 旁边,悠扬的琴曲也引得年轻士子的关注,淡瞄了两眼,突然惊呼叫道:“咦,台上的不是绛真小姐吗。” “啊,真的是她,我说呢,从早到晚,怎么少了谁似的。” “哼,我早就发现了,也里里外外找过,发现绛真小姐早上和下午都没来,直到现在才现身,肯定是给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绛真小姐……” 瞬间,一帮年轻士子,纨绔子弟,公子哥儿,又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呐喊助威。 可惜,此时的绛真却已经沉浸于心事之中,浑然无我,只是凭着本能在弹拂琴曲,慢慢化作教坊小调,同时轻启朱唇,漫声唱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浮现当日在韩家村与王璎珞游春时的情景,绛真心中多了分羞涩与甜蜜,歌声自然充满了欢快旋律。 然而,想到王璎珞离去,绛真心中自然浮起淡淡伤愁,曲乐黯然:“夏日游,杨花飞絮缀满头。年少轻狂,任意不知羞。为比花容,一身罗裳玉搔首。休言愁!” 离别之后,再无音讯,绛真美丽的眼眸盈滴晶莹泪珠:“秋日游,落英缤纷花满头。儿郎情深,依依双泪流,恨离愁。不忍别,待到山崩水断流!” 死心了么?不,绛真心中决然,继续轻唱:“冬日游,似水云雪落满头。莫是谁家少年不知愁。纵无心,跌入云泥,相看笑不休!” 一曲罢了,绛真盈盈起身,敛身行礼,怀抱瑶琴,却步而退。 从美妙的曲乐中清醒过来,没人鼓掌喝彩,而是一片冷场,众人面面相觑,有点儿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难道是琴曲不好?当然不是,琴音悠扬,连几个大儒都点头称赞,水平哪里有差,既然如此,那就是唱词有问题了。 在后人看来,这四段词,以白描手法,清新明朗的笔触,勾出了一位天真烂漫、热烈追求爱情的少女形象,堪称独具一格,词语言质朴多情韵,无辞藻堆砌现象,最重要的是敢于道出冲破封建礼教束缚,简直就是诗词的楷模典范呀。 然而,现在是唐代,词才起源,叫做长短句,本来就难登大雅之堂,私底下弹唱无所谓,现在却是名流聚会的时刻,唱这种情情爱爱的庸俗艳词,是否有点儿不适时宜? 年轻人自然没有什么,反倒是隐约产生了共鸣,只是顾及在场的名流,不敢表露出来而已,然而让人奇怪的是,席间的名士大儒,却难得没有开口训责,思绪悠悠,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真是世……”半响,虞世南仿佛才从梦中醒来,轻轻吐了个字,世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败坏?真这么说,绛真肯定毁了。 一些士子暗暗担忧,却无能为力,然而出乎意料,却听虞世南笑逐颜开,称赞道:“真是世间少有的妙曲。” 够了,有这句话足够了,有虞世南的拍案定音,谁还敢出来反对。 至于那些名士大儒的反应,要知道现在可是唐代,中国少有几个,社会风气最开放包容的朝代之一,不是明清理学盛行,思想僵化的时候,名士大儒也是人,也曾经年少风流,难道就没有几个红颜知己,否定绛真,就是否定自己的过去。 “杏花、扬花、落英缤纷,诗句甚为细致,颇有昭明太子遗风。”某个儒士摇头细品道,昭明太子就是萧纲,也是扬州刺史萧宗茂那系的祖先,听人提起,连忙拱手以示敬意。 “不然,应是庾子山的韵律。”有人反驳说道。 庾信,字子山,诗文风格绮艳流丽,转拘声韵,弥尚丽靡,从某种程度上说,唐代的宫体诗,声律以他为本。 “言之有理,昭明太子的《赋得入阶雨》,诗云,‘细雨阶前入……倘令斜日照,并欲似游丝’。”某人文士说道:“纵观全诗,尤其是最末两句,纤巧细腻,令人惊叹,岂是一般诗句能所比拟。” 言下之意,绛真所唱词句,根本没有资格与萧纲的诗句相提并论,不像萧纲,却似庾信,摆明是说庾信不及萧纲,顿时,喜欢庾信诗句的文人不乐意了,立即开口驳斥,起初,还与绛真唱曲沾边,后来就离题万里,纯粹就是萧庾之争。 争执越演越烈,虞世南含笑旁观,不发表意见,却苦了萧宗茂一众官员。 自然,内心深处,萧宗茂肯定是挺祖先萧纲的,问题在于,现在还举行宴会,应该一团和气才是,怎么能争执起来,要是火气上来了,不欢而散怎么办,众多名流在场,自己颜面何存,肯定沦为笑柄。 暗暗忧心,萧宗茂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开口说不定就让人误会自己偏帮昭明太子,连忙朝下属官员示意,以韦允成为首的佐官,却纷纷低头躲闪,不是想要幸灾乐祸,看萧宗茂笑话,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这些名士大儒分成两派争执不下,不管开口帮助哪方,就注定得罪另外一方,又没有和平解决争端的方法,还是保持沉默比较恰当。 平时个个威风八面,声称自己多么精明强干,关键时刻却全部蔫了,萧宗茂心中暗骂,额眉锁成了川字,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到办法。 “那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诸位觉得怎样,其柔腻纤巧,细致若微,能否与昭明太子相比。” ........ 谢谢‘肚子又大了’的打赏。 虽然要下榜了,但是依然继续求收藏、推荐,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六章 聒噪 花台幕后,绛真款款返回,步履细碎,走得缓慢,故意迟疑,却久久听不到帘布之后传来动静,心中酸软,俏脸煞白,螓首低垂,晶莹泪水盈盈欲落。 “累了?我们回去吧。”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绛真抬头,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意,泪珠涌出,扑进韩瑞怀中,悄无声息的抽咽。 一阵香软温润,韩瑞轻轻愕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伸出右手,迟疑了下,轻轻拍抚绛真背脊,柔声道:“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带你回家,明日醒来,一切会好起来的。” “嗯。”绛真眼眸紧闭,微可不闻地应声,贪恋这温暖感觉,不愿意离开。 迟疑了下,想起上次的经验,韩瑞弯身抱起绛真,绵软柔嫩,透着阵阵郁香,特别是两团软肉贴在胸怀,让他一阵心猿意马,呼吸急促了两分,绛真眼眸依然锁闭,似乎毫无察觉,秀首抵在韩瑞肩膀之上,秀美的脸蛋却悄然浮现淡淡晕红。 勉强定下心神,韩瑞举步要走,不料彩棚帘布再度飘起,率先进来的是几个婢女,手里提着各样盒食,紧跟而进的是萧晔,满面笑容,歉声道:“罗锦姑娘,园中正在待客,厨房太忙,好不容易才备妥一席酒宴,让你久等,真是……” 看清彩棚内的情况,萧晔的声音戛然而止,韩瑞也错愕微怔,由于太过投入,居然忘记这里还有其他闲杂人等,比如说,右侧角落,罗锦半搂半抱着胭脂,眸光盈盈,毫不掩饰那抹惊讶之意,特别是胭脂小姑娘,一双漂亮水灵纯净的大眼睛,眨都不眨眼,望着韩瑞,尽是好奇神情。 至于,萧晔与几个婢女,算了,管他那么多,韩瑞把心一横,干脆视而不见,径直越步而过,就要向外走去。 “你……站住。”萧晔下意识叫了起来。 头也不回,韩瑞淡淡说道:“有事。” “你抱的是……绛真小姐?”萧晔问道,莫名的,心里有股怒气在燃烧。 懒得回答,韩瑞继续前行,后面又传来萧晔怒吼似的声音:“叫你站住,不准走。” “表演已经结束,你又不管饭,为何不能走。”韩瑞止步说道,其实也不想理会的,但是害怕萧晔把动静闹大,惊动了外面的人,那就不好脱身了。 “表演结束了?”萧晔有点儿惊讶,发现罗锦微微点头,眼睛咕嘟乱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了下,挥手说道:“那你们走吧。”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不愤骂了句,萧晔连忙快步上前,笑呵呵说道:“罗锦姑娘你听,外面连句喝彩也没有,可见她根本不如你,还有胭脂姑娘,今日之后,扬州花魁之名,想必也没人怀疑了。” 萧晔寻思着,再次提醒,这都是自己的功劳,却听罗锦淡声说道:“萧公子谬赞了,相比绛真妹妹出神入化的琴曲,我相形见拙,自惭不如。” “没错,绛真姐姐唱的曲子真好听。”胭脂小姑娘脆声说道:“罗锦姐姐,我不想练舞了,想跟绛真姐姐学唱曲。” 似乎故意提高几分音量,罗锦明媚笑道:“只要绛真妹妹愿意,那自然无妨。” “咯咯,锦姐姐真好。”胭脂雀跃轻呼,从罗锦怀里跳起,精致的莲足轻快疾行,娇声叫道:“绛真姐姐,等等……” 还没有出去,总不能装作听不到,韩瑞又停了下来,微微侧身,打量名为胭脂的小姑娘,看似十五六岁,然而从清澈明亮,好像水晶的大眼睛判断,应该只有十二三岁而已,白皙的肌肤在明月下,如同明珠般散发柔光泽,发间几根轻飘的小丝带,就像动人的精灵。 天真无邪,又有点儿娇艳妩媚,介于少女青春的气息与成熟美女的动人风韵,的确有种令人难以言喻的魅力,怪不得能压盖群芳,成为花魁。 心里寻思,目光回掠,韩瑞微微笑道:“小娘子,有什么事情?” 羞涩低头,胭脂娇怯道:“我想……跟绛真姐姐说几句话。” “放我下来……”绛真丰盈柔唇凑近韩瑞耳边,吐息如兰,痒痒的,让他情不自禁微打了个颤,小心翼翼放下美人,手掌松开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肌肤,心中有几分不舍。 “胭脂妹妹,找我有事?”绛真说道,一张俏脸浅盈着微笑,眼波潋滟,漫透温柔,红唇娇艳,衬托得肌肤更加嫩腻,看似仪容淡定,其实心里却如同小鹿乱撞,怦怦不停。 “绛真姐姐,我能与你学唱曲吗。”小姑娘甜美笑道,秀眉弯弯如月牙,十分可爱。 心乱似麻,绛真其实也没听清楚,只顾颔首应道:“可以呀。” “如此,真要谢谢绛真妹妹了。”罗锦欣喜的声音传来,只见她娇颜巧笑嫣然,步履盈盈,来得翩急,胸前那对丰满似要透衣而出的柔峰,隐约轻颤,格外引人注目,也让几个婢女自卑不已。 绛真也有点儿自惭形愧的感觉,眼眸忽然瞥向旁边,发现韩瑞侧过身去,根本没有留意这边,心里好像暗暗松了口气,神情恢复自然,微笑道:“些微小事,有什么好谢的。” “拜师学艺,岂是小事。”罗锦满面肃容,微微招手说道:“胭脂,过来拜见师父。” 小姑娘应声,就要跪下施礼,绛真连忙搀扶,说道:“当不得拜师,胭脂妹妹想学,我教就是了。” “那怎么行,胭脂向你求教,自然要以拜师,这是规矩,坏不得。”罗锦说道,执意让胭脂行礼,两人你推我让,争持起来。 一旁,萧晔心中不是滋味,弄了半天,是自己枉做小人了,越想越气愤,一拍桌案,冷嘲热讽道:“不过是几个卑贱乐妓,居然学人老师学生的乱叫,也不怕惹人笑话。” 话才出口,萧晔就感到后悔,但是贵族子弟的骄傲自尊,让他作不出道歉之举,反而表现出讥讽的模样。 绛真、罗锦、胭脂三人闻声,顿时沉默起来,久久无语,心中气愤,却反驳不得。 “连师道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开口说话的是韩瑞,却见他冷声讥笑了下,走到绛真旁边说道:“我们回去吧,懒得听人聒噪。” ............ 汗,大汗,难道是平时打酱油习惯了,所以连累了主角。 嗯,谢谢各位书友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谢谢‘风中的你雨中的我’、‘刹那芳华’、‘依月醉人’三位书友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七章 前倨后恭 “你说什么?”萧晔拍案而起,怒气冲天,小小的仆从,居然敢这么张狂,分明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人言而已,你听不懂就算了。”韩瑞讥讽道。 “你……。”萧晔自然明白隐喻,韩瑞这是将自己归类于牲畜之流,顿时气得脖粗面红,伸手抖颤,叫道:“来人,来人啊,将此人……” 与普通公子哥儿相同,萧晔觉得受了委屈,不会自己解决,而是寻求帮助。 “何事吵闹。”一个声音传来,帘布掀起,见到来人,萧晔顿时大喜,连忙叫道:“管家来得正好,快帮我把此狂徒拿下,居然敢辱骂本公子,哼,非他得知道厉害。” 绛真俏脸浮起担忧之色,悄声道:“叫你不要得罪他,而今如何是好。” “别担心,大不了我高呼救命,外面正在宴客,事情闹大了,看丢谁的脸。”韩瑞满不在乎道,心中不免有点儿惴惴。 微微摇头,眼眸中充盈忧虑,绛真轻咬嘴唇,柔声道:“韩郎君,此事怪我,若是……” “别总是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韩瑞扬声说道:“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既然萧家如此轻视怠慢待客,那就应该不怕别人的耻笑。” “韩郎君……”绛真眸子中带着一丝感动。 萧府的管家,能得到萧宗茂委以重任,自然是精明强干之辈,绝然不同普通奴仆,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沉吟了下,伸手制止就要奉令而上的仆从,仔细打量韩瑞,遥遥拱手道:“这位公子,今日萧府设宴,仆少事杂,难免有招呼不周之处,望请见谅。” “管家,跟他废话做什么,这小子对我不敬,先把他拿下再说。”萧晔说道,纨绔子弟心胸狭窄的通病显露无疑。 “公子,来者是客,岂能失礼。”管家劝解两句,意有所指对韩瑞说道:“这位公子,不知萧家有何招呼不周的地方,不妨据实告之,也好让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韩瑞冷笑,绛真见状,连忙轻扯了下他的衣袖,柔弱的眸子中透出阻止之意。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觉得,萧公子是否管得太宽了,我与绛真姑娘又不是贵府仆从,难道连自行离去的权力也没有么。”韩瑞淡淡说道。 管家忖度了下,微笑说道:“自然可以。” 一旁的萧晔却气愤表示反对:“不行,他……” “公子,万事以和为贵。”管家又劝解起来,小声提醒道:“外面正在招待贵客,吵吵闹闹的容易惊动客人,阿郎知道之后,肯定会生气的。” 萧晔醒悟,自然不愿意面对父亲的怒火,冷然哼声,悻悻拂袖,沉默不语,眼睛却浮现掩藏不住的阴霾,显然肯定不会轻易了结此事的。 又是个骄纵惯了的官二代,韩瑞不动声色,开口道:“绛真姑娘,我们回去吧,清早来到萧家,至今滴水未进,腹中已经饥肠辘辘,再不走快几步,恐怕就要饿晕于此。” 咦,罗锦惊讶,联想到萧晔之前的话,突然之间明悟起来,心中厌恶,拉住胭脂的小手,含笑说道:“绛真妹妹,正好我们也要离去,不如同往而归。” 绛真柔柔点头,红唇盈笑,绣鞋细碎,与韩瑞并肩而走。 旁边,听闻滴水未进四字之时,管家脸色不由微变,低声喝问:“小翠,你是怎么招待客人的。” 小翠是奉令接引绛真几人的婢女,察觉到管家的怒气,立即吓了跳,本能望了眼萧晔,又低下头,口中吱吱呜呜,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目了然,管家心中叹气,怎么英明的使君,却生个出草包……也难怪那公子满面愤然,幸亏没有闹大,不然事情的结果,肯定是萧家的颜面尽失。 在管家的注视下,萧晔犹豫了下,哼声道:“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女妓罢了,请她过来献艺,已经是天大的面子,根本没有款待的必要,表演结束之后,随意打发就是。” 管家无奈,有心劝诫几句,却也知道萧晔肯定置之脑后,干脆摇头,就要离去处理其他事情,这时外面却跑来个奴仆,气喘吁吁,轻声说道:“管家,阿郎让你……” “什么。”管家脸色大变,望了眼萧晔,目光带着责备,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莫明其妙。”萧晔没好气道:“慌慌张张的,到底什么事情?” 奴仆当然不敢隐瞒,萧晔听了,也满面惊骇道:“什么,那小子是……” “没错,我就是韩瑞。”森暗巷道里,韩瑞干脆承认,冷笑道:“萧公子打算什么时候秋后算账,不妨提前告之,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韩公子说笑了。”管家一边拂袖抹汗,一边陪笑说道:“都怪底下奴仆忽略,怠慢了,真是怠慢了。” 别怪管家前倨后恭,或许连韩瑞自己也浑然不觉,他如今在扬州,大小也是个名士,一首金缕衣在权贵富豪之中广为流传,而那首绝句则让许多文人雅士拍案叫绝。 正如萧晔之言,轻慢绛真不算什么,一个女伎而已,最多是几个年轻热血士子在背后诽议几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但是怠慢韩瑞却不行,肯定会引起文人的反感,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 更重要的是,管家刚才得到萧宗茂的传话…… “什么?虞秘监要见我。”韩瑞惊讶道。 “不仅是虞秘监,在场的许多大儒,听闻你也在,争相请你前去一叙。”管家笑容可掬,心中却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刚才处理妥当,没有得罪人。 哦,韩瑞迟疑,望了眼绛真,在心中纠结起来,到底是和一帮老爷子聊天,还是陪同美女回去呢? 心中有点甜蜜感觉,而且担忧之意也烟消云散,绛真喜笑盈盈道:“韩郎君,快些去吧,莫要让诸公久候。” “呵呵,差点忘记,诸位贵客也有言,请三位小姐同去探讨曲乐。”管家笑道:“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啊,绛真与罗锦相对看了眼,美丽的眼眸透出无比欣喜,连忙敛身说道:“不胜荣幸,岂敢推辞。” 第一卷 江南好 一些解释(已更) 有书友说,主角已经沦落成为打酱油的份了,对此,我想,应该解释一下,原因主要有两个。 第一,在我的构想中,主角穿越之后,面对唐代完全陌生的环境,一切,人或许事物,他的心里,肯定有巨大的隔阂,害怕、担心……难以融入其中,言行举止,自然要小心翼翼,习惯性的把自己隐藏在暗处,可惜我的笔力不够,体现不出来,所以就弱化了主角,泪奔,真是悲剧! 第二,为了能更好的呈现出唐代的风貌,对于配角的描绘,难免详尽了些,可惜,又是功力不足的原因,把握不到位,一不小心,主角又去打酱油了。 对此,我深感抱歉,并保证,以后的写作中,一定要牢记这个毛病,努力突出主角,把配角的戏份尽量压缩,但有的时候,控制不到位的话,还请大家多多见谅,提醒,谢谢。 另,这几天,一直在查第二卷的资料,长安风土人情、朝廷百官底细,宫廷后妃、皇子、公主等,弄得头晕脑胀的,如果以上解释,有词不达意的地方,请大家选择无视,反正作者本身就是打酱油的货色,呵呵。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八章 暗示 “来了,来了……” “绛真小姐……” “胭脂小姐……” “罗锦小姐……” 听说要请三位美女出来,一帮年轻人哪里还坐得住,从席位中跑出来,连酒宴也顾不上喝了,纷纷聚在宽敞的院坪等候,时间缓慢,按照后世的算法,其实也就十来分钟,但是众人却觉得过了大半时辰。 就在烦躁不安之时,婢女提着灯笼在前引路,三位美女飘然而至,众人顿时群情鼎沸,振臂欢呼,其实若是独自一人,恐怕还不会这样轰动,但是三人同时现身,都是绝色娇颜,而且各有不同的风采,诱人美态,效果当然不止一加一那么简单。 自然,众人也不会忽略了站在美女旁边的韩瑞,就好比一张雪白的纸上,多了点浓墨污渍,不仅碍眼,而且惹人憎恨。 瞥视打量,认识的人自然嘀咕道:“怎么又是他……” “那小子是谁?”旁人打听。 “姓韩的小子。”见到旁人还不醒悟,那人解释说道:“和你说过的,在颜学政寿宴上……” “原来是他。”旁人惊讶再望,做了个对比,酸溜溜道:“看起来也不怎样啊,何以得到美人垂青。” “就是,仗着自己有两分才气,只会卖弄诗歌,若是论起治国安邦的锦绣文章,他怎能与我们相比。” “没错,听说那小子只不过是个田舍郎而已,从来没有进来庠序学校,或许就是念过几本杂书诗文,恐怕连《孝经》与《论经》也没有读过。” 嫉妒本是天性,况且年纪相仿,名声与才气却超越自己,一些人自然怎么看,都觉得韩瑞不顺眼,难免会暗暗开口讥诽几句,但是更多的人,却选择直接略过韩瑞,与几个美女打招呼。 “绛真小姐歌声如一,悦耳动听,犹如天籁。” “罗锦小姐筝音,好比山间流瀑,空谷清溪……” “曼妙舞姿,飘飘然似比天仙……” 人各有志,喜好自然截然不同,有人觉得绛真俏丽妩媚,自然有人喜欢罗锦高挑修长的身材,成熟诱人的风韵,相对而言,胭脂小姑娘,又萌,又可爱,甜甜的笑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天真烂漫的模样,也很能勾起某些人心中不足予外人道也的癖性。 仰慕者甚众,三个美女含笑回应,一时之间,就给拦在半路,自然,以现在韩瑞的名气,不至于再给人完全无视,而处于尴尬之中。 “小友,许久不见,是否安好。” 韩瑞闻声望去,连忙拱手道:“孟先生。” “来,与你引见几位儒士大贤。”孟东明笑道,拉着韩瑞就往厅中走去。 韩瑞惊讶朝席间望去,发现席位已经空空荡荡,显然客人已经散去,难怪那些年轻士子敢这么明目张胆跑来。 台阶两旁灯火通明,珠帘卷起,韩瑞跟随孟东明的脚步走了进去,客厅非常宽敞,里里外外共有三层,相连相通,数十名流儒士落坐其中,或正襟危坐,或侧身躺睡,坦然自若,随意之极,不过有点安静。 中间的主厅,与虞世南相对而坐的是扬州儒生领袖颜师友,尽管只是名义上的领袖,但谁叫人家门生众多,具有代表性呢,而且抛开学识不论,从家势背景来说,也只有他勉强有这个资格。 这个家势,不是指势力,而是书香门第,颜师友的祖父是南北朝大学者,堂弟颜师古是朝廷秘书少监,与虞世南是同僚,虽然只是下属,但是起码有关系可攀,而且同属儒家门徒,自然有话可聊,所以萧宗茂干脆安排他与几个大儒和虞世南陪坐,自己居于末席,乖乖听着几人探讨学问、针砭时弊。 “……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已,修身以求进也。”颜师友侃侃而谈,行道的道自然是儒家之道,为已,不是为了自己利益,而是增加自身的道德修养,从而使自己有所进步。 “而今儒学凋落,湮替日多,学徒尚少,有愧于两汉魏晋,急需我辈振衰起敝,然则晋之清谈风气尚存,学徒多是庸碌、浅薄、空谈之人。”颜师友叹气道,认为传统的儒学教育必须改革,不然培养出来的学生,多数是难以应世经务的清谈书生,不然就是空疏无用的章句博士,对朝廷没有多大的用处。 这话深得在位的大儒们赞同,特别是扬州官吏大有体会深以为然,然而那些年轻士子却是不会苟同,觉得自己没有颜师友说得那么差劲,只是碍于其身份地位,不敢反驳罢了。 “然也。”虞世南笑道:“无论是朝廷之臣、文史之臣、军旅之臣、蓠屏之臣、使命之臣、兴造之臣,都需要有应世任务之能,纸上谈兵之辈,于国无利。” “所以我认为,唯有实学,才是兴教行道之策。”颜师友说道。 当然,这个实学,肯定不是匠役技术之类,而是儒家的正经学问,学习其中立身处世的道理,同时博览群书,精通百家之言,至于其他如书法、弹琴、博弈、绘画等,可以学点,倒不要求专研。 从此可以想像出来,唐宋的文人是多么的博学多才,再对比明清之后,对文人的思想禁锢程度,这里才是文人学者的天堂。 “光有才学也不成,还须德艺同厚。”虞世南说道,捋着花白胡子,脑中想起的却是逝世多年的兄长虞世基,才学出众,可惜误走歧路,令人扼腕。 “德乃立身之本,绝然不可忽略。”颜师友深表赞同,忽然望了眼前方,忽然说道:“而且还要刻苦钻研,勤勉努力,珍惜时光,不可失机,纵然失之,也应晚学,不可自弃,头悬梁,锥刺股,必成大器。” 嗯,认真聆听的众人纷纷皱眉,有一丝讶意,因为颜师友的前半句话与后半句话,两者的关系不大,勉强能牵扯得上而已,不应该组凑一起。 唯有孟东明清楚老朋友的心思,微笑走了过来,接话道:“正是如此,尽管少年如日出之光,前途无量,但是难免会有困惑的时候,还是要有老师在旁悉心指导的。” “是在说我么?”韩瑞摸摸鼻子。 ............ 谢谢书友‘dr’、‘束萼’、‘圆月孤心’、‘云海翳影’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八十九章 师说 由于孟东明的插话,虞世南与颜师友的讲座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在从外面进来的韩瑞身上,让他倍受压力。 万众瞩目的滋味,不是一般人可以享受的,还好上次寿宴有过经验,韩瑞从容行礼,恭敬说道:“小子拜见诸公。” “你就是韩瑞?”虞世南开口道,嘴角含笑,如沐春风,温和的眼睛里,却隐约蕴藏着无比的好奇与探究。 “正是。”孟东明代答,笑道:“韩小友,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虞公,还不过来拜见。” “拜见虞公。”韩瑞乖乖跪下行礼,撇下的身份权势,人家已经有七十多岁了,算起来比韩家祖父还要大,堪称长辈中的长辈,秉承尊老爱幼的传统,磕头跪拜也是理所当然的,尽管只是永兴县子,但是以虞世南的德高望重,称之为公,就是再讲究称呼礼节的官员,对此也没有疑议。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能作出这等细致入微的绝句,可见其才华不凡。”虞世南轻吟赞许,和颜悦色道:“今年多大了,平时念的是什么书?” 怎么谁来都问这个,韩瑞暗暗吐槽,笑着说道:“现年十七,正在学司马公的史记。” “甚好,读史可承前人智慧,引以为鉴。”虞世南笑道:“这般年纪,应该还在官学里读书吧,好好努力,再过几年,进京参加科举,报效朝廷。” 呃,韩瑞迟疑起来,答是吧,自己又不是官学士子,回不是吧,岂不是落虞世南的面子,更加不合适,正尴尬之时,却见颜师友微笑解围道:“虞公,韩小哥并非州学儒生。” 哦,虞世南微微有点惊讶,毕竟刚才见到颜师友这么热情引见,还以为韩瑞是他培养出来的门生,不料居然猜错了。 其实,颜师友心里也颇有几分后悔,当初觉得韩瑞年少张扬,而且还沉溺女色,怕是不思进取,便收了猎才的心思,待孟东明提醒才醒悟,韩瑞年少,意志薄弱、误入歧路也属正常之事,正是需人耳提面命,引其回归正途。 观其才学,是块璞玉,更加应该细心雕琢才是,怎能随意放弃,这是颜师友的心思,可是自从寿宴别过,再也没机会见到韩瑞,尽管知道他的住址,问题在于,文人的矜持,以及一直以来尊师重道的原则,不允许颜师友倒过来登门拜访。 直到现在,突然瞥见韩瑞身影,颜师友还以为眼花了,仔细打量,发现是他没错,心中欣喜,正发愁怎么招韩瑞过来相见,恰巧众人谈论诗文,这么好的借口,颜师友岂能错过,顺水推舟说了句,自然得到众人的同意。 “这么说来,你是自学成才,如此更佳。”虞世南赞赏道。 这的确是真心夸赞,要知道古代的环境,哪里有后世那么方便,即使不上学,也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汲取知识,一本书籍的珍贵程度,更是后世难以比拟。现代只要机械开动,瞬间就有成千上万本,然而古代却只能通过字斟句酌的抄写,唯恐稍有不慎,纸张废了,又要从头再来。 而且,光有书籍也未必管用,毕竟古代的文章,不如现代通俗易懂,识其字,未必能解其意思,没有老师的指点,却能领会其意,自然就是天才。 对此,韩瑞自然清楚,所以连忙说道:“不敢当自学成才之语,平时读书多遇不明之处,亏得明师指点,不然也是浑然半解。” “明师,你拜师了?”颜师友惊讶道,有点儿失态。 想了下,韩瑞笑道:“算是吧。” “是即是,不是即不是,怎能说算是呢。”颜师友皱眉道。 “师承,不是很重要吧。”韩瑞笑着说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般说来,在场的诸公,都是我的老师。” 把自己放在低处,却抬高了众人,很乖巧的一句话,众人听着自然舒服,连同本来一些不怎么待见韩瑞的人,都觉得这小子还算识趣。 “这种学生,我可不敢收,害怕给欺师灭祖。”一个声音专来,充满了讽刺意味,众人闻声望去,却见萧晔走了进来,冷嘲热讽道:“按照你的说法,那么那些低贱的奴隶,还有奴仆之类的下人,你会叫他们老师么。” “晔儿,贵客面前,不得无礼。”萧宗茂喝道,心中不满,悄悄地皱眉,这种场合,岂是小辈胡闹的时机。 “阿耶,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萧晔嘟喃道,却乖乖闭口不语。 “有何不可。”韩瑞说道:“我的启蒙老师,就是家中的管家,直到现在,遇到不明之事,依然向他请教,自然要师礼敬之。” 在韩瑞看来十分正常的事情,却引起众人的轻声哗然,要知道古代对师教非常看重,认为天生时而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正用之,就是把师与天、地、父并列,可见师的地位和重要性。 尽管孔子有不耻下问的教训,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反正场中的名流儒士,肯定不愿意被韩瑞与低下的奴婢相提并论。 “荀子云,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诵说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萧晔大声讥笑道:“像你这种胡乱认师,是人就拜的行为,与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的禽兽有甚差别。” 在古代,师是万民之仪表,所以十分重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老师的,认为师者应有端庄、持重,有威严,知识面不但要广博,还要精微。 场中众人,虽然认为萧晔之言有理,但是也觉得他这话过了,纷纷皱眉,萧宗茂察觉,连忙斥喝道:“晔儿,此地不是你喧扰之处,还不快些退下。” 觉得当众了羞辱韩瑞,出了口恶气,萧晔心中得意之极,自然拱手答应,嘲弄望了眼韩瑞,悠悠退后两步,准备仔细欣赏他的窘态。 “吕氏春秋有语,古之圣王未有不尊师者也,尊师则不论其贵贱贫富矣。”韩瑞淡淡笑了,朗声说道:“而且,我也认为,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 谢谢书友‘微时分九’、‘肚子又大了’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章 洪钟大吕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韩瑞朗朗吟诵,旁边的一些儒士闻言,不禁下意识地点头。 借这停顿的时刻,颜师友劝说道:“既然你知师之重要,就当要择善而从之。” 韩瑞笑了笑,继续说道:“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话虽如此,众人之中,或觉得韩瑞言之有理,但是长久以来,尊师重道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一时之间也动摇不得,沉默不语,萧晔更是轻蔑道:“诡辩。” “周礼云,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无关乎地位卑贱。”虞世南回了句,但也说道:“然承师而问道,择师不可不慎也。” 韩瑞微笑,没有再作辩解,这个时候,摆脱了外面那些公子哥儿的纠缠,绛真等三个美女盈盈而入,察觉厅中气氛有点儿怪异,心中惴惴,步履放缓,悄然无声走到韩瑞身边,有几分不知所措。 “韩郎君……”绛真悄悄耳语,似在求助,柔弱中有种依赖的感觉。 “绛真姑娘,这位是秘书监虞公……” 有了韩瑞这句话为引,经验丰富的绛真与罗锦,自然清楚该怎样行事,柔柔行礼参见,其他扬州本地的名流,更是认得比韩瑞清楚,一一见礼问安。 “两个小姑娘的筝琴技艺不错。”虞世南随和赞许说道,连个好字都没有,都让绛真与罗锦惊喜不已,要知道虞世南可是朝廷重臣,自然见惯了宫廷曲乐,尽管对自己有自信,但是两人却明白民间与宫廷的差别,简直就天与地般的悬殊。 如此人物,一般音乐自然入不了法眼,而今却开口赞许,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肯定,说明她们多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似乎也明白两个姐姐的激动心情,胭脂小姑娘娇怯怯地站在罗锦身后,悄无声息地探出半边身子,一双明亮可爱的大眼睛仔细盯住虞世南,泛出几分急切的期待。 然而,虞世南却浑然不觉,微笑了下,和绛真与罗锦两人探讨起音律来,与其说探讨,不如说是指点,说句俗的,人家听的曲,或许比她们弹奏的乐还要多,本身也精通音律,尽管实际弹奏没有达到化境,但起码是个理论大家,自然有资格教导两人。 旁边,见到白胡子老爷子没有理会自己,胭脂小姑娘可爱的粉嫩俏脸,顿时露出几分闷闷不乐,小嘴嘟了起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闪一合,掠过黯然之色。 时下,虞世南招呼客人,孟东明回席跪坐,轻轻向韩招手瑞,明白他的意思,韩瑞走了过去,突然回头说了句:“你的舞姿更加好看。” 胭脂小姑娘错愕,待反应过来,小脸蛋瞬间泛起淡淡红晕,娇小的身子缩回罗锦背后,片刻,又探身出来,朝韩瑞露出甜甜的笑容。 众目睽睽,这个情形自然落入众人眼中,不过是平常的赞美罢了,大多数人都不以为意,偏偏现在的萧晔,无论韩瑞做什么事情,他都瞧不顺眼,对于胭脂向韩瑞示好的行为,也更加看之不惯,心有所思,说话根本不经大脑,立即脱口而出:“恬不知耻……” 若是在心里想想,或者轻微暗骂,也没有什么大事,问题在于,当众开口,而且音量也不加以掩饰,厅中众人清晰可闻。 胭脂小姑姑纯真明亮的眼眸,慢慢泛起了委屈的泪花,小手扯了下罗锦的衣裳,轻轻泣诉微呼:“姐姐。” 愤然瞪眼,心中却无奈,罗锦柔声安慰:“胭脂,别哭,我们……回去。” 一下子,萧晔就成为众矢之的,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不满,还有不屑,欺凌妇孺,岂是好男儿应当为之,羞与之为伍。 “竖子,好生无礼。”萧宗茂气得拍案,这小畜生难道不知道在场的都是贵客吗,表现却这么不堪入目,自己丢人还不够,打算连同萧家的脸面也丢尽了。 刹那,萧晔也清楚自己闯祸了,幸好仗着几分急智,伸手指向韩瑞,大声道:“我说的是他,只会狡辩,孰不知孟母三迁,择邻而居之,就是说明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的道理,而他却巧言令色,随意认人为师,恬不知耻,岂有我儒家子弟风范。” 到底是谁在狡辩,韩瑞心里来气,也不准备留情面了,猛然站了起来,肃然望着萧晔,口中说道:“正有是你这种人,所以师道才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滔滔不绝说到这里,韩瑞别有用意,环视场中名流,继续道:“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眼睛直直盯住萧晔,众人自然清楚,韩瑞是在骂谁,不过心神给为之吸引,顾不上其他。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憋着一口气,韩瑞滔滔不绝,将一篇师说诵了出来,末了,长长吁气,发现绛真那崇拜似的目光,心中有说出不出的轻松惬意。 “善,大善,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沉思片刻,率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颜师友,只见他满面兴奋,击案叫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果真如是而已。” “年相若,道相似,只因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此乃真知灼见也。”某个大儒仿佛豁然开朗,解决了一直想不透彻的难题。 “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的确如此。”对此,扬州官吏深有体会。 一时之间,厅中顿时热油炸开了锅似的,议论纷纷,要知道这篇文章的篇幅虽然不长,但是涵义深广,结构谨严,脉络清楚,阐明了从师求学的道理,令人沉思,甚至起到转变风气的作用。 最让引人瞩目的人,这篇文章居然出于一个少年之口,难道说,这就是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的例证? ............. 明天恢复三更,求收藏、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一章 约请 生而知之的天才?不对,应该是不耻下问,从不羞学于师的少年,刹那之间,韩瑞就顶上了勤奋好学的光环,也成为厅中诸位大儒名士眼中的香饽饽,常说明师出高徒,固然说明了良师的重要,但是高徒,也能反过来衬托出老师的本事。 一些名士就不用说了,让下弟子优秀,脸上也增添光彩,至于一般的儒生,心思也活络,不是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么,这么说来,他们也有机会。 韩瑞的表现,让众人觉得,他绝对是比明师还要高明的高徒,心有所思,眼睛就开始咕噜转动,都在打着主意,这么好的徒弟就在眼前,错过这村,或许就没有这店了。 相视对望,不少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岂能不知对方的心思,顿时挤眉弄眼,无声的劝说对方打消主意,在这沉默无语之际,却听虞世南呵呵笑了起来。 “今日宴会,老夫十分尽兴,不过到底是老了,宴饮时久,觉得有点乏意,特向诸位告罪一声。”虞世南笑道:“准备归去,打扰了诸位的雅兴,心中真是过意不去,日后必当设宴礼请以示陪罪。” “不妨,不妨。”众人连忙说道,站起来拱手拜别。 萧宗茂见机,立即上前说道:“虞秘监,某已经备好客间,请屈尊移步。” “不必,某在城中驿站落脚即可。”虞世南拒绝说道,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毕竟身为黜陟大使,监察大臣,却住宿官员的家中,谁能相信其没有徇私。 明白这个道理,萧宗茂自然不会失望,况且此时,他正憋着满肚子气,也没了那个心情,表面笑容可掬,欢送虞世南,暗地里恨不能马上取来竹尺,狠狠抽打萧晔,心泄心中怒火。 丢人,丢脸,颜面无存,待到明日,恐怕全扬州城的名流、百姓,都知道他萧宗茂教子无方,进退失度,毫无风范,羞辱他人不成,反成了笑话,不过归根结底,一切只因…… 目光淡淡,轻瞄了眼韩瑞,瞬息掠过,萧宗茂笑容依然灿烂,让人猜不透的他心思如何,挥退仆从,就要亲自搀扶虞世南而去。 轻抽衣袖,不露痕迹避开萧宗茂的搀扶,虞世南移行两步,和颜悦色对旁边的韩瑞说道:“听闻你也准备回去,老夫患有足疾,能否顺路送老夫一程。” 奸诈,老奸巨滑! 霎时,一帮大儒名士心中暗骂,明明站立如松,跪坐如钟似的神采飞扬,哪里有什么足疾,分明就是借口,虽知如此,他们却不能开口点破,只能憋闷地看着韩瑞惊愕了下,微笑点头答应。 “两位小姑娘,对了,还有害羞的小小姑娘。”虞世南和蔼笑道:“若是无事,不妨陪老夫同去,途中也可继续探讨曲乐。” 惊喜交集,绛真与罗锦岂有拒绝之理,连场答应,十分乖巧跟随虞世南身后,暂时充当侍女角色。 在韩瑞的搀扶下,虞世南走出厅堂,两旁还有迎送的儒士,外边的士子书生见状,岂有不明其意的道理,连忙起身揖手,齐声说道:“虞公慢行。” 人群之中,见到虞世南旁边的韩瑞,有个肉乎乎的小胖子,惊讶之极,喃喃说道:“真是二十一郎那小子,怎么与虞公那么亲近。” 萧园外面,也是灯火通明景象,至于什么霄禁法令之类的,自然是管不到虞世南与扬州名流的身上,甚至于听闻权贵在此地聚宴,立即派遣兵丁与衙役前来守护,唯恐出了差错,见到虞世南等人出来,连忙恭敬行礼,牵来宽敞豪华的油壁香车。 一阵客套的送别礼节过去,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颜师友回身,突然说道:“萧使君,夜了,明日还要开堂授课,老夫也该告辞了。” 理由充分,萧宗茂自然笑道:“如此,某也不好挽留,颜学政慢走,他日有空,定要再来作客。” “自然。”颜师友说道,与众人作别,含笑上了马车。 不料就待马车欲行之时,孟东明突然从旁边冲来,挤身上车,同时回头解释:“突然想起有点事情要与颜兄细谈,失礼了,萧使君莫怪。” 没等萧宗茂有什么应对,车帘放落,仿佛是相约的信号,旁边的名士大儒,纷纷以各种理由告辞,不是有事,就是累了、疲了,差点没错酒喝多了闹肚子,萧宗茂又不是笨蛋,岂能不知这是他们的推托之语,脸色自然变了,尽管如此,难道还能挡驾让人别走么,萧宗茂也只有忍住情绪,强笑礼送客人离去。 一时之间,名流走了七七八八,那些年轻书生士子,纵然不清楚原因何在,却也不好意思再作停留,也纷纷告辞而去,知道留之无望,萧宗茂也没有强求,干脆开门送客。 不久之后,看着空空荡荡,只进半而止的宴席,萧宗茂怒目瞪了眼萧晔,不顾同僚官吏在场,恨声道:“你跟来。”说着拂袖而去,萧晔见状,脸白变得煞白,却不敢逆令,心中忐忑难安,蹑步而随。 “韦别驾,你看我等……”官吏们惴惴问道。 “你们且先回去,明日点卯,谁也不准缺席,违者重罚。”韦允成严厉警告了番,又换了张和气面容,轻声道:“你们也清楚,而今不同往日,来了那位……,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别说我了,就是萧使君,也保不住你们。” “我们清楚,绝然不会给萧使君、韦别驾添麻烦的。”一群官吏誓言旦旦,而且也真心实意,毕竟顶风作案的行为,不是胆大,而是愚蠢,谁也不会做的。 挥退官吏,韦允成又转过身来,淡声道:“四郎,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姑父没走,我自然要留下陪你。”周玮毕恭毕敬道。 “我与使君待会还有点儿事情商议,不知何时才能回家。”韦允成态度缓和,轻声道:“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姑姑,早些安歇,不用等我。” “好。”周玮答应,却没有就此离开。 “让你回,你就回吧,省得你姑姑又担心埋怨。”韦允成摆手道,看似不耐,脸上却露出笑容。 周玮呵呵憨笑,就要卖个乖,突见萧园管家匆匆走来,说道:“韦别驾,我家阿郎有请。” “记得回去,别在外面胡闹。”告诫了句,韦允成快步前行,跟随管家而去。 周玮自然应声,回身朝门外走去,磨磨蹭蹭,过了片刻,悄悄回头,见不到韦允成的身影,连忙招手,让奴仆过来,轻声问道:“你家郎君住哪?” 奴仆迟疑踌躇,周玮连忙解释道:“我是他好友,宴前就约好了,要聚叙片刻,刚才的韦别驾,就是我的姑父,岂能蒙骗你。” 眼未瞎,耳未聋,奴仆自然也就信了,恭敬行礼,说道:“韦公子,郎君住在内堂,请随我来。” 懒得纠正奴仆的错误,周玮露出兴奋的表情,眼睛掠过怨毒之色,韩家小子,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算了。 .............. 谢谢‘天海闻汐’、‘月下染秋风’两位书友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二章 良辰美景 马车悠悠,清脆的蹄声,在宁静的街道中,显得格外刺耳,扰人清梦,车中的颜师友也意识到这个情况,连忙吩咐车夫缓慢前行,末了,拧头说道:“孟兄,你住的坊间就在后方,路过之时,为何不下。” 孟东明含笑道:“颜兄,我也好奇,此路通往的地方,似乎不是城外,难得颜兄有闲情逸致在城中逛荡,我自然要奉陪到底。” 哈哈,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笑声渐微,孟东明轻声道:“颜兄,可曾后悔了?” 沉默片刻,颜师友轻叹道:“谈不上后悔,就是觉得惋惜,机会当面,我却错过了。” “谁说不是,要知道……他,算起来,可是颜兄率先发现的。”孟东明同叹说道:“真是可惜呀,若是当时……” “士大夫之族……诶,果真是为名所累。”颜师友莫名感叹。 “嘿,说不定还有机会。”孟东明安慰起来,笑着说道:“颜兄,失了先机又如何,要知道这里可是扬州,我们的地盘,难道就不能扭转乾坤。” “所言极是。”颜师友振奋精神,郑重其事道:“是我扬州的人才,岂能拱手相让。” “对,争不过,那就抢回来。”孟东明说道,两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老爷子,交叉握手,无比自信,哈哈大笑。 须臾,马车悄无声息停在驿站之前,掀开帘布,发现门前久久不见动静,颜师友不由有两分疑惑,轻声道:“难道是回去了?” “不然,我们从坊间正路而来,若是他回去,必然要经过此路,必然相遇,纵然是先行归去,把守坊间的兵役岂能不知。”孟东明摇头说道:“唯一的可能,就是……” “夜深留客。”两人同声说道,对视了眼,立即下车,上前敲门。 咚咚咚,清脆的环声,响亮悠远,驿门应声而开,出来的是个身穿公门制服的差役,似乎得到了知会,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毕恭毕敬行礼,道:“贵客请进。” 不愧是虞公,颇有几分料事如神,两人暗道,举步而进,来到厅堂,顿时愣住了。 “呵呵,就说么,肯定是颜学政与孟兄,没有猜错,罚饮三杯。” “先行而后到,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你们……怎么都在呀。”两人满面惊讶,瞬间就明白过来,看来,聪明人,不只是他们而已。 “哈哈,在萧家饮酒不过瘾,所以就跑来了,打扰之处,想必虞公不会介意的。” “那是自然,虞公是何等的胸襟气度,岂能在意区区小事。” “言之有理……” 话都堵住了,叫人奈何,虞世南苦笑,摇头叹道:“酒水不多,只有清水待客,你们不觉得轻慢,老夫自然欢迎。” “清水好,素不闻君子之交淡如水……” “酒足饭饱,荦腥腻味,恰好以清水调和。” 其实,大儒、名士耍起无赖来,简直要比专业的无赖,更加让人无语,奈何不得。 虞世南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若不是已经修身养性四五十年,恐怕会忍不住起身轰走这帮脸皮厚如城墙的家伙。 明知道虞世南心中不爽,偏偏有人不知道是眼力太差,还是有意挑战极限,好奇问道:“虞公,何故抬望?” 毕竟多年的修养,心境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虞世南不动声色说道:“今晚月色迷人,某自然要仔细欣赏。” 哦,那人下意识抬头,脸皮顿时一片羞红。 众人轻轻哄笑,要知道这里可是厅室,抬头看到的只能是屋顶,要不然就是蛛网灰尘,哪里来的月亮。 来者是客,岂能让其陷入尴尬之中,心中暗笑了下,虞世南站了起来,随手推开门窗,一轮洁亮的明月悬挂高空,清辉灿烂如水如银般地泄落而来,夜里万物静谧,月光冷清,不带丝毫寒冷,皎洁空灵,令人沉迷。 “白露暧空,素月流天。” “若夫气霁地表,云敛天末;菊散芳于山椒,雁流哀于江濑;升清质之悠悠,降澄辉之蔼蔼。列宿掩缛,长河韬映;柔祇雪凝,圆灵水镜;连观霜缟,周除冰净。” 到底是名士大儒,不管在何时何地,都不会忘记文人本色,受其感染,自然有人摇头晃脑地吟风咏月起来。 “由谢庄的月赋可知,月中世界,是如此的晶莹剔透、空明澄虚,吟之,闻之,真可令人消释烦虑,心志清宁。”孟东明说道,眼睛微闭,沉浸其中。 “然也。”众人赞同,厅内立时陷入沉静。 片刻,走廊外传来一阵木屐声,人未至,感激的声音先行传来:“虞公,小子……” 忽见厅中众人,韩瑞惊愕莫名,怎么才离开片刻,就来了许多人,怔了下,拱手行礼,说道:“孟先生也来了。” 嘿嘿,果然没白来,察觉众人瞥来的目光,孟东明心中得意,笑道:“韩小哥,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正要谢过虞公盛情,便告辞而去。”韩瑞躬身说道,俊逸的脸面微红,好像有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到达驿站之后,韩瑞就想辞别回去的,只是虞世南开口拘留,而且那时已经是空腹一天,饥肠辘辘,咕噜直响,丢脸呀,最要重的是,韩瑞隐约察觉,虞世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问自己,就顺水推舟留了下来,才在驿站厨房填饱肚子,走出来却发现,人居然齐了。 虞世南轻叹,望了眼厅中众人,开口笑道:“不急,小哥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不妨留下陪我们赏月。” 某个风度翩翩的俊逸中年笑眯眯点头,赞同说道:“的确,月色迷人,又有佳人相伴,小哥儿,如此良辰美景,你就舍得离去不成?” 一席话,让旁边与韩瑞同行而来的绛真低下头来,俏脸红红的,娇羞不堪模样,更添几分少女风情。 其后,罗锦稍微有些尴尬,心想说的不是自己,那就不要掺和了,免得让人误会,当下连忙拉住胭脂的嫩白小手,轻轻退开两步。 不动还好,莲步稍移,反而引人注意,却听孟东明含笑道:“有月有酒,似乎还少了什么,不知有谁人知道。” 众人轻笑,齐声吟道:“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 ............... 嗯,接下来会推快情节发展,争取在百章之内结束第一卷,求收藏,推荐,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三章 醉了 夜色冰凉如水,天空渺远而清澈,笼罩着无比无际的黑幕,银色的光华溢出莹莹的玉盘,人间洒满清辉,筝弦拂动,歌舞声起,翻飞的彩袖里是柔弱无骨的莹白皓腕,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翩翩起舞在月光下,婀娜的身姿,轻轻地摆动,像云一样轻柔,如风一样飘逸,犹如天宫之上的仙女。 “光风流月初,新林锦花舒。情人戏春月,窈窕曳罗裾。”婉转如莺般的声音,在厅中流淌而出,月华如水一般透明、清澈,倾泄进来,众人静静欣赏聆听美妙的歌舞,慢慢地,仿佛醉了过去。 已经是子夜,出奇的,韩瑞没有感觉丝毫睡意,然而几怀酒下肚之后,却觉得有些朦朦胧胧的,好像漂浮在云端,十分舒适惬意,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学着旁边儒士的姿势,半躺半坐席上,耳中听着悦耳动听的歌声,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感觉过了许久,一楼幽香扑鼻,韩瑞睁开眼睛,精巧细致的下颌帘入眼帘,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韩瑞连忙起身正坐,歉意道:“绛真姑娘,真是失礼了。” 跪坐旁边,隐约透出清雅的肌肤香泽,绛真盈笑摇头,忽而敛身行礼,轻声道:“韩郎君,谢谢……” 明白她的意思,韩瑞摆手,小声说道:“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不过也害得你夜不归宿,希望郑夫人莫要责怪才是。” 绛真噗哧一笑,好像百花盛开,争奇斗艳,抚袖轻掩,低语说道:“适才已经遣使女回去解释,阿姆得知此事,高兴感谢还来不及,岂会怪怨郎君。” 的确如此,萧园宴会结束,扬州各个名流散归而去,却听闻一些大儒名士在驿站又举行了个聚会,不知道有多么想参与进来,可惜自忖身份地位不够,只得望洋兴叹。 “韩小子,醒了,快些过来,把……送给老夫怎样。” 一个酒醉结舌的声音传来,韩瑞莫明其妙,侧头望去,却见厅堂中央,一帮儒士团团围在桌案之上,你拉我按,好像在争抢什么事物。 “是虞公的墨宝。”绛真悄悄地提醒。 虞世南真迹!再过一千几百年,可是价值连城,世间罕见的宝贝,听意思好像是要送给自己的,韩瑞精神为之一振,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去。 不仅是千百年以后,就是现在,虞世南的手书字帖,也是难得的墨宝,因为他也是爱惜羽毛之人,自知声名日隆,反而极少出手临书,尽管居于长安,不知道有多少达官权贵上门求字,欲以千金润笔,却也求之不得,所以书法在市面上流传其少,愈加珍贵。 “韩小哥,这篇字帖让与我如何。” “也不会让你吃亏,老夫愿意用珍藏已久的二王字帖相换。” “别听他的,那二王帖可能是赝品,小哥是否喜欢殷商青铜器皿……” “汉代张芝真迹!” “建安七子……手稿残章。” 瞬间,未等韩瑞弄明白怎么回事,众人反过来将他围得团团转,七嘴八舌,嚷嚷闹闹,口中说出之物,也是当世稀少的宝贝。 一个儒士见到旁人许之以厚利,一件比一件珍贵,顿时急了,也没细想,扬声叫道:“……某有虞公的朝会帖真迹。” 众人愕然,顿时哭笑不得,连虞世南也苦笑摇头不已。 明白出糗了,那人脸面涨得通红,依然嘴硬道:“同是虞公真迹,价值应该相似,平等相换,韩小哥绝然不会吃亏。” 旁人哄笑了阵,没有理会,继续缠着韩瑞。 只觉得头大如斗,韩瑞连忙扬手叫道:“诸位,且让我考虑片刻,再作决定。” 好说歹说,费尽唇舌,好不容易将众人安抚下来,韩瑞才得安宁,挤进书案旁边,眼睛立时亮了。 却见书案上,整齐铺着上好的纸张,其上是虞世南亲手撰写的师说文章,以楷体而成,书法用笔俊朗圆润,字形稍呈狭长而尤显秀丽,横平竖直,笔势舒展,一片平和润雅之意,气象万千,堪称大家。 落款、题跋、鲜红官印,寥寥几十字,阐明了文章形成的过程,提及在场的名士、大儒,而且特意说明是赠给韩瑞的,字行之间的空白地方,还附有虞世南的几个常用私章,格外显得珍贵无比。 “虞公……”韩瑞恭敬行礼,脸上尽是兴奋之情。 “赠予你,且收妥。”虞世南赞许笑道:“也要切记,诗句文章精妙绝伦,然而六艺经传也不可懈怠。” 韩瑞连忙答应,小心翼翼收拾书帖,那副模样,不言而喻,旁边的儒士纷纷摇头轻叹,知道韩瑞是不肯割爱了。 也有几个不死心,上前小声说道:“是要小心珍藏,不过也可以再考虑下我的提议。” “要不,老夫替你保管几日。” 某人一片好意道,惹得众人起哄,一致鄙视他的包藏祸心。 韩瑞也是如此,轻笑道:“不劳孟先生费心了。”卷好书帖,小心捏拿,决定在回到家之前,绝对不让它离开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唉。” 众人纷纷摇头,遗憾似的散去。 发自内心的欢喜,嘴角自然掩饰不住灿烂笑容,韩瑞步履轻快,返回席位,迎面的却是绛真温柔声音。 “恭喜韩郎君。”美人盈笑,秀美小脸艳丽动人,肌肤如玉,有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晶莹通透,有股说不出的细致。 一语双关,韩瑞只明白其一,得意笑了下,扬了扬手中书帖,小声道:“待我裱饰之后,借你观赏几日。” “谢谢。”绛真笑道,盈盈眸光,似比天上明月还要清亮。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这是曹植怨歌行的诗句,可知道那些儒士的心情如何,放荡吼了几句,拍着书案,长声叫道:“小姑娘,别总是与小郎君悄悄情言蜜语,过来为老夫歌舞一曲,以慰黯然神伤之情。” “为老不尊……”绛真秀美的小脸羞红,细声细语嗔怪,踩了下莲足,卷起香风阵阵,飘然而去。 须臾,悠扬的曲乐声又响了起来,旋律连绵之际,胭脂小姑娘曼妙的身姿忽动,与月一般宁静,似沙一般细软,绛真柔唇微启,清脆悦耳的声音漫漫,徘徊,浅唱,三者交融,众人沉浸其中,也不知是谁人递人醇香美酒,韩瑞接来饮了,自然也醉了。 ............ 谢谢书友‘逆世重生’、‘月下染秋风’、‘叛逆叛变’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四章 问话 日夜笙歌,通宵达旦,当东方的天空浮现一抹鱼肚白之时,驿站才慢慢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几辆马车的蹄声,又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向四方驶去,留下串串铃声,把守坊门却有所准备的差役,自然不敢拦阻,纷纷放行礼送。 一阵喧嚣,坊间又恢复了安静,渐渐,居民、商旅、行人,纷纷涌进城中,坊间慢慢地热闹起来,然而,驿站周围,一如既往平静。 驿站房中,铜炉燃着名贵香料,淡白色的轻烟缕缕,半浮空中,瞬息即化,席间几人相对跪坐,却没有说话,只是仔细阅读者手中文章,时而赞赏,时而感叹。 “孟兄,如何?” “深得古文之风,可惜稍欠风雅对称。” “甚是。”众人深以为然。 “年轻尚轻,又无专师指点,文章缺乏骈俪,也属正常。”颜师友微笑说道:“加以练习,自然得以提高,然而文章之立意,非是常人所能想,值得称道。” 骈俪,指的是骈文,是六朝文学的结晶和主要特征,其骈偶丽藻的文笔,深得士人的喜欢,并加以推行,把骈文的写作推进到奏议、论说、公文、信札等各种作文的领域,要知道这个时候,还有没有发出所谓的古文运动,诗赋文章,仍然是骈体的天下。 两三百来年,尽管有人认识到骈文的弊病,就从政治功利的角度、用行政手段试图强行改革文体,但都没有成功,因为隋唐时期的科举考试,都以骈文写对策,自然助长了骈俪文风的流行。 虞世南、颜师友几人,久居江南,受到南朝骈文的影响过深,已经成为积习,而且北朝文人之趋慕南朝文风,也是长期形成的风气,改革文体,堪比改风易俗,当然不是朝廷随意颁布几道政令就能成功的。 不过,尽管认为韩瑞的文章有所欠缺,但是深远的立意,还是让众人为之倾倒。 “的确,能诗善文,潜力非凡,犹如璞玉,若是不加以雕琢,令其散发光泽,就好比明珠蒙尘,让人惋惜。”虞世南赞同道。 “虞公,韩瑞乃是扬州人士。”颜师友突然强调。 虞世南点头笑道:“同属江南,本是一家。” “虞公记差了,扬州属于淮南道。”孟东明说道。 “某说的是古扬州,而非如今的江都。”虞世南悠悠说道:“说起来,颜学政也并非扬州人士……” 要是比论清淡,身为南陈朝遗臣的虞世南,自然要高明几分,颜师友等人无语,互相观望,暗暗腹诽某人的厚颜无耻。 “虞公,能否看在同是南陈一脉的份上,高抬贵手。” 不像祖籍山东的颜师友,世代在扬州定居的孟东明开口了,分量自然不同,所谓的南陈一脉,指的是当年虞世南与孟东明曾经在陈朝出仕,也算是同僚,后来陈朝灭亡,虞世南归附隋朝,孟东明却选择归隐,人各有志,自然谈不上谁的选择比较正确。 然而,按照儒林贤士的评判标准,在一些江南士大夫的心目中,孟东明的德行,显然稍胜虞世南。 而今,明知孟东明并非故意让自己难堪,虞世南唯有苦笑道:“既然孟兄都这般说了,我岂敢不从。” 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暗含讽刺,孟东明连忙揖身陪罪,心胸开阔的虞世南自然不会在意,笑了笑,摆手自嘲说道:“无妨,屡为亡国之臣,苟活至今,怎怕人讥笑。” 众人钦佩,颜师友笑道:“家祖先后仕于梁、齐、周,终于隋,掐算起来,亡国之数,更胜虞公。” 战乱初平的时代,从来没有腻臣的说话,不然细算起来,唐高祖李渊,何尝不是隋炀帝杨广的腻臣,说白了就是,而今的儒士,信奉的是孟子那句,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名言,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亡,其实不过是帝王美好的妄想罢了。 达到目的,喧嚣几句,颜师友等人告辞而去,虞世南起身相送,相约来日再聚,便返回厅中,却碰见了韩瑞。 脑袋阵阵酸胀,那是夜酒宿醉附带的遗症,韩瑞用力揉搓额头,见到虞世南身影,连忙空首拜道:“虞公,晨安。” “醒了?”虞世南和蔼笑道。 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韩瑞再拜道:“昨晚醉睡未归,多有打扰,请虞公勿怪。” “无妨,驿站,顾名思义,别的没有,就是客房甚多,收容你还是可以的。”虞世南轻轻笑道,招来差役,奉上膳食。 “虞公……”韩瑞想要推辞。 “不必拘礼,用膳之后,老夫还有事情问你。”虞世南说道。 犹豫了下,韩瑞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进食,之后净手,跪坐于虞世南下首,轻声道:“请虞公垂询,小子定然知无不言。” 目光掠过赞赏,虞世南似乎有几分激动,暗暗吸了口气,沉声道:“你名韩瑞,可是居于东郊十里的韩家村?” “正是。”韩瑞答道,眼睛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浮现一抹恍然。 “韩家村内,是否有个叫虞晦之人?”虞世南问道,表情镇定,然而那双抚膝的手,却轻轻颤动起来。 韩瑞毫不迟疑摇头,在虞世南惊疑的目光中,低声说道:“韩家村,韩姓甚众,寥寥几户杂姓,或铁,或陈……,绝对没有虞姓之人,不过……” 韩瑞回答肯定,虞世南神情失落,突然又振奋起来,急声道:“不过什么?” “小子家中有位管家,名为晦,却随韩姓。”韩瑞说道。 “是何模样,是何底细,从何而来,因何成为你的管家……”虞世南坐不住了,颤音追问起来,苍浑的眼睛里,泛出惊喜的泪痕。 韩瑞据实相告,末了,好奇道:“虞公,晦叔是否你要找的人?” “武德元年……,时间相差不远,应该是……你且再看,他是不是如此模样。”虞世南掐指盘算,脸面掠出激动之色,突然从怀里取出一个管轴,轻轻展开,却是幅画像。 韩瑞低头观望,却见画中是个中年男子,蓄着美须,相貌英俊,玉冠锦衣,应是王公贵族之流,除去胡须与衣服,与韩晦有七八分相似,只要稍加打扮,简直就是一个模样,然而最让韩瑞感到意外的却是画像角落的人名。 ............. 开了个群,唐朝小地主:56609964,欢迎大家加入。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五章 相见 “虞世基。”韩瑞惊讶,望着虞世南,隐约有些明白过来。 “如何,是否如此模样?”虞世南期盼问道,低头观看画像,轻轻抚摸,面有戚意,真情流露,一晃,也将近二十年了。 “约莫有八分相似。”韩瑞语气肯定,伸手指往画像人物的脖子处,轻声道:“晦叔此处,也有粒痣子。” 右手颤了下,虞世南冷静下来,卷起画像,声音压抑,缓缓说道:“我要见他。” 自然没有意见,韩瑞答应,虞世南吩咐下去,门外差役立即准备车辆,待两人上车坐好,扬鞭而去。行路途中,韩瑞固然有心打听清楚,但是见到虞世南紧张、沉重的脸色,便识趣闭嘴,不敢有所打扰。 一路无话,很快回到韩家村,马车在宅院门前停下,韩瑞率先跃了下来,门前眼尖的奴仆望见,连忙迎了上来,笑着说道:“郎君回来了,昨晚未归,着实让人担心。”话是这样说,脸上却没有担忧之色,显然只是在表忠心而已。 “不是已经提前说过了吗,可能要在城里住一宿。”韩瑞随口解释,忽然问道:“晦叔呢,在家吧。” “在,今日好像无事,没见管家出门。”奴仆说道。 “好。”韩瑞放下心来,连忙说道:“赶紧去通知晦叔,有贵客前来,让他快些出来迎接。” 贵客?瞄了眼华丽的马车,奴仆知灵点头,连忙小跑而去。 韩瑞见状,走到车厢旁边,小声说道:“请虞公稍候,晦叔马上就出来了。” 嗯,虞世南闭目应声,呼吸悠长,正在压抑激动的心情。 “郎君,怎么现在才回……” 片刻,一个陌生而又十分熟悉的声音传来,虞世南再也按捺不住,掀开帘布,探目望去,苍浑的眼睛迷离,朦朦胧胧,似乎又见到了往日的兄长。 “六哥……” 车帘卷起,韩晦也抬头看去,漫不经心地与虞世南打了个照面,神思一阵恍惚,慢慢地呼吸急促,眼睛灼热,盈溢出点点泪珠。 “是十五郎么。”虞世南伸出颤抖的手掌,饱经风霜的脸孔,也淌起了浑浊眼泪。 “叔父……”几乎扑爬而去,韩晦跪在马车旁边,紧紧握住虞世南的手掌,眼泪奔涌,失态地幽咽轻泣。 “……苍天不弃,真是我家十五郎。” 挣扎似的下了马车,虞世南抱住韩晦,老泪纵横,叔侄相见的场面十分感人,韩瑞眼睛一阵红热,已经湿润透了。 然而,到底是历经沧桑,心毅过人,叔侄两人很快收敛心情,韩晦站了起来,搀扶着虞世南,轻声道:“八叔,前些时候,你不是在楚州巡察吗,怎么这般快就来到扬州了。” “哼,不快些过来,谁知道你是否又躲起来了。”虞世南不满道:“十几年了,为何不来找我,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叔父。” “我……”韩晦无言以对。 见势不对,旁边的韩瑞连忙打起圆场,笑道:“虞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进厅中落坐,再慢慢细谈。” 环视附近,发现有几个韩家村民驻足而视,虞世南微微点头,反正人已经找到了,正好慢慢地询问,以释心中的疑惑。 三人走进厅中,搀扶虞世南坐于上首,韩晦在下首对坐,挥退奴仆伺候,韩瑞干脆做起了端茶沏水的小厮。 然而此时,谁也没有喝水的心情,才坐下来,虞世南就追问道:“十五郎,当日你不是与兄长,还有熙儿、柔儿他们一同……怎么逃过一劫?” 这个时候,韩瑞已经明白,自己的管家韩晦,其实是虞世基的儿子。 话说当年,虞世基是隋炀帝的心腹大臣,言行深得帝心,朝臣无与为比,后来居于高位,便开始安逸享乐,恣其奢靡,雕饰器服,鬻官卖狱,贿赂公行,没有了以前贫寒素士的风骨,在朝廷与民间的风评极差。 虞世基有四子,长子虞肃,好学多才艺,可惜很早就死了,次子虞熙、虞柔、虞晦(韩晦),尽管年纪不大,但都有隋朝的官职在身,那时正逢隋朝末年,宇文化及轼君,虞世基父子自然逃脱不了。 那时情况太乱了,尽管虞世南也在场,向宇文化及求情,只要他能饶过兄长虞世基,情愿以身代死,宇文化及自然没有答应,虞世南唯有眼睁睁看着兄长与三个侄子死于身前。 十几年过去,每当回想那个场景,虞世南伤心欲绝,然而就在半年之前,收到族人虞伋的来信,说是发现侄子虞晦依然存活,虞世南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毕竟天下之大,偶尔见到相似之人,也十分正常。 可是,虞伋的誓言旦旦,又让虞世南带着一丝希望,考虑许久,觉得有必要前来确认,哪怕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但是能再目睹亲人容貌,也不枉远赴万里而来。 不过,而今虞世南已经贵为朝廷秘书监,位高权贵,轻易离不开身,正忖思干脆告假还乡之时,天子有意派大臣巡视各地,简直就是天上送来的机会,虞世南自然不会错过。 在路上时候,虞世南还能保持平静心境,但是越近扬州,心中越乱,匆匆查探楚州之后,直奔扬州而来,宴会之上,见到韩瑞,想起虞伋曾经提过的韩家村,就动了心思,一番盘问,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而今再亲眼见到韩晦,自然再无疑虑。 不过疑问随之而来,当年韩晦明明已经……现在怎会安然无恙,既然能逃得其一,那么其他人也有可能……想到这里,虞世南激动难抑。 没有察觉虞世南的异样,韩晦眼睛微闭,似在回思,喃声道:“……判乱之前,虞伋就来找过我们,要悄悄带我们南渡避祸,可是阿耶已经让宇文化及扣压,我们岂能弃父背君,便留了下来,没过多久,有兵将前来,将我们拿下与阿耶相会,那时叔父也在。” “嗯,你们三人都是虞家好儿郎。”虞世南说道,泪水盈落,当年惨事再度浮现脑中,宇文化及率军北上,临行之时,将一帮炀帝心腹押赴刑场,见到虞世南求情不得,虞晦兄弟三人竞相请先死于父,行刑人答应虞晦兄弟请求,竞相杀之。 所以,问题就来了,人死了,难道还能复活不成? ............. 谢谢书友‘dr’、‘玄冰无息’、‘逆世重生’的打赏,下午强推,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六章 表白了? 韩瑞听得仔细,也是十分迷惑、好奇,猜测纷纷,难道是临刑时给人掉包了? 显然,韩瑞的猜测有误,却听韩晦继续说道:“当日,我闭目引死,一阵疼痛,就不省人事,夜里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在城外乱葬岗上,旁边就是阿郎与两位兄长的……” 韩晦轻轻泣泪,解开衣襟,坦出胸膛,却见一抹狰狞鲜红的伤疤呈现在心口部位,让人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不忍目睹。 “十五郎,你受苦了。”虞世南颤声说道,眼睛红红的。 “那时,我很怕,脑中一片空白,趁着夜色,不辨方向,慌慌张张跑了。”韩晦抚着狰狞伤疤,轻声道:“在山里躲了几日,才想到父兄……仍在乱葬岗,又悄悄潜去,可是……那里已经一片狼藉不堪,我翻遍了山岗,毫无所获,真恨,对不起阿耶、兄长……” “不,不怪你。”虞世南泪流满面,悔恨道:“当日行刑……我晕厥过去,醒来之时,已在行军途中,几欲还返为你……父兄收敛尸身,可惜却逃脱不得。” 两人抱首而泣,让旁边的韩瑞嘘唏叹气,更加认识到生逢乱世的可悲,高官权贵又怎样,运气不好,身死之后,照样给人遗尸荒野,连骸骨都找不到,就连一杯黄土也不留下。 值得庆幸的是,也是得益于贵族身份,行刑之时,不同于普通百姓,直接砍头,身首两处,而是或刺心,或抹脖子,留有全尸,这是优待贵族的体面死法,而且也是因为宇文化及行军匆忙,不然的话,给白绫、毒药之类的,心脏天生偏移的韩晦肯定在劫难逃。 “……在山中避祸,可是伤口日益恶化,我又不敢进城求医,就要支撑不住时,巧遇九郎,是他救了我,而且又帮我编造户籍,留在韩家养伤。”韩晦感激说道:“无以为报,此后,我便留在韩家为仆,直到如今。” “理应如此。”虞世南也不介意,只是皱眉说道:“初时几年,战乱频繁,你隐名埋姓,乃是明哲保身之道,也可以理解,但是太平时候,你为何不联系我。” 韩晦艾艾,吞吞吐吐,好像十分为难。 沉吟了下,虞世南似乎有些恍然,却勃然大怒道:“十五郎,难道在你心中,我这个叔父就是那种……人不成。” 为什么这么说,其中自然是有根据的,当年虞世基发达了,骄奢淫逸,享尽富贵荣华,但是对于依然贫寒的兄弟,也就是虞世南,却置之不理,连挤济的意思也没有,这也是虞世基深为世人不屑的原因之一。 而今,风水轮流传,虞世南出仕唐朝,地位权势日益增长,见到韩晦吱吱呜呜的,不愿意正面回答,转念想了下,自然认为,侄子是在担心,自己与当年的兄长一样,身居高位,却翻脸无情。 “当然不是。”韩晦连忙解释,情急说道:“叔父德行,天下皆知,怎会与阿耶……” 呃,两人相对无语,虽说虞世基的人品不怎样,但怎么也是他们的至亲,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儿子,岂能有所诽议。 “算了,且不提往事。”虞世南想明白了,说道:“叔父也知,并非此个原因,不然多年以来,不来寻我也就罢了,却连余姚族人都没有联系。” “此去余姚,无非三五日航程。”目光灼灼,盯住韩晦,虞世南沉声道:“你为何不**归宗?” 迟疑片刻,韩晦轻声道:“侄子,只怕泄露了身份,会连累了叔父。” “何出此言?”虞世南眉头一皱,迷惑不解。 “日子太平之后,侄儿也有心**里禀明情况,但是听闻叔父在李唐为官。”韩晦低头说道:“叔父也知,当年朝堂之上,阿耶没少为难上皇,侄儿怕贸然联系叔父,会让上皇心中起隙,不利于叔父。” 上皇就是李渊,当年与虞世基同朝为臣,然而关系却不和,怎么说呢,为难、不和,其实只是修饰的说法,当年李渊为杨广所忌,作为心腹大臣的虞世基,为了讨得杨广的欢心,没少出阴谋诡计对付李渊,两人的仇怨大得很。 不过,世人皆知,虞世基与虞世南,两人尽管是嫡亲兄弟,却不是同路人,李渊自然不会无故刁难虞世南,反而因其才学,予以敬重。 略过秘辛,听闻韩晦是在为自己着想,虞世南心中感动之极,含泪带笑道:“真是傻孩子,我今年已经七十有六,半只脚已经踏进棺中,随时可能逝去,世间荣华,功名利禄,还有什么看不透的,我宁可弃之,以换回血脉亲人。” “叔父慎言,定能长命百岁。”韩晦慌忙说道。 “古稀之年,还有什么可忌讳的。”虞世南笑着,又感叹道:“倒是你,多年不见,早生华发,没有了当年的风采,真是苦了你。” 韩晦伸出布着厚茧的手掌,轻轻笑道:“虽为寻常的百姓,苦纵然是苦,却也有甜有乐,让我甘之如饴,似比官宦子弟的声色犬马生涯,更加容易得到满足。” “好,甚好。”虞世南微证了下,连声赞道,眼中透出欣慰。 生死离别,多年不见的叔侄在互述衷肠,韩瑞自然识趣的不加以打扰,静静坐旁观看,时而助悲伤感,时而欢欣而笑,的确是个好观众,就当他感到被人遗忘之时,却听韩晦突然问道:“叔父,你怎么会与郎君同行的?” “哦,在宴会上遇见的。”虞世南眼睛多了抹欣赏,笑道:“昨晚扬州刺史设宴,各地名流汇聚,你家郎君的表现,就如同天上皓月繁星,熠熠生辉,想让人不注意都难,招人询问底细,得知他是东郊十里韩家村人,自然要寻来打听你的情况,或许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居然找对人了。” “郎君不是赴美之约,怎么跑去参加宴会了?”韩晦惊讶问道,眉目间泛出笑意。 “你说的是名为绛真的小姑娘吧,昨夜他还仗着酒意,向人表达爱慕之情。”不等韩瑞回答,虞世南就笑容可掬的说了句,末了,感叹道:“年少,风流,真让人羡慕。” ........... 感谢书友:大鸟恨情、zu096、云海翳影的打赏,强推了,请大家多多收藏、推荐,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七章 辞行 表白?韩瑞眼睛圆睁,惊声道:“怎么可能。” “什么不可能。”虞世南含笑道:“你不记得了,当着众人的面,拉着人家小姑娘的纤手,高歌表明心迹……” 脸色煞白,韩瑞惊恐道:“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呵呵,宿醉,记忆有所缺失也正常,但是这般重要的事情,应该有印象的。”虞世南和声说道:“再想想,驿站厅中,翩翩起舞,对月当歌,酒过三巡之后,你做了什么?” 揉搓额头,韩瑞锁眉回思,隐约之中,脑中闪现几个片段,模模糊糊的影像,就是虞世南提到的事情。 不是吧,韩瑞抚额悲叹,完了,常言喝酒误事,果真如此。 “小子,你叹什么气,人家小姑娘也没拒绝你。”虞世南故作惊讶道。 咦,韩瑞抬头,发现虞世南肯定点头,心底突然涌起莫名冲动,崩跳了起来,匆匆忙忙穿好鞋子,一溜烟跑了出去,余下句话:“晦叔,我有急事出门趟……” “……小心,别摔了。”韩晦扬声告诫,微微摇头,突然急切问道:“叔父,那小姑娘真的答应了?”也不怪韩晦着急,他还盼着韩瑞早些娶妻生子,继承韩家的香火,对此事自然乐见其成。 虞世南缓缓摇头,慢条斯理道:“他不过是吟了首诗而已,隐约包含仰慕之意,算不得是表明心迹。” 啊,韩晦错愕,问道:“那叔父为何……故意误导郎君,也不怕弄巧成拙。” “你我叔侄相认,这小子在旁观望了半天,居然不懂回避,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虞世南淡然说道:“自然要找些事情,将其打发出去。” 呵呵,韩晦轻笑,明白了虞世南的心思,并且深以为然,不怪人家腹黑,只怪韩瑞不知情识趣,在旁边津津有味欣赏半天,又哭又笑的悲欢离合苦情戏,自然要付出点代价。 “况且……”虞世南微笑道:“他拉扯人家纤手时,小姑娘也没有挣扎,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老夫只不过是居中促合而已。” “谢谢叔父。”怔了下,韩晦嘴角泛出灿烂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回家吧,以前不知倒也罢了,而今再让你流落在外,百年之后,叫我如何面对兄长。” “叔父,我……” 小船悠悠,江上的清水,在艳阳的映照下,波光鳞鳞,细软如沙,清澈透明,江边岸上,可谓是杨柳花飞、莺燕啁鸣、暖阳和风、瑞气宜人,然而,韩瑞却顾不上欣赏途中美景,在舱中坐卧不安,不停催促船家加快速度,恨不能化身为雀鸟,张翅飞扑。 好不容易,小船来到温香小筑的岸边,付过船钱,韩瑞连忙跃然上岸,快步走到院门之前,拾着那个精致小巧的门环,心中却迟疑起来,心念百转,纠结犹豫了好久,韩瑞还是没能有所决断。 “吱咔。” 院门突然开了,有事外出的小婢女好像也吓了跳,待望清楚是韩瑞之时,小手拍着胸口,盈笑道:“原来是韩郎君,真是巧呀。” “的确好巧。”韩瑞尴尬笑道。 “韩郎君快些进去,小姐在厅中等候多时了。”婢女调皮吐舌,巧笑道:“婢子有事出去买些物事,就不陪你了。” 等我?怦然心动,韩瑞自然答应,目送婢女出门,也不再犹豫,举步而入。 院中,几个婢女穿梭如蝶,似乎在忙碌什么,不过见到韩瑞身影,纷纷止步,盈身施礼,娇声问好。 韩瑞含笑回礼,慢慢走到厅前,却见绛真盘坐席间,乌黑青丝如瀑,散落绰约多姿的腰身,充满着难以描绘的柔和,似乎不知有客到访,嫩白小手轻托着精致下颌,侧身微躺,尽管掩在罗裙之中,但是修长似玉般柔润的双腿,却令人遐思。 咳,韩瑞轻轻提醒示意,打量着四周,只见室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靠墙放着一排书架,架上置满诗书,充满了墨香气息。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是韩郎君。”听闻动静,绛真随口说道,秀首微抬,眼眸微亮,露出惊喜之意,粉白透红的脸上波光盈盈,换了件素净的宽敞布衣,不施脂粉的打扮,更加衬托出少女的纯真和灵秀,却比昨晚的华丽盛装更加顺眼舒服。 自然,这只是韩瑞的想法。 望着含笑站在厅前的韩瑞,绛真俏脸晕红,颇有几分娇羞,纤指轻扯罗裙,起身跪坐,不好意思说道:“一时失礼,让韩郎君见笑了。” “怎会,天真自然,不加掩饰,方是本性。”韩瑞说道,走来跪坐其侧,嗅着隐约扑来的淡淡幽香,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幸好,绛真没让他犹豫的时间,捏着葱嫩纤指绕盘几缕青丝秀发,盈盈笑道:“韩郎君来得真是好巧,不然我还要去请你呢。” “为何?”韩瑞的表情很镇静。 绛真收敛笑容,无比认真说道:“明日,我要去越州。” 微微一怔,韩瑞笑了,十分灿烂,轻声道:“终于下定决心了?” “考虑好久,终于相通了,我不能再犹豫下去。”绛真莹白纤手握成柔润的小拳头,眼眸中带着期盼:“韩郎君,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当然。”韩瑞毫不迟疑,笑着说道:“王兄就住在越州山阴县……,你寻到他之后,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会的,谢谢。”绛真说道,轻轻低头,双手笼于袖,交缠起来。 “不客气。”韩瑞回声,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事情未办,现在要回去处理,就不多打扰了。” “没事,以后有空,记得常来。”绛真起身相送,到了厅门,纤手微挥,低声道:“慢走。” 微微停步,韩瑞说道:“明日,我要陪虞公,或许没空去送你,请多见谅。” “无妨……”绛真轻轻说道,等她抬头之时,却发现韩瑞已经离去了,怅然若失,呆呆望了片刻,慢慢返回。 旁边,郑姨走了出来,轻轻摇头,暗叹道:“小姐,错过了,希望你莫要后悔。” …………………………… p:放心,不写悲剧,不会纠结,情节尽在掌控之中,呵呵。 强推了,求收藏和推荐,请大家多支持。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八章 顺风 又是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阳光明媚,从几株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间投射穿梭,印下团团摇曳婆娑的斑驳影痕。 迷迷糊糊的,韩瑞从榻上翻身起来,半眯着眼睛,朦朦胧胧推开房门,伸手摭挡红彤彤的阳光,张嘴打了个阿欠,模样十分疲惫,好像还没有睡足,不知身外之事。 “韩郎君,洗脸。” “漱口……” 脑袋晕沉,浑浑噩噩,韩瑞闭目,任人摆布,直到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才有几分精神,茫然睁开眼睛,望着旁边几个婢女,有些陌生,反正不是韩家之人,迟钝地偏头侧想,记忆点滴浮现,这里,好像是…… “二十一郎,起了没有。” 沙哑中,略带痛苦的声音传来,咚咚咚,伴随沉重的屐步,钱丰走了过来,帅气小胖的脸孔也是充满倦容,不时用粗短的肥手揉搓,仿佛面团,揉出各种形状,如同初生的婴儿,颇是可爱。 “三哥。”韩瑞本能叫唤,其实脑袋跟糨糊似的,浑浊成团,意志根本没有完全清醒,茫然了片刻,突然打了个激凌,惊讶道:“三哥,你怎么会在这。” “这是我家,我当然在这里。”钱丰没好气道,捏着胀痛的额头,暗暗寻思,几日不见,这小子怎么变得那样能喝了。 “哦,那我怎么在这。”韩瑞迷糊问道。 圆圆的眼睛顿时瞪直,关切上前,钱丰吃惊道:“二十一郎,你没事吧,难道真是喝多酒了,坏了身子?可要寻医生来。” “喝多了?”韩瑞浑然想了下,释然笑道:“或许吧,不过身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不须管它。” “没事就好。”钱丰放下心来,吩咐道:“让厨房熬三盅补汤来。” 婢女柔场答应,韩瑞连忙说道:“一盅就行了。” 潜台词是多了喝不完会浪费,却见钱丰白了个眼,理直气壮道:“有两盅是我的。” 韩瑞顿时无语,几个婢女偷偷窃笑,柔柔行礼,告退而去。 几个婢女才走,钱丰立即扑了过来,揪住韩瑞手腕,以他的体型,却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也真是难为他了。 “三哥,怎么了?”韩瑞吓了跳,发现钱丰眼中尽是仰慕之色,加上没有其他动作,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虞公的墨宝!”钱丰十分期待。 “还没裱饰呢。”韩瑞笑道:“过几日,待我找个巧手匠师,精心装饰妥善之后,再借你观赏。” “何须等几日,现在就去啊。”钱丰急切道:“我认识个巧匠,装饰技艺非常高明,找他准没错。” “不急。”韩瑞笑道:“待我先给钱叔父、婶婶请安见礼,再去也不迟。” “二十一郎,你真喝糊涂了。”钱丰无奈说道:“昨晚我不是说过了么,阿耶、阿娘不在家里,出远门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来相送。”韩瑞说道。 “就是前天。”摸着圆润的脸庞,钱丰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羞愧道:“好像是阿娘家来信,当天接到书信,就随意收拾几件衣裳,匆匆忙忙走了,本来是让我知会你的,但我却忘了。” 韩瑞再次无语,皱眉道:“什么事情,这般着急。” “谁知道,或者是阿娘家的某个长辈逝世吧。”钱丰毫不在意道,显得非常没心没肺。 不过,韩瑞却也能理解,毕竟多年以前,还真从来没有听说,钱丰娘舅之类的亲戚前来拜访过,感情如此淡薄,也不怪钱丰表现这么无情。 “这次出门,估计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钱丰嘿嘿笑道:“以后,钱家就是我说了算,终于不受管束了,感觉真是惬意。” 韩瑞轻笑,也知道这不过是钱丰的痴心妄想而已,且不提钱家的各行生意,就是家中的大小事务,肯定是管家与几个忠仆打理,而且知子莫若父,钱绪也一定会留下限令,不会让钱丰有得意忘形的机会。 不忍开口打击,韩瑞别过话题道:“三哥,既然叔父信任,让你持家,那以后就不能天天往外面跑了,有损一家之主的风范。” “那是……自然。”钱丰答应得有点勉强,想了想,顿时愁眉苦脸起来,若是不能出门,那与以前有什么区别。 所谓心宽体胖,反过来说,也有点道理,瞬间把问题置之脑后,钱丰腆着脸笑道:“二十一郎,这几日你是否有空?” “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我就是个闲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韩瑞说着,忽然皱眉道:“三哥,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看家吧。” “不会,怎么会。”钱丰连忙摆手,讪笑了下,又嘻嘻笑道:“一点小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会拒绝吧。” “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情。”韩瑞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十分简单。”钱丰笑容依然灿烂,却略带几分认真道:“我有几个同窗,一直想找个机会与你结交认识,就是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 “三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韩瑞埋怨道。 钱丰愕然,强笑道:“怎么说。” “不管什么时候,你直接带来就是,见面就算是认识了,哪里还要什么机会。”韩瑞笑呵呵道:“人多才热闹,不然总是你我两个喝闷酒,多无聊啊。” 拍了拍头顶,钱丰欣喜莫名,欢畅笑道:“对,是我错了,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最后一句,声音微不可闻,毕竟韩瑞的名气,与之前相比,已经大大不同了。 在钱家待了大半个时辰,喝完了那盅,比海碗还有大几分的补汤,摸着鼓涨的肚子,韩瑞告辞离去,相约来日再会,与钱丰的那帮同窗好友宴饮。 小船悠悠,河水微波粼粼,清澈透明,不急不缓,总是潺潺地流着,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的远方,韩瑞迎风而立,阵阵干爽的清风拂面,衣袂飘飘,眉宇之间,神情平静,面朝南方,嘴角微微浮起淡淡笑意。 这个时候,她应该起航了吧,祝一路顺风,事成而归。 .......... 强推了,收藏却增长得很慢,心里急呀,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九十九章 劝诱(求收藏、推 在扬州停留将近半个月,虞世南终于准备离去,一帮大小官吏,自然要摆下饯行宴,以示欢送,消息传出,又引得全城名流轰动。 清晨,扬州湖中,水天一色,鱼群不时浮掠水面,清静的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气息,沁人心肺,晴空之下,似如碧波万倾,水平如镜,清秀婉丽的风姿,似是一泓曲水宛如锦带,如飘如拂,时放时收,另有一种清瘦的神韵。 这湖,自然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扬州瘦西湖,不过此时,却另有称呼,或西湖,或长春湖,还没有约定俗成的名字,此时湖边的空旷坪上,已经聚集了诸多名流,等候了许久,却不见虞世南的踪影。 没人露出不耐之色,毕竟好歹人家也是大人物,摆足架子也正常,况且又提前打过招呼,回京之后,或许再无机会前来,准备再畅游一遍扬州城各景,以便铭记于心,充分说明了虞世南对扬州的不舍,众人余有荣焉,怎么会有其他意见。 游扬州城,最好从城西码头上船,这里是当年隋炀帝南巡时登舟的地方,几经战乱,码头几乎已没有什么皇家气派,沦落成为百姓随意停泊的岸口。 乌蓬轻巧,先是绕着城墙水道,转了圈,然后进到湖中,随着小船的前行,岸边的树木愈来愈多,湖面愈来愈开阔,空气也愈来愈新鲜,在水面上飘荡的微风里,清风徐徐,扑面而来,可以让人瞬间消除胸中的郁闷。 绿荫掩映之间,仿佛看见了城墙的堞影,岸边的长廊短亭之间、绿树红花之中,有无数青青杨柳随风飘扬,见证着杨广当年在扬州大兴土木,开渠挖道,贯通南北大运河,种植杨树的遗迹。 扬州水多,桥自然也不少,典型的江南小桥流水人家建筑,几乎每前行几分,就要在桥洞穿梭而过,或挺拔秀丽、或厚重雄浑,风格迥异,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湖桥风光再美,也吸引不住虞世南半点注意,却听他在做最后的努力,轻声说道:“十五郎,考虑如何了?今日是最后的期限,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个答案。” “叔父,我……”韩晦犹豫,在虞世南的逼视下,终于低头说道:“今日,我是来送叔父起程回京的。” “你……”虞世南惆怅叹气,轻声道:“见你迟迟不肯答复,我也料到是此情况。” “在此地生活近二十年,已经习惯了,难以割舍,希望叔父能体谅。”韩晦低声道,抬起头来,目光十分坚定,显然是下了决心。 沉默片刻,虞世南说道:“如此,随你。” “谢叔父。”韩晦拱手道。 虞世南轻声道:“有空,回乡祭祖归族,那里,有我为你们立的衣冠冢,既然你平安无事,自然要撒下。” 韩晦点头答应,舱中又安静下来,突然,虞世南侧身说道:“小子,不用躲在外面窃听,可以进来了。” 韩瑞讪讪走来,辩解道:“虞公,我只是路过,并非存心为之。” 借口真烂,要知道小船不大,才能容纳三五人而已,船头到船尾,只有从舱中穿过,怎么可能路过哪里去。 哑然失笑,虞世南摇头,招手道:“过来,陪老夫说几句话。” 韩瑞乖乖坐到旁边,恭敬道:“请虞公赐教。” “今年十七岁吧,才学尚可。” “虞公夸赞了。” “不是夸赞,老夫敢言,京城,甚至关中各州,如你这般年纪的,才学未必及你。”虞世南十分肯定,发现韩瑞没有露出骄傲自得之色,心中暗暗点头,继续说道:“然而,与他们相比,你的见识,却大大不如了。” “京城乃国之都城,自然是才俊如云,小子自愧不如。”韩瑞说道。 “妄自菲薄。”虞世南训道:“老夫似你这般年纪,才气或许不及你,但是论起见识,肯定超出许多来。” “虞公大才,小子更加不敢与之相比。”韩瑞笑道。 “又日虚妄之语。”虞世南不满摇头,斥道:“非你不如人,究其原因,无非是行万里路而已,读书万卷又如何,偏安扬州之地,就好比坐井观天,不知天地之大,不识江河之远,又能有什么见识可言。” 哦,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道理十分简单,韩瑞自然明白,只不过是,弄不清楚,怎么虞世南好像比自己还要激动。 “少壮之时,好比朝阳,冉冉升起,但若想光芒万丈,普照大地,非下一番苦功不可。”虞世南谆谆教导道:“扬州,甚至江南,不过是天下一隅而已,若只是偏守此地,不思进取,能有何成就可言……” “那虞公的意思是?”韩瑞迷惑问道。 “走出扬州去,到京城长安,见识天朝国都,四夷臣服,万邦朝拜之地,天下客贾云集似海,文人士子争相而来。”虞世南挥手,语气充满了鼓惑,引诱道:“秦川雄帝宅,函谷壮皇居,绮殿千寻起,离宫百雉馀,如此恢弘气象,若是不能亲眼目睹,必将遗憾终生。” “连甍遥接汉,飞观迥凌虚,云日隐层阙,风烟出绮疏。”韩瑞喃喃,接了下半阙,全唐诗开卷第一首,印象自然深刻。 “天子亲笔诗之,可知帝都之气势雄壮。”虞世南由衷叹道:“老夫虽居之日久,却难以用笔墨描绘万分之一。” “长安……”韩瑞轻叹,脑海之中浮光掠影,号称空前繁荣昌盛、辉煌壮丽的时代,它的都城,又会是什么模样,的确难以想象。 “叔父!”韩晦的声音,饱含着深深的不满,自然清楚虞世南在打什么主意。 装做没有听到,虞世南含笑说道:“小子,怎样,有无兴趣到长安一游?” 望了眼韩晦,韩瑞笑道:“以后再说,肯定会有机会的。” “滑赖。”虞世南笑骂了句,也不勉强,舒展了下身体,探头出舱,看着岸上的景色,眼睛泛出淡淡伤感,轻声道:“一晃眼,二十年了,真是物是人非,……当年劳师动众兴建的迷楼,却化作了云烟。” ............ 感谢书友:叛逆叛变、大鸟恨情的打赏。 第一卷 江南好 第一百章 卷尾 “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 隋朝开皇十年,杨广调任扬州总管,在今扬州住了十年,到他即帝位后,仍然眷恋羡欣扬州的繁华,曾三次南下巡幸,有人为取悦帝心,进献新宫图一幅,杨广下诏,依图建造新宫,数万工匠大兴土木,于是一座壮丽宫殿在扬州拔地而起,这就是迷楼。 有记载,杨广当年建造的迷楼极尽人间奢华,迷楼中千门万户,复道连绵,幽房雅室,曲屋自通,步入迷楼,令人意夺神飞,不知所在,有误入者,终日而不能出,不过,兵荒马乱之时,有谁还会顾及许多,再豪华堂皇的建筑,也抵不过一把火。 小船停靠岸边,在韩瑞的搀扶下,虞世南上了岸,环顾四周,感慨万端。 “虞公……”旁边,等候多时的名流纷纷涌了上来,韩瑞识趣的退后两步,看着虞世南与众人寒暄客气,应付自如。 “韩兄。” 然而,韩瑞却忽略了自己本身的名气,见到挤不进去,其他人退求其次,特别是那些年轻士子,纷纷调转步伐,朝他走来。 “来迟了,真是抱歉。”韩瑞连忙露出笑脸,拱手赔罪。 近段时间来,得益于虞世南与扬州儒士的提携,韩瑞的名气,简直就是日益增长,在江南地界之内,已经堪比名士一流了,人总是嫉妒与自己相近的人,要是相差太过悬殊,自然转为佩服。 况且,通过钱丰为桥梁,偶尔几次接触,众人发现,与想象中的不同,韩瑞并没有得志之后的骄纵,反而十分平和易近,说白了,就是架子放得很低,不是目中无人的类型,自然乐于结交。 “既然知道,那就自罚三杯。” 哄笑之中,众人拥着虞世南朝宴席走去,也没有什么好描述的,觥筹交错之余,无非就是向虞世南表达挽留之意,或者怀念之情,欢迎他以后再来扬州。 宴席进半,伤感的气息蔓延,众人也没有寻乐的心思,虞世南也心有感触,人老了,心中反而明白,以他现在的年纪,此去之后,恐怕再无机会踏足扬州。 放下酒杯,携着众人闲步而行,由南向北,从平静的湖泊,到白浪滔滔的运河旁边,指着岸边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杨柳,以及波涛滚滚的大运河,虞世南轻声道:“当年,仕陈,老夫就是由此地而来,仕隋,又是从此地而去,而今,半百之数过去,人变了,炀帝,亡于此,物也非,奢华迷楼,成了过眼云烟,唯有杨柳青青,汴水滔滔,亘古永存。” 众人沉默,过了片刻,却听颜师友笑道:“生死亦大矣,如此,虞公不妨学王右军……” “……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几个大儒抚掌,齐声笑叹起来。 虞世南的感叹,与当年王羲之在兰亭会上的感怀相似,所以颜师友等人建议,可以学习王羲之,列出到会者的姓名,录下所作的诗篇,纵使时代变了,世事不同了,却能保存下来,流传后世。 “南国行周化,稽山秘夏图。百王岂殊轨,千载协前谟。………封唐昔敷锡,分陕被荆吴。沐道咸知让,慕义久成都。”孟东明扬声笑道:“当日,虞公在扬州留下此诗,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只言片句,好让后人铭记。” 旁人自然附和,虞世南也没有拒绝,有反应机灵的士子,连忙奉上笔墨纸砚,搁放在附近的平坦石头之上,随之侍立旁边,心中暗暗寻思,一定要将虞世南的题诗留字抢到手,然而,有此心思的,却不只他一人。 待虞世南欣然提笔的时候,众人连忙团团围了上来,余下天上地下三尺空间,其他水泄不通,须臾,一首诗罢了,众人齐声喝彩,眼巴巴的看着诗帖,忖度着,等虞世南印章之后,先下手为强。 虞世南后退半步,仔细阅读诗句,忽然伸手,嘶的几声,把诗帖撕成了粉碎,旁人阻之不及,只得发出惊叹,同是产生莫名不解之意。 “虞公,你这是……” “心绪不宁的涂鸦之作,不堪入目,不如毁之,免得让世人耻笑。”虞世南摇头沉吟,忽然说道:“诗句文章,非老夫所长,幸好今日扬州才俊贤达齐聚,不如由尔等赋诗,老夫记之,如何?” 众人闻言大喜,连忙答应,虞世南摆明了是要赠送墨宝给大家做纪念,谁会拒绝。 不过欣喜之后,众人又踌躇起来,作诗不难,问题在于,刚才几个大儒,已经给定了基调,这诗是要刻碑铭记,传流后世的,一般的平庸之作,怎么能拿得出手,最怕弄巧成拙,扬名不成,反而丢了脸面。 要找个出头鸟才行,心有所思,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转了几圈,不约而同聚集在韩瑞身上,身负才名,赋得好诗,十分正常,况且同是扬州士林,大家也觉得余有荣焉,若是一般,嘿嘿,那更合心意了。 “韩兄,先请。” “所谓当仁不让,若论诗句文章,我们之中,除了韩兄,还能有谁。” 一帮年轻士子,在长辈老师的默许下,你拉我挤,把满面无奈的韩瑞推了出来。 远处,两个年轻人冷眼旁观,见到韩瑞谦虚推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骂道:“哼,小人得志,装模作样,心里不知道有多么欢畅。” “谁说不是,不过是个乡野村夫,何至于如此推崇。” “早晚,我让他……”一人,脸面露出愤恨,阴沉之色。 “咳、咳,四郎,萧公子,你们在聊些什么。”韦允成慢慢走了出来。 “姑父。” 周玮连忙行礼,萧晔瞥了眼,随意拱手,爱理不理似的,勉强叫了声韦别驾。 豪门公子,多半是这般脾气,见多了,韦允成也不介意,只是淡声道:“在背后论人是非,非君子所为。” 周玮唯唯诺诺,萧晔却毫不客气道:“一个小人而已,当面骂他又如何。” 的确还年轻,不知道讳莫如深的道理,韦允成摇头,低声告诫道:“我知你们二人,与韩瑞有隙,近段时间来,还经常筹谋策划,但是不管你们商议的结果如何,我来是想告诉你们,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见到萧晔欲言,韦允成补充道:“这也是萧使君的意思。” “为何,难道,就让我平白受他辱没?”萧晔吼叫道。 “噤声。”韦允成劝告,盼望两眼,发现众人没有留意这边情况,扯两人走远几步,认真道:“且不论是非对错,近段时间来,韩瑞声名大振,已是江淮两地的名士,贸然妄动,两地文人口诛笔伐,必群起而攻之,萧使君与我也要避让三分,何况你们两个小辈。” “不行,君子以直报怨,是他先休辱于我,让我成为笑柄。”萧晔恨声道:“若是不出口恶气,我怎能甘心。” “姑父,此人的确可恨。”周玮附和道:“仗着自己有点才学,就横行乡野,欺凌百姓,无恶不作,连姑父也不放在眼里,若是不加以惩戒,以后还得了。” 身居高位,岂会听信片面之词,况且周玮父子的底细,韦允成怎能不知,直接将挑拨之言略去,但是也看出两人心有怨恨,若是不加以解决,免不了又给自己添麻烦。 眼睛转动了下,韦允成低声道:“你们呀,糊涂,特别是萧公子,你是什么身份,与一介草民计较,简直就是屈尊降贵。” 萧晔置若罔闻,依然盯住韩瑞不放,目光灼灼,恨之入骨。 暗叹了口气,韦允成又换了个说法,沉声道:“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可让你们解得心头之恨。” “什么办法?”周玮连忙问道,萧晔也瞧了过来。 “如果,我身穿官袍,坐于公堂之上,韩瑞居于下首,你说他会如何。”韦允成不等两人回答,径直说道:“自然是顿首跪拜,五体投地。” “姑父准备亲自出手?”周玮惊喜交集。 “愚昧。”韦允成恨声道:“借我之手,哪能亲力为之来得痛快。” “韦别驾的意思是……”萧晔眼睛亮光闪动:“让我出仕。” 韦允成颔首道:“不错,若是萧公子为官,他不过是个庶民白丁,再有才华又如何,在你面前,还不是得乖乖顶礼膜拜,若是不从,便是不敬,即可名正言顺予以严惩。” “甚好。”萧晔说道,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丝笑容。 “以萧公子的身份,只要前往长安,无论是科举,还是荐举,为官入仕,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韦允成说道,倒不是恭维之语,毕竟兰陵萧氏这片招牌,还是很有保证的。 “姑父,那我呢。”周玮可怜兮兮道。 “你……”迟疑了下,韦允成没好气道:“本想让你等到十月,考到州学生徒名额的,现在看来,多半是没有希望了。” 周玮连忙辩解道:“姑父,这不是我的错,都怪那小子,设计让我得罪了颜学政……” “行了,我会写封举荐信,你陪同萧公子进京,寻尚书右丞韦阁老……” 尚书右丞,周玮眼冒金光,下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去了,与萧晔对望了眼,一同看向韩瑞,似乎已经见到了,将他踏在脚下的场面,不约而同笑了,十分灿烂。 ............ 第一卷结束了,下章开始,主要将要开始长安之行,呵呵,众多情节精彩纷呈,敬请期待,谢谢。 求收藏、推荐。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一章 帝京 长安城,太极殿,几朝帝宫,为体现统一天下、长治久安的愿望,建筑自然是法天象地,包揽天时、地利与人和的思想观念,帝王为尊,百僚拱侍,几经扩建,慢慢成为史上规模最为宏伟壮观的都城,没有之一。 不过,由于常年战乱,直到武德七年,天下才算太平,财政不足,加上李渊也是个明君,尽管期间也修筑宫殿,却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小打小闹而已,直到现在,李世民即位,改元贞观,开初几年,守内安外,也少有扩修之举。 所以,现在的太极殿,虽然称得上是富丽堂皇,却不显穷奢极欲,李世民在此处理政事,深得一帮儒家文臣的称赞,尽管已经是帝王之尊,但是作为天子的李世民,在处理政务之余,也不敢松懈,有事没事,就召有才德的大臣,一起谈经论道,探讨治理天下的法子。 既然是谈经论道,自然选择在舒服的环境中,天子旨意,寺人宫女们便开始忙碌起来,急忙把席子搬来,奉上美酒糕点等膳食,摆在临湖的宫殿池边,此时已经是秋天,气候渐凉,一些耐冬的水禽在池中轻轻地游弋,啄水修饰着羽毛。 须臾,在寺人的礼引下,三五大臣结伴而来,入席就坐,见到天子未来,也没有忌讳,交头接耳,欢声畅谈。 “诸卿,在谈何事,这般欢快。” 一个身材魁梧,平常圆领狭袖,蓄着美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随意行来,自有股慑人气度。 “陛下。” 几个大臣空首行礼,态度却十分平常,根本没有起身相迎。 李世民也不介意,挥退旁边几个执扇摭阳的宫女,跪坐席间,笑道:“虞卿,所言何事,引得诸卿欢声笑语。” 昨日,虞世南才返京,向李世民述职,今日稍微安顿家中琐事,听闻召唤,匆匆而来,现在天子垂询,自然不敢怠慢,开口说道:“诸位同僚问我南巡有何趣事,却不知老臣此去,乃是奉令视察地方民政,自当专心责事,岂有忘公嬉游之理。” 众人轻笑,却相信他的品德,没有怀疑虞世南在撒谎,李世民更是频频颔首,述职奏折点到了巡视地方的各种风土人情,十分详尽,非是敷衍塞责。 “虞卿操守,世人皆知。”李世民笑道:“岂会有所隐瞒,定是诸卿错怪了。” “不然。”一个大臣摇头说道。 “褚卿有何疑异?”李世民问道。 那人,就是散骑常侍褚亮,历仕陈、隋,唐初为秦王府文学、弘文馆学士,名字或许陌生,但是提起他的儿子褚遂良,大家的印象应该比较深刻,当然,此时褚遂良的名声不显,朝野内外,仅知他是褚亮之子而已。 要知道褚亮毕竟是与房玄龄、杜如晦、虞世南等人并称为十八学士,谁敢小觑,而今有话要说,纷纷予以注目。 “要说虞伯施疏忽怠职,臣自然是不信的,但若是说途中尽是公事,诸位同僚,有谁相信?”褚亮探身笑问,众人纷纷摇头。 “好个褚希明,老夫自问与你毫无宿怨,为何要予以针对。”虞世南不满道。 “谁说没有。”褚亮笑道:“前些时候,不过是讨要几幅字画,某人却闭门送客,拒而不见,简之应该知道那人是谁吧。” 姚思廉,字简之,十八学士之一,抚着满腮的胡须,笑而不语,没有上当。 褚亮失望,又转头叫道:“冲远,你最实诚,公道言之,伯施是否有所隐瞒。” 孔颖达,字冲远,曲阜孔圣人后裔,家学渊博,儒学功底深厚,隋时群儒在洛阳集会,孔颖达以出类拔萃的学识崭露头角,有人因他一举成名而妒火中烧,竟然派了名刺客杀之,庆幸得免于难。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孔颖达奔唐为秦王府文学馆学士,现为国子司业,以经学闻名天下,性情耿直,不屑也不会用谎言欺人,被问到了,孔颖达立即正襟危坐,轻笑道:“迎来送往,也是人情礼节,不算欺瞒。” “哈哈,就是嘛。”褚亮笑道:“朝中大臣莅临,而且还是奉天子诏令,视察政情民风,地方官员,岂敢怠慢,洗尘宴、饯行宴,缺一不可。” “真给你说对了。”虞世南无奈摇头。 旁边,李世民忽然笑道:“褚卿,你真的错怪虞卿了,昨日述职,虞卿也向朕提及此事,谏朕,以后京官出行,以常人相待即可,不许行奢华宴请之举,朕准了,即日下诏,颁布天下州县行之。” 众人纷纷点头,开口赞叹天子圣明,乃是朝廷社稷之福,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政令颁布,地方官员未必依令实施,但是重要的是天子的态度。 “与朝臣论政时久,今日朕只想与诸卿饮酒作诗,莫谈国事。”李世民笑着,举杯示意,喝了口醇香御酒,问道:“最近众卿可有新作?” 众人纷纷摇头,每日为国操劳,忙碌政事,哪里来的闲情逸致赋诗。 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几分失望,李世民目光微掠,突然说道:“虞卿此行,固然不是游山戏水,但宴会之时,就无应酬之作?” “老臣惭愧。”虞世南拱手行礼,叹气道:“江淮才俊贤士如云,文章诗赋,远胜老臣,宴会之时,心有所得,却不敢当面献丑。” 众人岂么可能相信,都以为虞世南是在自我贬低,以抬高江淮士林的地位,不过刚才还与之相对的褚亮却含笑不语,因为他就是杭州人士。 一帮好友纷纷谴责,就连李世民也笑叹虞世南居于高位,却不忘乡土之情。 虞世南摇头,正色说道:“其他暂且不论,回京之时,扬州士人官吏在汴河附近,江都宫附近设宴为老臣饯行,有人赋诗感怀,对陛下颇有鉴戒之意。” “扬州……江都宫。”李世民心中凛然,连忙正身说道:“原闻其详。” “万艘龙舸绿丝间,载到扬州尽不还。应是天教开汴水,一千余里地无山。”虞世南轻声吟道:“又云,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第一首诗描述了隋炀帝杨广,游览扬州的豪华船队以及大运河的地理环境,诗中隐含了隋炀帝被部将宇文化及杀死的事实。 第二首诗把历史上暴虐无道的昏君与传说中受人景仰的圣人并提,看似有所赞扬,其实是欲夺故予之法,批判杨广奢侈糜费,谴责更为强烈。 隋亡才几年,在场君臣谁能忽视,仔细品味,纷纷击案称赞,李世民更是肃容整装,谢过虞世南的进谏,末了,叹声道:“诗者何人,如此见识,应当予以重用。” ......... 希望收藏能多点,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二章 去长安? “二十一郎,你就当可怜我,随意给幅打发我吧。”屋内,钱丰腆着脸笑道,一双肥嫩的手掌不自然地揉搓着,模样、动作,可以用猥琐来形容了。 “休想。”韩瑞直截了当的拒绝,态度十分坚决。 “二十一郎,好歹我也是你三哥,多少给分薄面吧。”钱丰厚着脸皮道:“那幅师说帖,我就不敢妄想了,但是二王帖中,怎么也要给我一张。” 韩瑞头也不抬,无声的拒绝,虞世南与韩晦相认之后,他自然明白清楚,珍藏的二王字帖到底出于谁人之手,尽管是临摹赝品,但是也有名家也非名家之分,就好比后世,张大千的仿作,却比真迹还要值钱。 虽说王羲之的真迹,肯定要比虞世南的临摹之作高,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而且虞世南就在眼前,何必舍近而求远,韩瑞怎么可能错过机会,把二王字帖全部取来,厚着脸皮求虞世南附印留跋。 见到自己当年临摹之作,虞世南也分外高兴,听闻韩瑞以此临帖习字,感叹之余,也应他之请,欣然附上印章,财不露白的道理,韩瑞自然清楚,而且准备把这些字帖当成传家之宝,怎么可能泄露出去让人哄抢。 尽管小心翼翼收藏,但是在练字的时候,正逢钱丰上门拜访,韩瑞也没有将字帖收藏起来,一看之下,自然后患无穷,为了求得墨宝,钱丰不抢不闹,却充分发扬了死皮赖脸的功夫,有空就前来纠缠,一个字,烦。 “二十一郎,不要那么绝情。”钱丰满面幽怨之色,低声迷喃:“想当年,我们同床共枕,形影不离……” 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韩瑞双手搓臂,化解满身的鸡皮疙瘩,无奈说道:“三哥,拜托你别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什么误会。”钱丰拈着兰花指,细声细语道:“人家说的可是事实。” 瞬间,韩瑞脸色发白,一阵反胃,抚住额头,叹气道:“服你了,赶紧变回来,不然,我宁可吐死,也绝不屈从。”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不能反悔哦。”钱丰捏着嗓子道,眼睛眨呀眨,抛了个媚眼。 眼晕,韩瑞别过头去,有气无力道:“答应了,别演了,再演我就要翻脸了。” “哈哈,哈哈。”刹那,钱丰猖狂大笑,叉腰吼道:“成功了,果然不出所料,某家真是英明之极。” 翻了个白眼,韩瑞走入内室,很快又包了个长方型盒子出来,掀开盖子,里面是长短不一的卷轴,带着几分恋恋不舍,韩瑞说道:“诺,全部在此,但是事先声明,不准翻看,挑到什么字帖,就看你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呃,这个……能不能给点儿提示?”钱丰忐忑问道,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心境了,开始之时,只想得其一,现在有机会选择,当然要最好的。 “当然可以,谁叫你是我三哥,兄弟情深,干脆明白告诉你吧,看,长卷的,就是兰亭序,这卷,是王大令的中秋帖,那是王右军赫赫有名的……。” 想了想,韩瑞笑了笑,逐一介绍完毕,大方说道:“想要什么,尽管拿吧。” “全要,可以么。”下意识脱口而出,见到韩瑞的表情不对,钱丰连忙讪笑道:“嘿嘿,笑语,笑语而已,说好了只要一幅,怎么会出尔反尔。” 这还差不多,韩瑞收回鄙视的目光,含笑道:“三哥,选吧。” “能不能,打开让我观摩欣赏片刻。” 钱丰又提出了新的要求,韩瑞二话不说,直接抱回盒子要走,钱丰连忙拦阻,小心讨好,赔着不是,片刻,才哄得韩瑞回心转意,放下盒子,冷眼旁观。 擦拭汗水,手指在卷轴之间来回拂动,犹豫不决,半响,钱丰咬牙,试探地拿起了根卷轴,仔细打量韩瑞,发现他嘴角含笑,看不出什么端倪。 “王右军的乐毅论,选好了?” 听着韩瑞的询问,钱丰又放下,拿起长卷的兰亭序,笑道:“二十一郎乃是诚实君子,想来是不屑于撒谎的吧。” “那是自然。”韩瑞说道,眼睛清澈,毫不回避钱丰的目光。 钱丰放下心来,拿起字帖,紧抱胸怀,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羞赧笑道:“二十一郎,你也知道的,兰亭序……厚颜,让你割爱了。” “理解,可以理解。”韩瑞十分淡定,微笑了下,盖上盒子,又抱回室内。 就韩瑞回身刹那,钱丰便迫不及待打开卷轴,怔了下,发个震天悲吼:“居然是乐毅论,二十一郎,你骗我。” “哎呀。”韩瑞匆匆奔了出来,低头观看,连忙抱歉道:“一定是我记错了,非是存心欺瞒,三哥也知道,字帖杂乱,不打开细看,我也分辨不出来啊。” 换成是你,会信吗?钱丰心里滴血,也清楚事已至此,肯定难以挽回,眼睛盈泪,颤声说道:“二十一郎,不……怨你,但我想知道,最先拿到的,是什么字帖?” “呃,我刚才回室,好奇打开看了下,好像是……兰亭序。”韩瑞小心翼翼道。 噗,钱丰昂首,喷出长长的血雾,以上纯属韩瑞幻想。 只见钱丰狠狠瞪眼,口中念念有词,韩瑞不好意思凑近聆听,连忙赔罪,好半响,一向宽宏大度的钱丰,借机说道:“答应我件事情,就原谅你。” “何事,你说。”韩瑞道。 “答应了?”钱丰问道,韩瑞的态度含糊,既不拒绝,也不肯定。 “难怪有人在背后说你像个老夫子,一点儿也不干脆利落。”钱丰翻着白眼道:“真不明白颜学政怎么看上你了。” 抹了把汗,韩瑞无奈道:“三哥,别用看上这词。” “好吧,换个说法,人家想收你做徒弟,已经暗示好几回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钱丰说道:“好歹也有个回应吧。” “你也知道,我一向很敬重颜学政的。”韩瑞低头翻着书页,说出的话却模棱两可,让人不知其意。 “你……又是这样,难道就不能给个……”钱丰气得牙齿痒痒。 韩瑞打断说道:“三哥,你说的事情,不会就是这个吧。” “当然,不是。”犹豫了下,钱丰正色说道:“二十一郎,我准备去长安了。” ............. 谢谢书友:对白,端方公子的打赏。 继续求收藏、推荐,请支持,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三章 好,去长安! 韩瑞微怔,停下翻书动作,抬起头来,迷惑不解道:“怎么,生徒名额定下来了?就是定下来了,也要到十月份才起程,怎么现在就……” “我也以为是这样。”随意将字帖搁在书案上,钱丰支臂轻托下巴,万般无聊似的说道:“还与同窗相约一同起程呢,谁知道阿耶怎么想的,非要让我先到长安,说是未雨绸缪,早做准备,来年容易登科及第些。” 韩瑞连忙起身,正坐问道:“钱叔父回来了?” “还没有呢,依然在荥阳,昨日来信,说是要再延迟些日子才回来,让我先到长安,待他们办妥事情,在长安齐聚,再返回扬州。”钱丰说道,也有几分思念。 “科举之难,登第不易,犹有耳闻,早做准备,也是好事。”韩瑞笑着,微微皱眉道:“问题是,没有生徒凭证,你怎么参加科举?” “阿耶没说,不过,他让我到长安,肯定有所准备,说不定已经花钱给我买了个名额了吧。”钱丰说道,眉宇之间,不见得有多少欣喜之意。 韩瑞也清楚,别看钱丰平时大大咧咧,就觉得他不通文章,事实恰好相反,韩瑞怎么也想不到,钱丰居然能写出一手锦绣骈文,根据州学士子透露,每次测试小考,钱丰的文章必定成为范文,让众多士子诵读观摩,深得州学教谕好评,认为他参加科举,进士或许不能及第,但是像明经、秀才之类的科目,却有七八成希望。 这也是为什么,钱绪明明希望钱丰子承父业,却不加以强迫的原因,不过对自己有信心的人,愈加不屑于弄虚作假,看来钱丰就是如此,然而为尽孝道,他肯定不会忤逆钱绪。 “三哥,别想那么多,或许生徒名额可以买得到,但是科举登第,凭的是实力。”韩瑞安慰说道,这话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科举,能有公平可言么? 相对饱受暗箱操作等内幕残害的韩瑞,钱丰自然还很单纯,居然相信了,笑道:“也是,有的时候,真希望早些开科取士,听闻及第的士子,可得天子百官设宴,若是……有幸亲睹龙颜,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以三哥的能力,自然十拿九稳。”鼓励几句,韩瑞说道:“准备什么时候起程,我去送你,一别,说不定大半年见不到你了,记得多捎书信……” “书信之类的,应该不用捎回了,其实,我的意思是……”钱丰吞吞吐吐,瞄眼道:“你我兄弟,在这种大事之上,肯定会共同进退吧。” “唔。”韩瑞挑眉:“什么意思。” “二十一郎,你明白的,此去长安,路途遥远,难道你好意思让我孤身上路,若是累病了,连请医熬药的人也没有,毙倒途中的话,你于心何忍。”钱丰悲伤道,眼睛透出期待。 “别扯,一帮仆从前呼后拥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舟马车辆就不说了,恐怕连步辇都准备妥当,你此行基本就是游山玩水,能得什么病。”韩瑞鄙视说道。 呃,眼睛转了圈,钱丰轻声道:“二十一郎,难道你就不想到长安去见识一番,雄浑浩荡的都城,繁华热闹的坊市,羽林军、明光铠,银陌刀,突厥人、吐蕃人、昆仑奴,还有那充满异域风情的胡姬酒肆……” 钱丰说得口若悬河,却有些乱七八糟,效果自然减半,然而,韩瑞却动心了。 见过了李靖,再遇虞世南,两人,一个六十三,一个七十六,虽然记不清楚,两人是什么时候逝世的,但是按照古代的计算方法,两人已经称得上是高寿。 李靖还好,因为长年征战,看起来还算硬朗,但身上肯定隐藏刀伤暗疾,而虞世南是出了名的身体文弱,又这么大岁数,说句不吉利的,立即去了,众人也不觉得奇怪。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已遇其二,韩瑞低头沉思,暗暗掐算,杜如晦在贞观四年病逝,减去一个,还有屈突通、殷峤等也已经逝世,那么说来,二十四功臣也没剩下几人了,穿越到唐代,不求能获得什么功名富贵,但是连一帮声名显赫,名垂青史的大臣都没见过几个,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最主要的是,现在在位的可是唐太宗李世民,那么褒贬不一,毁誉齐全的复杂人物,韩瑞自然向往与之会面,若是能顺便见到贤良淑德,深得帝后风范的长孙皇后,那就赚大了。 思绪悠悠,钱丰自然明白,韩瑞已经动心了,反而放低了引诱力度,笑嘻嘻道:“二十一郎,就当是日行一善,陪我去趟长安吧。” “扬州至长安,少说也要一个月,往返之间,不知费时多久。”韩瑞犹豫道:“就怕晦叔不肯答应。” “哦,也是个问题。”钱丰皱眉道。 “不必顾虑,郎君想去的话,我怎会阻拦。”韩晦的声音传来,在门前脱去鞋履,慢慢走来,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晦叔(晦管家)。”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钱丰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心虚低头。 跪坐其间,韩晦悠悠说道:“钱郎君,你似乎有事,准备告辞而去吧。” 呃,反应过来,钱丰连忙说道:“没错,我马上就走。”紧接着朝韩瑞使了个爱莫能助,自己保重的眼色,钱丰十分不讲义气,拿起了字帖,逃窜似的跑了。 这么胖,还跑那么快,摔死你。 韩瑞心中诅咒,露出纯真笑脸,小心翼翼道:“晦叔,刚才,我只是……” “郎君不必多言。”韩晦轻轻叹气,苦笑道:“当日,叔父在舱中劝你之时,我就知道郎君动了心思,因我之故,才婉言拒绝,现在钱郎君又开口邀请,去意萌发也正常。” “晦叔,其实我……” “郎君,先听我说。”韩晦摆手制止,和声道:“此去长安,舟车劳累,而且南北气候不同,定要注意保重身体,还有……” 韩晦絮絮叨叨,反复提点,韩瑞如同小鸡啄米,连连点头,末了,待韩晦说完,才小声道:“晦叔,你同意我去长安?” “郎君已经不是小孩,行事由心,我怎能锢之。”韩晦叹气,却有点儿欣慰道:“况且,以郎君现在的才学,天下哪里去不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谢晦叔。”韩瑞惊喜道。 微微摇头,韩瑞轻声道:“对了,还有件事情……” ............ 谢谢书友草履虫123、依月醉人的打赏,继续求收藏、推荐支持。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四章 离别进行时 “你要去长安?”颜师友皱眉,听闻这个消息,也顾不上什么矜持,直接寻上门来,大有质问的意思。 韩瑞小心翼翼,陪声笑道:“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子自觉见识浅薄,欲仿前人之举,以便增长见闻,充实学问。” 沉吟了下,颜师友缓缓点头,说道:“也有道理,博览群书,闻之不见,必谬矣,孔子曾周游国,亲历躬行、参证精思;孟子少时发愤读书,浑然不知昼夜,遂通四经,之后也周游各国;司马公十年苦读,负起行囊遍游天下,依依不思归,适有史记……” 洋洋洒洒,举例无数,颜师友继续说道:“游学之时,可印证学问,又可知自身之不足,加以改进,善矣。” “小子正是存了这个心思。”韩瑞连忙说道。 颜师友又教导半响,发现韩瑞浑然不明,心中暗暗叹气,轻轻摇头,告辞而去,韩瑞也不挽留,热情相送。 走了里地,上了舟船,颜师友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突然说道:“恰巧,老夫有个族弟身在长安,你此行前去,可否代老夫转送家书?” 颜师友的族弟,就是秘书少监颜师古,扬州士子谁人不知,请之代为送信的含义,更是昭然若揭,韩瑞心中感动,郑重接信,揖身道:“岂敢推辞……谢谢,先生。” 一阵淡淡失望之色,瞬间即逝,随之而来的是喜悦心情,从学政到先生,起码也是一种进步吧,待他回来,说不定……颜师友告慰自己,含笑返舱,小船悠然而去。 目送小船消失,韩瑞回到家中,却见韩晦仔细收拾着各样物品,都是村人,或者扬州名流士子,听闻韩瑞准备起程到长安,专门送来的礼物。 拣起件明显小了号的锦衣,韩晦随手扔到旁边,淡然问道:“郎君,不知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人家怎么说也是堂堂大儒名士,都亲自上门了,你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笨,怎么可能不清楚。”韩瑞叹气道:“只是,心里没有做好准备。” 韩晦不解道:“拜师而已,要准备什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打驾自由,这种规矩,一时之间,韩瑞自然是授受不了,况且颜师友,一看就知道是个严肃脾性,拜师之后,肯定管教严谨,摆明是给自己找不自在的事情,韩瑞当然犹豫不决。 韩瑞避而不答,韩晦也没有追问,继续收拾行李,明日就要起程,时间已经不多,哪些要携带,哪些要舍弃,滋事体大,忽视不得。 “郎君……” 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传来,韩瑞嘟喃道:“肯定又有访客。” 不出所料,带着几分惊讶,韩瑞出去迎接,与位年约三十,相貌清丽,充满温雅贤淑的女子走了进来。 “郑夫人,这位是我的管家晦叔。”韩瑞笑道:“晦叔,这位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郑夫人。” 钱绪夫人郑氏,倒是经常听你提起,这位郑夫人,却从未耳闻,心里嘀咕,韩晦还是十分给面子,站了起来,和声见礼道:“郑夫人。” “晦管家。”郑姨柔身回礼。 吩咐仆僮取水待客,韩瑞心念百转,轻声道:“郑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韩郎君明日就准备起程进京,我是特意前来拜别的。”郑姨温婉笑道,平和的气息,予以静心宁神之感。 “谢谢。”韩瑞微笑拱手,迟疑了下,坦然问道:“怎么,绛真姑娘还未回来?” “谁说不是。”优雅的蛾眉微蹙,郑姨颇为埋怨道:“依然还在越州,也不知怎的,就是不愿回来,幸好每隔几日便送来书信报平安,不然……真是让人担心。” “既然是安然无恙,有什么好担心的。”韩瑞笑着安慰道。 “话虽如此,但……”郑姨摇头道:“没个准信,心里怎么也不踏实,所以我准备过两日,亲去越州一趟。” “甚好,代我向绛真姑娘问好。”韩瑞笑道:“对了,如果见到王兄的话,也一同捎句念安、问候。” 郑姨含笑答应,稍坐了片刻,遇祝韩瑞一路平安,盈身告辞。 送客回来,还没坐下,就听韩晦说道:“郎君,她是谁?你什么时候跟我提过?” “绛真姑娘的姨姆,没和你说过吗?”韩瑞沉思了下,耸肩说道:“现在提及也不迟。” 摇了摇头,韩晦试探问道:“郎君,听闻绛真姑娘的消息,心中就没有点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韩瑞反问,神态自若。 狐疑打量,韩晦不再言语,过了片刻,问道:“郎君,且看行李是否有所遗漏。” 韩瑞翻看了下,皱眉道:“晦叔,何须这么多新衣,平日常穿的即可,舒坦。” “北地天冷,多带几件防寒,况且衣裳多穿几遍就合身了,固然不在乎新旧,但是出门在外的,也不能让人小觑……” 韩晦又开始絮絮叨叨,韩瑞口中反驳,心中却十分温暖。 翌日清晨,小村河岸,韩家村民齐聚,为韩瑞送行,真心祝福,早去早回,平安归来。 韩瑞一一谢过,带着几分依依不舍,上了小船,挥手说道:“诸位乡亲,保重。” “宗长保重,一路顺风。”村民纷纷回应。 “郎君……记得,回家。”韩晦说道,眼睛流露浓郁的伤感。 “嗯。”韩瑞重重答应,鼻子酸软,几欲盈泪。 又耽搁了许久,小舟飘然而去,韩瑞站在船尾,使劲招手,直到看不到乡亲的身影,才叹了口气,回到舱中,心情有几分怅惘。 船行过半,只见迎面一艘宽敞的大船停泊其中,钱丰从甲板之上,招摇着肉乎乎的手掌,抛下缆绳软梯,开怀的吼道:“……才来啦。” 随江面之风呼啸而过,韩瑞脸上浮现笑容,揪住缆绳,只身攀爬上去,至于行李物品,自有船工帮忙收拾。 “家里人多,道别总要费些时辰,不像你孤……”轻松登上甲板,韩瑞笑道,目光勿掠,顿时错愕起来。 “韩公子……”声音一个软媚,一个清甜,分外悦耳动人。 ............. 收藏终于过万了,泪流满面,谢谢支持。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五章 到了 一身蓝色的衣裳,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翠绿的簪子扎起,脸庞上略施粉黛,灵动的双眸清澈可爱,未点及红的樱唇轻轻翘起,露出清甜可人的笑容,旁边,白皙的肌肤似若凝脂,两道的柳眉半弯,轻柔淡笑,敛手行礼。 “罗锦姑娘,胭脂姑娘。”韩瑞连忙回礼,看几钱丰的目光带着质询,怎么回事? “哈哈,人齐了,钱贵,开船吧。”钱丰避而不回,笑容灿烂,模仿钱绪平常的动作,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 “好的,郎君。”钱贵暗笑,拱手答应,转身吩咐船工扬帆起航。 嘿、嘿,一阵整齐的口号,船工拉起沉重的铁锚,扬起风帆,在舵手的操纵下,大船缓缓移动,从白浪滔滔的长江,驶进宽阔的风平浪静的大运河,而从南向北渐行,身后美丽的风光,秀丽的古城,在越来越宽阔的水面上渐渐远去。 客套聊了几句,罗锦拉着胭脂回舱,韩瑞才借机悄声追问起来。 “恰好罗锦姑娘有事北上,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钱丰悄悄解释,笑容满面,眼睛不时偷窥似的轻瞥,打什么主意,韩瑞一目了然,无非是想借同行之机,亲近美人罢了。 “钱郎君、韩郎君,外面风急,且进来稍坐。” 美女柔绵的声音传来,钱丰立即堆起笑容,撇下韩瑞,屁颠屁颠跑了进去。 “重色轻友的家伙。”韩瑞暗骂,转身回望,环顾周围,极目远眺,群山连绵,江中不时有船只游过,拖着粼粼的尾痕,彼岸的江边,郁郁葱葱,一幕幕美丽的风光不时掠过,又似近在眼前。 扬州三湾,河道曲折,波涛平静的河道过去,仰望两岸,却见壁立千仞,惊涛拍岸,雷霆万钧的轰鸣,气冲霄汉,大船随波逐流下去,半空中的石牙好像随时都会猛地压下来,看得令人惊心动魄。 韩瑞情不自禁稍退两步,旁边传来胭脂小姑娘甜脆的声音:“韩郎君,姐姐让我请你请舱里……” 韩瑞转身,却见胭脂小姑娘粉嫩的小脸上,浮现娇羞的晕红,轻笑了下,欣然而往,走到舱中之时,回首眺望,惊鸿城影,瞬间即逝。 “长安,我们来了……”钱丰鬼哭狼嚎的声音,充满了豪情壮志。 然而,西行漫漫,从扬州到长安,恐怕有万里之遥,尽管韩瑞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对古代的交通出行不报任何期望,却没有想到,居然那么的辛苦难受。 没过几个时辰,恐怕连扬州地境也没出,韩瑞就被几段曲折运河折腾得脸色发白,乖乖跑到房舱中休息,还让钱丰暗暗嘲笑,认为韩瑞平日吃得少,身体自然不够健壮,所以连两个弱女子都不如。 或许是曾经陪父出行,前面五六天时间,钱丰在船上表现得十分活泼乱跳,照顾韩瑞之余,不忘记找美女聊聊天,谈谈人生理想,不过十天之后…… “长安……到了么?”躺在席上的钱丰,脸色苍白,甚至可以说是憔悴之极,眼睛勉强开了条眯缝,有气无力的模样,与风烛残年的老人差不多。 “快了,快了。”钱贵在旁安慰道,递上药汤,心中庆幸自己准备充足,不然又要停船补给,耽误时间。 “还有……多久?”钱丰虚弱问道,原本肥乎肉润的脸颊,居然消瘦了两分。 “快了,快了。”钱贵只顾说道,不忍打击。 “唉,三哥,你也真是,平日叫你少吃,多习武,现在后悔了吧。”韩瑞走了进来,如履平地,摇头叹惜,但是其中幸灾乐祸的味道,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了的。 报应,钱丰一语不发,扯来丝衾,蒙头大睡。 “嘿嘿,弱不禁风,连两个小女子也不如,太有损三哥的光辉形象了。”韩瑞打趣道,在席边转来转去,心情舒畅。 呀,钱丰抓狂,扔开丝衾,支臂起身,不料船身猛然摇晃,一个颠簸,钱丰脸皮又白了几分,反胃欲吐,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瞪了眼,懒得再理会韩瑞,躺身回去了。 微笑了下,韩瑞盘坐旁边,和声道:“三哥,再忍耐三日,就到……” “就到长安了。”钱丰惊喜,盈泪欲落。 “不是。”韩瑞摇头,笑道:“到洛阳停船,改换马车代步。” “哦。”钱丰长长叹气,一想,只要不坐船,什么都好说,很快又恢复精神,问道:“罗锦姑娘怎么样了?” “很好,在与胭脂小娘子研究曲谱,让我代她向你问好呢。”韩瑞笑道,心中佩服。 一听这话,钱丰又把头蒙上了,脸丢大发了。 洛阳古称豫州,因地处洛河之阳而得名,地处中原心腹,依山傍水,交通便利,隋末战火纷飞,像洛阳这样重要的地方,自然是诸侯争夺的首要目标,经过十多年的动乱,洛阳已经不复当年的繁华。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自唐平定洛阳之后,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再加上连年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商贾繁茂,士人云集,逐渐恢复了盛世气象。 这种闻名于世的古城,韩瑞也有心见识一番,可惜此行的目的是长安,所以船只并没有驶进洛阳城中,而是在数里之外的小镇码头停泊。 上了岸,脚踏实地,韩瑞心中多了份安稳,就连病奄奄模样的钱丰,脸上居然也泛起两分红润,看来,过了不多久,肯定又生龙活虎起来。 “郎君,今日,就在此地休息一晚,待我们换好车辆,明日清晨,便转道出发。”钱贵笑道,特别是见到钱丰恢复了生气,更加安心了。 其实,按照原本的规划,应该是休憩两个时辰,然而马上起程,再行二三十里,有个驿站,可供客旅住宿,不过考虑到钱丰的身体情况,钱贵自作主张,更换了方案。 对此,钱丰求之不得,岂会责怪,想到没想,直接答应下来。 尽管只是小镇,但是与洛阳邻近,南来北往的商客也要经过此处,自然有几分繁华,酒楼客栈林立,不愁没有投宿的地方。 在镇上寻了间干净客栈,正准备进去之时,罗锦却携着胭脂小姑娘走了过来,盈盈施礼,暗香浮动,白皙俏艳的脸上,多了分由衷的感激,朱唇微启,轻声道:“两位郎君,我们也该告辞了。”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六章 新丰 “什么?”钱丰愕然,有点儿急了,连忙问道:“罗锦小姐,是否在下有招待不周之处,若是不小心得罪……” “自然不是。”罗锦感激笑了下,让人如沐春风,婉声解释道:“我与胭脂北上,目的地就是洛阳,而今就在眼前,也该告辞而去,谢谢钱郎君多日来的照顾,日后有缘相见,定然结草衔环以报。” 不要草环,只要以身相许就行,钱丰的心思,当然不敢付诸于口,人家到地方了,总不能强行挽留吧。所以钱丰唯有忍住心中悲苦,眉宇之间带戚意,表面上还要装成洒脱模样,满面笑容,与之拜别。 “两位郎君,愿日后还有相见之时。”留下此句,两位大小美女飘然远去,曼妙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她们不是去长安的呀。”韩瑞不解问道。 “我怎么知道,她说是北上,又没说到哪里。”钱丰郁闷道,早知道应该吩咐,船只慢行一些的,浑然忘记是谁在船上不停的催促要加快速度。 服你了,韩瑞无语,摇了摇头,率先走进客栈,在船上待了许久,多有不便,吃什么都没有胃口,现在上岸了,当然要补回来,再泡个热水澡,美美睡上一觉,这才是人生啊。 一番打击,钱丰又变成有气无力模样,让仆从搀扶进去,躺在榻上,拒绝饮食,蒙头大睡,嘴巴哼哼哈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细听之下,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钱家仆从心里担心,连忙找韩瑞商量对策,他却让众人宽心,什么也别做,等着就行。 果然,夜幕降临,钱丰自己从榻上爬了起来,点了大桌膳食,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吃干抹净最后一粒米,打了个饱嗝,更衣泡澡,一觉睡到天亮。 天色大白,众人收拾行李,改坐马车出了小镇,望着两旁与江淮截然不同的景色,神采奕奕,气色飞扬的钱丰,迎风大叫道:“长安,我们来了……”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情不自禁,声音难免高亢,嘶哑难听,动作有些夸张,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也算前往长安途中的一道亮丽风景。 受到感染,韩瑞也跃跃欲试,最终受不住钱丰的撺掇,在车厢内站起,朝向笔直宽敞的官道,放荡不羁,喧嚣吼叫,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如同船上那么悲剧。 两人只觉得船行江河,摇晃不定,却忘记了,马车驰骋,也会颠簸异常,一时半会,自然察觉不出,三五日之后,两人就瘫软了。 “长安,到了么……” “快了,快了。” 钱丰气若游丝的声音,韩瑞脸色微白地附和,钱贵一如平常的安慰,还有串串铜铃清脆,激起尘土飞扬的马车,慢慢地,在通向长安的路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新丰,长安附近要镇,千年之前,汉高祖刘邦,平安天下,定都长安,其父刘太公身为太上皇,虽享受荣华富贵,却因思念故里,时常闷闷不乐。 为此,刘邦命令在长安附近的骊邑,仿照家乡沛县丰邑的街巷布局,为刘太公重筑新城,并将故乡沛县丰邑的乡亲故友悉数迁居于此,取名为新丰,传说此城建造得与丰邑一模一样,丰邑百姓迁至新居,连鸡犬都能找到各自的门户,就是所谓的鸡犬识新丰。 有皇帝的扶持,何况新丰本身就是秦国故地,物产丰富,加上又是通往长安城的交通要道,经济想不繁华也难,可谓是百姓群聚,商贾云集,熙熙攘攘,热闹非常,城门之前,更是车水马龙,都是准备进城的百姓。 人群车辆缓缓涌动,等了片刻,轮到几辆马车,出示路引凭证,兵丁核对无误,检查车辆,没有异常,收了过路费,挥手放行。 马车轻轻移动,韩瑞透露车帘,望着布局与扬州迥然不同的新丰城,心情不见得有多少分激动,长长吐了口气,虚弱问道:“三哥,都准备到达长安城,用不着赶路了吧。” “不走了,死也不走了。”钱丰挥手,扭动舒展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有气无力道:“先休息三五天,回复元气,再做打算。” 话虽如此,但是休息了晚,临近长安的喜悦,立即冲散了旅途带来的疲惫,清晨起来,津津有味吃了几张胡饼,填饱了肚子,钱丰立即叫嚷着要起程前往长安城。 韩瑞也十分意动,长安近在眼前,几乎是早上出发,中午就到,就差临门一脚,当下立即答应,招呼仆从收拾行李。 钱贵却没动,走了过来,轻声提醒道:“郎君,阿郎在信中留语,让你到新丰之时,先去拜访……” 嗯,钱丰皱眉,颇不情愿,犹豫不决,转头看着韩瑞,说道:“二十一郎,你觉得我是否要走这躺。” “既然是钱叔父吩咐,你就去吧,怎么说也是亲戚。”韩瑞笑道:“偶尔拜访走动也十分正常。” “好吧,准备礼物。”钱丰表情无奈,喃声道:“免不了落得趋炎附势的名声。” 韩瑞笑笑,没有回应,知道钱丰还很单纯,有几分天真的认为,只要凭着自己的才华,就可以科举及第,却不清楚现实的无情。 “二十一郎,我走了。”钱丰说道:“你若是在客栈待着无聊,到城里转几圈,见到什么新鲜玩意,记得帮我买了回来。” 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韩瑞笑道:“放心,我才不会客气,陪你来长安,简直就是自找罪受,亏大了,怎么说也要补偿回来。” “哈哈,那就好。”钱丰笑道,带着几个仆从,提着大包小盒的江南特产,上了马车,没几步就淹没在人流之中。 昨日来得匆忙,而且身心疲惫,哪里有心情观赏城中情况,现在恢复过来,带着一种好奇与兴奋,韩瑞走出客栈,漫无目的地闲荡起来。 站在街道之中,两边是穿梭往来的车流人群,不时可见长相穿着迥异的胡人,望着他们以怪异的口音,毫无困难地与当地百姓交流之时,恍然之间,韩瑞仿佛有一种时空穿梭、古今对话的感觉。 摇了摇头,摆脱似梦似真的感觉,韩瑞微笑,迈步随行,渐渐地,融入了其中…… ............. 谢谢书友:对白,月下染秋风,遥遥风动,清泉0901182318的打赏。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七章 贺兰楚石 随行几步,韩瑞就觉得一片浓郁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与江南传统的汉家园林建筑风格不同,新丰城中,民居五花八门,有印度式的莲花基座,欧洲风格的带棱圆柱体,上面刻着波斯袄教的太阳,饰以东罗马式的花纹…… 林林总总,还有许多难以辨识的纹饰,让韩瑞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感叹,这才是大唐包容开阔的风范,既有拿来主义的胸襟,又有海纳百川的气度,吃的是胡饼胡食,喝的是西域葡萄酒和波斯三勒浆,穿着翻领窄袖的胡服,骑的是草原上的骏马……也不管出处如何,只要用着舒服,看着顺眼,一律拿来己用。 连小小的新丰都是如此模样,那么大唐帝都长安的景象,也可以猜想一二,韩瑞心中涌起难以描述的舒畅,有种莫名的冲动,恨不能身上插翅,飞向长安朝圣,见识世界的中心,到底是何等的恢弘壮观。 思绪万千,不知不觉中,韩瑞走出了城,踏着青色草坪,正准备仔细研究北方的景色,与南方到底有什么不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迅速接近。 “让开,让开,要撞上了……”韩瑞迷惑侧身,还未观望,却觉眼前突暗,一股力道涌来,身体不由自主朝后,震荡翻滚,差点就昏迷过去。 摸着迷糊的脑袋,韩瑞茫然睁开眼睛,半响,才醒起察看情况,寻找罪魁祸首。 “聋了吗,叫你让开点,偏不听,现在好了吧,把我的马弄丢了不说,还连累了我。”旁边,一个风神俊朗,眉目疏秀,英气俊逸的少年,立即埋怨起来,语气之中,却有股心虚的味道。 眨了下眼睛,韩瑞揉搓额头,先爬了起来,活动身体,只觉得浑身不适,隐约作痛,再逐一检查手脚骨骼,有点儿酸软,却没有损伤折断的迹象。 松了口气,韩瑞才有空打量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粗简布衣,有几分狭小贴身,看起来是平常普通的百姓,可是却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皮肤净白,怎么看也不像是农家少年。 韩瑞无声的打量,让俊朗少年一阵心虚,加上底气不足,立即别过目光,泄气摆手道:“算了,看起来,你也不是存心的,……我就放过你,可以走了。” “那就谢谢了。”韩瑞微笑道:“你呢,从马上摔下来,没事吧?” “……自然,哈哈,以我的身手,若不是为了护着你,怎会从马背上…呃,跃下来。”俊朗少年大笑说道,负背的手掌,不时揉按着腰骨。 “哦。”韩瑞应声,忽然问道:“那匹马,是你的?” “唔。”俊朗少年含糊其辞。 “下次记得装上马鞍、缰绳,要知道,不是每次都那么运气,遇到我这种肉垫的。”韩瑞笑道,弹去衣服上的草屑灰尘,转身离去。 “你……”俊朗少年脸面微红,伸手欲言,一阵马蹄声传来,让他脸色突变,快步上前,扯住韩瑞,急声道:“他们追来了,快跑……” 莫明其妙,韩瑞跟着跑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跑什么,不管谁追上来,和自己应该没有关系吧。 诶,韩瑞刚想止步,开口提醒,便发现俊朗少年已经停了下来,前后左右却多了群十几人的马队,团团围住两人。 “小贼,跑呀,怎么不跑了。” “嘿嘿,小子,终于逮到你了,算上今天的,总共第几次了?” “七次,啧啧,七匹价值千金的宝马,全给他偷走了。” 马队之上,也是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个个身穿衣饰华丽的翻领胡服,腰中却系着羊脂白玉,发间的冠冕,由金丝软银点缀而成,看起来都是富家公子。 不过,打扮却十分怪异,斜衫歪帽的还算正常,涂脂抹粉也可以接受,簪缨戴花、披红挂彩,也非常流行的装扮,但是综合起来,只有用华丽可以形容,嗯,华丽,太华丽了,简直就是金碧辉煌似的华丽,跟喔喔叫的大公鸡一个模样。 没有想到,就是在千百年前的唐代,也有非主流的存在,韩瑞心中感叹。 “既然给你们围住了,我也无话可说。”俊朗少年非常沉着,干脆说道:“那就按规矩办吧,我输了,磕头请罪,悉听尊便,赢了的话……” “赢了,去留随意。”一个年轻公子扬着鞭子打了个响,大笑道:“来啊,给他们两匹马,我们回去。” 马队之中,立即有两个仆从打扮的人,轻松跃下,牵马而来,让给韩瑞两人之后,又返回而去,与其他人共骑。 “走喽,我们在城里等你,仄。”年轻公子策马而行,一帮人跟随而上,不时怪叫几声,分外热闹,很快消失在城中。 “我们也走吧。”俊朗少年说道,翻身上马。 “你……他们,怎么回事啊。”韩瑞迷迷糊糊,弄不清楚状况,不过有一点是听明白了,眼前的少年,原来是小偷,但奇怪的是,那帮富家公子,为何轻轻放过,不怕他们跑呀。 韩瑞狐疑的目光,让俊朗少年心里很不舒服,生气道:“我不是贼……算了,你是外地来的吧。” “没错,扬州韩瑞,昨日才到新丰。”韩瑞笑道:“对长安的风土人情不甚了解,请兄台多多指点。” “难怪。”俊朗少年了然点头,解释说道:“刚才那小子叫贺兰楚石,是白马堂的魁首,放言有谁能从他手中……呃,拿走一匹野马,并驯服送回,就退位让贤。” 贺兰楚石?白马堂?什么乱七八糟的,韩瑞只觉得脑袋冒汗,却听俊朗少年沮丧道:“……若不是那帮小子追得紧,我早就成功了。” 很快,俊朗少年又振奋起来,得意笑道:“不过,三个月以来,也只有我,能连续七次,从他们手里……拿走了野马,哈哈,厉害吧。” 眼睛瞄来,仿佛在等待夸奖,韩瑞从善如流,昧心说道:“厉害,真是厉害,不过,我能不能问下,你们说的规矩,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无非是肉搏拼杀而已,小意思,交给我应付,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 长安剧情正式拉开序幕,求收藏、推荐,请大家多支持,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八章 十八学士 这还是小意思?韩瑞额头真的要冒汗了,摸了摸约有两分肌肉的手臂,心中稍安,打打杀杀而已,算得了什么,打不过,可以跑啊。 观察环境,旁边又无人看守,韩瑞立即轻声道:“兄台,他们人多势众,而我们却势单力薄,或难以力敌,不如先战略性撤移,待招集人马,再来赴约。” “不行,好男儿一诺许人,千金不易。”俊朗少年断然拒绝,瞥了眼韩瑞,说道:“不过,此事的确与你无关,想离去的话,现在就走吧。” 丢下一句,俊朗少年策马而去。 眨着眼睛,韩瑞无奈叹气,笨手笨脚爬上马,嘀咕道:“果真还是叛逆期的小孩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萍水相逢,撒手不管,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固然是这么想,韩瑞犹豫了下,还是拍马慢慢跟去,终归是心肠软,不忍见到风华正茂的少年就此堕落,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韩瑞已经看明白了,什么白马堂的,无非就是传说中的游侠儿。 根本就是那些闲得无聊的公子哥儿、富家少年,仰慕所谓的任侠豪气,就有样学样,群凑一起,其行不外乎饮酒、走马、射猎、斗鸡、纵博之类的,又不是真正的江湖人物,跟去看看,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韩瑞如是安慰自己,策马而去,速度非常缓慢,不是害怕,而是技术不行,幸好跨下的是匹温驯的良驹,而且颇有几分老马识途的本事,不然,以他的速度,肯定跟丢不可,况且,进城之后,那些表现张扬的少年,似乎也不敢太过放肆,老实下马而行。 勉强跟上了,俊朗少年微怔,心中有些欢喜,从眉目间流露出来,嘴上却说道:“不是让你离去了么,怎么还跟来?” “只许你做好男儿,却视他人如无物?”韩瑞笑道。 “好,不似南人懦弱,倒有几分北人的血性豪气。”俊朗少年大笑,拍着韩瑞的肩膀,老气横秋道:“以后跟我吧。” 韩瑞哭笑不得,含糊答应了声,问道:“兄台怎么称呼?” “呃,我乃东……”迟疑了下,俊朗少年笑道:“我住长安城东,姓李名坤,记得你叫韩瑞吧,扬州人士,为何来京城呀?” 哦,韩瑞微笑拱手,算是重新见礼,笑道:“大唐帝京,天子脚下,必然是气象恢弘,繁华似锦,身为治下百姓,岂能不来朝圣见识。” “原来是游学的士子。”李坤见怪不怪,摆手说道:“都城而已,不过是大了些,人多热闹了些,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真不明白你们怎么都喜欢来,若是有可能,我还想到你们江淮去见识一番。” “呃……”韩瑞释然笑道:“常言道,身在福中不惜福,李兄就是如此。” “或许是吧。”李坤反应平淡,似乎这类的话已经听腻了,也不辩解,好奇道:“与我说说江淮的风土人情,有什么好玩去处?” “自然可以……”韩瑞笑道,正准备给李坤科普一下,却见经过城门,拐了个角落之后,那帮少年公子立即故态萌发,不顾眼前诸多人流,翻身上马,扬鞭奔驰,喔喔乱叫, 街上百姓似乎也习以为常,表现十分淡定,一听怪叫,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作鸟兽散,露出宽敞的街道。 韩瑞见状,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李坤也丝毫没有察觉,兴奋翻身上马,叫道:“走,我们也跟上。” 说着拍马跟行,韩瑞摇了摇头,牵着马匹,慢慢腾腾走去,时间不大,走了片刻,却见眼前有幢酒楼,门前杨柳系着十几匹高头大马,厅堂之间乱哄哄的,就知道到了地方。 栓好马,韩瑞走了进来,只见酒楼大厅挤满了人,以穿着打扮怪异的年轻人居多,不用猜想,这里应该就是附近地区,游侠少年聚集之地。 “……长的、短的、圆的、扁的?”大厅中心传来李坤自信的声音,韩瑞连忙使劲破开重围,艰难地挤身进去,然而人群之中,不乏如此念头的,你挤我推,比的就是谁的力气与耐力,一时半会,韩瑞也无可奈何。 “弓射早就玩腻了,投壶是书生与小娘子玩的,马球你才一人,我们也不欺负你,弹丸……倒是可以,不过今日我却想玩别的。”戏谑的声音,好像是贺兰楚石。 “尽管划下道来……” “笨蛋,连扬长避短都不懂。”韩瑞暗骂,挤身进半,发现背后涌来巨大的冲力,心中顿时大喜,趁机借力打力,一举冲破前面的防线,挤到了最前面,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扑面而来,韩瑞微怔,仔细望去。 却见方案之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八碗酒,贺兰楚石扔下手中的坛子,笑吟吟道:“只要你过了十八学士这关,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不然……哈哈。” 旁边,明显是贺兰楚石的小弟,齐声呐喊:“十八学士,十八学士……” “贺兰小子摆明了是在欺负人。” “嘿嘿,那小子白白嫩嫩的,恐怕撑不了三碗。” “也不一定,似乎有几分健壮,三碗应该是可以的。” “……博么?” “谁怕谁。” 周围看热闹的年轻人也没闲着,干脆做起了庄,赌了起来,显然,没人看好李坤,压的都是三碗、五碗,胆大的,最多敢压七碗而已,主要是那碗太大了,是寻常杯盏的二三十倍分量,而且又是味道浓烈的醇酒,自然没人相信李坤能撑得过去。 “小子,乖乖服了吧。” 摸着突出的肝腩,一个小胖子心有余悸道:“就是,连我也只有撑十碗而已,你这身形……勉强喝下,肯定会吐出来。” “……记差了,是四碗,不是十碗。” “要你管……” 旁人好心提醒,换来的却是小胖子的瞪眼,众人哄堂大笑,厅中气氛愈加浓郁,见到李坤迟迟没有决断,贺兰楚石含笑道:“小子,考虑清楚了没有,知难而退,也没人笑话你,不过么,按照规矩,你就要……” “过来拜见哥哥。”一帮小弟助威道,击梁弹剑,兴高采烈。 弄了半天,原来输了,只是入伙罢了,害我担心了半天,韩瑞暗暗摇头,就要劝上两句,却见李坤抿着嘴,露出倔强不服之色…… .............. 谢谢书友5猪宝的打赏。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零九章 海量 十八碗酒摆在案上,酒香浓郁,让人垂涎三尺,然而懂酒之人却知道,这酒闻着香,喝起来也爽快,但是后劲十足,自忖酒精考验,十碗八碗还是成的,但是十八碗么,根本无须考虑,直接服输即可。 然而,李坤的性格,天性之中,有种坚韧,脾气来了,才不管什么后果,在一片哄然声中,端起碗,昂首就喝,酒到喉咙,一股呛意涌了上来,强行忍耐,锁眉闭眼,把酒喝完,顿时觉得有把火在肠胃里燃烧,酒气上冲,满面通红,辣辣的,十分难受。 “好,小子,再来。” 旁边,压了几碗的纷纷喝彩,那些赌李坤知难而退的,却纷纷摇头叹惜,自认看走了眼,但是很快又振奋精神,拍案叫好,在他们的心中,图的就是刺激与痛快,至于输赢,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拂袖抹嘴,李坤傲然而笑,摇头晃脑,又端起了碗酒,放到嘴边,轻慢细饮起来,一碗下肚,脸面又涨红了几分,额头发角之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小子,有种,再来……” 旁人纷纷鼓贺,贺兰楚石却稳坐居中,笑意未减,不仅是他,连韩瑞都能看出,李坤的酒量极浅,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长长吐了口酒气,李坤脚步跄踉,身体晃动,甚至要伸手支案,才勉强站稳,慢慢地,众人也有所察觉,欢喝的声音渐歇。 “还成吗,不行也别勉强,身子要紧啊。”有人关心劝道,却是压两碗的人,得到众人的鄙视。 用力闭眼再睁开,李坤又端起了碗,凑近嘴角,又喝了起来,不过速度极慢,不时有酒液洒泄,顺着下巴,流渗进胸前衣襟里。 半响,又喝了碗,李坤再也支撑不住,跌坐案旁,粗重喘息,热汗如雨,这回喝彩呐喊的人少了,只是零星响应而已。 贺兰楚石满面春风,悠悠走了过去,扔下条干净丝巾,笑嘻嘻道:“小子,别死撑了,乖乖叫声哥哥。” “贺兰小子真是阴险,看来白马堂又添新人了。” “就是,现在的小子,怎么那么笨,明知道是圈套却往里面掉。” 两个也是带头大哥模样的年轻人,小声的议论起来,不停谴责贺兰楚石为增进实力不择手段的行为,也暗暗犹豫着,要不要模仿学习,不然新人都给抢光了,也没法混了。 古代的少年呀,真是……不能小觑,听得两人议论,韩瑞暗暗嘀咕,所谓的盗马成功,该不会是他们故意放水,然后把人逮住,再以规矩之类的手段,名正言顺拉人入伙。 案前,李坤用丝巾抹去汗水,别头避开贺兰楚石的笑脸,吐了口气,伸手又拿起了只碗,准备缩回之时,却给人劈手夺了过去。 “还是我来吧。”韩瑞和煦轻笑,对贺兰楚石道:“你不会介意吧。” “一伙的?”贺兰楚石侧头打量,文质彬彬,白白净净,身体单薄,弱不禁风的,怎么看也不像能喝的模样,买一赠一,添头自动送上门来,干嘛拒绝,当下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应该知道规矩。” “清楚。”韩瑞笑道,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扬州了,以后可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叫几声哥哥而已,又不吃亏。 “你……”李坤表情有点儿奇怪,似是迷惑,又似喜悦。 “又来个小怕死的,谁敢博。” 本来以为事情就此了解,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转机,一帮不怕热闹,就怕不热闹的少年,又围聚叫嚷起来。 “我博两碗……” 太小瞧人了,韩瑞腹诽,自扬州到长安,一个多月来,在没有药的情况下,知道哥是怎么克服晕船晕车的毛病么。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韩瑞吟诵举碗,一口下肚,脸色未变,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路行来,什么香醇烈酒没有尝过,不烈不醇的,从三五杯,到一两斤,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了。 “还行。”扔下一个空碗,韩瑞抹了下嘴唇边的酒迹,又丢下只碗,笑道:“呵呵,味道有点淡,不及曲米春醇香。” 回席盘坐的贺兰楚石,含笑呢喃:“小子,有点意思。” 五碗了,韩瑞的脸面泛起了红晕,笑容可掬,有分醉意,休息片刻,酒气消散了些的李坤小声问道:“诶,还成么?” “男儿贵在坚挺,敢说不行?”韩瑞笑道,神态却不怎么轻松,但是动作却没有迟缓,捧起了只碗,轻抿细咽起来,速度极为缓慢,但是旁人却没有催促,反而纷纷鼓动。 “十碗,十碗,哎,第十碗了。” 兴奋的叫声,零乱不堪的击掌拍案,交杂在一起,分外热闹。 热汗眯住了眼睛,韩瑞伸手擦抹额头,半天无果,干脆不理会了,迷迷糊糊捧起了碗,还好有两分清醒,知道嘴巴在哪。 李坤连忙伸手按住,轻声道:“韩兄,还是我来吧。” 韩瑞笑了笑,微微摆头,不敢摇啊,害怕晕上加晕,声音迟缓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放心,我没……咦。” 抿了口酒,韩瑞惊讶,下意识地望向贺兰楚石,却见他侧身轻躺,支肘撑头,浑然不在意身旁的嘈杂声,见到韩瑞看来,犹有闲情逸致,含笑示意。 “怎么了?”李坤问道。 “……算了下,你三碗,我十碗,这么说来,只剩下五碗了。”韩瑞笑道,让李坤莫明其妙,以为他喝糊涂了呢。 不等他反应,却见韩瑞昂头咽喉,一碗见空,然后左右开弓,两碗并举,一边一口,又解决两碗,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余下的两碗,也逐渐见底。 “唉,总算喝完了。”反手扣碗,韩瑞摸着肚子,轻叹道:“好久,没有这么尽兴过了,贺兰兄,谢谢了。” 不是吧,似乎接受不了韩瑞的突然发威,如有神助,众人依然傻眼,倒是贺兰楚石,却神态自若,从容站了起来,击掌道:“兄台海量,令人敬佩,请教姓名,也好让大伙铭记,观仰风采。” .......... 谢谢书友麦-子-仲-肥的打赏。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章 东宫 “扬州韩瑞!”韩瑞目光迷离,时而清明,晃晃站了起来,拱手笑道:“见过贺兰兄,还有诸位兄台。” “江都,好地方呀。” “你们南人,就是喜欢扭扭捏捏,不够利索,兄弟,还能喝否,过来与我们对杯。” 酒楼之内,尽是少年公子哥儿,仰慕游侠风范,久而久之,也有些不拘礼节,但是折服于韩瑞的酒量,纷纷予以认同,散坐开来,邀请韩瑞同席宴饮。 也并非他们不知礼节,其实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包下清雅安静的房间,而今却聚在厅堂之中,想要的就是这份毫无拘束的热闹。 “谢谢诸位好意思,真是不行了,再喝下去,也该吐血了。”韩瑞拱手婉拒,伸出手掌,轻声道:“李兄,怎样,感觉好些了么?” 迟疑了下,李坤伸手握掌,在韩瑞的扯扶下,站了起来,低声道:“谢谢。” 众人哄笑,也没有强求,贺兰楚石走了过来,微笑道:“重新认识下,贺兰楚石,见过两位兄台。” “再次谢过贺兰兄。”韩瑞轻声道,这是真心诚意的道谢,喝到最后,才发现剩下的几碗已然掺水了。 “李坤。”依然有几分不服,李坤哼声道:“下次,我肯定能赢你。” “好,期待李兄再来。”贺兰楚石眼睛微亮,原来还有机会。 “不过,要比射弈。”李坤也不笨,吃亏上当之后,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扬长避短。 “嘿嘿。”贺兰楚石笑而不答,习惯设套的人,绝对防范别人给自己下套。 李坤也明白,撇嘴道:“真是奸诈,怪不得才半年时间,白马堂就有如此规模。” 似贬似褒,但是贺兰楚石却全部当成好话来听,拱手笑道:“哪里,哪里,全是仰仗兄弟们的帮衬。” “那也是由于贺兰兄的能力,还有仁义。”韩瑞笑道。 “谬赞,谬赞。”贺兰楚石拱手道,笑了下,也不愿多谈,邀请两人同席而坐。 聪明的李坤,好像也察觉出两人在打禅机,眼睛闪动片刻,有所明悟,也不说破,随行坐下,到底是年轻人,攀谈了几句,怨隙就烟消云散,称兄道弟起来。 走马、射猎、斗鸡、挟弹,很有共同语言,韩瑞也就罢了,然而李坤,对此好像也有十分陌生,缠着众人解说,那帮少年心中得意,怎会拒绝,说到兴头上,忍不住大声诵起了曹植的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一人开口,众人附和,顷刻之间,厅堂之内,尽是少年公子的声音,一篇罢了,带着无限的向往,又有人吟起了虞世南的结客少年场行:“韩魏多奇节,倜傥遗声利……” 一诗一酒,觥筹交错,杯盏之间,诸多少年放浪形骸,不以节制,受到影响,连同韩瑞也多喝了几杯,本来就有七分醉意,自然就变成了十分,不知不觉中,也放开矜持,微闭眼睛,随声唱和。 韩瑞醉了,浑然不知诗声已停,依然大声吟咏:“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没人附和,因为没人听过这首诗,立即歇声注目,厅中安静,只听韩瑞无意识地举杯自酌,继续吟道:“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声音起伏,抑扬顿挫,又接着高吼:“汉家君臣欢宴终,云台高议论战功,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 诗篇纵横开合,意气贯通,描绘了游侠少年的昂扬意气、爱国之志、勇武精神和功业荣耀,场面宏大,场景开合有致,将豪侠意气与功业追求二而合一,寄意遥深,非是寻常咏侠诗句可以比拟的。 突然听闻,在场的少年公子,顿时惊愕起来,又觉热血沸腾,相对看了眼,借着几分醉意,大吼叫道:“新丰美酒斗十千……” “……将军佩出明光宫。” 带着无边欣喜的心情,李坤避开层层守卫,悄无声息地从窗台之上爬回房中,看到榻上的丝衾依然隆起,显然没人动过,得意笑了下,就要上去收拾,却听角落处,传来一个温柔慈和的声音。 “乾儿回来了?” 李坤身体僵滞,缓缓回身看去,额头汗水真冒,半响才知道跪下,顿首拜道:“儿臣,参见母后。” 从屏风之中,走出来个绰约多姿的身影,金黄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纹饰衣衫,外面披着一层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凤凰的花纹图案,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 年约三十,肤色晶莹,柔美如玉,秀色容颜,举手投足之中,尽显端庄贤淑,却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人难以产生亵渎之心,她就是大唐天子李世民一生的挚爱,德行足以垂范千古,流传后世的长孙皇后。 相对,名为乾儿,又跪拜称之为母后的李坤,自然就是李世民即位,就被赐封为东宫太子的李承乾了,不过此时,他却没有了太子的威严,参拜之后,连头也不敢抬起,怯声道:“母后,你怎么来了?” 缓缓坐于床上,长孙皇后微笑了下,柔声道:“怎么,难道乾儿不愿意见到我么。” “不是。”李承乾连忙辩解,大气也不敢出,小声道:“只是,没有想到……” “只是没有想到,我会在今日过来。”长孙皇后说道,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怒气,却让李承乾愈加的心惊胆战。 暗暗咬牙,李承乾请罪道:“母后,儿臣错了,请你责训。” 等了半响,没有发现动静,李承乾迷惑抬头,却见长孙皇后已经不在床上,片刻从屏风之内走了出来,手中多了套衣裳。 “乾儿,快些换了吧。”长孙皇后慈声道:“身在东宫,却着庶人之衣,让你父皇,或者太子少师见了……不好。” 岂止不好,肯定又是大怒训斥,又是谆谆劝谏,让人如坐针毡,痛苦难堪,想到这个情形,李承乾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再碰及长孙皇后温柔慈祥的目光,感动欲哭,咽声道:“母后,儿臣真的错了,不该私下出宫……” ……… p:床在唐代是坐具,榻才是用来睡觉的。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帝后 长孙皇后置若罔闻,只是柔笑道:“去吧,换好衣裳,再与我细说。” 李承乾轻声答应,捧起衣服走到屏风之后,换过衣裳,匆匆走了出来,玉冠华衣,精细的绸缎上,隐约浮现龙形暗花图纹,愈加显得俊朗疏秀。 “母后,儿臣请罪,私下出宫,颇亏礼法……”拜倒在长孙皇后面前,李承乾痛心疾首地自责自艾,承认错误。 长孙皇后笑意如初,眸光盈盈,只是温柔凝视,并没有说话,待到李承乾讪然止声,才轻笑说道:“乾儿,在太子少师、少傅之前,也是这般如此,逃过责训吧。” 李承乾微怔,不好意思低头,以往犯错的时候,给东宫府事官员发现,待他们卯足了力气要进谏,结果刚打个照面,李承乾自己先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自我责备,那些老头子们自然不好加以训斥,反倒过来嗑头劝自己想开点,别太过自责,没想屡试不爽的办法,居然给识破了。 “母后……”李承乾欲言又止,踌躇不安。 “起来。”伸手扶起李承乾,坐于床边,长孙皇后柔声道:“乾儿自幼长于深宫之中,不明世事,多到民间体察民情也未尝不可。” 轻描淡写就给事情定下了基调,李承乾心中孺慕感动,却听长孙皇后继续说道:“但也要注意分寸,想要离宫,直接报请你父皇即可。” 点到为止,李承乾自然明白,知道母后不准备追究此事了,轻吐了口气,忍住心中的欣喜,连忙答应下来。 微微摇头,长孙皇后笑道:“清楚就好,乾儿近日来,身体如何,学业是否有所长进?” 听到自己熟悉的问题,李承乾压力稍减,根本不用思考,就习以为常地对答起来,如同例行公事,又聊了几句,无非是气候变化,注意身体之类的,母子之间,静坐对望,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却是没有开口。 沉默片刻,长孙皇后轻声道:“乾儿,我要回宫了。” “恭送母后。”李承乾站了起来,纵然已经逐渐习惯,但是心中却依然失落难言。 房门敞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对于忽然出现在房中的李承乾,谁也没有表露出诧异之色来,行礼呼了声参见殿下,就拥在长孙皇后旁边。 盈盈几步,长孙皇后突然回首,柔声道:“乾儿,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 眼睛流露出几分不舍,李承乾揖身答应,陪同长孙皇后出了宫阁,一辆华丽辇车就停落其中,几个寺人连忙卷开精美细致的薄纱帘帐,宫女轻手搀扶,长孙皇后盈盈落坐,辇车起动,与李承乾道别了句,悠悠而去。 随行几步,出了东宫,望着辇车从皇城门中进去,李承乾怅然止步,仅是一墙之隔,却难以逾越,轻轻叹了口气,回身返宫,颇有几分垂头丧气。 夜色近暮,太极宫中却呈现出一派金光灿烂、富丽堂皇的景象,镂空金漆御座设在六层台阶高台上,周围六根蟠龙金柱、梁、楣、天花板上都沥粉贴金彩画,更显皇家的尊贵。 两仪殿内,李世民浑然忘我地批阅着文武百官的奏折,眼睛不时掠过思考之色,手中朱笔却不迟缓,或勾或圈,写下几句指示,有些干脆毫不理会,直接扔到旁边,这叫留中不发,表示事情自己已经知道,却不愿意立即做出处理。 天下政事,尽在一笔之间,李世民深知事无巨细的道理,即位多年,自然也清楚什么事情可当机立断,什么事情要拖延不办,分寸两字,却是明君与庸君的之间最大的差别。 而且,大唐立国多年,朝廷早有一套比较成熟完善的政事运作班底,一些普通的事情,自有朝中各省各部大臣处理,办妥之后,呈上给李世民过目就行,若是出了差错,御史台的官员也不是吃素的,眼睛鼻子堪比鹰犬,嗅觉灵敏,闻到什么风吹草动,连调查都省了,先弹劾了再说。 况且,李世民什么人物,若论权谋驭下之术,放眼古今中外,能与之相提并论的,真是没有几个,想要在他面前耍花样,那纯粹是嫌命长了,朝中重臣,多数是当年秦王府帐下,彼此知根知底,轻易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笔呵成,又批阅了几本奏章一缕熟悉的幽香缭绕,,李世民鼻端翼动,忽然停下朱笔,唇角含笑道:“皇后来了。” “陛下,臣妾打扰了。”长孙皇后盈盈而来,换了件舒适宽敞的宫装,衣领微微后褪,露出半截修颈,莹白细腻,宛如牙雕玉琢,有着说不出的温柔韵致。 “你们下去。”李世民挥手,在殿旁侍立的寺人宫女连忙行礼而去。 珠帘轻响,李世民走了过来,抱着长孙皇后,坐于榻间,两人乃是结发夫妻,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却依然亲密无间之极。 厮磨着柔顺清香的秀发,李世民心中温馨宁静,细腻纤手轻抚着他的脸颊,鬓角发丝,似乎又增添几分霜雪,长孙皇后望着心痛,轻唤道:“二郎,你……” 久久无语,长孙皇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李世民是天子,一国之君,注定他在享受无比尊贵的权力之时,又会失去了许多。 轻吻娇嫩的手指,李世民清楚挚爱的心理,轻轻微笑道:“观音婢,听闻你今日到东宫了,乾儿怎样?” “一如往常,学业进步了。”长孙皇后说道。 “你呀,又替他隐瞒了。”李世民埋怨起来,却没有不满,只是叹道:“身为太子,却私下出宫嬉戏,成何体统。” “乾儿知道错了。”长孙皇后柔声道:“陛下私下惩戒就行,不要在朝堂之上告知众臣。” 李世民微微摇头,说道:“我十八岁尚在民间,知道民间疾苦,即位以来尤有过失,乾儿自小生于深宫之中,不明世失,偶尔犯错也属正常,告诫几句,让他铭记即可,不必惩戒,自然不能告知百官,不然肯定又弄得满城风雨。” “还是二郎通情达理。”长孙皇后轻笑道,有几分少女的娇媚。 李世民怦然动了几下,一双手掌揉抚进去,亲吻芬兰香唇,含糊其辞道:“不过,东宫寂寞,也该找个人,来陪伴乾儿了。” 唔,长孙皇后娇嘤答应,慢慢闭上眼眸…… ......... 谢谢书友天海闻汐,、的打赏。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偶像 唉,脑袋晕胀欲裂,恨不能用刀斧破开以减轻痛苦,韩瑞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抚头轻拍敲打,半响才觉得清醒两分,左右打量,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客栈之中,至于是怎么回来的,那就丝毫没有印象了。 宿醉呀,真是苦不堪言,下次,说什么也不逞能了。 韩瑞翻身起榻,推开门窗,发现外面艳阳高照,已经将近午时,叫唤让客栈伙计找了盆清水,只顾洗漱,却没有察觉伙计那类似崇拜的目光。 抹净水珠,又换过衣裳,韩瑞走出房门,到隔壁敲了几下,发现没有动静,迷惑不解之时,钱家的仆从连忙上来说道:“韩郎君,我家郎君昨夜留宿了,并没有回来。” 哦,韩瑞放下心来,突然想起事情,连忙问道:“对了,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 眼睛尽是仰慕,仆从说道:“是一帮少年公子,我等也不认识。” 感觉仆从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过韩瑞也没有放在心上,宿醉的后遗症仍然困扰着他,慢腾腾走下楼去,寻思着要不要找医生开药……走了半楼梯,韩瑞发觉有些不对,正要低头观望,一阵热烈的气奔涌而来。 “韩大侠!” “韩兄。” “哥哥。” 厅中,聚集了数十奇装异服的少年,见到韩瑞出来,连忙拥挤而上,小小的楼梯不堪负重,吱呀的晃响,他们却毫不在意,依然争先恐后地拼命往上挤行。 怎么回事?韩瑞还没有来得急细想,手腕就给人扯拉住了,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前倾倒,这更合少年们的心意,或捧或抬,架着韩瑞下了楼梯,来到厅堂空旷的地方,还没有放下落地,旁边就有人急切的叫道:“大侠,还记得我吗,昨日我们举杯共饮……” “韩兄,认识下,我是城东……堂的,诚挚邀请韩兄加盟。” “魁首,只要你加入我们,就是我们的哥哥……” 哭着喊着抱大腿,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热闹非常,但是身为当事人的韩瑞,却依然稀里糊涂的,弄不清楚怎么回事。 “诸位……” 没有反应,不得已之下,韩瑞又适当提高音量,高声道:“能否容我说句话。” 还是充耳不闻,嘈杂的声音不断涌来,刺激着晕胀的头脑,韩瑞怒了,不由大声吼道:“都给我闭嘴。” 效果显著,杂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眼巴巴望着韩瑞。 呃,干咳了声,韩瑞脸上又恢复和煦的笑容,低声道:“几位兄台,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旁边几人恍然,连忙小心翼翼低身松手,脚踏实地,韩瑞安心几分,有些莫明其妙,迷惑问道:“诸位,寻我有事?” “韩哥哥,我是白马堂的……奉贺兰哥哥之令,邀请韩哥哥赴宴,共商大事。” 什么大事,还不是想拉人入伙,一帮少年心中鄙视,也不敢怠慢,连忙开口自报家门,纷纷扰扰,其目的也不外乎是要宴请韩瑞,幸好,他们也学乖了,知道同时出声,肯定听不清楚,所以一个个的岔开。 了解怎么回事之后,尽管心中还有疑虑,但是韩瑞也顾不得细想了,还有许多人在等待自己的决定呢。 真是头痛,韩瑞摸着发胀的脑袋,灵光闪现,毫不迟疑道:“我初到长安,就承蒙诸位另眼相待,若是拒绝了,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但是诸位同时礼请,奈何分身乏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的确如此,一帮少年互相对视,尽管想韩瑞只答应自家的请求,却也知道希望不大,就在他们迟疑之时,却听韩瑞继续说道:“诸位盛情相邀,若是只答应赴一家之宴,就要推了其他宴请,也非我愿意看到的。” 听到这里,白马堂的使者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其他少年却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道理十分简单,只答应一个宴会的话,肯定会得罪很多人,在不了解情况的情况下,韩瑞绝对不会贸然应承的。 “而且,并非我故意推托,今日我的确是无暇,要到长安城中拜望一位长辈。”韩瑞苦笑道:“宿醉醒来,才发现我已经耽误了许久,若是再不出行,恐怕长辈就要动怒责怪了。” 百善孝为行,朝廷科举考的就是孝经,孝道已经深入人心,在场的少年,不管再怎么叛逆放荡,却有诚孝之心,闻言怎么敢再加以阻拦。 “来日方长,宴请之事也不急,待韩兄探望长辈归来,我们再细谈。”有个少年反应灵敏,率先说出乖巧机灵的话,旁人闻言,纷纷醒悟,连忙附和起来。 “如此,多谢了。”韩瑞行礼,害怕节外生枝,不敢再多说,快步出门,寻了匹马,匆匆忙忙离去了。 “不愧是我辈榜样,言行干脆利落,真是豪气。” 类似落荒而逃的情形,落入少年们的眼中,却得到一片赞叹之声,这种盲目信服的情结,在后世娱乐圈里,自然是屡见不鲜,放在唐代,却也适用。 韩瑞身影消失不见,少年们却不愿意离开,反而高声和喝道:“……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说白了,其实就是意气两字作怪,昨日韩瑞无意中吟咏的少年行诗篇,深深打动了自诩游侠儿的少年公子们。 游侠包含的内容很丰富,轻生报国的壮烈情怀,重义疏财的侠义性格,豪纵不羁的气质,使酒任性的作风,等等,都是侠客的共同特点,对崇拜模仿游侠行径的少年们来说,听闻有人作诗,将他们比成真正的侠少,而且给出的评价还是那么高,岂不是知音、知己。 尽管,前人有很多诗作,也是描写游侠少年的,但是太过遥远了,没有丝毫的代入感,而今,诗中的主角就是自己,而且是高度的赞赏,难得的肯定。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激动难耐,难得人家这么够意思,少年们自忖,也要懂做人,相逢意气为君饮,少不得要敬对方一杯,所以才有以上场面出现,自然而然,在不知觉中,随着诗篇的快速流传,韩瑞已经成为了长安少年心中的偶像。 ............... 群已满,另公布两个群号,欢迎加入。 50610674(普通)、100687010(超级)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三章 掩袖而去 此时,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成为新生代偶像的韩瑞,抬头望着长安城巍峨的城墙,脑际中浮现的是诗者狂放的歌声,大臣傲然的风骨,商贾清脆的驼铃声,坊市中各种不同语言的混响,出征将军的盛大凯旋,皇帝出巡宏大的场面,还有的就是万国朝邦,八方来使的崇敬的表情。 长安城,历代帝王建都之地,自周、秦、汉以来,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三十四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阳关大道,丝绸西往,佛法东来,城郭坊里,垂髫耄耋,熙来攘往,东市西市,华服丽质,人头攒动。 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工匠、艺人、留学生和官员数以十万计……脑中掠过后世对长安城城的评价,韩瑞心潮澎湃,在壮观的城门脚下,才知道自己的渺小,尽管想要仰天长啸,宣泄激动心情,但是望见城门前披甲执锐的兵丁,韩瑞识趣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乖乖尾随一辆香车排队,顺着涌动的人流,由春明门而进,慢慢走进了城中,刹那间,给韩瑞的感觉就是宽敞笔直的道路,路边的建筑,就如同后世的城建规划,十分的整齐划一。 韩瑞仔细观察,发现街道均作南北、东西向排列,相互垂直,笔直端正,宽畅豁达,街道两旁都有排水沟,并栽种槐榆,大道笔直,绿树成荫,十分壮观,然而,就是在这个整齐划一,如同棋盘的城市中,走了片刻,韩瑞悲摧地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其实也可以理解,一直光顾打量城中景观与建筑布局,还里有心思顾及其他,而且长安城号称有一百坊间,街道纵横交错,转了几圈,迷路了也十分正常。 拍了下额头,掏出颜师友的书信,查看地址,再细心收妥,韩瑞呢喃起来:“安兴坊,安兴坊在哪。” 找了几个路人打听,他们却也不清楚,韩瑞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真是糊涂,长安城人口将近百万,除去本地居民,不知道有多少万的商客旅人,说不定他们与自己一样,也是初来驾到,自然不清楚地址。 酒果然不能多喝,韩瑞感叹,醉倒是其次,就怕酒精中毒,使得脑子反应迟钝。 找了户城中居民,向位老人打听清楚安兴坊的地址,韩瑞道谢之后,连忙奔赴而去,一阵拐弯抹角,终于来到安兴坊,这里似乎是权贵聚居之地,坊中环境清幽,树木成荫,前行几步,就是豪华雅致的园林。 宽敞的大道上,不时有前呼后拥,骑着高头大马的富贵人家出行,或者就是一路香尘的油壁香车驶过,富贵华丽的气息,浩浩荡荡的排场,让韩瑞驻足,不想上前打听,免得遭人白眼,算了,一家家找,反正门上有牌匾。 打定主意,韩瑞骑着马,悠然自得地在安兴坊中闲荡,转悠许久,韩瑞才发现安兴坊出人意料的宽敞,最重要的是毫无所获,眼见日暮降临,心里自然有两分着急,没奈何,还是乖乖问路吧,扯缰勒马,韩瑞犹豫着该找谁打听。 这时,一辆香车从旁边路过,也没细想,韩瑞策马跟行,心中措词应该怎么搭讪,却不知道他的行为也让人误会了。 “娘子,那个狂生又跟来了。”清脆的声音从香车里飘来,韩瑞下意识抬头张望,迷惑不解,香车里似乎有人回了句,声音细柔,微不可闻。 “进城的时候就见到他了,刚才坊间路口又遇见他,而且都过那么久了,现在娘子临时有事出门,他又跟上来了,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数落的声音清晰传来,韩瑞惊讶细看,恍惚之中,觉得香车的确依然有几分熟悉,在脑中留有印象,进城的时候,好像就排在它的后面…… “嘻嘻,怎么讥讽也不愿意走,看来真是故意为之。” 清脆的声音再次飘来,韩瑞顿时惊醒,想得出神,居然忘记避嫌了。 适时,一阵清风袭来,道路旁的枝叶哗哗作响,卷起了几片残叶,恰好在香车底下打了个旋转,浮风上涌,细软的丝绣纱帘掀起,惊鸿一瞥,秀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若有淡淡光华,浅浅笑容的里透着无尽凄迷。 仿佛电光闪掠,韩瑞怔住了,双手勒绳,马匹嘶鸣止蹄,香车渐渐远去,心头莫名涌起冲动,韩瑞连忙策马而上,身体微俯,低下头来,似睡非睡,遥遥随行。 片刻,车辆驶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府邸,韩瑞止马,半响回过神来,对了,是要问路,难怪跟着过来了,拍着额头,韩瑞连忙策马调头,回身的瞬间,忍不住望了眼华丽府邸,心中怅然若失。 漫无目的走了几步,韩瑞伸了个懒腰,总算想起了正事,发现自己身在一家宅第的门前,轻轻跃下了马,上前几步举手敲门,准备打听颜师古的具体住址。 带环咚咚敲打两声,也没多久,院门应声而开,一个青衣小厮走了出来,左右打量韩瑞片刻,开口道:“请问客人是?” “这位小哥,有礼了。”韩瑞拱手为礼,客气道:“向你打听一下,请问秘书省颜少监家住何处?” 嗯,青衣小厮神情怪异,韩瑞以为他没有听清楚,连忙再说了遍。 这时,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小厮终于有反应了,翻了个白眼,快步返回院中,反手一合,碰的一声,闭上大门。 咦,怎么就翻脸了,真是无礼,韩瑞惊讶,皱了下眉头,牵马而去,不经意间,眼睛余光瞄到牌匾之上,初时没有反应,再走了几步,身体突然僵滞,缓慢回头,屋檐下方,大大的颜字,在夕阳的照耀下,分外刺眼。 头晕,揉搓额头,韩瑞重重吸气,再长长吐气,如是再三,换了张灿烂笑容,飞快又走了回去,高声道:“小哥,小哥,其实我是在说笑,啊,不是,是我嘴拙,说错话了。” 叫唤了半天,院门终于再次开了,对着面无表情的小厮,韩瑞连忙呈上颜师友的家书,什么话也不多说,进门稍坐更是不敢妄想了,唯有掩袖而去。 至此,韩瑞第一次长安城之行,就是以狼狈不堪,落荒而逃宣告终结。 .......... 强推最后一天,求收藏、推荐,请支持,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代我去吧 从长安城奔回新丰,天色已暮,客栈之中却一片灯火通明,然而那些公子少年却没有离开,见到韩瑞,又涌了上来问好,不管是为什么原因而得到众人的看得,但是感觉的确不错,韩瑞有心中有两分自得,一一回礼。 也不多虚礼客气,直接吩咐客栈伙计摆上酒宴,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后,韩瑞才算彻底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自得顿时烟消云散,反而有些羞惭,还好,多饮了两杯美酒,旁人也察觉不出来,一个劲地过来碰杯。 “哥哥,我们商量了下,觉得既然都是请你赴宴的,干脆……” “一起来,人多反而热闹。” “没错,都是为韩兄接风洗尘,不必计较那么清楚。” 知道是他们互相妥协的结果,不过盛情难却,韩瑞当然不会再推托,出门在外,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是没错的。 见到韩瑞答应,众人更加兴奋,七嘴八舌定好的时间、地点,再碰杯小饮几杯,纷纷告辞而去,一是急着把消息告诉其他兄弟,二是也看出韩瑞精神疲倦,不愿意再作久留,免得打扰他的休息。 拱手拜别,又是一阵热闹,待众多少年离去,厅堂之中尽是杯盘狼藉景象,然而客栈掌柜却十分高兴,因为少年们多半是家境殷实的公子哥儿,特别是在同伴前面,自然表现得越加的豪爽,出手阔绰,就差点没有一掷千金了。 一日下来,相当于数月的盈利,掌柜没有笑掉大牙,已经显得非常沉着冷静,巴不得天天遇到这种好事,也清楚好事临门的原因,简直就是把韩瑞当成了财神爷,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就要供起来了。 婉言摆脱了掌柜的殷勤,韩瑞走回房中,发现隔壁房间亮着灯,应该是钱丰回来了,连忙敲门叫道:“三哥……” 没人回应,韩瑞迷惑,看到窗上映着身影,当下再交敲门,高声说道:“三哥,是我呀,开下门。” 还是没有动静,韩瑞心中有些急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正准备叫人,却见钱贵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韩郎君,你总算回来了。” “你来得正好,三哥他怎么了?”韩瑞问道。 钱贵无奈一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踌躇了下,摇头说道:“这事,我也不清楚,午间从郑府回来,郎君把自己关在屋里,叫也不应,连晚膳也没吃,让我们很是担心。” “在郑府的时候,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韩瑞皱眉问道。 “没有,见到郎君拜访,郑将军十分热情,摆宴亲自陪同,与郎君聊得很是投契,而且夜里还让郎君留宿,耐不住郑将军的盛情挽留,郎君就答应了。”钱贵犹豫了下,轻轻说道:“不过今日清早时候,郑将军与郎君在书房中谈了许久,回来之后,便是如此模样了。” 嗯,韩瑞清楚,所谓的郑将军,就是右屯卫将军郑仁泰,好像与钱丰的母亲郑氏,有些许亲戚关系,此次前来长安,自然要前去拜访。 不过,无论是韩瑞,还是钱丰,心里已经做好被人冷遇的准备,毕竟人家郑仁泰,看似虽然只是将军而已,但却是秦王府帐下,当年玄武门之变的先锋之一,可谓是心腹之臣,而且本身又是五姓七望的荥阳郑氏子弟,权势不可估量,与这种豪门世家相比,钱家就相当于乡下来的穷亲戚,受人白眼也正常。 但是听钱贵述说,郑仁泰不似想象中的人,而且对钱丰还不错,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带着疑问,韩瑞想了片刻,断然说道:“撞门。” 哐,房门敞开,钱贵扑了个空,幸好韩瑞眼明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然肯定会撞上前来开门的钱丰。 “三哥,你没事吧。”韩瑞急忙问道。 “不怎么好。”钱丰脸色发白,模样很是憔悴不堪。 打发钱贵快去端晚膳来,顺手关上房门,韩瑞轻声道:“三哥,发生了何事,如果相信小弟,不妨直言。” 呵呵呵,听得韩瑞的温言和语,钱丰口中发出一串似笑实哭的声音,无比沮丧道:“二十一郎,我快要完了,明年这些时候,记得给我烧香摆酒祭祀。” “三哥,你说什么浑话。”韩瑞心中突兀惊吓,连忙追问道:“到底怎么了,遇到了什么难事,说出来,好让我帮你想个对策。” “对策,没错。”钱丰精神振奋了些,紧紧抓住韩瑞的手腕,急切道:“二十一郎,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帮,一定帮。”韩瑞和声安慰,认真说道:“你我就是情如手足的兄弟,现在兄弟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嗯,钱丰感动盈泪,吸了口气,开口又吓了韩瑞一跳。 “二十一郎,你真没有听错,我…我……”钱丰泪如雨下,捶胸顿足道:“我可能要去跟陛下抢女人了。” 抹了把汗,平复惊骇的心情,韩瑞咽着喉咙道:“三哥,别急,有事慢慢说,要不,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否还在做梦。” 钱丰悲痛欲绝,哭得更加大声了,韩瑞见状,慌忙道:“三哥,我开个玩笑,别介意,但是天大的事情,你总要说清楚吧。” “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介意什么。”钱丰泣声道:“嗯,也好,告诉你,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听到这话,韩瑞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反正思绪混乱,使劲摇头,静心聆听。 “昨日,我去郑家拜访,舅舅……就是那个混蛋郑将军,非要我这么称呼。”钱丰一边哭诉,一边怨骂道:“亏我还以为他是好人,没有想到,二十一郎,你要记住,哪天我英年早逝了,就是那个混蛋害的……” 韩瑞连连点头,费了半天功夫,才从钱丰零零碎碎的话中,理顺了事情经过,也得出一个结论,钱丰的小命,的确就要玩完了,而且谋害他的凶手,正是…… “啊,苍天,天下哪里有这样的父母,人家还说虎毒不识子,他们却千方百计把我往火坑里推,我的命怎会这么苦,难道说我是给他们抱着回家的?” “三哥,这等不孝之言,别大声嚷嚷。”韩瑞小声提醒。 呃,钱丰声音渐息,眼巴巴望着韩瑞,求助说道:“二十一郎,我该怎么办,要不,你代我去吧。” 靠,韩瑞惊骂,你更加不厚道,明知是火坑,还让我往下跳。 .......... 感谢书友对白的打赏。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赴约 翌日,清晨,朝阳似艳,霞光万道,不温不火,又是个难得的晴朗天气,正适宜到园林郊野观赏景色的好时机,此时在通往长安城的路上,韩瑞却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很想调头回去,撒手不管的。 天色未亮,就让钱丰半拉半扯唤醒,直接无视韩瑞脸上的犹豫为难,又是千恩万谢,又是感激涕零,差点就没有磕头膜拜了。 “兄弟,你放心去吧,若是……我定然记得年年供奉香火……” 呸了声,赴约还是赴刑呀,韩瑞回想起来,又是一阵恼火,真是上辈子欠他的,心肠太软,居然答应这种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颇有几分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的意味。 唉,长安城近在眼前,韩瑞却没有了昨日朝圣般的心情,垂头丧气,驱马而上,不过这回是从城南启夏门而进,然后向右拐,直行路过两个坊间,眼前就是一片豪华奢丽的园林建筑,一条清澈碧透的江水,蜿蜒曲折而过,两岸杨树柳李,婆娑成林,青草如葱,百花齐放,特别是园林中的池塘内,荷莲盛开,异常红艳。 这里,便是长安曲江流下而成的芙蓉池、芙蓉苑,苑中园林丛立,宫殿连绵,楼亭起伏,美景如画,更是长安城中皇族、僧侣、平民汇聚盛游之地。 一年四季,时常有人在此游聚,现在也不例外,不时可见衣服华丽的贵族公子,身穿白袍儒服的书生士子,还有寻常普通的百姓,三三俩俩在苑中游赏,甚至携众饮酒作乐、高歌呼唱,却没人加以理会。 若是在平时,来到大名鼎鼎的曲江苑,无论怎么说,韩瑞也要仔细游玩几遍,欣赏其中的美景,只是现在,心里充满了彷徨与忐忑,却是没有观赏心情,坐于马上,低垂脑袋,很惶惑不安。 “哎,狂生,我家娘子让你别再跟着了。” 娇斥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韩瑞迷惑抬头,却见前方不远处,有辆香车停了下来,纱帘掀开,一个俏丽少女嘟喃着小嘴,一双清丽的眼眸,好奇地打量韩瑞,过了片刻,似乎有些不情愿,这才放下纱帘。 香车又缓缓启动,华丽如繁花的纹饰,好生熟悉,灵光掠过,韩瑞眼睛亮了,这不是昨日遇到的那辆么,下意识的,纵马随几步,瞬间,又停了下来,韩瑞皱眉考虑片刻,微微摇头,轻跃落马,寻了位游人,打听彩霞亭的具体位置。 香车之内,从缝隙之间,发现韩瑞没有跟行上来,俏丽婢女又嘟起小嘴,埋怨似的说道:“娘子,刚才的公子,不似坏人,怎么让我赶他走呀。” “只是数面之缘,你怎能断定他不是坏人?”声音空灵,清澈,似是圆润的珠玉,却有几分近乎冷漠的淡然。 俏皮婢女蹙眉想了下,娇声道:“……不管,反正婢子觉得他就不是坏人。” “他的确不是坏人,却也不过是个没胆量的登徒子罢了。”漫不经心的评价,平平淡淡,不偏不倚,丝毫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而且对于韩瑞的心态,也捏拿得十分准确,有色心没色胆,宅男的通病啊。 “男子汉大丈夫,这般没有胆子,那就不理他了。”俏丽婢女话中带着浓郁的不屑,好像非常厌恶胆小的人。 车中的女子,似乎沉默下来,俏丽婢女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道:“娘子,你连那个钱家公子是什么模样也不清楚,怎么会答应见他,而且还在选择在这个地方。” “若是不答应见面,阿耶和阿娘又该急了。”女子说道:“况且,昨日约好与李家妹妹来此游玩的……” “哦,明白了。”俏丽婢女恍然大悟道:“一举两得,娘子真聪明。”心里却暗暗为从未见过面的钱家公子感到默哀,真是可怜啊,还没有相见,悲剧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其实,见与不见,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女子淡淡说道:“听说此人是扬州人士,对于长安的事情,肯定不怎了解。” “娘子是说,阿郎又蒙人了?”俏丽婢女吐舌,打了下小脸,娇声道:“又说错话了,该打,阿郎从来不会骗人,只是一时疏忽,没有全盘托出而已。” “若非如此,来人肯定避之不及,岂会愿意与我相见。”女子的声音依然淡然,却隐藏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忧伤。 俏丽婢女后悔莫及,悄悄自责,连忙说道:“娘子,既然你不想见钱家公子,待会你干脆先去与李家娘子汇合,其余事情,交由我处理就行了。” “如此……也好,让他知难而退即可,若是不成,不妨直言相告。” “明白,明白。”俏丽婢女答应,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觉得这么把人吓走,显示不出自己的本事来。 过了片刻,香车停了下来,俏丽婢女下车,挥着白嫩的小手,目送女子离去,立即回身蹦蹦跳跳朝远处的亭子走去,脑海之中,幻想着怎样刁难钱家小胖子的场面,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很是欢乐。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来到亭中,眸光盈盈打量,俏丽婢女顿时惊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嗯,韩瑞缓缓回头,俊逸的脸上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笑着说道:“原来是姑娘,真是好巧啊。” 巧么?肯定是没死心,尾行跟了过来,俏丽婢女琢磨了下,觉得事情的确就是这样,看向韩瑞的眼神,少了几分鄙视,勉强合格,就是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娘子的底细。 “不是让你别跟随的吗?”俏丽婢女换了个凶巴巴的表情,配合粉嫩的小脸,细细的柳眉,怎么看,都是十分可爱。 “这个,我真的没有……的确是巧合。”韩瑞连忙辩解。 “巧合?”对韩瑞的评价又低了两分,俏丽婢女不满道:“若是巧合,你怎么来这里。” 韩瑞脱口说道:“我在等人。” 等人,难道他就是……俏丽婢女蹙眉,偏头打量韩瑞片刻,突然问道:“你姓什么?” “韩。”韩瑞据实回答,说实话,给个小姑娘这么盘问,感觉多少有些不爽,但是也有些理解,毕竟他也觉得事情太巧了,一两次还说得过去,三次四次,想让人不怀疑也难。 “韩,那就不是他了。”俏丽婢女秀眉依然紧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期盼韩瑞就是,又想他不是,乱乱的,犹如纠缠的麻团。 “他是谁呀?”韩瑞好奇问道。 反应过来,俏丽婢女斥声道:“他是……谁,与你何干,别管闲事。” 哦,的确,自己的麻烦事还没有解决,哪里有空管其他事情,韩瑞闭嘴了,在亭中角落坐下,额头又锁成了川字,待会人来了,自己应该怎么说。 三哥生病了,让我来抱歉,太隐晦了些,可能人家听不懂……你身份特殊,三哥自觉高攀不起,希望你明白,这样也太直接了,对方可能会翻脸的。 头痛,韩瑞揉搓额头,终于明白钱丰的感受,也暗暗埋怨起来,叔父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知道你是为了三哥好,想帮他寻门好亲事,抛开其他不提,荥阳郑家,的确是根比腰粗的大腿,攀上了自然好处多多,问题在于,你多半是没有打听清楚,就急忙答应了,却不知道,甜蜜糖衣下,包裹的是炸药啊。 稍有不慎,就是粉骨碎身的下场,韩瑞叹气,深深惋惜,往日精明强干的钱绪,肯定是给人蒙骗了,听闻有机会与郑家嫡系联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应承下来,而且也清楚钱丰的性格,直言相告,或许不会同意,干脆把他骗到京城再说。 到了京城,万事自然由不得钱丰了,而且郑家似乎也不屑撒谎,清楚怎么回事之后,钱丰自然吓得惊魂不定,直想有多远就跑多远,可是为什么到头来,却要我来顶锅,韩瑞心中悲愤呐喊,泪流满面, “哎,你怎么了?” 俏丽婢女也有几分善心,见到韩瑞的情绪不对,不由探声询问起来。 “没事,给风迷了眼睛。”韩瑞说道,揉了揉眼睛,细看之下,真有几条红丝,两天了,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不累也难。 “撒谎。”俏丽婢女悄声嘀咕,忽然问道:“对了,你是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总是跟着我家娘子,你难道不知道她是……” “她是谁?”韩瑞问道,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却很期待知道答案。 “真不知道?”俏丽婢女怀疑,犹豫了片刻,笑盈盈道:“偏不告诉你。” 与漂亮小姑娘聊了两句,韩瑞的心情有些舒畅,忍不住呵呵笑道:“那你的名字呢,总不会是秘密吧。” “无赖。”娇嗔骂了句,俏丽婢女也没有多少羞意,或许相对南方而言,北方的少女多受胡人的影响,更加大胆活泼,反问道:“你呢,问你的话,还没有答我呢。” “我叫韩瑞,住在扬州……”韩瑞爽快说道:“此行来长安游学,多有孟浪之处,请姑娘勿要见怪。” “这话,你留着跟娘子说吧。”俏丽婢女笑嘻嘻道:“真是瞧不出来,南方的书生不是很害羞的么,少有你这样的……” ............ 感谢书友:端方公子,龍脉,bieby,明辰玄玉的打赏支持。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流萤 “我是狂生嘛,放荡不羁也很正常。”韩瑞笑道。 嘻嘻,俏丽婢女笑了下,眼眸左右盼望,秀眉蹙了起来,这么久了,人居然还没到,可见其诚意如何。 韩瑞好奇问道:“你也是在等人么?” “没错。”俏丽婢女应声,随口道:“你们扬州,有什么好的?” 呃,这样问,分明是觉得扬州不怎么样,韩瑞抹了把汗,毫不犹豫说道:“扬州胜景如林,但我认为以月色最美,素不闻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天下三分……哼,好大的口气,可惜从未听说过。” 傲慢的声音传来,韩瑞抬头望去,却见旁边走个冠服青年,头发束着小小金冠,横插一枚镶金绿玉钗,腰系犀角玉带,华贵之气逼人,生得剑眉星目、神气疏朗,相貌颇为英俊,不过态度却极为倨傲,让人很不舒服。 而且,锦衣冠服,只有在出席重要场合时才穿的,平时着常服即可,这人的装束太过正式,以现代的话,就是爱现,别说韩瑞看不过眼,就是俏丽婢女,也情不自禁皱眉,斥声似的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流萤,你家小姐呢。”冠服青年问道,有几分颐指气使。 俏丽婢女,也就是流萤小姑娘并不卖账,皱着琼鼻,毫不客气道:“你是谁呀,为什么告诉你。” 你……怒气闪过,冠服青年陪了张笑脸,和声道:“流萤,莫要说笑了,快些告诉我吧,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她肯定对我有所误会,我要当面向她解释。” “活该。”流萤愤然道。 突然欺身上前,揪住流萤的手腕,冠服青年表情暴躁,吼声道:“说,她在哪。” “就是不告诉你,放开……”流萤纤手挣扎起来,俏丽的小脸浮现几分慌乱,但是更多的是倔强,毫不屈服。 冠服青年怒气膨胀,英俊的脸面差点扭曲起来,就要有所动作,只见一只手搭了过来,在他的手掌虎口处捏了把,吃痛之下,冠服青年闷声松手。 “我说兄台,欺负一个弱女子,这种事情,好像不怎么光彩吧。”韩瑞皱眉说道。 眉头一皱,放眼打量,微微仰首,冠服青年不屑道:“你就是那个从扬州来,不知死活的乡下小子。” 不管什么意思,反正目中无人的态度,让人看了就不爽,暗哼了声,韩瑞没有理会,侧身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流萤微微摇头,轻声道:“别管他,你先走吧。” “好,一起走。”韩瑞点头说道,也不愿意无故招惹麻烦,心里却有点奇怪,看情形,郑家娘子,多半是爽约了。 “不许走。”冠服青年伸手拦路,眼睛透出两分颠狂,怒声道:“流萤,不准你带他去见她,她是我的,我的……” 精神有问题?韩瑞猜测,探问似的望了眼流萤。 “他真疯了。”纵然胆量十足,但是这个时候,流萤难免有几分怯意。 “疯?谁说我是疯子,谁!”冠服青年高喊,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那个模样,如同野兽,随时会扑过来。 “跑……”对望了眼,两人十分有默契,转身撒腿就跑。 “不准走,给我回来,听到没有……” 狂叫中,似乎带着一丝悲求,随风呼呼掠过,韩瑞自然忽略过去。 在曲江园林,拐弯抹角转了几圈,回头观望,见到冠服青年并没有追上来,两人气喘吁吁止声,相视而笑。 “那个……谢谢了。”流萤眸光顾盼,忽然之间,有抹嫣红渐渐浸染玉颈,益发显得肌肤嫩如脂玉。 “举手之劳而已。”韩瑞谦逊道,说来还是要谢谢流萤,这么折腾了下,心中的阴霾好像也消散不少。 “那么……你可以松手了。”流萤笑盈盈说道。 啊,韩瑞这才意识到,适才跑路的时候,握住了人家小姑娘纤纤细手,柔若柳絮,嫩腻娇嫩,真有点不舍得放开。 手掌撑开,韩瑞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俊逸的脸庞浮现淡淡红晕,此强彼弱,男女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见到这个情形,流萤反而畅笑起来,纤弱的小手理了下云鬓,甜声道:“哎,胆气不错嘛,就是勇武不足,未打先撤。” “只是担心误伤了你。”韩瑞辩解,在小姑娘清澈的眸瞳中,只得叹气承认道:“可怜,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是书生。” “不然,弘文馆十八学士,文可治国安邦,武能随军征战,哪位不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至于你嘛。”流萤笑嘻嘻道:“别的不成,不是会写诗么。” 受伤的心灵有点安慰,突然醒悟,韩瑞惊讶道:“你知道我?”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流萤皱着秀眉,哼声道:“从早至晚,天天高歌呼唱,也不嫌腻味,真是听不出来,诗中有什么好的地方。” 韩瑞讪笑,附和不是,反驳也不是。 “如果,那帮轻薄子,知道他们心中的英雄,路遇不平时,居然未战先怯,落荒而逃,肯定很失望吧。”流萤嘻嘻笑道。 哈哈,韩瑞的脸皮还不够厚,拱手苦笑道:“娘子,嘴上留情呀。” 一般情况下,韩瑞叫唤女子之时,都称呼为姑娘,现在却改口叫娘子,嘿嘿,其心可诛。 并不清楚,自己给人占了便宜,流萤没有察觉其中的不妥,只是隐约觉得,眼前这人的笑容,颇有几分可恶,心中莫名嗔怨,哼声道:“留情可以,那你再作首诗,而且要让我觉得好才行。” 好刁钻的条件,韩瑞皱眉思索,半响没有动静。 嘻嘻,流萤也没有前去打扰,望了眼,干脆走远几步,欣赏园林之中的美景,一抹鲜花盛开的丛中,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起舞,忽闪忽现,流萤觉得十分有趣,从袖中拿出一块薄纱,就地取材,折断一根细枝,做成了个网袋,盈盈扑起蝶来。 广袖飞举,转动漫妙轻盈,婀娜的身姿透出青春亮丽的气息,扑了几下,肌肤染了一抹霞色,越发显得白皙莹润,嬉戏片刻,流萤忽然察觉不对,回身看去,却见韩瑞并没在冥思苦想,反而倚在树旁,津津有味欣赏什么。 有点儿羞涩,也非常不满,流萤停下动作,迈步走来,气势汹汹,责问道:“你的诗呢,作出来了?” “自然没忘。”韩瑞眼睛带着笑意,轻声道:“就是不应景。” “不应景,那就再想。”流萤回答得十分干脆。 韩瑞顿时傻眼,干声笑道:“要不,你先听听,或许会满意的。” “也行。”想了想,流萤答应下来,却表示怀疑,蹙眉道:“才片刻功夫,就想好了?别是随意敷衍了事呀。” “怎么可能,这首诗绝对是流芳百世的名句,而且与你很相配。”韩瑞誓言旦旦。 “是吗?”流萤自然不信,勉强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韩瑞缓声吟诵,脸上洋溢灿烂笑容,准备接受流萤由衷的赞美。 不料,只听娇嗔一声,耳中传来的却是流萤气急败坏似地骂道:“坏蛋、无赖、登徒子,果真不是好人。” 望着匆忙奔行,盈盈而去的流萤,韩瑞心中迷惑不解,百思无果,最后只有感叹,女人心,海底针,真是至理名言。 也没去追赶,抬头观望时辰,韩瑞回到彩带亭附近,发现冠服青年已经离去,却依然没见郑家娘子出现。是没来,还是错过了?韩瑞也不清楚,突然之间,觉得这样更好,没有赴约,这么明显的暗示,她应该了然清楚。 隐隐约约,也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是仔细寻思,却怎么也想不出来,韩瑞摇头,只得认为自己多心了,转身离去。 一路无话,回到客栈,钱丰就腾空而起,扑了上来,以他的体型,却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也是难为他了,但是力道太过生猛,也不知控制,揉着胸口,韩瑞暗暗埋怨。 “事情怎样?”别以为钱丰留守客栈就好过,要知道等待的心情才是最为煎熬的,急得如同热锅里的蚂蚁,想爬却爬不出去,那种滋味,更加令人绝望。 “没有问题。”韩瑞肯定回答。 “好,太好了。”钱丰愣住了,半响才恢复过来,热泪盈眶,搂住韩瑞,用力拍捶,感激涕零道:“好兄弟,好兄弟。” “先别激动,或许事情,与你想象中的,有少许偏差。”韩瑞小心翼翼说道:“这次约会的地点,你没有记错吧?” “怎会,曲江苑,彩霞亭呀。”钱丰迷惑说了句,又焦急起来:“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吧,二十一郎,你别吓我……” “那我说实话吧。”韩瑞轻声道:“刚才的会面,郑家娘子,好像没来。” “什么?”钱丰非常震惊,猛然站起,就当韩瑞担心劝慰之时,他突然手舞足蹈,哈哈大笑道:“就是这样,就应该是这样,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三哥,你……”韩瑞惊道,伸手抚着钱丰的额头,不会是给吓病了吧。 “呸,我没病。”一拍,钱丰瞪眼,瞬间,脸上又乐开花来,感叹说道:“不怪你,雨过天晴,小命保住的滋味你不懂。” “何出此言,不是说……” .................. 感谢书友:对白的打赏。 现在,定在下月一号上架,哪位兄弟有月票的,帮忙留两张哦,呵呵,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敌袭? 夜了,月亮遥遥升起来了,放出清清冷冷的光辉,万点繁星如同撒在天幕上的颗颗夜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 房中,钱丰兴奋异常,呵呵笑道:“二十一郎,你不知道,那天,郑将军曾经叮嘱过,见面之时,若是郑家娘子不满意,让我万万不可纠缠。” “也就是说,事情未定,你们只是平常的见面而已?”韩瑞说道,脸上杀气腾腾。 “是啊,姻亲大事,岂是能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钱丰理所当然道,不明白韩瑞怎么突然之间就变脸了。 韩瑞咬牙切齿,摩拳擦掌道:“那你还让我代你赴约,去极言婉拒。” 反应过来,钱丰连忙换了张笑脸,低声下气道:“二十一郎,这也是迫不得已,想我相貌堂堂,英俊潇洒,万一她真是看上我了,那该如何是好。” 韩瑞顿时气结,其实自恋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像钱丰这种自恋得近乎厚颜无耻的境界,人间的确是罕见呀。 见不惯钱丰劫后余生的模样,韩瑞邪恶说道:“三哥,她没有赴约,却是没把你放在眼中,这分明是种羞辱,你还笑得出来。” 呃,这倒也是,钱丰立时愣了,瞬间抛置之脑后,没心没肺的畅笑道:“人家是高门大阀的娘子,瞧不起我们这等乡下小民也正常。” 再次服了,韩瑞无语,摇了摇头,忽然也愣住了,表情十分古怪,如果说,郑家娘子没有赴约是种羞辱,那么钱丰的行为又是什么? 望着欢呼雀跃的钱丰,不忍心破坏他的心情,韩瑞只得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她既然没来,怎么可能知道三哥让自己代替的事情,多心了,或许…… “没事了,二十一郎,走,去喝酒。”如释重负,钱丰压抑的心情终于松缓开来,拉着韩瑞匆匆向楼下奔去。 又喝,韩瑞脸色煞白,却没有拒绝,因为他也清楚,钱丰面临的压力有多大,如今那根紧绷的弦,似是消失了,自然要宣泄出来。 膳食美酒摆在案上,心事暂了,胃口自然恢复了,差不多一天没有进食,钱丰的动作就犹如风卷残云,把三五人份的膳食消灭干净,才勉强吃了个八分饱,令人为之咋舌。 唉,钱丰满足叹气,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二十一郎,你怎么不吃呀。” “用过晚膳了。”韩瑞摇头,突然说道:“三哥,此来长安,似乎与预想中的有所不同,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打算……”用巾布抹拭手上油腻,钱丰喃喃片刻,笑道:“没事,反正,只要不和那事……扯上关系,其余计划自然一切照旧。” “也行。”思虑片刻,韩瑞点头赞同。 “嘿嘿。”突然之间,钱丰腆着脸笑了起来,踌躇说道:“二十一郎,让你代我赴约,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我认罚,自酌三杯。” 很豪爽干脆,连喝了三盏,然而相处久了,韩瑞自然清楚钱丰的德行,立即撇嘴道:“得了吧,是不是又有事情求我帮忙。” “怎么说呢,二十一郎果真是明察秋毫。”钱丰小心笑道。 “不会又跟那事……有关吧。”韩瑞摇头晃脑道:“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绝对不能再次为之。” “不会,当然不会。”钱丰也心有余悸,摸着脖子道:“我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倒霉,幸好吃饭的家伙算是保住了。” “没有最好。”韩瑞摇头叹了会,表示同情,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呀。” 颇有两分不好意思,钱丰小心翼翼道:“适才,听钱贵提到,有人准备为你办个英雄宴接风洗尘。” “嗯,盛情难却,不好拒绝啊。”韩瑞感叹了下,问道:“怎么,三哥也想去?” “自然。”钱丰连忙回答,眼睛带着期待,说道:“多认识几个朋友,未尝不是好事。” “真的只是交朋友而已?”韩瑞表示怀疑。 “哈哈。”钱丰眼睛闪烁,吱吱呜呜道:“当然……好吧,听说宴会是在长安城闹市中的章台柳巷举行,那里可是……出了名的销金之地呀。” “那又如何。”韩瑞瞥视道:“反正是别人请客,又不用我出钱。” “话可不能那么说,钱是英雄胆,身无分文,底气自然不足。”钱丰急了,拍胸说道:“况且,在风月场上,花钱好比流水,你我兄弟,囊中羞涩的话……我怎么能眼睁睁看到你给人笑话。” “谢谢三哥。”韩瑞真诚拜谢。 自以为得计,钱丰眉开眼笑,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兄弟嘛,应该的……” “钱拿来,赴宴之时,我一定勤俭节约,尽量不动分毫,回来立即返还给你。” “啊……” 翌日清晨,东方已经浮上鱼肚色的白云,几颗疏散的星儿,还在天空中挤眉弄眼地闪动,客栈之前,却聚集了一众少年游侠儿,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脸上却没有不耐之色。 片刻,一帮少年面带喜色,纷纷拥了上去,口中叫道:“韩哥哥来了。” “让诸位久等了。”韩瑞拱手道,清楚今日宴会的性质,所以特意穿着了套紧身窄袖圆领袍衫,长久锻炼身体,效果尚可,一袭略微紧身的衣衫将结实的身材展露无遗,使得文弱的气息稍减,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旁边的却是钱丰,足足磨了一个晚上,韩瑞终于点头答应让他伴随,心中兴奋,打扮自然更加利索,身材有点儿偏胖,但是一件短褐着身,扎袖束腰,脚蹬软靴,走起路来,颇有虎虎生风的气度。 然而,尽管两人的行头不错,却比不上一众少年显得专业,配弓系剑,手里牵着高头骏马,身后披风猎猎飘扬,打扮既似微服出巡的达官重臣,又像是准备出征的羽林将军,说不出的威风凛凛。 不过此时,被众人团团簇拥的韩瑞,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客套片刻,韩瑞跃身上马,意气风发的扬鞭挥手,一时之间蹄声如雷,奔腾而去。 一行十几骑,在官道之内驰骋,的确引人瞩目,而且途中,不断有少年加入进来,直到长安城附近,已经是近百之数,群中少年,不泛精于马队军阵之人,由他们负责居中调度,百骑横纵排开,形成阵型,如箭般冲锋而去。 一路烟尘滚滚,官道车马行人看见,脸面似有几分惊害,纷纷躲让,唯恐避之不及。 少年们察觉,却不明其意,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爽快,纷纷扬鞭鸣响,怪叫嘶吼,一时之间,热闹非常,声势越盛,心情畅快,然而,他们的确觉得快意欢喜,但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惊动了城防军将, “什么,敌袭?”宿卫长安,驻屯在皇城朱雀门内的南衙之中,一个蓄有豪迈浓密燕髭的将军十分惊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之后,二话不说,立即吼叫道:“擂鼓,聚将,鸣罄,布阵……” 将军当机立断,指挥若定,没有丝毫的慌乱,心里却有些奇怪,哪里来的敌军,突厥不是已经给打残了么,就算卷土重来,怎能悄无声息的越过边关,突袭到长安城下,难道一路上的府兵全部是瞎子聋子,还是给人灭口了,又或许,根本不是外敌,而是…… 瞬间,将军思绪万千,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不妨碍他披甲抽刀,系上披风,心里居然有几分兴奋,粗放的脸上露出噬血笑容,嘿嘿,几年没打仗了,手正痒痒,如今送上门来,正合心意…… 这时,斥侯又匆匆来报。 “什么,一场误会,不是敌袭。”将军愣了,咆哮如雷,两只银亮的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猛虎利齿,噬人而食,更加地吓人。 “大将军……”可怜的斥侯,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卒,哪里经得住将军征伐沙场多年带来的杀气,吓得脸色煞白,心脏都要砰出来了。 “大将军,听说有敌袭,末将愿为先锋……”听闻消息,南衙各将校尉纷至沓来,或惊疑,或奇怪,各种情绪杂然,就是没有害怕,反而摩拳擦掌,很是兴奋激动。 “屁个敌袭。”将军破口大骂,丝毫没有风度,把披风扯下来扔了,失望道:“害某白高兴一场。” “不是……” “一场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领校尉皱眉,议论纷纷,有个别稳重的,连忙打听具体情况。 “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也不知道耍什么威风,聚众奔来,也不知道哪个混蛋瞎眼了,也没有探清楚,匆匆上报。”将军拍案大骂,那模样,好像准备把那人抽筋扒皮似的。 一群部下自然附和不已,旁人劝慰几句,庆幸说道:“还好,发现及时,没有惊动宫中,不然,谎报军情的后果……” 大将军深以为然,挥手道:“传我军令,误报军情者,杖十。” 部将自然毫无疑议,有想得深远者,更是暗暗信服,谎报与误报,一字之差,情节轻重却截然不同,况且先把事情处理了,占了先机,事后不管谁捅了出去,对上面也有了交待。 “这帮小子,好端端的,瞎闹个什么劲,家里的大人也不管管,别惹祸了……”大将军皱眉,摇头叹气。 ........... 谢谢书友陈子秦的打赏,再次提醒,下月一号上架,预定几张月票,呵呵,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什么来头? 临近长安城门,少年们自然不敢再放肆,勒马缓行,再次进入长安城,新鲜感觉减半,韩瑞自然表情从容淡定,不像钱丰,如同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只顾举目顾盼,差点撞人了也浑然不觉。 屡次悄声提醒,见到钱丰依然如故,韩瑞立即放弃了,况且,似乎已经习惯外来人,初次进到长安城时目瞪口呆的模样,一众少年眼中只有得意自豪,却没有取笑之色,钱丰不加掩饰的真情流露,反而使得他们心中多了两分好感。 将近百人,在城中街道浩浩荡荡游走,虽说比这还要浩荡的场面,长安城中的百姓也经常遇见,但是还免不了投以好奇注视。 颇有些不自在,韩瑞说道:“贺兰兄,我们准备前往何处?” 贺兰楚石笑道:“接风洗尘,韩兄一路行来,风尘仆仆,自然先汤浴解乏,再言其他。” “甚好。” 贺兰楚石的提议,得到众多少年的肯定,要知道朋友之间吃饭喝酒不算亲密,要请就请泡汤,坦诚相见,这才够兄弟义气。 “汤浴……” 迟疑了下,韩瑞自然不会拒绝,跟随众人来到一家名为沧浪的汤池。 只见室内十分宽敞,单是浴池就约有五丈余阔,十丈多长,内有四尺深浅,四方墙壁有六七个孔窍,通流而出的是热气升腾的温水。 浴池边有屏风,衣架,木屐等物,在里面换过衣衫,只披了条围布,一干人赤膊上阵,纷纷泡进池中,开始之间,互相打量,还有几分羞赧,久了,就肆无忌惮,说说笑笑,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全身泡在温度适中的热水中,韩瑞只觉得浑身酥软,舒服叹了口气,倚在壁间,随口问道:“贺兰兄,这两日,李兄是否找过你。” “却是没见。”拂水浇身,贺兰楚石愣了,奇怪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人认识已久,想着让你去请他呢。” “当日我们也是初次相逢而已。”韩瑞微笑解释道。 “相逢意气为君饮。”贺兰楚石哈哈笑道:“只要相逢片刻,攀谈数语,就可以彼此倾心,一见如故,这才是我辈中人的榜样。” “贺兰哥哥所言及是。”旁边的少年,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纷纷附和叫道:“韩哥哥英雄豪气,我等敬佩不及。” 韩瑞羞赧之余,也有几分傻眼,自己好像啥也没做吧,哪里得来英雄豪气的评价。 却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以此类推,一帮少年觉得,既然诗是韩瑞所作,那他就应该是这样的人,自然佩服不已。 韩瑞受人崇敬,钱丰却也觉得余有荣焉,躲在角落,与几个少年吹嘘,说道:“……我们是发小兄弟,他的事情,我最是了解,可是江淮有名的……侠士,十五习剑,闻名天下,就连朝廷的李大将军听闻得知,也曾专程前往扬州拜访……” 几个少年涉世未深,自然听得一怔一愣的,深信不疑,连忙追问道:“是哪个李大将军。” “代国公,大将军李药师,李靖。”钱丰得意洋洋说道,仿佛获此殊荣的是他本人。 “胡说八道。” 一声怒喝,引人侧目,一帮少年抬眼望去,只见描金彩漆的屏风之间,走出来个面如冠玉,英气勃发的少年,黑绒对襟箭衣,同色的厚绒黑抱肚,肩上覆着两片黑缎披风,足蹬皮靴,臂缠皮腕,气度华贵英武之余,又有说不出的威风凛凛。 “刚才是哪个小子口无遮拦,出言不逊的,赶快滚出来请罪。”英武少年皱眉责问,毫不客气。 可能是心虚,近乎本能地,钱丰悄悄潜水两分,忽然又醒悟,人多势众,自己怕什么,又挺直了胸脯,却是没有开口,毕竟事情或许与自己无关。 自诩游侠豪客,又逢青春叛逆期,年少盛勇,血气方刚,见到贵气少年态度恶劣,更加反感,性子暴躁的,就要开口痛骂了。 韩瑞连忙伸手制止,待众人稍安,微笑说道:“这位兄台,我等在此汤浴,想来应该没有得罪之处吧,因何恶语伤人。” “本来没有的,现在却有了。”英武少年哼声道:“你们怎样自我吹捧不打紧,却不能把李大将军牵扯进来,有损他老人家的声誉。” 咦,大多数人不明其意,然而见到事情与已有关,钱丰立时蔫了,又低下头来,不料旁边的少年却义愤填膺,理直气壮道:“我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招惹你了,况且以韩哥哥的名声,也不见得比李大将军差多少,他前去拜访,也是理所当然的。” 三言两语,问清楚怎么回事之后,韩瑞立时无语,十三四岁的小毛孩子,怎能明白李靖的威名与地位,都是盲目崇拜惹的祸呀,当然,还有某个胖子。 察觉韩瑞的瞪眼,钱丰讪讪站了出来,承认道:“刚才的话,是我说的,你想怎样。” 刚才,钱丰站出来的话,或许英武少年还宽宏大度,斥喝两句,事情就揭过了,然而现在,听到几个小毛孩子诋毁李靖……呃,拿个无名小卒与李靖相提并论,在英武少年眼中,本身就是种侮辱,岂会善罢甘休。 怒笑了下,英武少年森然道:“磕头请罪,还有,让姓韩的小子出来,承认自己连替李大将军提鞋的资格也没有,这事就算了,不然……” 韩瑞皱眉,考虑着条件有点儿过了,怎么也要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旁边一帮少年却不乐意了,贺兰楚石当众摔巾,站了起来,目光威逼,凛然冷笑道:“不然,又怎样?” “小子,瞧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不识时务,小心横着出去。” 众人纷纷响应,威胁起来,别看平时他们分成十几个团队,颇有几分勾心斗角,但是如今却以韩瑞为核心,自然要一致对外。 望着眼前近百人,英武少年并没有露出胆怯之色,只是冷笑了下,抛声道:“有种,就别走。” “场面话而已,谁不会说。” 见到英武少年扬长而去,诸多少年欢呼起来,却也有少数保持警惕,觉得英武少年非是不战而退,反而是去搬人,随时可能杀回来,小声商量了几句,谁也不愿意轻言离开,反而摩拳擦掌,笑容满面,准备大干一场。 理所当然的,没人知会韩瑞,所以,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享受汤浴之后,准备前往酒楼畅饮的韩瑞,听闻还要留下等待英武少年携众回来之时,差点就傻眼了。 韩瑞摇头,就要开口劝说,却发现为时已晚,汤室门前,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奔来,以一个壮实少年为首,旁边却是几个或腰围粗壮,或健壮结实的同伴,还未走近,声音已经传来。 “哪来的市井无赖儿,居然敢来抢某的地盘。” 说话的是那个为首少年,年约十六七岁,肤色淡黄,手臂粗壮,乍看,长大必是孔武有力,脑子缺少智谋的莽夫,可是那双眼睛,还不懂收敛,不时闪过精明亮光,显然也是个扮猪吃虎的角色。 “你的地盘?”贺兰楚石皱眉,问出声来,毕竟也是出来混的,自然比较忌讳捞过界的行为。 “没错。”莽撞少年嗡声嗡气道:“谁人不知,长安常乐坊一带,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你们不打个招呼,就率众而来,居然想偷袭,真是卑鄙,不守规矩。” “兄台误会了,我们并无此意。”贺兰楚石解释道:“只是借个地方汤浴,借道前往东市而已。” “嘿嘿……”一阵冷笑,显然莽撞少年并不相信。 贺兰楚石显然不想无故背上恶名,就要继续解释,却让韩瑞拦了下来,小声提醒道:“他和刚才的少年是一伙的,摆明是寻衅找麻烦,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反应过来,仔细打量对面,果然在人群中发现英武少年的身影,贺兰楚石立即负手冷笑,哼声道:“既然是敌非友,想怎么招,尽管划下道来,我们接着就是,别耍那么多的花样了。” “咦,居然识破了。”莽撞少年有两分惊讶。 “处弼,早就告诉你,我们堂堂正正前来就行,何必弄虚作假。”英武少年昂首阔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高声道:“你们想好了,是答应服从,还是垂死挣扎,刀棒无眼,小心伤着了,可没人治疗理会……” “废话少说,尽管来吧。” 没过多久,南衙之中,大将军又拍案叫道:“什么,这帮小子,真要在城中闹事。” “……现在,他们已经堵住了常乐坊三街,好像和另外一伙少年发生了冲突,看模样,随时可能殴打起来。” “这些小兔崽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既然他们家大人不管,那本将军代劳好了。”大将军摸着粗密浓黑的胡须,大吼道:“愣着做什么,说你呢,随便带几个人去,把事端给我平息了,省得那姓魏的道士又唠叨了。” 给点到的是个校尉,却见他不情不愿站了起来,拱手道:“大将军,这等小事,让长安县衙门处理就行,何用我们出手。” “也是哦。”摸着粗犷的下巴,大将军反应过来,点头道:“本将军奉命宿卫皇城,小孩嬉戏的事情,与我何干,算了,权当发回善心,斥侯,去通知县衙处理此事。” 听着大将军嘟喃长安县令失职之类的话,斥侯低下头来,小心翼翼说道:“大将军,此事,长安县令怕是不敢处理。” “为何?”大将军眉头微动,若有所思,问道:“这帮小子,是什么来头?” .............. 感谢书友‘我新来的2’慷慨打赏。继续求收藏、推荐支持。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面倒 谁不清楚,敢肆无忌惮的在城中打闹的,肯定是达官贵族的子弟,处理了小的,老的说不定就跑出来了,长安县令哪里有胆子管束,就是大将军,心里也有点儿迟疑,倒不是害怕,主要是耐于情面,下不了手。 “李公家的二公子……”军卫之中,有两位大将军,一个是李靖,一个是李世勣,然而,自然是以李靖的威望更高,所以为区分开来,兵将尊称为李公。 “除了他,还有谁?”梳理着粗密的胡须,大将军心里嘀咕,德奖小子平日很乖巧温文模样,今日怎么与人争执起来,莫非是受人拖累。 “尉迟大将军家的公子。”斥侯老实回答。 “果然,宝琳小子,性子跳脱,多半是他惹出来的事情。”大将军得意而笑,觉得自己的判断无差,随口再问道:“别吞吞吐吐的,还有谁家的子弟,尽管一一道来,太不像话了,居然在城坊无端生事,真是教子无方啊,有空非要上门与药师兄他们说道说道。” 大将军表面义正词严,嘴角却泛起一抹笑意,心里乐滋滋的,部下熟知他的脾性,心中鄙视,多半又是借机到人家府邸蹭吃蹭喝。 斥侯抬头望了眼,又低下头去,小心翼翼道:“还有……大将军家的三公子。” “什么!小子,又……”笑容立止,大将军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团扇大小的手掌一拍,桌案令箭纸镇震荡砰起,散落地上。 底下部将纷纷笑了起来,声音故意提高两分,议论纷纷。 “嘿嘿,原来是处弼公子呀,难怪……” “果真是虎父无犬之,处弼公子三天两头……深得大将军风范。” “臭小子就是属猴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又痒了。”对于部下的取笑充耳不闻,大将军握拳抱手,可是想到家里的那位,底气又有几分不足。 尽管知道大将军众人的调笑,但是部将们却也明白上下有别的道理,笑语几句,又拱手请示说道:“大将军,你看此事……” 关系到自家子侄,与其让别人插手,还不如自己来得方便。 大将军恶狠狠说道:“敢在城中骚扰滋事,简直就是目无法纪,全部逮回来,杖百以戒。” “喏。”一个校尉拱手应声,却有两分犹豫:“大将军,抓谁呀?” “笨蛋,当然是……”大将军也迟疑不决,自家小子,打了不心疼,可是别人家的孩子,碰了根手指头,别的不好说,那黑炭头准会找上门来。 了解大将军的心思,一个部将站了起来,笑道:“大将军,某却觉得,不过是几个小孩子在嬉闹,算不上什么大事,稍微告诫几句就成了,何必兴师动众。” “那是,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很正常,军中诸多大事还需大将军处理,些许小事,就不必你费心了,交由我们解决即可。” 众人纷纷劝和,大将军也趁机下台,但却瞪眼告诫道:“平息争端即可,不许有所偏帮,我看事情多半是几个小子惹出来的。” 这话众人心中赞同,拱手散去。 然而,负责此事的校尉却不紧不慢,带着几个小卒,悠然而行,心里寻思,以几个公子的手段,要么不打,打了,肯定已经取胜,迟去晚去,有何区别,此行的目的,又是为他们收拾烂摊子罢了。 校尉猜测得没错,两帮少年的斗争,的确是一方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对手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不可能……”声音充满难以置信的意味。 “哈哈,角抵你们不行,弓射更加不成,三局两胜,乖乖认输吧。” 在一片哄然声中,韩瑞也忍不住摇头叹气,没有想到呀,真是没有想到,看似威武雄壮、气势汹汹的对手,居然只是…… “我道你们有多厉害,原来也不外如此。”贺兰楚石不屑说道,伸手抹了把汗水,湿漉漉的脸孔露出灿烂的笑容。 尽管发生了冲突,但是两方少年还算理智,没有立即挥拳动手,而是换了种比较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先是角力,也就是摔跤,每方抽出十人,比赛十次,以多赢方为胜,见到莽撞少年出场,而且出赛的少年,都是体格健壮、孔武有力模样的,当时的韩瑞也有几分担心,连同贺兰楚石等人也脸色沉得,商量了许久,才选出人来。 然而,比赛的时候,莽撞少年轻松赢得胜利,可是他的队友,却无一获胜,纷纷落败,结果出人意料,韩瑞等人也有点儿莫明其妙,难道是对方轻敌了?不管怎么样,反正赢了一场,大家自然欢呼庆贺,多了几分信心,勇跃报名参加射弈比赛。 相对,几个公子的脸色,自然不怎么好看,埋怨了几句,却也沉着应对,由个俊朗潇洒的青年出场,演示了传说中百步穿杨(木)的箭术,赢得了满堂喝彩。 尽管处于敌对位置,但是韩瑞等人,也不禁暗暗点头,不过贺兰楚石上场了,他的箭术也不差,虽然稍逊潇洒青年一筹,但是也不落气势。 而且,让韩瑞惊讶的是,那些脸上还有几分青涩稚嫩之色,整天哥哥、韩兄叫唤自己的少年小子,身手更是不凡,无论是走马骑射,还是跃马腾空,羽箭纷纷命中目标,有个更是绝,连长弓也不用,直接拿了个金弹子,长箭、短箭、铁丸纷飞,也是无一不中。 结果自然不必多说,这个时候,见到两帮少年没有斗殴起来,附近的居民百姓也放下心来,纷纷前来围观,见此情形,自然高呼喝彩,受人赞叹,少年闪春风得意,更加卖力表演起来,引得阵阵欢声雷动。 相对,落败的那方,气势低迷,目光茫然,好像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以几个公子为首,这些少年父辈多是权贵出身,尽管家教严格,但是难免有几分骄纵,况且长安城中谁人不知他们的底细,平时遇上了,自然不敢与其争锋相对,自大之心油然而生。 贺兰楚石等人却是不同,纵然也是贵族子弟,但是出身家境并不是顶尖豪门,如果把几个少年公子比作温室中的花朵,那么他们就是生长在野外大树下的小草,虽然也有树木摭风挡雨,但是耳濡目染,也少有经历,更懂自尊自强。 两方碰撞,结果不言而喻,某种时候,草根,往往比娇嫩花朵,更经得住考验。 韩瑞心中感叹,微笑了下,轻声说道:“贺兰兄,我们走吧,到酒楼欢庆痛饮。” 贺兰楚石也隐约看出对方少年出身不凡,再想到这里是长安城,不是自己的新丰小镇,达官权贵多如牛毛,见好就收,莫不要真得罪狠了,当下立即点头,招呼众人准备离去。 “慢着,你们还不能走。”英武少年喝声道,却少了几分颐指气使,更多的是不服。 “怎么,想出尔反尔?”少年们开始皱眉,连旁边的路人百姓,也纷纷摇头,古代信诺值千金,背信弃义之举,自然深得世人的唾弃。 “当然不是。”英武少年俊逸的脸庞涨红了,高声说道:“说话算数,这回合的确是你们赢了,但是莫要忘记了,还有第三回合呢。” “三局两胜,你们都输了,还想怎样?” “输了就输了,但第三场一定要比。” 英武少年十分坚持,渐渐地,众人也看得出来,这些少年不依不扰,并非是想耍赖,而是心有不甘,赌局是败了,但是非要板回一场,讨回一个面子而已,到底是少年郎啊,面子真薄,百姓一阵轻笑,理解点头。 “那么,第三场,你们想比什么?” 不行的话,就放水吧,韩瑞如此寻思。 “论战。”英武少年傲然说道。 “咦,有好戏看了。” “啊,原来是要耍嘴皮子,算了,回去,不看了。” 底下百姓,有人欢喜,有人失望,纷纷扰扰,韩瑞也有几分惊讶,望着英武少年,以及他的同伴,发现他们信心满满的模样,显然是胸有成竹,觉得必然可以取胜。 真有自信,再回头看向贺兰楚石等人,他们却是踌躇疑心模样,显然底气不足,韩瑞想了下,轻声道:“贺兰兄,什么是论战?” 贺兰楚石连忙解释,韩瑞恍然大悟,什么论战,说白了还真是耍嘴皮子,纸上谈兵,不考虑任何意外,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以地为图,布下兵阵,你攻我守,征伐交战,直到取得胜利为止。 这种类似游戏的行为,自然让军中将领嗤之以鼻,视之如无物,但是在贵族子弟之中,却非常流行,成为风气,若不是见到这种游戏,也有点儿启蒙诱智的作用,朝廷恐怕早就下令禁止了,毕竟是从硝烟血火中拼杀出来的君臣,谁人不晓纸上谈兵的危害。 很快,在地上画好了简陋的地型军图,并阐明双方军队对比,英武少年率先摆开阵势,睥视道:“你们,谁来。” 唐代,行军兵略,也属于稀缺资源,贺兰楚石等人,或许听过父辈耳提面命,或者道听途说,却没有专门学习过,一时之间,自然迟疑不决,面面相觑。 “那么,我来吧,还请兄台手下留情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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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奖,你没事吧。”愿赌服输,这点气量,粗莽少年还是有的,况且,现在输赢已经不重要了,期待兄弟别出什么事才好,不然阿耶还不扒了自己的皮。 李德奖,缓缓摇头,苦涩说道:“处弼,我败了。” “德奖,别灰心丧气的,长辈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小挫,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赢回来就行。”粗莽少年安慰说道:“而且,我也看出来了,别看那小子模样很文弱,其实也是满肚子的坏肠子,尽是阴谋诡计,跟宝琳差不多。” “没错……程处弼,我招你了,干嘛这么诋毁。”旁边那个百步穿杨的少年瞪眼叫嚷。 “嘿嘿,不好意思,一时口快,把你的底细抖出来了。”程处弼嘴上抱歉,脸上却笑嘻嘻的,没有分毫愧意。 “小子,看打……” 望着两个好友嬉戏打闹,李德奖没有与往常一样,加入进来,而是垂头丧气,疲惫不堪似的说道:“处弼、宝琳,我累了,准备回家,你们自己玩吧。” 两人同时松手,望着远去的李德奖,齐声叹气。 半响,程处弼摸着光秃秃的下巴,疑惑道:“德奖怎么了,不过是败了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有试过,他为何这般沮丧。” “装什么糊涂。”尉迟宝琳小声道:“以前败了,但非战之罪,而是跟我们一样,是被拖累了,现在却不同……” “明白了。”程处弼恍然大悟,嘿嘿笑道:“我这般诚实,不像你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自然不清楚的,可没装糊涂。” “哼哼,骗谁呀,哪个不知道,你们程家父子兄弟的心眼最多,却喜欢装成粗蛮匹夫,阴险的程度,不亚于刚才的小子……” “诋毁!”程处弼自然不会承认,吵吵闹闹,也慢慢地散去了。 事情是否真的揭过了,谁也不得而知,反正李德奖郁郁寡欢似的回到家中,却发现李靖坐于厅中,悠闲自在的翻阅着一本书籍,连忙上前见礼。 从各地视察回京,李靖辞去尚书右仆射之职,君臣似有默契,李世民却也不加以挽留,立即同意,而且对左右大臣说,自古已来,身居富贵,能知止足者甚少,李靖能识达大体,深足可嘉,并特颁下诏书,加授特进,赐物千段,以示奖励。 解职回家之后,李靖闭门谢客,少有走动,日子清闲自在,反而觉得更加惬意。 今日,痴缠自己的女儿出门玩耍,难得清静,看了几本杂书,发现二儿子回来,李靖也没有抬头,平淡道:“午时,以为你不回来了,饥了,就吩咐厨房备膳吧。” “哦。”李德奖呆呆回答。 李靖瞥了眼,察觉儿子与往常有异,放下书卷,问道:“德奖,何事如此消沉?” “没有……”声音虚弱,抬头望了眼,李德奖乖乖说道:“就是刚才,与人论战,败下阵来。” 人常说,子承父业,身为堂堂兵法大家的儿子,尽管只是类似儿戏的论战比赛,李德奖输与他人,作为父亲,李靖却反应平淡,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继续低头看书。 其实,只有少数人知道,身手非凡,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李靖,膝下有两个儿子,然而他们兄弟二人,根本没有从李靖身上学到任何家传武艺,更加不用说什么兵法战略了。 对此,李德奖百思不得其解,却碍于严父威慑,不敢动问,现在,终于憋忍不住,轻声说道:“阿耶,我想学兵法。” 书卷微滞,李靖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露出少有的严肃,沉声说道:“不是已经告诫过你们兄弟了么,如今天下太平,纵有滋事,朝中将帅如云,轮不到你们领兵征战,兵法学来何用,若是有暇,不若多念几本诗经礼记之类的,让我李家成为书香门第。” 明知道是这个结果,李德奖还是忍不住垂头丧气道:“为什么人家能学,我却不行。” 因为你是我李靖的儿子,注定为天子所忌,伴君如伴虎,平平庸庸,才能保一生平安,不然,但恐有灭门之祸,李靖心中叹气,眼睛多了丝愧疚,声音放缓,和言道:“适才与谁人论战,又是怎么败的?” 带着几分期盼,李德奖惊喜交集,连忙把事情全盘托出,开始的时候,李靖听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什么论战,分明就是胡思乱想,连纸上谈兵都不如,仗要是真这么打,不知道该让人灭了多少回了。 勉强静心聆听,李德奖继续说道:“后来,他守我攻,他却束草为兵,骗我箭矢,而且使出了火马阵,暗夜袭营……” 娓娓而谈,李德奖却没有多少愤然,倒是有些佩服,就连李靖,眉毛也微微挑起,尽管只是儿戏之语,但是抛开其他因素,韩瑞攻城伐地的策略,却能行之有效,若是换个临战经验丰富的将领,说不定再能依计胜敌。 古人对兵书视如珍宝,从不肯轻易示人,然而韩瑞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不知道看了多少影视资料,真正行军打仗,那肯定一败涂地,若是信口开河,打口水仗,绝对不逊于人。 是块好料子,磨练十数载,说不定就是个名将,再不济也能成为优秀的随军司马,李靖心中琢磨,好奇问道:“他是何人,你可知道?” 知子莫若父,清楚李德奖要是败于京城将帅子弟之手,决然不会这么沮丧。 “扬州人士,是个游侠儿,更像书生多些,姓韩。”说到这里,李德奖气愤道:“似乎有点儿名气,却不知羞耻,居然说阿耶……” 依稀浮现熟悉的感觉,李靖问道:“说我如何?” “……曾经专程到扬州拜访过他。”李德奖哼声道。 “韩。”李靖听着有点儿熟悉,迷惑皱眉沉思,是他么,韩瑞…… ............. 谢谢书友:流氓づ丑男的打赏。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茫然 一家素雅酒楼之中,觥筹交错、酒酣耳热,赞叹的声音不绝于耳,韩瑞却没有多少得意,只不过是诡辩而已,庆幸对方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不然也奈何不得。 “韩大哥文韬武略,以后封侯拜相,莫要忘了我们,多多提携。”说话的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清秀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天真纯真,毫无心机,韩瑞只得唯唯诺诺,心中苦笑不已,封侯拜相?他们还真敢想呀,自己却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 “对,我要当大将军,领兵征战,荡平塞北。” 旁边,有人举杯痛饮,发出豪言壮志。 “好,你当大将军之后,我为你牵马执兵,赏口饭吃。” “去,你这小身板,恐怕连马槊也提不动……” 嬉笑打闹声之中,却透出他们纯粹朴实的志向,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想当年,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二楼雅座之上,听得少年们的野望,一个体型颇胖,面团团得好像富公翁的中年文士微微闭目,心中感叹不已。 喝了几杯酒,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醉眼迷离,艾艾说道:“阿娘说,打仗很危险,想让我做个州官,怎么办啊。” “哈哈,小子,乳臭未干,刚好回家喝奶。” 善意的嘲笑声中,也有人故意搞怪嬉戏,少年满面通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拍案叫道:“不行,我也要当将军,韩哥哥,你让我当将军吧。” 韩瑞哭笑不得,附和道:“行行行,大家都是将军。” 少年欢喜畅笑,端起酒杯喝了半口,忽然茫然道:“大家都是将军,那谁做贼头呀?” 沉默了下,众人哄然大笑,弄了半天,这小子真醉了,以为大家要玩兵贼对战游戏呢。 欢声雷动,气氛越加热闹,韩瑞斟酌自饮,俊脸红润,醉态可掬,清亮的眼睛迷离眨拢,半睁半闭,望着一个个朝气蓬勃,胸怀梦想的少年,心中不禁有点儿迷茫,不管是为兵为将,为官为吏,他们都有理想与目标,那么自己呢? 真的甘心窝在扬州乡村当个小地主,答案自然不是,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长安来,问题在于,就是到了长安,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韩兄,我们来投壶。” 恍惚之中,有人高声招呼,韩瑞惊醒,微笑摆手,举杯赔罪,其他人自然不会在意,组队比赛起来,须臾,人群中传来钱丰嚣张大笑:“哈哈,你们输了,快些喝酒。” “再来……” 韩瑞侧头望去,见到钱丰站在十步之外,或扔或抛,准备无误地将令箭投进酒壶之中,便知道结果如何了。 “嘿嘿,你们还有谁来,某生平从无敌手,唯求一败而已。” 钱丰叫嚣起来,气焰嚣张的模样,自然惹得许多人看不过眼,纷纷上前挑战,可惜全然不是对手,纷纷落败,就连贺兰楚石,也在小弟们的推拉上,上场比试,可惜没过多久,就苦笑摇头下来,叹服道:“韩兄,你的兄弟真是厉害。” 韩瑞诋毁笑道:“那小子在家里,从来不做正事,整天花天酒地,投壶以乐,你们怎能与他相比。”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众人耳中,引得一片笑声,钱丰瞪眼,别头哼声道:“不服气的,尽管再来。”明知不胜,却要敌之,非智者所为,众人自然纷纷摇头,宁愿自斟自酌,也不去自讨苦吃。 “唉,求败而已,为何那么困难。”钱丰的故作姿态,又是引得众人极度鄙视。 “小哥,某陪你玩两局如何?” 韩瑞好奇望了眼,却见楼上走来个长得一团和气的文士,身材体型与钱丰相似,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大家纵然不会认为他们是父子,不过说是亲戚,肯定深信不疑。 “好啊,先请。”钱丰很自信,有人陪自己玩耍,干嘛要拒绝。 收回目光,韩瑞举杯,与贺兰楚石聊了起来,笑道:“贺兰兄,适才大家述说志向抱负之时,你为何沉默不语啊。” “韩兄何尝不是如此。”贺兰楚石轻笑道。 “我不过是寻常百姓,再有雄心壮志,怕是难以实现。”韩瑞半真半假道:“而贺兰兄却是不同,勋贵子弟,封官赐爵总比常人轻易。” “勋贵?”贺兰楚石叹息道:“那是前朝的事情了,如今,还有谁记得贺兰家,若不是当今陛下仁慈,恐怕连家业都难保。” 贺兰是鲜卑族姓氏,在北魏北周之时,也是朝廷少有的高官权贵之家,然而到隋朝之时,却已经没落了,唐朝开国之初,为安抚权贵之心,稳固根基,争取支持,对于一些遗老遗臣,自然加以封赏,贺兰家的运气不错,得了个县男爵位。 别看朝廷之中公侯繁多,那是人家一刀一抢拼杀而得的,就是秘书监虞世南,名声天下皆知,一样不过是个永兴县子而已,可见唐初爵位的的含金量之高。 然而,人心总是不易满足的,贺兰楚石就是如此,饮了两杯醇酒,眼睛燃起了火焰,沉声立誓道:“某,有生之年,定要恢复贺兰家的荣光。” “相信贺兰兄一定可以成功的。”韩瑞安慰说道,反正你这代不行,下代肯定可以,不过很快又败坏了就是。 “谢谢吉言。”贺兰信心满满,旋而问道:“却不知道韩兄有何雄心壮志?” 随口说说,你还真信了,韩瑞心里嘀咕,却拍案唱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豪气。” 一帮少年还在沉醉诗意之时,面团颇胖的中年文士击掌喝彩,径直走了过来,取盏斟酒痛饮,赞叹道:“小子,不错,当浮一大白。” “韩哥哥又有新作,听起来就觉得热血沸腾。” “不管了,明日我要去从军……”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韩瑞也有几分习惯,谦虚两句,偏头望去,却见钱丰愣愣呆望,似乎受到了什么打击。 “呵呵,小哥别担心,那小胖子输了,一时授受不了而已。”中年文士摸着白净无须的下巴,笑容可掬,却叹气说道:“多年未曾一败,本以为今天会破例的,没想……唉。” 这语气,这模样,与钱丰何曾相似,韩瑞忍俊不禁,笑道:“这位先生,既然想败,为何不佯装不敌,高处不胜寒,又是何苦。” “高处不胜寒,精妙之语。”中年文士眼睛微亮,含笑赞许,却摇头说道:“小哥你不懂,胜与败,其实是两种心情,求胜易败,求败易胜,不是不想胜,而是不想败……” 稀里糊涂,韩瑞半知半解,其他人也莫明其妙,唯有钱丰,突然清醒,扑身奔来,拱手就拜,呼叫道:“老师。” 中年文士吓了跳,连忙避开,颇有几分不悦道:“何故乱喊,我什么时候收你为徒了。”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钱丰摇头晃脑吟诵,末了,脸上透出敬佩之意,说道:“老师技艺高超,让学生自惭形秽,自然要拜师,请你多加指点。” “这样呀。”中年文士犹豫不决,摇头说道:“还是不行。” 钱丰满面失望之色,不甘问道:“那是为何?” “你的体型与某相似,收你为徒,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诽议呢。”中年文士笑道,抛出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拂了拂衣袖,就这么走了。 钱丰登时傻眼,受不了这个刺激,抱起酒坛就猛喝,旁人纷纷助威呐喊,韩瑞劝了几句,也就由他而去了。 一餐酒宴直到日薄西山,众人才相互扶持,纷纷散去,回到客栈之时,已是夜晚,月亮升起来了,一片宁静随着银雾般的光华洒在窗檐。 安顿烂醉如泥的钱丰,韩瑞随意泡了个澡,倚在窗口,遥望夜空,月亮就如含羞的少女,一会儿躲进云间,一会儿又撩开面纱,娴静而安详,一缕清柔的月光洒落在身上,夜风徐徐,似有几分清冷,韩瑞扯了下衣襟,目光就如月华,茫然如纱。 仰望浩瀚夜空,忽而发现自己的渺小,秋夜冰凉,心里更是不觉得有多少温暖,韩瑞轻轻叹气,披衣躺榻,思潮起伏,伴月而眠。 翌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香甜酣睡的韩瑞,迷迷糊糊翻身下榻,拣了件外袍披肩,半眯着眼睛,打着长长阿欠,上前开门。 栓木才落,房门敞开,钱贵脸色急虑,劈口说道:“韩郎君,出事了。” “怎么了?”韩瑞本能问道,依然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郑家来人,请郎君前去府邸,似有质问之意。”钱贵十分着急。 打了个激凌,韩瑞顿时清醒,心中微沉,连忙问道:“因何而质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钱贵忧心忡忡道:“再三向传信的仆从打听,才探到一点信息,郑舍人好像对郎君上次赴约之事,深有不满。” “果然……”韩瑞皱眉,急忙问道:“三哥呢?” “郎君他……”钱贵欲言,隔壁房间就传来钱丰鬼哭狼嚎的声音:“二十一郎,你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么?” “我没说,是你这么认为而已。”韩瑞嘀咕,连忙跑到隔壁房间,找钱丰商量对策,才跨过门槛,立时被吓了一跳…… ............. 临近上架,请大家多支持,求收藏、推荐,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二章 竖子,好胆 房中,只见钱丰脸上尽是未擦干的水渍,头发湿漉漉的,模样十分狼狈。 “三哥,你这是……”韩瑞嘴角抽*动,拼命忍耐。 钱贵小声解释:“叫唤半天,郎君都没醒,滋事体大,唯有出此下策了。” 抹了把脸,扔下毛巾,钱丰咬牙切齿道:“二十一郎,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韩瑞在装糊涂。 “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钱丰绞手抱拳,满面尽是威胁,突然痛哭流涕,哇哇叫道:“二十一郎,这回真是给你害死了。” “三哥,可能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严重。”韩瑞连忙安慰道。 “严不严重我不清楚,反正我知道,一踏进郑家,我这辈子,别指望考上状头了。”钱丰非常激动,一不小心,反倒把自己的凌云壮志泄露出来。 “三哥,或许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你看,都这么久了,陛下应该会把这事忘记了吧。”韩瑞继续说道,底气稍显不足。 “万一记得呢。”钱丰不敢冒险。 “就算记得,但陛下乃是贤明之君,事情过去了,岂会斤斤计较。”韩瑞断然说道:“还有此心的话,又何必拖到现在。” “二十一郎,换成是你,敢拿前程去博么。”钱丰神情沮丧,微声说道:“反正我不敢,就连陆家也不敢,要知道……天威难测啊。” 韩瑞沉默,深以为然,他可不敢忘记李世民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一代雄主的心思,可不是自己这种升斗小民可以揣度的。 “问题在于,郑家已经来人,你该想怎么办?”韩瑞问道。 “这还用说。”钱丰如同死猪不怕开水烫,坦然说道:“上次让你代我去,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么,两权相害取其轻,自然之理也。” “也是。”韩瑞表示赞同,却奇怪说道:“既然有了心理准备,那你嚎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呀。”钱丰埋怨道:“大清早,睡得正香,却被人用冷水泼醒,换谁也得嚎出来。” 旁边的钱贵有几分羞赧,连忙请罪起来,见到钱丰没有责怪,又小心翼翼道:“郎君,你是主,我是仆,本不该多嘴的,但是提到郑家,我还是有必要提醒郎君几句。” “有事就说,不用吞吞吐吐的。”钱丰摆手道。 钱贵揖手行礼,轻声道:“郎君应该知道,娘子是……。” “阿娘是郑家旁支,大家是亲戚,这我清楚。”钱丰没有在意,叹气说道:“阿耶他们可能不知,不过,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有多么的麻烦。” “事情涉及到天子,我再愚昧无知,也明白滋事体大。”钱贵说道:“但是郎君是否知道,若无郑家照应,钱家……或许破败在即。” “什么……意思。”钱丰惊起。 “具体如何,阿郎没有吩咐,我也不敢多说。”钱贵苦笑道:“不过,郎君,恕我说句冒犯的话,其实事情有迹可寻,只是你从来没有想过为父分忧,所以才会视若无睹。” 沉默了许久,理了下衣襟,钱丰轻声道:“更衣、备礼,我要前往郑家拜访。” 钱贵欣慰应声,韩瑞在旁说道:“三哥,我陪你去吧。” 钱丰微微摇头:“二十一郎,这事麻烦,想想,你还是不去为好。” “呵呵,你以为我想呀。”韩瑞笑道:“若不是觉得,上次的确没有尽心尽责,途中离开过一阵,或许那时郑家娘子来到了,却没有见人,才有会有今日之事。” 钱丰恍然大悟,笑骂起来:“果然,罪魁祸首就是你小子。” 笑笑闹闹,整理容装,两人登上马车,随行三五仆从,直奔长安而去。 中午时分,进到城中,望着依稀有几分熟悉的街道,韩瑞随口问道:“三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安兴坊。”钱丰回答,见到韩瑞脸色古怪,不由好奇道:“怎么了?” “没事,不是告诉过你了,颜学政托我送信给颜少监。”韩瑞笑道:“那天你到郑将军家拜访,我就把这事办了,真是巧,颜少监也住在此地。” 若是以前,钱丰肯定埋怨两句,怪韩瑞不等有空,带他同往,现在却没了这个心情,应了一声,望着街道人流建筑,似有几分出神。 “三哥,不要担心……” 韩瑞再次开口安慰,与此同时,中书舍人郑仁基也满腹的忧虑,连翻了几页书,却都看不进去,干脆站了起来,在书房中来回度步。 曾经身为隋朝大臣,李唐夺得江山之后,郑仁基一度归隐,几年之后,李世民即位,一纸诏书传来,召其出仕,为了家族利益,郑仁基自然没有拒绝,况且因为族弟郑仁泰的关系,来到长安之后,就担任了中书舍人之职,权势不大,却极为清贵。 政务不多,非常符合郑仁基的心意,有闲之时,便与朝中好友聚饮,倒也十分惬意,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突然而至,不仅朝堂风波震荡,就在民间也引起了轰动,郑家更是措手不及。 原因也简单,不知道怎么回事,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天子欲纳郑仁基之女为充容。 周礼记载,古者天子後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治,唐朝参照周礼,建立了完整的内官制度,规定皇后一人,下立四妃,九嫔,婕妤、美人、才人等。 充容就是九嫔之一,初次进宫,便能获得这种待遇,也算是难得的优待了,这完全是看在荥阳郑氏的面子上,郑仁基自然清楚,然而,这种在他人看来,或许是天大惊喜的事情,对于郑家,却只有惊没有喜。 因为,郑家女已经许配了陆家,正当郑仁基踌躇不安,考虑要不要进宫向天子讲述明白之时,大名鼎鼎的谏臣魏徵就已经赶着去见皇帝,义正辞严地教训李世民强纳民妇,非明君所为。 这事也十分正常,朝廷上下,谁人不知,魏徵的消息最为灵通,就连千里之外的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的耳朵,然而,李世民似乎不清楚有这样的事情,非常吃惊,连忙召回颁册的使者。 可是诏书已下,房玄龄等几个大臣却觉得,颁诏册嫔乃是大事,怎能因为魏徵的几句话就中途废止,争执不下的时候,也闹得满城风雨,陆家听闻消息,连忙上奏表示,自家与郑氏绝无婚约。 有了陆家的声明,群臣就更起劲了,不过还是魏徵一语道破天机,陆家只是害怕重蹈覆辙而已,众臣顿时恍然大悟,不再言语,李世民更是不愿意背负这种名声,连收回成命,并发下诏书自责。 原来,当年的高祖李渊,看上一个大臣的妻子,夺其妻后,越看臣子越觉别扭,最后干脆把他外放,贬做了县令,有这个事例在前,陆家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但是郑仁基却不能原谅他们的行为。 因为,事情看似了结,并在朝野广为流传,众人都称如今的天子有德,可是谁也没有把握,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在李世民心中留下疙瘩,所以,对于郑家之女,自然是望而生畏,视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至于陆家,之前表示没有与郑家联姻,已经是欺君之罪,怎敢再坐实了罪名,想到这里,郑仁基怒火中烧之余,也忍不住摇头叹息,毫无办法,早知道如此,当年就应该…… “阿郎,钱家公子来访。” 门外传来奴仆的声音,郑仁基应声,皱起眉头,其实,在他心中,自然清楚以钱丰的条件,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不过病急乱投医,又给族弟郑仁泰几分面子,觉得但见无妨,没有想到,钱丰居然没有露面。 尽管明白其中原因,但是郑仁基还是怒形于色,其他人也就罢了,你不过是小小商贾之子,居然敢在郑家面前摆谱,泥人也有火性,难道欺我不懂骂人?胸口起伏,似乎为这些年来积压的怨怒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可怜的钱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内定为出气筒,在韩瑞的陪同下,来到厅中稍坐等候,不知为何,身体忽然一阵莫名颤冷。 韩瑞察觉,悄声问道:“三哥,身体不适?” “感觉有点冷。”钱丰忐忑不安道:“有些害怕。” “没事的。”韩瑞轻声道:“堂堂中书舍人,以礼持家,岂会与我们一般见识。” “也是。”钱丰坐卧不安,身上虚汗直流。 韩瑞还想安慰,一阵屐木声传来,两人连忙站了起来,出乎意料,进来的却是个美丽少女,肌肤胜雪,白里透着红润,秀眉如水,一双眼眸清澈透亮,盈盈而立,好奇望了眼,以黄莺的般的声音说道:“请问谁是钱公子。” 在美女面前,钱丰的表现一向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行礼,和声说道:“在下便是。” “娘子有请。”美丽少女说道:“请随婢子来。” 轻吸了口气,钱丰镇静自若,轻声道:“二十一郎,你在此等我回来。” 拍了下钱丰宽厚的肩膀,韩瑞郑重点头,微声道:“记得放松,不要紧张。” 望着钱丰与美丽少女走出厅堂,韩瑞也有几分慌乱,忍不住呼了口气,就在这时,珠帘叮当响亮,一个高冠儒袍,深衣宽袖,颇有几分魏晋文人风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声若洪钟,威严怒目道:“竖子,好胆……” .............. 感谢书友:月下染秋风、大鸟恨情的慷慨解囊,呵呵,准备上架了,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魏徵请客 此刻,郑仁基放开了所谓的名士风范,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慈父,什么沉稳持重风度全部置之脑后,滔滔不绝,把积压已久的火气宣泄出来。 上一秒还在考虑来人是谁,下一秒韩瑞就完全懵了,什么目中无人,放浪形骸,不知礼节,说的是自己吗,连不孝逆子的罪名都跑出来了,这个……韩九夫妇已经逝世多年,想要忤逆,还真没有机会。 睁着无辜的眼睛,受到郑仁基汹汹气势的压抑,韩瑞屡次想开口辩驳,却找不到机会,只得沉默以对,低头下去,无聊计算起衣衫纹理数额来,反正自己的确做错了,不该代替钱丰去赴约的,被骂几句也正常。 声色俱厉,责斥许久,见到对面小子躬身低头,忏悔愧疚模样,郑仁基一阵心情舒畅,五体通透,好长时间没有这么顺畅了,就是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旁人察觉出来,连忙奉上清水,郑仁基自然顺手接过,一口饮尽,不忘投以赞许的目光,小子机灵,有前途……呃 发现清水是韩瑞递来的,郑仁基愣了下,咳嗽一声,颇有几分尴尬,反应也快,挥袖坐下加以掩饰,怨怒之气,似乎消散了大半,稍微恢复几分冷静,不由得暗暗苦笑起来,老了,真的是老了,如此失态,传扬出去,不免惹人笑话。 幸好,这小子也算是自己人,或许就是如此,自己才会这么动怒吧,别人也就罢了,自己人也这般避逃,就如火上加油,难以压制,情有可原,但也可见,自己修身养性的功夫,还是没有到家。 反思片刻,郑仁基一丝怒火,也烟消云散,面容稍霁,淡声道:“坐下吧。” 韩瑞闻言,乖乖在下首,找了个偏远位置,跪坐下来,双手垂膝,一副恭听教诲模样。 还算乖巧明理,而且体型……也不像仁泰说的丰润,打量片刻,郑仁基收回目光,第一印象,不好也不坏,至少消除了成见。 沉默片刻,郑仁基开口道:“某膝下仅此一女,视若掌上明珠,难免有几分偏爱……” 从这话就可以推测出来,这人就是郑仁基,身在屋檐下,想不低头昧心也难,当下韩瑞说道:“小子明白,此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郑中书加以责斥,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这般明白事理,早些时候干嘛去了,心中怨言了句,郑仁基淡淡说道:“嗯,你这样想,也是没错,细算起来,你也是我子侄一辈,提点教导几句,的确应该。” 韩瑞忍耐,没有投以崇拜(鄙视)目光,轻描淡写之间,就把失态怒喝掩饰揭过,如此功力,真是值得学习。 好像也有些心虚,郑仁基没有再纠结此事,拉家常似的转移话题道:“也有十余年没有到过扬州,那里变化如何。” “呃,不好说。”韩瑞迟疑道。 “为何?”郑仁基皱眉,小子,对你和颜悦色,反倒捏拿起来了? “十几年前的扬州是何模样,小子并不清楚,察觉不出其中的变化。”韩瑞说道,这几日天天给人讲述扬州如何如何,厌烦了。 “也对。”郑仁基若有所思,其他不好说,起码诚实这点,的确值得称道。 十几年前,这小子,才在襁褓之中,还未记事,长大之后,又身在其中,岂能知道多年来的变化,相对说得天花乱坠,郑仁基更加欣赏韩瑞的“诚实”。 “二十年前,我跟随陛……炀帝,驾临江都,那时的扬州……”郑仁基喃声呓语,陷入了回忆之中:“还是秋季,草木郁郁葱葱仍未凋落,风光依旧旖旎,风景秀丽如画,汴河潺潺,清澈透洌,穿越大明桥、九曲桥、下马桥……蜿蜒而过,月明之夜,陛下招集歌女,与众臣吹箫弄笛,其乐融融。” “转眼之间,就是二十余年,物是人非。”微微摇头,郑仁基轻叹道:“当年的同僚旧好,也没剩下几个了。” 心有感触,韩瑞低声轻吟:“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咦,刚才你……”郑仁基惊醒,默默品味诗中的意境。 “阿郎!” 一声叫唤,厅中走来个仆从,递上张拜帖。 接过拜帖,郑仁基摊开细看,立即吩咐备车,站了起来,望了眼韩瑞,迟疑不决。 韩瑞见机,连忙说道:“郑中书有事,小子也该告辞了。”同时在心中默默祷告,三哥,还没喝杯水,就给训了顿,也算是有难同当了,很够义气了,况且现在这种情况,留下来也无益,先暂时撤退,再作打算。 韩瑞的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怎么说呢,由于失态怒训的原因,郑仁基心里就有两分愧意,如今见到韩瑞这么知情识趣,又多了两分过意不去,想了想,怎么说这小子也是本家亲戚,好像又有些许才学,带去见下世面,端茶倒水、跑腿使唤也不错。 “你也陪我同去。”郑仁基说道,便宜你了,权当补尝吧,堵住他的口,免得他到处宣扬今日之事,或许这个,才是主要原因。 韩瑞愣了,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许久,钱丰走了出来,脸上莫明其妙,带着困惑,叫道:“二十一郎……人呢,哇,小子,不够意思,居然先走了。” 待钱丰气急败坏,急急忙忙跑了出去之时,厅中又出来两个美丽少女,柔唇盈盈轻笑,十分欢畅。 “流萤,我们这样自作主张,娘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你不说,谁知道,况且,我们也是替娘子出气而已。”流萤皱起小巧琼鼻,不高兴说道:“画屏,刚才也你同意了,怎么转眼就不认账了。” “没有。”画屏就是刚才引路的美丽少女,却见她摆着纤白的小手,温柔笑道:“只是觉得不妥而已,怎么说,他也是……” “放心,胖乎乎的,又笨,娘子才不会看上他。”流萤心直口快,若是钱丰听到了,肯定泪流满面。 “嘻嘻,也是。”画屏表示赞同,不自然绞着小手,颇有点儿自我安慰道:“其实,我们也没把他怎么样,只是把他凉一会而已。” “就是,你尽管安心,不会有事的。”流萤信心满满,甜笑道:“咯咯,又打发了个,真是没有自知之明,长得这副尊容,还敢上门,哼,应该把他列入天下最讨厌人物榜上第三位。” 若是知道给两位美丽少女这般贬损,钱丰肯定倍受打击,无地自容,生无可恋,跑到角落里痛哭流涕。 其实,说起来,钱丰的相貌也不差,只不过是做错了事情,在两位美女眼中,自然是罪大恶极,一无是处。 “呀,流萤,你什么时候又有了个讨厌的人。”画屏惊讶,掐指算道:“陆爽肯定排在第一,那么第二个是谁?” “第二才是陆爽,至于第一,自然就是……”流萤不答,暗暗咬牙切齿,握着娇嫩的小拳头,听得画屏好奇追问,连忙说道:“好了,看看,人都跑了,阿郎怎么没来呀……” 马车悠悠,在某个美丽少女心中,厌恶指数暂时名列榜首的韩瑞,小心翼翼问道:“郑中书,我们这是去哪呀?” 郑仁基神态自若,平静说道:“可知朝廷门下侍中为谁?” “侍中……魏徵…阁老。” 穿越唐代,了解时事之后,韩瑞才发现,原来大名鼎鼎的魏徵,并非后人印象中的直臣谏官而已,堂堂门下侍中,固然称不上权倾朝野,起码也是位高权重了。 要知道在唐代,实行的三省六部制度,三省为中书、门下、尚书,中书省起草的诏令,门下省负责审议通过后,最后交由尚书省执行,一环扣一环,相互制衡,天子才得以垂拱而治,所以郑仁基身为中书舍人,品佚虽然不过正五品,但因三省官员掌管机要,参议国政,才显清贵,魏徵是门下侍中,更是顶极高官之一。 “嗯。”郑仁基应声,提点道:“此行,多遇高官鸿儒,你要知进识退,莫要闹出笑话。” 说句实话,韩瑞上车刹那,郑仁基就后悔了,觉得匆匆决定,的确有点失策,然而也不能出尔反尔。 魏徵,韩瑞眼冒亮光,想到前来长安的目的,自然连忙点头答应,而且立即断绝再次提出告辞的心思,安静稳坐,心中大叹,真是运气呀,再给训骂一顿,也值。 郑仁基微微摇头,也知道多说无益,待会只得加以关注吧。 魏徵与郑仁基,尽管一个是出身贫寒,后来居上的名臣,一个是世家子弟,仕途青云直上,却稍显平庸的官员,或许是缘分,两人居然成为知交朋友,这也是为何魏徵清楚郑仁基女儿已经婚配的原因。 犯颜直谏,让李世民收回旨意,却是没有想到,陆家居然那么怯懦,风平浪静了,也不愿意承认两家的婚约,对此,魏徵自觉德行无错,却难免觉得在人情上有几分亏欠。 然而,郑仁基也明白事理,知道事情与魏徵毫无关系,却乐得让魏徵觉得欠自己人情,尽管清楚不能以此谋取私利,但是偶尔前去打个秋风,也颇感成就,不过,今日也奇怪,一向小气的魏玄成,也难得豪爽一把,居然主动设宴请客,也算件稀罕事情。 就在郑仁基心中怀疑之时,马车停下,韩瑞连忙掀起帘布跃下,仔细打量周围环境,眼前是幢普通宅院,大门中开,一个相貌清瘦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 上架的最后时刻,求收藏、推荐,请大家支持,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四章 见识浅薄 这人,莫非就是魏徵,韩瑞心中寻思,悄悄注视,模样普通平凡,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很清澈明亮。 “郑兄,你来迟了。” 声音温和,清朗爽直,没有想像中的古板严肃,当韩瑞还在寻思之时,郑仁基已经从车厢下来,笑迎说道:“玄成还是那么性急,又没规定宴会时间,怎能说我迟了。” “有人到了,你来得最晚,自然是迟了。”魏徵笑道,也不虚礼客套,拉着郑仁基就往院内走去。 望着走远的两人,韩瑞也有这个觉悟,乖乖尾行,充当随行小厮,一路行去,越过客厅,逐渐深入内宅,听着两人说说笑笑,韩瑞也偶有所得。 第一印象就是,魏徵没有想象中的古板,但的确是性格直爽,从来不避实就虚;其次,或许是出身贫寒,依然保持勤俭朴素的作风,宅院建筑简单,摆设家具普通,如同寻常百姓;还有第三……韩瑞默然无语,无论魏徵还是郑仁基,到了后院,只顾自己坐下,摆酒笑谈,真把自己当成小厮了。 韩瑞留意,席上的确早有客人盘坐其中,一个相貌平凡,年约三十四五,下巴留有稀疏的胡须,脸色如同秋天的落叶,一片枯黄,坐在席间,双手笼袖,一言不发,颇为古怪。 旁边,却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的,红光满面,好比地主富商,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表情,十分平易近人。 “阎侍郎,马御史。”郑仁基坐了下来,先与两人招了招呼,又奇怪道:“人来齐了?魏兄就着急摆宴。” “自然。”魏徵理所当然道:“所以说郑兄迟到了。” “不迟、不迟。”白胖中年人笑道:“我与马御史也是才到而已。” 脸色枯黄男子好像入定了,没有回答,其他人似乎也了解他的脾性,没有在意,举杯觥筹交错,笑谈无忌。 听了几句,侍立旁边的韩瑞心中惊叹,果然来对了,遇到的都是名人啊。 魏徵暂且不提,白胖子却是赫赫有名的阎立德,呃,或许提到兄弟阎立本,大家可能相对熟悉些,不管怎么说,现为工部侍郎的阎立德,在朝野的声望,的确比阎立本高上数倍,相貌枯黄的男子更加不能小觑,他就是马周,贞观后期的宰相名臣。 在场四人,相对来说,郑仁基才是默默无闻之辈,但是此时,地位仅次于魏徵,而且两人又是好友,畅饮片刻,直言笑道:“玄成,我还在奇怪,你怎么改性子了,居然主动请客,原来是别有用心啊。” “什么用心。”魏徵笑道,并没有否认。 “这倒不知,不过玄成请客,素来是宴无好宴,准没好事。”郑仁基笑道,本是玩笑而已,却没想真给他猜对了。 却听魏徵微笑道:“对于郑兄与阎兄来说,的确有几分为难,不好开口啊。” “侍中客气了。”阎立德颇有点儿受宠若惊,拱手说道:“有事尽管吩咐,必当尽力。” 郑仁基却多长了个心眼,感觉不妙,连忙说道:“玄成,不好开口,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魏徵毫不犹豫,认真说道:“开口的确为难你们,但是沉默不语,却有愧于朝廷百姓,于心难安啊。” “这么严重。”郑仁基迟疑,叹道:“早知道,不应该来的。” “放心,也不用两位直言相告,只须回答是与不是,即可。”放下酒杯,魏徵正容道:“郑兄,最近是否有道诏书,没有经过门下省审议签署,便直接递到了尚书省。” 在魏徵灼灼目光中,郑仁基低头不语,手指悄悄地做了个隐秘动作,魏徵心中顿时了然,转头看向阎立德,笑容满面道:“阎兄,工部最近是否要大兴土木啦。” 抹了把汗,阎立德迟疑,工程自然是有的,而且负责的人还是自己,但是不好说出来呀。 “如此,马御史……” 魏徵继续询问,却听马周淡声道:“的确,御史台得到讯息,上皇嫌弃夏秋燠热,陛下欲尽孝心,决意兴建宫室,供上皇避暑,某正要准备奏章,待明日劝谏。” “善。”魏徵十分欣慰,郑仁基与阎立德却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娄子不是从自己这里捅破的,天子怪不到自己头上。 韩瑞在旁观看,心中再次感叹起来,是为尽孝而兴建宫殿,姑且抛开后世的眼光,起码在这个时代,理由还算光明正大,却要避开魏徵,营造事实,让他不能阻挠,可见,在李世民心中,魏徵是那么的可畏……换个角度,也难怪十年之后,连碑都给推了。 望着兴致勃勃与马周筹划劝谏的魏徵,韩瑞悄悄感叹,微微摆头,眼睛突然定住了,却见梁柱旁边,有个八九岁的小孩,模样十分清秀,一双清灵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厅中,察觉韩瑞的目光,小孩闪躲轻藏,又探了出来,羞涩而笑。 衣服装束,不像仆从小厮,韩瑞若有所思,悄悄挪移几步,轻轻笑道:“你是魏叔玉?” “你……怎么知道。” 清脆的童声突兀响起,魏叔玉连忙捂住嘴巴,可惜已经迟了。 “叔玉!出来。” 魏徵的声音,没有丝毫火气,魏叔玉却有几分害怕,怯怯走了出来,跪下顿首,叫唤道:“阿耶,郑叔父,阎伯伯,马叔叔。” “呵呵,原来是叔玉,几日不见,长得愈加俊俏了。”郑仁基笑容可掬,轻侃说道:“可惜叔父没有与你年纪相当的女儿,不然定要招你为婿。” 年纪虽小,对这种事情却也迷迷糊糊、半知半解,魏叔玉立时羞红了脸,可爱模样,连马周的脸上也泛起抹笑意,更加不用说始作俑者的郑仁基,毫不掩饰地放声畅笑起来。 魏徵心中轻叹,可惜叔玉太小,若是能再大五岁,那就好办了。 摇头晃开不切实际的念头,魏徵训道:“想来就来,藏于暗处,成何体统。” “阿耶,叔玉错了。”魏叔玉十分委曲,怨怨瞄了眼韩瑞,要不是他,自己藏得隐秘,怎么会被发现,接受教训。 小孩子的动作,哪里能隐瞒得过几个或心思缜密,或老奸巨滑的官员,瞬间,几道目光刷刷投射到韩瑞身上,充满了审视。 微微退步,韩瑞心里嘀咕,不过是调戏小孩而已,至于么,然而,事实告诉大家,不遵守尊老爱幼优良传统美德的下场,往往十分的悲剧。 韩瑞能从魏叔玉的衣着打扮,判断其不是魏府的仆从小厮,那么反之亦然,除郑仁基之外的三人,自然也可以得出相同结论。 有点印象,魏徵侧身道:“郑兄……” “一个远房亲戚,长年居于乡野,见识浅薄,失礼之处,诸位多多体谅。”郑仁基拱手道,心中大悔,果真不该带他来的,看吧,真闹出笑话了。 “哈,原来乃是郑氏良才,怎么不早说,恕某失礼才是。”魏徵笑道,连忙吩咐仆役添加案席,奉上酒食。 见到韩瑞没有动静,郑仁基沉声道:“还不过来,参见魏侍中、阎侍郎、马御史。” 韩瑞连忙走了过来,跪拜行礼,近距离接触,心中滋味复杂,欣喜、失望、淡然,各种情绪掺杂,表情之上,倒是有节有礼,但郑仁基却站了起来,拂了下衣袖,韩瑞还以为什么地方出错了,暗暗自查。 不过郑仁基倒没说什么,径直朝厅旁的侧门走去,韩瑞才恍然大悟,轻笑了下,原来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喝多了,要去解决。 对于韩瑞的见礼,魏徵微笑点头,自然是给郑仁基面子,马周一声不响,那是本性,倒是阎立德十分友好,和气笑道:“小哥怎么称呼,家乡何处。” “小子韩瑞,扬州人士……”韩瑞再次重复起来。 “扬州韩瑞!”魏徵疑惑道:“好生耳熟。” “耳熟?”韩瑞也有点儿惊讶,尽管觉得自己如今在江淮两地名声还算不错,当然也包括长安城附近,确切地说,只是在一帮少年之中,小有名气而已,以魏徵如今的身份地位,应该不至于关注到自己吧。 “古之学者必有师……”突然眼睛微亮,魏徵吟诵几句,直起身体,嘴角含笑道:“是否你所为。” “一时写得几句妄语,却没想传入魏阁老耳中。”韩瑞表情惭愧,轻声道:“胡言乱语,怕是贻笑大方之家。” “不然,观你文章,便觉得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大有酣畅淋漓之感。”魏徵兴奋击案,却有几分怪异道:“起初,还以为是哪位名家大儒妙手偶作,没想却是出自未及弱冠少年之手,本是不信,乃何虞学士誓言旦旦,某依然半信半疑……” 呵呵,韩瑞只能憨笑,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自古少年出英才,果真如此。”魏徵惊叹起来。 “英才可不敢当,年纪轻轻,才疏学浅,见识浅薄,还须魏阁老。”韩瑞谦虚拱手:“以及阎侍郎、马御史多多指点。” “身负盛名,却不骄不躁,谦虚上进,难怪虞学士对你称赞有加。”魏徵似乎不介意表露出自己的赞许。 韩瑞连忙回应:“那是虞学士提携后辈之语,不能当真。” 一赞一推,却把旁边的两人弄糊涂了,半响,阎立德干笑了下,轻声道:“魏侍中,你们在说些什么呀?” ............. 明天要上架了,或许是凌晨,心里很紧张,关键时刻,面对未知,恐慌之极,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了。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给个机会 韩瑞愕然,满面通红,几欲掩袖。 什么身负盛名,弄了半天,只有魏徵知道而已,那还谦虚个什么劲啊。 魏徵也十分尴尬,连忙解释其中的来龙去脉,听闻韩瑞在扬州的事迹,阎立德与马周眼睛异彩涟涟,颇有几分动容。 “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魏徵吟咏两句,感叹说道:“炀帝就是因为骄奢yin逸,才落得败身亡国的下场,其中鉴戒之意,发人深省。”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马周深以为然,阎立德却小心翼翼道:“今上乃是明君,兴建宫殿,并非为已,而是为尽孝道……” “陛下圣明,不同于炀帝昏庸无道,我等自然清楚。”魏徵说道:“然而,现在天下初定,百业待兴,百姓贫困,应以休养生息为先,等到以后国库充裕,再修建宫室尽孝道也不为晚。” “甚是。”马周赞同。 反正表达了自己意见,阎立德顿时无话可说,微笑附和起来。 “帝有过失,我等自然应当据理以谏,此乃朝臣本分。”魏徵轻描淡写道,态度却十分坚决认真。 朝政得失,不是自己这种普通百姓可以理会的,所以韩瑞保持缄默,安静聆听就是,不想,或许是兴致来了,魏徵突然偏头问道:“你觉得如何?” 嗯,韩瑞惊讶抬头,眨眼说道:“朝廷大事,小子不知缘由,不敢妄言。” “你旁听了许久,也应该了然事情经过。”魏徵目光如炬:“是不知,还是不敢?” 犹豫了下,韩瑞说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兴修宫室,必徭役不休,百姓欲静而不得,自然要加以劝谏。” “不错。”魏徵笑道:“连布衣小子都有这般见识,我等食君之禄,自然要忠君之事,思竭其用,知无不言,怎能惧帝之威,退缩避之。” “魏阁老忠心奉国,犯颜直谏,小子一向佩服。”韩瑞真诚说道,易地而处,换成自己遇上生杀予夺的李世民,恐怕连大气也不敢出,更加不用说触犯龙颜了,别说什么平等不平等的,就是因为知道平等的可贵,才清楚尊卑之分的可怕。 “此话似乎暗藏玄机啊。”魏徵爽朗笑道:“是在讥讽我吧。” “怎敢。”韩瑞辩解,也在迷惑魏徵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官盛则近谀,岂不是把我归类于士大夫之族。”魏徵笑着,亲自给韩瑞奉了杯酒,认真说道:“也有人云,你这篇文章不伦不类,对仗不通,只会标新立异,危言耸听,其实根本没有丝毫可读之处……” 本有两分受宠若惊的,但是听闻这话,韩瑞立即皱起眉来,尽管是投机取巧,但是文章的确是字字珠玑,怎么到了他们口中,却一文不值了。 “别怒。”魏徵冷笑道:“若非戳到他们痛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虞学士几次三番替你辩驳,奈何疑虑之声不止,特别是闻你未乃弱冠,更是嗤之以鼻……” 哼,韩瑞也不屑应声,但却没见有多少怒气,一脸不与之一般见识的模样。 “唉,可怜虞学士……”魏徵忽然止声。 韩瑞没有防范,自然上当了,迷惑问道:“虞公如何?” “不提也罢。”魏徵摆手,表情惋惜,继而问道:“你此来长安,是否准备参见明年科举?” “算是吧。”说来话长,心里微急,韩瑞干脆含糊答应,同时皱眉问道:“事情与虞公有何干系?” “有人诽议,你与虞学士关系菲薄,指不定是近亲之流,他在为你造势,如此云云,可怜虞学士多年德行无瑕,却无故清誉受损。”魏徵感叹,又摆了摆手,淡然说道:“不过,只是些闲言碎语,当不得真,至少我等,全然不信的。” 韩瑞默然,低头凝神,若有所思。 “对了,你来应试,应有行卷,可否予某观之。”魏徵似乎在暗示什么。 奸猾若狐,阎立德与马周对望了眼,心中立即了然,说了这么多,这才是目的。 这是魏徵惯用手段,跟向皇帝进谏时差不多,先抛个引子,当你接受了的时候,他才拿出他想说的事情,此时你就不得不跟他往下走,自然一步一步被带进沟里,云里雾去说了大堆,其实就是魏徵想观看下韩瑞的文章,是否跟虞世南所说的那样出众。 而所谓行卷,就是应试的士子将自己的文学作品编辑成集,写成卷轴,送呈当时在社会上、朝廷上有地位声望的大儒权贵,请求他们向主司即主持考官员推荐,从而增加自己登科及第成功率的一种手段。 因为唐代的科举,考试时并不糊名,主试官员除详阅试卷外,还要参考举子平日的作品和才誉决定去取,而那些高官权贵、大儒名士,都可以推荐人才,参与决定科举的名单名次,自然使得行卷之风大行其道。 只是,韩瑞此来长安的目的,并不是参加科举,自然没有准备行卷,不过他却没有据实以告,笑了笑,轻声说道:“明日,魏阁老是否要上疏进言,劝谏天子勿修宫室。” “然也。”魏徵说道,目光闪掠,不明其意。 韩瑞正容说道:“若是魏阁老,不嫌小子见识鄙陋,愿意代笔为之。” 魏徵微怔,突然笑了起来:“马御史,你觉得如何。” 众人知道魏徵为什么会问马周,因为当年,马周就是胸藏济世之才,却一直很不得志,后来因生活贫困无依,投靠了中郎将常何,做了个门客,期间李世民要求朝廷官员,每人写篇文章,论述时政得失,常何是个武将出身的,自然不会舞文弄墨,情急之下,请马周代笔。 借此机会,马周即兴飞毫,直抒己见,李世民看了,立即招来垂询,一通畅谈,觉得此人乃是大才,当然赏识有加,马周也开始走上平步青云之路,不过是一两年间,就由区区卑微布衣,成为朝廷的监察御史。 回顾往事,马周心中颇有几分感触,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灼灼,打量韩瑞,是不知天高地厚,欲以一步登天,还是胸怀大才,想要一鸣惊人。 韩瑞毫不躲闪,抬头直视,坦然相对。 半响,马周稍微点头,说道:“先观其文,再言其他。” 也就是说,愿意给韩瑞展现的机会,但是决定权力,仍在他们手中,毕竟,无论是魏徵,还是马周,胸有经天纬地之才,怎么劝谏,都有自己的主见,岂会轻易听信韩瑞之言。 “笔墨纸砚。”魏徵扬声道,饶有兴趣观望,心中暗叹,虞伯施,倒要看你整天挂在嘴边的江淮英才,到底有何本事。 一声令下,仆役速度极快,须臾之间,就已经开始铺纸研墨,韩瑞跪于案前,双手抚膝,腰身挺直,闭目养神,旁边铜炉燃起了袅袅香烟,如云如雾。 片刻,仆役取来一支上好毫管,轻轻沾墨,搁在笔架之上,悄无声息地却步退下。 也不须旁人提醒,韩瑞睁开眼睛,捋袖执笔,寻思片刻,笔尘落于纸上,自上而下,笔走龙蛇,蜿蜒顺畅,一行浓墨却飘逸的字体跃然纸上。 韩瑞写得认真仔细,魏徵也有几分好奇,悄悄走了过来,细读几字,眼睛忽滞,再看下去,突觉胸中豪气云生,颇有热血沸腾之感,忍不住开口喝道:“妙绝……” 才开口,声音就戛然而止,只见魏徵掩袖,神情激动,几欲高呼称赞,又怕打扰了笔耕不孜的韩瑞,旁边阎立德与马周见了,也有些按奈不住,悠悠走来观望,才看了几行,脸色就如同魏徵一样,心情激荡不已。 终于,韩瑞缓缓放下手中之笔,却听魏徵兴奋喝道:“指陈时弊,精辟妙言,观之令人酣畅痛快。” “那依魏阁老之见,此文可否供奉御览。”韩瑞微微笑道。 “自然,这篇疏奏奉上,若是陛下执意不纳,魏某立即辞官退隐。”魏徵大笑起来,望着韩瑞,感叹道:“果真如虞学士所言,当得少年英才之赞。” 眼神有点儿复杂,马周严肃的脸孔多了几分和煦,缓声道:“日后有暇,可来寻某举杯畅叙。” 望着年少俊逸,才华横溢的韩瑞,阎立德胸中突然一动,脸上的笑意更浓,和蔼说道:“你应该未曾婚配吧。” “呃,还未。”韩瑞回答,有点儿奇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阎立德愈加欢喜,呵呵笑道:“如此甚好,某家中有女,年约十五,有几分标致,虽不敢言贤良淑德,却是温柔脾性,而且知书达理,最喜诗赋文章,你若是有意,择日不如撞日,待会不妨先见个面……” 突如其来,是在做媒么?这也未免太直接了吧,韩瑞额头冒汗,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阎侍郎,他已经有婚约在身,就不劳你费心了。”一个声音传来,却是消失已久的郑仁基,宽袖长袍,风度翩翩,微笑拱手,赔罪说道:“小憩了片刻,让几位久等,真是失礼,勿怪。” 自罚了三杯,随手抽来文章,细阅读毕,郑仁基神态自若,笑着说道:“小子的确有两分才气,锦绣文章偶一为之尚可,但是治国安邦之道,还须你们多加指点。” 韩瑞迷惑眨眼,郑仁基的态度,似乎十分古怪,具体怪在哪里,一时之间,却说不上来。 那边,阎立德却颇为失望,如今世道,好女婿也不容易找啊,心有感触,不自觉说道:“有婚约了,也不要紧,只要没有成亲,还是可以退掉的嘛。” 阎立德言之无心,郑仁基却听者有意,这分明是揭人伤疤,顿时不悦起来,一气之下,冷冷说道:“阎侍郎,明告诉你吧,他是我上门女婿,与小女已预定婚期,不日成亲,到时请你赴宴,切莫推辞。” 啊,韩瑞傻眼,什么时候成了郑家女婿,自己怎么不知道呀。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恕难从命 此言一出,厅堂气氛颇为尴尬,毕竟阎立德只是无心之语,魏徵听得出来,连忙打起了圆场,笑容满面道:“郑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有此佳婿,平日却未见端倪,显然是没把我等当成知交。” 尽管是为了化解尴尬,但是魏徵心里的确高兴,要知道郑家娘子的事情,虽说不是他促成的,但也离不开关系,而今听闻解决在即,真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哈哈,事情才定下不久,今日不是带人来了吗。”郑仁基笑道,借大笑之机,隐晦地给韩瑞使了个眼色。 韩瑞犹豫,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冒认,哪怕因此得罪了郑仁基,总比不小心得罪了李世民要好吧,权衡轻重,就要开口之时,却听郑仁基说道:“玄成,既然你请客的目的已经达成,我还有些事情急需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拱手揖身,郑仁基走到韩瑞旁边,轻声道:“随我回去。” 魏徵自然开口挽留,郑仁基推托,如此再三,走到门前,拉着韩瑞上了马车,悠然而去。 “侍中,郑中书走得似乎有些匆忙呀。”阎立德也是人精,微笑说道:“而那韩瑞,欲言又止,言之未尽的模样,好像是在顾虑什么。” “呵呵,人家翁婿之间的事情,我们身为外人,就不必多加理会了。”魏徵毫不在意,淡然笑道:“同僚一场,能帮衬就尽量帮衬,阎兄以为然否。” “如此,阎某明白了。” 车厢之内,韩瑞偏坐角落,过了片刻,忍不住开口说道:“郑……” “有事,回府再说。”郑仁基说道,直身盘坐,闭目调神,表情十分严肃。 韩瑞不再言语,马车驰骋,很快回到郑家,郑仁基率先下车,平静说道:“跟我进去,慢慢与你详谈。” 优柔寡断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韩瑞暗暗叹气,乖乖随行,额眉紧锁,仔细回忆起来,觉得郑仁基应该是有所误会了。 书房,十分宽敞,墙壁摆放着几个书架,堆满了散发油墨香气的书籍,在没有活板印刷的年代,也只有郑氏这种世家大族,才有能力收集这么多的书籍,再对比家中空荡荡的书架,韩瑞不禁有几分羡慕,这里该有多少孤本啊,再过千百年肯定是价值连城…… “不必羡慕,什么时候有暇,前来借阅就是。”郑仁基说道,语气充满了欣赏,才华出众,却不忘勤学,难怪,难得。 呃,收回贪婪的目光,韩瑞轻声道:“郑中书,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其实我……” “我知道,你不是钱丰。”郑仁基说道,他又不糊涂,起初不知,后来肯定察觉了,就是因为如此,骂错了人,心有愧疚,才决定带韩瑞到魏徵府上。 这也是难得的机缘,算是种补偿,要知道高官权贵的邸,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出的,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就是韩瑞,郑仁基目光复杂,难道这就是天意。 啊,韩瑞惊讶,脱口道:“那你怎么……” 郑仁基避而不答,只是问道:“你和钱丰是什么关系?” “世交。”韩瑞解释道:“情同兄弟。” “也是,若非感情深厚,你也不会陪他前来了。”郑仁基有点嘲讽道:“这两年,像你们这般年纪的少年,谁也不敢踏足郑家半步。” 韩瑞不好回答,只好沉默不语。 “其中原因,我不说,你应该也明白。”郑仁基轻声叹道:“并非我自夸,要不要出了这件事情,以我家约儿的容姿,就是有婚约在身,也禁止不住少年才俊的蜂拥而来。” “那是自然。”韩瑞附和道,不是违心之言,能让李世民纳入宫中的女子,条件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你这样觉得便好。”郑仁基微笑说道:“那许给你为妻怎样。” “呵呵,郑中书说笑了。”韩瑞咽了下喉咙,干笑说道:“小子何德何能,高攀不起。” “出身是低了点,不过以你的才华,再加上郑家的扶持,出人头地还不简单。”郑仁基盘算道:“但须努力,早日登堂入阁,也勉强配得上我的女儿了。” 以荥阳郑家的实力,的确有这样说的资格,而且还是放低了标准,对此韩瑞自然心知肚明,要是再过百年,当李唐皇室势微的时候,以崔卢李郑王为首的世家,根本不屑与之联姻了,其高傲与势利,可见一斑。 问题在于,韩瑞不敢,也不想,招惹郑家与李世民,而且更是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让他怎么回应,吐了口气,脑中灵光闪现,韩瑞连忙道:“承蒙郑中书器重,但之前不是已经决定要与我三哥钱丰联姻了么,而今又改变主意,难免有些出尔反尔。” “不然。”郑仁基摇头说道:“钱丰,不过是备选,而且连见我女儿的勇气也没有,岂还有这个资格,今日寻他前来,不过是想教训一番,阴错阳差,却遇到了你,一番考较下来,还是觉得你比较合适。” 钱丰在此,肯定会高呼万岁,韩瑞沮丧寻思,随之振奋精神,不能坐以待毙,考虑了片刻,又开口说道:“郑中书错爱,小子也并非不识好歹,只是从未与令嫒有所接触,她或许另有想法,不如这样,小子明日再登门拜访,待与令嫒见面之后……” “哈哈,你我想法何其似近,不用等明日,你稍候片刻,淖约就过来了。”郑仁基大笑起来,显然已经做了安排。 靠,真是个老狐狸,韩瑞暗骂,本想回去之后,立即打包收拾行李走人,看来这个想法是难以实现了。 嘿,小子,与我斗,你还嫩了点,郑仁基心中自得,嘴角泛出灿烂笑容。 “大人。” 正当韩瑞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开溜之时,一个声音悠悠飘来,好像百灵,又似清泉流涧,又如珠玉叮咚,悦耳动听,让人难以,几乎本能,韩瑞抬眼望去,一双秀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若有淡淡光华,似曾相识…… “是她。”韩瑞惊起,目光灼灼,留心注目。 一身素白色轻纱衣裙,白色的抹胸上绣了几朵淡白花朵,长裙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青丝碧黛,乌黑剔透,精致的面容秀美绝伦,发出柔和恬淡的神采,回眸顾盼,浅浅笑容里透着一缕凄迷,气质仿如月光一般清冷孤傲,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虚渺。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瞬息之间,韩瑞脑中浮现庄子的名篇章句,少女清冷地注视着他,那精灵的双瞳如两粒黑宝石,清澈透明不含半点杂质,随之轻轻掠过,如凌波微步,盈盈行来,柔声道:“大人,叫我来有何事情。” “淖约,他叫韩瑞,你觉得怎么样?”郑仁基和颜悦色道,见到韩瑞失态的模样,心中暗乐,美色在前,看你怎么拒绝。 郑淖约轻轻侧身,飘然若仙,清澈透明的眼眸凝视,没有半点涟漪,下意识地,韩瑞正步直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点头示意。 “大人觉得如何?”郑淖约问道,脸庞仿佛用白玉雕成般精美而秀丽,令人目眩神怡的美目之中闪烁着湖水般的清澈,表情却很淡然,甚至于可以说是冷漠。 “我觉得一般,不过至少才学可堪造就。”郑仁基轻松说道:“现在,主要是你的意思,不满意的话,就打发他走。” 不是吧,韩瑞有些郁闷,刚才还满腔热情的,怎么转眼就翻脸了,却不知在郑仁基心中,女儿才是最为重要的,不想因为自己的评价,左右她的决定。 柳眉如烟,明眸如水,又凝视了片刻,郑淖约说道:“可以。” “什么?”郑仁基仿佛没有听到,再次确认起来,心中却激动难抑,几年了,不知道见过多少个青年俊杰,但是郑淖约要么是拒绝,要么是含糊其辞,本以为今日也是如此,没想却得到个准确答复。 不是梦吧,悄悄掐了下自己,的确不疼,郑仁基一度精神恍惚,却听郑淖约以清脆滑润的声音肯定道:“女儿觉得可以。” “好,可以就好,太好了。”郑仁基有点语无伦次,来回度了几步,望了眼韩瑞,压抑着心中兴奋,轻声道:“淖约,你先回房,我和他商量些事情。” 嗯,郑淖约柔声答应,卷起一缕淡淡清香,悠然而去,莲步盈盈,摇曳出无限风姿,仿佛一个月夜的仙子,偶然谪落凡尘,又翩然飞升。 “贤婿。”目送女儿离去,郑仁基瞬间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以无比柔和的声音道:“什么时候请父母来长安呀,我却觉得十月初十是个好日子,要不干脆先做筹备,待他们到来,就可以直接举办婚礼了。” 微微摇头,韩瑞神情黯然,轻声道:“家中长辈已经辞世多年。” “啊,失礼了。”郑仁基愕然,可能有几分歉意,心里却很爽,过了片刻,立即迫不及待道:“如此,就容我逾越了,代他们做主,日期就定在十月初十,还有大半个月,足够安排一切事情了。” “郑中书,好像我还没有答应吧。”韩瑞颇为不满。 郑仁基问道:“那你是准备不同意了?” “这个……恕难从命。”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后悔了 日薄西山,皓月冉冉升起,像银盘一般高悬在湛蓝色的天空,月华柔和似絮,如轻薄的浮云,把清澈的光辉洒遍了人间,抬头仰望,却觉浩瀚无际的夜幕,蒙在一望无涯的洁白朦胧的轻纱薄绡里,显得那么飘渺、神秘而绮丽。 韩瑞缓步回到客栈,上楼推开房门,仿佛经历了场激烈的战斗,已经筋疲力尽,浑浑噩噩躺到榻上,闭上眼睛,思潮起伏。 “二十一郎,你小子也太不讲义气了……咦。”钱丰埋怨的声音传来,却是听闻动静,前来找他算账的。 进到房间,发现韩瑞失魂落魄的模样,钱丰一阵惊疑,连忙疾步上前,急声问道:“二十一郎,怎么了,身体不适?” 长长吐息,韩瑞睁开眼睛,瞳孔掠过茫然,有气无力道:“三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又是抚额,又是抓腕,再仔细打量脸色,发现韩瑞没有感冒发烧的迹象,钱丰松了口气,跌坐榻边,抱怨道:“还好说,撇下我不管,偷偷去逛长安城了吧,玩了大半天,现在才舍得回来,怎能不累。” 给钱丰折腾片刻,韩瑞好像也恢复了两分生气,闻言哭笑不得,辩解道:“三哥,你可别冤枉好人,当你与美人会面的时候,郑中书就来了,把我当成了你,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顿斥喝,滔滔不绝,害得我连辩驳的机会也没有,替你受过……”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此事,错怪了你。”钱丰连忙道歉,带着几分愧色,自嘲说道:“二十一郎,你也别提什么与美人会面了,我也是给人戏耍了,在亭子里待了半天,连个人影也没见……同病相怜啊。” 韩瑞沉默,钱丰又苦笑,自语说道:“此事多半还没完,指不定明日,郑家继续来人,不知要羞辱几次,才解其恨。” “三哥,尽管放心,他们以后肯定不会找你了。”韩瑞轻叹道。 钱丰眉头一展,连忙追问道:“为何?” “郑中书把我训斥之后,就带我去见魏徵,又返回郑府,却说要招我当女婿。”韩瑞郁积说道:“但是,我拒绝了。” 半响,没有听到钱丰的动静,韩瑞抬头望去,小声道:“三哥,你不觉得惊讶?” 钱丰表情从容淡定,微微点头,伸手扯来衾布,盖在韩瑞身上,和声道:“二十一郎,看来你今天真的很累,早些歇息吧。” “诶,我清醒得很,不是在做梦。”韩瑞无语,一把掀开衾布,支臂坐了起来,表情严肃认真,沉声道:“你也没有听错,事情就是这样。” 呆愣片刻,钱丰问道:“魏徵长得什么模样?” “呃,这么高,有点瘦……” 韩瑞比划起来,却见钱丰猛然暴起,捶胸顿足,撕心裂肺似的悲吼起来:“啊,老天,你又耍人,就差那么点点时间,去见魏徵的就是我了。” “三哥,你不是重点……”韩瑞说道,揉搓着额头,脑袋真晕。 “哦,也是,算了,日后同朝为臣,肯定有相见的机会。”钱丰停下动作,十分自信。 “嗯。”韩瑞应声,愁眉苦脸道:“不过对我来说,其他事情都是旁枝末节,最要紧的却是……现在该怎么应对。” “你不是拒绝了么。”钱丰说道,有点儿解脱的窃喜,随之一阵惭愧,连忙说道:“难道郑家还会强迫你不成。” “这倒不会,郑中书让我先别着急拒绝,先考虑几日再作决定。”韩瑞说道,心情非常复杂,按理来说,拒绝应该是十分正常的行为,怎么反而有些闷闷不乐。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是……”钱丰说了半话,忽然恍然大悟,轻声道:“二十一郎,其实你也不用顾及钱家的,尽管直接拒绝就是,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误会了?韩瑞眨了下眼睛,也没有辩解,而是问道:“三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好吧。”在韩瑞的追问下,钱丰无奈,故作轻松道:“也谈不上什么事情,无非就是朝廷更布了新盐政,受了些影响,但你也不用担心,钱贵纯粹是在危言耸听,钱家生意诸多,就算不做盐利,也能改做其他,垮不掉的。” 问题在于,盐利才是钱家的支柱,韩瑞暗暗寻思,知道钱丰肯定有隐瞒的地方,摇了摇头,突然说道:“三哥,告诉你句实话,你千万别怪我哦。” “说来听听。”钱丰笑道。 “郑家娘子我见到了,那是个倾城倾国的绝代佳人。”韩瑞坦然说道:“其实我动心了,就怕你有什么想法,所以才拒绝的。” “哈哈,我能有什么想法,你又不是不知道,红颜祸水,一开始我就唯恐避之不及。”钱丰轻笑摇头,忽然收敛笑意,正经说道:“二十一郎,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滋事体大,关系前途,你不须做违心之语。” “真的。”韩瑞誓言旦旦。 钱丰依然不信,摇了摇头,根本没有理会韩瑞所说的,什么三次邂逅相遇,一见钟情之类的胡话,走了出去,回头轻声道:“二十一郎,早点儿休息,别胡思乱想,事情先搁着,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钱家又不是没有败落过,大不了再从头来过,不用你费心。” 悄悄地合上房门,钱丰笑了下,一阵温暖,心里盘算,且不提扬州,才来到长安,就闹出这么多动静,可见二十一郎肯定比自己有出息,十几年前的恩情还没有报答,现在怎能又让他为郑家的事情所牵累。 生意垮了也没什么,不是还有我么,定要考个状头,光宗耀祖,钱丰默默回身,透出窗口望了眼韩瑞,再不行,就投靠兄弟,也不丢脸,嘿嘿。 透窗而望,月亮隐去,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斗,镶嵌在黛色的夜幕上,像熠熠生辉的宝石,夜空深沉而静谧,韩瑞也没有丝毫睡觉,思绪烦乱如麻,扪心自问,拒绝郑家婚事,到底是因为钱丰,还是害怕李世民,或者源于自尊…… 尽管只是短暂的接触,但是韩瑞却能发现,在郑淖约眼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答应婚事,父命难违?还是其它原因?韩瑞思潮起伏,心中蓦然泛起了丝丝缕缕后悔之意…… 此时,郑家宅院之中,月色如一,半圈明晃晃的月华,发着白金一样的光辉,清亮而温柔。闺阁之内,窗户敞开,梳妆台旁,一片淡清清的月光,洒到郑淖约身上,映得肌肤晶莹如玉,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娘子,你怎么答应了。” 一双白嫩的小手,轻轻梳理着色泽如乌墨,柔顺如絮的头发,过了片刻,终于忍耐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吐语如珠,动听之极。 “是呀,娘子,才见了一次面而已,不着急决定吧。”一个美丽少女附和,铺垫床榻丝衾的纤手停了下来,秀眉轻蹙,回身而望。 “见多与见少,有什么区别。”郑淖约淡然说道:“这些年来,大人为了我的事情,没少愁肠百结,忧心忡忡,不能再拖了。” “可是……画屏,你说。” 流萤真坏,又推给我了,铺榻的美丽少女嘟了下小嘴,走了过来,纤秀细嫩的小手轻按着郑淖约线条优美的香肩,软柔说道:“娘子,我们只是不明白,以前见了那么多公子,你都是考虑了好久,怎么现在却立即同意了。” “人,总是会变的。”郑淖约说道:“忽然想明白了,我已经不是任性骄蛮的年纪,就算不顾及长辈的想法,也要考虑郑氏的颜面。” 哦,流萤与画屏半知半解,迷迷糊糊。 荥阳郑氏的女儿,怎能嫁不出去,留下来抹羞么,眼眸掠过一缕凄婉,郑淖约说道:“况且,这人,大人非常满意,相貌也不算可憎,嫁与他又何妨。” “可堪造就。”画屏有些了然,微笑说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阿郎这么赞人,嘻嘻,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模样。” 侧目寻思片刻,郑淖约静婉说道:“忘了。” 要是韩瑞在此,肯定泪流满面、悲愤痛哭,流萤与画屏也很是无奈的的样子,对望叹气。 “好像……”秀美的眉毛微微蹙了下,郑淖约说道:“有点印象。” “以前来过?”画屏猜测。 流萤也抚着嫩手小手,浮想联翩:“或许是某个公侯权贵家的公子,在某次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然后对娘子念念不忘,最终鼓起了勇气……” 本是市井小说的桥段,流萤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当真,却没想郑淖约居然颌首,轻声说道:“嗯,应该就是如此。” 呃,流萤与画屏拍额叹气,若是不了解郑淖约的脾性,肯定以为她很自恋,但两人却觉得自家娘子,在某些方面非常聪明,但对于一些事情,却十分天真,就好比现在,居然听信了这个明显是玩笑的说辞。 “那人,流萤也见过。”郑淖约说道。 “我见过?”流萤冥思苦想起来,半响无果,茫然说道:“婢子见过的人很多,不知道是谁。” “就是前天,尾行车后的那个胆小怕事的狂生。”清亮的明眸有点明悟,郑淖约恍然说道:“也难怪几次三番遇见他,原来是安排好的。” “什么,就是那个混账登徒子……” .......... 第三更,求订阅,还有月票。稍后,有个上架感言,不妨看看。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名动京城(一 翌日,五更二点,天色未亮,晓色朦胧中,街道行人稀少,毫无白天时候的熙熙攘攘之状,极为幽静,须臾,长安城内就响起了阵阵鼓声,居民百姓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或披衣而起,或酣然入睡,直到三千鼓声立止,大约百人左右的官员已经在宫殿前等候上朝。 须臾,铛的一声,只听罄钟响起,官员排列成队,分班而进。 宫殿自然极为宽敞,呈现出一派金光灿烂、富丽堂皇的景象,镂空金漆御座设在三层台阶高台上,周围几根蟠龙漆金柱,旁边还有许多身材高大的司卫甲士,站立于殿廷的四角,凛然注目,威武异常,更显皇家的尊贵。 一阵珠帘叮咚,宫殿通道,四个侍女在前开路,李世民阔步而来,在御座上坐定,接受文武百官的揖礼,轻轻托手示意,众臣整齐有序散开,回到席案前跪坐,双手执笏,挺直腰身,表情十分严肃,诺大的宫殿中,没有丝毫声响。 一个寺人惯例喊了句有事早奏,无本退朝的废话,就乖乖退回角落,省得碍眼。 从左侧站了起来,走到中间,魏徵从容说道:“臣,门下侍中,魏徵有事启奏。” 百官表情淡然,除了几个涵养不足的官员好奇打量了眼外,其余之人,低眉垂目,眼观鼻,鼻观心似的,如同一尊尊坐佛。 “何事。”李世民略微坐正身体,声音犹如洪钟,声韵清朗,有种磁性,过耳难忘。 “臣弹中书令温彦博与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渎职之罪。”魏徵开口,就把矛头指向当朝重臣与宰相。 百官轻轻哗然,再也坐之不住,纷纷向房玄龄望去,房公可是朝中上下,公认的好人,平时见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模样,谁也不得罪,怎么招惹到魏徵了。 今日不巧,中书令温彦博抱病在家休养,所以压力只有房玄龄自己面对了,相对百官的惊讶,他倒是十分镇定,瞄了眼皇帝,并没有着急辩驳,依然坐得安稳,而且百官也很快释然起来,谁不知道魏徵的脾性,就是皇帝都敢登鼻子上脸,还会怕谁。 “他们如何渎职了?”李世民问道,语气轻描淡写,却饱含威严。 魏徵无视李世民威势,傲然说道:“草拟疏诏,不经门下审议,却直接递与尚书省,岂非温彦博之过,而房玄龄明知如此,却仍然接下,予以实行,更是罪加一等。” 身体轻轻靠背,手掌扶住隐几,李世民心里叹气,还是给他知道了,这魏徵,难道就不能装聋作哑一回,暗暗咬牙切齿,尽管清楚错不在房玄龄与温彦博,李世民还是责问起来:“房玄龄,魏徵之奏,是否属实。”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房玄龄也无奈,走了出来,供认不讳道:“属实,是臣疏忽大意,在此向陛下请罪。” 奸滑,李世民暗恨,你就不能否认啊,有朕作你的靠山,怕些什么。 半响,李世民说道:“温中书现抱病在身,暂且搁置,容后再议,至于房玄龄,诸卿可有话说。” 文武百官,只要能进到殿里坐着的,绝对没有傻蛋,消息灵通的官员,自然清楚怎么回事,就是稀里糊涂,不明缘由,更加不敢贸然答话。 况且,大家都知道,房玄龄是皇帝的心腹,尽管经常为些许小事,又是训斥,又是贬谪的,但是众人清楚,这是帝王心术,朝廷百官,最得皇帝信任的,除了国舅长孙无忌,恐怕就是房玄龄了。 半天没有听到动静,李世民喜怒不形于色,淡声说道:“如此,房乔不堪重用,即日罢除尚书左仆射之职,返家听候差遣。” “臣领旨,谢恩。”房玄龄哀叹揖身,却步而退,转身之后,脸上却洋溢着欢喜笑容,哈,又能休假几日。 失策,老狐狸,又便宜他了,瞥见房玄龄轻快的步履,李世民与一帮重臣,怎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咬牙切齿,暗暗腹诽。 目光掠回,李世民道:“魏侍中,还有何事……” 话才开口,李世民立即后悔莫及,岂不是往枪尖上撞。 三言两语,就让房玄龄罢官,魏徵却不见得有多么高兴,拱手说道:“陛下,房相公精诚奉国,孜孜求治,虔恭夙夜,尽心竭节,乃是铺弼良臣,怎能因区区小事,而将其解职罢黜,非明君所为也。” 朝廷百官顿时无语,李世民心底也冒起了怒气,坏人让朕做了,你却说起了好话,分明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忍,紧捏隐几,李世民沉声道:“魏侍中,若无他事,就退下吧,诸卿还有事情要奏呢。” “臣还有话要说。”魏徵正容道:“臣请陛下,以亡隋为鉴,炀帝志在无厌,惟好奢侈,所司每有供奉营造,小不称意,则有峻罚严刑,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竞为无限,遂至灭亡,此非书籍所传,亦陛下目所亲见……” “魏徵,有事大可明言,不必遮遮掩掩。”李世民皱眉道。 “隋惟责不献食,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而至于亡,故天命陛下代之,正当兢惧戒约,奈何却重蹈覆辙,兴修宫室……”魏徵干脆直接点明出来,继续劝谏李世民要与民休养生息,以恢复和发展社会经济,吸取隋朝奢靡之风的教训,反对营造宫室台榭。 已经习惯魏徵动辄提到亡隋之事,而且也听得进去,但是李世民却没有同意,而是轻声说道:“魏侍中,朕兴修宫室,非为已用,乃是向上皇尽孝。” 这个时候,马周从后面走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每读前史,见贤者忠孝事,未尝不废卷长想……窃惟上皇春秋高,陛下宜朝夕视膳,今所幸宫去京三百里而远,非能旦发暮至也,万一上皇思感,欲即见陛下,何以逮之?” 马周的谏言有点巧妙,他先是认为李世民的想法是正确的,对待太上皇李渊,就应该尽孝道,褒赞几句,再趁机提出自己的看法,劝言比较温和,不像魏徵那样直接犀利。 两种方式,目的相同,各有优劣,谈不上高低,毕竟顺耳之言,容易让人接受,不过逆耳之言,又如同晨钟暮鼓,更加振聋发聩。 随着魏徵与马周的谏言,文武官员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恍然大悟之余,自然有官员出来附和两人,不过以文臣居多,那些武将,却心安理得稳坐席间,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没有必要,自然不去触怒皇帝。 朝臣纷纷谏言,李世民也没有生气,毕竟是他自己钦定了兼听广纳的政令,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表面上肯定要表现出闻过则喜的神情,不然,以后谁还敢诤言直谏。 况且,得益于魏徵七八年来的磨砺,区区劝谏的场面,李世民早就没有放在眼里,不过也没有立即从谏如流,而是低头侧思,权衡利弊,其实心里面,李世民肯定认为,修建宫殿,不会对帝国造成什么影响。 至于魏徵,更是习惯性的危言耸听,不必在意,但是朝臣都表示反对,李世民也不好坚持已见,这样会有损明君的形象,不利于统御群臣、安邦治国,只是宫室已经准备开始动工,就这样放弃,又有些不舍。 瞧出李世民的犹豫,魏徵考虑了下,从袖中取出本奏折,扬声道:“臣有篇章谏文,以供陛下御览。” 什么意思,该说的你都没落下,还递什么奏章,众臣迷惑,李世民也有些好奇,示意寺人取来,随手翻阅,一行字映入眼帘,便立即为之吸引。 一口气默念诵读,沉思良久,突然轻轻长叹,李世民收敛心神,目光如炬,透出灼热之色,望向魏徵,展颜笑道:“魏卿,谏章是何人所写,真是见解精辟,发人深省。” 魏徵避而不答,反问道:“陛下以为如何?” “大善,朕当纳之。”李世民叹息道:“若是不然,朕岂不是成了日益骄固的独夫。” “陛下纳谏如流,乃是圣明之君,岂是秦皇之流。”魏徵笑道,也是真心实意的称赞,毕竟天子没有虚心开明的态度,听不进人言,他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龙颜。 皇帝听取谏言,更改旨意,那是常有的事情,以前群臣还会交口称誉几句,现在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更加好奇的是,李世民手中的奏折,也不知道写了什么,效果显著非常啊。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 察觉群臣的异样,李世民又展开奏折,轻读几句,立觉非凡气势扑面而来,情不自禁赞叹说道:“文章精炼,妙不可言,言简意赅,暗寓讽谏之意,让人叹服。” 皇帝在前拍案叫绝,底下百官,特别是那些文臣,心里顿时一阵痒痒,若不是顾忌朝堂礼仪,肯定引颈张望,反应灵敏的,轻轻询问魏徵。 “玄成,你在奏折上写了什么,使得天子如此畅快。” 魏徵微笑说道:“一篇文章。” 废话,众人皱眉,知道以魏徵谨慎的性格,肯定问不出什么来,悄悄使了几个眼色,寻思着,奏折迟早归列档案,找个时机,拿来观摩也不迟,他们才打定主意,却听李世民朗声笑道:“哈哈,魏卿,别不承认,以你的才思,可写不出这样的锦绣文章来。” “臣学的是治国安邦之道,诗赋文章,确实非臣之所长。”魏徵坦然承认,笑道:“文章作者,的确另有其人。” “那是何人为之?”李世民好奇问道,他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人才为已用,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名动京城(二 此人,乃是扬州士子韩瑞。”以魏徵的性情,说到这里,已经是分外难得,微笑了下,立即敛容说道:“臣事毕,告退。” 众臣恍然醒起,这里是议事朝堂,不是打听八卦的地方,也纷纷列班归位,不过心里面却留心记下韩瑞的名字。 扬州韩瑞,似乎……没有什么印象,李世民思虑片刻,也暂时将此事撇下,毕竟韩瑞与马周不同,一个写的是锦绣文章,一个论的是政事得失,古今明君,虽然对文人隐士都十分优待,但是最注重的还是治理国家的大才。 像李世民这样的雄主,更加实际,治国安民,自然需要马周这种能臣,不过点缀风雅,歌功颂德,收买天下书生士子之心,肯定也离不开虞世南、欧阳询这样的名儒文臣,两者相铺相成,才是王道。 不过,尽管都是人才,其中也有重要和一般之分,现在料理政事要紧,文学之事,以后抽个时间,再予以处理,若是那人与马周一样,胸有经纬之学,自然更好,要是只懂诗赋文章,那也无妨,随意赏赐一个无足轻重的官职,给天下文人作个表率,权当养个闲人罢了。 心念百转,李世民允肯颔首,扬声说道:“诸卿,还有何事,尽管奏来。” 帝王威仪,也只有在官员进谏的时候,朝堂之上,才会热闹几分,平常时刻,自然十分安静,百官上疏进事,有条不紊,整齐有序,私下已经拟定处事的方案,并在笏板上把要点记录下来,皇帝问起,照读就是,真正遇到重大事情,可以暂时搁置,皇帝自会招集朝廷大臣,商议解决。 时间流逝,转眼就到午时,国事奏毕,众臣散去,井井有条退出宫殿,在长廊之上,依次穿屐着履,三俩而行。 “魏侍中,稍等。” 与往常一样,魏徵疾步而行,准备返回门下省官署,听到有人招呼,侧身回望,连忙迎了上去,揖身道:“虞秘监。”不论地位官职,对于虞世南这种德高望重的前辈,魏徵还是非常尊重的。 敛手回礼,虞世南笑道:“魏侍中,你所言的韩瑞,该不会是老夫认识之人吧。” “然也。”魏徵爽快承认,笑着说道:“国有贤才,某自当予以荐举,此乃人臣本分,想必虞秘监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 “岂敢。”虞世南摇头,轻轻笑道:“韩瑞与我颇有渊源,我还要代他谢过魏侍中知遇提携的恩情。” “这算什么恩情。”魏徵叹笑道:“纵然没有魏某,以他的才气,迟早会名动京城的,我不过是顺势推扶了一下而已。” “小小年纪,就如此锋芒毕露,也不知是福是祸。”虞世南轻声道,想到的却是当年孔颖达遭人暗算的事情。 “虞秘监多虑了。”魏徵笑道,有些不以为然,毕竟现在不是前隋动乱年代,朗朗乾坤,天下承平,政治清明,百姓还算安分守己,不至于有人丧心病狂,做出这种事情来。 虞世南也是随口说说,其实也没放在心上,闻言笑道:“的确如此,对了,魏侍中的奏折,怎么让他代笔为之。” “说起来,其中也有虞秘监的缘由。”魏徵狡黠笑道,却是捏拿起来。 虞世南不以为意,朝廷重臣都清楚,犯颜直谏的时候,魏徵言辞激烈,表情严肃,私底下却是个喜笑爱闹之人,可能是曾经当过道士,更加崇尚无拘无束的感觉。 经过再三追问,魏徵才揭开谜底,把当日的情况详细告诉了虞世南,笑呵呵道:“听我挤兑,他顿时坐不住了,当下写了篇文章。” 虞世南脸上浮现欣慰表情,口中却说道:“还年轻呀,欠缺历练,给人撩拨几句,就沉不住气了,真是不堪造就。” 这话要反着听,魏徵自然明白,自然不会附和,不然虞世南心里肯定不悦,干脆借机恭维了句:“所以,才要虞秘监这等,经历丰富的博学大才,加以提点。” 魏徵恭维之术,也是在朝中出了名的,李世民经常不自不觉中招,往往在心情舒畅、飘在云端的时候,稀里糊涂答应了许多谏言,而后事情既定,追悔莫及,尽管如此,但是总在不经意之间,又重蹈覆辙,可见魏徵的厉害。 三言两语,虞世南笑逐颜开,忽然想到一事,皱眉问道:“你说,他与郑仁基,一起前往拜访?” 天南地北的两人,怎么关联一起了,虞世南感觉有些不妙,而且魏徵也不介意推波助澜,轻轻笑道:“的确如此,似乎,郑仁基想招他为婿。” “什么?”虞世南额眉锁成了川字,这样岂不是自毁前程,不成,要立即去找他…… 看透虞世南的心思,魏徵连忙抢先一步,大笑道:“虞秘监,韩瑞的文章,就犹如花团锦簇一般,非同一般,辞藻华美,大气磅礴,诗人之赋丽以则,借古讽今、忧国忧民、匡世济俗,更甚于前汉扬子云。” 评价这么高,虞世南不由止步,聆听魏徵大声诵道:“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文章藻丽,寓意深长,令人回味无穷,魏徵就早背诵如流,以抑扬顿挫之声,朗声而出,立即引得不少官员的注意,朝中官员,虽然不以文章见长,但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诗赋好坏,岂能不知,才初听几句,心神便为之吸引。 文章的辞藻华丽,深得骈文对偶声韵的精髓,结构严谨,层次分明,无论是描写还是议论,都充满了漏*点,语言精美,富于文采,有时骈散兼行,于整齐中有变化,有时比喻贴切,生动形象,有时运用排比句式,使文章气势充畅,行文辞彩章句华美,而且寄托讽喻之意,可谓是相得益彰。 如此锦绣佳作,连皇帝也御口称赞,一帮官员,岂是有眼无珠之辈,默默记在心中,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取笔墨纸砚誉录下来,装裱悬挂,仔细欣赏,所谓上之所好,下必随之,况且文章的确精妙绝伦,一经流传,立即风靡长安。 文臣官员,上班点卯,处理政事,不念上一句,金块珠砾,弃掷逦迤,就就没有尽到人臣的本分,书生儒士也更加不必多说,待客访友,若是不说上两句,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却显示不出自己忧国忧民之心。 反而,有人喜欢阿房宫赋的华丽措辞,有人欣赏其中的劝诫寓意,角度不同,却不妨碍他们对文章作者的好奇,权贵豪门云集,富足百姓也不少,最不缺乏的就是好事闲人,而且他们打探消息的本事,往往异于常人,而且也十分的明白,什么消息要缄默其口,什么消息可以谣传散播。 韩瑞,扬州士子,生辰年龄,有什么关系背景,什么时候抵达京城,做过了什么事情,通通给人挖掘出来,并且誉录在纸上,不停派发……呃,不是八卦小报,而是他以前的诗赋文章,书生文人看了,居然每首都是精品,不由得又惊叹起来。 触觉灵敏的商家,已经让工匠加班加点,雕琢板印,编辑成集,卖出了千百份,从中小赚了笔,当然,匆匆忙忙板印出来的文集,质量不怎么样,更多的人是选择自己抄录,一时之间,颇有长安纸贵的意味,很多商铺的掌柜,一天到晚,乐得合不拢嘴。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妒嫉,人家为了扬名,却是精心准备行卷,自掏腰包,板印出来之后,害怕别人不收,还要低声下气恳求,千万过目一回,别当废纸扔了,韩瑞倒好,什么也不用费心,人家就帮他料理好,省钱只是其次,效果太过显著了。 自此,韩瑞名动京城,风头顶盛,差点可以与朝中名臣大儒比肩。 古人,也不乏崇拜名人的风尚,或由于种种原因,想与韩瑞结交的自然不在少数,那些少年游侠儿,听闻自己新认的哥哥,居然这么受人推崇,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众人很轻易打听出来,他的居住地址,纷纷蜂拥前往新丰城的客栈。 开始的时候,掌柜自然激动高兴,因为他的客栈,不花费任何钱财,就声名大振,更加肯定韩瑞是财神下凡的论断,可是没过两天,掌柜就哭天抹泪,大骂韩瑞是个灾星,当然,也只敢在心里埋怨。 因为,客栈厅堂包房,全部挤满前来寻访韩瑞的人,开门做生意的,管他们是何目的,反正来者是客,这本是值得庆幸的事情,然而这些客人,来了就来了,却没有要酒点菜,更加不是前来投宿的,总是匆来匆去,根本没作停留。 来来往往,影响了客栈的正常经营,不过是无意间埋怨了句,立即引得访客的口诛笔伐,掌柜自然欲哭无泪,况且,其中没少达官贵人的身影,实现是得罪不起,只得振奋精神,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千篇一律,喃喃说道:“客倌,韩公子已经走了,真的走了,也不清楚他去哪,不信你尽管搜查……” “二十一郎,看,把人家害苦了吧。”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遇 “我的宅子?”韩瑞心情异常,一阵莫明其妙。 “自然。”虞世南认真说道:“你可知道,这间宅第,以前是何人所有?” 这般询问,再联系虞世南的言行,韩瑞稍微推测,就得出结论,试问道:“难道是晦叔的……” “不必讳言,就是我兄长虞世基。”虞世南微笑,目光迷离,显然是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轻叹道:“其实,除此以外,还有许多宅第庄田的,当年陛下欲将其全部赐还,老夫却拒绝了,只选择了这间……” 韩瑞也有点儿了然,尽管不清楚虞世基当年的权势富贵,但是通过众人留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可知其奢靡,这幢宅院虽然称得上宽敞雅致,但是离富丽堂皇还有很大的距离,或许是虞世基没有发迹前的住处吧。 “老了,难免喜欢回首往事。” 片刻,虞世南回过神来,微笑说道:“子承父业,算起来,这间宅子,应该是晦儿的,而你们关系菲浅,代为接管,也理所当然。” “虞公……”韩瑞大叹起来,摇头苦笑道:“你莫要害我。” “此话怎讲?”虞世南笑语吟吟。 “我真答应了,岂不是成了鸠占鹊巢,传扬出去,且不说大家会如何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晦叔知道了,说不定立即杀上长安,把我……咦,虞公,你不会在打这个主意吧。”韩瑞哭丧着脸,哀叹道:“虞公,小子对你向来恭敬有加,素无仇怨,没有必要让我受天下人唾弃之余,还和管家断绝关系吧。” 眼睛带着笑意,虞世南捋着胡须沉吟,末了点头说道:“好像也是,如此,你们随我出去走一趟吧。” 说着虞世南站了起来,朝厅外走去,韩瑞松了口气,与钱丰缓步随行。 来到前院,发现门前已经备妥马车,虞安在车驾前含笑回首,似乎等待已久,与钱丰对望了眼,韩瑞觉得,自己好像中套了。 三人上了车厢,虞安扬鞭轻抖,一个响声,骏马举蹄而行,沿着街道前进,飞快而平稳,没有多久就出了城门,朝东北方向驶去。 马车越行越远,透过帘布,望着郊野田间金黄灿灿的麦粟,韩瑞轻声问道:“虞公,我们这里去哪呀?” “怎么,担心老夫把你们卖了不成。”虞世南回了句,慢慢地闭上眼睛,调息养神,不再搭理两人。 马车继续前行,路途也由宽敞平坦的官道,改行曲折颠簸的羊肠小道,地方愈加偏僻,树木越盛,清溪泉水潺潺,风景优美,不过偶尔可见山村田舍人家,使得韩瑞心里多少有些踏实,又过了片刻,只听马声嘶鸣,蹄声渐止,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掀开帘布,韩瑞率先而下,招呼钱丰,搀扶虞世南下车,回首打量,眼前是片山林,各种树木杂然而生,一条蜿蜒曲折的透明溪涧缓缓流下,一条平板小桥架于两岸,另外一端,却是间篱笆院宅。 宅子不大,是由泥木搭构而成,屋顶是茅草瓦片,篱笆院内,还植有两株杨柳,长长的枝叶迎风飘摇,似乎在欢迎众人的到来。 “都进来吧。”虞世南微笑道,随手推开竹门,迈步而入。 进了茅屋,韩瑞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榻席桌案,一律不缺,而且屋内不染半点灰尘,显然是经常有人前来打扫。 打开窗户,打量周围清雅的环境,再根据茅盾的情况,韩瑞有些明了,不过还是问道:“虞公,这里是?” “老夫隐居避世的地方。”虞世南说道:“可惜凡尘俗事太过,每隔段时间,才能前来小住几日。” “虞公乃是朝廷重臣,自然不能贪图风雅,疏怠国事。”韩瑞说道,小小奉承了句。 虞世南洒然,微微摆手,笑道:“韩瑞,你觉得,此地怎样?” 韩瑞自然由衷赞道:“水清山秀,安静幽雅,又远离尘世烦扰,真是好地方啊。” “装糊涂。”虞世南笑骂了句,卷起帘幕,走到内室,小小的空间,却整齐摆放几口大箱,翻开盖子,里面堆满了书籍文册。 轻抚着书籍,虞世南爱惜道:“这些,都是老夫的珍藏,却埋没于此,一年到头,才有几天得以重见天日,真是明珠暗投,令人扼腕长叹。” 史记、汉书、老子、庄子、孝经、论语、春秋……一本本书页泛黄,却完好无损的书籍呈现在韩瑞面前,征得虞世南同意,顺手拿起本论语,翻开几页,发现书页空白缝隙之间,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却是读书心得体会。 只要把注解看完,就可以清楚了解,虞世南对于这些经籍的思想、感悟,可谓是极其宝贵的经验,至少,能让有志于学的书生士子,少走很多的弯路。 韩瑞的反应平淡,钱丰却神情激动,差点就欢呼雀跃起来。 也难怪他会失态,要知道古人书写的经藏典籍,由于篇幅所限,往往用字斟酌,也就是所谓的微言大义,后人由于理解不同,又没有具体的参照标准,自然产生许多的注译,要是把历代大儒的心得都归列出来,犹如浩如烟海,穷毕生之力,恐怕也难以逐一读尽,只能有选择的观阅。 但是,问题又来了,如果说,读书只为研究学问,看谁的经义注解不是看,全凭个人喜好即可,用不着犯难,然而,科举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个常例,辛辛苦苦研究了半生学问,上了考场,对答如流,本以为肯定可以高中,没想却落榜了。 究其根源,无非是学派不同,主考官不采信你那套,文章再花团锦簇又有何用,学术之争,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既定事实,几乎是没有可能翻盘,也只得自认倒霉了,所以揣摩上意,摸清考官的喜好,慢慢成为应试士子的必备功课。 几年下来,众人也了解清楚,尽管每年的考官不同,但是却有规律可循,他们多半是弘文馆学士,而且虞世南就是其中之一,哪怕不是知举考官,但是有了这些参考资料,只要背默诵熟,根本不用害怕给人摘拿下来。 别说明经、秀才,就是三甲进士,也有机会考上,想到这里,钱丰心潮澎湃,悄悄扯住韩瑞的衣袖,暗示道:“二十一郎,书……” 韩瑞点头,笑嘻嘻道:“既然如此,虞公不如把这些书籍,给小子代为保管,也就自然不会再让它们埋没了。” “小子,尽想美事。”虞世南笑道:“怎么,不继续装糊涂了,以为你会说推辞不住呢。” “在你老面前,小子也聪明不起来啊。”说了句,韩瑞敛容拱手,拜谢道:“虞公,长者赐,不敢辞,小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此地僻静,恰好可以专心苦学。”虞世南说道:“早做准备,等候陛下召见。” 交待完毕,再停留片刻,虞世南也就坐车回去,望着远去的马车,钱丰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之情,欢呼大叫,疾步回屋,扑向几箱书籍,拼命地往怀里塞,一脸的陶醉。 没眼看下去了,韩瑞走到外面,绕屋转了两圈,发现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忽然,韩瑞发现个严重的问题,连忙进屋,揪醒钱丰,肃然说道:“三哥,我们有麻烦了?” “哈哈,有了这些书,我们还怕什么麻烦。”显然,钱丰还没有从欢喜中清醒过来,表现得很轻松淡定。 “晚上,我们吃什么?”韩瑞无奈叹气,问了个不可避免,而且非常实际的问题。 一提到吃,钱丰非常敏感,猛然惊醒,这里可不是农居、客栈,不由急声道:“对呀,晚膳怎么办。” “不止晚膳。”韩瑞抚额说道:“刚才我看了下,这里没有厨房也就罢了,连淋浴的地方也没有,夜里天气转凉,那条单薄的衾布根本难以取暖,连睡觉也成问题。” “啊呀呀,那怎么办。”钱丰呼叫。 大眼瞪小眼,不用指望这个富二代了,韩瑞站了起来,哼声道:“留下看屋,我到前面的村子,看能不能雇车借骡,到新丰通知钱贵他们。” “嘿嘿,那就麻烦你了,出去别忘记把门带上。”钱丰捧着书本,憨态可掬,肉乎乎的脸庞,笑容灿烂,是那么的刺眼。 忍住打脸的冲动,韩瑞挥袖而去,望着建在山明水秀景色旁边的僻静茅屋,不由轻轻叹气,怪不得这年头的隐士越来越稀少了,要么不是饿死了,就是耐不住跑了。 顺着小道,一路行去,记忆中山村是那么的近在咫尺,走起来却是遥在天边,半天没见踪影,抹着额头热汗,喘了口气,韩瑞继续前行。 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有一匹快马自右边那头飞驰而来,蹄声渐渐清爽,如电光火石,直接从韩瑞侧边掠过,一阵凉风拂来,真是好生舒爽,突然一声长嘶,那匹骏马却停了下来。 “怎么每次见到你,总是在步行,难道走路比骑马还要惬意不成?” 嘲弄的声音响起,韩瑞抬头望去,却见骏马背上,是个俊朗少年,一身深色衮冕袍服,云龙暗纹装饰点缀其中,足踏乌黑亮泽的皮靴,左手执弓,箭囊悬挂马鞍,举动间神态从容,又充满了威严贵气。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倾诉 “我们认识?”韩瑞皱眉打量片刻,感觉好生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 “哈哈,前几日还一起喝酒,转眼就翻脸不认人。”跃身下马,李承乾笑道:“莫不是自觉功成名就,就不须理会知交旧识了。” “原来是李兄。”韩瑞听到声音,立即醒悟,连忙惊喜迎了上去。 “总算没把我忘了。”李承乾笑道。 “你再不出现,那就真忘了。”韩瑞欣喜而笑,口中却抱怨起来:“前两天和贺兰楚石他们在酒坊聚会,本想叫上你的,又不知晓你具体住在城东何处,所以只得独自赴约了。” “呵呵。”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李承乾连忙解释道:“宫……家里看得严,脱不了身啊。” “明白。”韩瑞笑道:“有空出来就好,没时间也正常,带句话就可以了。” “你不觉得不奇怪?”李承乾小声问道,心里已经准备很多解释理由,却派不上用场。 “有什么好奇怪的,所谓有得有失,你们这些贵族子弟,表面上自然光鲜得意,其实未必比我们轻闲。”韩瑞轻描淡写道。 李承乾松了口气,又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贵族子弟?” “不只是我,还有贺兰楚石,别以为换了衣裳,就可以隐瞒过去,也不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哪里像是普通的农家子弟。”韩瑞含笑道:“现在瞧你的装束,更加肯定了。” 这也是贺兰楚石那帮人,明明有许多机会抓住李承乾,却三番五次轻易放过的原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游戏,得罪可能出身豪门的公子哥儿。 李承乾恍然大悟,讪然笑道:“你们不会怪我吧,其实,我也不是存心隐瞒……” “自然不会,谁没有一两个难言之隐,大家都能理解。”韩瑞笑道:“对了,你家就在附近?那么我们就是邻居了。” “不是,家里待闷了,出来纵马散心而已,你住在哪,有空的话,我去找你吧。”李承乾摇头说道,神情有点低落。 “前面的小山林,中央的那间茅草屋就是了,往后十天半个月,我应该都在的。”韩瑞回答,试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事。”李承乾走开两步,拿起皮鞭,抽打灌木草丛,发泄郁闷的心情。 见到这种幼稚的行为,韩瑞也没有嘲笑,当年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心情不好的时候,差点没把书本课桌拆了。 “有什么烦恼之事,不妨述说出来,或能缓解,积压在心里,迟早会出问题的。”韩瑞和声劝解,给出自己的建议,微笑道:“再不然,对着空山旷野吼叫两句,应该舒服很多。” 李承乾没有上当,瞥眼道:“那你吼给我看。” “呃,真吼呀?” 李承乾坚持,韩瑞无奈,想了想,左顾右盼,没有发现其他人影,更加放心,调了下噪子,深吸了口气,双手划圆,放声吼道:“啊,钱三,我吃饱了,晚上再回去,让你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一路来到长安,途中钱丰没少鬼哭狼嚎,韩瑞自然也吼上几句,习惯成自然,噪音放得很开,吼声响彻云霄,酣畅淋漓。 听着,李承乾额头流汗,轻声问道:“钱三是谁?” “一个好吃懒做的家伙。”韩瑞解释,喘气笑道:“忍到现在,臭骂他一顿,心里果然畅快之极,你也试试看。” 在韩瑞的再三诱拐下,李承乾半推半就,磨磨蹭蹭,终于扯音叫了下,声音轻微,连鸡犬牲畜也不如,这是韩瑞的评语,把自己与牲畜相提并论,李承乾自然恼羞成怒,狠狠瞪眼,仰天长啸道:“啊哈,韩瑞不是好东西。” 吼吧,最好叫到喉咙破了失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韩瑞躲在角落画圈圈诅咒。 “为什么只叫东西,不叫南北?”李承乾迷惑不解。 咦,对了,唐代还没有东西的说法,这样说来,李承乾还是纯洁的孩子,根本不明其意,韩瑞心情舒畅,搔头科普道:“东西,就是物事,东属木,西属金,都是有其形,拿得动的,南属火,北属水,千变万化,捉摸不定……” “明白了。”李承乾点头,又嘶吼道:“韩瑞是个好东西,哈哈。” “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得了失心疯……”韩瑞无语,李承乾吼得正欢的时候,一阵风传来某个路过农夫的叹息声,两人面面相觑,最终,韩瑞忍不住暴笑起来,报应啊。 “唉,又疯了个……” 韩瑞笑声戛然而止,风水轮流转,李承乾的嘴角弯成了月牙,洁白如玉的牙齿,映着灿烂的阳光,分外耀眼。 “哈哈,哈哈……“待农夫走远,两人瞪眼,笑意越浓,放声齐笑。 不知道笑了多久,颇有几分筋疲力尽,李承乾犹豫了下,学着韩瑞的模样,跌坐在旁边的草坪上,双手抱腿,埋头膝间,沉闷的声音传来:“昨日,夫子训我只顾嬉游,荒废学业,我都认错了,他居然不肯放过,上告到……阿耶那里。” “区区小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给他斥责几句,严重一点,让他打两下又如何,那也是常有的事情。”韩瑞叹气道:“唉,没有办法,为人父母,肯定希望你有出息,而且,最好每一件事情,都是按照他们的意愿为之,从来不会顾及你的想法。” “你也是这样?”李承乾神情激动,仿佛遇到了知音。 “谁都是这样子过来的。”韩瑞安慰道:“忍耐几年,加冠之后,他们就不会管你了。” “……恐怕很难。”李承乾喃声道:“真是羡慕你,无拘无束,想去哪里,做什么事情,都没人管你,我只要离家半步,就有人反对,或者随行,摆脱不了。” 侧身望着远方,不住徘徊的几个骑士,韩瑞了然点头,轻声道:“父母在,不远游,游之有方,自然之理。” 李承乾反驳道:“那你怎么能从扬州跑来长安。” 轻轻躺身草坪,眼睛微闭,韩瑞呓语叹息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啊,李承乾手慌足乱,连忙道歉。 “没事。”韩瑞微微摆手,自嘲道:“你羡慕我,我何尝不羡慕你,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 沉默片刻,李承乾说道:“寻常百姓之家,自然是乐事,不过,在我家……就难说了。” 嗯,韩瑞睁眼起身,透出疑惑之意。 “阿耶的家业很大,子嗣也多,我虽是嫡长子,但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继承家业。”李承乾闷声道:“侧室之子也就罢了,连同胞兄弟,也盯住我的位置,而且有的时候……” “父亲对你冷淡,偏爱你弟弟?”韩瑞猜测,见到李承乾点头,叹了口气,唉,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无亲情,摇了摇头,韩瑞继续说道:“不行,干脆放弃算了,争来抢去,也没什么意思,再叫你阿耶给点本钱,另起炉灶。” 锐利的目光直刺,判断韩瑞只是无心之语,没有他意,李承乾才缓松拳头,摇头说道:“这份家业本该是我的,应该是他们放弃才对。” 也是,古代,嫡长子继承家业,名正言顺,的确没有放弃的理由,韩瑞抱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悠悠说道:“那就没有办法了,还是那句话,忍耐,总会等到你执掌家业那天的。” “可是,我害怕。”李承乾忧虑道:“我害怕,阿耶会废了我,把家业传给……” “简单,凡事顺着他,没有理由,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废你。”韩瑞坐了起来,认真说道:“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情,是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就连天子,多年以来,不是照样给魏徵犯颜顶撞,从而更改了许多旨意,你想继承家业,那就先收敛自己的性子吧。” “收敛性子,我的性子怎么了?”李承乾不解道。 “没有什么,就是不够稳重。”韩瑞说道:“见你两次,都是在纵马驰骋,给我的印象就是不够沉稳。” 李承乾连忙辩解道:“我是心情不好,所以……” “这也是原因之一。”韩瑞说道:“清楚的,自然知道你在抒泄情绪,但是落入别人的眼中,肯定成了嬉游戏马,荒废学业的典范,回去告诉你父亲,他肯定会教训你,你心情又不好了,如此循环往复,坏的印象太多,他自然对你产生不满。”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李承乾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难道就没人提醒过你?”韩瑞奇怪道:“看来,你的夫子也不怎么样,肯定是白拿薪俸误人子弟的庸师。” “没错,就知道揪我的小过错告诉阿耶,然后领赏。”李承乾咬牙切齿,这帮老头子,整天拿大道理压人,却根本没有提到点上。 “那你要小心了。”韩瑞表情郑重,轻声提醒道:“所谓众口铄金,次数多了,白的也给他们抹黑了,以后尽量表现好些,心情不好,别再纵马抽鞭的,找人聊聊天,也能舒缓心情的,现在感觉不错了吧。” 嗯,轻轻吸口气,胸中的闷气好像消失了,李承乾笑了起来,好像有点儿羞赧,腼腆地开口说道:“呃……谢谢” “朋友之间,勿须客气。”韩瑞摆手道。 朋友…… 李承乾心中莫名感动,轻轻笑道:“对了,过些时候,我要成亲了,你能来吗。”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择妃 “当然没有问题。”韩瑞一口答应。 李承乾露出欢喜笑容,这个时候,远处几匹快马飞奔而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雄壮威武的汉子,浓眉粗眼,目光锐利,跃身下马,带着审视的味道,观望韩瑞片刻,才朝李承乾揖身拱手,恭敬道:“公子,出门许久,也该回去了。” “知道了。”有些不耐,却没有拒绝,李承乾挥了挥手,笑道:“虽然清楚你喜欢散步,不过还是送匹马给你吧,不必走得那么辛苦。” “谢谢李兄。”韩瑞犹豫了下,想到快要磨出血泡的脖底板,也就笑纳了。 见到李承乾把自己的青骢骏马让给韩瑞,旁边的魁梧汉子眼睛掠过一丝惊讶,反应却也不慢,连忙把自己的坐骑牵来,搀扶李承乾上马。 从来没有与人如此敞开心扉,尽情畅谈,李承乾颇有几分不舍,手执缰绳抱手,轻声拜别道:“韩兄,告辞了。” “慢走,李兄大喜之日,再登门祝贺。”韩瑞笑道。 “好,走了。” 回头望了眼,李承乾扬鞭,快马奔驰而去,旁边侍卫连忙拍马随行,卷起一溜烟尘,很快消失在远方。 遥忘远处,韩瑞笑容慢慢敛去,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该不会是王孙公子吧,别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算了,身上的麻烦也不少,不在乎了,搓了下鼻唇,韩瑞回头打量旁边神采奕奕,彪肥壮硕的青骢马,心里有几分满意,小李同学为人还是不错的嘛,反正不过是开解两句,能惹出什么麻烦来? 心情豁然通畅,韩瑞翻身上马,抖动缰绳,青骢骏马嘶叫了声,扬开四蹄奔快疾行,速度极快,两旁山林树木不停变幻,韩瑞只觉得两耳生风,却坐得十分平稳,没有丝毫颠簸的感觉,果真是匹宝马。 顷刻之间,就到了新丰小镇外的农庄,在投宿的百姓家,通知钱贵等人,收拾行李,采购必要的生活用品,便浩浩荡荡返回茅屋,人手充足,韩瑞与钱丰自然坐享其成,或捧书细读,或执笔临书,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一晃几天,长久寻不见韩瑞,长安城中达官贵人、书生儒士的热情也慢慢降了下来,加上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件大事,他们的注意力自然全部给吸引过去了,天子下诏,为皇太子李承乾选妃,消息传出,全城为之轰动。 太子妃,不就是以后的皇后,母仪天下,极为尊贵,若是自己给选中了,岂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自然,虽然也清楚可能性不大,但凡事也有万一,说不定,自己鸿福齐天,就是其中的例外呢。 抱有这样想法的少女,自然不在少数,况且她们的父兄家族,简直比她们还要着急,话说皇太子李承乾,在李世民即位之时,就给确立为太子,而今也逐渐成年,从宫中与朝堂传出的消息,天子、官员,对于这位太子,还是很认可的。 看名字就知道了,承乾,不就是隐含着承继皇业,总领乾坤的意思么,前不久,天子还亲口对左右近臣说,太子能识经国大体,深得经邦之要,这样的评语,也说明了皇帝的态度,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自然,这只是一般百姓、官员、爵贵的想法,真正的豪门世家,对这件事情的兴致不大,反正以他们的实力,已经不须要用外物证明自己,与皇室联姻固然不错,不嫁不娶也无妨,况且近几十年来的经验教训在前,皇帝又是春秋鼎盛的年纪,以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晓。 过早下注,结局往往很悲惨,那些高官权贵,精明狡猾的程度,与修练成仙的老狐狸有得一拼,怎会轻易得淌这潭浑水,诏书颁布的时候,个个欢呼雀跃,歌功颂德,回家之后,就没见什么动静了。 响应寥寥无几,这让贵为九五至尊,君临天下的李世民非常恼火,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不给李承乾面子,就是在打他的脸,若是没有适龄待嫁之女也就罢了,但是望着龙案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怎么不引得李世民龙颜大怒,拍案斥喝:“这帮老奸巨滑的狐狸,别以为朕不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 李世民性格暴躁,容易大怒,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有的时候,还提剑击柱,誓言旦旦要砍了魏徵,这个想法一定在心里憋得很久了,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实现的机会,原因很多,算起来,也是长孙皇后的功劳,家有贤妻的男子,肯定很幸福。 见到皇帝杀气腾腾的模样,宫里的寺人婢女,在俯首帖耳之余,连忙奔去搬救兵,果然,看见长孙皇后出现,温言两语几句,皇帝的火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在罗帐里翻来覆去不久,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反正皇帝就心情舒畅地去料理政事。 没过几天,宫里传来皇后的懿旨,广邀朝野上下,高官权贵……家中的命妇女眷,一同到曲江池芙蓉苑赏花,只要是在朝中为官,五品以上,或身有爵位的,一个也没有漏下,而且也根本由不得他们拒绝。 没见皇帝在朝堂之上,对着文武百官,笑吟吟地暗示,谁敢扫皇后的兴致,就休怪朕落他的脑袋,天下间最尊贵的两人,玩起了妇唱夫随的把戏,某些人自然无可奈何,还要强颜欢笑,欣然答应。 不过,这件事情,离寻常百姓太过遥远,韩瑞偶尔听到仆从的谈论,也一笑置之,不认为事情会与自己牵扯上关系。 这天,气温暖融,风和日丽,钱丰出门访友了,好吧,这是比较文雅的说法,其实是待了几天之后,再也受不了寂寞,矢志投身于繁华俗世之中,体验红尘生活,按照钱丰的说法,哥已经几日没见荦腥了,今日怎么也得吃回来。 其实,也没有那么悲惨,只不过是受条件所限,烹制出来的膳食,自然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勉强还是能填饱肚子的,只是钱丰过惯了奢侈日子,一时半会,适应不了隐居似的生活,这可以理解。 由奢入俭难啊,韩瑞感叹,在树荫底下摆了张席子,舒服地躺在其中,津津有味翻阅手中的书籍,天气开始转凉,夏蝉偃旗息鼓也有些日子了,不过中午时分的阳光,还是那么的明媚温暖。 柔和的光束透过繁茂的枝叶,投射到身上,不带丝毫灼烈,旁边就是潺潺溪涧,清风徐徐,飘来阵阵清闲湿气,真是惬意之极,慢慢地,韩瑞觉得困乏之意袭来,打了个大大的阿欠,眼皮一阵沉重,一眨,一眨,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之中,韩瑞感觉有只蚊虫在脸上攀爬,隐隐约约,似乎还有阵阵清脆的铃声,太累了,不想醒来,伸手挥舞驱赶,手掌好像捉住了什么,滑腻柔软,犹如绵絮,触觉极好。 “登徒子,放手”耳边传来急促的娇叱声音,惊醒了韩瑞,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流萤秀丽精致,亦嗔亦喜的面容,娇嫩的肌肤染了一抹霞色,轻轻咬着柔唇,眉宇之间满是羞涩的红晕。 “流萤姑娘?”韩瑞惊讶,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流萤轻哼了声,低声道:“呼叫什么,赶紧松手。” 才从酣睡中醒来,头脑有两分浑浑噩噩,顺着美女的目光,韩瑞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掌,紧紧捉住了人家娇小可爱的柔荑,白嫩柔滑,难以言喻。 趁韩瑞错愕之时,流萤连忙抽手,笼在袖中,翻了个妩媚白眼,娇斥道:“登徒子就是登徒子,睡着了,也不忘占人便宜。” 望见席边有根新鲜折断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尾须还有迎风飘摇,韩瑞摸了下痒痒的脸庞,自然明白怎么回事,这个……应该算是恶人先告状吧。 “诶,想什么呢?”尽管真相败露,流萤却丝毫没有羞愧的觉悟。 “我在想……”韩瑞笑道:“宋玉是个颠倒是非的家伙,楚王是个糊涂虫,登徒子泉后有知,肯定大呼冤枉。”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流萤翻着妩媚的白眼。 韩瑞也不打算解释,支臂起身,收拾书本,微笑道:“流萤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前来找我叙旧啊,至今我还在奇怪,当日我应该没有得罪之处,就算诗句不合你的心意,也不能招你如此生气吧。” “哼,装什么糊涂,你呀,就是专门蒙骗女子的大坏蛋,真是不明白阿郎是怎么想的,居然招你为婿,根本配不上娘子。”流萤气呼呼道,鼓着小嘴,圆圆润润,十分可爱。 “我现在是真糊涂,就算是罪孽深重,处以极刑,也要给个理由,好让我死得明白啊。”韩瑞迷惑不解,揉着脑袋,也有几分奇怪,不是已经拒绝婚事了么,怎么流萤还是这样说。 流萤秀眉轻蹙,侧目端详,韩瑞坦然对视,半响,听她轻声自语:“难道真是巧合。” “巧合”自觉明白,韩瑞誓言旦旦道:“与郑家女子几次邂逅相遇,千真万确是巧合,并非存心为之。” “谁信,你连画屏的名字都知道,肯定是经过刻意打听的。”流萤说道,不是巧合,那就是天意啦。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曲江芙蓉会 “画屏?”韩瑞神情古怪,郑府之中真有人取这个名字? “怎么样,给我说中了吧。”流萤说道,一阵心烦意乱。 “苍天可鉴,当日我是听了那个疯子叫唤你的名字,才想到那句诗句,绝对不清楚还有个画屏。”韩瑞肯定说道,表情很无辜。 “真的?”流萤半信半疑,心里却有些高兴,抿嘴笑道:“别乱说,那个疯…公子,不是疯子,而是……” 流萤迟疑起来,韩瑞奇怪问道:“谁呀,你们好像很熟悉。” “谁与他相熟。”流萤呶着小嘴,颇不乐意,哼声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韩瑞微笑道:“我与他,应该没有怨隙,怎么可能生气。” “以前没有,现在肯定有了。”眨着清丽的眼眸,觉得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流萤也不隐瞒,轻声道:“他就是陆爽。” “陆爽?”下意识地,韩瑞开口骂道:“那个害怕,拒婚的混蛋。” “没错,就是他。”流萤同仇敌忾,挥着小拳头,娇声附和:“负心薄情,活该上刀山,下火海,再放到油锅里榨……” 连千刀万剐都出来了,韩瑞感觉有点儿凉,干笑片刻,猛然点头,适时说道:“对了,流萤姑娘,此来,是否有事?” 流萤娇蛮说道:“哦,都怨你,害我忘了正事,回去肯定又给娘子责斥了。” 瞧你说得那么尽兴,谁敢打扰啊,韩瑞心里嘀咕,当然是歉声连连,小心赔不是。 半响,满足了小小的虚荣,流萤才从怀中取了张,芬香四溢的帖片,伸手递了过去,娇声道:“呶,这是请柬,别忘了时辰,好好收拾装扮,免得给娘子丢脸。” 什么意思?韩瑞莫明其妙,接过请柬,展开观看,微微皱眉:“曲江芙蓉会,皇后亲临的那个?” “咦,消息却也不差嘛。”流萤轻笑道:“真以为你隐居在此,不问世事了。” “你都能找上门来,还叫什么隐居。”韩瑞叹息道:“看来,又要换地方了。” “哼,说得这般委曲,我还不愿意来呢。”流萤表示不满。 韩瑞连忙告罪,惴惴说道:“流萤姑娘,那个宴会,我去,怕是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蹙起了柳眉,寻思片刻,流萤恍然,轻笑解释道:“你真的以为,前去聚会的都是名媛淑女?” “难道不是。”韩瑞笑道:“一片莺莺燕燕,我去凑什么热闹,说不定刚到门口,就给甲兵卫士轰出去了。” “当然不是。”流萤眸光盈盈,掩袖笑道:“才赞你消息灵通,原来是一知半解,这个聚会可以带家眷的,特别是娘子这种,没有参与选妃的心思,你更加要陪同而去。” 明白了,打上了标签,率先将她们排除在外,自然闹不出乌龙,韩瑞了然,心中却犹豫不决,十分清楚答应此事的后果。 “有什么问题么?”流萤好奇说道。 迟疑了下,韩瑞小心翼翼问道:“那天……郑中书,就没有告诉你们什么?” “什么什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流萤眨着明眸,莫明其妙。 “这个……我可以拒绝么。”韩瑞艰难说道。 “拒绝?”流萤柳眉飞起,怒目而视,伸出葱白的纤指,厉声疾斥道:“你也是混蛋,听闻天子可能驾临聚会,就立即没有胆气前往了吧,那当初你怎么敢答应与娘子成亲,事头临头,却逶迤退缩,让人瞧之不起……” 酣畅淋漓,一气呵成,滔滔不绝,好像玉珠落盘,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韩瑞憋闷,叹气,自己好像没有答应婚事吧,怎么就成了千古罪人。 “哼,你不来,别后悔。”一句威胁之后,流萤匆匆走了,就如她悄悄地来,挥挥衣袖,留下片片责骂之声,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望着远去的流萤,韩瑞呆呆站立许久,才返回屋中,根本没有心思再做其他,心乱如麻,只顾蒙头大睡。 傍晚,出门潇洒的钱丰回来了,也很够意思,提着几盒香泽诱人的膳食,再加上两坛醇厚的美酒,倒了两盏,根本不用叫唤,韩瑞自然醒来,上前端杯自酌。 “呵呵,今日一餐,能回味好几日了。”旁边,拍着圆滚滚的小肚腩,钱丰心满意足道:“接下来就是修心养性,把一箱书看完再说,一张一弛,劳逸结合,才是王道。” 韩瑞沉默不语,喝了几杯闷酒,钱丰察觉其中的异样,不由惊讶问道:“二十一郎,又怎么了?” 取出红纸金字的请柬,随意搁在案上,韩瑞举杯又喝上了。 “哇,曲江芙蓉会,请柬哪来的……嗯,不用说,虞秘监对你真的很器重。”钱丰脸上充满了羡慕。 懒得解释,韩瑞开口道:“你说,我要不要去?” “去,为何不去。”钱丰神情激动,指手画脚道:“听说不仅长孙皇后亲临,还有天子、太子,王公权贵,皇亲国戚,哎呀,全部都来了,堪称盛事,能参与其中,可是无比的荣耀,小子真是令人嫉妒,干脆让我代你去好了。” “行啊。”韩瑞答应道。 嗯,钱丰皱眉,打量韩瑞,突然拍案怒道:“你把我当成妒贤嫉能的小人了,我钱三虽然愚鲁,却也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兄弟的成就超凡,只会说明我的眼光独到,择友有方,心里由衷感到高兴,岂会心胸狭窄……” “是是是,是小弟错了。”韩瑞苦笑不已,好说歹说,解释说道:“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一时清逸惯了,不想凑这个热闹。” 片刻,钱丰的怨怒化解大半,再喝了几杯酒,这点小疙瘩也就烟消云散了。 吞了口酒,钱丰语重心长道:“二十一郎,关键时刻,不要耍性子,上次你拒绝了虞公的提议,就算是情有可原,我都替你心痛惋惜,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机会了。” “你说,我应该去?”韩瑞还是很犹豫,下不了决心。 “去,当然要去,拿出男儿的担当来,勇往直前……”不了解事情的经过,钱丰就开始漏*点四溢的鼓动起来,事后,才知道后悔莫及。 在钱丰的支持下,韩瑞终于下了决定,拍案叫道:“行,就这么定了,正好借此机会观仰帝后王公的风采,也不往长安之行了。” “这是这样,来,喝酒。”钱丰哈哈大笑,可见弄不清楚状况的糊涂虫才是最可怜的。 觥筹交错,酒足饭饱,点着豆油灯,看了会书,韩瑞回躺休息,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是去看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不是为了她…… 不然,怎么说,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欺骗自己呢。 几天,风平浪静,很快就到了曲江芙蓉会的日子,清晨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郑府上下,就开始忙碌起来。 闺房之中,锦床青毡、宫灯画屏,花鸟翎毛的画卷挂了满房,门窗敞开,房中照壁雪白,中间挂了半幅檀香珠帘,雕工精细,极是古雅。 梳妆台旁,身着黄衫、头绾双髻的画屏,半跪在郑淖约的前面,轻轻用嫩白的纤指,从身旁的罈子里舀出少许粉未,小心翼翼地在她那肤腻如脂的脸颊上,均匀涂抹。 旁边,流萤在衣柜之中,挑来拣去,一问娇声问道:“娘子,你是想穿这件兰花云烟衫,这是这件花蝶云罗裳……婢子觉得,这是这件牡丹薄雾纱更加合身。”自言自语,不像是征求意见,反倒是挑给自己穿的。 “流萤,别忙着选衣裳,过来帮娘子束发。”画屏呼道,又从妆台抽屉里拿出胭脂盒片,用细簪子挑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郑淖约丰盈的唇上。 “来了,来了。”犹豫不决,干脆扔下衣裳,流萤碎步行来,挽起了衣袖,露出一双白腻如雪的纤手,纠缠摆弄起那头乌黑亮泽的秀发,纤指灵巧缭绕,很快就绾了个发髻。 “娘子,韩公子到了,在厅中等候。” 适时,一个婢女匆匆来报,流萤动作微滞,瞬间又继续忙碌起来,清丽的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朱唇荡漾一抹得意浅笑,哼,总算没有让人失望。 客厅之中,算下时间,大概有半个小时了,韩瑞百无聊赖,继续观赏墙上的字画,忽闻一阵珠帘玉佩之声,循声望去,眼前顿时一亮。 却见在两个婢女的簇拥下,身着淡白色朴素衣裳的郑淖约盈盈走来,墨水晶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一支清雅别致的簪子穿插而过,几粒饱满圆润的珍珠点缀发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 肌肤如温软白玉,身形纤美修长,袅袅娜娜,摇曳生姿,盈盈巧步,风姿优雅至无懈可击的地步,尤其是那对美眸,清澈无尽,蕴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淡然,仿佛天下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动容的事情。 “久候了,我们走吧。”走到厅前,也没有多余的话,郑淖约柔唇微启,轻吐清音,随之曼妙娉婷而去。 “好……” 韩瑞应声随行,不经意间回首,却见流萤倚在角落,弯弯的柳眉下,娇艳欲滴的小嘴正在嫣然巧笑,韩瑞嘴角也泛出一抹灿烂笑容,轻轻颔首示意,循香而去。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乱了 蹄声的答,马车摇曵。 郑淖约跽跪而坐,姿势非常优雅,身形纤细秀美,修长优美的玉颈,雪肤丰肌,削肩单薄,平平直下,突然之间浮露出惊人的起伏,更加显得细腰如柳,盈盈不堪把握,雪白秀首黛眉轻点,嘴唇丹赤丰盈,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表情淡漠,散发着清冷的气息,宛如步入凡尘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美得到了极至。 韩瑞坐车厢的角落里,看着车外的景色,却觉阵阵暗香袭来,瞄了眼旁边清丽脱俗,娴静淡然的郑淖约,心中有点儿恍如做梦般的感觉。 气氛沉默,半响,韩瑞忍不住开口叫道:“郑姑娘。” 郑淖约不语,清澈眸光掠移,透出质询的意思。 韩瑞无奈,也没有犹豫,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婚事。” 郑淖约抬起明眸,脸色波澜不惊,反问道:“需要理由么。”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当然要个理由。”韩瑞倏然睁眼,打量片刻,认真说道:“我们才相逢邂逅几次,彼此之间,还未了解,你怎能贸然答应。” “那你呢,不也是如此。”郑淖约说道。 我没答应,韩瑞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坦然表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本性,郑姑娘相貌出众,望之确令人心生爱慕。” 的确是好色的登徒子,而且有几分浅薄,不过倒也坦诚,郑淖约眸光微动,平静道:“我也是如此。” 什么意思,韩瑞愣眼,男人好色,见到美女,多半走不动了,反过来也合情理,只是自己的相貌,应该没有英俊到惊天动地的地步吧。 承认给打败了,韩瑞表情怪异,无奈道:“我以诚相待,郑姑娘为何要加以隐瞒。” “你怎么能肯定我在撒谎?”郑淖约说道,声音娇柔,十分悦耳。 “我虽然愚鲁不堪,但是基本的感觉还是有的。”韩瑞摇头说道:“你看我的时候,根本没有丝毫情意,怎么可能心有爱慕。” 郑淖约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抛去其他不言,你是否愿意娶我为妻。” 考虑了下,韩瑞避而不答,强调道:“没有感情基础,勉强成亲结合,以后肯定不会觉得幸福,而且,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没我,那我不是那吃亏。” 郑淖约默默不语,明眸略动,多了分罕意,持有这种想法,也非是肤浅之人。 犹豫了下,韩瑞轻声道:“要到曲江了,停车吧,还有些时间,去找陆爽吧,别让自己后悔。”说出这样的话来,韩瑞心里极端鄙视自己,难道天生就是拿好人卡的命? 陆爽?郑淖约秀眉微蹙,脸色微沉,冷声道:“别在我面前提他。” 因爱生恨,这也十分正常,韩瑞了然,昧着良心,劝慰道:“郑姑娘,他的确有千不该,万不是,罪大恶极,但起码有了悔过自新之意,你多少给他次机会……” 一道冰冷的目光投射而来,韩瑞立即识趣闭嘴,心里盘算情况不对,难道是估计错误? “尽管放心,我虽粗通文字,但也熟读女则、女训,成亲之后,自然会恪守妻道,三从四德、相夫教子。”郑淖约说道:“绝对不会给郑氏抹羞。” 哈,韩瑞无语,逼我出绝招是么,那就如你所愿吧。 忽然伸出手掌,韩瑞怦然心动,故作镇静道:“郑姑娘,情侣伉俪,最基本的身体接触,就是牵手而行,要不我们现在先做个练习?” 郑淖约平静的心境终于给打破了,凝视着韩瑞,一双秋水盈盈般的眼眸,掠过几丝慌乱, 该死的登徒子…… 亲眼目睹郑淖约由仙子贬为凡人的刹那过程,韩瑞颇有成就感觉,心情舒畅,笑嘻嘻道:“怎么,连这最微末的事情也不能为之,很让人怀疑,你是否知道成亲是怎么回事。” 贝齿似是轻咬柔唇,轮到郑淖约犹豫起来,鼓足勇气,再三告诫自己,很简单的,只要把手放过去就成,权当摸把泥尘罢了,想法简单,但是袖中纤手,迟迟不肯抽拿出来。 “算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韩瑞微笑了下,叫唤道:“外面的兄弟,麻烦停下车。” 吁,驾车的仆从,忠于职守,连忙勒马,只听一声嘶鸣,马车速度变缓,吱吱几声,慢慢地停了下来。 “郑姑娘,有缘再见。”韩瑞潇洒挥手。 “等等。” 最后瞬间,郑淖约伸出柔嫩的白皙的纤手,扯住韩瑞的衣袖,适时,车轮似乎辄到石块,马车颠簸摇晃了下,韩瑞措不及防,身体后倾,脑勺碰到坚硬的厢壁,刺痛的传来,让他眼睛盈泪,闷哼了声,却掺杂着娇呼。 “娘子,没事吧。”外面传来仆从惶惶的声音。 “……没事。” 郑淖约的声音有些怪异,带着几分娇羞,低声嗔怨道:“你……快些起来。” 刺痛隐去,韩瑞清醒,只觉得满怀温润肌香,脑袋烘烘,吸了口气,香气沁透心脾,迷迷糊糊伸出双手,不知道摸到什么地方,触手丝滑,情不自禁抓拿两下,弹软如脂,滑不留手,滋味难以描述。 还在回味,一阵钻心痛苦从肋下传来,韩瑞连忙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的头颅正紧紧地压着郑淖约那弹弹颤颤的饱满酥峰,双手搂抱她纤细腰肢下的翘臀,尽管隔了层衣料,依然能感受其中的丰润柔滑。 纤手支在韩瑞的胸脯,见他没有松手的迹象,郑淖约明眸掠过恼怒之色,如水晶般莹润的手指加大了力度,三百六十度拧转…… 嘶,韩瑞倒抽了口气,收起了摇曳心神,慌忙松开双臂,撑支起身子,半靠在厢壁之上,衣襟之上彷彿犹沾着如兰似麝的馥郁芬芳,令人回味无穷。 郑淖约慌乱地退到车厢角落,纤手轻掩衣襟,胸口似乎有点儿酥软,脑子似乎有点儿空白,又有点混乱,思绪好像在无边的虚空中飘荡,没有着落之地。 “郑姑娘。”韩瑞轻唤了句,心里惴惴。 平息心情,郑淖约掀开车厢窗帘,打量外面,目光有些惊讶,瞬息恢复平静,淡泊说道:“到地方了,我们下去吧。” 咦,真到了,韩瑞探身而望,发现外面的确就是曲江,岸边曲折多姿,林木繁茂,花卉周环,烟水明媚,亭台楼阁参差,奇花异卉争芳,景色十分秀美,宽阔的草坪路上,尽是权贵人家,鲜车健马,彩幄翠帱,浩浩荡荡,真是说不尽的烟柳繁华、富贵风流。 轻敛飘逸罗裙,郑淖约侧身而下,揪着帘布,韩瑞轻声道:“你确定了么,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心中掠过莫名恼意,郑淖约冷声道:“你是自己胆怯吧。” 来了,就没怕过,韩瑞微笑,跃然而下,站在郑淖约旁边,观望四周美景,清晨的曲江园林,彷彿就是一幅水墨画儿,灵秀飘逸,美得如梦似幻,凉爽沁骨的清风不知从何吹拂过来,令人五脏如洗,精神焕发,不过最后发现,还是身旁的美女更加养眼。 郑淖约默默不语,转身前行,约莫片刻,就来到此行的目的地,芙蓉园,这是久负盛名的皇家御苑,隋文帝开皇年间,就开始修建,炀帝即位,更是加以修缮,扩大规模,形成了如今风景的迤俪园林建筑。 平时,寻常百姓都可以在此自由游玩赏景,不过今日盛会,达官权贵云集,帝后亲临,守卫森严,车马禁行,没有请柬,一律拒之门外。 出示请柬,军卫放行,韩瑞与郑淖约前后进去,一到园子,便有身着彩衣罗裙的侍女迎了上来,引着两人向里面走,一路上姹紫嫣红,枝叶繁茂,秀美如画,绕过九曲桥,便隐隐有萧管丝竹之声,更兼有女子的谈笑声,随风入耳。 又走了几步,便见一个圆形月门,透过墙上雕花砖孔,隐隐约约可见到精美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花卉园蒲,牡丹芍药,魏紫姚黄,还有三五成群的贵妇少女,曼妙婀娜的在花丛中散步,当真是群花争艳,多姿多彩。 “郑姐姐来了。”叫声才起,身影晃动,走出来一个美丽少女,生得婷婷玉立,身形高挑,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发盘卷,雪颈修长,面容白皙秀丽,温柔恬静,却是个不可多得地美人。 “婉儿。”郑淖约唇间多了丝笑意,体态盈盈,迎了上去。 两人凑近密语,韩瑞也不好靠近,避免偷听的嫌疑,百无聊赖,目光掠移,秋日融融,和风习习,花红草青,空气清新,尤其难得的就是,苑中不仅景色优美秀丽,美女更是不少,莺莺燕燕,温言软语,巧笑嫣然,轻风拂过,香气四溢,让人分不清楚是花香,还是少女的体香。 “姐姐,那人是谁呀?”就在韩瑞陶醉其中的时候,耳中传来少女婉儿的声音,心中立即微动,注意倾听。 稍微迟疑,郑淖约微咬嘴唇,声音放柔,似乎有点甜腻:“你……过来。” 装成不在意似的,韩瑞露出和煦的笑容,友好点头示意,悠悠走来,与郑淖约只有三步距离,适时止步,等候她的决断。 “他是……”郑淖约心念百转,乱了,不能平静。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动的滋味 曲江环境清雅,芙蓉园的景观更是美不胜收,周园鸟语花香十分的美丽,到处都充满了自然的气息与泥土的芬芳,然而此时,韩瑞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心跳如鼓,十分紧张,仿佛在等候法官作最后的宣判。 “淖约……”声音惊喜交集,充满了兴奋,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年快步走来,锦衣华服,相貌英俊,正是陆爽。 秀眉轻蹙,郑淖约自然捉起了婉儿的皓腕,步履轻退,让她挡在自己前面。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陆爽止步,声音极为温柔,眼睛含情脉脉,笑容欣喜若狂,真情流露,言行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负心薄情之人,反倒像等候了多年,终于见到了心爱之人的表现。 “婉儿,我们去那边。”郑淖约反应冷淡,拉着婉儿就要离开。 “淖约,别走。”陆爽连忙拦截,笑容敛去,脸庞浮现几分哀愁:“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但是其中苦衷,相信你也清楚,父母之令不可违,我真的难以抗拒,不然就是忤逆,受天下人唾弃,但是我心里的痛苦,一点也不比你轻……” 几次调向而行,都给陆爽拦堵住了,郑淖约索性停了下来,冷眼旁观,淡声道:“你说完了么?” 脸上掠过悲痛欲绝的神情,眼睛充满了伤感失望,陆爽悲凉道:“淖约,难道你真的就是如此铁石心肠。”见到郑淖约依然漠然置之,陆爽深吸了口气,咬牙说道:“好,今日,我效仿古人,向你负荆请罪。” 说着缓缓屈膝,好像准备跪下,周围顿时响起了阵阵惊叹,这边的动静不小,怎么不引起众人的注意,名媛闺秀的圈子不大不小,认识郑淖约和陆爽的不在少数,况且他们的事情又曾经闹得满城风雨,想不知道也难。 “无耻。” 听到旁边传来众人的惊疑、感叹,郑淖约俏面冷若冰霜,红唇微启,挤出两字之后,拂袖匆匆离去,膝盖还未点地,陆爽连忙直身,追了上去,口中急虑呼道:“淖约,等我……” 两人先后消失在园林丛中,没有好戏可看,众人自然散开,表面上缄口不语,待到私底下只有好友闺蜜在旁时,肯定议论纷纷,或褒或贬,或惊或叹。 “郑娘子真是可怜,怎么摊上了这件事情。” “谁说不是,命不好,也怨不了别人。” “要换成是我,哪里还有脸面待在家里,早就出家为尼,伴随青灯古佛,避世隐居,打死也不露面。” “嘻嘻,听说她也曾经在尼姑庵待过段日子,可能就是打这个主意,后来不知怎的,又回来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是耐不住寂寞呗。” “嗯,没错,准是这样……没有想到,看起来蛮清高孤傲的,却也是个……咯咯。” “话又说回来,那个陆爽还是很痴情的,模样俊俏,又有悔改之意,为何不干脆重归于好,起码不至于沦落成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情况。” “嘿,小花痴,别给人骗了,那个陆爽,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前两年已经娶妻,现在又缠着人家不放,谁知道他怀了什么心思。” “谁不清楚,男人什么德行,自然是想纳妾呗。” “………” “其实,以她现在的状况,做个小妾,那是恰如其分,知足吧。” “就是,再不成亲,以后就嫁不出去了,一个老娘子,谁敢要啊。” 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飘荡进角落花丛之中,郑淖约螓首低垂,纤纤玉指缠绞起来,煞白中浮现鲜红血印,似要透肤渗出。 “庸俗的女人,一般只会赞美比自己差的人,这样可以满足她们的虚荣心,为自己做了件好事而欢喜自得,若是见到远胜自己的人,她们就会嫉妒得发狂,恣意尽情抵诋毁诽谤,这样才能抚慰她们受伤的心灵。” 韩瑞悄无声息的走来,轻声道:“直接无视她们就可以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天上的皓月,会与地上的尘埃一般见识。” 郑淖约轻轻抬头,美妙的眼眸透掠凄迷,隐隐约约溢起点点晶莹,慢慢地,眼睛微眨,一滴水晶悄然滑落,浑然未觉。 心头好像给针刺了下,丝丝泛痛,韩瑞取出丝巾,犹豫说道:“那个……你被风迷了眼睛,要不要擦拭一下。” 半响,没见回应,韩瑞抬眼望去,只见郑淖约好像平静下来,翘首静立,神态安详,眸光柔和,俏脸雪腮挂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阳江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光芒,灼灼如华。 “其实……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要嫁给我。”韩瑞伸手,轻轻拭抹她的脸颊,触感温绵细软,口中说道:“别看我推三阻四的,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兴奋,几次醒来,都以为还在梦中,不敢相信……” 听得韩瑞的叨念,郑淖约神情微动,目光轻垂,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至今,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日的情形……”韩瑞慢慢回忆起来,轻声呢喃道:“晚逐香车入渭城,东风斜揭绣帘轻,慢回娇眼媚盈盈,消息未通何计是,便须佯醉且随行,依稀闻道太狂生。” 冰冷的心,似乎融化了几许,眸光闪掠,郑淖约说道:“……狂生是流萤骂的。” 韩瑞怔愣,心里无奈悲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意境,就这样被破坏殆尽,可怜。 “人不怎么样,不过,诗的确不错。”郑淖约说道,清澈的眼眸浮现丝缕笑意。 韩瑞微笑,轻声道:“现在,心情好些了么。” 郑淖约黯然,只听韩瑞继续说道:“俗尘烦恼,流言蜚语,都是不可避免的,随别人怎么说,只要坚定自己的本心就好。” 郑淖约轻轻垂首,微倚黛墙,微不可闻叹息了下,几乎让自己封闭起来的心,渐渐敞开了丝缝隙,很想就此卸下戴了许久的伪装,却犹豫不决。 “前几天,遇到了位朋友,他也有许多烦扰,心情很不畅快,我告诉他,要懂得倾诉,把积压心里的闷气,全部抒泄出来,这样心情就会顺畅了。”韩瑞轻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我这人出了名的善忘,有些事情,现在听了,转眼就忘记。” “……陆爽是个混蛋。” “嗯,我知道他不是好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下次再见到他的话,我帮你揍他。”韩瑞握拳说道。 “……那件事情之后,我才和他见过面,从此以后,他就开始纠缠不休,还故意散播一些谣言,说我与他……。” “明白了,毁人清誉,罪无可恕,活该抽筋扒皮。”韩瑞恨声道,咬牙切齿,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阿娘的身子不好,我在庵里准备削发的时候,她病倒了。” 仿佛心意相通,韩瑞立即了然点头说道:“这就对了,事亲为大,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无关紧要。” “近月来,阿耶阿娘没少为这事废寝忘食,夜夜不眠,我不想让他们再劳心了。”郑淖约忽然问道:“你几岁了?” 眼睛转了下,韩瑞答道:“十八,怎么了?” “……我已双十,再不嫁,就晚了。”郑淖约说道,神情十分平静,肤质细润的姿容清灵莹润,如珠如玉,令人不觉更加怜惜。 二十岁,在后世,恰好符合结婚的年龄,不过现在,的确迟了,若是在普通百姓之家,官衙恐怕已经为她指定夫家,不管对方的家境,相貌人品如何,必须要嫁过去,不然就是触犯了王法,受到严惩。 果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韩瑞心中感叹,却不知道该怎样劝解。 此时,和风徐徐,花圃里芳草萋萋,生趣盎然,摇曳着动人的丰姿,流溢着鲜丽的色彩,尽管是秋季,却让人感觉到*光的旖旎,一眼望去,奇花异草满目锦绣,连接不断。 旁边,有盆鲜丽悦目的牡丹,开出几枝丰姿绚烂的花朵,温香姣洁,兼有色,香,韵三者之美,韩瑞心中一动,摘了其中一朵胭脂颜色,粉嫩娇艳的牡丹,递到郑淖约眼前,柔声道:“借花献礼,给点面子,不要拒绝。” 郑淖约没有接取,轻声道:“是残花败柳,迟早会枯萎的意思吧。” “当然不是。”韩瑞急了,连忙说道:“是在我眼中,你比牡丹还要清丽艳美,就像月宫里的仙子,明知飘渺无踪,却让人无限景仰,恨不能插上双翼,飞天追寻……” “巧言令色。”郑淖约说道,盈润的柔唇微弯,轻轻扬起螓首,愣了下,韩瑞立即明白其意,心中颇为惊喜,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将牡丹点缀在如丝绸般顺滑的发间,花朵妖娆而娇艳,衬着秀美芳华的容颜,看起来清丽脱俗,又不乏妩媚之色,相得益彰。 赏心悦目,欣然观望片刻,韩瑞笑道:“走吧,出去转几圈,继续享受别人投射而来的嫉妒目光,感觉应该很惬意吧。” “你想知道这个滋味?”郑淖约问道。 韩瑞愕然,笑道:“当然。” “如此,走吧。”一只纤秀的手掌从臂弯钻了进来,接着是一条柔软滑润的手臂,两肩并排,肌肤相触,刹那之间,韩瑞觉得全身仿佛都被一股芬芳的清香包围渗透着,感觉着对方身体的柔软,感觉着她心里的轻轻颤栗,不自觉中,怦然心动。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七章 信守承诺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曲江苑中,百花争艳,远远地看去,五彩缤纷,一簇簇鲜艳的花朵,聚集在葱葱郁郁的叶片中,犹如无数只蝴蝶,在徐徐微风下,张开翅膀,招展摇曳,淡淡的清香不禁扑鼻而来。 然而,此时此刻,韩瑞仿佛身在云端,飘飘然,浑然不知外物,再美丽的景色,就如同过眼云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臂弯的柔软处,尽管再三告诫自己要淡定,却不免有几分紧张,手心慢慢地渗出汗来。 相对,郑淖约却依然如故,表情淡然,仿佛在做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可是如果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她的呼吸十分轻缓悠长,心速却跳得极快,晶莹白皙的俏脸,隐隐染起两朵淡淡脂绯,温嫩柔滑的纤手,也颇有些僵滞。 从角落花圃,顺着曲折通幽的小道,慢慢走向宽敞的草坪,那是众人聚会之地,在一簇枝叶茂密的灌丛前,韩瑞忽然止步,嗅着温馨的芬香,柔声道:“别怕,凡事有我担待,你只要当个花瓶就行了。” 尽管不明白花瓶的具体含义,但是刹那之间,郑淖约的心速忽然变缓,重重地跳了几下,身体变得轻柔,而且搂臂的动作更加自然,明眸掠白,十分妩媚,淡声道:“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额头都冒出虚汗来。” 嘿嘿,韩瑞尴尬而笑,伸手就要拭抹,却觉一阵香风拂来,温润的感觉在额间掠过,沁渗肺腑,令人难忘。 “好了。”郑淖约说道,把丝巾放回怀中,秋水般的眸子多了分绵软的羞意。 “那……我们走吧。”韩瑞笑道,昂首挺胸,举步前行,却知道照顾郑淖约的速度,步子迈得极小,察觉出来,莲足轻盈,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郑淖约唇角微弯,似有丝甜蜜。 艳阳斜挂,恰好就是在两人的身后,灿烂的光辉投映在两人的身上,渲染了层七彩光晕,一个英姿俊逸,一个风华绝代,手臂交织,并肩而行,亲密无间,有种难言的和谐。 踏足于坪间的瞬间,好像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牵引,众人的目光纷纷抬望过来,见到一双珠联璧合的天成佳偶,首先感觉就是由衷的赞叹,真是难得璧人,再继续观望,看清两人相貌之时,眼睛登时圆瞪,惊讶非常。 韩瑞可以排除,在场之中,十个基本有九个半不清楚他是谁,但是郑淖约恰好相反,刚才的风波还未平息,想找个不认得她的人,却也是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望着众人或惊叹或目瞪口呆的神情,韩瑞悄声笑道:“本来以为会给他们当猴看,现在看来,他们的更像猴子。” “……坏心眼。”郑淖约说道,平淡的神情中,隐藏着阵阵笑意。 仿佛是故意满足众人的好奇,两人在苑中悠然散步,欣赏着百花盛开的美景,遇到娇艳绚丽的花朵,还驻足留步,仔细观赏。 “牡丹、芍药、菊花……这是什么?”韩瑞手指轻移,最后停在一朵妩媚娇丽、芳香飘溢的红白相间的花朵前面,琢磨起来。 “那是木芙蓉。”郑淖约解惑,淡然评价:“不学无术。” “呵呵,我不懂没关系,不是有你么。”韩瑞笑道。 或许是故意为之,望着坦然自若的韩瑞,郑淖约心里猜测,眸光又柔和几分,主动说道:“微风摇紫叶,轻露拂朱房……” “中池所以绿,待我泛红光。”旁人有人朗声接口,韩瑞抬头望去,只见个青缎披膊,足蹬皮靴、腰系佩玉,衣饰华贵的青年,满面笑容从花丛中走来,揖手道:“郑娘子,日久不见,可安否?” “多谢赵公子关心。”郑淖约平静回了句,又重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尽管清楚多半是这个结局,赵公子还是颇觉失望,目光顺着郑淖约的手臂,渐渐转移,映在韩瑞身上,心中恼怒,表面上却笑语晏晏,友好说道:“在下赵节,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定非中原人士,不然怎会连木芙蓉也不认识。” 锦里藏针,连贬带损,差点就没直接骂韩瑞是下里巴人了。 韩瑞心里更是不爽,与美女独处,好不容易通过滚烫的热情融解了点冰冷,准备继续努力,直到欣赏郑淖约笑靥如花的场面,却跑来个混蛋,破坏了自己的成果。真是罪恶滔天,百死莫赎。 两人都看对方不顺眼,抬头直视,目光碰撞,火光四溅,气氛深重,空气凝结,似在酝酿一声风暴。 “陪我去观赏池里的芙蕖。”这时,郑淖约莲步轻移,扯带着韩瑞往右侧走去,走了几步,轻声提醒起来:“他是桂阳公主之子,纨绔骄横,生性粗鲁,不知礼节,不要理他。” 惊讶望了眼赵节,韩瑞怨气瞬间消失,真是可怜,在美女心中的评价那么的低,跟自己不是个别级的,不必管他。 尽管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韩瑞的目光,让赵节十分不舒服,举手想要叫唤,犹豫了下,却没有开口,愤恨顿足,遥遥跟了上去。 芙蓉园,就是因为池中的莲花盛开,异常红艳,美丽多姿而得名,虽然现在夏天已过,不是观赏莲花的最佳时刻,不过走进池塘,扑面而来的就是阵阵清荷之香,池中碧叶簇拥成团,微风吹过,仿佛是一层层绿波在涌动。 一朵朵月白、粉红的莲花,怒放绽开,皎洁饱满,光彩夺目,显得那样雍容华贵,在风中颤巍巍,飘飘然,亭亭玉立,恍若仙女下凡。 “淖约……”临近池边,忽听陆爽的声音传来,身影兴冲冲地奔来,就在他接近之时,韩瑞忽然松手,离开两步。 身旁忽然空荡荡的,郑淖约察觉,眸光凝视,有一分奇怪,两分恍然,七分失望,黯然低头的瞬间,忽听扑通声响,似有重物滚落池塘,砸开层层荷叶,溅起大片水花。 雪白细润的耳边,传来韩瑞柔和的声音:“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撤吧。” 纤纤细掌,柔若无骨,似乎落入他的掌握之中,温暖而舒适,郑淖约迷糊随行,侧身回眸,唯一的影像,就是陆爽在池中狼狈扑水呼喊的场景,随之就是慢慢的淡忘消失,某个人的身影,音容笑貌,却突然清晰浮现,难以抹去,坏坏的,却不讨厌,反而……柔唇之中,莫名多了抹笑容,柔情绰态,灼灼如华,秀美不可方物。 不经意间回首,韩瑞愣住了,心中又呼侥幸,差点就错过了人世间,最美妙的场面。 步履放缓,慢慢停了下来,纤手捋了丝随风飘扬的乌黑秀发,姿态秀婉,郑淖约吐语如珠,柔和而动听,肯定道:“是你使的坏。” “莫要冤枉好人,定是他奔行过疾,一时收不住脚步,才会不慎落进池中。”韩瑞义愤填膺辩解,凛然呼道:“想我堂堂男儿,岂会做些下作之事。” “我怎么看见,是你伸脚使绊,然后又推了一把。”郑淖约说道,身子忽颤,眸光如春天的细芽,水嫩水嫩的。 “错觉,肯定是你的错觉。”韩瑞誓言旦旦,打死也不承认。 贝齿微咬丰盈红唇,美眸直视韩瑞,发现他不为所动,脸上那抹和煦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过了片刻,郑淖约终于败下阵来,开口道:“放开。” “什么?哦,明白。”韩瑞表情愕然,突然恍然大悟,有些讪然,连忙松开握住美女嫩滑柔荑的左手,不过说实话,那雪腻如酥,滑润如绸的感觉,真是令人难以割舍。 玉指纤纤,修长秀美,特别是两片晶莹剔透的指甲,在阳光射映下,散发出五光十色,如同彩虹,十分美丽,然而,越美丽的事物,往往充满了危险。 嘶,韩瑞抽了口冷气,连忙弹开了搂在郑淖约平坦而充满柔绵弹性的腰肢上的右手,凑近观看,手背上多了块红斑,鲜艳夺目,久久没有消退。 “活该。”郑淖约嗔道,心中却莫名有了丝悔意。 美女的轻嗔薄怒,又是不同的风情,韩瑞注目欣赏,伸出了手臂,郑淖约十分自然走来,纤柔纠缠,如同刚才那样,并肩而行,越来越近,慢慢地,人影如一。 途中,韩瑞问道:“我遵守承诺了,有什么奖励?” “什么承诺?” “就是揍那陆爽呀。” “你说的,那是意外,不算。” “啊。”韩瑞十分懊悔,早知道光明正大承认好了。 再次笑了,郑淖约美眸顾盼,却见前方有个美丽少女挥手叫唤:“郑姐姐,这里。” 那人正是婉儿,盈盈走来,见到亲密的两人,莲足微滞,仔细打量韩瑞,秀丽眼睛浮现出好奇之意。 纤手抽拿了下,发现纹丝不动,清楚是韩瑞在使坏,郑淖约无奈,却没有表示反对,轻声说道:“婉儿,工部左侍郎阎立德长女,性子偏柔,你莫要吓她。” 阎立德长女,韩瑞惊讶望去,那天,说的该不会是她吧,两人目光接触,韩瑞倒是没有什么,阎婉儿却如同受了惊吓似的,连忙低头,莲足也停了下来。 嗔怪瞥了眼韩瑞,郑淖约挣脱手臂,走了过去,搀握住阎婉儿的手腕,温言轻语聊了片刻,忽然扬声道:“流觞亭有个聚会,你去么?”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表明态度 隋炀帝时期,为了增加芙蓉园的游玩特色,令人在曲江池中雕刻各种水饰,引流成溪,把魏晋南北朝文人的风雅行径,也就是曲水流觞的游戏,引入了宫苑之中,每逢有暇,君臣就在饮曲池之畔享受曲江流饮的乐趣。 尽管炀帝已亡,不过这个传统,却得到很好的继承与发扬,就算是魏徵等直臣,口中经常提到要警惕隋朝种种,但是偶尔,也会来此消遣,更加不用说,那些平时非常寂寞无聊的贵妇淑女们,到了这里,怎么说也要体验一番。 和文人雅士一样,流觞亭附近,有许多名门贵妇、闺秀淑女散坐于曲水两旁,席上摆满了鲜花、香脂、粉巾等物,三五成群集聚一团,任由觞具在水中飘来荡去,与其说是在玩曲水流觞的游戏,不如说是附庸风雅,做个样子而已。 如此,也让某些个自诩才学出众,准备大显身手,让人刮目相看的少女觉得十分无奈,百无聊赖地左张西望,忽然发现前方走来几人,眼睛立即亮了,叫道:“是郑家姐姐,还有婉儿妹妹……” 看得出来,两人在少女之中素有威望,见到她们现身,有许多妙龄少女迎了上去,问安唤好,莺莺燕燕,粉香扑飞,纷纷扬扬,就如同黄莺百灵,吱吱喳喳,场面虽有几分嘈杂不堪,却十分悦耳动听。 这个时候,对面又来了一行人,排场繁浩,十几宫女手执罗纱,铺设步幛,挡拦四周,七八个穿着彩衣绫罗的名门淑女,簇拥在一个有若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端庄而又典雅的美女旁边,不过几人当然只是衬托,存在感十分薄弱,因为她们的风采,全部给那个高洁清丽,秀逸脱俗的美女掩盖过去。 “是长乐公主。” 眼尖的贵妇人,立即呼出此人的身份,瞬息之间,全部起身,涌了上去迎接。 谁不清楚,长乐公主李丽质,是天子的嫡长女,为人仁爱,以美闻名又擅长书画,深受帝后宠爱,视若珍宝,一年前与国舅长孙无忌的的嫡子长孙冲定亲,平时深居宫里,少有外出,现在却出席聚会,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以帝后之尊,自然不会亲自筛选太子妃的人选,而且是通过各种办法,挑出几个符合条件的少女,再择优录取,简单而方便,说不定长乐公主现在就是在奉令行事,就算是不具备参与评选太子妃的资格,上前打个照面,增加印象也好。 自然,人群之中,也未必都是趋炎附势之人,与有几个平时与长乐公主交好,算是闺中蜜友的少女,也随行迎了上去。 不愧是由长孙皇后亲自抚养而成,加之德行垂范,长乐公主的性情柔顺恭谦,不分贵贱,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敛手回礼,特别是见到几个知交好友,笑意更甚。 “郑姐姐,你也来了。”长乐公主欣然笑道,十分真诚。 “准备与婉儿参加曲水流觞,长乐公主是否要参与?”郑淖约说道,声音不带丝毫冷漠,反而充溢着亲和之气。 “好呀,人多热闹,大家一起来吧。”长乐公主干脆答应,也没有忘记旁边众人。 有公主参与,响应者甚众,游戏自然不会与刚才那样清冷,况且,这也是难得的表现机会,不懂把握机遇的人,自然给排除在外。 有随行仆役的帮忙,很快在曲水两边增添了许多坐位,奉上果疏糕点,自然少不了流觞的美酒,什么三勒浆、龙膏酒、葡萄酒,宫廷醇酿,应有尽有,众人入席就坐,定下规则,推出仲裁者,以旗宣令,曲水流觞正式开始,一帮贵妇少女,玩得不亦乐乎。 同性相聚,异性自然不好参和,韩瑞孤零零站在亭前,形单影只,表情十分无奈,幸好旁边还有个青年,似乎也是给甩了,只得坐在栏杆,不时回头观望,神态颇有几分沮丧。 心中升起同病相怜之感,韩瑞走了上去,含笑拱手道:“兄台,请了。” 上前几步,韩瑞发现,眼前青年肤色白皙,五官清秀抹俊俏,又带着一抹温柔,也是个温和的脾性,见到有人上来问好,连忙起身回礼,服装打扮,应该也是个权贵子弟,不过言行举止之间,却没有倨傲之气。 自然地走到对面而坐,韩瑞叹息道:“我后悔了。” 青年愕然,一阵莫明其妙,只听韩瑞继续说道:“我不该答应她过来的,弄得现在孤孤单单的,毫无着落,悲哀啊。” 呵呵,明白过来,青年笑了,声音温厚,客气问道:“在下长孙冲,敢问足下……” “长孙冲,莫要与这卑鄙无耻的小人相交,免得自掉身份。”赵节风风火闯来,毫不客气坐在两人旁边,眼睛瞪着韩瑞,那个模样,好像恨不能把他抽筋扒骨,生吞活吃了。 宽宏大量,不理会旁边的跳梁小丑,韩瑞惊讶打量道:“长孙附马?” “如果可能,请唤我宗正少卿,或者直呼其名,我不会介意的。”长孙冲建议道,毕竟两人还没有正式成亲,不过听着却有种恳求的意味。 韩瑞表示理解,娶公主的压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况且唐代的公主,更是出了名的放荡,长孙家的运气还算不错,长乐公主的脾性,像极了长孙皇后,贤惠淑德,温柔守礼,属于贤妻良母的类型,说起来也是长孙冲赚到了。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是嫡亲的表兄妹,天生的一家人,长孙无忌深得李世民敬重,又是长孙皇后的哥哥,就算长乐公主的脾气重大,也发不到舅舅表哥的头上来。 “恭喜恭喜。”韩瑞含笑祝福。 “谢谢。”长孙冲客气回礼,却迷惑道:“却不知喜从何来?” 韩瑞解释:“长幼有序,太子纳妃之后,想必离长孙兄尚公主的日子也不远了。” 长孙冲温柔微笑,回头望了眼长乐公主,含情脉脉,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咳,赵节清了下嗓子,韩瑞与长孙冲充耳不闻,继续攀谈起来,热切交流怎样才能讨得女子欢心的经验。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两个当自己不存在么?赵节勃然大怒,猛然拍案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不用吼,我们没聋,自然听得清楚,问题在于……”韩瑞怪异道:“这样用力拍打,你不觉得痛吗?” 痛?赵节愕然,微微抬手,就觉掌心传来一阵麻辣刺疼,难以忍受,眼眼一热,泪水差点就滴溢出来。 “兄台,下次要注意,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拍的,以卵击石的后果,就是这样了。”韩瑞劝慰两句,忽然提议道:“长孙兄,不如我们也过去凑个热闹?” “这样,不太好吧?”长孙冲动心,却犹豫不决。 “那你就干坐着吧。”韩瑞微笑起身,意有所指道:“我要去表明态度,省得有些人不死心,再打主意。” 说着,韩瑞撇下两人,轻步走了过去,只见郑淖约坐姿优雅,香罗裙角仔细折平,缕缕如丝缎般柔滑亮泽的长发,披散于肩,青丝如墨染,更显身形纤秀,曲线优美。 眼眸如同秋波,注视着在水中飘流的觞具,忽然察觉对面少女浮现惊讶之意,郑淖约心中微动,侧身回眸,映入眼帘的却是韩瑞笑容可掬的脸庞。 “你怎么来了。”郑淖约问道,声音淡然,眸光却流盼溢彩,心中莫名羞喜。 韩瑞笑而不答,轻轻跪坐在她的旁边,肌肤相触,郑淖约惊颤微移,秀首低垂,轻声道:“不要太过分了。”娇言软语,透中阵阵慌乱。 其实,韩瑞未必不比她紧张,不过见到郑淖约的模样,心中反而大定,脸上笑容灿烂,友好地朝附近旁边的少女点头示意。 唐代,男女之防,虽然没有后世厉害,同席而坐也不能说没有,但是也要分什么情况,人家是坦然自若,他们两个却是表现暧昧,其中的情愫让人一目了然,根本不用再作猜测。 低头跽跪,郑淖约不敢观望别人的反应,慢慢地,手心有些冰凉,忽然,一只火热的手掌笼来,层层包裹,坚定有力,充满了温暖,让人安心。 “她们在祝福我们呢。” 韩瑞温和的声音传来,郑淖约抬眸,迅速浏掠四周情况,迎面而来的,却没有想象中的讥嘲,而是一张张充满暧昧表情的笑脸,调戏的意味极其浓郁。 “郑姐姐,旁边的到底是何人,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少女嬉笑的声音传来,郑淖约容色秀美的双颊略微晕红,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韩瑞,厚着脸皮,腆笑道:“不管是何人,叫声姐夫准没错。” 无赖,郑淖约暗骂了句,只觉俏脸发热,连忙低头,欺霜胜雪的肌肤浮现一抹绯色,用指甲掐了下韩瑞的手掌,轻轻的,绵绵的,毫无力道。 “别羞了,觞具飘来,该怎么办?”韩瑞笑道,捞起盛满美酒的觞器,一口饮尽。 “作诗,喝酒或其他。”郑淖约轻瞄了眼,似在责怪韩瑞动作过急。 韩瑞笑道:“恰好,我帮你喝酒,不用再作诗了。” “郑姐姐喝酒可以,你却不成,不仅要喝酒,而且还要作诗,作不出来的话,别待在这里,乖乖到亭里等着吧。”旁边少女听闻,清灵的眼睛溜溜打转,娇声呼道:“大家以为如何?”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三十九章 照拂 什么是一呼百应,韩瑞总算是见识到了,娇莺燕啼,清脆悦耳,稍微有点年纪的贵妇人,自然不与少女们胡闹,却也没有开口反对,乐成其成。 旁边,听到少女的提议,郑淖约柔唇微弯,隐隐泛笑。 作诗,这也太简单了吧,才坐下片刻,就灰溜溜走人,哪里还有脸面,韩瑞摸摸鼻子,自然清楚怎样选择,朗声笑道:“没有问题,所作之诗,可有什么名目?” 咦,还真是自信,提议的少女狡黠微笑,突然伸手扯来阎婉儿身边的画卷,娇声道:“刚才婉儿作不出诗,又喝不了酒,随意画了幅菊花图,你只要按这幅图配首诗就成,而且还要得到大多姐妹的认可,不然……自己回去,我们就不送了,咯咯。” “要求也不高,只要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即可。”也不知道是谁开口的,又引得少女们娇声附和。 古今吟菊的诗词歌赋,可谓琳琅满目,多姿多彩,有的吟其色,有的赞其姿,有的歌以咏志,有的借景抒怀,美不胜收,在众多的吟菊诗人中,陶渊明自然独占鳌头,刚才那首诗就是其中的代表名句,要求不是不高,而是非常之高。 韩瑞轻笑,接过仆役呈来的画卷,在席间摊开,却知道阎婉儿的画工十分厉害,只是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支在篱边生长的菊花,迎风摇曳,丰姿独韵。 见到韩瑞观摩片刻,却不见动静,郑淖约忍不住低声问道:“怎样?” “郑姐姐,你可不能帮忙哦。” “就是,还没嫁呢,就急着偏帮,姐妹们会笑话的。”看似好心提醒,其实就是存心嬉笑,郑淖约置若罔闻,黛眉微颤,可知心中羞涩。 “画得真好,将菊花的丰姿,还有绚烂雍容的韵味,全部呈现出来。”韩瑞由衷称赞,不愧是阎家女儿,深得家传。 “咯咯,讨好婉儿妹妹也没用,她就是认可你,诗不成的话,我们可不答应。” “厚此薄彼,居心叵测……” “不要轻易动手,免得弄污了婉儿……的画。” 几声调笑,阎婉儿害羞低头,小声埋怨旁边少女的捉弄,不依不饶,嬉戏打闹,充满了青春少女的活泼气息,令人会心而笑,待她们嬉闹平息,准备继续戏弄韩瑞之时,却听他笑道:“诗已经写好了,谁来诵读?” “不会是随意敷衍了事吧。” “普通之作,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不再多考虑片刻?” 清脆甜美的声音传来,尽管有点繁杂,但是总体感觉还是不错的,韩瑞开怀笑道:“只要你们不是存心刁难,我想这首诗,应该还成。” “不识好人心,活该灰溜溜走人。”一个声音清甜如玉的少女说道,伸出白嫩的小手,接过递来的菊花图,摊开观看,眼眸泛起了惊讶。 “好了,看再久,又不能变出花来,快些读诗。” 一阵催促,声音清润的少女,朝韩瑞甜美微笑,随之婉转悠扬吟诵道:“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写尽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向往自由舒适的生活情态,而上面的诗,却是描绘了菊花傲骨凌霜,孤傲绝俗的情操,宁愿枯死枝头,也决不被北风吹落的高洁之志,意境与陶渊明极其相似。 少女们仔细品味,美眸异彩涟漪,却听旁边传来击掌喝彩之声:“好,托物言志,尽抒怀不俗不艳,不媚不屈之情,别有深意啊。” 喝彩声中,一名身穿乌紫章服、佩挂金紫鱼袋的中年男子昂首阔步行来,可惜面团团似的脸孔,还有胖乎乎的肚腩,破坏了那威风凛凛的感觉,韩瑞望去,有几分惊讶,因为那人正是当日,在酒楼之中,钱丰欲拜师而不得的中年文士。 数日前在酒楼初见时,中年文士只是一袭俭朴青袍,怎么看都像贫穷寒酸,怀才不遇的儒士,今日却是穿戴齐整,身上的衣服色泽朱紫,起码是三品以上的官袍,头带乌纱直脚幞头,腰束犀角玉带,足蹬黑革官靴,一样是圆圆润润的模样,此刻却别有一番威仪。 “是长孙国舅” 韩瑞不知来人身份,旁边却有知情之人,一声惊呼,众人纷纷起身相迎,就是长乐公主,尽管身份高贵,却也乖乖上来行礼请安。 没错,这个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胖乎乎的中年文士,就是在后世传说之中,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阴险狠辣,无恶不作的大奸臣长孙无忌,可惜,传说只是传说,与现实自然有点儿距离,若说长孙无忌居于高位,那倒是没错,但是说到权势滔天,那就值得考究了。 要知道此时,我们的长孙国舅爷,已经退休了六年,好不容易上混上份工作,名为司空,乃是三公之一,官居一品,但是古代的官位就是那么奇怪,级别越高的官职,手里的权力却越小,司空司空,的确空有其名而已,没有任何的实权。 遥想当年,玄武门之变前后,长孙国舅,是何等的雄姿英发,风华正茂,挥斥方遒,李世民登基即位,立即给长孙无忌加官,什么左武侯大将军,吏部尚书,尚书右仆射之类的,军事、政事,人事一把抓,这才叫权倾朝野。 不过,好景不长,谁让他有个帝后典范,深思熟虑的皇后妹妹,多次向李世民吹枕头风,说要以什么汉代吕雉、霍光的家族予以警诫,快些把长孙无忌撤了吧,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哪怕李世民再怎么英雄了得,也没折腾几下,就乖乖服软了,然后就给长孙无忌封了个开府仪同三司官职,那是个级别很高的散官。 然而,品级再高的散官,也是没有实权的,从此以后,长孙国舅就光荣而悲剧地过起来退休生活,一连六年,就是这样,身体才慢慢地“膨胀”起来,要知道长孙皇后可是个大美女,同脉血亲,长孙无忌的相貌应该不差,现在却变成这模样,可见生活过得很是滋润。 说起来,也是托儿子长孙冲与长乐公主的福,一年之前,两人定亲,为了提高长孙家族的地位,李世民又给长孙无忌加官,得了个司空头衔,说不重要吧,三公之一,听起来就威风凛凛,说重要吧,又没有实权,名不副实,也蛮悲剧的。 当然,抛开权力官职之类,就是长孙无忌四个字,就值得在场众人景仰膜拜了。 “起来,不用多礼。”笑容可掬地抚起了乖巧懂事的外甥女,长孙无忌皱眉道:“冲儿呢,怎么不见人影。” “阿耶,孩儿在这里。”长孙冲连忙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让你陪着长乐,却怎么离开了。”长孙无忌十分不满,若不是有外人在,恐怕已经板脸训斥起来了。 “孩儿……”长孙冲唯唯诺诺,不敢,也不知怎么回应。 长乐公主笑盈盈道:“舅舅,表哥帮我摘花去了。” 长孙冲感激望眼,心里却十分后悔,没有听取韩瑞的提议。 哼,长孙无忌瞪眼,自然清楚长乐公主替儿子掩饰,心中满意外甥女贤惠之时,对长孙冲更加恼怒了,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还不如个女子,真是丢人。 打定主意,回家之后,定要让长孙冲尝尝家训的滋味,长孙无忌挥拂衣袖,侧身直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不远处的韩瑞,察觉目光焦点,众人十分自然地让开一条通道。 不等韩瑞上前拜见,长孙无忌居然迈步而去,和气融融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参见齐国公。”韩瑞揖身,大名鼎鼎的长孙无忌,就是这个模样?感觉十分怪异,有点儿失望,又觉得理所当然。 “宁可抱香死,不落北风中,与陶潜的那句,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之风格类同,甚妙。”长孙无忌赞叹不已,微笑道:“以物推人,确有君子之风,难怪虞秘监、魏侍中,争相在陛下之前荐举,实乃动了爱才之心。” “他是谁呀,怎得许多大人物的看重。” “虞学士也就罢了,魏徵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会荐举人么?” “崔卢李王,莫不是哪家公子。” “何独漏了郑氏?” “笨,没见到他旁边的就是郑家娘子,两人关系非浅。” 众人悄声议论,纷纷揣测,若有所思,也没有人提到点上,非是不知韩瑞之名,主要是没见过他的面,自然没有往这方面联想。 “后学末进,多亏他们的提携,得以闻达于诸侯,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韩瑞表示谦逊,同时说道:“日后,还望齐国公,予以照拂。” 一句客气之语,韩瑞自己都没当回事,长孙无忌却好像信以为真,笑呵呵道:“照拂也非不能,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韩瑞惊愕,反应也不慢,拱手道:“如何表现,请国公明示。” “菊花品格高尚,不逢迎风雅,敢于傲雪凌霜,即使是残菊,也悬挂枝头,挺然不落,依旧含香吐芳。”长孙无忌侃侃而谈,微笑道:“你刚才不就是用菊花的清雅倔强,来比喻自己的君子之节么,我也是喜菊之人,你若是能多作几首,供我鉴赏,以后在京城遇到什么事情,尽管报出我的名号,肯定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哈哈。”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章 别走了 韩瑞脸色古怪,长孙无忌的语气,那么像道上的绿林好汉,带头大哥。 “国舅不是在强人所难么,一首佳作已经难能可贵了,更加不用说几首。”人群之中有人悄声道:“他肯定是不小心得罪了国舅,不然也不会受此刁难。” “真是可怜。” “瞧人家长得俊俏,又有才气,心痛了吧,嘻嘻。” 轻言嬉笑,指指点点,以青春少女居多,毕竟已是妙龄,也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何尝没有幻想过,自己未来夫君是什么模样,韩瑞的条件还算不错,符合她们的评选标准,可惜就是已经给人定下了。 “曲水游觞,风雅非常,国舅此来,莫不是也想参与其中。”郑淖约忽然问道,却是想给韩瑞解围。 嗯,长孙无忌自然明白,目光掠过,在韩瑞与郑淖约身上来回移动,以他的精明,自然能瞧出两人之间的情愫,况且未开口之前,就已经见到他们同席而坐,执手相依,谁会相信其中没有丝毫的暧昧关系。 小子,难道不清楚其中厉害干系,或者本身就是个贪恋美色,不顾前程之人。 长孙无忌心中揣测,微笑说道:“若是有暇,自然乐于从命,可惜现在……皇后亲临,鸾驾于厅阁之中,派我来传个口讯,请诸位夫人、娘子,移步小叙。” “皇后来了,怎能轻慢,我等快些前去拜见吧。” 其实,长孙无忌多半是来找长乐公主与儿子的,其他人只是附带而已,但是听到皇后来了,人群之中,犹如平静如镜的湖面,突然抛了块石头,卷起了阵阵涟漪,贵妇丽人神态各异,或兴奋,或紧张,听闻这个消息,哪里还有心思再等在这里,若不是见到长孙无忌与长乐公主还未动身,恐怕已经忍耐不住,先行离去了。 “不必着急,去拜见皇后的人多着呢,什么时候才轮到你们,不如留下来,陪长孙国舅鉴赏菊诗,权当消磨等候的时间好了。”人群之中,传来一个声音,轻蔑的意味显露无疑。 尽管清楚,这人说的十分有道理,但还是引得不少人怒目而视,毕竟皇后什么时候接见,那是时间问题,不去恭候的话,那就是态度问题,最重要的是,那人的语气轻蔑,就算不是针对自己,听着却感觉不爽。 “赵节,桂阳公主的长子,开国县男。” “那就那个纨绔,听说很骄横的。” “经常惹是生非,没少进宗正寺领罚,若不是看在桂阳公主的面子上,恐怕连爵位都被剥夺了,想当年附马赵慈景,是何等的出众……”一个贵妇人目光憧憬,叹息说道:“生出的儿子,怎么这般差劲。” 桂阳公主,太上皇李渊的第五个女儿,附马赵慈景也是个出名的美男子,仰慕者不少,夫妻两人的感情不错,生了两个儿子赵节、赵斌,后来李渊起兵,赵慈景壮烈牺牲,以唐代的风气,以及桂阳公主的身份,很自然就改嫁了。 桂阳公主的现任丈夫叫杨师道,是隋朝的宗室,条件相当不错,出身高贵,多才多艺,脾气又好,夫妻感情仍然不错,又生了个儿子,可以想象,赵节的处境是多么的尴尬,尽管后爹待他不错,但怎能与亲爹相比。 身世那么悲剧,性格偏执也正常,韩瑞感叹,心肠软了,决定原谅赵节的无礼。 众人窃窃私语,微声议论,以为当事人不会听到,却不会料到,赵节心里多么敏感,根本不用聆听,就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心中自然恼火,只因在长孙无忌与长乐公主面前,不敢造次,置若罔闻。 不过见到韩瑞瞥来的怜悯目光,赵节微微愕然,顿时怒火中烧,自己还没那么悲惨,让那个小子替自己可怜。 “看什么看,作你的诗吧,写不出来,赶紧滚开,别留下碍眼。” 赵节声音暴躁,没有丝毫贵族风度,让许多人摇头不已,连长孙无忌也皱起眉头,淡声说道:“年轻人,固然血气方刚,但不能持凶斗勇,逞一时之气,桂阳公主也陪同皇后来了,你不过去给她请安么。” 一听母亲的名字,犹如一盆冷水泼来,赵节慢慢的冷静下来,忍气拱手说道:“是,谢谢国舅提醒,我立即就去。” 寥寥几句,平息了场风波,对于长孙无忌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得意的,摸着圆润的肚腩,好像没有了听诗的心情,笑语说道:“诸位夫人娘子,你们体态轻盈,身轻似燕,自然要走快几步,我可不成,走两步,就要歇一步,不能陪你们步行了。” 伸手唤来辇架,长孙无忌笑道:“长乐,皇后在等你,快些去吧。” 长乐公主柔声答应,接到父亲的眼色,长孙冲连忙上前陪行,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而去,旁边的贵妇丽人见状,自然不会迟疑,连忙随行。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曲水流觞肯定也玩不成,韩瑞微笑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是跟上去,还是转移阵地,继续赏花观景。” 眸光轻柔,郑淖约说道:“皇后来了,岂能失礼,自然要前去拜见。” “那好,我们也跟上吧。”韩瑞说道,十分自然,牵上了美女的柔软纤手,郑淖约眸光盈溢,象征似的挣脱了下,就毫无声息,默默随行。 与郑淖约单独相处,韩瑞的心情又重新开始舒畅起来,只觉得看什么都顺眼,一路慢行,仔细欣赏着色彩斑斓,竞相怒放,粉红、雪白,娇艳的鲜花,在风中招摇,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来到阁楼之前,却见众多贵妇丽人,游散于走廊、亭台、草坪之中,或相聚言笑,或欣赏盆栽花朵,神情各异,不足而一,却是有意无意,把自己认为最美丽的姿态,呈现出来,而且,不时回眸轻盼,望着一个清瘦俊雅的男子。 当然,这人不是李承乾,只见他在视野最宽广的阁楼台阶之前,手里执笔,时而抬头观望,时而伏案勾勒,神情严谨而认真,速度也不慢,略用笔墨,淡抹着彩,就将某个少女丽人最美妙的姿势、容貌勾画出来。 一幅毕了,自有宫女小心卷起,走进阁楼,呈献给长孙皇后观赏,再之后,就摆在皇太子李承乾的案上,供其择选。 那个清瘦俊雅男子,自然就是所谓的宫廷画师,有王昭君的事例在前,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有心求他把自己画得美丽些,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上前开口,只有阎婉儿,似乎不知道避讳,上前搭讪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留在旁帮忙递笔磨墨,岂非明目张胆的讨好。 “狐媚子,真不要脸。” “不能让她专美于前,我们也去。” 一阵诽议,心里阴暗的人,害怕在阎婉儿的劝诱下,宫廷画师会把自己丑化了,纷纷响应,却给人拦了下来。 “你说……他就是将作少监阎立本?”韩瑞说道,颇有几分惊喜,毕竟在后世,相对阎立德来说,阎立本的名声更加响亮,他的绘画,线条刚劲有力,神采如生,色彩古雅沉着,人物神态刻画细致,倍受推重,被列为神品。 机会在前,韩瑞动心了,想上前观摩下所谓的神作,郑淖约稍微犹豫,颔首答应,两人携手而去。片刻,听到旁边传来动静,阎婉儿抬头,露出甜美的笑容,轻声道:“郑姐姐,你们来了。” “婉儿,虽然阎少监是你叔父,但是此时……你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妥。”郑淖约悄声说道:“傻丫头,也不知道避嫌。” “嘻嘻,不怕。”阎婉儿掩袖轻笑,纤指微指桌案,细声道:“姐姐你看,叔父是在画些什么。” “什么?”郑淖约迷惑,美眸望去,立即浮现几分讶意。 阎立本根本不是在描绘少女的容貌,而是在勾画芙蓉园中的景色,尽管他以绘制人物画见长,但是触类旁通,山水景色画的水平也差不到哪里去,以十分细致的手法,将园中的美景勾描出来,非常写意,气韵生动。 “这位公子,你也懂画么?” 见到韩瑞在旁边安静观望,一副津津有味,顶礼膜拜的模样,阎立本自然有些得意,颇有几分遇到知己的感觉。 韩瑞十分诚实,摇头说道:“不懂。” 不懂你瞎啧个什么劲,阎立本瞪眼,良好的印象顿时消散大半,继续伏案绘画,不再理会韩瑞了。 一边,郑淖约轻声道:“婉儿,阎少监这是……” “其实,叔父早就画好图了,又不想回将作监,所以装模作样的偷懒。”阎婉儿笑嘻嘻的解释道。 “什么偷懒。”耳朵灵敏,阎立本搁笔抬头,板着脸训道:“某是奉令行事,忠于职守,婉儿越来越不懂事,平日真是白疼你了。” 阎婉儿悄然吐舌,模样可爱,无声地反驳起来。 摇了摇头,觉得不应该与小孩子计较,阎立本继续绘画起来,却听韩瑞失望叹气,对郑淖约说道:“我们走吧,过去看那些菊花。” 阎立本立即皱眉,自己画的就是菊花,他却要过去看,分明是讽刺自己画得不够逼真,不过如此而已,阎家兄弟,其中阎立德以建筑闻名,而阎立本的绘画深受世人追捧,心里自然有几分傲气,当下干脆掷笔,愤然道:“小子,我的画有哪里不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走了。”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 顺手涂鸦 阎家的出身不低,自北周时起,世代为高贵,属于关陇集团,阎氏兄弟的父亲阎毗娶北周武帝的女儿清都公主,真要计算起来,阎家与李世民肯定能攀上层亲戚关系,更加不用说阎立本,本身就是京城知名人物,达官权贵争相求画的对象,几重身份,纵然官职不大,但是影响力却不容小觑。 韩瑞不明所以,郑淖约却心知肚明,轻扯了他的衣袖,盈盈敛身,赔罪道:“阎少监,他只是无心之过,不懂品画,而且见识浅薄,不通人情,请你原谅他吧。” “叔父,你宽宏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阎婉儿也在旁边娇声软语劝解起来。 也清楚两人是为自己开脱,不过没有必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差吧,韩瑞摸着鼻子,开口说道:“的确是不成比例呀。” “什么比例?”阎立本皱眉道,消了半的怒气,又冒了出来。 “你自己看,花朵硕大无朋,堪比团扇,与实物不符。”不顾郑淖约使来的眼色,韩瑞指着图中篱笆旁边的那簇鲜花比划了下,然后又说道:“再瞧空中飞来啄枝的雀鸟,体形如同粗壮树干,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阎立本微愣,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畅快道:“原来你真是不懂,故意过来逗乐的吧。” 唉,瞧见两位美女瞥来的目光,韩瑞觉得自己真的很笨,明知道中国画讲究手法写意,虚实结合,自己偏要以西方素描、油画的标准,向阎立本提出意见,自然惹人笑话。 “好了,带这傻小子离开,免得扰了我的兴致。”阎立本挥手。 被人鄙视了,韩瑞很无语,如果有炭笔在的话,不介意炫耀一番,可惜…… “叔父,别这样说人家,他很厉害的。”阎婉儿小声辩解,软语道:“文学诗句,可是得到长孙国舅的赞扬,连虞秘监、魏侍中都交口称誉。” “嗯……”阎立本瞄了眼韩瑞,若有所思道:“曾经看过篇文章,其中提到了句,术业有专攻,难道就是如此。” “对,就是这样。”阎婉儿笑道。 “我不信。”阎立本毫不隐瞒自己的怀疑,摇头说道:“就他这般见识,才学能高到哪去,怕是谁家少年,故意吹捧出来,反正这等事情,也屡见不鲜了。” “诶……”阎婉儿本想招呼韩瑞的,迟疑了下,却对郑淖约悄声道:“姐姐,你的未来夫君,不会真是草包吧。” “小丫头也敢取笑我了。” 拧了下阎婉儿的腰肢,郑淖约拂捋秀发,淡然说道:“草包也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唯有将就过了。” 声音不小,传到韩瑞耳中,再看到阎婉儿嬉笑,阎立本鄙视的模样,心里怎么能舒畅得起来,揉搓唇角,韩瑞说道:“阎少监图画虽好,但是还不够尽善完美,不如让我题诗一首,以增其色吧。” “小子,凡事量力而行。”阎立本傲然说道:“莫污了我的好画。” “叔父……”阎婉儿嗔怨起来。 阎立本无奈,嘀咕几句,筛选许久,才挑了幅“拙作”出来,那是幅娇艳牡丹盛开的图,因为画得过于妍丽,觉得有些庸俗,所以拿出来给韩瑞练手。 韩瑞轻笑,毛笔沾染浓墨,看都不看,就在画作的空白地方,挥洒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用的是王献之的一笔法草书,字与字之间,似断而连,一笔而下。 如果换成是虞世南、欧阳询,这等书法大家,功力深厚,写出来的字,肯定如同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可惜韩瑞的毛笔字,无论行楷,都没有练到家,草书更加不用说,连小孩涂鸦都不如,只不过是区区几十个字,却乱七八糟,乌黑污抹,别谈美感,能勉强认出来,就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开始的时候,阎立本根本不屑观望,高傲昂首,见到韩瑞搁笔退下,目光才略移,乍看之下,立即痛心疾首,扑向案前,悲呼道:“我的画。” “又在使坏。”郑淖约美眸翻白,媚意顿生。 嘿嘿,韩瑞笑容灿烂,当然不会否认。 “我就知道,不应该相信那小子的。”阎立本喃喃自语,双手轻颤,捧着如墨漆染的画卷,几乎就要泪流满面,不过在此之前,阎立本咬牙切齿,杀气腾腾看向韩瑞,显然不会忘记谁是罪魁祸首。 “惭愧,小子才疏学浅,一笔字更是难以见人,真是献丑了。”韩瑞赧声道,神态扭捏,表现出非常不好意思的模样。 噗嗤,阎婉儿掩袖窃笑,韩瑞的字,刚才她就见过,却也不差,怎会像现在这样乌涂,分明就是故意为之,尽管明白,她却没有点破,而是在旁看起热闹来。 “小子,你再装,说什么,我也不会原谅你了。”阎立本眼睛冒出火焰,寻思着怎么教训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子。 “阎少监,皇后有请。” 宫女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立即浇灭了阎立本的怒火,颇有几分慌乱,连衣裳都顾不上整理,就匆匆忙忙奔了进去。 穿越三层门廊,来到个宽敞的厅殿,正中位置,摆着一张可容人横卧的紫木龙凤床,上头铺着华丽的绣龙画凤椅垫和靠背,有七八个相貌秀美的宫女在旁边随时侍候。 精致的床上,其中两人并排而坐,一人身着素黄宽袍,绣有代表身份的龙纹形滚边,腰系一条紫色绸缎带,佩着一只双龙抢珠佩,身材魁梧,脸上挂着温和笑容,却有股难以言述的威严贵气。 在此人面前,阎立本好像连抬头的勇气也缺乏,垂头疾步而进,跪拜说道:“臣将作少监阎立本,参见陛下。” 难怪阎立本那么慌张急切,原来是李世民亲临,好像不想兴师动众,所以只对外宣称长孙皇后来了而已。 “不必拘礼。”李世民笑道:“今日之事,无论大小,都是皇后做主,朕不过是个看客,说话之前,还须向皇后请示呢。” 座下两旁,尽是朝廷大臣,公主勋爵,自然知道凑趣,纷纷陪笑起来。 与李世民的简单朴素不同,长孙皇后今日可谓是盛装出行,金黄色的云烟衫绣着娇艳牡丹花纹,广袖宽身上衣点缀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镶嵌着细小而晶莹的水晶宝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华丽的皇家贵气。 秀美绝伦,风华绝代,映着珠光宝气,更显华贵气息,听得李世民的戏语,却没有诚惶诚恐的姿态,只是轻柔微笑,透出柔和恬淡的神采,这是对自己充满自信的表现,也是母仪天下的风范气度。 “阎少监,秀女图可都画好了?” 听得长孙皇后的询问,阎立本不敢怠慢,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奉呈道:“已经画毕,恭请陛下、皇后过目。” 其实,要在短短的时间内,画出几十近百张图画,的确有几分为难阎立本,不过他的经验丰富,知道选秀的过程没有那么简单,勾勒少女的容姿时候,尽量省略笔墨,把最美的地方呈现出来即可,至于其他,反正选择中了,皇后也要召来面谈,用不着自己操心了。 “陛下,觉得这张如何?” 接过图纸,长孙皇后仔细观看起来,不时询问李世民的意见。 “这份……不可。”宫里佳丽三千,见多识广,李世民自然十分挑剔,一眼扫过,直接否定,一页再一页,后来发觉这样的速度太慢,干脆让宫女将图画摆在厅中,他拉着长孙皇后慢慢地观望,一个个评点起来。 “……之女,家世清白,鲜妍明媚……” “研媚?非太子妃之选。”李世民摇头,在他心里,李承乾是要继承皇位的,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妖娆。 “……之女,聪慧开朗,擅长刺绣。” “再看下一个。”李世民说道,皇后要懂刺绣么?荒谬 可能是给那位大臣权贵的面子,没有直接明说,厅中众人却也明白,也纷纷摇头,就是李世民相中了,他们也会反对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图纸去了大半,却没几个能入李世民的法眼,使得龙颜颇为不悦,怀疑这帮大臣权贵,是否在敷衍塞责,来的根本不是自己女儿,而是让婢女冒名顶替。 其实李世民也是冤枉了他们,也不想下自己是什么人物,天下至尊,什么美女没有见过,眼界很高,最重要的是,连李世民自己也没有发觉,他是按照长孙皇后的标准,去给李承乾择选太子妃的,长孙皇后在他心里是那么的完美,一经对比,结果可想而知。 一干大臣刚琢磨出点味道,长孙皇后就已经了然,心里甜蜜,美眸掠过,浏览良久,深思熟虑之后,走了出来,纤手拾了张图画,微笑道:“陛下,你看这位如何,资淑灵秀,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言容有则,乾儿脾性有些刚烈,恰好与之互补。” 李世民心思敏锐,也慢慢地反应过来,望了眼图画,耳中听着寺人讲述的资料,沉吟了片刻,忽然笑道:“苏亶,皇后相中了你的女儿,有可感想呀。” 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不亢不卑,从容说道:“臣惶恐,不胜荣幸。” 李世民微笑,又问道:“诸位卿家,觉得如何?”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国色天香 阁楼偏厅,李承乾侧卧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籍,目光浮掠,心神根本没有放在上面,感觉非常讽刺,明明是为自己选妃,然而决定的权力却不在自己手中,父皇母后也就罢了,却干朝臣何事,偏听他们多嘴。 “太子,太子……”一阵急切的声音,有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兴奋叫道:“定下人选了,是苏…的长女。” 李承乾支臂坐起,又缓和下来,目光停留书卷,神态自若,满不在乎道:“赵节,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小心让桂阳姑姑听到,少不得又要教训你了。” 嘿嘿,赵节摸着脑袋傻笑,或许是投缘,又是亲戚,他与李承乾的关系不错,在厅中听到这个消息,趁着别人没有留意,就偷偷溜了出来,兴冲冲前来报信。 “刚才,你说什么,谁的女儿?”李承乾又问,毫不在意似的,其实正悄悄侧耳聆听。 有心捏拿,赵节轻笑道:“太子你猜。” 啪,手中书卷扔了过来,赵节轻易躲开,李承乾哼声,颇有几分威仪,赵节倒不畏惧,依然笑嘻嘻模样,却不敢再隐瞒了,连忙说道:“是秘书丞苏禀的长女,听大臣说,苏家门袭轩冕,家传义方,其女又长得贞顺自然,温雅端庄,乃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苏亶是隋朝名臣苏威的孙子,其兄苏勖又是秦王府中学士馆内的十八学士之一,从龙的功臣,无论是家境背景,还是与皇帝关系的亲疏远近,的确是上上之选。 见到李承乾没有表态,赵节又继续说道:“太子,她,可是皇后亲自挑选的。” “母后选的,那就没有问题了。”李承乾脸色稍霁,相对威凛日隆,让人敬畏的李世民,他还是比较相信慈爱的长孙皇后。 “呵呵,太子,别着急,只是初选而已,陛下还没有决定呢。”赵节笑道:“说不定后面,又出现更好的。” “那你还说选定了。”李承乾气道。 “说得太快了,难免有点儿失误。”赵节颇不好意思,试探道:“要不,我再去观望情况,一有消息,立即前来禀报。” “不必了。”李承乾摆手,站了起来,轻声道:“我亲自去看。” 正厅之中,固然听到众臣的赞允,李世民却没有立即作出决断,而是让宫女再继续摆放图画,口中赞许说道:“阎卿着实辛苦了,画了近百张图,恐非易事,难得。” 阎立本如饮甘露,爽到了心底,谦恭不已,其实光凭他一人,肯定画不了那么多图,底下还有好几个宫廷画匠帮忙,不过这些人身份低微,上不了台面,功劳自然全部归阎立本了。 突然,李世民惊讶道:“嗯,那是何物?” 众人顺势望去,却见宫女手中,拿着一张乌涂之作,隐约可见图画的轮廓,是丛怒放的鲜艳牡丹,可是图中的空白处,却漆黑成团,一片污涂,与宫女那双白净莹润的玉手,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是韩瑞顺手涂鸦之作。 苦也,一时不慎,居然没扔,而且还随手挟杂诸多画像中,阎立本腋背冒出冷汗,连忙俯跪请罪,颤声道:“那是废图,臣一时疏忽,夹带其中,请陛下赐罪。” 小事而已,这点容忍肚量,李世民还是具备的,挥手让阎立本起来,温言相劝,让他不必在意,不经意又瞄了眼所谓的废图,忽然怔住了,让宫女摊开,驻足打量起来。 皇帝的动作,自然引得众臣的关注,仔细观察,有人也瞧出点端倪来。 “好像是张芝的草书。” “不对,墨采飞动,无藉因循,淋淳酣畅,与王子敬的落en赋十三行贴近似。” “笔断气连,一气呵成,颇得几分一笔书之势。” 好吧,应该要承认,贞观初年,若论治国安民的能臣干吏,朝中数不胜数,但是提到文学造诣,书法字画,只有寥寥几个可以发言,其他都是闲杂人等,很自然退开几步,嫉妒地看着他们与皇帝亲切的交流意见。 “阎卿素来工篆隶书,以绘画见长,却没想草书也颇是可观。”李世民笑道。 “的确。”虞世南点头道:“虽然有点儿凌乱,但是整体而言,也有三四分味道了。” 本朝书法第一,尽管也是欧阳询承让前辈,不与之相争的原因,但是虞世南的书法造诣,那可不是盖的,连李世民都时常向他请教学习,现在开口赞许,众人看阎立德的目光之中,不由多了几分佩服,不管是什么方面,有才能的人,总是受到尊重的。 “牡丹图,是臣所为。”憋了半响,阎立本低头,干巴巴道:“字,是别人写的。” 嗯,李世民惊讶,再次打量,逐字念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众臣肃静,聆听诗句,目光闪烁,有心赞叹,见到李世民沉吟不语,也不敢开口打扰。 片刻,李世民洒然,上前拉着长孙皇后的纤手,微笑道:“牡丹国色天香,说的不正是我的观音婢么。” 容颜风姿绝代,盛装丽服,长袍广袖,鸾凤图纹之间,却是几朵娇艳绽放的牡丹花绣,肌肤莹白细腻,宛如晶莹白玉,与怒放的牡丹交辉争映,更增添华贵风情。 “二郎……”长孙皇后轻唤,一抹嫣红浸染玉颊,说不出的温柔美丽。 人家帝后情深意重,一帮朝臣王公凉在旁边,心里却生不起气来,就连魏徵这样的诤臣,更是连指责的情绪都没有,乖乖低头垂目,充当渲染气氛的背景。 良久,察觉时间地点不对,长孙皇后很自然的抽回纤手,盈盈笑道:“臣妾恭喜陛下。” “喜从何来?”李世民笑道。 “诗可观人,作者必是位才学之士。”长孙皇后笑道:“日后的弘文馆学士,怕是又要增加二席了。” “一人而已,何为二席?”李世民奇怪道。 “岂忘记阿房宫赋耶。” 长孙皇后的回答,让众人叹服,特别是虞世南,暗暗打定主意,回去立即把这事告诉韩瑞,让他知道,皇后是何等的贤良淑德,就是在平常时候,也不忘记巧言劝谏皇帝。 “好,就依皇后之言,在弘文馆增添两个位置,虚席以待天下英才。”李世民大笑说道,可见手腕之绝妙。 要知道弘文馆只有十八学士,期间有人逝世,就择选贤士补上,按照长孙皇后的说法,所谓的两人,或能成为其中之一,李世民却干脆表示,现在就增加两个名额,自然引得群臣心动不已。 当年,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在府衙帐下,设置文学馆,招集天下名士,表面上是引礼度而成典则,畅文辞而咏风雅,其实说白了就是他的智囊团,在李世民南征北战,甚至登基即位的过程之中,可谓是功劳显赫。 名列弘文馆学士之人,深得李世民的信任器重,尽管现在有人居于高位,也有人官小职微无足轻重,但每个都是皇帝的心腹,地位十分特殊,加入其中,不是为了待遇,而是一种证明,证明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不过此时,就算心里蠢蠢欲动,却也不是谋划的时候,高呼陛下圣明,然后乖乖退了下去,期间偶有几个自觉颇有竞争力的文官目光碰撞,明明已经激烈了火花,表面之上却是一团和气,笑容可掬的模样。 自然,这种现象是李世民非常乐意见到的,如果官员们抱结成团,那离皇帝易位的日子也不远了。挥袖让宫女把画像收拾起来,与长孙皇后返回龙床上就坐,李世民问道:“阎少监,在画上涂抹作诗的是谁呀。” 众人也十分好奇,且不论这首诗是否以物喻人,赞美皇后国色天香,既然天子金口玉言,不是也得是了,机缘巧合,不留痕迹地奉承了皇后,又让皇帝那么高兴,赏识未必,赏赐却肯定少不了。 “臣却是没问。”天子没有怪罪,阎立本的心却依然没有放下,心里绷紧根弦,恭谨说道:“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今日盛会,前来参加的少年公子,王孙爵贵子弟,数不胜数,就算是礼官司仪,也未必能认得全,阎立本不认识也正常。 有官员就要建议皇帝派人出去探问之时,却听长孙无忌忽然说道:“阎少监,此人是否与中书舍人郑仁基之女结伴而行?” 嗯,众臣下意识地瞄了眼皇帝,瞬间纷纷别过,望向阎立本,只见他惶恐低头,吞吞吐吐,暗暗埋怨长孙无忌,你知道就好,别说出来拖累我呀。 座上,李世民气结,这帮臣子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了解丈夫的脾性,长孙皇后温柔抚着他的手背,恬静说道:“好了,正事要紧,陛下,臣妾欲召见苏禀女,可否?” “皇后做主即可。”李世民说道,虎目含煞,扫视而下,众臣勋爵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悄悄嘀咕,看来天子还是没忘此事,却不知,正是由于他们时常的旁敲侧击,搞得李世民想忘记都难,而且这种事情也不能解释,不然只会越抹越黑,成为心虚的表现。 阁廊,李承乾也有些好奇,轻声自语道:“那人是谁,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不怕父皇雷霆之怒。” “他不仅胆大妄为,而且还十分无耻。”赵节愤然骂道,心里却有点儿悲凉,本来以为天子不会惦记美人的,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依然念念不忘,那自己的心愿恐怕是难以实现了。 “如何无耻?”李承乾问道。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嘉奖 自从某次邂逅,郑淖约秀美容姿,让赵节惊为天人,爱慕之心顿生,可是打听她的底细之后,却迎来了残酷无情的打击,原来她是皇帝看中的美人,虽然由于魏徵的原因,最终放弃此事,但是谁能保持,天子心里是什么想法。 人心,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奇怪,自己得不到的事物,若是别人得到了,心里就会觉得很不舒服,而让皇帝心里不舒服的后果,就是你这辈子都不用指望安逸了,前车之鉴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个被上皇李渊夺妻贬职的倒霉官员,就是实证,每听到长安来人,就惶惶不可终日,深怕是奉旨来取自己性命的,整天忧心忡忡,没过几年,就一命呜呼。 哪怕是皇亲国戚,赵节也毫无办法,更是不敢把想法表露出来,不然,第一个铙不了他的,恐怕就是他的母亲桂阳公主了。 现在,再看到皇帝的态度,赵节再是不死心,也只得熄灭了亲近美人的念头,不过正应征了那句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话,对于韩瑞,赵节还是充满了恨意,听到李承乾的询问,立即添油加醋地说道:“就是刚才,我亲眼看到,他为了……占个观赏芙蕖的位置,把人悄悄推下池塘,还装成无辜模样,真是卑鄙无耻呀。” “对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少女,搂搂抱抱,道德败坏,有辱斯文,成何体统。”想到这里,赵节更加地激愤起来,恶狠狠说道:“太子,待日后你即位了,一定要把这样的败类逐出京城,或者打入天牢,绳之以法。” “赵节,听起来,你与他像有深仇大恨。”李承乾若有所思,猜测道:“难道说,被推进池塘的人是你?” “怎么会,是陆家的那个混蛋。”赵节脱口而出。 “拒婚的陆爽。”李承乾稍加联想,忽然恍然过来,笑道:“赵节,你话中有言之不尽的地方,我们走吧。” 思维跳跃,赵节有些跟不上,莫明其妙道:“去哪,苏禀之女就要来了,太子你不想看看她是什么模样?” “迟早会见到的。”李承乾拂袖,淡然说道:“再说看了又能如何,相中与否,又轮不到孤来决定。” 转身而去的时候,回廊侧边,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走来个美丽女子,肌肤洁白细致,粉雕玉琢,天然而成,黛眉凝翠,美目流盼生波,气质与长孙皇后有三四分相似,举手投足间都流动着端庄典雅。 李承乾驻足凝视,察觉他投射而来的目光,美丽女子秀首微抬,盈盈望去,眸波流掠,耳边传来宫女小声的提示,精致的脸颊忽然浮了层绯色,娇羞低头,莲步翩跹,轻快而过,在迈进厅门的刹那,回眸轻瞥,明媚生姿。 李承乾呆望许久,虽然没有表现出失魂落魄的模样,但却是春心荡漾的神态,赵节见了,轻轻窃笑,小声说道:“太子,还走不走了?” 再三询问,李承乾恼怒瞪眼,挥舞衣袖,踌躇不定,在回廊之间徘徊起来,良久,里面传来皇帝摆架回宫的口喻,随之在众臣的簇拥下,李世民昂首阔步而出,李承乾连忙上前迎接,陪行恭送起来。 到了阁楼出口,李世民说道:“乾儿,随朕到西宫。” 西宫是太上皇李渊居住的地方,李世民每日必去参拜问候,问题上升到孝道的高度,纵然李承乾不愿现在离开,却也无奈听从而去。 阁楼厅中,皇帝与大臣回宫,留下的大都是公主贵妇之类的女眷,少了男人的存在,气氛反而更加轻松自在。 “苏禀之女性情和顺,知书达礼,面对陛下与朝廷重臣,不露丝毫怯意,应对如流,有节有度,颇具大家风范,我比较看好她。” “她是不错,不过太子妃之选,也不是轻易可以决定的,可以把她归在良娣、良媛一列之选,再挑出几人来,与之评比,挑出最优者,册立为妃。” 女眷们议论纷纷,有表示赞成的,也有持相反的意见,不过也知道决定事情的权力不在自己手中,也没有争吵起来,而是望向长孙皇后,等候她的意见。 长孙皇后笑而不语,只是推说自己也难以抉择,也要静心考虑,听出言外之意,一干贵妇女眷纷纷起身告辞,仅留下几个皇家公主。 “桂阳,长乐……据你们的观察,谁才是乾儿的良配。”在至亲面前,长孙皇后也没有讳言,微笑道:“我看,苏禀之女,的确不错,却不知私下的风评如何。” “平时深居家中,极少外出,众人对她的了解不多,但是从待人处事的细节来看,不愧是名门之女,质性柔顺,谙礼明训。”桂阳公主赞许道:“待我再观察打听,若真是表里一致,立为太子妃,也未尝不可。” 长孙皇后微笑默许,却听长乐公主笑盈盈道:“母后,孩儿在流觞亭附近,却是没有机会接触苏禀之女,不过也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大家闺秀……” “阎婉儿?”长孙皇后秀眉微蹙,奇怪道:“适才,怎么不见她的画像。” “她是工部侍郎阎立德长女,今日负责给众女画图的是她嫡亲叔父。”长乐公主猜测道:“或许为了避嫌,故意漏下了吧。” “这个阎立本。”长孙皇后笑叹:“也太实诚了。” 话虽如此,却透出对阎立本行为的满意。 “母后,要不要召她来见下。”长乐公主说道:“婉儿相貌出众,温柔可人,才艺也不可多得,就算成不了太子妃,当个良娣也绰绰有余。” 想了想,长孙皇后摇头拒绝,为太子选择妃这种大事,甚至乎称得上关系国本,不能授人予话柄,难得阎家兄弟考虑周到,岂能辜负他们的心意,今日有所亏欠,待以后寻个机会,再予以补偿他们吧。 长乐惋惜轻叹,可见她对阎婉儿颇有好感,要知道太子东宫也有内官,其中以太子妃为首,下有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等品级,现在陪嫁东宫,说不定以后,就能成为皇帝的妃子,运气好的话,率先生下皇子,争得宠爱,日后成为皇后也不稀奇。 不过,相对阎婉儿,长孙皇后似乎更加关心另外的事情。 “长乐,你看清楚了,那个少年与郑家女的关系非常亲密?” “没错。”长乐乖巧回答,语气之中带着羡慕的意味,肯定说道:“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却毫不避讳,执手相依,大家都看到了。” “如此,甚好。”长孙皇后有些欣然。 说起来,事情的风波还是因她而起,当年长孙无忌成为右仆射之时,就有人向李世民上书,说这位国舅爷权势太盛,恐有不轨,李世民却将这封奏章拿给长孙无忌过目,并公示群臣,表示自己绝对信任长孙无忌的忠诚。 尽管如此,却让长孙皇后更加的忧虑,长孙无忌也听从了妹妹意见,辞去实权官职,然而长孙皇后并未真正轻松下来,也许是为了进一步表明自己和家族绝不争夺权势爱宠的心迹,就在长孙无忌辞官退休之后,她便主动为李世民四处寻访绝世美人。 那人自然就是郑淖约,可惜,长孙皇后打听得不够仔细,才惹出这场风波来,就是害怕再犯下同样错误,所以在为李承乾择妃的事情上,才显得那么的谨慎小心。 “不想,天底下,除了魏徵,居然还有不怕皇兄雷霆暴怒之人,有机会的话,定要召来与之会见,看他是否吃了熊心豹胆。” 说话的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云鬓微松,一根银钗儿斜斜的插着,华丽的罗衫衣领微微向后褪去,披肩薄纱之间,纤细香肩线条优美,白玉象牙般润泽的肤色,慵懒而妩媚的眸子,令人怦然心动。 “永嘉,不要胡言乱语。”桂阳公主斥声道,隐约有告诫之意,知道这个妹妹向来放浪形骸,不拘礼法,但也要看时候,就是兄妹又怎样,冒犯了皇帝,一样没有好下场。 “好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吐了下舌头,抚着高耸的胸脯,永嘉公主娇腻说道:“皇后嫂嫂,你不会告诉皇兄的,对吧。” “自然不会。”长孙皇后温柔笑道。 “就知道皇后嫂嫂最好了。”永嘉公主欢喜道,甜软糯滋的声音,勾人心神。 “就你缠人。”轻轻松了口气,捏着永嘉公主的腰肢软肉,桂阳公主嗔怪道:“让你去打探情况,却毫无所获,尽是游玩了吧。” “哎呀,那些小娘子,青涩娇嫩的,风情不及我的百分之一,有什么好看的。”末了,永嘉公主讨好笑道:“自然,更不及皇后嫂嫂,桂阳姐姐,对了,还有长乐侄女的千分之一。” “惫赖,一听就知道是偷懒的借口。”桂阳公主笑斥,清楚永嘉公主是在奉承,但是听得赞美,心里还是有几分喜悦的。 一阵嬉笑,长孙皇后沉吟了片刻,吩咐道:“去向国舅打听下那个少年的身份。” 宫女依从而去,长乐公主不解,问道:“母后,你是要?” “颂扬牡丹诗句,深得帝心,理应予以奖赏。”长孙皇后笑道,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不久,宫女匆匆返回,回禀道:“皇后,少年姓韩名瑞,户籍扬州……”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怒斥 “真的是他”郑仁基十分震惊,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天色未亮,他就进宫点卯,处理政事,回家的时候,却没见女儿前来请安,一问,却得到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那个小子,不是已经拒绝了么,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其中有什么缘由…… 郑仁基迷惑不解,掐算时间,觉得他们也该回来了,立即走到院门前徘徊,准备第一时间问个明白,或许是考虑太深,有些出神了,没有听到马车停下的声音,在仆役的提醒下,郑仁基回过神来,快步而出,见到的场景,却让他疑似梦中,抚着额头,一阵晕厥。 清风徐徐,几株繁盛树木枝叶摇曳,几片秋叶飘扬脱落,纷纷扬扬,逶迤而下,场景唯美,充满了秋天的气息,树荫之下,一个云状发髻,简洁脱俗,身形秀美,有种难以形容优雅风姿的美女,亭亭玉立微风之中,纤纤玉手,轻捋几根在风中漫舞着的青丝,风吹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姿势美妙动人。 这也不是重点,郑仁基可以肯定,自己的眼睛没有失明的话,眼前的美丽女子,百分之百,就是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宝贝女儿,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郑仁基感慨万端,遥想当年,儿女刚出生的时候,才那么丁点,现在却已经…… 不对,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郑仁基眼睛圆瞪,什么魏晋风度之类的,早就抛到九宵云外,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心头泛起丝丝绞痛,隐约察觉,或许再过不久,自己珍藏日久的宝贝,就要易于他人之手了。 “大人,你怎么在这”郑淖约惊呼,柔唇微弯的笑容化做了难言的羞涩。 “呵呵,出来散步,散步。”勉强笑出声来,郑仁基脸皮抽搐,完美无缺地展现了叫做皮笑肉不脸的经典表情。 “……女儿累了,先回房休息。”挣脱韩瑞的手掌,匆匆丢下句话,郑淖约盈盈而去,翩跹而行,绣履悄无声息,不沾丝缕灰尘,如同传说中的凌波微步,瞬息消失在众人眼前。 真是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韩瑞由衷感叹,恋恋怀念,还在沉醉,忽然打了个激凌,却觉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今天,没空理你,明日自己过来负荆请罪。”一挥广袖,郑仁基吩咐仆役关门,不准闲杂人等进出,就匆匆奔向内宅闺阁,找郑淖约探个清楚明白。 吱…砰… 朱门缓缓合并,韩瑞郁闷叹气,徘徊几步,估计也难以进去了,转身离去,出了安兴坊,雇了辆马车,返回居住之地。 “三哥,我回来了。”推开篱笆竹门,韩瑞叫道,却没听到钱丰的回应,径直进屋,更是没见他的踪影。 不会又跑出去潇洒了吧,韩瑞猜测,也没有在意,躺在榻上,仔细回思,脸上浮现一抹幸福的笑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屋外传来动静,韩瑞慢慢起身,叫道:“三哥,刚才你去……虞公。” 哼,似有几分不满,虞世南面无表情,也不反搭理韩瑞,径直走到席间跪坐,其后还有几个仆从,手里提拿彩盒礼箱,小心翼翼放置屋中。 “虞公,来了便是,何须送来重礼,小子万万不能接受。”韩瑞急声推辞。 “不是我送的。”虞世南说道:“那是皇后的奖赏。” 若是以前,虞世南肯定欣然欢喜,和颜悦色的向韩瑞表示自己的祝贺,或许还会谆谆提醒他,虽然取得了点成绩,但是日后的路途还很长,且莫骄傲自满,应该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争取再创辉煌。 可是现在,想到韩瑞与郑淖约的关系,虞世南就满肚子意见,不立即破口教训,已经是很有修养了,哪里还有什么祝贺的心情。 “皇后的奖赏……”韩瑞愕然,惊讶。 “你在曲江苑中,作的两首诗,深得皇后欢心,所以赐下些彩缎,以示奖赏。”虞世南说道,欣喜与愤慨互相交掺,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如此,韩瑞还是有些得意的,盘算着应该向哪个方向拜谢的时候,忽然瞄见虞世南的脸色,那抹得意立即消失,有几分不妙的感觉。 “韩瑞,没有请柬,你是如何得进曲江苑的。”虞世南问道,到底是文人,学不了单刀直入那套,比较喜欢循序渐进,拐弯抹角。 “哈…这个……”韩瑞察颜观色,吞吞吐吐。 “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继续隐瞒。”虞世南吹胡子瞪眼。 “其实也不想隐瞒。”韩瑞讪笑道:“不过,只是觉得,虞公对郑家娘子,有些偏见,或许你不知道,她……” “能赋善诗,文才横溢,而且弹筝抚琴,字画棋艺,造诣非凡,和顺贤良,又有倾城之貌,谁人不知,奈何……”虞世南叹息道,颇为惋惜。 韩瑞不解道:“既然如此,大家为何望而生畏? “又装糊涂了。”虞世南愤然,忍耐下来,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韩瑞,你太年轻了,阅历不足,想当然而为之,就怕陷足过深,追悔莫及啊。” “虞公,我……” “你先别着急回答。”虞世南伸手阻止,平静说道:“其实,老夫也是有点危言耸听了,年少轻狂,一时冲动,偶尔犯了糊涂,也十分正常,只要知错能改,没人会责怪你的。” 然后,把错误推到郑淖约身上,红颜祸水嘛,顺理成章,韩瑞暗暗推测,觉得按照虞世南的吩咐行事,八九不离十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不过,作为新时代的好男人,就是这样想而已,韩瑞都觉得良心倍受谴责,更加别说依照行事了,那与陆爽那个渣滓有什么区别。 “虞公,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韩瑞轻轻摇头,认真说道:“我与郑家娘子两情相悦,彼此之间情投意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万万不能分开,不然……” “不然怎样,你还想自挂东南枝不成。”虞世南哼声,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为儿女情长所缚,随之苦口婆心道:“初时,老夫也听过点风声,本以为只是谣传,不想确有其事,韩瑞,难道你就不知道,郑仁基之女……” “我当然也有耳闻。”韩瑞辩解道:“可是,虞公,陛下乃是贤明之君,肯定不会如同常人猜想的那样,不然已经三四年过去了,却迟迟没有动静,不合常理啊。” “天威难测,岂是你能知之。”虞世南沉声道,算起来,这话已经是犯了忌讳,不过为了点醒韩瑞,也顾不上许多了。 “大不了回扬州。”韩瑞嘀咕道,山高皇帝远,应该管不着了吧。 虞世南给气笑了,怒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是……你回扬州又有何用,真有心拿你,恐怕连长安地界也出不了。” 听出虞世南话里包含的关切,韩瑞心里也有触动,但是在没有吃亏之前,尽管韩瑞也有些担忧,却不会百分之百的重视,犹豫了下,轻声道:“我只不过是卑微庶人,有谁会拿我。” “没人会拿你,但是老夫却知道,你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当作儿戏。”虞世南轻轻叹气,郑重说道:“韩瑞,你要考虑清楚,为了一个女子,是否值得?” 值不值得,韩瑞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贪恋美色,还是真上爱上了郑淖约,不过,体验了那种心动的滋味之后,韩瑞舍不得放弃,也不想放弃。 “韩瑞,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折损于妇人之手,夏桀、商纣、周幽……”虞世南劝告道:“你要引以为戒呀。 韩瑞微微摇头,轻声问道:“虞公,你所谓的前程,到底是指什么?” “自然是……”虞世南突然语塞。 “功名利禄?勋爵贵胄?虞公不是这等庸俗之人。”韩瑞摇头,微笑说道:“至于我,更是胸无大志,什么封侯拜相的豪情壮志,不过是敷衍欺人之语而已,今生之愿,不过是与相爱的女子长相厮守,画眉描黛,有无前程,并不重要。” 深深望了眼韩瑞,虞世南拂袖而起,疾步而去,连点志向也没有,空有才华又有何用,真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能雕,本以为是块璞玉,不想却裹着草包。 “虞公,慢行……”韩瑞随行恭送。 虞世南沉默,在上车的刹那,终于暴发起来,声色俱厉,怒喝道:“真不知道虞晦是怎么教你的,不求你立德立功立言,治国平天下,为庶民请命,但是居然连最基本的上进之心都缺乏,苟活世间,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韩瑞惊愣,慢慢地,低头听训。 “竖子,何时幡然悔悟了,再来见我。” 留下最后一句,听得虞世南吩咐,车夫扬鞭,马车轻快而去。 韩瑞遥望,久久无语,直到马车消失无踪,才长长叹息了声,慢慢走回屋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倒不是怪怨虞世南的多管闲事,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何以动怒如此。 而且,韩瑞躺榻,呆呆凝视屋顶,思绪如麻,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志向么? “二十一郎,快些出来帮忙呀……”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团聚 才因皇后奖赏而兴奋,瞬息之后,又被虞世南狗血淋头地教训了顿,感觉就像是冰火两重天,忽热忽冷,十分难受,正准备好好理顺思路,却听外面传来钱丰鬼哭狼嚎的声音,韩瑞十分无奈,一边出门,一边应声道:“三哥,又怎么了。” “二十一郎。” 爽朗熟悉的笑声传来,明媚中带着慈祥的笑靥映入眼帘,让韩瑞为之惊愣,随后大喜,笑容满面,连忙上前拜见道:“叔父、婶婶,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会我一声,没能前去迎接,真是失礼之极。” “起来,起来。”钱绪以与肥硕的体型不相衬的敏捷动作,快手扶起韩瑞,仔细打量片刻,感叹说道:“没想就是转眼之间,你就在京城闯下诺大的声名,真是……这般出息,九郎泉下有知,一定非常欣慰,可惜,他没有亲眼见到……” 前来的途中,听到钱丰的述说,钱绪真是有些难以置信,再三确认之后,已把韩瑞视若子侄,闻他名动京城,更多的自然是由衷的欢喜,也有点儿伤感。 韩瑞也有几分黯然,就算功成名就又有如何,无论今生父母,还是前世亲人,都不在身边,少了他们分享自己的快乐,幸福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浓厚了。 “好了,瞧你……”郑氏悄悄埋怨,上前两步,微笑说道:“二十一郎,别理你叔父,他就是喜欢在高兴的时候,尽说些败兴的话,三郎说你刚才与参加什么芙蓉会了,一定热闹非常,能否与婶婶说道说道。” “唉,你们顾着欢聚说笑,也不过来帮我一把。”钱丰大声抱怨道。 韩瑞望去,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却见钱丰现在的模样十分狼狈不堪,身腰肩背手肘,只要能用上的地方,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礼物,犹如一条被各色丝带捆扎起来的肥粽子,勉强露出一张大汗淋漓的脸庞,满面通红,悲苦呼叫。 “臭小子,平时让你少吃些,多活动,现在好了吧。”钱绪顿觉脸上无光,板脸训道:“简直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年轻力弱,再过两年,恐怕连路都走不动了。” 钱丰嘴唇嗫嚅,暗暗嘀咕,总数落我,你自己不是如此,心里虽想,却不敢发出声来。 忍俊不禁,韩瑞连忙上前,帮忙卸下几个沉重礼盒,微笑道:“三哥,明知道郊外道路崎岖,为何不雇辆马车,弄得自己这么辛苦。” 突然,钱绪钱丰父子两人脸色变了,肥润的脸孔浮现一层绯红,尴尬无语。 旁边,郑氏掩袖而笑,盈盈乐道:“二十一郎,来的时候,的确是有辆马车的,但是不知为何,在半路却垮烂了。” “肯定是做车的工匠偷工减料,做得不够结实。”钱丰骂道。 难得父子有意见相同的时刻,钱绪也点头附和道:“哎,没有想到,京城脚下,浩荡皇城,居然也有这等狡赖之辈。” 明白了,韩瑞暗笑,肯定是他们一家三口,加起来的体重,就算没有超越马车可以承受的负担,也到了临界点上,道路崎岖不平,颠簸几下,自然散架了。 心知肚明即可,没有必要点破,做人要识趣,韩瑞装成没有听明白的模样,帮钱丰减轻一半负担,引领钱绪夫妇走进屋中。 走到屋中,打量了片刻,郑氏关切问道:“二十一郎,这里地方僻静,环境清幽,的确适宜专心读书,不过墙梁屋壁有些单薄,怕是挡不住风,气候渐凉了,你们能吃得消么。” “夫人,不用担心,怕冷,可以多盖几层衾布嘛,我看这里很好,远离城坊闹市,恰好可以让三郎在这里安心学习,天气越冷越好,权当磨砺心志好了。”钱绪满不在乎,转身对着韩瑞的时候,换了张笑脸,和蔼可亲道:“不过,二十一郎的身子的确有些孱弱,不适合久居此地,最好搬到京城里住。” 稍想片刻,郑氏赞同道:“没错,让三郎留下来就行了。” 厚此薄彼,钱丰满面悲愤,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怎么,你有意见?”钱绪摆出严父模样,教训道:“还没有与你计较呢,此来长安,本是你自己的事,却撺掇二十一郎陪你,难道不知路途遥远,辛苦难受,二十一郎的身体一向偏弱,怎能承受得了。” “还弱呀,一路上,受苦的尽是我,他可是生龙活虎的模样。”钱丰小声反驳。 “你还有理了。”钱绪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几日没有管教,也就放荡惯了,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是吧。” “我可没有那么说。”钱丰低声道。 钱绪瞪眼,好像要发作了,韩瑞连忙在旁边劝说道:“叔父消气,其实三哥也是一番好意,想带我来京城见下世面,恰好我也有这个打算,就跟着来了。” 装模作样哼气两声,钱绪趁机下台,坐回席间,抱怨道:“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能省心,放任自流了。” 在家里的时候,父子俩吵吵闹闹,那是常有的事情,郑氏已经习惯成自然,以前,心情好就笑语两句,心情不好,就完全视若无睹,不会偏谁人,只是现在,郑氏却认真说道:“三郎,这回你阿耶说的有道理,的确是你错了。” “阿娘,怎么你也这样呀,你们看清楚,二十一郎根本没事啊。”钱丰有些失望,甚至于有点儿委屈。 “不是这事。”郑氏摇头道:“其实途中,我就想说了,马车却……算了,在这说也一样,反正没有外人。” 察觉钱绪夫妇严肃认真的神情,韩瑞与钱丰对望了眼,也有几分明悟,该不会又是郑家的那件事情吧。两人猜测正确,只听郑氏说道:“让你去与郑家娘子见个面而已,为何却推三阻四的,甚至逃避不去。” “阿娘,你不知道,郑家那个娘子,她……”钱丰急忙想要解释,却让郑氏伸手制止了。 “嘿,小子,别把你阿耶想得那样疏忽大意。”钱绪说道:“给你说亲找媳妇,岂会草率从事,自然打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你们还……”钱丰撇嘴,在心里加了句,把亲生儿子往火坑里推。 钱绪更加蛮横无理,大大咧咧道:“哼,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该怎么样,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谁说的,当年你们就不是这样。”钱丰反驳道:“阿耶你不是时常提到,生平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当年把阿娘拐跑了。” 郑氏脸面羞红,掐着钱绪埋怨道:“……怎能什么事情都跟孩子说。” 嘿嘿傻笑,钱绪心有三分得意,却有七分迷惑不解,摸着唇边短须,奇怪道:“我记得,没和你说过这事啊,对了,难道是……” “喝醉的时候,大声嚷嚷,想让人不听都难。”钱丰神情怪异,目光充满佩服,让钱绪得意洋洋,却听他说道:“肯定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吧。” “混账,当年你阿耶我,也是风度翩翩,饱读读书,学富五车的英俊郎君。”钱绪斥喝了句,也给勾忆起往事:“那时,钱家还没有败落,我外出游学,路经荥阳……” 嘶,腰间软肉突然多了两根纤指,钱绪立即止声,咳嗽了声,故作严肃道:“算了,两个小孩子,尽听些陈年旧事做什么,认真钻研学问才是正理。” 唉,韩瑞与钱丰失望叹息。 不过从这些端倪,也可以推测出来,两人在荥阳相遇,多半是一见钟情,然后就是什么天雷勾地火,或许期间还掺杂着什么恩怨情仇之类的,完全可以再写部言情小说了,篇幅有限,不再赘言,反正结果就是,郑氏离家出走,跟钱绪跑了,这也是为何,近二十年来,从来有郑家亲戚到钱家探望的原因。 暂时搁置熊熊燃烧的好奇心,钱丰委屈道:“圣人都说了,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自己都不遵守规矩,为何让我照做,难道真跟钱贵说的,就是为了生意家业?” “钱贵说什么了?”钱绪迷惑道。 “他说,没有郑家的支持,钱家就要垮了。”钱丰说道,眼睛带着关切,不是关心钱财,还是担心父亲。 毕竟钱家败落之后,钱绪可谓是白手起家,再创辉煌,如今的家业,都是他辛辛苦苦、呕心沥血打拼回来的,垮了钱丰不会很心痛,就是害怕钱绪授受不了。 “危言耸听,生意上的事情,他岂能清楚尽知。”钱绪鄙视了句,握住房郑氏的手,微笑道:“再说了,垮了又如何,反正忙活了十几年,我也累了,早想退下来,好好陪你阿娘,嘿嘿,我也搛了不少私房钱,足够我跟你阿娘后半生享受了。” 羞赧笑了下,郑氏哼声道:“好啊,你居然有私房钱,我怎么不知道,藏哪去了,给我交出来。” “夫人,小辈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钱绪俯首求饶,一边斥喝道:“笑什么笑,不孝子,看你母亲的面子上,给你留了间宅子,不至于露宿街头,若是考不上状头,就乖乖就回扬州乡下,尚有百亩良田可耕种,够你养家糊口了。” 钱丰哭丧着脸,唉声叹气道:“我也想呀,可是被你们搅和,多半是没有希望了。” “叔父、婶婶,何以执意让三哥与郑家娘子联姻,其中是否另有隐情。”韩瑞猜测道,似乎看出了点端倪。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六章 隐情 “呵呵,还是二十一郎聪明。”钱绪开口称赞,瞥了眼钱丰,沉吟片刻,小声问了下郑氏,才开口说道:“也不是什么隐情,三郎他娘,离家几近二十载,岳母牵肠挂肚,我们做小辈的,却没能探望几次。” “前些时候,收到来信,说她老人家病得厉害,想念女儿,我与夫人匆匆忙忙奔去。”感叹了片刻,钱绪继续解释,咬牙切齿道:“有人却拦门不让我进,真是老……咳。” 在郑氏的逼视下,钱绪连忙改口,笑容满面道:“那位老先生,自然就是三郎的姥爷,他老人家,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韩瑞暗暗腹诽,拐跑人家女儿近二十年,期间又没回去探望过,见到不拿竹杖暴打已经很给面子了,还想要笑脸相迎,简直就是做梦。 突然之间,韩瑞有些理解郑仁基的心情了。 “再三恳求,他老人家的态度,终于有点软化,愿意给我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恰好听说我有个好儿子,所以……”钱绪说道,连岳父都不叫声,可见两人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样。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钱丰悲愤填膺。 “什么卖了,说话难听。”钱绪轻描淡写道:“老子有麻烦,儿子出来帮忙,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了,能与郑氏长房联姻,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好事,你运气不错,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勉强给你个机会,可惜你却没有珍惜,害得我给那老…人家,埋怨。” 还好没有把混蛋两个字骂出来,钱绪暗叫侥幸。 “这件事情,与姥爷有什么关系?”钱丰抱怨道:“连我都没有见过,就让我进京去见郑家娘子,难道就不觉得冒失吗。” “老人家的想法,的确有些异想天开……咳,不过做小辈的,听从吩咐就是了,问那么多为什么做什么。”钱绪义正词严道:“反正,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你错了,明日,乖乖地跟随我们去郑家请罪就是了。” “又去。”钱丰抚额叹道,表情郁郁寡欢。 “放心。”郑氏笑道:“郑中书温厚儒雅,绝对不会因区区小事怪罪你的。” 韩瑞心中微动,好奇道:“婶婶,你也是郑氏长房的?曾经见过郑中书吧。” “不过是三房旁支之女而已。”郑氏轻柔笑道:“和他有过数面之缘,虽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也有些了解他的性情。” “二十一郎,你别听信坊市谣言,世家门阀之中,只是有少些子弟心高气傲而已,大部分都是饱读诗书,通情达理之人。”钱绪笑道:“好比郑仁泰将军,尽管是三房嫡系,少时却与夫人亲厚,直到现在,地位相差悬殊,却依然不忘旧情。” 韩瑞微微点头,沉默下来,眸光微闪,像是在盘算什么。 旁边,钱丰希冀道:“阿耶,只是前去请罪而已,应该没有别的事情吧。” “这个……”钱绪犹豫了下,坦诚说道:“请罪之后,看看郑中书的意思,如果他不介意的话,还可以继续谈下去的嘛。” 钱绪好像已经习惯成自然,不自觉把婚事当成了生意。 “啊,就知道会这样……”钱丰抱头痛呼。 “臭小子,别叫了。”钱绪哼声道:“你以为事情真是非你不成啊,若不是看在郑将军的情面上,郑中书早就……现在就算你想,人家也未必同意。” 哦,也是,钱丰醒悟过来,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了,心情舒畅,跃然而起,手舞足蹈了番,忽然碰到几个锦箱,盖子翻开,发现里面尽是精美细致的绫罗丝绸,色彩斑斓、轻柔如云,华美之致,坊市少见,有钱买不到。 钱丰惊讶道:“二十一郎,哪来这些贵重物事?” “皇后赏赐的。”韩瑞随口回答,依然沉醉于心事之中。 “什么”钱氏一家三口自然震惊之极,原来是宫里的,难怪那么精美,那可是贡品啊。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尽管也见过世面,但是郑氏还是忍不住,上前仔细观赏,惊叹道:“这是益州的云锦,这是金陵的彩缎,苏州的丝绣……” “二十一郎,皇后为何赏赐这些予你?”欣赏片刻,终于记得打听原因。 “在芙蓉会上,作了两首诗。”韩瑞腼腆说道:“然后,宫里就送礼物来了。” “哈哈,我早说了吧。”钱丰兴奋,拍着韩瑞的肩膀,笑道:“一定要参加盛会,看吧,好事马上就来了。” “二十一郎的名声,已经传到宫里了。”虽然也不是乡下的愚夫愚妇,但是听到这个消息,钱绪夫妇还是难以置信,就好比知道邻家的小孩天资聪明,长大之后肯定很有出息,却没想才几天功夫,人家就已经考上了状头,准备登堂入阁,封侯拜相了。 “途中告诉过你们,你们不相信而已。”钱丰嚣张笑道:“现在知道,儿子没有撒谎蒙骗你们了吧。” 到底是在商场中沉浮了多年的大贾,钱绪立即清醒过来,打击说道:“哼,得到赏赐的又不是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是。”郑氏也开口附和道:“三郎什么时候也有今天,阿娘这辈子也算知足了。” “迟早的事情。”钱丰说道,尽管信心满满,却掩饰不住郁闷的表情。 也心疼儿子,适当的打击,会激励他的上进,过犹不及,郑氏自然明白,一边收拾翻乱的丝绸锦缎,一边笑盈盈道:“二十一郎,这些物事很贵重,不能轻易摆放显露,要仔细收藏起来,留着以后当娶亲的彩礼。” “没错,这样的彩礼,天下间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够拒绝吧。”钱绪笑道,要是当年自己有的话,直接光明正大的提亲,何须偷偷摸摸地跑路。 “真的?”韩瑞下意识地问道。 “自然。”钱绪回答,突然暧昧笑道:“怎么,有爱慕的女子了?” “嗯。”终于下定决心,韩瑞郑重说道:“本来,是想等晦叔来长安的,但是叔父、婶婶也是关系深厚的长辈,由你们出面,也合乎情理,不容他人诽议。” 钱绪夫妇愕然,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 “二十一郎,你该不会是想让他们帮你去提亲吧。”钱丰笑道,心头缭绕了丝缕疑虑。 “正是如此,请两位长辈成全。”韩瑞说道,语气十分肯定。 “真的要提亲?”钱丰惊道,犹如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谁家娘子,什么时候认识的,性情相貌如何,父母兄弟底细……” “停,你闭嘴。”瞪了眼钱丰,郑氏欣喜道:“听二十一郎说。” “一边去。”走了过来,把儿子挤到旁边,钱绪亲切说道:“二十一郎,是谁家的娘子呀,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不是也这样问,钱丰很是委屈,不忘侧耳聆听。 “说起来,还是三哥的功劳。”韩瑞微笑道:“若不是昨晚,三哥鼓励支持,我恐怕还迟疑着要不要赴约……” “大家兄弟,应该的。”钱丰哈哈大笑,忽然反应过来,愣然道:“你说的赴约,该不会是曲江芙蓉会吧。” “是啊。”韩瑞笑道:“其实我想去的,只是有些纠结犹豫,后来听得三哥一席话,犹如云开见月,人生有许多的机会,错过了不再,要懂得把握,不然肯定追悔莫及,好男儿就应该有担待,勇往直前。” “对,就是如此。”钱绪露出几分赞许,大笑道:“不愧是我儿子,有的时候,还是明白几分道理的。” 顾不上思量钱绪是否在夸赞自己,心头有种不详的预感,钱丰连忙问道:“二十一郎,不是参加曲江会而已么,难道还有别的事情?” “没有啊。”韩瑞摇头,笑道:“不过邀请我参加的,不是虞公而已。” “那……是谁呀。”钱丰额头隐约冒汗,有些紧张,千万不要是她。 “其实,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就怕三哥你反对。”韩瑞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真的是她。”钱丰声音发颤,蹦跳出来,大声道:“二十一郎,你好糊涂,你怎么能答应啊,这事开不得丝毫玩笑。” “三哥,我是认真的,希望你一如既往的支持。”韩瑞说道,表情诚挚。 “你叫我怎么支持。”钱丰神情激动,叫喊道:“眼巴巴看你往火坑里跳,不管不顾也就罢了,还要在背后推啊?” 憋了半天,钱绪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禅机。” “问他。”钱丰气呼呼道。 羞涩笑了下,韩瑞轻声道:“只是想请叔父与婶婶,明日见到郑中书的时候,顺便替我求亲而已。” 啊,钱绪夫妇顿时愣眼,求亲,什么意思? 半天,钱绪才精神恍惚似地问郑氏:“夫人,郑中书膝下,应该没有别的女儿了吧。” “应该没有了,难道是新收养的义女?”郑氏也是一脸的迷糊。 “咳,两位不必猜疑,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韩瑞轻松说道:“我与郑家娘子两情相悦,志趣相投,愿意与之共伴终生。” “我看你是魔障了。”钱丰有气无力地骂道:“才见了几次面,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吧。” “缘分不在时间长久,叔父与婶婶当年,何尝不是如此。”韩瑞笑道:“风雨二十年,不是一路相伴而行过来了吗。” 钱丰顿时无话可说,只得向父母求助,钱绪与郑氏对望片刻,默契开口道:“我们……”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商量点事情 郑府内宅,也是偌大的一座庭园,用六尺高的院墙围着,一个圆洞门与前面相通,小巧的卵石小道延伸尽头,两旁栽着各式花草乔灌,假山怪石错落其间,弯弯曲曲地几条花径,中间是一间雅致的亭台。 清晨时候,艳阳温暖,和风习习,不再是贪恋衾榻的少女时代,东方泛起鱼肚白之后,郑淖约已经醒来,在婢女的服侍下洗脸拂面,用过早膳,与往常一样,领着贴身侍女,流萤与画屏,来到亭台,观风赏景,拂琴清心。 然而,今日,在琴台旁边,静坐了许久,郑淖约一双纤美玉手,微扣着琴弦,时断时继,时缓时快,弹出的曲子,不成曲律也就罢了,居然有几分嘈杂,让人侧目惊讶。 “流萤,娘子是在练什么新曲,还是琴艺大进,达到我不能理解的境界了。” “应该是后者。”流萤十分肯定。 “怎么说呢?”画屏迷惑不解。 流萤嘻笑道:“新曲,总有个曲调吧,现在却个连旋律也没有,肯定不新曲,排除了一个,答应显而易见,自然是第二个了。” “言之有理,流萤真是聪明。”画屏说道,终于忍耐不住,也噗嗤笑了起来。 “你说,要是韩公子在这里,听到娘子的琴声,为是什么反应?”流萤好奇道。 画屏掩袖轻笑道:“肯定惊为天人,交口称誉,佩服得五体投地。” 铮…… 一个断音,郑淖约神情平静,美眸却掠出丝丝羞意,难怪那个坏蛋,都家门口了,都不肯放手,现在好了吧,家里人人尽知,害得自己差点没脸见人了,对了,今日他要过来,大人会不会故意为难…… 一阵心烦意乱,却听婢女匆匆来报:“娘子,韩公子来了。” “嘻嘻,我说娘子今日静不下心来,原来是有人来了。”流萤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画屏也煽风点火起来:“听说阿郎非常生气,要好好教训某人呢。” “阿郎真是的,他也不怕娘子心痛……” “两个小丫头,说够了没有。”秀美的玉颊惊现一抹亮丽的绯色,郑淖约再也坐之不住,轻盈扑向两个调皮可爱的小姑娘,依稀之间,仍然记得,已经多年没有这样放纵了。 客厅之中,钱绪诚恳地说道:“是我教子无方,小子生性玩劣,愚鲁无知,多有冒犯之处,望郑中书宽恕。” “请郑中书原谅。”钱丰乖乖俯首说道。 “快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郑仁基和声道:“不知者无罪,年少轻狂,偶尔糊涂,也十分正常,知错能改就好。” 听着,怎么那样耳熟,韩瑞心里嘀咕,连忙使了个眼色,钱丰明白,再次顿首道:“谢郑中书宽宏大量。” “算起来,也有十余年,没有见到妹子了” 解决此事,郑仁基开始感慨万端,与郑氏叙起了衷肠,由童年开始,聊了半天,还在十五六岁那里徘徊,想要聊到中年,恐怕也要一天两功夫,可是自己却等不到那么久,韩瑞心中着急,悄悄扯了扯钱绪的衣袖。 钱绪了然,忽然长声笑道:“说起来也是怪我,多年以来,忙忙碌碌,没有空闲的时候,带夫人回家探亲,阔别日久,物是人非,令人嘘唏。” 郑仁基表面附和,却瞥视钱绪,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若非见到生米煮成熟饭,而且连儿子都这么大了,直接乱棍打出。 钱绪继续东拉西扯,郑仁基也听出点味道来,皱眉说道:“钱兄,我们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那我就直说了。”钱绪瞄了眼韩瑞,咬牙说道:“其实,今日前来,除了赔罪之外,还有件事情,要与郑中书商议……不是商议,而是求郑中书同意。” “何事?”郑仁基问道,也看了眼韩瑞,隐约觉得事情与他有关。 “韩瑞,如同我子侄,当年他父亲临终之时,把他托付予以我照顾。”钱绪说道:“按此来说,他的事情,我是可以做主的。” “钱兄,你这话是何意思?”郑仁基说道,目光如炬,难道是想再请罪推托。 “意思是……”韩瑞突然站了起来,跪在郑仁基前面,肃容说道:“今日小子为求亲而来,希望得到郑中书的赞同。” 求亲?郑仁基脸色微变,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这混蛋小子,不准备认账呢。 “正是,久闻令暧甚有妇德,敬顺恭谦,谨礼持家,乃是良配。”韩瑞诚恳道:“今日小子斗胆请求,愿娶之为妻,望郑中书允肯。” “你……”郑仁基迟疑不决,人心就是那样奇怪,没得之前,千方百计谋求,现在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却开始犹豫起来。 亭台之上,赶走了两个胆敢取笑自己的侍女,郑淖约轻轻叹气,走到井栏边上,对着清澈平静如镜的水面,顾盼起来,鬓挽乌云,目如秋水,双眉如抹黛,肌如凝脂,意态自然,应该不是很差。 要说唯一让人顾虑的,无非就是年纪相差两岁而已,想到这里,郑淖约秀眉微蹙,心中莫名烦恼,犹如西子捧心,惹人生怜。 摘了载枝叶,扔进井中,平静的井水荡起了阵阵涟漪,待水面平息下来,郑淖约再次对照观望,仔细端详自己,或许是幻觉,井中之中,却出现了韩瑞的身影,脸上还挂着那抹让人讨厌的笑容。 “无赖,晚上梦里乱人心绪,白天也跑出来……”郑淖约喃喃自语。 “是在说我么。”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郑淖约惊吓,莲足不稳,前倾向井中倒去,幸好旁边有人眼明手快,伸手牵扯,幽香扑鼻,一具软软的身子倒进他的怀中。 惊魂未定,郑淖约却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秀发簪子似乎碰到什么,却听那人闷哼了声,却依然温柔说道:“别怕,是我。” 声音熟悉,郑淖约停下动作,轻缓回身,却是梦中之人。 “吓着你了。”韩瑞不好意思道:“本来是打算给你个惊喜的,如今看来,只有惊,没有喜,枉费心机,真是失败。” 呆呆凝视片刻,郑淖约确认自己不是幻觉,双颊突然火烧起来,绯若彩霞,眸光如春水般的湿润,娇羞姿态,说不出的诱人心神。 韩瑞怦然心动,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郑淖约微微摇头,纤手微伸,抚着韩瑞脸上被簪子划过的一抹红痕,柔声道:“痛么。” “小问题,明天自己就好了。”韩瑞笑道,虽然有些微火辣,但是经美女纤手摸抚,尽是温香滑腻的感觉,哪里会觉得痛楚。 “我回房拿些药来。”郑淖约说道。 盈盈转身就走,韩瑞连忙伸手轻搂,手掌环在她那平坦的小腹,肌肤温暖而细嫩,郑淖约身子轻颤,微微喘息,虽然隔着两层衣料,却依旧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脯的起伏,如小鹿乱跳,难以平静。 见到怀中美女没有挣扎的意思,韩瑞屏气凝神,慢慢地贴身,耳鬓厮磨,抱得更加亲近自然,一抹醉人的晕红浮现在郑淖约美丽的容颜上,耳垂玉颈的那片娇嫩雪腻的肌肤,也染上了淡淡粉红。 呼息微微急促,如兰似麋的气息更是让人闻之欲醉,勉强收敛跃跃欲试的冲动,韩瑞以生平最柔和的声音说道:“刚才,我向你大人求亲了……不过他没有答应……而是让我来问你的意见。” 柔软的身子僵滞,心跳一度停止,然后以数倍的速度剧烈跳动起来,郑淖约回身,明眸透着欣喜与羞涩,还有一丝微嗔薄怒,坏蛋,故意戏弄人家。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风姿,让韩瑞心动不已,嬉笑道:“美人,你是什么意见,三个选择,是答应、同意还是赞成。” 这叫三个选择,郑淖约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无边欢喜,柔唇轻弯,微微的笑了,秀美绝伦,风华绝代。 “不回答,就当你默许了。”韩瑞得意说道。 “不……”郑淖约忽然开口,见到韩瑞笑容僵滞的模样,美眸掠出一抹娇羞,却没有掩饰的意思,笑盈盈道:“我选择答应。” 韩瑞如释重负,长吐了口气,报应呀,不过,刹那之间,韩瑞心花怒放,恨不能仰首高呼,抒泄喜悦的心情,忽然低下头来,望着那两片娇艳的嘴唇,慢慢移去。 郑淖约察觉,心头轻颤,半推半就,星眸半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中有些期待,适时,却听重重的咳嗽传来,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郑仁基已经走到园中,以四十五度抬角,欣赏着天空飘荡的浮云。 “大人。”连忙推开韩瑞的怀抱,郑淖约脸色娇艳欲滴,却没有开走。 真是女大不中留,有了意中人,心里就没有爹娘了,郑仁基有些酸溜溜的,望向韩瑞的目光颇为不善,可谓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觉得碍眼,恨不得抽打几鞭才觉解恨。 “郑中书……” 听到哼声,韩瑞连忙改口,揖身道:“岳父大人。” 郑仁基伸手打断道:“先别急着叫唤,你们还没有成亲呢。” “大人。”郑淖约叫唤,似有两分不满。 “约儿,去写封家书,催你母亲亲快些回来。”长长叹息,郑仁基表情无奈,又瞪眼说道:“小子,你跟我来,我们要好好商量点事情。”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八章 财色兼收? 书房,布置十分雅致,案席书架非常考究,醒脑的香烟袅袅弥漫,尽力营造出一个适宜读书的环境,然而这时,两人对坐,气息静谧,眼神复杂地望着韩瑞,郑仁基心绪有些烦乱,又有解脱的感觉,难以平静。 良久,郑仁基问道:“韩瑞,你考虑清楚了,真的要娶我女儿。” “千真万确,真心诚意,恳请郑…伯父同意。”韩瑞说道,态度无比认真。 “哪怕前程受阻,也在所不惜?”郑仁基问道,李世民是个雄主明君,心胸豁达,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在于,当年的杨广,登基前与登其后的前几年,何尝不是英明神武的帝王,后来不是一样成为昏庸无道之君,落得国亡身殒的下场。 前车之鉴,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作为隋朝遗臣的郑仁基,深有体会,或许是充分了解权力官场的波诡云谲,有时候明明是简单的事情,却不能轻而视之,若是不想得透彻清晰,迟早会因不密而**。 未雨绸缪啊,郑仁基心中暗叹,不得不顾虑李世民的想法,韩瑞真是与郑淖约成亲,纵然可以步入仕途,但是能不能得到皇帝赏识,居于高位,那就难以预料了。 “陛下雄才大略,乃是古今少有的贤明君主,连魏侍中屡次三番,犯颜直谏都可以忍耐下来,事后予以嘉奖,想必不会在意此事的。”韩瑞说道,吸取教训,不敢再提退隐山林的打算,免得又被责斥缺乏上进心。 少年郎就是少年郎,见识就是不足,郑仁基暗暗摇头,却不知对于男人来说,其他事情可以豁达大度,唯独在女人的事情上,说什么也难以放开胸怀。 旁边,韩瑞也在寻思,话是这样说没错,问题在于,李世民可是与曹操一个德性,出了名的喜欢收集**,虽然李世民比较低调,没有传出夺**女的恶名,但是这种癖好还是让人担心不已,决定了,成亲之后,立即返回扬州。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自己自动消失,以李世民的性格,肯定不会追究下去的。 准岳父、女婿陷入沉思默想之中,又过了许久,郑仁基率先回过神来,在书架的角落,抽出一本毫不起眼的书卷,随手翻开,取出一页颜色泛黄,十分轻薄的纸片,悄无声息地推到韩瑞面前。 低头观看,却是张庄园契约,韩瑞惊讶抬头:“伯父,这是?” “庄园在骊山附近,还算宽敞雅丽,附有良田三千亩,今年的麦粟已经收割,储于粮仓之内,男仆二十三人,婢女……”郑仁基缓声介绍说道:“庄园并没有归于郑家名下,管家是我的心腹,你带此契约过去即可,接管庄园之后,将仆从遣散,其他事情他自会安排。” 韩瑞听明白了,郑仁基分明是要把这个庄园送给自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财色兼收? “……解决琐事之后,记得到长安县衙门备案。”郑仁基说道,心情复杂,倒不是舍不得区区产业,主要是这份契约,是他精心准备了几年,要送给女儿的嫁妆,一直珍藏至今,现在却要送出去了,难免有几分嘘唏感慨。 财帛动人心,但是韩瑞的脸皮还不够厚,很自然的推辞说道:“伯父,我不能收。” 阅历丰富,深谙人情世故,韩瑞这点小心思,怎么瞒过郑仁基,也没有怎么劝诱,只是不痛不痒道:“庄园是归在淖约名下的,你只是代为接管而已,再者说了,议定婚期之后,一些礼节可以将就,但是婚宴,你准备在何处举行? “虞世南的那间破茅庐?”郑仁基语气没有嘲笑之意,只是阐明事实而已,同时多了两分笑侃:“若是你不怕丢脸,在这里设宴待客也成,或许干脆入赘,我更是欢迎,而且十分通情达理,以后淖约有两子,可以斟酌过继个姓韩。” 要不是清楚韩瑞是独子,而且自己也有儿子,郑仁基真打算这样办了。 无论古今,上门女婿的地位,都是非常的悲剧,韩瑞自然清楚,尽管对吃软饭的行为没有什么歧视,而且也蛮觉得羡慕的,但是放在自己身上,那就很成问题了。 爱,需要勇气,然而,入赘,需要的不仅是勇气了,想到父老乡亲、兄弟朋友,听闻消息之后,接连不断的指责、嘲笑、怒斥,韩瑞就不寒而栗,坚决摇头表示拒绝。 “不妨考虑。”眼睛多了抹笑意,郑仁基说道:“当然,也不强求,不过,淖约的婚宴,我不求你能办得多么风光得意,却也不能寒酸小气。” “伯父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韩瑞保证,把庄园契约推了回去,轻声道:“请给我些时间,婚宴之前,若是还未能解决此事,再厚颜而来,拜请伯父相助。” 郑仁基想了想,收回契约,年轻人嘛,总有股傲气,轻易抹不下面子接受,过几日,单独派个仆役送去,就不会推辞了。 “走吧,一些婚礼细节,还要与钱兄他们商讨。”把契约放回原处,郑仁基站了起来,走到房门刹那,回身道:“别让淖约伤心,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是在告诫,祈求,期待……或许都有吧。 韩瑞顿首,郑重行礼道:“明白,我也希望每日见到她最美的笑靥。” “不是希望,而是必须。” “好……” 返回客厅,韩瑞才意识到,为什么后世有那么多人,会得婚前恐惧症,不是害怕承担责任,而是害怕麻烦,只是敲定一个粗略的结婚议程,就有诸多繁杂步骤,更加不用说,以后的其他程序了。 看到一尺长的素布,上面密密麻麻列举出来的事项,韩瑞头皮隐约发麻,第一次怀疑,自己匆匆作出的决定,是不是真有些草率了。 幸好,也清楚韩瑞没有经验,郑氏接过素布,观望片刻,连连摇头,拿起朱笔,涂涂抹抹,勾去一些步骤,让韩瑞感激涕零,可惜胸中的感激,在几息之后,立即荡然无存,只见郑氏奋笔疾飞,在抹去字迹的旁边,又添加起来。 很快,一尺长的素布书写满了,郑氏却意犹未尽,再唤仆役取来新布,又写了三尺,才心满意足地收笔,同时摇头说道:“有些忘记了,要回去翻查周礼才行。” 还有?韩瑞一阵怵然,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情舒畅了许多。 在众人的见证下,郑仁基取来张精细朱帖,字体飘逸,写下婚书,附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令人送回后院,没过多久,仆役就将婚书呈回,望着帖下郑淖约三字,郑仁基心中一阵不舍,犹豫了半响,才递给韩瑞。 乐滋滋地观赏半天,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大名,待钱绪夫妇在见证人之下附名之后,韩瑞迫不及待收取回来,贴身收藏,笑容满面,然后当然是开宴庆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唯一让韩瑞觉得遗憾的是,直到宴席散去,却没有再见到郑淖约的身影。 回去途中,为了安全着想,自然是分开两辆马车而坐,韩瑞与钱丰同车,却没有聊天的兴致,拿出婚书,看了再看,差点笑不拢嘴,反正没有外人,也不怕丢脸。 “这么久了,我都能倒背如流,有什么好看的。”钱丰哼声道,直到现在,他还持反对的意见,可惜三比一,容不到他说话。 “哪天轮到你了,就会明白的。”韩瑞笑道,也不着恼。 “一意孤行,你迟早会后悔的。”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是无力的劝告,钱丰十分无奈,眼睁睁的看着兄弟沉沦苦海,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痛苦不堪。 “好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扬着手中的婚书,韩瑞笑道:“乖乖祝福我吧,说不定明年今日,三哥你就荣升为三伯了。” 别是忌日才好,钱丰眉目忧虑,忽然伸手道:“拿来给我看看。” 韩瑞自然伸手递去,突然收缩回来,藏于怀中,笑吟吟道:“就像三哥说的,其实也什么好看的,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国子监报到?” “看情况吧,这两天没有心情,倒是你,只是借婚书观看而已,居然不给,不是那么小气吧。”钱丰说道,目光闪烁,寻思着要不要干脆明抢,把婚书毁了,或许晚上偷偷地…… “三哥,别乱来哦,不然就翻脸了。”韩瑞察觉,立即防备道:“叔父、婶婶就在旁边,你敢抢,我就敢叫。” “哼哼,小人之心。”钱丰不屑道:“现在给我,都懒得看了。” 随便怎么说,反正韩瑞心情畅快,自然觉得一切冷嘲热讽都是浮云。 过了片刻,钱丰问道:“二十一郎,你说国子监,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也是官学,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吧。”韩瑞说道,有些怔然。 “地方官学,怎能与国子监相比。”钱丰似乎有些惴惴不安,轻声道:“监中学生,大多数是高官权贵子弟,怕是不好相处吧。” “哈,三哥,你怕什么。”韩瑞笑道:“别忘记了,只要你进了国子监,在他们的眼中,也是权贵子弟,不会排斥你的。” “嗯,也是,反正我只是进去暂读几个月,拿个应试资格而已,低调一些,肯定不会有问题的。”钱丰说道,有点自我安慰的意味。 “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走趟……”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讲学 由于郑仁泰的推荐,尽管不是进学时期,钱丰却能挤身国子监广文馆进修,只要通过监中博士的考核,就可以直接参加科举应试,不用再考取什么生徒名额了。 尽管心情不佳,但是事关前程,翌日清晨,钱丰先把自己收拾整齐,准备妥当,再三检查之后,才叫上已经等得有几分不耐烦的韩瑞,上了马车,直奔国子监而去。 进了长安城,来到皇城朱雀门附近的务本坊,一条幽深安静,古意盎然的街道尽头,是片古槐树林,国子监就坐落其中,因自周代起,就有面三槐,三公位焉之说,即在皇宫大门外种植三棵槐树,分别代表太师、太傅、太保的官位。 在周代,国子监的内外就广植槐树,世人把国槐视为公卿大夫之树,隋唐自然沿用周礼之制,在国子监里广植槐树,喻示着监中学生可以考中高官之意,就是所谓登槐鼎之任,取个好兆头。 小道槐树成荫,安静而清幽,有种莫名的肃穆气息,行驶其中,车马变得极为轻缓,悄无声息地停在国子监门前,钱丰与韩瑞下来,观望周围景色,也一阵肃然起敬,交谈的时候,也分外小声。 国子监的院门,并没有想象中的气派,台阶门前,打扫得极为干净,一尘不染,两株粗壮的树木立在旁边,秋风徐徐,吹落几片残叶,似乎也不忍沾染高洁之地,摇摇曳曳,随风飘到远处林中。 院门之前,没有守卫,只是一个年轻儒士静坐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细看默读,安然而恬静,见到两人过来,甚至连询问来意的举动也没有,微微伸手虚引,让他们自行进去。 入得院内,只见全是高大的苍苍古槐,拔地而起,枝繁叶茂,粗干遮蔽天空,更兼树身纹理,一丝不乱,周旋树身,便如一股苍烟般直冲天际,行走几步,有尊孔子圣像在前,两人更加不敢怠慢,连忙毕恭毕敬的行礼参拜。 绕像而行,依稀可见儒生学士的人影,或徘徊于阁廊之间,或跽跪在树荫席上,无一例外,手不释卷,勤学苦读,这种气氛,在官学之中,少有见到,钱丰不由得深深为之叹服,到底是国学,果真是超凡脱俗之极。 寻了个孜孜不倦的儒生,打听清楚广文馆具体位置,怀着朝圣的心情,钱丰慢步而去,须臾,却隐约听到阵阵喧闹之声,不由皱眉,以为是幻觉,却是不像,轻声道:“二十一郎,你是否听到什么动静?” 韩瑞有些迟疑,聆听片刻,肯定说道:“坊市的闹声。” “不至于吧。”钱丰表示怀疑。 “去看下。”韩瑞提议。 钱丰没有拒绝,寻声而去,刹那间,瞠目结舌,朝圣般肃然起敬的心情荡然无存,却见一片空旷的坪间,大小店铺林立,书集字画,食物糕点,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而兜售货物的却非商人伙计,而是一个个,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书生士子。 “兄台,留步,且看这方砚台,色泽紫中泛青,色彩深沉,隐隐的透出密密的青花,触手细腻娇嫩,石质滋润异常,可是难得的上等好砚,我观兄台相貌出众,非是凡人,欲与之相交,忍痛割爱……” “张僧繇、郑法士……展子虔的游春图,挥泪抛售,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酥脆的麻糕,清甜爽口,尝尝?” 一墙之隔,却是另外的一番景象,钱丰难以授受,倍感打击,韩瑞却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原来在大学里做生意是传统,好熟悉的场面,真是令人怀念呀。 “如此高雅之地,他们……庸俗、污秽……”钱丰气急败坏,手指颤动,语无伦次。 “兄台,新来的吧。”旁边恰好有个年轻儒生走过,闻言笑道:“难道不知槐市众生之语?” 在周代时的太学旁,有一大片槐树林,当时的士人和太学生为了互通有无,每逢初一、十五,就在槐树林里,各自拿出家乡的土特产或书籍等互通有无,或进行买卖,促进了经济与学问的交流,很具有进步意义。 因都是文人进行交易,故出现和气礼让的景象,人们称为槐市,以后槐市也就泛指国子监,槐市众生也就是国子监的学生,经得提点,钱丰恍然大悟,羞红了脸,拉上韩瑞,匆忙而去,省得留下来给人笑话。 “三哥,别走那么快。”韩瑞埋怨道:“我还想看看,展子虔的游春图,是否真迹。” “赝品无疑。”钱丰断言道:“天下谁人不知,游春图在上皇手中,那人也是好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贩卖赝品。” “嘿,那是临摹之作,那人是国子监中有名的画师,经常效仿前人名作出售,不求钱财,只是让人鉴赏,识破其中伪劣之处,加以改进,提高画技。”有人笑道,却是刚才提醒钱丰的年轻儒生。 “谢谢兄台指教。”钱丰拱手说道。 “不必,我看你们面生,怕是初次前来吧。”年轻儒生倒也热情,微笑道:“因何事而来,我对国子监不算陌生,或许能帮得上忙。” 韩瑞仔细打量,年轻儒生年纪不大,十七八岁模样,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充满了书卷气息,依稀之间,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钱丰再次拜谢之余,连忙自我介绍起来,却听年轻儒生回礼,笑道:“在下郑维德,算是长安人士,却久闻江南风光秀丽……” 郑维德自顾说着,没有留意两人的表情怪异,特别是韩瑞,揖身行礼,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反应颇有些手足无措,半响,才涩声道:“我是韩瑞。” 哦,郑维德脸色平静,笑容依然如故,拱手道:“韩兄也是扬州人士?” 不对劲,反应那么淡然,有古怪,钱丰迷惑,下意识地问道:“郑兄,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他吗?” 偏头打量韩瑞,发现他神态热情和煦,透出亲切友好的意味,郑维德也是一阵疑惑,稍微寻思,颇有几分了然,或许这人在扬州士子之中小有名气,却以为传到京城来了,想到这里,郑维德心里有些觉得好笑,却没有点破,而是装成恍然大悟的模样,拱手道:“久仰大名,失敬了。” 还是不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呀,钱丰迷惑不解,倒是韩瑞,看出些端倪来,亲切友好的微笑道:“……维德,你是否很久没有回家了?” 非亲非故,叫唤这么亲热,真是无礼,郑维德暗暗皱眉,良好的家教,却让他保持谦恭的态度,开口解释道:“国子监生,无故不得外出,许假之日,我恰好有事留在监里,算起来,也有月余没有返家了。” “难怪。”钱丰叫道。 “难怪什么?”郑维德迷惑问道,终于察觉出来,两人的态度很是怪异。 “没有什么。”韩瑞抢先说道:“他是广文馆的新进学生,第一次前来,不认识道路,你能带我们去么。” “哎呀,真是凑巧,那么我们以后就是同窗了。”郑维德笑道。 不仅是同窗,钱丰暗暗嘀咕,还是我兄弟的小舅子,望了眼韩瑞,见他摇头示意,也乐得装聋作哑,没有戳穿。 难怪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他就是郑仁基的二儿子,韩瑞不时瞄向郑维德,目光带着丝缕……慈爱?爱屋及乌,可以理解。 郑维德在前引路,不时介绍几句,两人对于国子监,也有了个模糊的概念,国子监,武德初年称为国子学,隶于太常寺,贞观二年改称监,下统国子学、太学,广文馆、四门馆、律学、书学、算学等七个部门,其中以国子学为尊,掌教三品以上官员及国公的子孙,依次而下,算学为末等,负责教育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中的生员。 等级分明,自然容易惹出事端,但是上面有帮大儒名士压着,也不至于闹出乱子来,再说这里是求学之地,又不是逞凶斗狠的场所,加上时常有高官重臣前来讲学,有时天子甚至亲临,矛盾再大,也没人敢在此放肆。 走了片刻,来到个树木围绕,地方平坦宽敞的地方,中间是个用青石砖砌的平台,普通平凡,没有什么引人注目之处,可是这时,平台周围,却挤满了儒生士子,粗略计算,少说也有百来两百人,分散平台附近,正襟危坐,敛声仰望,仔细聆听。 平台之上,是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年约四五十岁,广袖宽袍,身量不高,面色白晰,却生得一幅好须髯,言语温和,声韵高朗,有若成诵,自有一番风度。 “却是孔司业讲学,怎的没人通知。”郑维德惊道,撇下两人,匆匆奔行过去,找了个空隙位置,悄无声息坐下,静心关注。 “国子司业,孔颖达。”韩瑞与钱丰对望了眼,立即得出结论,国子监中有祭酒一人,司业两人,但是姓孔的司业只有圣人后裔,门下给事中,曲阜县男孔颖达而已,这样的名儒讲学,自然不容错过。 两人马上走了过去,找位置坐下,只听孔颖达娓娓而谈:“想我幼时,家中管教极严,自小习学诸经,浑浑噩噩,不求甚解,后来熟读百经,疑惑愈多,游学诸地之后,眼界才得以渐开,心有所得,只是士林风气,终无儒家堂堂气象……”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章 立志高远 孔颖达,字冲远,生于有地位、有名声的富贵之家,但与膏粱世胄不学无术不同,孔颖达并无半点纨绔子弟的习气,也不希冀凭借父辈的恩荫步入官场,自幼耳濡目染,对以礼乐为准则的儒家经学,由惑生爱,进而产生浓厚的兴趣。 大业年间,隋炀帝杨广征天下名儒,会集于洛阳,仿当年汉宣帝石渠议经,汉章帝白虎论礼之事例,下令在洛阳举行大规模的儒学讨论大会,孔颖在响应参与,英才秀发,斩关夺将,舌战群儒,成为盛会上最炫目的青年大儒,时年仅三十二岁。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被孔颖达击败的先辈宿儒都心怀羞耻,愤愤不平,暗中派遣刺客欲加害,提到这段往事,平台之上的孔颖达,神态自若,却透出无奈之意,叹息道:“儒生士子只顾互相倾轧,勾心斗角,谁还能静心钻研学问,寻究经中真意,传播先圣之道。” 众人齐叹,底下几个胡须发白的儒士更是连连点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孔孟之道,由汉魏至今,自正朔不一,将三百年,师说纷纶,无所取正,家法各异,流派众多,群经异说,诸师异论,更不下数十百千,纷纷攘攘,至有互为水火之势。”孔颖达痛心疾首道:“更甚,暨仁寿间,废天下之学,唯存国子一所,弟子七十二人,炀帝即位,复开痒序,国子郡县之学,然而却空有建学之名,而无弘道之实。” “今大唐天下太平,文风武略均立不世之基,上所好者,唯尧、舜、周、孔之道,以为如乌有翼,如鱼依水,失之必死,不可暂无耳。”孔颖达激动说道:“陛下尊崇儒学,提倡教化,始立孔子庙堂于国学,以宜父为先圣,颜子为先师,大征天下儒士以为学官,数幸国学,令祭酒、博士讲论,不时赐以柬帛……” 犹如江水滔滔不绝,天花乱坠,把李世民夸赞成天上地下少有的圣明皇帝,引得一帮儒生高声附和不已,几个博士助教呼喊得更是厉害,毕竟也是事实,而且希望能传到皇帝耳中,使得龙颜大悦,拨钱增修国子监舍。 大儒就是大儒,洋洋洒洒千言,只是前序而已,还未正式进入主题,就成功调动了众人的气氛,微微而笑,孔颖达继续说道:“每个人读书,都有自己的目的,或为进身之阶,或为立身之本,挣一份家业,求得高官厚禄,恩荫子孙,未尝不可。” “然而,人生一世,悠悠不过数十载,如同过眼烟云,转眼便是一杯黄土,我辈中人,日夜苦读,皓首穷经,孜孜不倦,难道就是为此而已?”孔颖达突然伸手,指向人群之中,声色俱厉道:“儒者,何为?” 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况,人群之中,有个儒士站了起来,扬声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孔颖达收回手臂,轻轻闭目,不置可否。 见到孔颖达不满意这个答案,又有人站了起来说道:“奉圣人之言,行圣人之则,追寻圣人足迹,弘扬圣人之道。” 是也,几个白发苍苍的博士捋须含笑,这才是儒者应为之事。 这个答案,该满意了吧,在众人的注视下,孔颖达睁开眼睛,平静问道:“圣人本意是什么,世间至理是什么,什么才是圣人之道,你是否真的明白?” 愕然片刻,那个儒生低头,满面羞红,无言相对。 “如此,不过是碌碌朽儒罢了。”挥手让其坐下,孔颖达轻轻叹息,喃喃自语道:“儒者,何为也。” 众人安静,有几个年轻儒生跃跃欲试,可是想了片刻,又不得要领,叹然放弃,见到几个博士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当下也与旁边同窗好友交流起来,声音嗡然,孔颖达却充耳不闻,不加理会。 “孔司业到底是想问什么。” “兄台,你为何而读书?” “或者是为了明理,不然就是为了教化百姓。” 众人议论纷纷,众说纷纭,诸多猜测,却没有一个定论,角落之中,钱丰也是迷惑不解,不知所以然,习惯性的问道:“二十一郎,你知道答案吗?” “几个选择供你参详。”韩瑞漫不经心的说道:“什么究先圣至道,明本性真心,什么探经学真谛,洗士林尘埃之类的,你随便答个,肯定能得到孔司业的赏识。” 啊…… 一声惊呼,吸引众人的目光,韩瑞立即止声,回头望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坐了个年轻儒生,长得浓眉粗眼,朴实憨厚,发现自己惊扰了众人,着实尴尬不已,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欧阳通,司业讲经授学之时,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一个博士皱眉道,若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肯定加以责训。 “无妨。”孔颖达微笑,问道:“欧阳通,莫不是心有所悟?” “究先圣至道,明本性真心,探经学真谛,洗士林尘埃。”欧阳通恍惚说道,声音不大,却遍布全场。 一阵哗然,孔颖达微笑,露出赞许之色,点头说道:“不愧是欧阳学士之子,家学渊源,心怀壮志,见识高远。” 醒悟过来,察觉众人投射而来或佩服,或嫉妒的目光,欧阳通手足无措,连忙伸手指向韩瑞,大声说道:“不是我,是他说的。” 众目睽睽,韩瑞想躲避也来之不及,百多双眼睛,整齐刺来,目光如炬,透射洞穿,滋味真是不怎么好受。 “不是很面善,是你们馆的学生?”几个博士轻声交流,底下儒生也相互打听,孔颖达微愣,立即欣然伸手示意,和颜悦色道:“请上来答话。” “二十一郎,别磨蹭的,快点上去。” 在钱丰的推托下,韩瑞也知道避不过去,无奈站了起来,走到平台前面,揖手为礼,见过孔颖达与一帮国子博士、助教。 身为国子司业,但是孔颖达平时以政事为主,偶尔前来讲学,自然不能尽识监中学生,见到韩瑞这种陌生面孔,也不觉得奇怪,微笑再问道:“儒者,何为?” 下意识的回顾四周,韩瑞正准备重复,忽然身体微滞,却见平台一端,一字排开,坐着几个相貌儒雅,气度非凡的老者,其中一人,灰白须髯飘逸,宽袍广袖飘飘,气质犹如苍松翠柏一般,老而弥坚,见到韩瑞,目光泛起讶意,却忽然板脸肃容,漠然置之。 怒气未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是虞世南,又是谁人。 哈,前天才给怒训斥喝了顿,现在又跑来人家的地盘,若是不小心应对,讨得他老人家欢心,肯定吃不了兜着走,韩瑞思量了片刻,举止从容,神态自若道:“记得前日,一位长者训示,说我苟活世间,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一片哗然,众人惊讶,前言不搭后语,什么意思? 在惊疑的目光中,韩瑞继续说道:“那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安眠,想我少读诗书,虽然至今未曾窥得先圣至理,但是也有末微心得体会,可是近段时间来,却在红尘俗世之中,迷失了本性,辜负了长者期望,在此,我要向他老人家请罪。” 说着,韩瑞侧身跪下,端重顿首,朝此方向望去,尽头处却是虞世南等人,捋着须髯,虞世南哼声别头,这般动作,落到明白人眼中,事情却是昭然若揭了。 “虞兄,小儿辈顽劣,训示几句即可,何需重语责斥呀。” 旁边几人,却是姚思廉、陆德明、令狐德棻等大儒,与虞世南年龄相近,同为弘文馆学士,又是志同道合的知交好友,说话自然随意。 “没错,闻其言,观其行,这少年郎,也非愚鲁之辈,温言和语相劝就行了,不必下如此激烈的猛药。” “虞兄,过了,后学晚辈,就要多提携,多夸赞,自然不可让他心生骄意,却也不能打击辱没,致使沮丧泄气,一蹶不振。” 听得几个老朋友的言论,虞世南沉默不语,却觉得有些道理,心中不免有几分悔意,寻思着要不要借机下台。 “适才,孔司业训问,我辈中人,日夜苦读,皓首穷经,孜孜不倦,究竟是为了什么?”韩瑞长跽直身,朗声说道:“君不闻,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这首劝学诗,自然引得不少儒生的共鸣,特别是那些家境贫寒的士子,孜孜苦读,求的不正是出人头地,富贵返家么。 “竖子,辗转反侧,就是悟出此理,真不可教也。”虞世南愤然道。 几个大儒也摇头叹息,不过他们也是不知人间烟火的隐士,又劝道:“小小少年,贪图安逸享受,也可以理解,未尝不可,未尝不可。” “或许长者认为小子如同朽木,屡次三番教训,却难以点化成材。”韩瑞微笑道:“对此,小子却也有辩解之言,若是连修身齐家都没有做到,终日只为生计而奔波劳碌,何言治国平天下,同理可推,儒者立志,也须循序渐进,逐步提高,若我衣食不愁,无后顾之忧,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儒家道统 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个豪情壮志,犹如洪钟大吕,直指人心,振聋发聩,刹那之间,将一帮儒生博士全部震住了,全场肃然,久久无语。 半响,孔颖达站了起来,情绪激动,抚掌叹道:“甚是,我辈中人,就是应该有这等豪气志向。” 听得夸赞,以及众人投望而来的目光,韩瑞却没有多少得意,的确也没有必要得意,毕竟漂亮的空口白话,谁都可以说,但是不能身体力行,最后只是一场笑话,或许几年之后,人家提及四言之时,少不了一阵诽议。 一时冲动,把话说过了,韩瑞有点后悔,年轻人呀,就是考虑不周,不密而**,要吸取教训,暗暗告诫自己,韩瑞不动声色,敛手行礼,谦逊起来,举止不骄不躁,态度谦虚谨慎,更加得到众人的好感。 “虞兄,你族中后辈?心怀鸿愿,非是常人。”姚思廉惊叹,略带不满道:“平时,却不给我们引见。” 陆德明也摇头埋怨道:“是呀,老朋友了,族中有出息子弟,我们也替你感到高兴,现在却藏着掩着,真是不够厚道,莫是怕我们争抢不成。” “我倒是希望他是虞家人。”虞世南苦笑,却有几分欣然,忽然招手道:“韩瑞,还不过来拜见几位宿儒学士。” “韩瑞,是谁,以前怎么未曾听说?” “平时隐藏得够深的,现在不鸣则矣,一鸣惊人,真是令人佩服。” “哈,你们这些书呆子,平日只顾埋首苦学,自然不清楚韩瑞是是谁,只要在长安城中稍微打探几句,你们就知道了。” “请兄台赐教……” 且不提国子监儒生议论纷纷,听到虞世南召唤,韩瑞连忙小跑而去,深深鞠躬,惶恐不安道:“虞公,可是原谅小子了。” “韩瑞,可是师说、阿房宫赋作者。” “嘿,虞兄,少不了又要抱怨你,说着怎么找不到人,原来是给你藏匿起来了。” “怎么?他得罪你了,还是你故意为难人家。” “少年郎,不用害怕,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样,为防万一,待会你随老夫离去吧。” 一帮老朋友嬉笑调侃,明着暗里使伎俩,让虞世南分外不爽,却拿他们没有办法,干脆耳不闻,拂了下宽袖,缓容说道:“嗯,既然你幡然悔悟,又有如此抱负,就暂且饶恕你一回,下不为例。” “装模作样。” “指不定心里多么畅快。” 又是一阵损贬,却听令孤德棻叹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豪情壮志,荡气回肠,当浮一大白。” “那还等什么,虞兄郊外茅庐清静素雅,许久没有前往,颇为怀念。” “特别是,记得年前,虞兄在茅屋阶下,埋了几坛好酒,也该够醇了吧。” “同去,同去。” 几个七老八十的宿儒名士,挤眼弄眼,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韩瑞就居住在虞世南郊外茅屋的事情,瞒得了普通百姓,但是对于一些高官权贵而言,却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地位达到某个程度的时候,难免会有矜持之心,觉得韩瑞虽有才华,但也不过如此罢了,要结交相识,也是他登门拜访自己,自己没有必要屈尊降贵,自掉身份。 “去吧,知道你们惦记我的佳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今日就去把它饮尽,省得某些人不顾身份,做出斯文扫地的行径。”虞世南哼声道,招呼平台上的孔颖达,抽袖而去。 韩瑞却也机灵,连忙上前搀扶,同时回头叫道:“钱丰,郑维德,别楞着,过来帮忙呀。” 默契十足,听到韩瑞的叫唤,已经做好准备的钱丰,三两步跑到旁边,一把拉住依然有些迷蒙茫然的郑维德,匆匆跟上,至于报到什么的,早就抛开九霄云外去了。 “恨不能随行,纵然当个使唤小厮也愿意。” 几个宿儒名士聚会,自然使得一些儒生为之向往,就是几个国子博士、助教,也意动不已,却有自知之明,不敢贸然跟行,惹人生厌,那就得不偿失了。 惆怅片刻,众人也三三俩俩散去,却没有平息议论,在知情人口中得知韩瑞的事迹之后,心中不由为之叹服,自然也有妒贤嫉能的,面带不愤,诅咒不已。 “他就是你们所说的,贪恋美色,卑鄙下流的韩瑞?”说话的是个体形偏胖,举止雍容有度,有几分书生气息,却散发出贵胄气度的少年,一身华贵锦衣,云纹暗藏,既适合身份,又不显奢侈,言语温和,未语先笑,望之令人心生好感,与之相交,更易为其折服。 “越王,你莫要被他骗了,这人表面浮华,嘴里仁义道德,其实却满肚子男盗女娼,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萧兄所言属实,请越王明察,此人早晚会露出本性,必为世人所耻。” 旁边两个还算英俊的青年连忙劝说,本来是有几分翩翩气息的,可是现在却满面狰狞,露出愤恨交加之色,风度荡然无存。 “孤求才若渴,若他真有才华,却也不必拘泥于小节。”越王淡然说道:“孤知道你们与韩瑞有些怨隙,但在孤与其结纳之时,不可妄动。” 两人面面相觑,心有不甘,却清楚越王的性情,不敢违意,乖乖俯首答应。 越王满意颔首,忽然笑道:“不过此事也不急,皇兄大婚在即,孤怎能怠慢,自然要准备贺礼,免得父皇母后怪罪。” 这等皇家事务,不是两人能应对的,只有唯唯诺诺附和。 而这个时候,几辆马车,已经到达郊外茅屋,韩瑞几人先行下车,搀扶几个老者下来,又跑到屋里搬来草席,铺在篱笆旁边的树荫底下,恭请这些宿儒就坐,以他们的关系,也不用多作客气,很自然分席列坐,笑言起来。 “虞兄,茅庐简陋,小住三五日尚可,非是久居之所。”陆德明微笑,扬声对着还在忙碌的韩瑞说道:“韩家少年,老夫家中宽敞,还有几间舒适客房,尽管开口,我不像某人那么小气。” “老夫家中藏书万卷,可供翻阅。” “……金石砚印,书法字画,不乏精品。” 似在拉拢炫耀,其实无非是打趣虞世南而已,韩瑞自然清楚,奉来几杯清水,呈分众人,同时笑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绣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曰:何陋之有?” 众人仔细回味,再三叹息,还是忍不住说道:“精妙绝伦,字字珠玑。” “妙文在此,虞兄还不拿美酒出来祝兴,好像闻到了酒香,肚里酒虫已经开始造反。”姚思廉说道,一脸垂涎三尺的模样,引得一片哄然笑声。 茅屋是典型的唐代建筑风格,底下铺板留空,冬春不易潮湿,秋夏温热清凉,在虞世南的指点下,韩瑞挖出了几个坛罐,取来杯盏,斟酌分发,也不自饮,含笑在旁伺候。 “醇厚爽口,贮藏年余而不坏,魏徵的手艺越发精湛了。”姚思廉叹道。 没有听错,这酒的确是魏徵亲手酿造的,唐代的酿酒技术虽然不差,以米酒为主,容易挥发,自然解决不了贮藏问题,多数是现酿现喝的,能收藏几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而西域的葡萄酒有较高的酒精含量,可以贮存长久,所以才得以盛行一时。 韩瑞若有所思,却见几人觥筹交错片刻,自然不免提起立心立命四言,交口称誉几句,才意犹未尽地止声,若不是害怕致使韩瑞心生骄矜,肯定会不停夸赞下去,不过相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三言,为往圣继绝学更加深得宿儒之心。 自东汉末年以来,儒学内部宗派林立,战乱四起,儒家经典散佚,文理乖错,魏晋南北朝时期,经学更是逐渐形成了南学、北学之争,再加上儒学内部各承师说,互诘不休,经学研究出现一派混乱局面。 “儒生士子,只顾相互攻讦,长期以往,莫说继往圣绝学,窥至道真理,恐怕先贤之言就在我辈手中断送了。”孔颖达忧心忡忡道,身为孔子的后裔,却连老祖宗的学说都不能继承,他的确要比其他人更为担忧。 众人齐声哀叹,却也束手无策,韩瑞忍不住开口道:“既然如此,诸位大贤,何不重建儒学道统,统一经学?” “重建道统,统一经学。” 众人微怔,却纷纷摇头,只听虞世南说道:“孔孟之后,经学百家,汉独尊董派,稍有起色,却不得人心,后汉大儒郑玄,包容并采,企图一统,却有王学抗之,晋之时诸国纷乱,分裂而成南学北学,直到今日,依然纷纷攘攘,势如水火,岂能轻易统一兼并。” “谁说不能,诸位不是已经在做了么?”韩瑞奇怪说道:“而且成效显著,我看再过几年,就不定就成功了。” “何出此言?”众人惊讶,不明其意。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二章 支招 科举。”韩瑞轻吐两字,见到几人半知半解,干脆直接点明道:“近些年来,科举考官多由几位担任,应试生徒,为登榜及第,不免有揣摩诸位心意的想法。” 这点,钱丰深有体会,连连点头,脑中想到的就是虞世南那几大箱子书稿,定要在几个月内默熟背诵,若是能融会贯通,考上进士易如反掌。 “不过,有些儒生也未必知道变通,或许不屑为之,成效自然不大。”韩瑞笑道:“若是能借朝廷之力,请得陛下召集儒士,修撰一部经集正义,考前儒之异说,符圣人之幽旨,再以颁布实施,诏令天下,凡士人应试科举,均须诵习儒经,义理全据经集正义所说,否则就不予采纳,短则三五年,长则十余载,儒学必为之一统。” 众人默然深思,上屋抽梯,釜底抽薪,好歹……绝妙的主意。 虽然现在朝中为官的,多是世家勋爵子弟,但是近几年下来,皇帝龙椅坐稳,开始有目的的打压豪门权贵,偏扶寒门士子,以在朝中形成制衡,虞世南几人,又不是只会懂书的酸儒,对皇帝的心思了然于胸,清楚献上此策,龙颜必然大悦,绝无拒绝之理。 因为矢志参加科举的士人,多为贫寒书生,统合经典,颁布天下,肯定会增加朝廷的控制力度,收尽这些读书人之心,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尽管也是出身士族之家,但是虞世南几人,显然更加注重儒道,视之为毕生追求,相互对望片刻,纷纷捋须颔首。 孔颖达笑道,举杯相敬,不掩兴奋之色:“韩瑞,儒道大兴,当记你首功。” “不敢,旁观者清而已,其实不须小子提醒,诸位也能想到的。”韩瑞微笑说道,事实的确就是这样,再过几年,就该孔颖达奉命修撰五经正义了,自己不过是顺势提醒而已。 “明日,我当向陛下奏请此事。”孔颖达表情严肃,拱手道:“请诸位前辈予以声援。” “那是自然。”虞世南几人欣然答应,其实他们也清楚,统一经学,修撰正义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肯定不会简单,尽管困难重重,但是没人会因此退缩,这等功在千秋,造福儒林的盛事,舍己予谁? “诸位,再来一杯,与尔同醉……” 心情激荡,众人开怀畅饮,高歌笑谈,很快解决了几坛美酒,尽兴而回,不过虞世南却留了下来,找了个借口支开钱丰,与韩瑞在屋中对坐,喝了杯温水,虞世南迷离的眼睛渐渐清明,没有丝毫醉意,挥手阻止韩瑞请罪的动作,神色复杂,轻声道:“韩瑞,适才你不该当众出主意的,太冒失了,传扬出去之后,不知有多少人恨你入骨,知道否?” “不至于吧?”韩瑞惊讶道。 “重修儒道,统一经学,谈何容易。”虞世南皱眉,沉吟片刻,指点道:“高门世家,门阀盛族,以各派经学持家,传承日久,若是逼急他们,致使联合,连朝廷也忌惮三分,轻易之间,他们岂会改弦易辙。” 韩瑞顿时无语,好像真是如此,孔颖达主持修撰的五经正义完成之后,立即有人跑出来挑错,尽管最后修正过来,得以颁布天下实施,却不知道具体的反响怎样,但是怎么也有点成效,不然五经正义也流传不下去。 “心滋骄矜,不思不密,后悔莫及了吧。”虞世南哼声道,颇有恨其不争的意味。 “呵呵,不怕。”韩瑞笑嘻嘻道:“不是有虞公等诸位大贤吗,我冒了大风险,给你们支招,应该予以庇护吧。” “滑赖。”虞世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正容说道:“保你平安,自然不成问题,但平时也要低调行事,不要招惹是非,授人把柄。” “谢谢虞公。”韩瑞笑道,就是说嘛,堂堂弘文馆十八学士,声名赫赫,堪称初唐儒林领袖人物,能量应该不小,庇护自己绰绰有余。 “不过,你心里也要有个准备,就不要妄想与郑家联姻了。”虞世南得意笑道:“郑家信奉的是大儒郑玄学说,将其视为正统,你出了这个主意,肯定大大的得罪他们。” “修撰经集正义,无非是诗、书、礼、易、春秋,五经而已,其他四经不敢言,大儒郑玄的礼记注,内容详实,素为儒士所重,修撰正义,岂能少得了它,况且……”韩瑞满不在乎,忽然从侧边抽出一张帖子,恭敬呈献,得意洋洋道:“有婚书在此,想必郑家也不会背信弃诺的。” “婚书……什么时候立的。”虞世南接帖,摊开观望,立即吹胡子瞪眼。 “就在昨日午时。”韩瑞回答,缓缓顿首说道:“虞公,小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真非一时冲动,请你成全。” 轻轻叹气,良久,虞世南伸手搀扶韩瑞,心平气和道:“起来吧。” “虞公……”韩瑞俯跪不起。 虞世南也不强求,只是说道:“初时见你,也是出于一片私心,寻你打探虞晦的事情,但后来看你年纪虽小,见识却也不凡,便动了爱才之念,日前怒斥,非是怪你与郑氏联姻,或犯天子忌讳,而是怨你不思进取,庸庸碌碌,实在让人愤恨。” “虞公,是小子辜负了你的期望。”韩瑞惭愧说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言深得我心,天下儒者,当以之为模范,坚定行之。”虞世南微笑,瞄了眼韩瑞,说道:“就怕许下鸿愿的某人,口中固然说得天花乱坠,却不实行为之,那真是荒天下之大谬,令儒林士大夫讥笑。” “那是自然。”韩瑞干笑道,追悔莫及啊。 “老夫也想明白了,达则兼济天下,为官出仕,为民请命,贫则独善其身,钻研学问,究经明理,也没有什么不好。”虞世南说道。 韩瑞惊喜交集,轻声道:“虞公的意思是,不反对我……” “娶妻生子,自然之理,只要不迷失真心,坚守本性,与谁成亲,又有何妨。” 虞世南谆谆教导之时,郑维德也匆匆返回家中,心情本来就兴奋不已,喝了点酒,更加难以压抑,高歌吟唱起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维德,光天化日之下,饮酒放纵,成何体统。” 一声斥喝,犹如冷水,把郑维德浇醒了,驻足观望,发现父亲郑仁基严肃的面容,不由得打了个颤抖,连忙上前行礼,拜见道:“阿耶,孩儿回来了。” “月余不见,若不是派人唤你,恐怕不记得回家了吧。”郑仁基板脸训道:“居然还纵酒欢歌,难道觉得离开国子监,就如同脱离了牢笼,要庆贺一番。” 心中着急,郑维德自然忽略派人叫唤的问题,连忙说道:“阿耶,听我解释。” 郑仁基一语不发,拂袖转身,沉脸走进厅中,席地而坐,郑维德不敢怠慢,伏跪于前,惴惴说道:“阿耶,非是孩儿放纵,实乃事出有因。” “怎么回事。”郑仁基问道。 “阿耶,孩儿今日认识了个大才。”郑维德兴奋道:“托他之福,得以参加几位宿儒的聚会,聆听教诲。” “哦,具体经过,详细说来。”郑仁基脸色稍霁,多了几分好奇。 “就是清晨时候,孩儿在国子监中遇到……”郑维德连忙据实以告,听到四句真言,郑仁基动容赞叹,对于陋室铭更是称誉有加,但是听到韩瑞出的损招,脸色立时变了。 “借朝廷之力统一经学,倒是好谋划,却不知要以谁家为宗。”郑会基冷笑,质问道:“提这主意的小子是何姓名,我倒要看看,是谁家子弟,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有机会定要给他知道什么叫做众怒难犯。” 郑维德迷惑不解,却乖乖回答道:“姓韩名瑞,好像是扬州人吧。” “什么?”郑仁基瞠目结舌,大失风度。 “扬州韩瑞。”郑维德小心翼翼说道。 “混蛋小子,就知道整日惹是生非,难道就不能安分些呀。”郑仁基拍案怒骂。 唾沫飘拂,郑维德不敢抹拭,委屈异常道:“阿耶,不是我……” “是你姐夫。”郑仁基哼声道。 郑维德浑浑噩噩,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姐夫?阿耶,刚才说什么。” “你跟去聚会了,没收到仆役的口信。”郑仁基没好气道:“你姐定亲了,对象你见过了,就是那个韩瑞。” “居然是他。”郑维德呆若木鸡。 “不该着急写下婚书的……”郑仁基后悔莫及,咬牙切齿片刻,怅然长叹,收敛心情,严肃说道:“维德,韩瑞出谋划策的事情,你别传扬出去,免得让人群起而攻之。” “孩儿明白。”郑维德连忙答应,其实心里却稀里糊涂的。 再三告诫,郑仁基表情古怪,似喜似怨,嘴角逸出一缕笑容,口中却无奈说道:“这个小子,才到长安多久,诗句文章一篇赛过一篇,以后谁敢轻易动笔,少不得又招人嫉恨,再让人知道他出的主意,还不给人生吞活剥了。”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吃软饭的设想 唐初以来,天下大定,所谓以武夺江山社稷,以文治国安邦,这是必然趋势,李世民深谙此理,经常公开或许私下尊崇儒道,而且有机会更是亲力亲为,题诗作赋,收集字帖,倡导经学,文风自然日益俱盛。 作为大唐的顶级官学,汇聚了五湖四海的大儒名士、少年英才,国子监不仅是天下文人向往之地,更是京城流行动态的风向标,因为监中多数是达官贵人的子弟,只要事情在他们口中传诵,瞬息之间,即可遍布整个长安。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扬州韩瑞,少年行、阿房宫赋,曲江芙蓉会的诗句……” 一桩桩事情,再次给人挖掘出来,传诵不息,再经过商人的口耳相传,恐怕很快会散播到各地,甚至赛外、西域,风头之盛,无人能比。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再深,有龙则灵……” 继阿房宫赋之后,一篇陋室铭再度受人传唱追捧,这个时候,一些高官权贵也放下了矜持,纷纷派遣仆役,递上拜帖,请韩瑞前来一叙,僻静的茅屋不再平静,每日都可见到华盖飞车,骏马奔行而来。 “二十一郎,我帮你分列出来了,这几张是三品以上,王公级别的拜帖,这些是五品以上,侯伯等级的请帖,这些是六品以下,子男勋爵的礼物。”钱丰笑容可掬道:“自然,有些是大儒名士,我没按官爵大小区分,另外取出来,归成一类,你自己看吧。” 朱色金字,或豪华,或朴素,一字排开,层层叠叠,少说也有百张,韩瑞揉搓额头,苦恼说道:“都是宴请酒会?” “没错。”钱丰笑道。 “能不去么?”韩瑞期待道。 “可以。”钱丰断然说道:“只要你不怕把人都得罪完了。” “老夫的意思,你斟酌参加几个宴会,然后再说需要静心苦读,如此,老夫方能名正言顺替你推辞。”虞世南苦笑道,请帖之中,有他几个知交好友,耐于情面,也不好帮忙。 连虞世南也毫无办法,韩瑞默然,身不由己,心有所求,没有达到不在乎外物的境界,拒绝不去,心胸豁达大度的,一笑置之,遇到心胸狭窄之辈,肯定诽谤非议,口诛笔伐,平白无故,韩瑞自然不希望落得这个下场,无可奈何,唯有泯然于众了。 “韩瑞,应酬唱和,在所难免,老夫何尝不是如此。” 虞世南无奈道,有的时候,皇帝兴致来了,设宴款待群臣,诤臣直官,最多是劝谏皇帝几句,却也不免歌功颂德,粉饰太平,因为这样符合帝王之礼,祭祀,赐宴,封赏,都是天子的责任,再怎么频繁,只要不奢侈浪费,节制行之,实在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 韩瑞抱怨说道:“虞公,参与宴会,应酬唱和,交游通达,我也不反感,只是请宴太多,安排紧密,我分身乏术呀。” “这样,老夫倒可以帮你参详一二。”虞世南说道,的确是经验丰富,随意看了几眼,就抽出几张请帖,画了几个圈,做了标识,又取来几张空白帖子,沉吟片刻,重新措辞,把几个宴会合并在一起。 如此再三,宴会渐少,韩瑞喜忧参半,指着余下的大堆帖子说道:“虞公,这些呢,又该如何处理?” “你只要参加这些个聚会,其他的大可推辞了,礼物退回,再奉上情真意切的赔罪书信即可。”虞世南叹气道:“少年晚辈,又是白身,就想推辞,也没有借口,你就忍耐几日吧。” “多谢虞公赐教。”韩瑞感激道。 “早些去吧,少饮些酒,接下来恐怕要一连好几日不得消停。”虞世南说道,再次摇头叹气,坐上马车,告辞而去。 “二十一郎,别垂头丧气的模样,你应该这样想,自己不花钱就能享受美酒美食,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钱丰劝说道,羡慕不已。 “你想的话,可以陪我去的。”韩瑞说道。 “嘿嘿,这样不好。”钱丰笑眯眯道:“况且我才在国子监安顿下来,今日告假回来,就是收拾行李,以后就在监舍生活了,没空随行啊。” “怎么,真是不能外宿?”韩瑞皱眉道。 “不是不行,而是麻烦呀。”钱丰解释说道:“国子监规定,五更就晨起,洗漱之后,博士、助教就开始授经讲学,午膳之后,又要继续,直到晡时晚膳,准时熄灯安寝,十分规律,想想,如果我住在这里,岂不是要四更起来,天色未亮,就要匆匆忙忙奔赴长安城,还要等到城门打开,再去国子监,算算,就知道时间肯定来不及啊。” “嗯,也是。”韩瑞点头说道:“留宿也好,多与老师同窗交流,学问自然容易增进。” “话是如此。”钱丰抚着微凸的肚腩,愁眉苦脸道:“一日才两餐,折煞人也。” “两个字,忍耐。”韩瑞笑道:“然后,就习惯成自然了。” “哼,总是有办法的。”钱丰撇嘴说道:“规矩再严,难免有疏漏的时候,我不信国子监三千儒生之中,没有不偷吃的同道。” 韩瑞无语,拍着钱丰的肩膀,安慰道:“实在不行,叫钱贵带个口信,想吃什么,我给你捎带送去。” “那不如直接让钱贵买,还须要经过你?”钱丰鄙视,摇头叹道:“果然,就像你说的,快要成亲的男人,果真容易犯傻。” 韩瑞恼羞成怒,立时扑杀过去,折腾了良久,笑喘吁吁地躺在席间,休息片刻,才站起来收拾凌乱的房屋,不过是寥寥几张草席而已,随手摊铺摆正就行,望着朴素,甚至说是简陋的屋子,韩瑞的笑容慢慢敛去。 拍了下榻上的钱丰,韩瑞席地而坐,认真说道:“三哥,快则一月,慢则两月,我就要成亲了,想想,好像有些草率了。” “怎么,你后悔了。”钱丰翻身而起,一脸的兴奋,急忙说道:“准备悔婚,我帮你参详,有几个方案,一是直接一走了之,二是……”滔滔不绝,立即说出四五个办法,甚至连逃亡的路线都已经策划出来,说不定连行李盘缠,都替韩瑞准备妥当,真是够兄弟。 “那是当然,为兄弟两肋插刀,乃是我的本性……”钱丰拍胸,豪爽大笑,发现韩瑞脸色不善,立即止声讪然。 “我不是要悔婚。”韩瑞说道。 钱丰不解道:“那你说的草率,是何意思?” “匆忙决定,却忘记,长安到底不是扬州。”韩瑞苦恼道:“虽然这些日子来,承蒙三哥你,还有许多新朋好友的照顾,携带而来的盘缠未动分毫,却也难以支撑一场婚宴。” “二十一郎,那就是你的不对了。”钱丰不悦道:“虽然我不赞成你与郑家的联姻,但是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有困难了,难道把兄弟我当成摆设不成。” “向你求助,也非是不可,大不了回去之后,立即奉还罢了。”韩瑞坦然说道:“问题在于,婚宴耗资怕是不少,别说是我们了,就是叔父,恐怕也没有吧,出门在外,不比家中,自然按量携行,没料居然出了意外。” “说的也是。”钱丰深以为然。 毕竟是唐代呀,不比后世,一张卡足以漫游世界,只要有银行的地方,不怕取不出钱来,前提自然是卡里有钱,韩瑞感叹,其实他何尝不清楚,在唐朝开个钱庄,也是个生财致富之道,或许不用几年,就能搛下富可敌国的钱财。 但是,春秋战国以后,特别是汉武帝之后,商人的地位,一代不如一代,所谓的名商大贾,走的都是官*商*勾*结的道路,钱绪也是如此,每年的孝敬数额也不小,而且仍然朝不保夕,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给贪婪的官员一口吞下。 所以钱绪才费尽心机,弄了个地主身份作为保护,毕竟在权贵眼中,商人与羊无疑,养肥了,自然要宰杀吃肉,最多注意一些吃相,不表现得难看罢了,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情,韩瑞当然不能接受,宁可诸多生财之道埋藏于心,也不愿泄露出去,让人觊觎。 “我觉得,你可以延迟日期,再作打算。”钱丰提议说道,其心昭然若揭。 翻着白眼,韩瑞说道:“迟恐生变。” 就是想要这个结果,钱丰暗暗嘀咕,摊手说道:“就算派人回扬州取来,也要费时日久,我没有任何办法了,总不能凭空变出钱来吧。” “如果最后还是没有办法。”韩瑞叹气道:“那我就吃回软饭了,反正软饭香糯可口,吃上也是本事,有些人想吃都没有机会呢。” “吃软饭,什么意思呀?”钱丰莫明其妙道。 “嘿嘿,没有什么意思。”韩瑞搔首挠头,讪笑道:“算了,你安心去读书吧,有空我会去看你的,我再想想办法,不行,只有……委曲求全一回。” “不对,你肯定是隐瞒了什么。”钱丰哼哼说道:“二十一郎,对人不诚,非是君子所为,还不快从实招来。” “绝对没有。”韩瑞说道,底气却不足,钱丰正待严刑拷打,却听外面传来个少年的声音:“韩哥哥在么,贺兰大哥出事了……”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明日之事 贺兰楚石……出事了? 韩瑞连忙走了出去,却见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神情急虑,揉手搓拳地来回度步,见到韩瑞的身影,连忙惊喜迎去,口中飞快说道:“韩哥哥,贺兰大哥他受伤了,好像很严重,卧床不起,你快些去探视,劝他不要再比了。” 吐字如珠,速度疾快,韩瑞勉强听出几字,情况似乎很急,顾不上询问细节,与钱丰打了个招呼,牵来青骢马,立即与少年扬鞭而去,途中再问,才清楚怎么回事。 说起来,事情真与韩瑞有些关系,当日在城中比试赢了李德奖等人之后,他们心中依然不服,没过几日,再次前来挑衅,显然是准备充分,找了不少高手帮忙,将贺兰楚石众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们自然也不服气,特别是贺兰大哥,说输人不输阵,纵然再败,也不能让那些豪门子弟小瞧我们,相约来日再战,贺兰大哥的意思是,这次我们比马球,却没想……”少年握紧拳头,眉宇间泛起忧虑说道:“昨日练习的时候,贺兰大哥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怎样,伤患有多严重?”韩瑞连忙问道,眉头皱成了川字。 “脚崴了,通红浮肿。”少年眼睛有些湿润,悲声道:“可是他却执意参加明日的比赛,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只好来找你了。” “发生这些事情,怎么没人来告诉我。”韩瑞问道。 “贺兰哥哥说,你如今已经……不是一般人物。”少年瞥了眼韩瑞,低头说道:“或许,不会……想跟我们往来了。” “那个傻蛋,居然忘记当日把酒言欢的交情。”韩瑞咬牙骂道,心中却一阵愧疚,自从搬到茅屋之后,的确没有再见过贺兰楚石几人,也难怪他们心中有此想法。 “我就知道,韩哥哥英雄豪迈,不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少年欣喜笑道,积压在胸中多日的怀疑与怨气,立时烟消云散。 韩瑞沉默,策马加快速度,在少年的指引下,很快来到新丰小城郊外附近,一幢依山傍水,结构细致,庭院清幽的宅第前,也没闲情逸致关注周围的环境,韩瑞连忙勒马,却见宅第前面,聚集了十几个游侠少年儿。 听到动静,纷纷寻声望去,顿时喜出望外,迎了上来见礼,阵阵哥哥叫唤,韩瑞粗略回礼,张口问道:“怎么都在门前待着,不进去看望贺兰。” 游侠少年儿面面相觑,表现得十分无奈,半响才有人低声说道:“贺兰大哥的兄长,不让我们进门。” “不给进,为什么。”韩瑞不解道。 又是一阵沉闷,游侠少年们垂头丧气,一个少年轻声解释道:“他不喜欢我们。” “对我们有成见。” “就知道对贺兰大哥呼来唤去的,不是好人。” “若不是看在贺兰大哥的情面上,我早就用丸子弹他。” “扒他的衣裳,绑在马上游街。” “………” 少年们七嘴八舌,好像已经积恨很久,怨念颇浓。 一阵恶寒,韩瑞没有开口附和,毕竟只是片面之词,具体怎么回事,还需要详细了解,不过也可以判断出来,贺兰楚石与他的兄长,多少有些矛盾,而且不支持他平日的行为。 伸手制止少年们的批判,韩瑞说道:“再去敲门。” 少年正要听从行事,却听大门吱哑响了,缓缓开启,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楚石,你都这样了,却依然执迷不悟,不肯悔改么,出了这个门,以后都不要回来了,不思进取,就知道与那帮浪荡无赖厮闹,贺兰家没有你这个不孝子孙……” “我也是贺兰家的嫡子,名字列在祠堂家谱上,你没有资格驱逐我。” “长兄如父,你再不迷途知返,我立即报请族老,将你除名。” “不怕背上薄待兄弟的恶名,随你之意……” 贺兰楚石硬邦邦回了句,啪的关门,隔绝里面的声音,缓缓回身,望着一群少年们,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准备打个招呼,忽然见到韩瑞的身影,登时多了几分惊诧, “你们几个,不要愣站着了,去扶下贺兰。”韩瑞说道,微笑迎了上去。 “韩兄,你怎么来了?”贺兰楚石惊讶道,有些不好意思,其他少年知底根也就罢了,韩瑞却是才认识不久,家丑就暴露出来,让人情何以堪。 “我是来问罪的。”韩瑞肃容说道。 “何出此言。”贺兰楚石莫明其妙。 “相逢意气为君饮,君却视我如过客,岂不是让人齿冷寒心。”韩瑞抱怨道:“事情因我而起,你们是受我拖累,为何不来告诉我。” “这个……”贺兰楚石无言以对。 “还有,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浅薄之人,与人相交,贵在缘分,志趣相投,身份地位不过是其次。”韩瑞明白表露自己的不满,同时承认错误,躬身行礼道:“然而,近段日子来,的确是我疏忽,忙于俗事,一时冷落了诸位兄弟,在此向各位赔罪了。” “韩兄,不可。”贺兰楚石连忙伸手搀扶,心中却泛起欢喜感动。 韩瑞却硬要行礼,两人僵持不下,旁边少年见了,纷纷开口说道:“真的不怪韩哥哥,听你在京城扬名出彩,大伙也与有荣焉。” “意气相投,讲那么多虚礼做什么,走,去喝酒。” 一个少年的提议,立即得到众人的响应,韩瑞却迟疑起来,皱眉道:“贺兰,你的伤势怎样,医嘱是否点明要忌酒?” “对了,多亏韩哥哥提醒,贺兰大哥,你好些了么?”少年们追问起来。 贺兰楚石豪爽大笑道:“小伤,积淤而已,又不是断了,哪里有什么忌讳,待我上马,照样可以驰骋千里,更加别说开怀畅饮了。” “那好,我们走,饮酒去。”韩瑞微笑,牵来青骢骏马,与几个少年,抬起贺兰楚石坐于鞍上,附近就有个游侠少年聚会的场所,也不需要奔行,韩瑞干脆步行而去。 贺兰楚石坐在青骢马上,感觉十分平稳,心中感激韩瑞考虑周详,自己脚上有伤,不宜策马颠簸,却因年少气傲,贺兰楚石也抹不开面子开口道谢,而是捋着马鬃,赞叹说道:“这可是少有的西域良驹,韩兄何处得来?” “是李兄所赠。”韩瑞叹气道:“说起来,你们两个,是我初进京城就结识的朋友,但是,一个家里管教甚严,经常不得外出,而你……不说了,省得翻脸。” “是我错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成了吧。”贺兰楚石撇嘴道:“不要总是说别人,自己何尝不是,搬地方住了,也不知捎带个口信,想不让人误会都难。” 韩瑞反驳道:“嘿,那是因为我有先见之明,谁不清楚白马堂主神通广大,区区小事肯定瞒不过你,随便打听就能知道了。” “明明是自己的责任,却推到我的头上,真是……” 一路笑语,片刻来到一个小树林前面,这里地势平坦宽敞,而且有条清澈溪水流过,尽管是秋季,溪边的草色仍然泛青,绿油油的娇嫩,最适宜喂马。 在韩瑞与贺兰楚石达到之时,少年们已经布置妥当,直接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当成桌案,摆上果疏酒食,一两个箭术高超的少年,蛰伏于林中,寻找猎物,三五善水之人,脱去袍衣,淌水捕鱼,一切井然有序。 搀扶贺兰楚石下来,韩瑞关切问道:“怎么样,没有碰到伤处吧。” “你们放开。”贺兰楚石傲然说道:“说过几遍了,某的腿没断,可以自己走路。” “不理他,逞能也不看时候。”韩瑞笑骂道,一挥手,带着几个少年,架起贺兰楚石,走到草坪之上,才轻缓放下。 “拿几个绳床来。”韩瑞叫道:“哥今日,也要尝试下,胡人是怎么聚餐的。” 一群少年笑眯眯应声,搬来几个绳床,也就是所谓的小马扎,摆在韩瑞等人面前。 “贺兰,你家老祖宗的物事,想必不会陌生吧,愣着做什么,坐下来呀。”韩瑞笑道,坐了下来,双脚自然垂地,在几百年前,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就是现在,权贵之家,虽受胡人风气影响,但是秉承的还是汉家礼节,少有垂腿而坐的。 贺兰氏,是鲜卑支脉,人尽皆知,贺兰楚石否认不了,尽管清楚韩瑞是为照顾自己腿脚受伤,不能跪坐,才取来马扎,但是依然辩驳说道:“贺兰氏在中原传承数百年,一向以礼传家,尊奉炎黄,你莫要把我们与夷狄胡人混为一谈。” 哈,差点忘记,现在的大唐,虽然包容兼并,风气开放,不歧视胡人,但是民间却以汉家文化为尊,方外四夷都以取得大唐户籍为荣,特别是那些外簇权贵,最恨的就是别人提起他们具有胡人血统,恰好与千百年后相反。 韩瑞感叹了番,诚恳赔礼,贺兰楚石才心满意足,坐于马扎之上,举杯笑道:“诸位兄弟,别忙活了,先来喝一杯再说,韩兄,来,敬你,事情就过去了,谁也不准再提。” 觥筹交错,一切尽在不言中,举杯昂首,滴酒不剩,韩瑞微笑道:“往事不提,那明日的事情,应该可以说吧。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五章 信任 明日,哈哈,明日有什么事呀。”贺兰楚石笑道,虎目含威瞪眼,这帮小子,嘴巴真是不够牢靠。 “不要装傻,凡事量力而行。”韩瑞微笑,劝说道:“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那不叫英雄,也不是逞能,而是愚蠢。” 贺兰楚石辩解道:“我的就是小伤,医生诊治之后说,明日就差不多复原了。” “是哪个庸医,改天让兄弟们把他的店铺砸了,省得祸害别人。”韩瑞哼声道:“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昨日受的伤,明天就能治愈,恐怕是扁鹊华佗复生,也难以做到此事。” 一帮少年深以为然,纷纷开口附和起来,劝阻贺兰楚石不要逞强,安心休养。 “没有伤到筋骨,就是淤肿而已。”贺兰楚石连忙说道:“医者诊断,只要敷药静养,淤血散开,就没事了。” “大伙都听到了吧。”韩瑞笑道:“贺兰,你可是不打自招,静养是什么意思,顾名思义,让你不管有事没事,待在榻上别动就成了,不行,喝酒之后,立即送你回去,大家都记得,伤势痊愈之前,别去打扰他了。” 喏,少年们纷纷应声。 “那明日的约战怎么办?”贺兰楚石急虑道:“少了我,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贺兰大哥,莫要小瞧人,以前是让着你,真要是动手,你肯定不如我。” “就是,看来,明日我也不能有所保留了,全力以赴,你们等着看我出彩就成。” 几个身强力壮的少年拍着胸口,一脸的自信,贺兰楚石感动之余,却摇头说道:“不是说你们技艺不成,而是平常时候,都是我来领队的,现在少了我,你们谁来指挥?就算推出人选,匆忙之间,也配合不起来。” 贺兰楚石言之有理,一帮少年立即沉默下来,却听韩瑞说道:“能不能推迟几日,待贺兰伤愈之后,再行比赛。” “大丈夫一诺千金,宁可抱病赴约战败,也不屈膝求人乞怜。”贺兰楚石扬声道,自然一股傲气。 见到嗷嗷呼叫的少年们,韩瑞知道他们肯定赞同贺兰楚石之言,也不再多加劝说,而是皱眉问道:“这般郑重其事,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败了,从此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见到对方的人马,就自动退避三舍。”贺兰楚石说道,心中愧疚不安,都怪自己,连累了大家。 自然,在韩瑞看来,这不叫什么事,但是对于少年们来说,的确是种耻辱。 一个少年叫道:“我们不能输啊,要是他们跑到我们的盘地来耀武扬威,大家却要避开,面子往哪搁,以后都不用出来见人了。” “就是,输了,白马堂多半要散了。” 众人忧心忡忡,议论纷纷,也没有解决的办法,未战而先言败,看来在他们心中,也清楚少了贺兰楚石,取胜的概率不大,韩瑞沉默静思,贺兰楚石更是羞愧难安,抱坛狂饮,酒水溢流,把衣襟都渗湿透了。 一阵酒香扑面而来,韩瑞抬头,立即劝说道:“贺兰,多饮无益,宿醉伤身。” “醉了更好,不用烦心了。”贺兰楚石说道,放下了酒坛,晶莹的酒液滴滑草坪,慢慢的渗透融化消失了。 摸着下巴考虑了片刻,韩瑞若有所思,突然说道:“贺兰,和你们约战比试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都是些豪门子弟,李德奖、程处弼、尉迟宝琳,还有另外几家子弟,也在旁边看热闹,所以我们不能避战。”贺兰楚石握拳说道:“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家世出身虽然没有他们显赫高贵,但也不是庸碌之辈。” 公子哥儿也分成很多类,比如贺兰楚石等人,或没落贵族出身,或是家境殷实子弟,然而李德奖几人,父辈是军中重将,又是国公勋爵,的确当得高贵显赫的评价。 两者之间的地位相差悬殊,根本没有可比性,然而知道李德奖几人的身份之后,却更激起了贺兰楚石等人的不服之心,在长安城中比赛之后,自然是兴奋之极,可惜没过几日,李德奖几人卷土重来,却轮到他们大输大败了。 “他们卑鄙,居然找人帮忙。” 有人不愤,贺兰楚石却摇头说道:“战场之上,没有胜之不武的说法,况且我们自己也寻求援助,一样败下阵来,更是没有借口可言。” 众人无言以对,长长叹气,愁眉不展。 “贺兰,若是你相信我,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沉吟片刻,韩瑞开口说道:“或许不能让你们得胜,却能保证不会让你们丢脸。” 贺兰楚石惊喜道:“你有办法?” “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是需要你们配合。”韩瑞笑道:“而且还要你们的信任。” “我们自然相信你。”贺兰楚石认真道,在刚才见到韩瑞前来的那刻,他就知道,此人可引为知交。 “韩大哥,需要怎么配合,尽管吩咐就是,我们绝无二话。” 一帮少年誓言旦旦,韩瑞欣然笑了,说道:“暂时保密,明**们就知道了。” 一阵埋怨,尽管不清楚是否可行,但是见到韩瑞自信模样,少年们也恢复了几分信心,放下担忧,举杯畅饮。 翌日,艳阳明媚,和风流畅,长安城郊五里,一个宽敞平坦的坪间,挤满了鲜衣怒马,华盖香车的贵族子弟,天气渐凉,一些公子哥儿换上了轻裘袄袍,悬挂香囊,涂脂抹粉,鲜艳夺目,阵阵扑香,似能招蜂引蝶而来。 固然他们自我感觉良好,但是也有人看不过眼,掩袖厌恶而去,口中骂道:“这帮纨绔,学甚不好,偏打扮成娈生模样,真是碍眼。” “别抱怨了,那拨人来了,准备对阵,等着看好戏。” “来了就来了,败了那么多次,也不知教训,真是自取其辱。” “屡败屡战,精神可嘉。” “事不可为,偏要为之,不知变通,就是愚蠢。” “哼,如果不是我们出手帮忙,谁胜谁败也不好说吧。” “老2,注意身份,长幼有序,大哥说话,别乱插嘴。”一个浓眉大眼,英武粗壮的青年挥舞手臂说道:“免得我不小心把你拍下马。” 旁边,有个同样相貌气质的青年,鄙视说道:“来呀,我不还手,只是回去告诉老头子而已,让你屁股开花。” “大哥,二哥,就要开赛,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程处弼小心翼翼说道。 “老三,这里你最小,没有资格说话。”两人同声喝道,默契十足。 揉搓额头,程处弼乖乖退开旁边,叹气说道:“德奖,宝琳,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把他们请来帮忙的。” “再忍耐一下,今日应该是最后一局了。”尉迟宝琳安慰道,望着仍然叨唠不停的程处默与程处亮两人,也随之长叹。 李德奖突然说道:“那个贺兰楚石好像没来。” “咦,真是。”尉迟宝琳观望片刻,微笑道:“难道是怕了,不敢应战。” “那小子傲得很,轻易不会放弃的。”程处弼说道,尽管是敌对状态,倒不至于让他贬低贺兰楚石。 “这倒也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李德奖猜测道。 “人来了,问一声便知。”尉迟宝琳说着,纵马上前,扬声道:“你们大哥呢,让他出来答话。” “直接比赛就行,别诸多废话。”一个少年挥舞着马杖,十分不客气。 碰了一鼻子灰,尉迟宝琳自然无话可说,回到队伍之中,低声道:“德奖,你猜测应该没错,那小子多半是出事了。” “无端能出什么事情?”程处弼沉思道,哪里还有丝毫粗鲁莽撞的迹象。 程处默纵马而来,斥喝说道:“傻蛋老三,想想小八今日怎么没来。” “受伤了。”程处弼恍然大悟,小声嘀咕道:“本来聪明的,却给你们骂傻了。” “比赛准备开始。”李德奖勒马前行,拱手说道:“处默大哥,处亮二哥,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只要记得胜利之后,请我们到春风楼就成。”程处默笑道,表情十分憨厚,如同邻家的兄长大哥般亲和可靠,说出的话却让李德奖三人肉痛滴血。 “对了,还要胡姬亲自侍酒才行,光看不过瘾。”程处亮很诚恳的提出建议,程处默深以为然,相视而笑,兄弟情深。 “喂,别太过分了,当初可没有这个约定。”程处弼叫嚷道,什么兄弟情深,分明就是狼狈为奸,连嫡亲弟弟都不放过。 “没错,大不了一拍两散。”尉迟宝琳说道,眼睛咕噜转动,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两个小子,当我们兄弟是那种,可以随意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呀。”程处默握拳折指,一阵哔叽啪啦响,杀气腾腾道:“别以为你们的小心思能瞒得过去,无非是见到贺兰小子没来,觉得比赛十拿九稳,就想撇开我们,赖账是吧。” “老大,没说的,这事我们占理,就是老头子在这里,也会给我们撑腰的。”程处亮说道,裂嘴一笑,露出两枚闪烁寒光的虎牙,充满威胁之意。 尉迟宝琳与程处弼面面相觑,有几分怯意,就在这时,李德奖扬声道:“诸位,注意了,准备接球。” 铛,铜锣敲响,一阵鼓乐声传来,红旗招展,伴随着场外众人的欢呼雀跃声音,一个浑圆的马球在裁判手中向天空抛去,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慢慢地掉落下来……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服了? 马球,也称击鞠,是一种十分刺激剧烈的运动,古文献记载,击鞠一词最早出现于三国时曹植的诗篇,连骑击鞠壤,巧捷推万端,尽情地赞扬了击鞠之人炉火纯青的技艺。 球、杖、马是马球运动的三样基本器具,缺一不可,球场大小不一,平整坚硬即可,球门一般设在球场两端,上有网囊,两队对垒时,以规定时间内进球多少算胜负,场外还设有裁判二人,举小红旗发令,以彩旗计分。 打马球,最讲究的就是精湛的骑术,以及对于战机的把握,击球时候的力道、角度,与团队之间的配合,显然,对此,程家三兄弟经验丰富,在马球落下的瞬间,几个少年正在伸脖仰望,老大程处默就策马而上,踩环站了起来,双手挥杖,弯月形杖头正中球心,由毛线缠成,外裹一层皮革的马球,立即呼呼直飞对方阵地而去。 “注意防卫……”就在场外有人大声喊叫之时,一匹快马悄无声息出现在马球浮空之处,一杆飞打,啪的一声,圆球轻松落网,一阵欢声雷动,程处亮回首,露出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略有几分得意。 策马而回,程处亮叹声说道:“贺兰小子没来,对付他们,真是太简单了。” “正是如此,所谓杀鸡焉用牛刀,不如二哥先下场休息,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程处弼连忙劝说起来。 “下场不是不可,但是你们照样要请客。”比赛继续进行,程处亮在挥杖击球的时候,犹有空闲回应。 “你们两个小子注意一点,人家反攻……混蛋。”程处默气急败坏吼道:“叫你们不要分心,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好球。”却是对方板回了局。 场外一方,鼓乐阵阵,程处亮与程处弼灰溜溜的回来,低头露出羞愧之色,不敢望向程处默的黑脸,李德奖连忙上来劝和道:“几位兄长,莫要大意,就是少了贺兰楚石,他们的实力也不弱,但是我们自己也不能乱了,让他们有机可乘。” “知道了。”程处默恶狠狠道:“回去再收拾两个小子。” 两人自然不敢辩驳,其他人更是收敛了轻敌之心,认真起来,提起精神,稳扎稳打,默契配合,再次板回一局,随后乘胜追击,一连夺取七面彩旗,尽管对方少年,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依然保持旺盛斗志,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铜锣再次敲响,比赛结束,李德奖等人,手中执有九面彩旗,而对方只有三面,胜败一目了然,不过纵然取得胜利,但是胜者没有多少兴奋之意,毕竟最厉害的贺兰楚石没有上场,赢了不见得有多么光彩,同此理由,败者自然不是十分沮丧。 “你们输了,若是不服气,我们可以再比一场。”程处默说道:“你们老大呢,来了没有,现在可以让他出来答话了。” 几个少年对望了眼,朝右侧方向看去,顺着他们的目光,却见一个白袍飘逸,相貌俊逸的少年站在其中,灿然微笑,眼圈有两分微红,似乎宿夜未眠的模样,精神却是不错,挥手招呼几人过来。 “韩大哥,我们败了。”几个少年牵马而下,脸带惭愧之意。 “尽力而为,虽败犹荣。”韩瑞温和安慰道:“不要紧,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你们先拭汗更衣,休息片刻,其他事情,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随行过来,程处默十分惊讶道:“你们大哥不是贺兰小子么,怎的突然换人了?” “贺兰不慎伤了,正在家中休养,白马堂现在由我做主。”韩瑞轻笑说道:“有什么事情,与我道来就行。” 程处默凝目而视,体形消弱,如同书生儒士,从来没有见过,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代替贺兰楚石成为大哥,众人居然心服,应该有几分本事,却是瞧不出来,心中推测,却没有表露出来,程处默大咧说道:“不管你们谁做主,反正你们输了,是否心服?” “服。”韩瑞笑道。 “也知道你们不服,所以我……你刚才说什么?”程处默以为自己听差了。 “诸位技艺高超,我等自愧不如,自然口服心服。”韩瑞说道,望着程处默,眼睛深处闪烁着一种叫做狡黠的目光。 “服了?”程处默怀疑,侧头问道:“你们也服了?” 清楚韩瑞别有用意,附近的少年反应平静,纷纷点头附和,然后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不对,一定有诈,程处默警觉起来,仔细思考,却没有发现其中的破绽,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服输,肯定不会反悔,不然必沦为笑柄,颜面何存,问题在于,轻易就认输,连再比一次的好事也不答应,不合常理啊。 就在程处默猜测琢磨的时候,却见韩瑞笑着说道:“这位公子,白马堂中人,向来一诺千金,绝无反悔之意,以后只要是白马堂的游侠儿,见到诸位尊驾的身影,立即退避三舍。” “好……”程处默答道,寻思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 “对了,顺便告诉公子。”韩瑞叹气道:“也是从今日开始,世间再无白马堂的名号。” 旁边少年脸色大变,面露戚意,连带空气之中也充满了凝重的气息。 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却逼得人家散伙,太不厚道了吧,程处默心中也有些愧疚,就要说两句场面话,再回去和几个兄弟商量,退上半步,毕竟同是出来混的,就是没有交情,也要讲下道上的义气嘛,下一秒,程处默就为自己的慈悲心肠感到羞耻。 “还有,若是诸位有暇,不妨移步五里村。”韩瑞又微笑起来,诚恳说道:“见证我们白马盟的成立。” 白马盟?与白马堂有何区别,摆明是换汤不换药,瞬息之间,程处默终于想明白了,难怪这小子张口闭嘴都是白马堂,根本不提人的姓名,原来是打这个主意,真是…… “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程处默逐字吐出。 摸了下鼻子,韩瑞摊手,无奈似的解释道:“公子,非是我们想耍赖,而是迫不得已,贺兰受伤了,你们胜之不武,我们岂会心服。” “那就相约来日再比个高低,何须用此无赖方法。”程处默不屑道。 韩瑞反问道:“贺兰的伤,至少要两个多月才能痊愈,你们能等吗?” “这个……”程处默迟疑起来,居然那么严重呀。 “所以,尽管是下策,也唯有不得已而为之。”韩瑞说道:“除非……。” “除非如何?”程处默自然问道。 韩瑞暗示道:“你们愿意再比其他,最好是文雅一些,没有剧烈动作的。” “哈哈,你们直说就好,何须拐弯抹角的。”程处默十分豪爽,大方说道:“说吧,你们想比什么?” “真的什么都可以?”韩瑞眼睛亮了,轻笑说道:“文的也行?” “文的,当然……” “不行”三人的声音同时吼来。 程处弼匆匆策马奔来,低声说道:“大哥,不要胡乱答应,其他都好,就是别比文的。” “怎么了?”程处默不解道:“德奖小子,你不是经常自诩文采风流,京城第一,尽管有几分夸大,但是应该也不差,为何怕成这样。” 李德奖哼声,别过头去,白皙英俊的脸孔,罕见泛起一抹羞意。 程处弼小声说道:“老大,他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满肚子坏心眼的小子,现在摆明是设下了圈套,让老大你往里面跳,不能上当啊。” “你就是那个什么……韩瑞的。”程处默惊讶,睁着铜铃大的眼睛,仔细端详,挥出粗壮的胳膊,嗡声说道:“想找我比武?那么孱弱,我一手就能拍晕。” 现在装傻,晚了,心里暗暗嘀咕,韩瑞又不笨,怎能瞧不出程氏三兄弟,表面憨厚老实,其实就是传说中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嘿,小子,我们不想欺负你们,所以才决定答应你们再比试的请求,让你们心服口服,但是你们也不能耍花招。”尉迟宝琳叫嚷道,目光却看向韩瑞。 “他就是韩瑞,那个很有才华的?” “名头响亮,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啊,真不明白阿耶怎么对他交口称誉的。” 场外议论纷纷,韩瑞充耳不闻,微笑道:“放心,若是比试诗赋文章,的确有些刁难你们了,我也不想落得欺凌弱小的名声。” 欺凌弱小?几个公子哥儿脸色顿时黑了,什么时候,打遍京城无敌手,纨绔子弟中有名的小霸王组合,居然成了弱小,不过,势比人强,尽管对诗呀歌呀什么的,瞧不上眼,但是贵有自知之明,找虐的事情,坚决不干。 韩瑞,这个名字,近段时间,无论是家里仆婢,还是外面的公子哥儿,寻常百姓,都在谈论,什么阿房赋、菊、牡丹之类的,天天有人诵唱,想不知道都难,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听到少年行的时候,他们的确有些热血沸腾,豪气萌生。 与这样的人物比试文章试赋,别说程家三兄弟,就是有些自傲的李德奖,也不敢答应。 “不用拐弯抹角,直说了吧,到底想比什么。”李德奖问道。 韩瑞微笑,目光狡黠道:“斗酒,如何?” 嗯,程氏三兄弟互相观望,忽然仰天大笑,李德奖与尉迟宝琳也满面笑容,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使诈 “斗酒,小子,你不要后悔。”程氏兄弟笑得很是嚣张,了解的人都清楚,他们父子可谓是无酒不欢,堪称酒桶海量。 “胜负难料,莫要得意。”韩瑞笑道:“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走吧,想必贺兰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谁来都不怕,只要你是们的人就成。”程处默叫嚣道。 含笑望了眼,韩瑞也没有再废话,直接挥手招呼,与一帮少年翻身上马,驰骋而去,程家兄弟等人也没有退缩之意,立即策马随行。 “走了,去看热闹。” 旁边,是鲜衣怒马的贵族少年,观赏了场持强凌弱的马球比赛,却是没觉得有多少热烈兴奋的感觉,正当以为事情了结,准备散去之时,突然峰回路转,当事人又是近日来风头最盛的韩瑞,好奇的人自然不少,纷纷呼啸跟上。 一时之间,宽阔的官道上,卷起了阵阵烟尘,过往行人商客,已经见怪不怪了,摇头叹气几声,作鸟兽散,避开锋芒,瞬间又聚了回来,继续前行。 “韩大哥,他们似乎很有信心啊。”纵马狂奔,迎风传来一个少年担忧的声音。 近段时间来,经常骑马代步,韩瑞的骑术大有进步,在抓劳缰绳的同时,犹有余闲侧身笑道:“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的酒,不是那么容易喝的。” 须臾,来到昨日聚会的小树林旁边,贺兰楚石已经等候多时,见到韩瑞几人,还有他们身后的阵阵烟尘,不同得露出欣然的笑容,看来,计划成功了大半,接下来,就是按照韩瑞的安排行事即可。 “贺兰小子,腿脚断了没有?”吼声传来,程家三兄弟勒马停下,尽管问得有些不地道,语气之中却没有多少恶意,毕竟对这帮从小锦衣玉食,不愁吃喝用度的贵族子弟来说,输赢胜负很重要,因为关系到面子,但是有人陪自己玩乐更加重要。 在京城纵横捭阖多年,那些高官权贵子弟,见到他们,纷纷闻风避让,自然很是无趣,难得遇到个有几分实力的对手,就是没有惺惺相惜的心思,但是对贺兰楚石的感观还是不错,听闻他意外受伤了,不能再陪自己嬉耍,程家兄弟不免觉得有几分可惜。 “你的才断了。”贺兰楚石不屑道:“若非崴了足,今日该打你得你们灰溜溜逃窜,退避三舍,敢是这般叫嚷。” “嘿,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是那么大的口气。”程处默不知道是讥讽,还是赞叹,笑嘻嘻说道:“不愧是屡败屡战的贺兰小子。” 贺兰楚石勃然大怒道:“什么屡败,我们也胜过几场的。” “贺兰,别与他们多费唇舌,偶尔小挫算得了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真英雄。”韩瑞劝慰几句,回身笑道:“诸位,你们可要考虑清楚,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马球比赛的确是你们取得了胜利,现在再来比过,结果就未知了,若是怕输,不肯再比,我们也认了。” “怕输,哈哈……”浅显的激将法,程家兄弟几人,自然看得出来,问题在于,对于喝酒,他们信心满满,况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是不能避让退缩,所以就是个圈套,他们也毫不畏惧。 “怎么比法,可有章程?”李德奖保持小心谨慎的态度,免得在阴沟里翻船。 “最简单的,多饮者胜,谁先醉了,对方则赢。”韩瑞笑道,招唤一声,几个少年搬了张方案过来,摆了两个铜钱大小的白瓷杯盏。 一阵微怔,程家兄弟狂声大笑,捧着肚子,悄然对视,本来还担心韩瑞,是否天赋异禀,酒量超绝,现在可以放心大半了。 “三位,莫要大意,小心他是示敌以弱。”李德奖小声说道。 尉迟宝琳赞同道:“他敢提出这个建议,肯定有几分自信的,不能小瞧。” “嗯,有点儿道理。”程处默摸着粗犷的脸庞,侧头说道:“老2老三,你们在旁压阵,待会我去会会他。” “大哥,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小事,何须你亲自出马,小弟我代劳就成了。”程处亮拍着胸口叫道,一脸义气冲天的模样。 程处弼笑容可掬,腼腆说道:“嘿嘿,二哥,我才是小弟,还是我上吧。” “两个小子,老头子天天教训你们,要懂得孔融让梨,尊敬兄长,全当成耳边风了么,见到有免得的酒水喝,就把大哥扔到一旁了。”程处默瞪眼,握紧拳头,亮出结实雄壮的胳臂,威胁之意显露无疑。 “阿娘也没少叫你爱护幼弟,却没见你行动过。”程处亮、程处弼嘀咕起来。 老头子平时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拳头硬的果然是老大,程处默满面得意洋洋之色,走到韩瑞之前,拍案叫道:“小杯子不够塞牙缝,快去换大碗来。” “酒水性烈,劲道十足,一杯就能醉人。”韩瑞好心提醒道:“千万不能逞强。” “哈哈,就是最烈的曲米春,我也是用大碗喝的。”程处默豪迈大笑,同时告诫说道:“小子,酒量不行的话,赶快换人,免得我才喝了碗,你就醉了,比赛结束,不够尽兴。” “只要你没醉,喝多少也无妨。”韩瑞说道,嘴角微弯,目光浮掠一丝怜悯,嘿,辛苦一晚,彻夜未眠的成果,可不是轻易可以化解的,这样算计,是不是太卑鄙无耻了。 生性纯良的韩瑞,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又开口说道:“比赛的酒水,是我特别制造的,比曲水春还要……醇厚,初次品尝,需要慢慢的轻吞细饮。” “咦,小子,居然还会酿酒。”程处默随口说了句,接过旁人递来的大碗,拍案笑道:“好了,费话少说,给我满上,满上。” 不是酿,是制造,两回事,韩瑞在心里解释,很温柔敦厚的笑了,轻轻颔首示意,一个少年搬来一个坛子,走到案边,拆开封泥,浓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凝结在空气之中,久久没有散去,光是气味,就足以让人垂涎欲滴。 “好浓郁的香气,闻着好像是曲米春,不对,竹叶春,也不是,似乎是土窟春。” “真想尝尝,刚才不应该退让的。”程处亮后悔莫及。 一阵清风拂过,酒香飘溢,就是平时不好杯中之物的贵族少年,也不禁产生想要品尝一口的念头,拆封的少年更是,酒气迎面扑来,不过是重重嗅了几口,白皙的脸面就浮现一抹红润,未饮就有几分醉意。 “上等好酒,在哪有卖……嗯,你酿的,叫什么名字。”程处默问道,努力咽吞喉咙,铜铃大小的眼睛却直直盯住酒坛,大有伸手抢夺之意。 “二锅头。”韩瑞随意说道,至于到底是两锅,还是三锅,就不必究于细节了。 推碗上前,程处默眼巴巴说道:“快点给我来一碗。” 在韩瑞的示意下,少年抱坛,小心翼翼的倾斜坛口,一道如水银颜色,却清澈透明的液体如丝而下,酒香更加浓厚,勾人垂涎。 咦,酒水与碗面齐平,少年停下动作,却见酒水没有丝毫的浑浊,程处默惊讶异常,如果不是白色的液体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肯定以为韩瑞在拿白水糊弄自己。 “程公子,请。”韩瑞微笑伸手。 暂且搁置心中的疑问,程处默双手捧碗,先凑近唇边,轻嗅了口,味道熟悉,是酒无疑,当下张口直吞,一股呛辣冲鼻,忍不住咳嗽喷了出来,酒水四溅。 “大哥,怎么回事。”两个兄弟连忙围了上来。 伸舌头直喘,程处默摆手,半响才说道:“好烈的酒。” “不是提前告诉你了么,我的酒性烈,极猛。”韩瑞从容自然,举着小盏微饮,轻笑道:“心急易醉,应该学我,慢慢品尝,细水长流。” 程处默充耳不闻,直顾咋舌回味,一股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滋味在味蕾上盘旋,唾沫立时滋生,不由得喃喃说道:“极品,人间美味。” 酒香扑鼻,又听到兄长的夸赞,程处亮按捺不住,伸手端碗说道:“我尝尝。” “走,一边去。”劈手夺碗,程处默黑脸说道:“我在比赛,知道么,不要在旁边打扰,乖乖退下。” 懒得理会两个兄弟的悻悻不满,程处默举着半碗酒,不顾韩瑞的劝告,依然生猛吞咽,好像也适应了呛辣的味道,没有再喷吐出来,一碗见底,程处默吐了口气,胸中似乎有团火在燃烧,慢慢地,额头冒汗,忍不住站了起来,准备脱去外袍,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啪,程处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几人立即冲了上来,搀扶检查,发现程处默脸色发白,李德奖顿时大怒,吼声道:“你居然下药使诈。” “李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言。”韩瑞皱眉,不悦道:“光天化日之下,我与程公子同饮坛中酒水,若是有问题,我岂能安然无恙,程公子没事,不过是醉了而已。” “那是因为你饮得少。”李德奖哼声道:“处默的海量,岂能一碗就醉,这酒必有问题。” 韩瑞没有反驳,而是再取坛倒了碗酒,伸手示意道:“我再三声明,这酒性烈易醉,非是曲米春可以比拟,不能急饮,程公子却不相信,执意豪饮,醉了也正常,诸位不想,大可亲自品尝试验。” “我来”程处亮叫道,端碗就喝……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孝顺 倒不是程处亮鲁莽,而他心中清楚,在众人面前,就算韩瑞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下毒谋害他们兄弟,所以就算是使诈,也无非是下了那种令人晕迷的药物,不过是睡上一觉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吸取兄长的教训,程处亮看似急猛,其实喝得很细,酒水慢慢落肚,或许心里有了防备,自然不像程处默那样立即醉倒,虽然也是满面通红,但是眼睛依然有几分清明。 “二哥,怎样?”程处弼连忙问道。 “没事。”吐了口浓郁的酒气,程处亮眨着眼睛,摇头说道:“酒没有问题,就是……” 瞬息之间,如同烈火的气息汹涌澎湃,直奔脑袋,程处亮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在程处弼的搀扶下,没有倒下,脸面涨红,结舌说道:“就是太劲头猛了,承受不住。” 旁边,经过再三仔细的检查,尉迟宝琳也开口说道:“处弼,德奖,处默大哥没事,好像真是醉了。” 众人观望,只见程处默脸颊红润,鼻腔呼呼打着鼾,不时咋舌几声,好像在回味美酒滋味,呢呢喃喃,依稀听闻好酒,再来的声音,看来的确是场误会,李德奖放下心来,嘴唇嗫喏,却没有开口。 “怎样?”韩瑞笑道:“看来,比试是我们赢了。” 目光在案上转了几眼,心中盘算了片刻,李德奖说道:“处默大哥喝了大碗,你才饮了半杯,怎能说你赢了,多饮者胜,你先喝完一碗再说。” 酒水浓烈,李德奖不信韩瑞的酒量堪比程处默,就算真的更胜一筹,也不能立即认输,毕竟还有一点希望。 韩瑞微笑,悠然说道:“李公子好眼力,但你也莫要忘记了,多饮者胜的前提,却是未曾喝醉。” “你……好算计。”李德奖回思,立即明白韩瑞的策略,根本不是要与程处默拼酒,而是通过示弱、激将、暗示等小伎俩,让他多喝先醉,不过尽管现在明白过来,但是李德奖却无话可说,毕竟韩瑞也是按照约定行事,没有任何违背规矩的地方。 “怎么,心中不服?”贺兰楚石挪步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的欢喜笑容,挥手说道:“既然你们肯给我们机会,我们也不会小气,相约再战如何?” “比什么?”李德奖冷冷问道。 贺兰楚石干脆回答:“促织。” “好,一言为定。”李德奖也没有迟疑,挥手让随行仆役抬扶程处默、程处亮上马,再望了眼亲切友好的韩瑞,立刻转身,准备离去。 跃身坐上五花马,尉迟宝琳招呼道:“处弼,走了。” 程处弼应声,浓密的眉毛挑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方案,抱起酒坛就跑,连头也不回,直接跃马驰骋,大声叫嚷道:“酒水肯定下药了,我要拿回去检验。” 韩瑞瞠目结舌,半响才叹声道:“抢劫都那么冠冕堂皇,真是虎父无犬子。” 一阵哄然,众人都明白韩瑞的意思,谁人不知,当年程咬金在瓦岗寨落草,做的就是打劫营生的买卖,现在程处弼的行为,的确称得上子承父业。 “处弼,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你不怕丢脸呀。”尉迟定琳叹气道,他在旁边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亏做的人,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丝毫没有惭愧之意。 用衣布蒙住坛口,程处弼理直气壮的说道:“德奖不是说了么,酒里多半是给下药了,为了两位兄长的安全着想,我自然要带回去仔细检查,不然给他们毁灭罪证怎办。” “你的脸皮居然这么……真是让人佩服。”尉迟宝琳拱手,忽然笑道:“处弼,不如我和你一起检查吧。” “太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程处弼憨厚笑道:“这等危险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不然让尉迟叔叔知道,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尉迟宝琳骂道:“屁,好小子,你想独吞。” “什么,你说什么?回家……”故意纵马拉来距离,程处弼作出侧耳聆听模样,立即点头叫道:“好呀,我恰好准备回去,儿郎们,撤。” 一声令下,程处弼调头就跑,旁边几个仆役噗嗤轻笑,扶稳晕醉的程家兄弟,扬鞭随行而去,留下尉迟宝琳破口大骂,不讲义气,不够交情。 回到家中,打发仆役搀扶兄长回房休息,程处弼偷偷摸摸溜到后院花丛,解开坛口衣布,闻了口,露出陶醉之色,喃声道:“老头子,不要怪我,是你经常说的,好物事要自己先尝,吃饱了再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嘿,放心,谁叫你是老子,我会给你多留点的。”程处弼憨笑了下,拿了个水袋,倒了点进去,然后抱着酒坛,闭着眼睛,轻轻闻了口,再也忍耐不住,昂头喝了口,滋味难言,飘飘然…… 先后,富丽堂皇的程府大门中开,在十几快骑的簇拥下,大将军程咬金,威风凛凛的回到家门口,连马都没下,由仆役牵引而行,片刻走到马厩,也不用仆奴搀扶,程咬金直接跳跃而下,亲自给爱骑添加草料,拂水清理马鬃。 听着爱骑嘶鸣撒欢的叫声,程咬金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忽然瞥见马厩中的几匹坐骑,心中却有些奇怪,时辰还早,三个混蛋小子居然回来了。 抚摸马头,吩咐马夫仔细照料,带着一丝疑惑,程咬金走回屋中,脱去铠甲,换上常服,随口道:“那三个浑小子呢?” 旁边奴仆说道:“大公子、二公子醉了,在房中休息。” “大白天就酗酒,待会非要好好收拾他们。”程咬金哼声,又问道:“老三呢,不知道老子回来了,居然不过来请安。” “三公子……”奴仆迟疑起来。 “怎么了。”程咬金皱眉道,态度平常,却有股不恕自威的气势。 奴仆低头,惶恐道:“回大将军,三公子也回来了,却是没在屋里。” “大活人,难道还会变没了。”程咬金说道:“让人去叫唤几声,多半又躲到角落里玩蛐蛐了吧。” 奴仆应声而去,按照程咬金的提醒,着重在偏僻的房屋角落里寻找,程府占地宽敞,宅内楼台、庭园布置精巧华丽,层层叠叠,曲径通幽,存心隐藏,找起来的确有几分困难,几十个奴仆出动,几乎翻遍整幢豪宅,却毫无所获。 “什么,不见踪影?”程咬金眉头一皱,猜测道:“该不会是又出门了吧。” “奴问过前门后门的卫士,他们都说没有见到三公子出去。”仆役说道,心里也十分奇怪,毕竟程咬金从来没有,禁止过三个儿子出门,程处弼想出去玩耍,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出行,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的。 摸着粗黑浓密的胡须,程咬金自语说道:“倒是稀奇了,莫非想与老子玩什么花样。” 适时,一个奴仆匆忙来报:“大将军,找到三公子了。” “不躲了。”嘴角绽出笑容,程咬金喝道:“让他滚来。” “这个……大将军,三公子他也……” 哗,一盆冷水从天而降,眉毛耸动,眼睛却没有睁开,程处弼伸舌舔唇,迷迷糊糊说道:“下雨了,记得收衣裳。” 耳边一阵轻笑,又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继续。” 又是一盆冷水激面,程处弼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睛,手忙脚乱站了起来,大声叫嚷道:“哪个混蛋拿水泼我。” 好像没有弄清楚状况,程处弼无意识接过旁边扔来的毛巾,擦拭脸面水渍,却发现自己身在凉亭中间,再观望旁边,忽然愣住了,连忙叫唤道:“阿耶,大哥,二哥。” 自家人面前,程咬金懒得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怎么回事?” 程处弼很自然地躲在两位兄长身后,打量了眼,发现他们身上也有水迹,显然也是给泼醒的,心中倒是颇有几分平衡。 “阿耶,你想问什么?”望着搁在程咬金旁边的竹鞭,程处默表现十分老实,完全没有外面时候的嚣张得意,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给我装傻。”抄起竹鞭,程咬金得意,嘿嘿笑道:“小子,你们的娘不在家,现在是老子做主,不识时务的下场……” 鞭子一抡打在案上,哔啪直响,三个兄弟一阵心惊肉跳,互相观望,脸色发白,知道老头子心狠手辣,不开玩笑的,不想被揍,只得全盘托出。 听到三个儿子与人打马球,最后取得了胜利,虽然不是什么成绩,程咬金还是有两分欣然的,但是听说他们与人斗酒,败下阵来也就罢了,居然一口也支撑不住,就晕醉了,程咬金登时勃然大怒,拍案训道:“以后出门,别说自己是老程家的种,我丢不起这张脸。” “阿耶,你不知道,那酒非常醇烈。”程处默吞着口水,怀念陶醉道:“一口下去,香浓爽口,一股气就冲上来了,晕晕的,比骑马纵横还要畅快。” “滋味妙不可言,与它相比,什么曲米春、竹叶春之类的,提起来就感觉没劲。”程处亮赞同之余,也十分惋惜道:“唉,真想再尝一口。” “真的那么好?”程咬金怀疑,又拍案骂道:“白养你们三个崽子,遇到绝世佳酿,也不知道给老子买坛回来。” 哥俩无言以对,程处弼却乐颠跑了出来,呈上截留下来的美酒,谄媚笑道:“阿耶,看吧,还是我最孝顺,帮你把酒带回来了。”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五十九章 礼尚往来 “三弟,你怎么有?”程处默、程处亮惊讶,有些蠢蠢欲动,程处弼没有回答,奉上美酒之后,满面笑容,等待老爹的夸奖。 “你孝顺?”程咬金神情古怪,指着花丛旁边的空坛,再摇着水袋,斥喝道:“你自己喝了大半坛,就给老子留了点儿,这叫孝顺?” “哇,老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程处默叫嚷起来:“居然独吞。” 程处亮附和道:“难怪泼了几次冷水都不醒……” 面对父兄指责,程处弼厚颜讪笑,乖乖退了下去忏悔,早知道应该全部喝完的。 拧开木塞,浓厚的酒香涌出,勾引得程家三兄弟又流口水,眼巴巴地望着程咬金,指望他不要喝完。 “嗯,酒香的确是有几分特色。”各种美酒品尝不少,嗅到酒香,程咬金自然不会轻易动容,待举袋喝了口之后,脸色顿时大变。 “阿耶,怎么样?”三兄弟追问起来。 “不怎么样,再尝尝。”程咬金淡定从容,慢条斯理的,把水袋中的美酒,饮得一滴不剩,才叹了口气,赞叹道:“带劲,就是少了点,不过瘾。” “老三……” “大哥,二哥,不怪我。”程处弼低头,小声辩解道:“这半坛还是我不要面子,硬从人家手里抢来的。” “抢的?”程咬金吼了起来。 程处弼吓了跳,连忙请罪道:“阿耶,我错了。” “小子,你……”一声怒吼,大手挥了过来,哥仨个连忙闭眼,做好给痛打的准备,等了半响,却没见动静,睁开眼睛,却见程咬金拍着程处弼的肩膀,裂嘴大笑道:“不错,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虚惊一场,抹了把汗,程处弼眉开眼笑,得意洋洋,奉承道:“多亏阿耶教导有方。” “傻蛋。” 程咬金脸色突变,一个弹指打了过去,敲得程处弼嗷嗷叫痛,才哼声训道:“小子,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这样做,分明是拣了枚铜钱,却把金帛扔了。” 揉搓额头,程处弼不解道:“为何?” “抢酒顶什么用。”程咬金大吼道,口沫四溅,遥想当年,与兄弟在瓦岗寨的时候,如何如何。 三兄弟深以为然,对望了眼,齐声道:“阿耶,我们明白了,立即去办。” “三个浑小子,真明白还是假明白。”程咬金摸着胡须,悄声低喃,粗犷的脸孔隐约浮现一抹狡赖之色。 “韩兄,慢行。” “贺兰,好好休养,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骑在青骢马上,韩瑞挥了下手,纵行而去,蹄声滴答,很快冲到里外之地,韩瑞低头,有意识地收敛速度,似乎在沉思默想。 “大哥、二哥,那小子过来了。” 吼声传来,韩瑞惊吓勒马,定下神来,仔细观望,却见旁边多了三匹骏骑,成犄角之势,挡住了自己的去路,骑上之上,十分眼熟,却是程家三兄弟。 “原来是三位程公子。”韩瑞拱手笑道:“真巧,居然又遇上了。” “遇上什么,我们等你半天了。”程处弼说道,策马而行,绕到韩瑞的身后,好像是要堵住他的退路。 心中凛然,韩瑞皱眉道:“三位,这是何意?” 当众败了,觉得丢了面子,准备私下报复,韩瑞浮想联翩,却听程处默憨厚笑道:“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请你到我们家里作客罢了。” “好呀。”韩瑞立即答应下来,微笑道:“久闻程公英明,几欲上门拜访,但唯恐贸然,便打消念头,没想今日却如愿以偿了。” 咦,出乎意料,程氏三兄弟面面相觑,本以为韩瑞不会答应,准备强行掳人,然而人家却表现得那么上道,有些不好意思下手了。 眼睛咕噜转动,程处默摆手示意,让两个弟弟位于韩瑞左右,同时开口说道:“那样,我们走吧。” 话虽如此,程处默自己却没有动身的意思,韩瑞也不介意,微笑拱手,率先前行,速度不快不慢,任由程家三兄弟包夹其中。 须臾,进了长安城,韩瑞心中慢慢的安稳起来,至少现在看来,程家三兄弟并没有敲自己闷棍的打算,安全得到保证,心思也开始活络,考虑他们邀请自己的目的,莫非是为了…… 在城中又行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右前方突然现出一所偌大的庄院,庄子占地宽敞,高墙耸立,朱红大门,六个披甲卫士峙立左右,昂首挺胸,表情肃然,目光如炬,警惕地观察周围情况。 墙内楼台屋宇,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粗略计算,起码有三、四十栋之多,一般的画栋雕梁,华美雅致,充满富丽堂皇的气息,这样的豪宅,即使是在京城长安,恐怕也不见得能有多少幢。 一路行来,也察觉程家三兄弟,似乎没有多少恶意,况且光天化日之下,又有许多人见到自己与他们随行,进到程府之中,料想应该不会有危险,事到如今,韩瑞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在程处默的引请下,坦然自若步入院中。 通过几层院门,来到宽敞的厅堂,掀帘而进,程处默叫道:“阿耶,我们把人带回来了。” 嗯,程咬金应声,抬起头来,半眯着眼,习惯性地露出招牌笑容,仔细端详起来,近些日子,时常听人提起韩瑞这个名字,倒要瞧瞧有什么稀奇之处。 韩瑞也在观察,后世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程咬金,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可怕,相貌普通,络腮须髯,身材还没有三个儿子魁梧健壮,没有李靖潇洒飘逸的气度,不过笑起来却分外和蔼可亲,就像个心地善良,性格温和的邻家大叔。 尽管告诫自己这是错觉,但是韩瑞心里还是多了分亲切感觉,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小子拜见程公。” “哈哈,不要拘谨,坐下说话。”程咬金爽朗大笑,声音在厅堂里回响,开口就道:“我听倔道士提起过你,好像写了篇夸赞老房家宅子的文章,嘿,其实我说,房玄龄的宅院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家呢。” 噗,程家三兄弟低头闷笑,程咬金顿时瞪眼骂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老房家的宅第跟倔道士的差不多,破破烂烂的,亏他们居然住得下,老子可怜他们,让他们搬来我家住,居然不领情,真是……” 一通埋怨,回顾往事,提起当年在瓦岗寨的时候,与倔道士的交情怎样深厚,在秦王府的时候,又多么照顾房玄龄,滔滔不绝,仿佛没有他的帮衬,两人根本没有可能身居高位,让程氏三兄弟听了,都觉得羞愧不已,暗暗腹诽老头子今天的牛皮扯大了。 过了片刻,父子默契十足,悄然打量韩瑞,却发现他神态自若,脸上挂着抹和煦的笑容,一脸注意聆听的模样,时而感叹,时而附和,根本没有丝毫怀疑之意,堪称难得的好听众。 咦,这小子似乎也不好糊弄呀,程咬金心里嘀咕,口中说道:“若不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老子早就与他们翻脸了。” “程公义薄云天,世人皆知。”韩瑞笑吟吟说道:“想必魏侍中与房相公,心中肯定感激涕零,非是故意辜负你的一番好心,只是不想打扰你罢了。” “呵呵,好像也是。”程咬金毫无心机似的笑了起来,突然猛拍额头,笑容敛去,皱眉问道:“唉,差点忘记了,你来我家做什么?” 适时,程咬金脸色微沉,目光凝聚,立即让韩瑞产生了种错觉,眼前的邻家大叔,瞬间就变成了让人望而生畏的洪水猛兽。 心脏微紧,瞳孔收缩,韩瑞笑了,轻松自在道:“久闻程公英武之名,心中仰慕,今日特来拜见。” 胆识不错,程咬金又哈哈大笑起来,恢复刚才亲切友好的模样,伸出浦叶大小的手掌,拍着韩瑞的肩膀说道:“来就来了,还给我带什么礼物,真是见外。” 父子连心,程处默立即笑道:“阿耶,他来得匆忙,忘记带礼物了。” “没事,下次记得补上就成。”程咬金十分善解人意,侧头说道:“对了,听你们说,刚才尝了种什么酒,滋味似乎不错,就随便拿几坛来吧。” 程家三兄弟嘻嘻哈哈的答应下来,眼睛却看向韩瑞,这么明显的暗示,应该听得懂吧。 “其实……”韩瑞从袖中取出个信封,轻轻推上前去,微笑说道:“小子也非空手而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希望程公莫要嫌弃。” 嗯,程咬金微怔,大手拿起信封,随意扯开封口,抽出一页单薄的宣纸,粗略过目,脸色顿时变了,半响,才惊讶说道:“你确定将这份礼物送与我。” “礼物虽轻,却代表小子一番心意,岂有收回之理。”韩瑞笑道,态度十分坚定。 把信封覆盖纸上,程咬金沉默下来,目光闪烁,打量韩瑞片刻,忽然放声笑道:“好,初次见面,不知为何,看你小子却十分顺眼,所谓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件礼物,不准推辞。” 轻轻招手,微语吩咐几句,仆役领命而去,片刻返回,手中多了个信封,在程咬金的示意下,搁置在韩瑞面前。 “如此,小子却之不恭了。”韩瑞笑道,坦然拿起信封,也没有拆开的意思,直接放到袖中,开口就告辞而去。 ..........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章 安家了(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章安家了(求月票) 走到街上,回首望了眼程府,韩瑞穿行于僻静的巷子之中,从袖中取出信封,拆开之后,里面也是页单薄的纸片,仔细观看,韩瑞笑容灿烂,不愧是程咬金,果真没有让人失望,心满意足,韩瑞悠然而去,今晚可没得空闲,还要参加宴会呢。 “阿耶,什么礼物,值得你这般动容。”程府厅中,待韩瑞离去,程家三兄弟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挤到程咬金旁边,口中问道,伸手就要拿来观看。 啪啪啪几声,打落三人伸来的爪子,没有理会他们装模作样的悲呼,程咬金瞪眼,喝道:“莫要急躁,小心撕破了。” 乖乖地站好,三兄弟眼巴巴问道:“阿耶,到底是何物?” 那小子真是舍得,沉默了片刻,程咬金目光带着欣赏,裂嘴笑道:“酒方,酿造美酒的方法。” “什么?”三兄弟惊呼,他们是装傻,不是真傻,自然清楚这个酒方的价值,回想二锅头的美妙滋味,三人立即垂涎欲滴,只要坊市中有,自己肯定会花钱购买的,然而有了方子,就如同授人予渔一样,可以滔滔不绝酿造出好酒来,易地而处,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示人,更加不用说赠送出去了。 “不会是假的吧。”程处弼喃声说道。 “不可能吧,或者……”程处亮摸着下巴,猜测道:“他想依附阿耶,做程家的门客,然后借以为官入仕,谋求富贵。” “不对。”程处默摇头否定两个弟弟的推测,分析说道:“他并非愚昧无知之辈,岂敢拿个假酒方蒙骗阿耶,至于依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以他现在的名声,朝中又有虞世南引以为授,既然与文臣亲近,何须走阿耶的路子。” 嗯,程咬金心中满意,长子足以继承家业,次子却毫不逊色,三子尚幼,阅历稍显不足,缺乏经验也十分正常。 抄拿酒方,程咬金唤来管家,吩咐安排几句,才转头慢声说道:“你们三个小子,觉得事情有什么问题?” “阿耶,初次会面,就赠予价值万金的酒方,不合情理。”程处默说道,旁边两人也深以为然。 程处弼更是直接猜疑道:“无故献殷勤,其中肯定有诈。” “你们的心思太重了。”轻拍案板,程咬金训道:“十分简单的事情,你们却偏要把它想得极其复杂。” “阿耶明示。”三兄弟对望了眼,请教起来。 程咬金问道:“换成是你们,是否会把价值万金的物事随身携带?” “自然不会。”程处默摇头,若有所思道:“除非知道会用得上。” “这般说来,他岂不是早就谋划好了。”程处弼叫嚷道:“如此处心积虑,图谋非小,我们更要小心提防。” “混蛋。”程处亮一个响指弹了过去,轻骂道:“是我们临时起意,去堵人家的好不好。” “呃,也对啊。”程处弼憨态笑了,非常不好意思。 “他好像已经料到,必然会有人去寻他。”程处默笑着说道:“方子是为他们而准备的,当然这个他们,也包括我们。” “可是我们找他,只是想讨几坛酒而已。”程处弼迷惑道:“他为何直接将酿酒的方子送给阿耶呀。” “为何不行,送谁不是送,还须要分什么时机。”程咬金笑道:“况且,我也没有亏待他,礼尚往来,十分正常。” “看来只是机缘巧合。”程处默下了结论,又好奇问道:“阿耶,你给他回了什么礼物?” “郊外有幢宅子,还算可以,本想送给老魏老房,可是他们又不要。”程咬金大大咧咧道:“留在那里,白养帮闲人,好像浪费了,干脆给他算了。” 三兄弟没有什么反应,想来也是,平时住的就是顶级豪宅,普通宅院岂会放在眼中。 似乎想到了什么,程咬金说道:“对了,你们几个,立即给我在坊市宣扬……” 须臾,长安城中开始流传一段趣闻,分外引人注意。 “听说了么,又是那个韩瑞。” “怎么了,又作新诗了?” “不是,呵呵,听人说,他只用一坛美酒,便从程将军那里换了幢大宅院。” “什么哪个程将军?” “具体怎么回事,能不能说得细说些。” 在旁人的催促下,那人着实满足了心中的虚荣,这才慢慢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话说当日,程家三位公子在郊野路遇……” “在他们的盛情邀请之下,韩公子欣然前往程府作客,不料程将军也在家中,两人相见恨晚,畅谈之际,韩公子献上一坛美酒,谁人不知,程将军嗜酒如命,品尝佳酿之后,心头大畅,拍案叫绝,当下赐予厚礼,以示谢意,韩公子固然再三推托不纳,程公却坚持已见,无奈之下,唯有从命收受……”那人颇有几分说书先生的功力,把这个趣闻说得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听众纷纷喝彩之余,心中也羡慕不已。 “哪天,我也带坛美酒到程将军府上拜访。”有人说道,其目的昭然若揭。 “嘿,浮于表面你真以为事情就是这样?程公什么人物,什么美酒没有品尝过,岂会为区区好酒所动,赠送厚礼,无非是表示对韩瑞的看重。” “有道理。”旁人点头,心中赞同。 “哇,只是作几首文章诗赋而已,都不用自己花钱,就有人送宅院来了,不行,也让家里的小崽子读书。” “哈哈,没有听说过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 “的确没有听说,这话是谁说的,真有些道理。” “韩瑞。” 纷纷扰扰,两三日之内,这段趣闻就传遍了长安城内外,同僚或者部下自然向程咬金求证,得到的却是他招牌似的憨厚笑容,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不过从程府传出小道消息,赠礼的当日晚上,程大将军醒来,知道有这回事,立即捶胸顿足,连摔了许多物件。 原来如此,众人顿时了然,一阵窃笑,程大将军醉酒误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却屡次不改,现在又尝到苦果了,表面强颜欢笑,心中肯定悔恨之极,自己机灵一些,不要总是揭人伤疤,免得让他记恨。 真相大白,城中百姓恍然大悟,一切猜测,归于虚无,对于这段趣闻的兴致也慢慢的沉寂下来,偶尔有人谈论几句,见到没有旁人附和,自己也感到无趣,自然闭口扯过,转而聊起其他新鲜事情。 对此,韩瑞深感佩服,其实在赴宴的时候,初次听闻有人询问这件事情,他都有几分瞠目结舌,坛酒换豪宅,亏有人相信,现在看来,却是自己低估了流言蜚语的威力,真有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作用。 不过,事情的结果,却让韩瑞非常满意,其实当日,所谓的拼酒,除了替贺兰楚石等人挽回面子之外,还有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让那些贵族少年注意到自己制造的美酒,而且从一开始,韩瑞就打定主意,卖酒方换钱。 本来,还以为要过几日,待贵族少年传扬开来,自己手中有酿造绝世美酒的方法,然后那些商人大贾,肯定会闻风而来,自己就可以待价而沽,却是没有想到,程家三兄弟率先找上自己……韩瑞抚着唇角,对自己当时的机灵巧动,感到非常得意。 给谁不是给,交易的对象,也十分重要,以程咬金现在的身份地位,再根据他平日的脾性传言,韩瑞决定赌上一把,将酒方奉上,结果表明,事情就在意料之中,程咬金没有表现出贪婪小气的行径,果然有所回赠。 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宅子了,韩瑞心情舒畅,纵马驰骋,其实他也知道,如果是自己经营酒坊的话,得到的利益更加丰厚,然而时间太慢,他等不起,况且古代的酒业,多是官营,商人要私营需要办理很多手续,而且还要课以重税,特别是酿酒消耗的粮食太多,朝廷时不时下令禁酒…… 种种原因,让韩瑞放弃的开办酒坊的打算,而是选择卖出酒方,完成第一步原始积累,然后……韩瑞扬鞭,高声呼叫,先去看宅子再说。 一路朝着东南方向而去,很快就到达骊山附近,慢慢停在一座毫无雄峻巍峨气象的小丘陵前面,不过这里溪流清滢,峰峦秀润,却也别有一番秀丽景致。 就在韩瑞观赏景色之时,远处传来钱绪的欣喜笑声:“二十一郎,现在才来啊。” “让叔父久等了。”韩瑞回应,连忙纵马上前。 “小子,都两天日了,都不来看自己的宅子。”钱绪埋怨道,却掩藏不住语气中的欢喜。 “叔父,我自然想来,但是实在是难以脱身啊。”韩瑞愁眉苦脸道:“就是现在过来,也只能停留片刻,晚上还要继续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呢。” 韩瑞的确苦不堪言,这几天夜夜笙歌,有时还要通宵达旦,不是在酒楼,就是在客栈里度过,根本没得睡过几个安稳觉,钱绪自然清楚,忍不住摇头叹气,关切道:“二十一郎,瞧你,脸色都白了,憔悴难言,一些应酬就推了吧,得罪人也没有办法,身子要紧。” “叔父放心,还剩下两个宴会,参加以后,就能省心安逸了。”韩瑞说着,精神一振,欣喜说道:“就是这间宅院么?” ........... 卡了,不过会坚持的,晚上还有一章。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同乡前辈 第一百六十一章同乡前辈 随行而去,放眼是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树枝细条枝蔓,上结各色小花,微风吹拂,似乎可以嗅到四溢的花香,韩瑞心情舒畅,只觉得多日来的疲惫消散大半,游目看去,但见叶片被风吹得瑟瑟抖动,枝叶摇曳,露出一幢宅院,墙角被矮树淹没,便如建在树丛之上,其中一角,青墙灰瓦,十分洁净清爽。 “呵呵,二十一郎,走吧。”钱绪笑道:“这几日,帮你收拾得差不多了,快些进去看看,怎么布置,自己拿个主意。” “叔父做主就行。”韩瑞说道,步履快了几分,穿越山林,来到宅院门前,却见在程咬金口中还算可以的宅子,在韩瑞眼中可谓是豪华宽敞,门墙高耸,画栋雕梁,虽然看不到院中的情况,但是从屋檐的斗拱结构就可以知道,布局肯定是精致之极。 推开大门,钱绪笑道:“二十一郎,院里原来有些仆役的,但多是程府中人,待我来接管之后,他们就回去了,现在我替你招了几个扫地烧水的下人,不过,宅院太大,好像不够使唤,你斟酌着,要不要再招一些。” 在钱绪介绍情况的时候,几个憨厚老实模样的仆役,也连忙上前行礼,拜道:“阿郎。” 微微摆手,算是打过招呼,韩瑞没空理会他们,只顾仔细打量宅院,目不暇接,钱绪微笑了下,扯着韩瑞向里面走去,继续解说道:“这是厅堂,顺着这条走廊,可以直通偏厅、内宅,花厅侧门而去,有个小院阁楼,再继续,可以走向后院,那里有亭台……” 兴致勃勃的跟着钱绪转圈,韩瑞不时满意点头,心里居然有几分兴奋,唉,到底是定力不足,尽管清楚已经喜形于色,韩瑞还是忍不住灿然微笑,回到厅中,不忘拜谢钱绪的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都是你自己的本事。”钱绪笑叹道,几天前,听到韩瑞的请求,让自己过来接受宅院,真是给吓了跳,现在仍然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感觉。 京城,房价之贵,相当于扬州的十几倍,况且还是在骊山附近的庄园,连同山林田亩,价钱更是不能想象,少说也值万贯以上,现在有人说送就送了,怎么不令人咋舌。 不过,见到韩瑞风轻云淡的模样,钱绪更是感慨万端,一年以前,还须要自己小心照顾的少年,转眼之间,就已经取得这般成就,仿佛就像做梦。 “叔父,你和婶婶也别住客栈了,明日就收拾行李,搬进来住吧。”韩瑞诚恳道:“说实话,让我一个人待在这么宽敞的地方,真是有些发怵。” “那自然好,本来我与你婶婶商议,向京城朋友借些钱,租赁一间大屋,给你筹办婚宴,没想到你自己就解决这个问题了,明日我们就过来,仔细地布置,就算不够完善,也不能让人小瞧。”钱绪笑着说道,也不推辞,以两家的关系,也没有必要矫情。 “又劳叔父、婶婶费心了。”韩瑞自然感激不已。 钱绪微微摆手,关切说道:“二十一郎,趁天色未晚,你先小睡片刻,好养足精神应付晚上的宴会。” 一提,韩瑞就觉得精神萎靡,一阵疲累袭来,随之听从钱绪的劝告,找了间房屋,和衣躺榻,几息就安危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韩瑞在迷糊之中醒来,起身活动筋骨,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抬头望向窗外,却见此时已近傍晚,天边尽是落日的霞光,太阳浮在山峰巅上,随时就要下沉。 惊呼了下,韩瑞顾不上收拾凌乱的衣裳,奔房而出,穿上屐履,匆匆忙忙与钱绪打了个招呼,来到马厩,牵上青骢宝马,立即扬鞭而去,骏马飞快,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到长安城中,抹了把汗水,韩瑞长长喘气,模样狼狈之极。 天色渐暮,夕阳已经挂于山峰之下,只余下犹如新月的半边,仍然坚持没有落去,城中街道朦朦胧胧,一些富贵人家高墙大院之中,已经悬挂起灯烛,这个时候,再迟也不差分毫,韩瑞策马慢行,悠悠整理冠巾衣发,按照请柬上的地址,来到此行的目的地,弘文馆学士欧阳询的府邸之前。 来到此地,太阳已经落山,夜空黑沉昏暗,韩瑞跃马而下,只见欧阳府第大门紧闭,夜风徐徐,隐约可闻阵阵欢声笑语,显然宴会已经开始,对此,韩瑞倒没有什么想法,毕竟是自己迟到在先,也不能怪人家不等自己,毕竟宴会请的又不只是自己一个客人而已。 带着几分歉意,韩瑞上前敲门,须臾,侧门开启,一个青衣仆役走了出来,借着灯笼之光,打量韩瑞,问道:“公子,可是受邀前来参加晚宴的?” “正是,因俗事缠身,耽搁了时间,请代为通告,并向欧阳学士赔罪……”韩瑞解释之时,却听背后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瞬息而至,有人跃马,疾行而来。 “抱歉,某来迟了。”来人年约二十七八岁,俊朗潇洒,唇间蓄有飘逸须短,长袖宽衣,在风中飘拂,额头有层细汗,也不显慌乱,气度从容。 青衣仆役似乎认识来人,连忙揖让道:“上官秘郎,宴会才开始不久,况且那个韩瑞还未到呢,你现在来也不算晚,快些请进。” 韩瑞讪然,就想出声提醒,我已经到了,却见来人拱手道谢,而且十分客气,微笑伸手示意道:“兄台,一起请。” 韩瑞下意识的谦让,那人却十分热情,扯住他的衣袖,向院中走去,宴会一般在地方宽敞的后院举行,这个晚宴也不例外,以欧阳询现在的地位,府第虽然称不上美仑美奂,但也是前朝时的高官府第,占地颇广,园中林木高荫,楼台阁院,回廊浅池,应有尽有,不过由于夜色昏沉,尽管有灯烛照明,却只能管中窥豹,有个大概模糊的印象而已。 在仆役的引领下,一路向后院走去,韩瑞心里考虑着该怎样请罪,那人似乎也是个沉稳脾性,见他没有说话,也沉默不语。 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灯火通明的场面,三十余席呈扇面形状分散园中,不时可见婢女盈盈穿梭,手提瓯壶,给客人斟酒。 “小哥,欧阳学士在何处,我们来心了,自要前去请罪。”韩瑞问道,望了眼旁边的青年,又不只是自己迟到而已,心中顿时少了几分愧疚不安。 “兄台,不急。”那人温和微笑,指着前方台上说道:“看,有伎乐起舞,我们且稍等片刻,免得惊扰了大家的兴致。” 韩瑞抬头望却,只听鼓声腾起,激如雷落,一个身材婀娜多姿的女子双袖各持彩带,乍然舞动,在场中翩然若飞,两条彩带如风拂轻柳,浪卷长云,起落翻飞,卷起了阵阵圆弧,忽将身形定住后仰,彩带离空腾飞,脱手飞出,在高空中漂浮,慢慢的下落。 女子身体轻柔舒展,根本没有抬头看望彩带的意思,舞姿曼妙,可是底下观众却没有欣赏的心情,眼睛直直盯着空中彩带,眼看就要坠地之时,女子轻巧翻身,双手揪住彩带末端,轻轻抖动,彩带犹如鲸鱼吸水,顺着圆圈,环环扣回手腕之上。 随之,女子轻盈行礼,众人舒了口气似的,喝彩声如潮般响了起来。 “甚妙。”韩瑞拍掌叫好,上前几步,目光朝首席望去,立时惊愕莫名,却见席间空荡荡的,只听旁边的仆役解释道:“学士与几位贵客在书屋研讨字画,待会就出来了。” 俊逸青年戏笑说道:“哈哈,如此更好,只要大家不提,欧阳学士他们岂是不知道我们迟来之事。” “游韶倒是好盘算,只是场中悠悠众口,岂是你能尽数可堵的。”笑语传来,却是末席位置,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满面笑容,招呼两人过去。 “上官仪,迟到了,理应自罚三壶。”旁边有人叫道,好像带有几分恶意。 他就是上官仪,上官婉儿的爷爷,韩瑞惊讶,望着旁边相貌俊雅的青年,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名字可不陌生,因为上官仪就是扬州人士,名气与韩瑞差不多,而且更加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在贞观元年赴京应试,一举得中进士,让扬州士林士气大振,儒生教育学生士子之时,总是以他为例子。 就连钱丰,也以老乡兼前辈的上官仪为榜样,准备仿效其一举及第的事迹,时常在韩瑞耳边提及,让他想不清楚也难,心中自然多了两分亲切感觉。 就在韩瑞寻思之时,上官仪走了上去,拱手赔罪道:“诸位,某来迟了,真是失礼。” “怎么,这回又是什么理由,不过是小小的秘书郎罢了,哪里的来许多政务,需要劳累我们的上官秘郎处理,难道秘书监的官吏不知道,上官秘郎可是深得陛下器重,遣仪视藁,宴私未尝不预,岂有闲暇功夫,他们居然也不识趣些,帮忙代劳分担。” 充满酸溜溜的声音,醋味可闻,却也有人附和道:“是也,不过南方…不,应该是扬州的士子,或许真是经常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忙碌,我们可以理解,但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还以为你们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 旁边,韩瑞觉得,这个你们,应该包括自己。 .......... 终于码完了,继续求月票,请大家支持。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南北之争 第一百六十二章南北之争 北人轻看南人的传统,由来已久,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待遇,上官仪置若罔闻,走到刚才和他打招呼的青年前面,友好笑道:“乙僧,欧阳学士与客人研讨研讨字画,你怎么不去旁听呀。” 韩瑞也跟着走了过来,借着亮如白昼的灯烛打量那个青年,却发现他相貌迥异,颊骨微高,轮廓分明,却非中原本土人士,乙僧,名字依稀熟悉,韩瑞猜想,难道是尉迟乙僧? “欧阳学士与登善在聊书法,我插不上话,估摸着你也应该到了,特意出来恭候。”貌似尉迟乙僧的青年笑道,仔细聆听,口音的确有一丝怪异。 “那你更要旁听学习,丹青再是奇妙,也须要一笔好字为辅啊。”上官仪笑道,仿佛没有见到那几个吃酸捻醋的人似的,两人就在那里热切交谈,无视,反而是最厉害的反击。 韩瑞暗笑,疾驰而来,也觉得身体有几分疲软,便走到席间坐下,却忽听一人斥喝道:“兀那小厮,宾客之席,岂是你一个下人能坐的,不懂规矩,却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主仆?韩瑞莫明其妙,上下打量,发现自己的衣裳,虽然称不上华丽,却不是仆役的装束打扮,最多是皱了些,沾染许多汗渍灰尘罢了,不至于把自己归类于仆从之流吧。 “上官仪,下人不懂事,你也不教教。” 听到动静,上官仪回首,皱眉解释道:“我想,你们误会了,这位……” “上官郎君,你来了。” 旁边突然传来惊喜的呼声,众人听了这声音,连忙回头看,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美丽女子,身边带着两个小丫头,正向这边过来,身态婀娜多姿,着了一件鹅黄长裙,上边是水红的心衣,大红的外襦长衫,越发衬得胸前白腻如霜雪。 头上乌云般的秀发,挽着一个云髻,上边几朵珠花映饰,一双如水般的秀目顾盼间眼波流动,轻轻掠过观望,众人似乎都可以感到她流露出来的几许含情脉脉,让人不经意间产生了种错觉,觉得佳人对自己或有情愫。 美丽女子亭亭玉立,掩唇轻轻一笑,无限风姿,对着上官仪说道:“你怎么才来,让奴家好等……” 侬侬软语,妩媚糯绵,与情人撒娇无疑,瞬息之间,三十几道凌厉的目光,直奔上官仪而去,虽然有些俗套,不过事实胜于雄辩,红颜祸水呀。 上仪官的反应,却是破为尴尬,俊脸浮现抹红润,咳了一声,不自然说道:“秋娘,莫要这样,容易……让人误解。” “误解什么,谁不知道,我们的上官郎君可是不欺暗室的正人君子,许多姐妹们想要倾心迎奉,却百求而不得。”秋娘轻轻笑了起来,美目流转,步子轻巧,欺身上前,浑圆高耸的胸脯就人挨在上官仪的身上。 居然给女子调戏了,真是丢男人的脸,旁边的青年才俊又是羡慕,又是妒嫉,目光更加地税利,却没有别的动静,倒是韩瑞有些惊奇,这么明显偏爱上官仪,不顾及其他人的想法,这个女子不打算在风月界混了? 收敛衣袖,上官仪轻声道:“秋娘,有事就说,莫要拉拉扯扯。”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秋娘明媚笑道:“本想向那个韩瑞求首新诗和乐,但他却似乎没到,退而其次,只得求你了,不准推辞,不然教坊司的姐妹,可饶不了你。” 说罢咯咯笑了起来,又暧昧道:“宴后,姐妹们,肯定会尽心报答上官郎君的,红袖添香,秉烛夜谈,或许其他事情……” 香艳,露骨,如果放在后世,肯定哨声阵阵,即使在现在,青年才俊们,也顾不上自持身份了,嗡然起哄,要求同样的待遇。 “聒噪,有本事,你们也写首诗来。”秋娘纤手持腰,更显得腰肢纤秀,不堪盈盈把握,娇斥了句,笑靥如花道:“也不须达到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惊才绝艳,只要有几分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气量就行。” 一片寂然,半响,才有人开口抱怨道:“秋娘小姐,你不是存心为难人么,一时半会的,谁能做出这等妙句来。” 阵阵附和之余,也有人妒火中烧,忍不住出声讥讽道:“何曾吹落北风中,倒是傲骨凛然,那他就乖乖待在江南好了,为何还要到京城来考取功名,一样是庸俗之辈,却偏要装成清高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上官仪与秋娘脸色微变,旁边的韩瑞也不由皱起眉头,心中格外不爽,宴席之中,也有几个江南士子,闻言也是满脸的不悦,这话打击面太广了,纷纷怒目而视,开口之人,尽管心中有几分后悔,但是骑虎难下,也不甘示弱,回目瞪眼。 空气有些凝固,大有一触即发之际,走廊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天下一统,皆是我大唐江山社稷,岂有南北之分。” 那人慢步走来,却是个身材普通的老者,容貌奇特,近乎丑陋,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什么凛然气度,就是有股书卷气息,但是众人却不敢小觑,纷纷离席,恭敬呼道:“欧阳学士。” 来人正是府中的主人,弘文馆学士欧阳询,虽然不及虞世南得到李世民的宠信,但是论起朝中资历,却是远超虞世南许多,同属前朝遗臣,欧阳询却与太上皇李渊交好,隋亡之后,为唐公府宾客,唐朝建立,多次升迁。 贞观之后,历任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士之职,封渤海县男,不过欧阳询也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也慢慢地低调下来,在家安心习字,著书立说,书法臻至大成境界,影响力反而更大。 所写的碑帖书信,成为世人学习书法的楷模,甚至流行国外,高丽就几次派遣使臣到唐朝求欧阳询的书法,其声名可见一斑。 “南北之见,根本就是荒诞不经之谈。”欧阳询缓声说道:“老夫祖籍潭州,生于衡州,然而却有三四十年时间在长安度过,吃穿用度,与尔等无疑,若真是要细算起来,那我是南人还是北人?” “欧阳学士言之有理,是我等无状,见识浅薄,冒犯了。”那人乖乖请罪。 “只是戏言,当不得真。”欧阳询脸色稍霁,平淡说道:“你们也莫要往外传了,免得又给朝廷诸公添麻烦。” 听到这话,几个开口附和的北方青年,脸色也变了,光顾自己爽快,却忘记朝中有不少南方籍贯的高官大臣,若是他们觉得,自己言语之中有辱没之处,以后岂不是很悲惨,想到这里,不少人暗暗发怵,庆幸自己没有出声。 安抚几句,欧阳询目光流掠,露出笑容,道:“游韶,来了。” “欧阳学士。”上官仪连忙上前见礼。 两人的关系似乎十分亲厚,非同一般,要不是见到他们,一个相貌丑陋,一个仪态万方,根本没有相似的地方,恐怕不少人会浮想联翩,然而,知情人却清楚怎么回事,说起来,两人可谓是同病相怜。 欧阳询的父亲,在陈宣帝时为广州刺史,征召为左卫将军,不应召,举兵反,被宣帝诛杀,欧阳询也应当处死,幸好有人把他隐藏起来,才得以幸免于难。 上官仪的身世也很悲剧,当年宇文化及在扬州叛乱,弑杀杨广,那时上官仪的父亲是江都宫副监,在暴*中身亡,上官仪年幼,藏匿获免。 两人遭遇相同,一样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才得以出人头地,其中的辛酸苦楚,彼此相知,自然倍感亲近,一见如故,而且上官仪本身才华出众,就算没有身世的原因,恐怕也能得到欧阳询的看重,不过多了层因素,关系更加亲厚罢了。 这时,又有几人从长廊走了出来,有长有少,气度迥异,韩瑞只认识其中两人,一个是阎立本,一个是欧阳通,两人似有所觉,抬目望来,阎立本立即转头,装做没有见到,欧阳通却露出欣喜的表情,踌躇了下,疾行来到欧阳询身边,小声耳语起来。 见到欧阳询望来,韩瑞迎了上去,拱手道:“小子拜见欧阳学士,因事耽误片刻,请学士莫要怪罪。” “来了便好,不必多礼。”欧阳询微笑,引见说道:“这位是上官仪,与你是同乡,日后不妨多加亲近,此乃小儿欧阳通,顽劣不堪,有空请代为指点一二,阎少监你也应该认识,尉迟乙僧,于阗国的才子,宫中宿卫官………” 欧阳询的介绍没有什么规律,不分关系亲疏,官职大小,基本就是按照距离的远近,见到谁,就引见谁,韩瑞一一行礼,客气问好,可惜,除了刚才几个名人之外,再没有遇到让他精神振奋的人物,直到…… “起居郎褚遂良,褚学士之子,博览文史,擅长书法,初具大家风范,依老夫看来,再过几年,他的书法就能远超老夫了。”欧阳询捋须道。 褚遂良,四大家之一,韩瑞眼睛微亮,仔细打量,三十余岁,气度温雅内敛,听到赞美,不骄不愧,淡然微笑道:“在欧阳学士面前,岂敢称为大家,别说几年,就是几十年,也难及欧阳学士分毫。” “哎呀,欧阳学士,你也别光顾称赞褚公子,也不给我们介绍,这位风度翩翩,容貌俊雅的少年郎君到底是谁人。” ............ 习惯求月票,请大家多支持,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三章 忆江南 第一百六十三章忆江南 秋娘娇笑盈盈,美目在韩瑞身上打转,其实在欧阳询介绍的时候,席间不少人也隐约猜测出来了,不过还需要确定。 “哈哈,却是老夫疏忽了。”欧阳询笑道:“不过,以秋娘的聪明才智,想必也应该可以推测出来,不用老夫再作介绍了吧。” 秋娘娇呼不依,充满了小女孩姿态,别具风情,吴侬软语,也让韩瑞倍觉亲切,看来,她也应该是江南人士。 心中寻思,韩瑞的动作也不慢,敛袖揖身道:“在下韩瑞,见过诸位贤达。” “真的就是韩公子。”秋娘明眸溢彩,口中却埋怨道:“上官仪,你们一起而来,怎么不早些说呀,让奴家当面错过了。” 上官仪无辜苦笑,不知道怎么解释,同是乡里,若说素不相识,恐怕没人相信,但是事实的确如此,要知道八年之前,韩瑞还是个孩童,上官仪已经及冠,就算见面了,恐怕也聊不到一块。 韩瑞站了出来,微笑道:“其实上官兄准备说的,却给姑娘打断了。” “呀,反而成了我的不是。”秋娘眨着秀美的眼眸,突然扯住欧阳询的衣袖,楚楚动人的说道:“欧阳学士,他们来迟不说,现在居然联合起来欺负人,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行,那就罚他们饮酒。”欧阳询笑道,伸手示意,与众人入席就坐。 随着近期来的声名日增,而且又是宴会的主角,韩瑞自然位于首席之列,挨在阎立本旁边坐下,与上官仪相对,秋娘却是没有列坐席中,而是亲自取来杯盏,给欧阳询斟上,娇笑盈盈道:“学士,饮酒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秋娘的心思,欧阳询也能猜出几分来,却故作不知,含笑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他们两个都是诗文双绝的大才子,起码每人写首新曲助兴吧。”秋娘欣喜笑道:“台幕里的姐妹们可是等得着急了,再没有曲子,就不上台了。” “哈哈,也只有你们教坊司的伎乐,才敢以此来要挟人。”欧阳询摇头笑叹,捋须说道:“改天,老夫要找太常寺卿,弹劾于你才行。” 席间众人,自然听得出欧阳询是在戏语,纷纷哄然而笑,秋娘自然嗔怨不已,尽管已经过了不惑的年纪,心静如水,但是怜香惜玉是男人的通病,况且秋娘是在活跃宴会气氛,欧阳岂能不知,推托几句,就顺势笑道:“此事,却要他们自己选择,到底是想自罚饮酒,还是以诗曲免罪。” 一些北方青年才俊,心存怨隙,反应平淡,几个南方士子,却叫嚷起来,今日宴会,不仅要饮酒,还需以佳作相配,让秋娘抿嘴娇笑起来,这个时候,在她旁边的小丫头却也乖巧,纤手执来花笺宣纸,分赴上前求诗。 韩瑞微笑,没有拒绝,几日宴会下来,这等事情也经历不少,寻思片刻,从旁边取过笔墨,刷刷点点,一气呵成,在笺纸上写了一行字。 此时,上官仪仍在深思,见到韩瑞罢笔,微微错愕,旁边的秋娘连忙迎上,拿起笺纸细阅,目光多了几分迷惑,想了一想,忽然走到上官仪旁边,将笺纸给他过目,望了眼,上官仪也惊疑起来,两人的动作,自然引得席间众人的关注,不明所以,难道韩瑞的诗句,有什么问题不成? 上官仪的旁边,就是褚遂良,他也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说道:“游韶,可否将笺纸与我观看。” 上官仪抬头,见到韩瑞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转手递了过去,接纸观望,褚遂良轻呼了声,再三细阅,若有所思。 “登善……”尉迟乙僧伸手出来。 就是这样连续传了几人,终于有坐在末尾的客人说道:“嘿,前面的兄台,你也不用传了,直接告诉我们,笺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就行。” 一阵附和,见到有执笺纸之人准备诵读,众人纷纷屏息静气,留意细听。 “赏花归去马如飞酒力微醒时已暮。”那人轻慢念出十四个字,众人等候片刻,见到没有动静,立即开口催促。 “完了,就这么多,不信你们自己看。”那人急了,唯恐大家不信,连忙翻手,把笺纸亮了出来,却见字体端正,一竖而下,近的自然看得清楚,远的虽然觉得糊涂,但是也知道那人没有蒙骗自己。 顿时,众人也惊讶起来,十四个字,什么意思? “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酒力微醒时已暮,醒时已暮赏花归。” 就在众人猜测的时候,只听褚遂良轻声念诵,微笑道:“是首回文诗,韩兄在解释自己来迟的原因。” 韩瑞轻笑点头,举杯示意,其实也不应景,但是总不能说自己去看房子,然后睡过头了,所以迟到,文人聚会,解释文雅修饰,恐怕更得人心,事实胜于雄辩,不少觉得韩瑞迟到,是在摆谱端架子的人,听了此诗,纷纷释然,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也有唱反调的,小声哼道:“故弄玄虚,其实是想卖弄文采。”自然,这话也只有悄声嘀咕,高声宣扬,反而显得小气,没有风度。 然而,秋娘却光明正大的埋怨说道:“韩公子,你不能戏耍奴家呀。” “何出此言?”韩瑞莫明其妙道。 “你这首诗不合乐,叫人怎么喝。”秋娘娇嗔起来,忽然回身,好像发现了珍宝似的,从上官仪案前扯来笺纸,观阅片刻,得意笑道:“幸好,上官公子佳作已成,韩公子再接再厉,奴家待会再来寻你。” 秋娘盈盈而去,走到台上,招来鼓乐伎人,又拿起器乐,站在场中,随之轻轻几声弦起,又有箫管相和,旋律几转,传进众人耳中。 “仙歌临枍诣,玄豫历长杨,归路乘明月,千门开未央。” 上官仪的诗作对仗工整,遣词清丽婉转,值得细细品味,就是有些过于雕琢,但是也不能怪他,因为诗坛就是这样的风气,受到齐梁文风影响,写诗时要讲究声辞之美,特别是上官仪身为朝臣,时常要应制而作,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 秋娘的声音甜美,一曲罢了,喝彩之声如潮而起,但是众人意犹未尽,目光一齐看向身负盛名的韩瑞,尽管有些人不想承认,但的确就是事实,若论文章诗赋,没人敢与之相争。 “韩公子,诗曲应该写好了吧。”秋娘在台上盈盈笑语道:“才区区数十字,韩公子胸中诗书百万,莫要推说作不出来。 “几十个字,肚里还是有的,不过却不敢为之。”存了逗趣的心思,韩瑞摇头叹气道:“毕竟与秋娘你不同呀。” “怎么说?”秋娘惊讶道。 众人也纷纷关注,却见韩瑞灿然笑道:“你肚里若有,总会出来的,而我,就难办了,有不是,没有也不是,才是最犯难的。” 众人楞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有人立即捧腹大笑,举杯饮酒的更惨,直接笑喷了,呛得咳嗽不已,被喷的更加倒霉,举袖掩之不及,满面尽是酒水,一边抹拭,一边狂笑,手忙脚乱,不能兼顾,歪歪扭扭,不成模样。 初时,见到底下众人笑成一团,秋娘有些莫明其妙,什么有没有,与自己有何关系,忽然发现几人不停朝自己的腰身观望,下意识地纤手微抚,立即明白过来,俏脸登时遍布晕红,呸了声,跺足嗔道:“一个个都不是好人,拿奴家来打趣。” 到底是在风月场中闯荡了多年,什么场面没有遇过,秋娘没有羞涩而去,反而上前找欧阳询评理,娇嗔薄怒的模样,更添三分妩媚娇姿。 “好了,莫要晃,老夫就要晕了,就不能为你做主了。”在秋娘的攻势下,欧阳询败下阵来,微笑道:“你想怎的?” 美眸掠转,秋娘娇声道:“我要他帮我写首曲乐,这个不成问题吧。” “你倒是好算计。”欧阳询笑道:“此事老夫也不好开口,你自己去说吧。” “有什么不敢的,真要是算起来的话,我们也称得上是同乡。”秋娘嘟呶着小嘴,回眸媚笑道:“对吧,上官公子。” 咳,上官仪措不及防,心虚地应声,其实,他们两人的暧昧关系,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再怎么掩藏也没有用,不过,一人是皇帝的近臣,颇得宠信,一个是教坊司的头牌名伎,地位相差悬殊,结果不怎么被人看好。 “秋娘也是扬州人?”韩瑞好奇问道。 “嘻嘻,奴家可不是。”秋娘笑道:“奴家与褚公子才是真正的同乡。” 旁边,褚遂良含笑道:“某祖籍就是杭州钱塘,少年时候才来到京城久住至今,好些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杭州现在变成什么模样。” 褚遂良感叹,也勾起了秋娘对杭州的怀思,轻轻呓语道:“多么想再看眼钱塘江潮起潮落的情形。”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韩瑞轻叹吟道:“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秋娘眼眸微亮,立即取来笔墨笺纸,将词曲记录下来,回到台上,红唇轻启,以江南女子独特的吴侬软语唱了起来:“………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 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求打赏,呵呵,对了还有月票。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折服(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四章折服(求月票) 秋娘的歌声清澈婉转,词曲又道尽了江南美景,十分容易打动人心,在场之间中,不少人听得如痴如醉,但是大多数人,却低头不语,没有任何反应,一曲罢了,喝彩之声,似乎没有刚才的热烈,秋娘有些惊讶,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的江南。”有人一语道破了其中玄机,却见阎立本淡声说道:“韩瑞,来到京城日久,难道就没有什么感怀?” 原来还是南北之见,毕竟在场之中的,大半是北方士子,口口声声听唱江南好,怎么能引得他们的共鸣。 “有啊,不愧是皇城,什么都让人仰视,要掂着脚尖,才可当面。”韩瑞赞叹不已,却没有丝毫的感情。 半响,自然有人领悟出来,这话不是在暗暗讥讽他们性子高傲、目中无人么,恍然大悟,席间自然传出许多哼声,一时之间,气氛显得格外凝重。阎立本叹气,真是年少气傲,自己好心帮忙打个圆场,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反唇相讥,岂不是火上浇油。 却不知道,如果是在平时,韩瑞或许会忍耐下来,或许学习上官仪,直接无视那些闲言碎语,只是这几天来,日程却是安排得满满的,整日里不是东家宴请,便是西家集会,应酬醉饮,怎么能消受得了。 而今不过是应约赴宴,触景生情,帮人写首词助兴而已,却有人给自己脸色看,是人都有三分脾性,叫韩瑞怎能无动于衷,心中不爽,哪里管得了许多,得罪人就得罪人吧。 欧阳询微微皱眉,心理上,自然比较认同韩瑞,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好偏帮哪边,沉吟了下,举杯笑道:“秋娘,给老夫喝首帝京篇。” 秋娘连忙答应,暗暗润喉,纤手微挥,管弦之乐渐起,启唇唱道:“秦川雄帝宅,函谷壮皇居,绮殿千寻起,离宫百雉馀……” 帝京篇共有十首,乃是当今天子李世民诗作,在场的北方士人自然耳熟能详,在秋娘唱起的时候,纷纷击案和乐伴随,摇头晃脑,不时瞥眼韩瑞,得意洋洋,乐在其中。 韩瑞沉默不语,那些南方士子也不敢有其他动作,毕竟是皇帝御笔制诗,若是表示不满,恐怕会被人扣上大不敬之罪,为了小命着想,还是乖乖缄口比较妥当。 “……广待淳化敷,方嗣云亭响。” 曲罢,喝彩如潮,掌声雷动,久久不歇,秋娘自然是盈盈拜谢,笑靥如花,其实心中却没有多少欢乐。 其实帝京篇诗句读来确实平平无奇,无非是说山河壮观,都城宫殿雄伟华丽,在气象恢宏、法度严谨方面可以得个七八十分,在诗中算不得一流水准,并不是太高明,但是能有这种水平,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怎么说人家也是皇帝,不是专业的诗人。 况且,皇帝之中诗词好的,有谁能与唐后主、宋徽宗相比,然而两人不过是亡国之君,人家李世民却是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不管毁誉如何,都值得佩服,所以尽管清楚那些北方士人叫得那么热闹,无非是想借此向自己示威,韩瑞还是很给面子,抱以阵阵喝彩。 满意点头,欧阳询趁机举杯,呼道:“向陛下聊表敬意。” 这下子更是没人敢不给面子,如此再三,几杯美酒下肚,凝重气氛稍霁,在欧阳询的示意下,旁边的俏丽婢女纷纷上来劝酒,温香软玉,不是谁都能抵御得住的,特别是韩瑞,更是她们照顾的对象。 娇声细语,脂香扑面,韩瑞又没有不为美色所动的定力,不由得多喝了几杯,若说酒量,韩瑞也锻炼出来了,只是几日下来,基本上是在醉生梦死,根本没有缓解过,酒精在体内残存积蓄,喝了几杯,自然给诱发出来。 醉意朦胧之中,好像有人在说话,不过韩瑞实在是憋得难受,没空理会,摇摇晃晃起身,告罪了句,在仆役的提示下,从偏门走出,来到一处点燃浓郁香料的小屋,宽衣解带,一注白练倾泄而出,半响,韩瑞缓缓吐了口酒气,觉得浑身一阵轻松清爽。 净手,出来,也没有着急返回,走了几步,找了处僻静的角落,闭目小睡,这是多日宴饮领悟出来的小招数,夜风徐徐,似乎有醒酒的作用,一会儿之后,韩瑞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之色,就准备向宴席走去,却隐约听见有人诽议自己。 “那个韩瑞,其实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的确如此,真是名不副实,诗曲无非是俚语之作,根本上不了台面,却不明白,为何闯下诺大的名声。” “以前之作,定是经过精心筹备,刚才的什么忆江南,多半也是如此,现在让他再来,只得以尿而遁,茅屋也不见踪影,不知躲在何处了。” 待几人走过,韩瑞才搔首而出,心里也谈不上愤怒,只是充满了鄙视,妒火中烧的人,往往会一叶障目,只看到别人的劣处,无视优势,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韩瑞摇了摇头,慢步朝席间走去,赔罪说道:“欧阳学士府邸宽敞,亭台楼阁精致繁琐,令人目不暇接,一时迷失了方向,现在才寻声而回,望请见谅。” “怕迷失方向为虚,借机避酒为实吧。”欧阳询含笑说道。 韩瑞不好意思道:“学士真是法眼如炬,明察秋毫。” “如此,当罚。”欧阳询笑道,脸面微红,显然也有几分酒意了,挥手示意,自有婢女端来美酒,却不是杯盏,而是斤装的瓯壶。 身体已经临近极限,再喝就要吐了,韩瑞苦笑,求饶说道:“唯恐不胜酒力,酒后颠狂,惊扰学士。” “哈哈,尽管放心,那时老夫也醉睡安眠,雷打不动,岂怕你惊忧。”欧阳询笑道,并不是存心为难,而是身为宴会主人,自然希望客人不醉不归,最好能留宿府中,这才是待客的最高礼节。 自然有人乐得见到韩瑞出丑,纷纷开口附和,一片哄然。 韩瑞突然问道:“欧阳学士,刚才的规矩是否仍然有效?” “什么规矩?”欧阳询迷惑不解。 “以诗抵酒呀。”韩瑞挽起衣袖,扯了扯衣襟,轻笑道:“一言抵一杯,应该不成问题吧。” 旁边众人安静下来,一言一杯,那岂不是要做十几首,才能抵消一壶,就算每首尽是平庸之作,才思却也不凡了。 “好,就如你之愿,老夫也要看看,你能消得几杯。”欧阳询击掌笑道,立即吩咐仆役奉上笔墨与笺纸。 韩瑞略微瞄眼,摇头说道:“小了,方寸之纸,容不下我的惊世鸿篇。” 咦,好大的口气,众人心中嘀咕,上官仪微微皱眉,害怕韩瑞是酒醉失态,夸下海口,却实现不了,授人以笑柄。 在欧阳询的示意下,仆役又取来三尺长的笺纸,正准备轻手铺平,却见韩瑞依然摇头不已,又说小了,仆役惴惴,回头观望。 轻手捋须,欧阳询慢条斯理道:“你待怎样?” “取匹布来。”韩瑞说道,神态自若。 稍微端详韩瑞片刻,欧阳询笑了,低语吩咐下去,过了片刻,在众人的注目下,几个仆役抬了匹布来,又搬来几张方案合并,将布轻轻摊开压平整齐,精密细致,莹白如月,却是上好的云丝锦帛。 也不怕给糟蹋了,有人暗暗嘀咕,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韩瑞身上,众人也是如此,目光齐集,屏气凝息,席间十分安静,不知不觉之中,夜色已深了,满月浮现空中,一片宁静随着银雾般的月光洒在大地上。 淋浴着月华清辉,韩瑞走近案台,右手提笔,饱蘸墨汁,稍作沉吟,瞬息直落雪白的锦帛上,只见他行笔如急风骤雨,时而重挫,时而轻提,有时连绵数字,竟然一笔直下,有时又跳跃翻转,笔断而意连。 等了片刻,众人发现韩瑞好像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心中疑虑顿生,不过数十字,有必要临书许久么?带着疑惑,也不知道是谁先行挪步的,慢慢的,众人围了上去,不敢打扰依然挥毫泼墨的韩瑞,只是离案三尺,仔细观望。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皇居帝里崤函谷,鹑野龙山侯甸服,五纬连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横地轴,秦塞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 墨迹纵横,在韩瑞的手中,一首足以已成为绝唱的帝京篇,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诗篇描绘帝京长安的繁华,轻读几句,便觉雄浑气势,扑面而来,洋洋洒洒,汹涌澎湃,近千言字,待收笔之时,韩瑞轻轻吁了口气,略现疲态,手腕几乎就要麻木了。 众人默读诵毕,胸中豪气顿生,脸面浮现红润,神情兴奋望着韩瑞,有心夸赞,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语汇,良久,欧阳询才感慨万端道:“果真是鸿篇绝唱,今晚之后,必将传遍京畿,卓荤不可一世。” 众人整齐颌首,突然,有人站了出来,俯首拜道:“韩兄大才,竟是超绝至此,令人敬佩心服,相对而言,在下等人不过是自视甚高,虽知天外有天之理,却仍然骄傲自满,甚至乎目中无人,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井中之蛙罢了,先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韩兄恕罪。” 改错能改,还是好孩子嘛,韩瑞心中想着,手中却搀扶说道:“不过是意气之争,莫要如此,小弟也有不对之处,也要请兄台见谅……” ......... 推荐好友作品,未来智能,书页就有连接,喜欢都市的朋友,不妨去看看。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厚此薄彼 第一百六十五章厚此薄彼 旁边欧阳询、阎立本几人听了韩瑞这话,不由得微微点头暗许,觉得韩瑞年纪虽然不大,态度却极为温和谦让,适才韩瑞诗文惊艳当场,此刻却不以自矜,反而放下了架子,尽管不是主动为之,以他这般年纪,也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 “杯酒以敬,权当赔罪了。”见到韩瑞这么给面子,其他青年纷纷站了出来,盛情难却,韩瑞也不好推辞,一人一杯,接踵而至,很快就瘫软下来,迷迷糊糊之中,韩瑞不禁猜测,这些人是佩服自己,还是以这种方式作为报复。 化解了隔阂,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欢声笑语,不过谈论的最多的,自然是韩瑞的那首帝京篇,兴致来了,举杯诵读,凑近观摩,不时为之叹服,不过,也有人发表不同的意见。 “诗句精妙绝伦,就是这字不成,与诗文不相配。”欧阳询似乎也有两分醉意,在欧阳通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近案台,毫不客气地说道:“韩瑞,你过来看自己的字,笔法架构,该正的偏了,该偏的又正了,不成模样。” 韩瑞几日以来,可谓是大小酒宴不绝,经验还算丰富,虽然身为众矢之的,居然也勉强算是清醒,闻言苦笑道:“欧阳学士,你是当朝大家,书法已臻化境,小子不过是勉强初窥门径,还未得其门而入,自然入不了你的法眼。” “是有点道理。”欧阳询捋须,似乎兴致也来了,大呼道:“笔墨伺候。” 旁边的仆役连忙铺上笺纸,递上毛笔,欧阳询看也不看,直接接了过来,按照虞世南的说法,欧阳询不择纸笔,皆能如意,写字到达这种程度,可见其高明,见到欧阳询要临书,众人也不喝酒了,纷纷围了上来观摩学习。 轻轻敛袖,毛笔染墨,欧阳询稍微沉吟,笔锋在纸上游转,口中说道:“秉笔必在圆正,气力纵横重轻,凝思静虑,细详缓临,自然备体,此是最要妙处。”说罢,在纸上写了个永字,笔力险劲,骨气劲峭,法度谨严,众人纷纷喝彩称赞。 “好在何处?”欧阳询问道。 咦,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好自然是好的,看得明白,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欧阳学士此字,于平正中见险绝,于规矩中见飘逸,愈加的老辣了。”阎立本笑道,所谓触类旁通,让他写自然不成,但是起码可以说道一二。 欧阳询捋须,微微点头,却没有多少欣喜的意思,显然阎立本并没有说到点上。 “四面停均,八边俱备,长短合度,粗细折中,比之孤峰崛起,四面削成,深得正字精髓。”欧阳通说道,所谓子承父业,他的书法也深得欧阳询真传,囊中羞涩的时候,偶尔也模仿父亲的笔迹,写几行字到坊市抛售,眼力不成的,往往信以为真。 欧阳询依然不动声色,只是说道:“你也写一个。” 欧阳通恭敬接笔,酝酿了片刻,执笔写了下字,欧阳询望了眼,淡声说道:“你的字隶意甚浓,锋颍过露,要注意收敛。” 欧阳通连忙称是,见到众人没有其他回答,欧阳询微微摇头,说道:“老夫这个永字,其实有八法……” “点如高峰坠石,横戈如长空之新月,横如千里之阵云,竖如万岁之枯藤,竖戈如劲松倒折,落挂石崖,折如万钧之弩发,撇如利剑断犀象之角牙,捺如一波常三过笔。” 韩瑞的声音传来,让欧阳询惊喜动容,高呼知音,借着酒兴,呼唤仆役再拿匹锦帛来,当即挥毫,书临帝京篇,题跋附印,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赐予韩瑞,绝对是个惊喜,韩瑞怎么可能推辞,立即收下,敬酒以谢,旁人见了,纷纷举杯以贺。 又被灌了许久,好不容易熬到散席,韩瑞勉强保持一丝清明,力辞欧阳询的挽留,翻身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来到预定好的客栈,走了房中,什么也顾及不上,倒头躺榻,立即呼呼大睡,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悠悠醒来。 此刻,帝京篇已经传遍长安,时人叹为绝唱,有好事者,在没有征求过韩瑞同意的情况下,就直接把江淮第一才子的称誉冠盖他的头上,响应者却也不少,自然也有人中不服,不过其中的纷纷扰扰,韩瑞仍然懵懂不知,懒洋洋的起榻,只觉得腰酸背痛,十分难受。 做几个动作舒服筋骨,身体的不适才消散了些,肚子却一阵饥肠辘辘,韩瑞开窗观望时辰,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很长时间,连忙开门,叫唤客栈伙计取水来,简单洗漱,饱餐一顿,匆匆忙忙奔到汤室,泡了个热水澡,通体舒畅,回到客栈换了件干净衣裳,又成了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 今日,还要应邀参加国舅长孙无忌的宴会,吸取昨天的教训,韩瑞不敢再休憩了,免得耽误时间,在城中坊市买了几件文雅礼物,直奔目的地而去,须臾到了地方,长孙无忌的府第果然如想象中的那样豪华,高墙大院,画栋雕梁,精美华丽,富丽堂皇。 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长孙府三个漆金大字,再看看落款,居然是皇帝御印,感叹了李世民对长孙无忌的宠信,韩瑞立即敲门递上了拜帖,便有一个下人出来,引了韩瑞,从旁边小门中进了府第,直向厅中走去。 在厅中小坐,其实韩瑞也料到自己似乎提前到了,或许要坐一会冷板凳,不过早到总比迟到要好,应付完今晚,明日就可以消停下来,想到这里,韩瑞不禁有几分得逃大难的感觉。 思索之间,有个仆役走了进来说道:“韩公子,国公有请。” 有点出乎意料,韩瑞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跟随,出了厅堂,侧边走廊而去,过了几个垂花门,东拐西折,仿佛要故意把韩瑞绕晕,或许让他见识下国公府的宽敞,反正转了好几圈,才顺着一条鹅卵石头小道,来到一个景色优美的园子中。 来到这里,韩瑞才发现,长孙无忌爱菊之言,并非欺瞒,园子之中,除了几排葱葱灌树之外,其余尽是菊花,放眼望去,尽是金黄色的花海,浓郁的香气随风飘来,沁人肺腑。 一路走去,在花海包围的中央,有个亭子,隐约可见其上书有赏菊亭字样,倒是名副其实,跟行仆役,韩瑞轻步穿越层层花丛,来到亭子之前,只见亭中摆着席榻,长孙无忌身穿常服,侧躺其中,支臂撑着团团如面的脸颊,低头凝视,好像专心致志的在研究什么。 “国公……”仆役小声叫唤,恭敬说道:“韩公子来了。” 长孙无忌似有耳闻,略微弹出两指,仆役好像明白其意,躬身告退而去,只留下韩瑞,想了一下,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旁边,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到,长孙无忌在摆弄些棋子,黑白颜色各半,却不是围棋。 棋盘成方,黑白棋子之上,还刻有字,初看之下,韩瑞以为是象棋,再次仔细打量,发现又不像,棋子数额不足,而且在棋盘上摆得密密麻麻,怎么看也不是象棋的对局阵形。 或许是某种棋戏吧,韩瑞暗暗寻思,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古代有很多游戏,由于种种原因失传了,没见过也十分正常。 长孙无忌似乎是陷入苦思之中,忽然坐直身体,在旁边拿了册书卷,翻开查阅,不时摇头晃脑,口中说道:“这样走动,也不对……” 韩瑞好奇,走近两步,低头观看,不由奇怪咦声,将、士、象、车、马、卒,的确是象棋无疑,怎么少了炮,而且摆棋的位置也不对。 听到动静,长孙无忌抬头,问道:“韩瑞,你懂下象棋?” “这象棋,摆得好像不对呀。”韩瑞说道,两言棋子堆砌在团,乱蓬蓬的摆放,怎么可能玩得起来。 “怎么不对,你自己看,我就是按照象经描述的那样摆放,不至于错吧。”长孙无忌迷惑说道,顺便把手中的书册递了过去。 韩瑞也不客气,伸手接来,随意翻开观看,片刻,眼睛都大了,这是象棋书么,怎么一点也看不明白。 “此乃前朝周武帝宇文邕撰写的象经,前几日陛下阅览,不明其意,让我研究,可是看了好几天,却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长孙无忌跽坐,带着几分期许道:“你可知道?” 韩瑞茫然摇头,坦诚说道:“书中文理深懊,一时之间,难以理解。” 哦,失望叹气了下,长孙无忌也不介怀,面团团的脸孔,浮现和气的笑容,道:“晚宴还未开始,怎么匆匆前来,莫不是害怕来迟?” 韩瑞羞赧道:“昨日之事,也传到国公耳中了?” “帝京篇出,长安传唱,我若是不知,岂不是成了孤陋寡闻了。”长孙无忌笑眯眯道:“韩瑞呀,想必你也清楚,我与欧阳询,一向不太对付,既然你在他的宴会上大放异彩,给他脸上增光,可不能厚此薄彼,让我失望啊。” 这算不算是一种威胁,韩瑞无可奈何,只得抱以苦笑。 ......... 在现在的位置待了十天左右,前面犹如高山,追之不及,后面又来势汹汹,眼看就要爆上来了,急求月票支援,拜托了。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寻欢作乐(求 第一百六十六章寻欢作乐(求月票) 说起长孙无忌与欧阳询之间的矛盾,却是源于一次宴会,据说当时李世民的兴致很好,就命大臣们做诗互相嘲讽为乐,于是国舅爷长孙无忌,就拿欧阳询来开玩笑,写了首诗:“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猕猴。” 如果单是嘲笑相貌丑陋也就罢了,反正数十年来,这等事情屡见不鲜,欧阳询应该看得极淡,不过诗中,却隐约辱及了欧阳询的父母,让他极为恼火,因为民间传传,欧阳询的母亲妻曾经给白猿精劫走,父亲率兵入山,计杀白猿,而妻已孕,后生一子,状貌如猿猴。 这个猴孩就是欧阳询,当然,这件事情未必是真的,但是长孙无忌公然讥嘲,难免不让人这么联想,这让欧阳询情何以堪,自然反唇相讥,作诗曰道:“索头连背暖,漫裆畏肚寒,只因心溷溷,所以面团团。” 不仅讥笑长孙无忌长得胖,而且心思肮脏,这下子可是犯了忌讳,毕竟人家有个皇后妹妹,做妹夫的李世民自然满面不悦,制止了这场对嘲,尽管如此,两人却也结下了梁子,虽然称不上深仇大恨,不过彼此之间,肯定看对方不顺眼。 “韩瑞,你不要推说文思枯涩,作不出好诗文来。”长孙无忌笑吟吟道:“你若是帮我在宴会上添光溢彩,回头我就送份大礼给你。” “自当尽力。”韩瑞说道,不是贪图什么大礼,主要是长孙无忌的名头太恐怖了,没事最好顺他心意,不然下场可能会很悲剧。 “放心,也不为难你,与帝京篇差不多就成了。”长孙无忌开怀笑道,面团团的好似胖乎乎的弥勒佛。 韩瑞苦笑,这个,的确不为难,那么世间多半没有为难这个词了。 长孙无忌视若无睹,高兴地站了起来,扯过象经,随手扔下,兴致勃勃说道:“来,随我去赏菊。” 两人在菊花丛中漫步而行,只见菊花盛开绽放,露出鹅黄的花蕊,皎洁饱满,光彩夺目,在绿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美,仔细欣赏,长孙无忌骄傲说道:“我家花圃的菊花,有将近三千株,品种之全,数量之多,可谓冠绝全城。” 韩瑞微笑恭维起来,心中略微寻思,不管长孙无忌是否真的爱菊,但是种下许多菊花,或许是想向世人表明一种态度,菊花,隐逸者也…… 长孙无忌突然问道:“此时此景,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韩瑞迷惑不解道。 “触景生情,诗赋歌咏,自然之理也,上回给你逃过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错过。”长孙无忌笑眯眯道,挥了下衣袖,花丛之中居然盈盈走来几个秀美婢女,白嫩纤手捧着笺纸笔墨,却是早有准备。 居然还记得,韩瑞叹服,稍微想了下,执笔就写了几行字,长孙无忌笑容可掬,招手让婢女递来之时,花丛之中,又有人走来。 “国公,太乐令吕才到了。” 仆役的声音传来,韩瑞目光顺势望去,却见那个吕才也是二十七八模样,目光清亮,举止儒雅,让人心生好感,在韩瑞打量的时候,吕才轻步走来,不亢不卑,行礼说道:“拜见国公。” “不必多礼。”长孙无忌笑道:“韩瑞,给你引见,太常寺太乐令吕才,善阴阳方伎之书,连魏徵都交口称誉。” “吕太乐。”韩瑞连忙行礼。 “那是魏侍中提携。”谦虚了句,好奇打量韩瑞片刻,目光掠移,吕才轻声道:“不知国公有何事招见。” “今晚我要设宴待客,你安排几个太常寺的歌伎俳忧过来。”长孙无忌说道,尽管没有颐指气使,却有种不容人拒绝的意味。 太常寺,掌礼乐、郊庙、社稷之事,按理来说,即使长孙无忌是朝廷大臣,但是今日设的是私宴,没有资格遣用太常寺的伎乐,然而吕才却没有犹豫,恭敬地答应下来,仿佛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嗯,对了,还有件事情。”长孙无忌摸着肉团团的下巴说道:“陛下前几日,尝览周武帝所撰三局象经,不晓其旨,有人听说,太子洗马蔡允恭年少时尝为此戏,陛下召问,他却也忘记了,你拿去研究,破译之后,直接向陛下陈命。” 接过仆役递来的象经,吕才也没有翻阅,藏于怀中,朝皇城方向拱手道:“臣领旨。” “这些琐事真是让人烦心。”长孙无忌埋怨了句,笑眯眯说道:“笺纸拿来,让我欣赏下大才子的新作。” 听闻这话,本来告辞离去的吕才,脚步微滞,只听长孙无忌轻轻吟咏道:“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细细品味片刻,长孙无忌不由赞叹说道:“韩瑞,你诗中道尽了我的心思,当年陶渊明有云,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今**言,此花开尽更无花,更胜一筹。” “岂敢与靖节先生相提并论。”韩瑞笑道:“靖节先生不慕荣利,志存隐逸,小子却不过是俗人而已,在红尘中随波逐流,附庸风雅,与之相比,高下立判。” “哈哈,说得好,大家都是俗人。”长孙无忌笑道:“也告诉你实话,我爱的是菊花娇妍美丽,至于什么靖节先生陶渊明的,与我何干,偏偏有人喜欢拿他来跟我比,真是让人厌烦,不过人家也是好心奉承,不好唾呸,只能将就着听了。” “可见国公仁厚。”韩瑞赞道。 “怎么说?”长孙无忌好奇而不解。 韩瑞笑道:“宁可自己心烦,却让奉承之人以为得计,心中舒畅,岂不是仁厚之举。” “有道理,走,听你这样说,我心里就舒畅了,喝酒去。”长孙无忌大笑起来,扯韩瑞往侧边走去,过了精致的拱门,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偏厅中,水晶珠帘,紫檀屏风,琉璃宫灯,珠光宝气,门窗敞开,夕阳投射进来,泛出半透明的光泽,光芒璀璨,华美之极。 脚下是柔软的波斯毡垫,踩上去柔若身在云端,席子是用裘皮制作而成,长跽跪坐下来,不会感觉到丝毫的硬度,柔软而舒适,尽管也见过不少世面,但是来到此地,韩瑞不得不感叹,奢侈的确是种原罪呀,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 长孙无忌轻轻击掌,几个衣裳单薄,身材曼妙的秀美婢女鱼贯而入,也不用特别吩咐,就端出器具,将琥珀色的美酒,慢慢倾斜注进晶莹剔透的杯中,分放在两人面前。 “韩瑞,上好的龙膏酒,新酿而成,滋味独特,不妨一试。”长孙无忌笑眯眯道:“尝尝,看看是否能与你的绝世美酒相比。” 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夜光杯?韩瑞心中好奇,小心翼翼端起杯子观察,似有晶莹的反光,却不是完全透明的,又不像玻璃,半响,弄不清楚杯子材料,韩瑞也就放弃了,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龙膏酒,轻轻摇晃杯子,香气飘来,勾人垂涎。 韩瑞轻微慢饮,仔细回味,熏熏然,谈不上多么美妙,更多的是喝种感觉。 听到韩瑞的赞叹,长孙无忌笑意更浓,吩咐了句,稍等片刻,水晶珠帘之后,突然传来阵阵琴声,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又似淙淙潺潺的溪流,穿越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激起阵阵波涛,时急时缓,让人陶醉。 良久,一曲罢毕,水晶帘轻轻收敛,一个美丽女子走了出来,若隐若现云烟眉,似嗔似喜含情目,娇俏玲珑挺秀鼻,肤若凝脂,颊似粉霞,莹光潋滟之中,美貌容姿风韵动人。 “白珠,过来见过贵客。”长孙无忌笑道。 “自然是贵客无疑,不然阿郎也不会让奴家出来了。”白珠声音软糯,有股勾人心魂的魅力,娉婷袅娜的走到长孙无忌身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玲珑曲伏的娇躯,伏在他的身上,一双媚眼轻巧打量韩瑞,娇声道:“哪里来的英俊公子,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该打,忘记今晚我要宴请谁了。”长孙无忌说道,粗肥的手掌真的拍打白珠紧致的丰臀,振出一阵肉浪波动,触目只觉丰满翘挺,似乎充满傲人的弹性。 非礼勿视,韩瑞目光微垂,口观鼻,鼻观心,一副打坐参禅的模样。 “哎呀,阿郎,奴家知错了,莫要责打。”娇滴滴的轻呼,似真似假,楚楚可怜,媚眼微微异彩,白珠轻声道:“这位,莫非就是名盛京城,才华惊艳,诗文无双的韩瑞公子?” “不敢,才疏学浅,岂敢当得无双之誉。”韩瑞谦虚说道,目光略抬,又避开了。 眼睛掠过一抹笑意,长孙无忌说道:“韩瑞,才华横溢,非是什么劣迹,何须避讳推托,大可直接承认,少年英才,就是应该有这等蓬勃朝气。” 韩瑞微笑称是,真要是朝气蓬勃,恐怕又有人说自己骄矜自傲了。 闲聊片刻,一个仆役轻步上来禀报道:“国公,几位公主、附马到了。” “我们的大国舅,是不是又躲起来寻欢作乐了。”一个软媚的声音传来,伴随水晶珠帘清脆的叮咚声响,走来位身穿华丽浅色纱衣的美女,乌黑的云鬓上松松垮垮地斜插了一支珠钗,修长的玉颈下,一片**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反而充满了无边的诱/惑。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是草包 第一百六十七章你是草包 “永嘉公主。”白珠连忙爬起来行礼。 其实,永嘉公主不经主人同意,就闯进来的行为,是极为失礼的事情,然而长孙无忌好像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圆润的脸庞笑容不减,呵呵说道:“有贵客来了,我自然要盛情款待,非是存心怠慢永嘉公主。” “贵客?”永嘉公主明媚的美眸掠移,见到已经站了起来的韩瑞,稍微思索,立即笑盈盈说道:“你就是那个韩瑞?” “永嘉公主安好。”韩瑞行礼道,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对于唐代公主这类生物,他一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黑白分明,妩媚生姿的美眸打量片刻,永嘉公主突然抿唇笑道:“咯咯,长得也不怎么样,不过的确要比国舅俊俏多了。” 白珠柳眉微蹙,颇是忧心的望了眼长孙无忌,发现他的笑容依旧,再想起永嘉公主平日的脾性,也稍微有些释然。 “仪表风度高雅,怎及长孙国舅英雄了得。”韩瑞说道:“定立储闱,力安社稷,可谓是英冠人杰,令人敬服。” “嘻嘻,国舅真有那么厉害?”永嘉公主娇笑了下,摇头说道:“没有想到,你的诗赋文章虽好,却也是个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徒。” 韩瑞无语,真是毫无顾虑,心直口快呀,也不给人留点面子,瞄了眼长孙无忌,发现他没有打圆场的意思,想了下,韩瑞说道:“非是奉承,陛下视国舅如同威凤,亲自制赋赞誉,我而今不过是在转述罢了。” “你倒会取巧。”永嘉公主微愣,轻轻笑了,媚态横生,却也没有再反驳了,毕竟性格放荡不羁,并不代表她愚昧无知,再继续下去,且不说会得罪长孙无忌,恐怕还会惹得李世民心中不悦。 适时,长孙无忌也笑眯眯开口道:“好了,我们在此叙话,其他贵客怕也等得不耐,没有出门迎接,已经显得失礼,再不出去招待,指不定还会怎样埋怨呢。” 韩瑞当然没有意见,跟随长孙无忌等人而去,走到一间宽敞的正厅之中,这里的装饰也十分奢侈华美,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精致如玉的白瓷器,错落有致地搁放在案席之上,天色暗暮,四边角落的水晶宫灯已经点燃,将厅正映照得犹如白昼,与清澈的水晶珠光相互争辉,灿烂空灵,虚幻美妙难言。 水晶帘落,纱幔垂曳,走进厅中,韩瑞有种身在璀璨星空的错觉,不过动心片刻,韩瑞也就淡然起来,毕竟是在古代,布置再华美,视听效果也不及现代科技,要知道韩瑞偶尔也逛过珠宝商城的,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再有多么感觉,或许见到这么多晶莹亮泽的东西,潜意识之中,把它们当成玻璃制品了吧。 目光掠过一抹赞赏,长孙无忌脸上露出笑容,逐一给韩瑞引见,桂阳公主,及其附马杨师道,长沙公主……等等,说实在话,这些公主的相貌也不差,或清雅,或妍丽,或娉婷,绝对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女,齐聚一堂,宛如阳春三月时候,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自然,也不是所有的公主都来了,也就五六人而已,而且还有其他宾客,什么公侯名士之类的,人数太多,韩瑞一时也没能记住,准确的说,韩瑞其实也清楚自己的定位,与其说宴会主角是自己,不如说是个陪客更加符合事实。 或许在权贵眼中,自己不过是个有几分才学,可以为他们作诗写赋,予以消遣逗乐的乡野小子罢了,韩瑞暗暗寻思,脸上却挂着虚伪的笑容,不时客套几句,感觉很累。 一阵寒暄客气,宴会准备开始,在长孙无忌的安排下,韩瑞有幸得陪首席末尾,自然没人会反对,不过可能是幻觉,韩瑞入席就坐的时候,总觉得有不少凌厉目光刺杀过来,回头观望,却只见下席宾客和气融融,笑语晏晏的模样,哪里有什么异常举动。 这几日太累了,熬过今晚,就可以解脱了,韩瑞只得这样安慰自己,举杯陪饮,一阵叮当珠玉声中,身材曼妙,花枝招展的婢女鱼贯而入,纤手托着各种烹制精美,色香味诱人的膳食,犹如蝶梭花丛,翩然有序,悄无声息的搁置在众人案前,随之却步退下。 席间,自然有轻歌曼舞,丝竹管弦相伴,眼里欣赏美女翩翩舞姿,耳中听着美妙曲乐,口中品尝美食滋味,按理来说,这应该是至高的享受,可是韩瑞却觉得很不舒服,感觉宴会气息看起来欢笑和谐,其实十分压抑,不如在欧阳询府中自在。 席宴进半,白珠盈步而入,换了身衣裳,淡蓝色纱裙包裹着玲珑起来的身躯,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管弦乐队也不敢怠慢,见她出场,连忙提起十二分精神,叮咚咚的奏扬曲乐,白珠拎着裙幅,纤身施礼,衣袖挥摆,跳了几个美妙舞步,轻启朱唇,漫声唱道:“侬阿家住朝歌下,早传名,结伴来游淇水上,旧长情,玉珮金钿随步远,云罗雾縠逐风轻,转目机心悬自许,何须更待听琴声。” 曲末,席上掌声雷动,喝彩如潮,久久没有散歇,韩瑞略微迟疑,唱文清丽,略有宋词的风味,但绝对称不上绝妙,不至于令人拍案叫绝,若说白珠的歌声优美,引得众人的赞叹,也可以解释得通,问题在于,刚才出场的歌伎,声音更加美妙,怎么没见引得他们如此共鸣。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知道白珠是长孙无忌的宠爱姬妾,才会那么卖力叫好吧,韩瑞猜测,片刻就知道自己的猜测虽然离事实不远,但仍然有所偏差。 曲罢,白珠没有就此退场,而是盈盈走到长孙无忌身边,娇柔妩媚说道:“奴家没有给阿郎丢脸吧。” “投机取巧,在我的宴会之上。”长孙无忌笑斥道:“唱我的旧曲子,谁不给三分薄面,不算,不算。” “奴家也想唱新曲的,可是阿郎又没写给奴家。”白珠委曲说道,目光盈盈,渗着水汪汪的湿润。 霎时,众人的目光齐聚,韩瑞低头垂目,暗道,终于来了。 “宴中英才云集,谁不比我才华出众,实在是不敢献丑。”长孙无忌爽朗笑道:“你若是要新曲,不妨向他们讨要。” “在国公面前,当不得才华出众之语。” “国公好比皓月,我等不过是萤火,岂敢在你的面前卖弄。” 一阵阿谀谄媚之声,韩瑞惊愕不已,本来以为自己口不对心,已经很虚伪了,没有想到还有更加不要脸的,然而长孙无忌却半眯着眼睛,不时乐呵呵的点头,一脸甘之如饴的模样,旁人自然更加来劲了,奉承之语,滔滔不绝。 半响,终于有人觉得不耐,娇喝道:“够了,一群佞媚小人,奉承也不看时候……” 声音戛然而止,不少人尴尬在场,永嘉公主的驸马,一个英眉剑目的青年皱眉道:“永嘉,不得无礼。” “窦奉节,我的事情,还不用你来管。”永嘉公主娇哼,回首媚笑道:“韩瑞,不需要理会那些小人,快些写首诗出来,本公主等不及要欣赏了。” 韩瑞暗暗皱眉,若不是考虑到永嘉公主久居深宫,娇蛮任性,看起来也不像很有心计的模样,肯定怀疑她是别有用心,把自己放到众人的对立面去。 席间众人,心中肯定不悦,或许已经愤恨了,却没人表现出来,更加没人开口讥讽,毕竟韩瑞的诗赋文章才华,已经得到充分的证明,出声为难,说不定弄巧成拙,自找没趣。 在众人的冷眼旁观之下,韩瑞想了想,拱手说道:“尚在构思之中,请公主稍候。” 哦,永嘉公主失望,似乎也能理解,毕竟诗赋文章,不是说有就有的,有的时候,费心搜索枯肠,却毫无所得,有的时候,灵光闪现,立即下笔如神。 眼睛掠过一分狐疑,长孙无忌微笑,轻轻击掌,歌舞再次响起,与常人不同,贵族似乎更加容易调节心态,觥筹交错,顷刻之间,又是一片欢乐祥和的场面。 晚宴持续,一弯朦胧的月亮从蝉翼般透明的云里钻出来,闪着银色的清辉,月华如水银银般地洒泄厅中,与珠光宝气、泛着璀璨光芒的杯盏交辉争映,如梦如幻,十分唯美。 宴会渐渐进行到尾声,期间,永嘉公主几次垂问,却得到韩瑞同样的回答,旁人却也不觉稀奇,文思枯涩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遇过,对于韩瑞的推托,反而视之为愚笨。 到底是年轻气盛,想要精益求精,现在丢脸了吧,换成是他们,肯定胡乱拼奏首诗赋,先应付过去再说,管他是否绝妙,一些人心中暗乐,挤眉弄眼,笑容可掬。 曲终,人将散,永嘉公主再问,见到韩瑞还是如此,终于忍耐不住,拍案玉立,柳眉竖起,讥哨道:“我道真是惊才绝艳的大才子,原来不过是个草包罢了。” 韩瑞垂视,无动于衷,犹如充耳未闻。 砰,一只碧杯直接砸在韩瑞身前,只听永嘉公主气呼呼道:“各位姐姐,我先走了。” “一起走吧。”桂阳公主笑着,招呼了声,旁边几位公主、驸马纷纷随行,长孙无忌自然起身相送,席间的权贵也纷纷起来,执手道:“国公,我等也该告辞了。” 须臾,厅中只剩下韩瑞,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容,在墙边徘徊了一会,见到没人来招呼自己,也扬长而去。 ........... 由衷的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坚持下去的,真的谢谢了。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朝臣倾轧 第一百六十八章朝臣倾轧 走到前院长廊的时候,恰巧遇到回来的长孙无忌,见到韩瑞迎面而来,脸上没有什么怒意,就是没有笑容罢了,略微点头,擦身而过。 韩瑞很乐观,宴会上的表现,的确有些不给人家面子,长孙无忌没有追究的意思,已经是非常宽宏大度的表现了,如是安慰,韩瑞快步出门,牵出自己的青骢马,轻跃而上,驰骋而去,耳边夜风猎猎作响,突然有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泡澡,更衣,醒了几分酒气,一身清爽的长孙无忌,却没有就此休息,而是走到书房之中翻阅折子,在点点灯光的照映下,长孙无忌没有了刚才富家翁似的团团和气,取而代之的是精明干练的神情,一支笔管在肥润的手掌中疾行如飞,写下许多文字。 片刻,房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长孙无忌耳朵微动,合上手中折子,随意搁在桌台上,脸上又堆起柔和笑容,说道:“进来。” 身穿一袭轻薄如纱的窄袖纱罗衫,白珠巧步走了进来,手中托着瓷盅,纤手十分平稳,来到案牍之前,悄无声息放下,轻轻掀开盖子,一股氤氲淡雾升腾,一时清香弥漫。 “阿郎,夜了,饮杯参汤提神吧。”白珠乖巧说道,熟知长孙无忌的脾性,也不敢提什么不如早些休息之类的话。 “辛苦你了,今晚也累了,早点回房睡吧。”长孙无忌笑道,端起瓷盅抿了口参汤,确有几分效果,眉宇之间多了些精神。 “奴家就去。”话虽如此,白珠却没有离开,轻移几步,从箱柜里取出铜炉与香料,纤手点上,白色的轻烟袅袅盘空,房屋溢着阵阵香气。 手指把玩一块美玉,长孙无忌突然问道:“白珠,韩瑞的表现,你是怎么看待的?” 俏容泛起惊讶,白珠不解道:“阿郎,因何问此?” “你觉得,他是不是真的文思不展?”长孙无忌笑吟吟道,态度随意,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此意,只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 “奴家觉得,看他在宴会上愁眉不展,一脸冥思苦想的模样,应该是吧,至少,他没有与某些人一样,为作诗而作诗,胡乱的应付。”白珠美眸轻眨,抿嘴笑道:“而且,还是个正人君子,眼睛没有乱瞄。”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是君子。”长孙无忌笑道,目光在她颈下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掠过,白珠口中娇笑不敢,却微微挺胸,展现弹圆高耸的胸脯,风情动人。 长孙无忌意动,突然屋外传来阵微乱的脚步声,一个仆役在门前止步,虽然门扇未合,却不敢贸然进步,而是轻敲两声,清声呼道:“国公。” “何事?”长孙无忌问道,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国公,我等收拾宴席之时,发现了……”仆役连忙回答,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词,吱吱呜呜,让人不知所以然。 长孙无忌走了出来,皱眉道:“发现了什么物事?” 情急之下,仆役额头冒汗,终于说道:“……大厅墙上有字。” “墙上有字?”长孙无忌愕然,忽然想到什么,匆忙道:“快,去看看。” 手提昏黄的绢灯,一行人来到厅中,几个收拾席案的仆役连忙罢手,退立旁边,此时厅中的水晶宫灯已经熄灭,只有寥寥几盏灯笼,厅中黑暗朦胧,看不清其中情况,长孙无忌盼望问道:“字在何处?” “国公请看。”仆役连忙引领长孙无忌来到左侧墙上,借着昏黄的灯火,众人隐约看到,墙上尽是大字,依稀可以辩论几个,却不可一睹全貌。 “掌灯。”长孙无忌吩咐,同时问道:“谁发现墙上有字的,可知道何人所书?” “国公,我等在收拾之时,发现席案摆着几幅字画,似乎就是墙上悬挂之物,所以举烛观看,就发现了墙上有字,至于何人所写,实在是不得而知。” 在仆役解释的时候,水晶宫灯再次点燃起来,将厅内映得犹如白昼,墙上大字也纤毫毕现,呈现在众人眼前。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长孙无忌轻轻吟诵,越念神情越是兴奋,脸上笑容浓郁,最后居然手舞足蹈起来,拍案叫绝。 逐句读完,长孙无忌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眉宇之间有些凝重,忽而又展开,沉吟良久,感叹道:“劝百讽一,端丽不乏风华,当在帝京篇之上。” “阿郎,奴家最欢喜这句。”白珠**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哈哈。”长孙无忌开怀笑道:“好小子,怕是从今以后,比作兄弟情义的鸳鸯,就成了你们小女子羡慕神往的男女情事了。” “七言长体,极于此矣,诗文如此富丽华赡,却不伤于浮艳,且形式近似于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白珠美眸异彩涟涟,由衷感叹。 “这小子,末了,才给我来这手。”长孙无忌笑骂道:“算了,某大肚大量,不与他一般见识,来人啊。” “国公有何吩咐?”仆役连忙上前道。 “丝纱笼罩,仔细呵护,不许有丝毫损污。”长孙无忌说道,又在厅中流连许久,直到二更时候,才勉强回房休息,五更时候,就起来洗漱,匆匆上朝了。 尽管只是担任司空,没有实权,干领俸禄就好,上不上朝都没有关系,但是长孙无忌却有些特别,朝中上下,谁人不知,天子最信任的,就是自己这位舅兄了,有事没事,总喜欢召见陪同,时不时拿朝中政事,询问他的意见。 好比今日,朝会之上,那帮弘文馆学士,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联名上奏,请求皇帝召集天下的博学儒士,修撰什么经集正义,率先是国子司业孔颖达站了出来,引经据典,有理有节,起承转合,俱有章法,直说了有一个多时辰。 反复强调,自汉末以来,各姓师法、家法,各不相同,义理混杂,自开科取士之后,正朔不一将三百年,师训纷给无所取正,因为没有标准的经义,众考官几乎无法评卷,每当录取进士,总有人予以抨击,有鉴于此,修撰一部经集正义,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 孔颖达修养本深,学问功夫扎实,这一番讲话下来,让不少文官深以为然,纷纷点头附和不已,自然也让那些武将们,昏昏沉沉,几欲睡去。 不过,朝堂就是这样,再完美无缺的建议,总有人持反对意见,况且修撰经义之后,所引发的后果,不得不让人深思考量,所以,当孔颖达退下,李世民捋须沉吟,考虑是否同意之时,立即有人跳了出来,大声反对。 理由也十分充分,各家学派传承日久,已经根深蒂固,轻易不可妄言轻动,还须要深思熟虑,考虑再三,加以解决,不然,肯定突然会闹出乱子的,朝臣知道,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学术之争,往往是不可协调的。 佛教就是例子,朝中有些儒生官员,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对佛家恨之入骨,隔三差五就上书鼓动李世民灭佛,现在的情况与这差不多,虽然同是儒家子弟,但是流派不一,现在有人准备“统一”自己,好比有人打到家门口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得商量。 说稳重也好,说保守也罢,持这个想法的官员也不在少数,知道修撰经义是功在千秋,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们也不是不同意,只是觉得凡事不可急切,商量出妥善解决的办法,再予以实施也不迟啊。 按照孔颖达等人的想法,这种事情,自然是速战速决,待其他学派反应过来,必然是争相反对,更加难以成功,当下立即予以反驳,对方再辩驳,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浑然忘我,居然把皇帝冷落了。 眼中居然没有朕的存在,李世民不乐间了,脸色微沉,就要斥喝,不料也不知哪位大臣反应机灵,重重咳嗽了声,百官似有默契,瞬息躬身请罪,请陛下责罚云云。 李世民郁闷,也无可奈何,一个二个也就罢了,所谓法不责众,难道把他们全部贬了,那么还有谁帮自己处理政事呀,目光微掠,发现长孙无忌笑容可掬的模样,李世民的心中一阵不爽,见到朕心烦,你居然这么开心,太不给面子了。 当下,李世民问道:“长孙司空,此事你有何看法?” “看法?”长孙无忌好像愣了,摇头说道:“臣没有看法,一切全凭陛下圣决。” 居然敢推回来,李世民虎目含煞,沉声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朕欲广纳百谏,你拒而不答,是否认为朕是无道昏君。” 唉,妹夫又发脾气了,长孙无忌暗叹,连忙低头顺目,连道不敢。 “只是不敢,如此说来,你心里就是这般认为的。”李世民说道,有点胡搅蛮缠,当然,人家是皇帝,所以只能叫做能言善辩,一些大臣,经常给他这样整得有苦难言。 “臣绝无此意。”长孙无忌誓言旦旦,肥润的脸庞,居然冒出一层细汗,殿中百官心里暗笑,却无人出来帮他说话,一是没有必要,二是乐得旁观好戏。 “那你对于此事,有何看法?”李世民再问,眼睛掠过一抹笑意。 长孙无忌眼睛微动,突然指着那帮朝臣,大声说道:“陛下,众臣互相倾轧,视君如无物,依臣之见,应该严罚,再责令他们反省。” ............. 谢谢大家昨天的支持,如果今天也是这样就好了,呵呵,又贪心不足了,不过还是继续呼唤,月票再多一些吧。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问计(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九章问计(求月票) 互相倾轧?群臣一片哗然,暗暗咒骂长孙无忌歹毒,偶有几个,想得更加深处,暗骂长孙无忌狡猾,避重就轻,转移皇帝的注意。 李世民微怔,忽然笑了,颔首说道:“长孙司空言之有理,不过念在你们是初犯,就不用严罚,回去好好反省即可。” 天子金口玉言,把性质给定了,一点小事,魏徵之流,也不屑于与皇帝顶撞,所以群臣无可奈何,只得躬身谢罪,高呼陛下英明。 就为这事,争吵了半天,现在已经是午时,朝会散去,文武百官井然有序而出,长孙无忌有意放慢脚步,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寺人小步轻跑过来,低语道:“国舅,陛下有请。” 长孙无忌随行而去,附近官员看见,心中羡慕,却也见怪不怪了,连议论的兴致也没有,纷纷扬扬散去,要么是返回官署,要么是直接回家,饿了,总得吃饭吧,吃饱了,养精蓄锐,待来日再吵。 内宫园中,没有受到秋天艳阳的影响,百花依然灿烂绽放,换了身常服,李世民跽坐亭子中央,几个宫女远远守候,见到长孙无忌的身影,纷纷揖身行礼,长孙无忌笑得一团和气,点头示意,步履却快了几分,来到亭前,纳头就拜,笑道:“陛下,臣来了。” “进来。”李世民声音平和,丝毫没有刚才的怒气,手中摆弄着三局象经,百思不解,侧身问道:“辅机,你研究明白了么?” “臣惭愧,却是看不懂。”长孙无忌老实承认,微笑道:“不过,等几天,自然会有人给陛下解惑的。” “你又把事情推给谁了?”李世民问道,知交多年,根本不用仔细琢磨,只凭只言片语,就可以知道对方有什么心思。 “太乐令,吕才。”长孙无忌笑嘻嘻,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你呀,多半不是看不懂,而是懒得费心思。”李世民说道,态度随意,没有责怪之意,只不过是在陈述件事实而已。 “陛下真是明察秋毫,法眼如炬。”长孙无忌笑道,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如果换成别人,多半是给李世民斥成佞臣之流了,但是这人偏是长孙无忌,在酝酿政变时,态度坚决,竭诚劝谏;在准备政变时,日夜奔波,内外联络;在政变之时,不惧危难,亲至玄武门内,夺位定鼎,居功第一的长孙无忌。 而后,有六七年时间,闲置在家,朝堂之上,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懂随声附和,整日笑眯眯面对一切,遥想当年,长孙辅机,是何等的英姿勃发,俊逸潇洒,而今,却成了这般模样,是何原因,李世民自然清楚,心中岂能没有愧疚。 “辅机,温彦博以病请辞,中书令的位置空了下来,要不你就……” 李世民还未把话说完,长孙无忌就肃容说道:“臣幸居外戚,恐招圣主私亲之诮,敢以死请,况且……就是陛下允许,百官赞同,也过不了皇后那关。” 观音婢,想了想,李世民怅然叹息,无奈说道:“封你为司空,她已经很不满意了,却可以接受,若是中书令,恐怕又要埋怨朕了。” 长孙无忌笑了,知机说道:“陛下召臣前来,有何事情吩咐呀?” 出乎意料,李世民没有问他修撰经义的事情,而是微笑道:“殿上,见你乐不可支,似乎遇上了什么喜事,朕心中好奇,特意招来你询问一番。” 要是给朝臣知道只是为了这个理由,才单独召见长孙无忌,在瞠目结舌之余,肯定深深地不愤,早知道自己也一脸的笑容,以便能吸引皇帝的注意。 “陛下见微知著,臣佩服五内。”长孙无忌崇拜说道,如同再添加点谄媚的笑容,那就十足十是个标准的弄臣。 李世民龙颜大悦,挥袖道:“有何喜事,速速道来。” “臣昨日设宴……”长孙无忌兴致说道。 “设宴?”李世民皱眉,打断道:“款待那个韩瑞?” “正是。”长孙无忌坦然承认,气呼呼说道:“这个小子,明明才华横溢,在宴会之上,却装成文思枯涩的模样,不肯动笔挥就诗赋文章,真是气煞人也。” “他的胆子不小,居然敢如此藏拙,不怕得罪你吗。”李世民问道,神态自若,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更令人气愤的是,宴席散去之后,他居然泼墨,把我家大厅的墙壁给涂污了。”长孙无忌摇头叹道:“现在的年轻小子,真是受不得半点委屈,不过是给他点脸色罢了,居然那么记恨。” “草书,还是行书?”李世民突然问道:“诗文有何精妙之处?”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陛下。”长孙无忌笑嘻嘻道:“精妙之处么,不好说,反正在帝京篇之上。” “气势如何,能否与‘秦塞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相比。”李世民问道。 “只高不低。”长孙无忌轻声吟道:“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 “全篇是何?”见到长孙无忌含笑不语,李世民虎目圆瞪,威胁道:“辅机,你却是捏拿起来了,信不信朕……告诉皇后。” 拿自己妻子要挟大舅子,李世民还真做得出来,长孙无忌似乎也吃这套,乖乖缴械投诚,清了清嗓子,高声诵道:“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沉吟良久,李世民问道:“诗是何名?” “长安古意。”长孙无忌答道。 “格局雄远,句法奇古,曲折尽情,更有阿房宫赋之妙。”李世民似叹非叹,忽然说道:“昨晚宴请的宾客,除他之外,尽是权贵之流吧。” “是臣疏忽了。”长孙无忌笑道,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会疏忽?”李世民自然不信,淡声说道:“这人如何?” 寻思片刻,长孙无忌说道:“抛开惊艳才华而论,没有少年的朝气,进退沉稳,小小年纪,就知道和光同尘,却是做得不够彻底,可见是心存傲气,却没有凛然傲骨,不似庸才,也不是英才,或会没于俗流。” “辅机,相交多年,你难道不了解朕么。”李世民皱眉道:“朕不是炀帝,不屑为更能做‘空梁落燕泥’否之事。 话说杨广当年,贵为帝王之尊,居然也嫉妒英才,不愿人出其右,诗人薛道衡才气十足,每有所作,世人无不吟诵,有诗句“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妙不可言,令世人称道,杨广嫉妒了,便要杀薛道衡,刑时居然直接问他:更能做‘空梁落燕泥’否。 长孙无忌明白李世民的意思,连忙说道:“炀帝恃才傲物,自负才学,每骄天下之士,陛下却虚心纳谏,从善如流,为世人赞誉,两者岂能并肩而论。” “前事不远,今日之师,朕自然铭记。”李世民说道:“所以,你不必遮掩,以实相告,韩瑞到底如何。” 长孙无忌沉吟,半响才说道:“诗才无双,胆量……时大,时小,不敢当面触怒,视臣如虎,小心翼翼,私下却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以为这样不会让臣生气么?” 有些哭笑不得,长孙无忌嗤声道:“有些孩童脾性,臣观之不似英才。” “非不是英才,只是你不愿说罢了。”李世民漫声道:“不敢忤逆,是为知进退,识时务也,宴中安之若素,不愿动笔,是为坚持本性,心中有勇,宴后留诗,是以为智,如此人物,不是英才,那天下又有几人当得英才之称。” 长孙无忌立即伏拜高呼道:“陛下英明,臣远不及也。” “阿谀奉承。”李世民笑斥道:“堂堂齐国公,朝廷的重臣,居然这般奴颜婢膝,若是让皇后知道,少不了又要埋怨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臣身边尽是巧言令色之徒,听得他们奉承,久而久之,自然也受到些微影响。”长孙无忌笑呵呵说道,从衣袖中取出个折子,呈了上去。 李世民自然接过,平静说道:“这次又有多少人?” “七个,或求官,或犯事,求我帮忙疏通。”长孙无忌说道,圆润的脸庞笑容可掬,眼中却透出冰凉之意。 “哼。”李世民目光微略观望,重重合上折子,虽然没有说要怎样处置,但是榜上有名之人,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长孙无忌提醒道:“陛下,臣怀疑,龙门县令马浩,背后或许有人。” “投石问路。”李世民沉吟了下,冷笑道:“今年课考,龙门县令政绩斐然,通吏部嘉奖,来年择职迁升。” 在后世,这招有个名堂,叫做钓鱼执法,看君臣两人的默契,想必已经非常娴熟了,轻描淡写解决此事,李世民皱眉问道:“辅机,修撰经义,你有何看法,现在私下无人,大可畅所欲言,不得推托。” 考虑了下,长孙无忌问道:“陛下觉得,始皇如何?” “自然是个暴……”李世民突然止声,左顾右盼,小声道:“始皇雄主也,此言你莫要外传,免得让魏徵知道了,又来找朕麻烦。” 长孙无忌暗笑,悄声说道:“书同文……” ............ 果然,后面的书来势凶猛呀,急求月票支持,请大家多多帮忙,谢谢。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七十章 不要乱动 第一百七十章不要乱动 “书同文。”李世民目光闪掠,沉吟不语,过了片刻,忽而笑道:“辅机,乾儿准备纳妃,东宫仆众,没有经验,虽然有礼官前去指引,但是朕依然不怎么放心,你做舅舅的,多去监督指导,莫要出了差错,这也是观音婢的意思。” “臣领旨。”长孙无忌答应下来。 “乾儿纳妃之后,也该轮到长乐了,冲儿也等不及了吧。”李世民笑道:“其实早就应该办的,不过观音婢舍不得长乐,才会拖到现在。” “不急。”长孙无忌笑着说道:“太子之后,不是还有越王么。” “朕不忌讳这个,泰儿的事情可以容后再办。”李世民摆手,微笑道:“长乐的婚期已经延迟了大半年,再拖下去,一些人又该诽议了。” 长孙无忌笑了笑,没有再反驳,省得儿子天天在自己耳边旁敲侧击。 又聊了片刻,李世民挥手说道:“传膳吧。” 远处宫女听到旨意,连忙通传下去,一个接着一个,片刻,消息就传到了尚食局内,早有准备的众人连忙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个大腹翩翩,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大胖子,体形远超长孙无忌、钱丰等人,走起路来,一步三抖,十分费力,时不时还要拿起丝巾擦汗,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十三个婢女,纤纤玉手,或提或捧,拿着食盒,显然井然有序之极。 “庞知事。”一路行来,遇到不少寺人宫女,见到大胖子,纷纷行礼呼唤。 作为掌管内宫,包括皇帝膳食的殿中监尚食局知事总管,庞十三颇为得志,心中难免有几分骄矜,见到众人行礼,勉强点头回应,挺着大肚子,迈着八字步,艰难前行,一副本知事很忙,没空应付你们的模样。 走到亭子之前,庞十三脸上的油腻汗水,神奇的敛去,以与体形极不相衬的敏捷动作,纳头俯拜,撅起肥大的腰臀,高呼道:“请陛下进膳。” 宫廷御宴,自然不比普通百姓之家,什么龙肝、凤髓、豹胎、鲤尾,各种美味奇珍,应有尽有,锦衣玉食的玉食,可不是比喻,古人认为玉是阳精之纯者,食玉可以御水气,所以玉还有食用一途。 不过玉实在太珍贵了,而且也谈不上味美,所以玉食这道菜,只有在隆重的祭祀场合,才会出现,一般情况下,就没有必要了,好比现在,上的都是普通菜肴,自然,所谓的普通,也是相对来说。 炀帝当年,一日三餐,动辄百道珍味以上,若是设宴,更是铺张浪费,穷奢极欲,李世民自持勤俭,自然不会如此,不过也有二三十道佳肴,只是他自己,肯定难以解决,但是多了长孙无忌,或许没有问题。 在庞十三恭请之时,旁边已经布置妥当,李世民见状,开口说道:“辅机,陪朕用膳。” 也料到有这种情况,长孙无忌自然不会拒绝,欣然前往,待李世民落坐之后,长孙无忌才行礼跪下正坐,目光移掠,打趣说道:“陛下,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庞十三,臣的心情总是很舒畅。” 明白他的意思,李世民大笑起来,旁边,还在俯跪的庞十三不解其意,不过见到皇帝与国舅对着自己笑得这么开怀,觉得应该不是坏事,那么就是好事喽,难道是准备提拔自己,想到这里,庞十三胖乎乎的脸庞,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憨态可掬。 “长期以往,他就是你的榜样。”打趣了句,李世民端起白玉杯,轻抿了口宫廷御酿,笑容渐敛,肃颜道:“辅机,朕决定了,支持孔颖达修撰经义。”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说道,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辅机,担忧何事?”李世民问道。 长孙无忌轻声道:“陛下,莫要忽视了山东士族的反应。” “朕明白。”李世民说道,目光微凛。 见到李世民明白自己的意思,长孙无忌也不多说了,夹了片肉放进口中细嚼慢咽,笑眯眯道:“陛下,尚食监膳夫的厨艺愈加精湛,难怪庞十三这般模样。” 李世民笑道:“那朕就赐几个膳夫予你吧。” “臣谢恩。”长孙无忌连忙拜谢道,一脸却之不恭的模样。 李世民摇头笑叹,捋着胡须,说道:“不过也不能便宜你,需以物换。” “以物相换?”长孙无忌连忙说道:“臣身无长物,家贫如洗,怕是没有能让陛下另眼相看之物。” 家贫如洗,李世民给逗乐了,有意为难他,轻笑道:“谁说没有,刚才的长安古意就不错,你将原文取来,容朕鉴赏。” 长孙无忌愁眉苦脸道:“陛下,原文在臣家大厅墙上,怎能取来。” “拆墙,搬来。”李世民轻描淡写,出了个主意。 哀叹了声,长孙无忌忽然笑道:“陛下,臣有个更好的办法,不如召见韩瑞,让他给陛下再写一首。” “召见……”李世民略微沉吟,神态自若说道:“最近朝中政务繁多,以后再说吧。” 长孙无忌知机,没有再提,片刻宴席散去,也识趣告退,待长孙无忌退去,李世民也摆驾回到殿阁,取来奏折,仔细御览批示,毕竟身为皇帝,凡事不能随心所欲,率性而为,勤政克已,一向是李世民让朝臣称道的地方。 批了几道奏折,李世民低头沉思片刻,忽然从龙案底下,抽出了份折子,上面详细的列举韩瑞在长安之后,做了什么事,遇过什么人,其中,与李承乾两次偶遇,给李世民用朱笔圈了起来。 “巧合,还是别有用心?却是与乾儿说了些什么,怎的让他变化如此之大。” 就在李世民疑虑的时候,韩瑞才从客栈中悠悠醒来,只觉得精神焕发,几日来的颓废一扫而空,付了住宿费用,拿回包袱,翻身上马,直奔城外茅屋,倒不是不想返回骊山附近的宅院,只是按照钱绪的说法,搬进新居,不可匆忙,先要布置,安排个入住仪式,以便求得神明庇护家宅人畜平安。 尽管不怎么在意这些,但是入乡随俗,韩瑞也没有拒绝,就等钱绪挑好良时吉日,再正式搬过去居住,现在,自然乖乖地返回茅屋了,准备小住两日,收拾行李,而且还要向虞世南说明情况,多谢人家的照顾,等等,琐事也不少。 一路烟尘,茅屋就在眼前,几日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模样,想必尘土飞扬,积灰成垢了吧,韩瑞思索之间,偶尔抬头观望,却突然发现,茅屋篱笆竹门居然敞开,难道有贼偷窃? 韩瑞连忙拍马疾行,在屋前勒马止步,跳了下来,发现不仅篱笆竹门,就连里屋的木门也开了条缝隙,窗内人影闪动,好像是在搬运东西。 “好贼子。”韩瑞也没有细想,东盼西盼,顺手拣了根粗硬木捧,悄无声息的向屋内走去,一步,两步,来到屋前,就要大喝一声,壮胆吓贼之时,一盆浊水由里泼出,哗的一声,把韩瑞浇成了落汤鸡。 韩瑞愣然,半响,才知道手忙脚乱的清理湿漉的衣裳,口吐白沫,呸个不停。 听到动静,房里之人,似乎有几分奇怪,微步而出,门口处突然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见到韩瑞的模样,忍俊不禁,笑逐颜开,好比花枝乱颤。 女人的笑声,韩瑞迷惑抬头,顿觉惊讶道:“流萤,是你。” “你要做什么?”一声娇呼,流萤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要做什么?韩瑞迷惑不解,忽然察觉手里还握着木捧,连忙扔开,干笑解释道:“见到屋里有人,以为是闹贼了。” “你才是贼呢。”流萤嗔怪道:“见你屋中凌乱染尘,好心帮你收拾,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想怎样?” “没想怎样。”韩瑞苦笑道:“是我错了,求流萤姑娘见谅,不要怪罪。” “错在哪里了?”流萤笑盈盈问道。 韩瑞连忙说道:“不该误会你……” “不对。”流萤挥着白嫩的小手,打断说道:“看来,你还未认清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再仔细想,想不出来,休要怪我回去了。” 韩瑞微怔,试探问道:“淖约的事情?” “是,也不是。”流萤噗嗤笑了,绵声道:“好了,快些进来,换件干爽衣裳,谁叫你回来也不出声的,被泼也是活该,不过千万别闹出病来,不然娘子又责斥我了。” 挥了把滴渗着水的衣袖,韩瑞只得苦笑道:“是我有错在先,怎能怪你。” 说罢,乖乖回屋,在箱柜里翻出套干净衣裳,犹豫回望,发现流萤没有跟上来,连忙宽衣带解,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再将脏衣裳折叠,丢进角落。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韩瑞拿了条毛巾,对着镜台,慢慢擦拭发头,同时扬声问道:“流萤姑娘此来,又有何见教呀。” 流萤轻步走了进来,小脸有些微红,唇口轻颤,微吐着气息,见到韩瑞没有看来,怦动芳心慢慢归复平静,娇声道:“见教自然是有,不过,要看你是否清楚自己错在何处了。” “错在何处?”韩瑞皱眉寻思,不得其解。 “哼,来之前,我就和娘子说了,你肯定会装糊涂的,男人都是这个德性。”流萤呶着小嘴责斥,话虽如此,见到韩瑞辛苦擦拭发发,心动软了,莲步轻移,纤手将韩瑞头上的发簪拔下,娇斥道:“不要乱动。” ........... 兄弟们,情况不怎么妙呀,手头有月票的,请帮忙下,谢谢大家了。 第二卷 长安行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女人心(求月 第一百七十一章女人心(求月票) “梳子。”流萤说道,白皙的纤掌伸了出来。 韩瑞乖乖递上,感激说道:“麻烦了。” 流萤哼声,一双巧手熟练地梳理着粗密的长发,捋了几次,发现有些硌手,微细的黛眉不由轻蹙,嗔怪道:“你多久没有沐发了。” “半个多月了吧。”韩瑞顺口回答,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刚开始穿越的时候,他也天天洗发的,但是发现,这样不仅难干,而且麻烦,也有点标新立异的感觉,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难怪……等着。”丢下句话,流萤走了出去,片刻端了盆清水进来,埋怨说道:“你这里真是简陋,连现成的热水也没有,只能将就了。” “以前有的,几日没住,现在才回来,没来得及烧。”韩瑞尴尬说道,这倒是实话,尽管古代山青水秀,没有污染,但是他还是习惯烧开水饮用。 没有理会韩瑞的解释,流萤将清水放在案边,招手说道:“过来,低头。”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韩瑞说道,走了过去,弯腰将头发泡进盆中,闭上眼睛,伸手掬水浇淋,却碰到一只娇润的手掌,柔软滑腻之极,下意识多摸了几下,才如触电似的,连忙弹开,口中直呼得罪得罪。 “别动,不准作怪。”流萤说道,声音有点娇羞,纤秀小手拿起搭在旁边上的毛巾,用水打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抹到韩瑞的头发上。 自己洗与别人帮忙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感觉着十根柔软滑嫩的玉指在自己头皮发间上轻轻的摩挲,一阵舒服之极的奇异触感让韩瑞怡然沉迷。 良久,只听流萤说道:“好了,没有胰藻子,也只能这样了。” 韩瑞连忙直身道谢,披头散发的模样,让流萤娇笑起来,抿唇说道:“大公子,坐回去吧,别又把干净的衣裳弄湿了。” 韩瑞轻笑,另外拿了条干爽的毛巾,握抹着湿漉的头发,流萤娇媚翻了个白眼,扯过毛巾,连推带扯的,按着韩瑞坐回镜台之前,拿起梳子,轻而易举,就把散乱的长发梳理整齐,让流萤颇有些得意。 望着镜中忙碌的窈窕倩影,韩瑞真诚说道:“流萤……” “不准再谢,我听腻了。”流萤娇嗔道:“能不能换个谢法。” “好呀。”韩瑞说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伸臂轻搂,幽香扑鼻,一具软软的身子倒进他的怀中。 哎呀,流萤**,待清楚情况之后,微微喘息,身子轻轻颤抖,四目相对,少女的体香扑面而来,手掌触到温暖而细嫩肌肤,韩瑞怦然心动,默默体味着美女身体带来的奇妙刺激,热血一阵涌动。 “你想怎样……”流萤问道,俏脸微红,声音细绵无力,吐气如兰,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两团美妙的山峰微微弹跳起来。 明媚的阳光斜照进来,流萤的容颜秀美清丽,白嫩的肌肤散发出如玉般柔腻光泽,一双清澈的眼睛犹如秋水,渗着丝丝缕缕羞涩,一丝清凉的秋风顺着摇曳的树枝从窗口滑进来,房中安静极了,韩瑞心跳如鼓,望着如花似玉的美女,目光灼灼热烈,足以将三尺冻冰融化。 流萤娇羞不胜,下意识说道:“放开,不然我告诉娘子。” 这话好比一盆冷水,让韩瑞清醒过来,连忙扶正松手放开流萤,惭愧低头,不免有几分负罪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失望,心情复杂,流萤整理了下衣裳,纤手撩了几根青丝,似嗔似怨道:“后悔了吧。” “流萤,其实我……”韩瑞张口欲言,却又无话可说,本身意志薄弱,好像怪不了别人。 “好了,好了,此事休提,你还是先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何处了,娘子还等着回复呢。”流萤说道,捉起梳子,在韩瑞头上狠狠地刮了几下,有贼心,没胆贼,比小女子都不如。 头发拉扯,一阵刺痛,韩瑞敢哭不敢言,乖乖默哀忏悔,也在考虑流萤的话,总是说自己错了,那么是哪里错了? 几经思虑,不得其解,韩瑞试问道:“流萤,有没有提示?” “还想要提示?”流萤惊诧,小手杀气腾腾,再次用力刮刷,斥道:“不说知错难改,连错在哪里也不知,该罚。” 男人,就是要坚忍,韩瑞默默流泪,忽然灵光闪现,连忙说道:“我知道了。” “什么?”流萤问道,纤手缓了下来。 “几日没有到郑家拜访,淖约生气了?”韩瑞说着,慌忙解释道:“非是我不想,主要是这几日下来,大娶会,小宴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弄得我疲于奔命,根本没有时间,不过今日开始,宴会也告一段落了,你回去告诉淖约,我明日……” 不等韩瑞把话说完,流萤就打断说道:“算你有点良心,不过……” “这不是重点。”流萤忍耐不住,开口说道:“娘子让我来问你,那个吴娃是谁?” “哪个吴娃?”韩瑞莫明其妙。 “还敢装傻。”流萤叉着纤细柳腰,气呼呼道:“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你准备和谁相逢啊?” 总算清楚了,原来是醋坛子翻了,韩瑞哭笑不得,解释说道:“那是诗,为了对衬,随口编造的,不是指谁。” “哼哼,那么情真意切的诗句,若不是有感而发,我是不信的,至于娘子是否相信。”流萤笑盈盈说道:“那我更加不得而知了。” “那我现在就去郑府,向她解释清楚。”韩瑞说道,就要爬起来出发。 流萤纤手微按,没好气说道:“着什么急,话还没有说完呢。” 韩瑞无语,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呀。” “你去了也没用。”流萤笑道:“娘子不会见你的。” 韩瑞急道:“为何不见,总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 “真是的,没见过你这样的呆子。”纤指戳了几下韩瑞的脑袋,流萤无奈说道:“你们都快成亲了,怎能相见啊。” 呃,好像也是,韩瑞揉搓额头,分外地痛恨这种封建风俗。 幸好,韩瑞也不笨,连忙拉住流萤的小手,摇晃说道:“流萤呀,那全靠你帮忙了,待会我修书一封,你帮我带回给淖约,就能解释清楚了。” “不帮。”流萤干脆利落的拒绝。 韩瑞微怔,不解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流萤气恼道:“我要回去了,你自己慢慢想着为什么吧。” 说罢转身,莲步翩急,很快走出屋门,来到篱笆院前,却没有见到韩瑞追上来,流萤气得暗咬玉牙,跺足而去,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韩瑞的声音,流萤微笑止步,回身却却换了张怒气未消的表情。 不过韩瑞好像没有察觉,倚立门前,皱眉道:“你不是坐马车过来的?” “等着无聊,车夫先回去了,说好要来接我的,现在却不见踪影。”流萤说道,秀眉微蹙,愁闷不已,美丽的眸光却有些浮移。 “等等,我送你回去吧。”韩瑞说道,牵马而出。 “这还差不多,过来扶我上去。”流萤说道,迷离的目光直视前方,一条手臂却向韩瑞斜斜伸了过去。 韩瑞轻笑,先翻身而上,然后轻轻握住她的纤手,用力牵引轻托,怀中就多了个温香软玉的美女,陡然多了些分量,青骢马四蹄微曲,长嘶了下,韩瑞连忙安抚,双手自然环着流萤平坦滑细的小腹而过,揪住缰绳,策马而去。 青骢宝马沿着山路轻快地小跑,清脆的蹄声在风中悠扬地盘旋,两人同坐一个马鞍,胸背紧贴,流萤嫩滑丰腴的圆臀正顶在****,少女的芬芳在他的鼻中流连,韩瑞难免有几分心猿意马。 流萤似乎也有所察觉,小脸娇艳如霞,纤手微拈住韩瑞的衣袖,身子僵硬,慢慢地又如春水般的软了,悄无声息的倚在韩瑞怀中,觉得一阵温暖舒适。 放慢马儿的速度,凑近晶莹如玉的小耳垂,韩瑞轻声问道:“你怎么又生气了。” “我才没有。”流萤自然不会承认。 “还说没有,小嘴嘟呶,都可以悬挂绳子了。”韩瑞笑道,双手轻拢,又贴近了些,有点儿耳鬓厮磨的意思,不料流萤忽然回首,似乎准备怒斥,却觉两片温热的嘴唇在小脸擦过,一时不由愣住了。 一阵从没体验过的滋味袭上心头,流萤心中狂跳,喉中发出一声短促而羞涩的**,瞬息回身,一张秀美的俏脸蛋登时涨得通红。 嘿,又占便宜了,韩瑞表面愧疚不安,其实心里有点窃喜,咳嗽了声,正经说道:“流萤,绝对是意外,我不是存心的。” 这话怎么听,都有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嫌疑,流萤恼羞成怒,无师自通,伸出两根纤指,捏住韩瑞手臂间的嫩肉,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角。 韩瑞闷声呼痛,老实下来,认真说道:“流萤,回去之后,记得帮我解释。” “知道了。”流萤说道,真是烦人,要不要告诉他那件事情呢。 思绪一时烦乱如麻,流萤揉了揉衣角,忽然发现身后的韩瑞好像没了动静,青骢马也在个枝繁叶茂,灌木成丛的地方停了下来,略微回身,准备问个究竟,忽然只觉眼前微暗,火热的滋味在唇上传递而来,惊愕之余,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美眸微闭,羞涩地回应起来。 ............ 下半月第一天,求月票支持,坚持下去,不要给后面的爆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山中精灵 第一百七十二章 山中精灵 两人情火燃烧,自然是激动万分,在马鞍上摇来摆去,动作幅度之大,着实辛苦了胯下的青骢宝马,为了配合他们的动作,只得在地上不住打转,不时悲鸣几声,为摊上韩瑞这个主人感到委屈万分。 良久,流萤瘫软在韩瑞怀中,秀首低垂,细声细气道:“你怎么能这样。” 听到怪怨,韩瑞低头观看怀中的流萤,只见她俏脸晕红,柔唇微张,一双眸子半开半闭,朦胧欲醉,还沉浸在刚才潮涌般的愉悦中,显然也是口是心非,也不言语,只是在在她的晶莹耳垂上轻轻亲吻。 流萤嘤咛,白嫩的小脸通透,似要滴出水来,雪白的肌肤上渗出一层诱人的光晕,如绚丽的彩霞在纯净的天空漫天绽放,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如痴如醉、忘乎所以,缠绵悱恻,过了许久,韩瑞才重新策马疾行,此时的流萤浑身酥软无力,依偎在他怀中,两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致,默默地体会着这种种妙不可言的激动,直到来到官道的附近,隐约可见雄壮的长安城,流萤才有所动作,扯了扯韩瑞的衣袖。 韩瑞勒马,轻声问道:“怎么了?” “在这里停下就可以了,再走过去,别人就看到了。”流萤说道,听不出她心中的想法,不过韩瑞却是一阵心虚,犹豫起来。 “知道害怕了吧。”流萤哼声道,轻轻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这话不好回答,但是更加不能无言相对,韩瑞干脆又抱起美女的小腰,嘴唇在细致的粉颈上轻轻吻过,慢慢转移,流萤挣扎了下,见到此地幽静,四下无人,自己又是弱小女子,没有反抗的余力,只得听之任之了,迷迷糊糊之中,丁香暗吐,主动地迎合起来。 几乎是本能,口中含着香泽之时,韩瑞的手掌,也悄然无声的上移,轻轻握住了团椒兰柔腻的软肉,流萤犹如受到电击,身子僵硬,呼吸一度停滞,胸口起伏,丰腴柔软的**好像惊吓逃窜的小兔子,活蹦乱跳,跌荡耸动。 手掌在软肉上轻轻滑动,即使是隔着数层衣布,仍旧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绵软滑腻,弹性十足,美妙的触觉难以言喻,韩瑞口中攻城掠地,直到窒息的感觉再次涌现,才依依不舍移开嘴唇,急促喘息,手指却没停下,此起彼伏地轻揉慢搓,细细品味少女**的羞涩和悸动。 先前只是羞涩的半试探、半将就的亲热,现在少女最富贵的地方,落到别人的掌握之中,自然不能同日而语,流萤喘气吁吁,心中充满炽烈渴望,很想就此沉沦下去,可是稍微残余的理智,却让她勉强振起余力,抓住韩瑞的手掌。 “不要这样。”流萤微微睁开眼睛,眸子之中水波荡漾,似拒返迎。 手掌停在**之间,清晰地察觉从少女心扉传来的剧烈心跳,韩瑞轻声道:“怎么了?” “这里……现在不行。”喉间发出轻微的呻吟,流萤眸光迷离,呓语说道:“你快些娶娘子过门吧。” 韩瑞微怔,有些了然,又有点儿疑虑,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凉了片刻,稍稍压制了心头的燥热,扯开韩瑞的手掌,流萤娇媚说道:“明日午时,娘子要到老君殿敬香,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韩瑞自然明白,含糊答应了声,不过又觉得对不住眼前佳人,正在踌躇的时候,却见流萤悄然下马,走了几步,回眸笑道:“其实,娘子根本没有在意什么吴娃,前去找你,是我自己的意思。” 见到韩瑞瞠目结舌的模样,流萤噗嗤笑了,心情舒畅,步履轻盈,走到官道之上,拦了辆进城的马车,白嫩的小手微微摆动,车帘迤逦而下,马车轻快,缓缓顺着人流,慢慢消失在城门之中。 目送流萤离去,又徘徊了片刻,韩瑞摇头轻笑,纵马调头,疾行回去,仔细回思,心中也莫名的畅快欢喜。 翌日,清晨,特意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仔细整理容装,再三检查,没有发现遗漏的地方,韩瑞关上房门,骑马直奔骊山老君殿。 骊山位于长安城东北方向,因远望山势如同一匹骏马,所以得名,而且就是在新宅院的附近,韩瑞自然不会陌生,不过从来没有去过就是,不过倒是经常听人议论,骊山晚照,是关中八景之一,每当夕阳西下,骊山辉映在金色的晚霞之中,景色格外绮丽,韩瑞也动过前往观赏的心思,可惜百事缠身,脱不开身,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不久之后,韩瑞来到自己的宅院附近,想了一想,直接过家门而不入,快马驰骋,很快就来到了骊山脚下,只见这里山势逶迤,树木葱茏,景色翠秀,美如锦绣,不过因为身在山下,也没能瞧出山势是否如同骏马。 山路崎岖,陡坡众多,不宜以马代步,不过山脚下倒有不少店铺,贩卖各样香火烛蜡,酒水小吃等物,形成了个颇为热闹的草市,不时可见行人商客在此打尖休憩,再对比现在的时辰,不过是卯时末而已,这里就聚了近百人,韩瑞只得感叹,做生意的真是辛苦,起早摸黑的,着实不容易。 随意找了间店铺,丢下十几枚铜钱,让伙计代为照料,韩瑞就匆匆朝山上进发,健步如飞,须臾来到半山腰上,韩瑞止声喘气,俯瞰而下,却发现有幢金碧辉煌、壮丽豪华的宫殿,五颜六色的楼台,雕刻精工的合欢花图案的窗棂,饰有金凤的双阙的宝顶,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出富丽堂皇的气息,让人迷醉。 华清宫三字浮现在脑海,不对,现在应该叫做汤泉宫,韩瑞眨着眼睛,仔细观赏片刻,心中自然萌生了个想法,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进去泡个温泉汤。 感叹了番,韩瑞继续前行,又爬了个山头,忽而听到阵阵异响,反正时间充裕,也不着急,带着几分好奇,韩瑞闻声而去,却见东方天空朝霞照映,彤云灿烂,山风吹拂之中,不断响着轻脆的娇喝声。 韩瑞凝视注视,只见对面的一座陡峻秀峰坪台之上,绿树葱茏之间,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白衫飘飘,翩翩然持剑起舞,可称之为舞,却又不然,那剑锋流转自如,如同浮光掠影,灿出许多银白光芒,银芒所掠踪迹,凭空画影,宛如雪白的缎带,飘逸清秀,姿态优美。 然而剑刃卷起之时,却发出阵阵呼啸,凌厉逼人之极,不要忘记,韩瑞已经练习了大半年剑术,尽管只是初窥门径,不过在韩晦的熏陶指点下,眼力却也不差,自然看得出来,这套剑法看似柔美,其实暗藏杀机。 等等,这剑法好像似曾相识,自己肯定没有练过,但是却依稀记得,韩瑞仔细思考,忽然灵光一闪,拍掌叫道,对了,是晦叔…… 韩瑞情不自禁,掌声在山谷中回荡,响亮之极,听到动静,对面山峰的少女动作忽停,回身观望,虽然隔着不小的距离,但是韩瑞却看得仔细,少女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肌肤胜雪,容姿秀绝,精美绝伦。 一身简约的素白衣裳,衬托着她均匀修长的身材,如梦幻般清纯的眼眸,在朝阳的映照下粲然生光,让人觉得她似乎轻拢在烟霞之中,集天地灵气于一身,仿佛是一位掉入凡间的仙子,又好像山中的精灵,秀美而娇俏可爱。 韩瑞只顾赞叹,没有留意到娇俏少女的美眸微掠,远山秋水似的秀眉微皱,似乎在责怪韩瑞的惊扰,随之转身而去,消失在坪台之后,让韩瑞心中不免产生两分遗憾似的感觉。 清晨的山风,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拂来,韩瑞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自然清醒过来,搓着手臂,总算记得正事,连忙继续奋进,争取在午时之前,摸清老君观前后左右的地形,以便制造一场美妙的相逢偶遇。 奔行片刻,韩瑞终于来到了骊山的第三峰,只见这里景色灵秀飘逸,美得如梦似幻,就在不远处,但见一条宽达二、三十丈的瀑布从山壁上挂落直下,瀑布飞泻,水花飘溢,犹如崩珠散玉,如雪若雾,凉爽沁心的清风吹拂过来,夹带清爽湿润之意,令人精神为之振奋,只觉得爬山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调息片刻,韩瑞恢复了体力,抬头之时,忽然发现,瀑布旁边,有个宽敞的亭子,两人在亭中相对而坐,中间搁着棋盘,似在对弈,韩瑞目光掠过,觉得其中一人颇为眼熟,仔细观看,立时想起,却是在长孙无忌府中见到的太乐令吕才。 似乎察觉有人在观望自己,吕才抬眼望来,脸上也有几分讶意,和旁边对弈之人说了句话,便起身漫步而来,笑容和煦,拱手为礼,开口说道:“不想在此地遇见韩公子。” “吕太乐。”韩瑞连忙回礼,含笑说道:“却也是真巧。” “非是巧也,乃是缘分。”一个声音传来,却是与吕才对弈之人,只见他身高七尺,体形略微清瘦,相貌俊逸,剑眉星目,一身宽衣广袖的青色道袍,脚着云履,微风徐来,衣袂飘飞,充满了玉树临风的风采。 “请问阁下是?”韩瑞自然问道。 “李淳风。” 急求会员点击、收藏、推荐、订阅、打赏,还有时下最关键的月票,请书友们多多支持,谢谢。 第一百七十三章 面相(求月票) 第一百七十三章 面相(求月票) 李淳风,韩瑞惊讶异常,神人啊,仔细打量,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眼睛有些明亮,挺身而立,衣袖飘飘,加上英俊潇洒的相貌,的确有些符合仙风道骨的气质。 突然发现,李淳风目光奇怪,好像是在仔细观察自己,韩瑞心里有些发毛,该不会是看出自己是穿越者,准备一个掌心雷轰过来吧,暗笑自己胡思乱想之余,韩瑞不动声色,却故意皱起眉头,表情略带不满。 李淳风的名头,不仅是在后世,就是现在,也有些响亮了,父亲李播,隋高唐尉,弃官为道,颇有文学,自号黄冠子,在父亲的影响下,李淳风可谓是博览群书,精通天文、历算、阴阳、占卜之学,自小就有神童之称。 少年之时,就是李世民帐下秦王府记室参军,贞观元年,对现行的历法提出了修改意见,得到李世民的赞赏,授将仕郎,直太史局,贞观七年,设计造出新型浑天黄道仪,更是引起了轰动,令世人交口称誉,视之为有道全真,仙人之流。 或许有些夸张,不过也是事实,毕竟古代对于天文学的了解不多,普通的百姓对于什么星相、图谶更是深信不疑,就是高官权贵,甚至皇帝,虽不会尽信,却也不会明着质疑,李淳风却精通此道,自然让人尊敬之极。 不过,也不能如此无礼呀,吕才暗暗生疑,轻轻扯了下李淳风的衣袖,仿佛如梦初醒,李淳风收回目光,连忙告罪起来。 韩瑞好奇问道:“李直史,在下有什么不对之处么?” “没有。”李淳风矢口否认,微笑说道:“久闻韩公子的大名,不料却是如此年轻,有些出乎意料,失态了。” “有志不在年高,况且李直史也是少年成名,而今功成名就,更加令人景仰。”韩瑞说道,心中半信半疑,觉得李淳风肯定有所隐瞒。 相交多年,可谓是知己,吕才自然可以听出李淳风言之不实,狐疑之余,也有三分好奇,当下笑道:“韩公子,相逢不如偶遇,不如前来一叙。” “这个……”韩瑞迟疑起来,推托说道:“我还有点事情,怕是不能作陪,不如择日再聚吧,定然登门拜访,以示请罪。” “如此,在下恭候大驾。”吕才微微颔首,不愿强人所难,却听李淳风突然说道:“韩公子是否准备到老君殿进香?” 韩瑞立即给吓了跳,难道他真能看透人心,稍微思索,韩瑞暗嘲自己大惊小怪,这条路分明只能通往老君殿,只要脑子不笨,都可以猜测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没有其他借口,韩瑞也只能点头说道:“正是,素闻老君观香火鼎盛,灵验之极,我慕名已久了,今日难得有暇,特意前来观仰。” 李淳风笑道:“恰巧,我与吕兄在观中借宿,朝晨在此潜心研究象经,偶有所得,正准备回观,不如同往吧。” 再拒绝倒显心虚,不近人情,韩瑞心中无奈,点头之余,微笑说道:“是否我路过打扰了两位的兴致。” “怎么会呢。”回亭收拾棋子棋盘,吕才略有几分喜悦道:“多得李兄指点,象经棋局已经解译出来,刚才对局,不过是随意消遣罢了。” “指点可不敢。”李淳风摇头说道:“不过是旁观者清,发现了些端倪,其他,全凭吕兄自己的苦思而得。” “李兄谦虚了。”吕才笑道,将象棋安放妥当,提起盒子,三人相互引请,并肩而去。 老君殿位于骊山第三峰内最北端,高居悬崖边缘,由于唐朝信奉老子为远祖,以道为国教,老君殿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信徒香客络绎不绝,各有所赠,数年下来,大兴土木,道观建筑的规模也愈加的宽绰气派了。 很快,三人走到老君殿的山门之前,只见山门飞檐翘起,金碧辉煌,上部粱坊雕塑祥云图纹飞腾盘旋,两旁是一对威武雄猛的瑞兽,石阶左右,松柏成荫,尽管已是深秋季节,却依然呈现郁郁葱葱的情景,清风徐徐,望着殿中古朴典雅的建筑,似乎有种莫名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崇敬之意,油然而生。 此刻才是辰时,秋季夜长昼短,天色还未大白,山门之前,冷冷清清,偶尔见得三五道童,手执扫帚,仔细打扫地上残叶,登阶而去,就到了老君殿大殿之前,一个成*人半身高,不能围抱的大鼎镇立其中,点燃了三柱巨香,白烟袅袅,腾空不散,直冲云霄而上。 的确有点门道,韩瑞抬头观望,视力所及之处,香烟依然成线凝聚,蜿蜒如龙,好似在空中腾云驾雾,让人惊叹,不过最让韩瑞满意的还是,大鼎旁边,有现成的香烛,而且还是免费的,任由香客拿取,尽管质量稍微有些差劲,不过相对后世,也是难能可贵了。 虽然不是虔诚信众,但是举手之劳的事情,韩瑞没有懒到不屑为之的地步,在旁边抽拿了几支清香,点燃三拜,插进鼎中,仪式完毕,又摸出几枚铜钱,放进脚下香油箱中,算是不贪图便宜的证明。 旁边的李淳风,吕才也依次仿效,然后微笑说道:“韩公子,正殿未开,不如随我们在观中游览片刻吧” 正合心意,韩瑞自然不会拒绝,但是也有两分奇怪,难道老君殿正殿开启,还要讲究时辰的吉凶不成。 听得韩瑞疑问,吕才解释道:“也非如此,殿内供奉白玉老君像,价值连城,自然要小心谨慎。” 李淳风却摇头不已,轻叹道:“不以诚相待,却先质疑人心,如此,非是正道。” 这分明就是鸡与蛋的悖论,谁者占理,争不出个所以然来,韩瑞不予评价,跟随两人在观中闲逛,仔细留心道路方向,以备待会之需,走了片刻,韩瑞发现,两人似乎有目的地带自己前往某处。 不过,韩瑞暗暗奇怪之余,却没有其他的想法,因为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道士,再看旁边的建筑,这里好像是道观的内殿,也就是道士们住宿的地方。 又走了片刻,来到一间清幽的屋前,李淳风轻轻敲门,见到里面没有反应,与吕才对望了眼之后,居然直接推门,房门吱呀,应声而开。 “谁呀,不知道我在静心修持么。”声音传出,一个中年道士走来,一脸的沉稳表情,神态自若,手执拂尘,搭在臂中,似有一番飘逸出尘的气息。 然而,韩瑞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只觉得一阵瞠目结舌。 “李淳风、吕才,你们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那个道士好像有点奇怪,突然警惕说道:“怎么,还想继续住下,绝对不行,已经让你们在这里白吃白住两天了,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不与你们计较,难道还想要得寸进尺。” 稍微有些尴尬,望了眼韩瑞,李淳风伸手微指,轻声道:“师兄,注意点。” 注意什么,道士迷惑低头,却见刚才藏得匆忙,烤得焦黄诱人,犹如婴孩手臂粗的羊腿肉从怀中露出半角,鼓鼓的肚腩上,再加上鼓鼓的羊腿,看起来好生怪异。 “都怪你们,光敲门不出声,居然还不请自进,好生无礼,害得我……”道士埋怨起来,费力想把羊肉塞进怀中,却又给突起的肚皮顶了出来,如此再三,干脆直接抽了出来,啃了两口,边嚼边说道:“告诉你们,再住也可以,但是要付钱。” “师兄,老君观乃是清心寡欲之地,你却这般……似是不妥。”李淳风说道,表情无奈,如何不是有求于人,他也不想过来的。 “哪里不妥,反正又没有外……。”眼睛轻瞥,发现韩瑞的身影,肥胖的中年道士愣住了,下意识地把羊腿藏到身后,恍然也觉得这样不对,连忙拿了出来,扔掉,欲盖弥彰,不扔,更加不妥,立时陷入两难之地。 最后,抱着破罐摔破的心情,怒目圆睁,朝李淳风、吕才看去,道士心中愤然,这两人果真是自己命中的灾星啊。 韩瑞视若无睹,仿佛没有看见道士手中的羊腿,微笑问道:“道长相貌清奇,气度非凡,一望便知是有道之士,却不知如何称呼。” 的确清奇,很少见到,体形与长孙无忌相差无几,长得猪圆肉润的道士,在韩瑞的印象之中,一直觉得,只有寺中的和尚才能有这种肥头大耳的身材,不过当想到道士大口吃肉的豪迈表现,韩瑞也就释然了。 十分自然,递羊肉搁在窗上,道士恢复了淡然表情,一脸道貌岸然的模样,微微笑道:“小道青云,乃是内殿执事,今日得遇公子,直是幸事,我观公子相貌堂堂,眉目……啊。” 一声惊叹,似乎发现了什么诧异的事情,道士青云止声,睁开眼睛,仔细打量韩瑞,一副莫明其妙、难以置信模样。 “师兄,你也发现了。”李淳风说道,青云连连点头,眉毛紧皱,又轻轻摇头,似乎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兄,青云道长,你们在说些什么?”吕才十分好奇。 沉吟了下,李淳风轻声说道:“实不相瞒,从韩公子的面相看来,他应该是……” 叹了口气,韩瑞突然从怀里取出一物,亮在他们眼前,笑着说道:“此物,或许可以解除你们心中的困惑。” 推荐好友作品,未来智能,书页直通车有连接,都市经典之作,不容错过哦。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看不透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看不透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在金黄色的铜符上,铭刻八个篆字,旁边辅有云纹祥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灿灿金光,充满了祥和的神秘气息。 “这是……”李淳风瞳孔收缩,惊讶道:“袁师的笔迹。” “什么,这是袁真人的符牌。”青云也颇为意外。 “绝对没错,就是袁师的云篆。”从韩瑞手中接过铜符,翻来覆去观望,李淳风十分肯定,指着云篆的一个勾折说道:“这是袁师特有的笔法,一般人不会注意,难以模仿出来。” 青云惊疑说道:“他怎么有……” 察觉三人的目光,韩瑞搔首,就知道遇到神棍,最好的应付方法就是找另外的神棍来打掩护,心中暗暗自得,表面上却一脸崇敬说道:“自小佩带,听家中长辈说,这是袁天纲真人赠予的,可以庇护平安,化解劫难。” “难怪。”李淳风与青云释然。 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吕才沉不住气了,开口问道:“几位在打什么玄机,恕我愚鲁,不解其意,能否代为解惑?” “呵呵,进屋说吧。”青云笑道,顺手拿起羊腿,率先走了进去。 走到房中,韩瑞发现,这里地方宽敞,不过陈设非常朴素简单,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空荡荡的,甚至连睡觉的席榻也没有,只在角落摆放了几个蒲团,不过在房屋中央,却摆放了个大炉,韩瑞比划了下,与自己胸口齐平,三足鼎立,光泽内敛,通体是深奥难明的图纹,钻有几个小孔,古朴而典雅,看到墙角之处,堆放整齐,质量上乘的木柴,韩瑞隐约之中,也明白了这个大炉的用途。 果然,只听李淳风微笑解释道:“这是丹房,青云师兄,不仅精通相学,而且对于练丹之术,也专研透彻,时常有达官贵人前来求取。” “偶尔涉猎罢了,才是小成而已,说不上透彻。”青云谦逊说道,却没有掩饰嘴角浮现的一抹自得笑容。 韩瑞口是心非的称赞几句,没打算与他们聊丹药有毒之类的话题,真要是说了,人家多半不会和声细气的交流,更加不可能虚心听教,而是第一时间叫人来把自己乱棍轰出。 取来蒲团,分席列坐,青云迫不及待询问道:“这位公子,可否细说遇到袁师之事。” “其实,我也了解不多,只是听长辈提及几句罢了。”韩瑞微笑道:“只是知道,我出生之时,袁真人路过村子,恰是我出生之时,阿耶摆酒设宴,见到一个路过道人颇似不凡,便恭请其为上宾,宴罢,道人赠予此符,说是可以消灾解难,随之飘然而去,事后,才得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袁真人。” 说实在话,韩瑞心里也在纠结,说信吧,又有点半疑,若说不信,人家似乎又有本事,一些事情又预料得准确,不得不信。 “袁师,天人也,我等望尘莫及,只恨仙人已去,不能再当面求教。”李淳风叹服道。 是神奇,不过最终还是死了,韩瑞暗暗腹诽,说到底还是受到前世的影响,对于神神道道的物事,心里有点抵触情绪。 旁边,吕才无奈说道:“你们可否明言,总是遮遮掩掩,云来雾去,让人更加不解。” 李淳风轻笑,拱手说道:“韩公子,得罪了。” 明白他的意思,韩瑞淡然说道:“但说无妨。” “观公子面目,山根浅显,乃是……短命夭折之相。”青云接口说道:“然而,也不知道袁真人使了什么手段,帮公子消灾解劫,得以保存至今。” “不仅如此,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观韩公子眉目缭绕朱紫之气,日后的前途恐怕是不可限量了。”李淳风轻叹,问道:“师兄,以为然否。” 青云莫明其妙打量片刻,再望了眼李淳风,含糊其辞道:“是也。” 好话总不会听厌的,尽管没有飘飘然,不过韩瑞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微笑表示谢意,又问道:“还有什么手段,不是这个铜符的功效么?” 李淳风与青云相视笑了,其中一人解释说道:“韩公子,铜符虽是法器,但还须以术法为辅,双管齐下,才有改天换命之效,所谓……” 一大段道家术语,听得韩瑞一头雾水,不过有件事情,他是可以肯定的了,两人或许是在蒙自己,因为说到兴奋之处,青云的话里有破绽。 “唉,恨不能亲临当日,见识袁真人回天之术。”青云扼腕长叹。 李淳风也叹息说道:“却是可惜,十数年前,我也未曾拜师,不然就能身临其境,一睹袁师风采。” “袁真人亲自出手,自然是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大劫,也改变了公子的夭折之相。”青云再次端详,评点道:“从此以后,公子命中虽有些许劫数,但无非是小灾小难罢了,定然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眨着眼睛,韩瑞突然说道:“等等,你刚才说,我是夭折之相,而且就在出生的当日,就遭遇了大劫?” “自然。”青云十分肯定,严肃认真说道:“若非袁真人出手,公子怕是已经……” “如此说来,天幸可怜,让我遇到了袁真人。”韩瑞感叹,心中恶狠狠大骂,神棍,前后矛盾,袁天纲说自己以后才会遇到大劫,这两个却说是在出生的当日,也不打听清楚,就想来诈骗自己,真当我是白痴啊。 也算是有点城府,韩瑞表面不动声色,陪他们感慨万端了半响,说了堆感激涕零的话,才歉意说道:“三位,我约了人在殿前相见,掐算时辰,也应该到了,只得先行告退,日后再来拜访,聆听诸位赐教。” 理由充分,岂有强留之理,吕才、青云点头,却见李淳风伸手阻拦,微笑说道:“相见即是有缘,老君观也可称得上是关中名胜,韩公子的才学更是名动京城,来到此地进香,若不留下只言片语,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心中不爽,韩瑞自然推托道:“行得匆忙,未曾细看殿观,一时之间,文思不展,让我再思索片刻,要不……下次吧,下次再来求教,定然题诗以记。” 说话之间,韩瑞已经疾步出门,拱了下手,一溜烟似的,消失在殿外长廊,只余下三人在屋中面面相觑,事情真有那么急切?还是另有隐情? 吕才淡声说道:“人走了,而且好像是生气才走的。” 其他两人默然,良久,青云摸着胖乎乎的下巴,好奇问道:“淳风,那个小子是什么来头,你们好像蛮看重他的。” “师兄,你别告诉我,你在观中,真的是清心静修,不闻窗外之事。”李淳风说道:“他姓韩,你会想到谁?” “韩……瑞,不会是他吧。”青云眼睛圆睁。 “不是他,还能有谁。”李淳风叹道:“来到京城不过月余,却已经风生水起,声名大振,胸中才华更是令人惊艳称道,叹为观止。” “哎呀,淳风,你怎么不早说。”青云埋怨道:“匆忙就把人带来了,让他见到我……那般模样,心中肯定不喜。” 李淳风无辜说道:“我以为师兄你在练丹,或许静坐修行,谁知道却是……” 见到青云还要辩驳,吕才打断道:“行了,你们别争了,先告诉我,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惹人生气了。” “我也在奇怪,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刚才却……不应该这样呀。”青云道士皱眉苦思,迷惑不解,问道:“淳风,知道哪里出的差错么?” 剑眉微皱,李淳风说道:“师兄,或许是我们推断有误,韩公子的那个命中大劫,不是在他出生之日……” “不在那天,那是怎么化解劫难的。”青云反问道:“听他的意思,自从那日之后,再也没有遇过袁真人了,难道是其他高人帮的忙?” “没见他提及,可能性不大。”李淳风说道。 听到这话,吕才立时惊愕道:“你们两人,不是相面断事,而是猜测出来的呀。” 两人相视,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下,李淳风说道:“吕兄,相术博大精深,我随袁师日短,没能得其真传,只有观其言行,才能断其命理,不及袁师万分之一,实在是惭愧啊。” 青云也点头附和道:“须知言行举止,发于本心,而面由心生,故而……” 吕才微笑,认真聆听了大堆面相术语,没有丝毫不耐之意,待青云说得口干舌燥,歇停下来的时候,才开口说道:“那么说来,你们一惊一乍的,其实不过是故意为之,以引其注意的一种手段?” “嘿嘿,吕才,我们现在就是否认,你必要也不会相信的。”青云笑眯眯说道:“有无兴趣学习相术,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出几年,肯定达到大成之境。” “袁真人在世,我或许还有几分兴趣,若是你们……”吕才摇头,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淡声说道:“不给你们误人子弟的机会。” “吕兄,何去?”李淳风扬声问道。 “回京,面圣。”吕才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调侃:“放心,不是去揭穿你们的把戏,不过是破解了象经棋局,前去复命罢了。” “如此,好走,不送了。”李淳风笑道:“得了嘉奖,莫要忘记请客。” “少不了你的……”吕才的声音渐弱,已经走远了。 关上房门,李淳风跪坐蒲团,剑眉再次凝聚成团,轻声问道:“师兄,你怎么看?” “看不透啊。” 良久,青云的声音幽幽,飘渺不定。 稳定成绩,求月票支持,谢谢。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又见面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又见面了 匆匆按原路返回,来到正殿,发现殿门已经敞开,也来了不少虔诚的香客,烧香礼拜,求签解字,殿前的大鼎更是插满了香烛,白雾弥漫,阵阵檀香扑面而来,气息过于浓郁,反而引得韩瑞几分不适,熏得眼泪汪汪。 韩瑞快步绕过,在老君观外转了几圈,把附近的美景尽收眼底,甚至做到了然于胸,观察天空,发现太阳高挂,准备移到正中,午时将近,连忙在前来老君观必经之路守候,等待了片刻,韩瑞就才明白,所谓香火鼎盛,也不是虚夸。 虽然已是深秋季节,气温逐渐转凉,骊山树木繁多,也有降温的作用,但是山路崎岖不平,陡坡不少,难容车马而上,只得步行攀爬,普通百姓也就罢了,这点小困难,自然不成问题,但是那些达官贵人,平时安逸惯了,岂能受得了这个苦。 不过,正是如此,才能看出他们的虔诚之心,尽管因为爬坡,累得汗流浃背,苦不堪言,却仍然不肯放弃,继续坚持,而且也不是个例,反正韩瑞守在这里,亲眼目睹了,一拨又一拨的香客,来来往往,总体而言,却是来多去少。 几个衣裳华丽的女子路过,平息心情,韩瑞懒洋洋的收回目光,继续眺望期待,忽见山下又走来一行人,为首的却是个身材窈窕,婀娜多姿的女子,不过却有侍女撑着一柄绸伞替她遮阳,让人看不清楚容貌,目光掠移,韩瑞又失望了,只见女子旁边几人,有男有女,大多做仆从打扮,不过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倚在一株枝繁叶茂的树下,韩瑞低头寻思,要不要下山看看,不过山下岔路不少,四通八达,就怕没有遇上,反而错过了。 一行人也渐行接近,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惊讶咦声,韩瑞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刚才看漏了,那行人之中,不仅有相识的人,而且算是比较熟悉的,却是李靖的二子,有过数面之缘的李德奖,尽管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是韩瑞还是露出笑容,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个招呼。 这个时候,为首的女子转身,韩瑞有几分惊讶,倒不是那个女子如何的美丽,相貌倾城倾国,而是出乎意料,本来见到李德奖与她相近,以为她是李德奖的姐妹情侣之类的,待她回身,韩瑞才发现,猜测似乎出现错误。 那个女子,年纪三四十岁,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青丝挽了个流云簪,朴素而简约,好像过了刻意化妆的年龄,脸上未施粉彩,却依然秀雅绝俗,眉目深刻,宛如雕琢,细眉斜飞入鬓,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流露出一股勃勃英气。 且不说年纪,她看向李德奖的目光,充溢着……慈祥,韩瑞细心观察,觉得自己这次的判断没有出错,这分明就是长辈看小辈的眼神。 “德奖,遇到朋友了?” “阿娘,他就是韩瑞。”李德奖轻声回答,对话随风飘来,韩瑞瞪大眼睛,运气那么好,出门就遇到了红拂女。 好吧,韩瑞也不清楚,此红拂是否彼红拂,不过根据道听途说,勾引杨素姬妾的,好像是当朝中书舍人,安平县子李百药,不是大将军李靖李药师,或许是名字相差无人,传到后世让人误会了,弄出了个风尘三侠出来。 要知道人家可是李靖明门正娶的夫人,以张为姓,虽然不是出身名门,至少也与李靖家境相当,不过确实也是喜好武艺,性格刚强,与房玄龄妻子卢氏,程咬金妻子裴氏,并称京城三……娘子,风头可不亚于丈夫。 自然,三人之中,以房玄龄之妻卢氏的声名最显,其中原因,也不必赘言,不过由此也可以推之,能与她并称的张夫人,裴夫人,是何等的风采。 “韩瑞?”张氏好奇,目光投来,韩瑞连忙行礼,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话,忽然发现,山角之下,郑淖约携着流萤等人,莲步轻盈,款款而来。 当下,韩瑞歉意笑了下,连忙快步迎了上去,笑容可掬,未到就先招呼起来。 听闻声音,郑淖约望去,美眸浮现惊喜之意,纤步微停,只见韩瑞疾行而至,笑着说道:“真巧,你也来了。” 郑淖约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流萤笑道,好似灿烂的鲜花,绚丽多姿。 这个理由烂得可以,不过郑淖约似乎信了,嗔怪白了眼流萤,俏脸微红。 “适才回头,还以为看错了呢。”韩瑞自然不会揭穿,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笑呵呵说道:“回头定要好好谢谢那个冥冥。” 流萤搀住郑淖约的纤手,趁人没有注意,也给了个白眼韩瑞,娇态媚生。 “走吧,时至正午,日光毒烈,我们到观里避下,顺便进香礼拜。”韩瑞笑道,郑淖约微微点头,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前行而去。 走了几步,韩瑞却发现,李德奖一行,似乎没有移动,就在那里等候,见到张氏,郑淖约似乎有些意外,莲步翩跹,却快了几分,上前见礼,柔声呼道:“张夫人,近来可安好。” “原来是郑家娘子。”张氏笑道:“你阿娘回来了吧?” “尚未,不过快了,多谢张夫人关心,待阿娘回来,必会前往拜访道谢。”郑淖约说道,充分表现了知书达礼的风范。 “回来自然要多走动,提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张氏眸光盈盈,在韩瑞与郑淖约身上打了个转,意有所指道:“就怕忙着操办…其他事情,一时半会,也没有空闲。” 心头轻轻颤了下,郑淖约再也保持不住淡然的心境,瞄了眼韩瑞,俏脸亦嗔亦喜,说不出的秀美动人,张氏心中顿时了然,其实坊市之间,有许多传言,但却令人半信半疑,不过见到她的反应,应该十有八九了。 也是难得,张氏微笑,心中对于韩瑞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毕竟在谣言四起的时候,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的。试探出了结果,张氏也没有让郑淖约难堪的意思,轻轻上前,拉着她的纤手,缓慢向老君观走去,不时轻聊几句女子之间的体已话,气氛融洽。 几个女眷凑近成团,韩瑞自然不好意思挤身跟随,漫行几步,来到李德奖旁边,微笑说道:“李公子,近来可好。” “不比你差。”李德奖说道,脸上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性子率真,不过总比虚伪好,韩瑞也不介怀,笑着说道:“那样就好,你们与贺兰的促织比赛就要开始了,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李德奖冷眼瞥视道:“你是在打探敌情么?” “啊,居然给你识破了,不愧是李公子,真是聪明。”韩瑞惊讶道,表情稍微有些夸张,好像在哄小孩。 哼,李德奖为之气结,拂了下衣袖,迈步疾行,不再理会韩瑞了。 性子耿直,就是开不得半点玩笑,这样也不好,韩瑞喃喃自语,摇了摇头,快步随行,很快就来到了老君殿前,两行人合在一起,少说也在三四十之众,显得浩浩荡荡,而且衣饰华丽,艳彩争研,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反应机灵的道士连忙出来迎接,同时不忘派人通知殿中上层,让他们做好接待的准备。 殿前,聚有不少烧香膜拜的百姓,见到这样一行人,出于习惯,或者本能,也不需人驱赶,就纷纷散到旁边,驻足观望,可见等级制度已经深入他们心中,韩瑞轻轻感叹,不过他也知道,享受这个好处之后,他再也没有资格,站在百姓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也只有韩瑞心中暗叹而已,其他众人,却早已经习以为常,从包裹之中,取出准备妥当的精制香烛,用火点燃,呈给张氏、郑淖约、李德奖,就连韩瑞也没有落下,毕竟在郑家仆役的心中,他已经是郑家的准郎子(女婿),也算是半个主人。 精制香烛,与普通的就是不同,应该是跟鼎中巨香一个级别的,轻烟浓密不散,隐约可以闻到淡雅清香,不免让韩瑞心中产生想法,神明如果有灵,而且真是以香火为食,那么他们习惯了这种高级享受,对于富贵人家自然是有求必应,反之,还会庇护光有虔诚之心,却提供不起精制香烛的普通百姓么? 这个时候,听到传讯,观中的各殿执事,甚至观主纷纷出来相迎,果然不出所料,古往今来,神仙,从来都是富贵人家的玩物,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比狗还要听话,韩瑞浮想联翩,觉得十分讽刺。 张氏与郑淖约两人好像也是老君殿的常客了,一帮道士见到她们,纷纷行礼叫唤道:“张夫人、郑娘子。” “青风道长,青松道长,青竹道长……”两人微微回礼,毫无困难的叫出眼前众多道士的名字,证实了韩瑞的判断,成亲之后,一定要让淖约少来这里,供奉这帮神棍,不如多救济几户贫穷百姓。 就在韩瑞思考之际,眼前忽暗,一张胖乎乎的肉脸凑近过来,却是青云道士,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弯身打了下肥诺,贼兮兮的笑容灿烂无比,朗声说道:“韩公子,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唤喊月票,有的就投给我吧,谢谢。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玄乎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玄乎 谁与你有缘,韩瑞暗暗翻着白眼,微笑示意,算是打过招呼,这个时候,在老君殿观主等人的恭请下,张氏与郑淖约盈盈向正殿走去,韩瑞借机随行,暂时摆脱了青云道士。 正殿空间宽敞,可容数百人,十二根粗壮的石柱犹如参天,支撑屋顶架构,栋梁勾心斗角,榫铆结构,不露丝毫钉子,妙似天工,让人叹服,与正门相对,一张长方台上,供奉的就是白玉老君像,玉像造型细腻,刀法简练,神态逼真,慈眉寿目的模样,加上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仙风道骨之中,又多了分亲和力。 对此,韩瑞见怪不怪了,中国人好像有这种传统,不管神佛怎样高高在上,自己又怎样顶礼膜拜,但是在塑造神像的时候,总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给威严端庄的神佛,增添一些人性情怀,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观世音菩萨,来来是男的,后来却变成心地善良的美女,不知他(她)若是有灵,得知此事,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韩瑞思考之时,张氏与郑淖约已经在虔诚地给老君上香,在流萤的提醒下,韩瑞也快步上前,接过香烛,装模作样的拜了几拜,把香插进铜炉之中,退到郑淖约旁边,微笑说道:“进香之后,我们到外面观景吧。” 微微点头,郑淖约轻声道:“还要等会,还要到静室听道长们讲经论道。” 有空听他们胡说八道,还不如多和美女亲近,韩瑞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小声道:“先出去走走,下次有空,再来向他们请教也不迟。” “如此……”郑淖约犹豫不决。 流萤连忙在旁边劝诱道:“娘子,留下来听那些道长讲经,云来雾去的,让人半知半解,也没什么意思,难得到骊山一趟,四处观风赏景也好。” 其实,郑淖约也意动不已,不过因为女子的矜持,所以才没有立即答应,现在见到流萤给了个台阶,又犹豫了下,就要顺势答应。 此时,却听青风道士说道:“张夫人,郑娘子,今日西华法师在鄙观作客,正准备讲经论道,两位来得却是时候。” “成道长也来了。”郑淖约似乎有些意外,望了眼韩瑞,略带些歉意,轻声道:“成法师与郑家颇有交情,不如我们先去听他论道,之后再去观景吧。” 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而起争执,韩瑞自然不会拒绝,反而好奇道:“那个西华法师是什么人呀?” “成道长平日深居修道,也难怪你没有听说过他。”郑淖约轻声细语解释道:“他的俗家名字叫做成玄英,以前在东海修行,贞观五年奉诏进京,陛下赐号为西华法师,精研老庄,尤通重玄之道。” “重玄?什么意思。”韩瑞莫明不解。 郑淖约耐心解释道:“道德经上有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此玄,就是彼玄,按照成法师的说法,就是不滞。” 韩瑞茫然,微微摇头,流萤在旁抿唇轻笑道:“娘子,你别再说了,不然韩公子又要问什么是不滞了。” 摸摸鼻子,韩瑞多少有些尴尬,却听郑淖约小声说道:“不明白也不要紧,其实我听了许多次,仍然是一知半解,弄不清楚。” 真是善解人意呀,韩瑞心中感动,一双眼睛愈加含情脉脉,灼灼如华,看得郑淖约一阵情迷意乱,荡漾着无比甜蜜。 旁边,李德奖问道:“阿娘,我们是去听道,还是去……” “听也无妨。”张氏说道,态度淡然,显然对于什么玄呀道呀之类的,不太认可,却也不介意聆听。 这才是重点发展的对象,一帮道士心中了然,对视而望,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她拉进道门之中,李大将军的家眷啊,五百年前,或许与道祖就是一家,他老人家的后裔,却不进道家之门,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在几个道士的引领下,众人绕过正殿,走了片刻,来到一间素雅干净的房室之中,地方不大,韩瑞几人进去,其他仆从自然留在外边等候。韩瑞随意打量,发现这间房室门窗紧闭,隔绝外面的声音,十分安静,陈设也简单,前方搁了张高床,几个蒲团堆积其上,墙壁挂了张画像,除此之外,再也他物。 取来几个丝绣精美的蒲团,分发放下,青风道士笑道:“诸位稍等,成法师就到了。” 话音刚落,静室的小门无声自开,一个相貌清雅,青袍飘逸,颇有几分温文儒生模样的道士走了进来,没有仙风道骨的风采,不过一双眼睛却清亮如水,如同明镜,可以清晰的映出人像来,未等众人反应,他就率先稽首为礼,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成法师。” “成道长。” 众人回礼叫唤,十分平常,倒是郑淖约多了分真诚,吐语如珠道:“成先生,近来可是安好,先生久日不来郑家,大人时常挂念怀疑,先生到底是在潜心修道,还是我们郑家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先生。” “有劳郑舍人挂心了。”成玄英微笑说道:“请娘子代为转告,来日必当登门赔罪。” 这个道士也是狡猾狡猾的,避而不谈也就罢了,所谓的来日,可以指明天,又有以后的意思,根本没个准数,韩瑞暗暗腹诽,冷眼旁观。 寒暄了几句,众人坐下,出奇的是,成玄英并没有位于高床之上,而是拿了个蒲团,来到众人的旁边跪坐,不管是不是作秀,却让韩瑞多了分好感,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成玄英谈经论道了,却听郑淖约问道:“成先生,何谓重玄?” 韩瑞明白,这是替自己问的,望了眼风姿秀美的郑淖约,如果不是闲杂人等太多,恨不能搂进怀中恣意怜爱。 道家的流派众多,听人提到自己得意之学,而且正是他想述说的,好比困了有人送上枕头,成玄英自然大喜,看郑淖约的眼神愈加的柔和,即使无关乎男女之情,但是也让韩瑞心中一阵不爽,刚才泛起的那分好感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滞于有、也不滞于无,是谓玄。”专业对口,也不用再思考了,成玄英立即侃侃而谈道:“玄者深远之义,亦是不滞之名,有无二心,徼妙两观,源乎一道,同出异名,异名一道,谓之深远,深远之玄,理归无滞,既不滞有,亦不滞无,二俱不滞,故谓之玄。” 停歇了下,见到众人目光思索之色,成玄英颇为满意,又继续说道:“所谓重玄,即玄之又玄……” 洋洋洒洒,滔滔不绝,反正在韩瑞看来,肯定要比黄河泛滥还要多水,玄来玄去,除了一头雾水之外,根本没听得明白。 算了,难得是自己的理解能力不行,韩瑞怀疑,偷偷瞄了眼郑淖约,发现她神情自若,美眸如水,不时闪过光泽,那多半就是智慧的眸波,显然是完全听明白了,韩瑞倍受打击,决定不与她相比,目光继续转移,发现了个更难接受的事实。 近坐郑淖约旁边的流萤,一双白嫩细腻的小手,看似百无聊赖的纠缠着一缕青丝秀发,可是人家俏美的小脸,却呈现出汲取知识的神采,听得津津有味,突然之间,韩瑞自卑了,不经意之间,目光瞥见李德奖,终于平衡了。 尽管李德奖双手垂放,目视前方,一副正襟危坐,洗耳恭听的模样,但是韩瑞却能轻易判断出来,他肯定也是听不明白,心中稀里糊涂、不明其意,而且多半是在发愣,因为现在的韩瑞,就是这个姿势。 “有欲之人,唯滞于有,无欲之士,又滞于无……”半个时辰之后,尽管有些意犹未尽,但是成玄英终于收尾了,微笑说道:“既而非但不滞于滞,亦乃不滞于不滞,此则遣之又遣,故曰玄之又玄。” 郑淖约敛身行礼道:“至道玄通,小女子受教了。” “娘子好悟性。”成玄英欣喜笑道:“若是能出家修行,日后成就当在贫道之上。” 韩瑞闻言,顿时一阵恼火,目光越发不善,郑淖约似乎有所察觉,回眸而望,见到韩瑞的模样,心中欢喜,自然开口婉拒道:“道法玄妙,小女子心中向往,只因姿质愚鲁,怕是不堪造就,难以明悟,况且家中双亲仍在,只得谢绝成先生好意了,请先生莫怪。” “尽孝乃是人伦,怎能责怪。”成玄英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意,再次暗示,郑淖约若是改变主意,一定要去找他。 旁边,张氏也起了起来说道:“谢谢成道长指教,听君之言,获益良多。” 成玄英态度谦和,连称不敢,其实大家心里也有数,或许张氏没听明白,不过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人家能来听,而且出手阔绰,其他都是浮云,见到几个小道士眉开眼笑,手法娴熟的从李郑两家仆从手里接过所谓的赠礼,韩瑞除了鄙视,还是鄙视。 自然,以成玄英、青风道士为首的几人,也不知是心静如水,不为外物所动,还是已经见多识广,习惯成自然,没有露出丝毫端倪,依然是道貌岸然的模样。 赠礼以谢之后,众人也没有继续留下的意思,客气与成玄英拜别,就在这时,青云道士鬼鬼祟祟凑近观主青风道士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青风顿时大讶,连忙伸手道:“这位可是韩瑞公子,能否留步。” 更新坚持,大家支持,成绩保持,求月票,谢谢。 第一百七十七章 贼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 贼道 “怎么了?”韩瑞止步回身,一阵莫明其妙,难道说见到自己没有赠礼,还要开口索取不成,不至于那么贪财吧。 “今日韩公子莅临,真是令老君观蓬荜生辉……”青风道士不愧是观主,口中虽然奉承不已,却是拐弯抹角,不留痕迹,捧了韩瑞的同时,也不显得自己庸俗,难怪能在众多道士之中脱颖而出,执掌老君殿。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清楚对方要打什么主意,韩瑞也不好就此拂袖而去,只得换了个拒人千里的表情,冷淡说道:“道长客气了,无非是薄有微名而已,当不得如此赞誉。” 对于韩瑞的冷漠视若无睹,青风道士依然热情说道:“非也,韩公才的才华,京城上下,谁人不知,特别是诗赋文章,堪比…就是曹子健也有所不及。” “怎敢与陈思王相提并论。”韩瑞说道,微微皱眉,夸张了不是,传扬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指责自己妄自尊大。 “韩公子不必妄自菲薄,现在或许不及,悠悠数十载之后,必有人赞同贫道今日之语。”青风道士微笑道,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似乎能看透未来,还真别说,青风道士相貌堂堂,绝对不同于青云肥胖的体形,青须飘逸,不时伸手轻捋,风采卓然。 这里是道观,在青风说话之时,恰巧传来阵阵钟声,悠悠扬扬,似乎有几分晦涩难明的韵味,更给刚才之言增添许多神秘色彩,反正不管是否相信,起码在众人的印象之中,青风道士的形象,瞬息变成高大起来。 “承道长吉言了。”韩瑞说道,态度似乎有所缓和。 青风道士也没有借此托大,而是神秘笑道:“韩公子不必质疑,非是吉言,乃事实也。” 韩瑞随意拱手,转身就走,并没有上当,数十年之后,自己多半灰飞了,而那青风道士,不是飞升坐化,就是尸解成仙,对与不对,谁还会在意。 见到韩瑞那么干脆,似乎有点出乎意料,青风道士神情掠过一丝错愕,不过瞬间即逝,收敛平息,嘴角的笑容依然是那么平静,神秘,越加的高深莫测,作为一观之主,岂能不顾矜持,青风道士一脸风轻云淡,不过却悄悄地给其他道士使了个眼色。 “郑娘子,留步。”众人有些惊讶,因为这回开口的不是老君观的道士,而且叫唤的不是韩瑞,而是郑淖约,叫人的却是成玄英,只见他手里拿了册书卷,微笑走来说道:“这本庄子,上有贫道的疏注,娘子有暇,不妨多阅,或有所悟。” “多谢先生。”郑淖约接过,柔身道谢。 “不必多礼。”成玄英爽朗大笑,捋须说道:“下次登门拜访,贫道或要考较,希望娘子莫让贫道失望才好。” “必不负先生好意。”郑淖约说道。 这时,胖子道士青云灵光闪现,又凑近青风耳边嘀咕起来,青风闻言,暗赞不已,小声示意了下,一个道童连忙从屋中墙上取来一幅画像,青风接过,走到郑淖约旁边,微笑说道:“久闻郑家娘子才学非凡,尤善诗文,现时成法师传下庄子经籍,寄予希望,娘子何不题诗回赠,也是成全了一段佳话。” “言之有理。”旁边的道士纷纷附和。 成玄英捋须而笑,没有表态,好像是乐观其成,郑淖约犹豫了下,柔声道:“小女子才疏学浅,贸然留诗,怕是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怎会,京城之中,谁人不知,郑娘子才貌双全……” 青风道干又捧上了,腔调好生耳熟,韩瑞暗哼了声,欺身上前,挡在郑淖约前面,不耐说道:“在哪题诗,我来就行了。” 悄悄朝青云道士竖起拇指,青风道士才不会犯些,故意拿话挤兑,惹人生厌的低级错误,甚至连迟疑的表情也没有,直接指着画像,微笑说道:“这是成先生法像,由当朝名士阎少监所画,形态逼真,风采怡然,栩栩如生,观望之时,就如同成先生亲临……” 成玄英摆手,摇头说道:“阎少监之作,自非凡品,却因将贫道映在图中,连累画卷也变成了俗流,真是令人扼腕。” 总算有自知之明,韩瑞瞥视,夺手拿起毛笔,青风道士也十分配合,立即将画像铺在高床之上,见到韩瑞要挥笔写诗,这个时候,已经离开出门的张氏等人,又转身返回,站在旁边,静息观望。 速战速决,韩瑞念想,执笔染墨,直接在画像空白处,刷刷刷写下三字,退后半步,打量图画,心中一阵舒畅,总算是出了口恶气,真是解恨。 “贼,贼,贼。” 众人愕然,拭目相看,发现没有眼花,却见画上墨字如漆,字体偶得王右军行书的三分神韵,飘逸如云,婉若流水,墨汁沾染,渗透纸背,仿佛入木三分。 一帮道士目光惊诧,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味道,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沉默不语,心中自然不满之极,从脸上反映出来,空气之中透着凝重,然而成玄英本人,似乎已经达到宠辱不惊的境界,表情非常淡然,捋着青须,不时点头,似乎在观赏韩瑞的书法。 两根纤细秀气的手指扯了扯韩瑞的衣袖,郑淖约美丽的眸子掠过一丝责备,二分笑意,还有十分信任,柔唇微启,轻声道:“不要作怪,赶快写下去。” 还是美女了解自己,韩瑞轻笑了下,提笔继续写下末尾三句:“有影无形拿不得,只因偷却葛仙丹,而今反作蓬莱客。” 一望,吁,整齐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一帮道士心情先抑后扬,着实是松了口气。 咳,青风道士变脸的速度也是让人望尘莫及,清了下嗓子,笑容满面道:“不愧是韩公子,才学难测,连作诗也是如此,不仅出人意料,更在情理之中。” “只因偷却葛仙丹,而今反作蓬莱客,贴切,贴切之极”旁人连声称赞,要知道成玄英早年就在东海修行,称之为蓬莱客一点也不为过。 成玄英脸上也绽放出一抹笑容,但是人家是仙人那个级别的,怎么会为区区的诗文而动容倾倒,只是微微稽首,随之飘然而去,十分符合高人的风范。 趁着那些道士围观画像之时,韩瑞连忙拉着郑淖约,悄然向外走去,也不耽搁,唤上仆役,快步出了老君观,走出山门之外,韩瑞才感觉逃离了监牢似的,一阵轻松舒爽,微笑问道:“现在,我们可以去观景了吧。” “不行。”流萤开口反对道。 韩瑞惊讶道:“为何?” 流萤笑盈盈问道:“午时都过了,娘子与我是用了膳食才过来的,公子清晨已至,现在不觉得腹饥呀。” “我带干粮了。”韩瑞笑道,拍着腰袋,佩服自己考虑周到,事先就做好了准备,在等待的时候,就填饱了肚子。 “嘻嘻,公子真是有心。”流萤笑眯眯道:“难怪能几次三番偶遇娘子。” 韩瑞苦笑,知道在郑淖约与流萤心中,以前的相逢邂逅,都是自己精心安排的,天知道那真是巧合,现在这次才是有意而为,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有意无意,过程与结果却是自己得了个媳妇,可谓是天赐良缘,韩瑞也懒得喊冤叫屈了。 寻思了下,韩瑞说道:“我记得,那边有道深壑,沟中有泉,花草树木得其灌溉,极其繁盛娇研,却也是奇景,不发我们前往观赏。” 郑淖约已经答应了,就在这时,李德奖走了过来,开口说道:“郑家娘子,家母准备到骊山朝圣宫谒拜女娲娘娘,让我来问你是否同行?” 不是吧,又来,韩瑞心生不妙,果然不出所料,郑淖约又投来歉意的目光,点头说道:“理应陪同。” 待李德奖走开几步,郑淖约小声说道:“长者令,不可辞……” “不必解释,我明白。”韩瑞笑道:“况且我也听说过,来到骊山,有三处地方,不可不观,晚照亭,老君殿,朝圣宫,本想待会再去的,现在提前也无妨。” 不管韩瑞是否有这个打算,反正郑淖约听了,不免更添三分甜蜜,反握住韩瑞的手掌,身子微微靠近,慢慢地,相依相偎起来。旁边仆从,似乎深谙非礼勿视的道理,或低头,或抬首,目光飘浮不定,素质之高,不得不让人叹服。 骊山朝圣宫位于骊山西绣岭第二峰,是为纪念女娲而建,山间风景秀丽,不过建筑似乎没有老君殿那样宏伟壮观,富丽堂皇,或许是出于错觉,来到朝圣宫的山门之前,韩瑞总是觉得,这里的建筑好像比较秀气,难道是供奉女子的原因? 与此同时,韩瑞也发现,前来朝圣宫的行人比较稀少,而且有些不对,具体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半会,韩瑞也想不出来,就在他迷惑沉思当会,一行人也来到宫殿之前,却见几个娇态含笑,黛眉施着薄胭脂淡,青丝鬓发轻如蝉翼,身姿窈窕动人的女道士迎了出来。 为首的女道士体形纤细,容姿秀美,肌肤胜雪,长挑身材,肩若素削,模样有点儿弱不禁风,但眉目之间却似隐蕴威仪,盈盈走到张氏身前,优雅行礼,浅笑道:“师姑,怎么现在才到呀。” 一下子拉近了十张月票,心急如焚,请大家多支持,投张月票吧,谢谢 第一百七十八章 翩若惊鸿 第一百七十八章 翩若惊鸿 居然是女冠瞬息之间,韩瑞立即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一路行来,遇到的香客,却是女子居多,而那朝圣宫里供奉的不仅是女神仙,连驻宫的道士也是女的,也难怪某些人提到朝圣宫之时,表情那么怪异,好似在挤眉弄眼,贼笑嘻嘻。 韩瑞自然清楚,唐代是道教最为兴盛的朝代之一,开国之初,上皇李渊就奉道教教祖老子为祖先,立道为国教,并定下道第一,儒第二,佛第三的国策,也因而引发了旷日持久的佛道之争,甚至把儒家也牵扯进来。 这个以后再提,由于皇室崇奉道教,社会上崇道风气就格外浓厚,那么在道观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女性身影,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情,起码韩瑞就十分肯定,郑淖约心中肯定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有实施的机会罢了。 不行,为以防万一,待会得劝她把那本庄子扔了,韩瑞心中筹谋,耳中却注意聆听女冠与张氏的对话,师姑,难道张氏当年也做过女道士? “在老君殿耽搁了一会。”张氏笑道:“怎的,才等了片刻,就不耐烦了么。” “希音岂敢。”秀美女道士轻笑道:“却是翩跹师妹催促得急,以为师姑不来了,连同我们也跟着心烦意乱。” 李德奖皱眉道:“小丫头,让她回去住,却嫌弃家中湿闷,现在阿娘来了,又不出来相迎,真是越来越不知礼数了。” “怎么,你是在数落妹妹么?”张氏责问道,英眉微挑,眸光含煞,旁边几个姿态绰约的女道士也心生不满意,妙目流转,化作寒光,直刺而来。 霎时,李德奖退步,悲摧得欲哭无泪,无奈说道:“阿娘,我是在替你说话。” 张氏教训说道:“身为兄长,纵然妹妹有些微不是,你也应该好生与她说话,不要动不动就指责数落。” “就是,没点为人兄长的风度,白长那么俊……” “嘻嘻,见到人家英俊,就不想责斥了?对得起翩跹师姐吗。” “讨厌,人家才没有。” 几个妙龄女道士,或苗条婀娜,温柔绰约,或明艳秀丽,灵气逼人,或甜俏娇憨,娴静可爱,各有风姿丽质,窃窃私语,娇笑嬉戏,更格外引人注目,似乎也察觉她们的目光投来,李德奖俊逸的脸庞,悄然浮现几分红润,只懂得连连点头,不敢争辩。 旁边,希音女道士含笑解释道:“非是师妹不想出来相迎,而是在宫里准备……想要给师姑一个惊喜。” “这孩子,又准备俏皮了,希音,她又要耍什么花样呀。”张氏埋怨道,眉目之间的宠爱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嘻嘻,师姑,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不然师妹追究起来,我可担待不起。”希音笑盈盈说道,清冷之色稍霁,桃腮若脂,雪肌如雪,有种清丽脱俗的气质。 “好吧,反正进宫就清楚了。”张氏笑道,在侍女的搀扶下,盈步上前,郑淖约自然也纤步随行,韩瑞也要跟上,不料,一只纤秀素手拦了过来,只见美女道士希音,秀丽俏脸上的笑容敛去,又恢复了刚才隐蕴威仪的表情。 “这位公子,朝圣宫只接待女香客,请见谅留步。” 韩瑞惊愕,回首观望,发现李德奖等人,果然没有随行,仍然留在原地,看到希音女冠美眸中的那抹轻视,韩瑞尴尬退步,推测自己在人家心里,多半是那种轻浮公子哥儿,想要趁机蒙混进宫中滋事。 郑淖约回眸,似有些无奈,流萤在旁边得意轻笑,挥舞着秀气拳头,然后挽着郑淖约,轻盈向朝圣宫中走去。 见到她们都进了宫中,等了片刻,依然不见出来,韩瑞百无聊赖,走到不远处的小道旁边,观望着周围景色,干脆拔了根草茎,悠然自得的编缠起来。 “你在做什么?”有人问道。 韩瑞回身,见到的却是李德奖,左顾右盼,没见旁人,不由得有几分惊讶道:“刚才是你在与我说话?” “哼,这里除了我,还能有谁。”李德奖冷声道。 韩瑞坦然笑道:“奇怪,你居然来找我聊天。” 李德奖默然不语,也抽了根草茎,一折一折地扯断,突然问道:“你与郑家娘子,真的是那种关系?” “什么叫那种关系。”韩瑞不满说道:“难道你没有听说,我们已经定了婚期,准备成亲的事情?” “没有。”李德奖摇头,满面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半个月了吧。”韩瑞说道,也是一阵惊疑,这事没在坊间流传?突然醒悟,难怪参加了诸多的宴会,却没人向自己提及此事。 “哦,那要恭喜你了。”李德奖说道,漫不经心,显然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谢谢。”韩瑞说道,悄然皱眉,自己百事缠身,一时疏忽,没提此事也正常,问题在于,这么重要的事情,郑家那边就没点风声透出?或许正是如此,宴会的那些达官贵人,大儒名士,就把自己与郑淖约的交往,当成了年少轻狂的韵事,没有当众提及。 不会是事情有变吧,韩瑞暗暗猜疑,心浮气躁。 “你说,刚才那个女冠……怎么样?”李德奖问道,目光投向他处,清俊的脸庞,还是那么冷傲,就是多了分红润。 稀罕,韩瑞暂时放下心事,仔细观察,得出了个结论,李德奖思春了。 十七八岁,或许是初次接触男女之事,他德奖的脸皮还嫩,受不住韩瑞的目光,颇有些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不想说就算了。” 韩瑞暗笑,表面上却正经说道:“嗯,你眼光不错,的确是个大美女,不过性子似乎有些孤傲,怕是不易征服啊,当然,这样的美女,追到之后,更有成就……” 望到李德奖瞠目结舌的模样,韩瑞立即止声,一时心直口快,却忘记李德奖与自己的关系不够亲密,这样交浅言深,怕是难以授受。 敛了下衣襟,李德奖恢复从容神情,轻声道:“不是李希音,是她的左边,圆润小脸的那个……” 圆润小脸,听到这词,韩瑞神情古怪,暗暗猜测,难道说这个时候,就已经产生以丰腴为美的时尚风气了? 韩瑞回想了下,发觉有些印象,那个妙龄女道士,长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小脸略有婴儿肥,不是所谓的圆润,而是娇美明艳,韩瑞微微摇头,若是让人家知道李德奖这样形容自己,恐怕不用谈,这事就得泡汤。 “怎么,有什么不对?”李德奖皱眉道,神情有点儿紧张。 “的确不对,大大的不对。”韩瑞的表情严肃认真,也不是存心**,而是好心指出他的错误,摇头说道:“人家小姑娘明丽娇俏,哪里是什么圆润。” “怎么不是。”没有悟透,李德奖急了,辩解说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么……” “我自然知道你说的是谁,问题在于。”韩瑞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么。” 李德奖讶异,若有所思,却听韩瑞微笑指点道:“女为悦已者容,又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圆润不足以彰显人家容貌,会让她……” 就在李德奖认真聆听教诲之时,一个侍女走来说道:“二公子,夫人唤你。” “出来了?”韩瑞停声,回头望去,却没发现郑淖约的身影。 “我阿娘呢?”李德奖也好奇询问。 侍女说道:“夫人在宫后的精舍,让婢子来告知,娘子也在,请你前往相聚。” “哦,好的,我就去。”李德奖说道,望了眼韩瑞,目光复杂,掺杂几分佩服,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放不下骄矜,拱手为礼,转身而去。 那个侍女却没有随行,而是继续说道:“敢问可是韩公子?” “是也。”韩瑞微笑道:“莫非也邀请我同去?” “的确如此。”侍女盈盈笑道,纤手微引,猜测郑淖约也在其中,韩瑞自然不会拒绝,风度翩翩,表示感谢,疾步而上,与李德奖并肩而行。 李德奖有些欣喜,继续轻声请教道:“待会,如果见到她了,我该怎么应对。” “简单。”韩瑞毫不犹豫道:“你妹妹与她不是同门么,以此为借口,寻她了解你妹妹的情况……” “可是,她的情况我都清楚。”李德奖说道。 韩瑞无语,没好气道:“你可以问点不知道的。” “哪些是我不知道的?” 当作没有听到,韩瑞步子快了几分,在侍女的指引下,从外面绕过朝圣宫主殿,直奔后院精舍而去,沿着一条窄窄的山道蜿蜒而下,转眼就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透过错落有致的竹子,隐约就能看见竹林的深处高墙宫阁。 一路行去,竹叶的清香扑鼻而来,连空气都是一片凉爽,慢慢的近了,阵阵清脆悦耳的少女笑声随风飘来,再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韩瑞抬眼望去,只见十丈开外,透过稀疏竹影,一座精致小楼宛然在目。 “公子,这里……”流萤娇声唤道,俏生生立在门前,挥舞着嫩白的小手,红扑扑的小脸,粉腻腻的嫩肤,在清幽翠绿竹林的衬托下,竟显得格外的娇艳欲滴。 “二哥也到了。” 空灵轻逸的声音传来,一个纤妙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惊鸿一瞥,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 哇,又拉近距离了,危险呀,急求支援,哪位兄弟有月票的话,请帮忙投两张吧,拜托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似曾相识(求月票) 第一百七十九章似曾相识 是她,刚才在山峰坪顶舞剑的少女,韩瑞掠过一抹惊讶,步伐稍缓,只见李德奖越身而过迎了上去,板起了兄长的威仪,沉声道:“翩跹,你不能总是那么俏皮,阿娘来了,居然也不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二哥你也不要学那些夫子,整天叨叨念念的,你不是最烦他们的么,怎么还学他们呀。”李翩跹眼珠灵动,纤嫩的小手半搂半拉,拖着李德奖娇声细气道:“好二哥,难得过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快些进去看看。” 声音又甜又脆,如同山涧甘泉般直沁肺腑,过耳难忘,在李翩跹的拉扯下,李德奖表情无奈,半推半就似的跟随而进,眼睛之中,却悄然浮现怜爱之意。 这时,韩瑞才轻步上前问道:“流萤,淖约呢?” “在院里与张夫人聊天。”流萤答了句,似乎有几分兴奋,迫不及待问道:“你可知道我们刚才见到了什么,嘻嘻,一定猜不出来。” 娇俏可爱的模样,让韩瑞会心而笑,皱眉寻思片刻,突然叫道:“啊……” “真猜出来了?”流萤惊讶道。 “不是。”韩瑞摇头,轻轻笑道:“只是恍然想到,我又不是掐指能算的神仙,一点提示也没有,怎么可能猜测得出来。” “惫赖。”流萤盈盈呵斥,姿态嫣然,令人心动。 “无赖来了也没辄。”韩瑞笑道。 “巧言令色,与那只鸟儿一样。”流萤抿唇笑道:“这个提示,够明白了吧。” 眼睛微亮,韩瑞猜测道:“莫非是百灵鸟?” “不对,继续……”流萤轻笑,招手道:“走了,我们也进去,莫要失礼,让人久等。” 从小门走了进去,韩瑞笑道:“不是百灵,那应该是鹦鹉了吧。” “真是迟钝,现在才明白过来。”流萤轻笑道,纤柔袅娜的身形轻盈如风,似缓实急,很快就领着韩瑞,来到精致小楼之前,一到这里,却见小楼院坪之中遍栽翠木,绿荫处处,清雅非常,疏密有致美如诗画。 “二哥,二哥……” 一阵嘶哑压抑的叫声传来,韩瑞微愣,抬头望去,只见倚栏之处,悬挂着一只笼子,笼中有只绿毛鹦鹉,在李翩跹的挑动下,引颈学舌,旁边,李德奖尽力保持肃容,不过从嘴角的弧度可以判断,他的心情应该十分舒畅。 鹦鹉而已,不是什么稀罕之物,韩瑞也没有予以关注,目光继续掠过,在不远处发现了郑淖约的倩影,连忙快步而上。 这个时候,郑淖约纤手执笔,在身前的画架上,仔细涂抹勾勒,并没有留意韩瑞的到来,流萤开口准备提醒,却让韩瑞伸手制止,悄然无声的走近打量。 认真最美,韩瑞十分赞同这个观点,只见郑淖约秀首微垂,一双清澈恬静的眸子,十分专注,闪烁着灵动的莹光,温柔婉约的气质显露无疑,欣赏片刻,韩瑞才转移目光,观望她到底在画些什么。 尽管没有完成,不过也算个半成品,起码可以辨认,郑淖约是在帮人绘画肖像,似雪白衣飘逸,身形纤美,容色晶莹秀美,神态悠闲,柔唇微弯似月,勾勒出一分娇俏可爱,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跃然纸上。 栏杆旁边,李翩跹甜声叫道:“郑家姐姐,画好了么?” “姐姐,姐姐……”笼中鹦鹉适时怪叫起来,引得少女一阵娇笑,嫩白的小手抛出几粒小果子,准确无误吞食之后,绿毛鹦鹉展翅扑振,叫得更欢了。 郑淖约似有耳闻,不过却没有回应,执拿纤秀的毛笔,沾墨之后,又在水中化开,仔细淡抹,片刻之后,松了口气似的,退后半步,打量自己的作品,观察是否需要完善之处。 这时,一块巾帕递了过来,以为是流萤,郑淖约也没有在意,随手接过,微微抹拭额头上的晶莹细汗,忽然发现韩瑞就在身前,眸子泛起一丝惊讶,随之嘴唇微弯,掠起浅笑,轻声道:“什么时候来的。” “才到而已。”韩瑞笑道。 流萤眼眸里盈盈有光,丰润小嘴抿着一抹笑容,嬉笑道:“张眼说瞎话,明明来了许久,眼睛更是盯住娘子,眨都不眨,不知道是何居心。” 知道流萤是在打趣,两人自然不会介意,点破了,郑淖约心里自然更加欣喜,指着图画说道:“你觉得怎样?” 瞄了眼,韩瑞笑道:“好。” “你都没细看,就说好了,不是由衷之言。”郑淖约轻嗔责怪道,至于心中是否如此,那就值得揣摩了。 “你也知道,我对图画,一向不怎么在行,前些日子,已经给阎立本嘲笑过了。”韩瑞微笑辩解道:“现在你又问,摆明了是存心为难我吧。” “那你多少也要有些了解,免得日后还让人笑话。”郑淖约柔声说道,却也不觉得奇怪,毕竟韩瑞的诗赋文章,已经是公认的超乎寻常,令人惊艳,要是连音律字画也是如此,那么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度的,虞世南、欧阳询几人,虽然也是博学多才,诗文乐画也有涉猎,但是最得世人敬佩的还是书法,而且在书法之中,他们也是草隶飞白无所不通,但是最让世人称道的,还是他们自成一家的楷书。 在郑淖约看来,所谓的全才,就是样样精通,也样样稀松之人,或许可以胜过平庸之辈,但是与大家相比,就远远不及了,所以只是在相劝,并没有勉强的意思。 也清楚这是关怀之语,韩瑞连声答应,悄声说道:“来日方长,现在不明,日后时常听你在旁提点,想不懂也难。” “油嘴滑舌。”郑淖约神情闲淡,给了个评语,美眸掠过一抹笑意,显然也听明白了韩瑞的暗示,心中憧憬莫名,这就是所谓的相夫教子么。 流萤小声提醒道:“娘子,张夫人她们出来了。” 两人随声望去,只见长廊之中,张氏举步雍容,款款而来,其后却是李希音几个美丽女冠,纤手托拿着各样事物,莲步轻盈,婀娜犹如柳枝。 韩瑞好奇问道:“她们,这是要做什么?” “煮茶品茗。”郑淖约轻声道,悄声示意,与韩瑞迎了过去。 “阿娘。”李翩跹欢快叫道,绣步翩跹,飘然而至,一支簪子穿越秀美双绾的发鬓之上,簪末悬挂几粒小巧玲珑,珠圆玉润的明珠,迎着阳光散发着柔和光亮,更加衬托出她的肌肤晶莹,美白如玉。 “就知道缠人,人家都帮你把糕点做好了,让你看个火,居然也能焦了,真是……”张氏呵斥,却疼爱的的取出丝巾,轻柔拂拭少女俏脸的细汗。 “师姐说要这么久的,谁知道那个漏时居然坏了,焦了也不能怨我。”李翩跹娇声说道,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小鼻子没用,连糊了也闻不出来啊。”轻捏着娇俏胜雪的琼鼻,张氏不知该气,还是好笑,十分无奈。 李翩跹羞涩道:“师姐没说,我以为好了,就是这种味道的。” “好呀,翩跹师妹,亏我平日最怜你,现在出了岔子,便把什么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我记下来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情,我就不管你了。” 语音未罢,李翩跹就扑了上去,扯着李希音的纤手,一边晃荡,一边娇媚讨好道:“希音师姐,是我不对,错了好不好,来,我帮你提拿……” “不劳你了,省得又挟恩图报。”李希音干脆拒绝,李翩跹却充分发挥小女孩粘人的个性,不依不饶地纠缠起来。 旁边众人也不劝解,而是抱着看戏的心情,望着一对师姐妹,如同装腔作势似的嬉笑怒骂,不时发出阵阵会心笑声。 尽管只是几个弱不禁风似的小女子,但是李希音等人,行动却极为干练,片刻功夫,就将煮茶的风炉灰炭等物摆放整齐,使得韩瑞有心帮忙,做些杂活的机会也没有。 取来蒲团让众人坐下,李希音轻挽衣袖,一截白皙细腻的皓腕,十根纤纤如笋的玉指,犹如羊脂美玉,在阳光的照映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只见李希音神情闲逸,秀雅笑容微隐,明眸透出专注,升火,净手,沏水,动作优雅,如同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之气。、 过了片刻,明火正旺,白水沸腾如花,李希音适时以木夹,钳了块茶团,又取来一支银匙,微微搅拌,茶团融化成末,滋滋声响,雾气生腾,茶香飘溢,沁人心脾。 这个时候,韩瑞的目光有些微滞,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幸好,视线方向的焦点,凝聚在风炉炭火之中,不至于让人误会。 一根葱嫩玉指轻戳,韩瑞恍然回神,侧头而望,却是流萤美丽的小脸,小声道:“诶,发呆也不看时机,在想些什么呢?” “以前的一些事情。”韩瑞笑道:“在扬州的时候,有个人也是这么煮茶的。” “见过就好,就怕你孤陋寡闻,闹出笑话。”流萤巧笑,随意问道:“那人是谁呀。” 笑容灿烂,韩瑞坦然说道:“一个大美女,相貌可不比你差哦。” 狐疑盯了眼韩瑞,流萤嗤之以鼻,哼声道:“准是男的,居然敢骗人,不过看在你夸赞我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了。” 滋,又是几声,韩瑞望去,顿时有些错愕唉,到现在了,月票还是没有动静,见到后面的步步紧逼,心里焦虑得难受,哪位兄弟有月票,请帮忙投张吧。x 第一百八十章 黑锅(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章黑锅 只见李希音翻开茶笼,拣起一些姜、葱、茱萸、苏桂、花椒、薄荷之类,按照一定的比例轻散进炉中,炭火焰焰,很快又把汤水煮沸,一种混合的香气飘逸而来,韩瑞自然不怎么习惯,稍微屏息皱眉,难道这个就是绛真所言的,破了茶叶本性的茶羹。 似乎觉得火候已足,李希音把仍在燃烧的炭火取了出来,待风炉降温,沸腾的茶汤又平静下来,便取出几只瓷碗,均匀分好,呈给众人。 李翩跹迫不及待似的捧着茶碗,微微嗅了下,眉开眼笑道:“真香,师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其实我也想学的,就是怎么也学不会。” “你是在怪我不会教么。”李希音嗔怪道,细汗晶莹,俏脸白如凝脂。 “师姐又误会人家了。”李翩跹吐着小舌头,娇憨可爱之中带着些许委屈道:“人家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又装了不是。”李希音没有上当,纤指点着李翩跹秀首,笑斥了声,侧身微笑,对张氏说道:“茶汤怎样,还要听师姑的意见。” “小丫头虽然俏皮,但是眼力还是有的。”张氏笑道:“希音煮茶的技艺越发精湛了。” “多是师姑的指点。”李希音微笑道,不见丝毫骄意。 张氏没有居功的意思,慈和笑道:“我只是引你入门罢了,其他多是你自己心灵手巧,用心琢磨的结果。” 在李希音谦虚的时候,众人也捧起了茶碗,仔细品尝,其他人也就罢了,或许已经习惯这种口味,韩瑞却不行,不过是抿了口茶汤,怪异的滋味,就让他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勉强吞咽下肚,还有诸多剩余,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解决。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身体不舒服么?” 随着李翩跹娇憨的声音,众人的目光投射而来,韩瑞压力倍增,轻轻瞄了眼,发现众人身上的瓷碗已经空了,就自己还捧着大半碗茶汤在晃荡玩耍,难怪那么引人注意。 韩瑞还在筹措应该怎么应对,却听李翩跹迷惑说道:“对了,你是谁呀,什么时候来的,难道不清楚这里是朝圣宫,不准男人进来的么?” 众人愕然,韩瑞大汗淋漓,对面相逢,居然视而不见,扪心自问,自己的存在感真有那么的薄弱?同时,聪明人的通病,一向喜欢多思的李德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难道在妹妹李翩跹的心目中,自己不是男人? 见到两人古怪的表情,几个女冠抿嘴轻笑,张氏勉强忍住,眸光盈盈道:“翩跹,不得无礼,这位是韩瑞公子,你郑姐姐的……朋友。” 趁机放下茶碗,韩瑞行礼笑道:“扬州韩瑞,见过诸位,冒昧来访,却是唐突了。” “韩瑞……”名字却也不陌生,李希音等人对视,若有所思。 纤指抚腮,沉思片刻,李翩跹惊呼道:“记起来了,原来是你。” “微薄之名,得以传进诸位耳中,也是在下的荣幸。”韩瑞笑道,心情舒畅,其实也不复杂,自己的名字在美女口中说出,何尝不是件乐事。 李翩跹奇怪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到京城的,阿耶怎么没有告诉我呀。” 众人又愣了,听着,其中好像有什么隐情?却见李翩跹秀眉微蹙了下,又舒展开来,甜美笑道:“且不说这个,你答应给我作的诗呢?带来了没有?” 郑淖约神情淡然,美眸有意无意地瞥来,流萤娇润的小脸微嘟,黑白分明的瞳眸,盈蕴着一股叫做愤然的目光,最可怜的是,直到现在,韩瑞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李翩跹在说些什么,确切的说,应该是韩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给她作诗了。 “韩瑞,怎么回事?”李德奖冷声问道,怒目而视,那个神情,仿佛韩瑞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应该予以千刀万剐。 冤枉,韩瑞心中悲呼,见到众人的目光不善,连忙说道:“李姑娘,我们今日才初次见面而已吧,却不知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作诗了?” “难道不是?”李翩跹惊疑道,纯真无辜的表情,让韩瑞再次尝试目光穿心的滋味。 “师妹,这个……” 败类,人渣,混蛋……以上是韩瑞从李希音眼中出的词汇,只见冷艳美丽的女道士眸光含煞,咬牙切齿说道:“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啊,我们今日才见面。”李翩跹天真烂漫,不解说道:“他怎么能欺负我呀。” 三清道祖在上,她终于说出来了,韩瑞泪流满面,彻底松了口气,看向郑淖约,露出类似我没有撒谎吧之类的表情。 李希音急切道:“不对,刚才你不是说……” “说什么了?”李翩跹莫明其妙。 “既然你们没见过面,那他怎么答应给你作诗?”张氏问道,一双英眉秀目,轻描淡写似的在韩瑞身上掠过,让他一阵惊悸。 “阿耶说的。”李翩跹笑嘻嘻道:“那天在船上,我缠着他写诗,他说不懂写,就要找他帮忙,回到京城我就忘了,见到他才想起来。” 韩瑞有点明白了,其他人却十分不解,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郑淖约若有所思,突然轻声问道:“你认识李大将军?” “数月前,有过一面之缘。”韩瑞说道。 灵光闪现,回想当日钱丰的吹嘘,李德奖惊讶道:“那时,阿耶在奉旨巡察诸道,真的到扬州拜访过你?” “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韩瑞连忙摇头,景仰说道:“我有位叔父,当年是李公的部曲,解甲归田多年,李公仍念旧情,路过扬州之时,顺便前往探望,我在旁边作陪,有幸目睹李公的英姿风采,一生不敢忘却。” 李德奖微微点头,满意韩瑞的回答,张氏却问道:“翩跹也去了?” “没本书~整]理最快有,我到扬州城去玩了。”李翩跹说道:“对了,那时扬州在评比花魁,才看了几眼,小环她们就拉我走了,也不知道最后是哪盆花赢了。” 盆花,其他人惊讶,不明其意,夫妻多年,张氏自己清楚丈夫的心思,稍微思索,立即笑道:“京城每年都在评比花王,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阿耶也是这样说。”李翩跹笑道:“不过扬州的好像不同,有许多美丽姐姐跳舞。” 在场之中,大多数是心思活络之人,自然清楚,花王与花魁是两个意思,在感叹李翩跹纯真无邪之时,韩瑞再次感受到来自众人的压力,这次没有任何辩解的借口,乖乖低头忏悔,心里嘀咕,事情与我无关,瞪我干什么。 “回船之后,阿耶给我吟了首诗,我还记得。”李翩跹回忆,娇声吟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在脑中恶补两句,见到众人目光改变,投来的不再是敌意,而是敬佩之色,韩瑞心里舒服多了。 “这首诗是你写的吧。”李翩跹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不要得意忘形,暗暗告诫自己,韩瑞谦虚说道:“偶然为之,却不想李公居然记得。” “写得真好。”李翩跹笑嘻嘻道:“如果给我作的诗,也是这样好,就好了。” 来龙去脉,理顺得差不多了,张氏笑道:“翩跹,当时,你阿耶是不是推说自己不懂写诗,又耐不住你的纠缠,所以许诺,回京之后,修书给韩公子,让他帮忙写呀。” “就是这样。”李翩跹连连点头,粉嫩的小脸有点儿羞涩道:“会不会很贸然啊。”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事实胜于雄辩,韩瑞的确是给冤枉了,郑淖约美眸带着两分歉意,抱以明媚浅笑,柔情绰态,犹如春风细雨,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你阿耶倒是懂得慷他人之慨。”张氏轻笑说道,目光不善,瞧韩瑞的模样,多半是没收到来信,这样说来,是夫君在敷衍女儿,回去得找他问罪。 “怎么,难道是阿耶忘记这事了?”李翩跹后知后觉,惊讶得睁大清纯透净,如同水晶般的眼睛,一副难以相信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不忍伤害。 其他人不好多言,倒是郑淖约,柔声说道:“不怪李大将军,是他忘记了。” 男人,有些黑锅,避免不了要背的,韩瑞也不迟疑,惭愧说道:“对,是我……” “郑姐姐,人家又不是小呆子,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呀。”李翩跹笑盈盈道:“肯定是阿耶把这事忘了,害得我……回去再找他算账,阿娘你要帮我。” 说罢,粉嫩小脸红朴朴的,扑到张氏怀中,寻求支援。 张氏慈爱笑道:“好,敢骗我们的小翩跹,真是不可原谅,回去叫你上大哥、大嫂,一同讨伐他。” “还有业嗣、业诩。”李翩跹娇声道,把两个小侄子也计算在内。 望着母女同心,共享天伦的模样,韩瑞会心微笑之余,又有些黯然,一只纤秀手掌忽然伸了过来,柔软滑腻,塞进他的手中,郑淖约眼眸充盈温情,反手紧握,似乎能听出她的心声,韩瑞心情舒畅,微笑说道:“流萤,去取那幅画来。” 流萤领会其意,立即起身,翩急而去,片刻就返回,手中多了幅图画。 李翩跹惊喜呼道:“郑姐姐画好了?” “翩跹妹妹天质自然,我勉力为之,只得其中之一二,莫要见笑谢谢大家投出的月票,感激涕零,期待今天能过两百张,请书友们多多支持,拜托了。x 第一百八十一章 寻仙(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一章寻仙 对于郑淖约的谦虚之语,众人充耳不闻,围观图画,每人都惊叹之极,当事人李翩跹更是羞涩兼喜悦道:“郑姐姐是故意的,把人家画得那么美。” 赞叹了片刻,众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在韩瑞身上,也不用他伸手索取,一个清丽的女冠就递来一支毫笔,美妙的眸子露出期待之意。 也没让众人失望,接过毛笔,韩瑞稍微沉吟,打量了眼李翩跹,提笔就在纸上蜿蜒写下一首女冠诗,亲手递了过去,微笑说道:“现在就给你补上,若是觉得好,回头莫要找李公麻烦了,有暇我还想登门拜访,怕他知道此事,却会拒而不见。” 有点儿小害羞,李翩跹接过画卷,迫不及待地观望,轻轻念了几句,漂亮的明眸泛起了惊涛似的涟漪,欢喜不胜似的,投回张氏怀中,欲喜还羞。 抚着李翩跹丝绸般柔滑的秀发,张氏轻轻笑道:“呀,我们家的小翩跹居然也知道害羞了,真是让人好奇诗文写的是什么,希音,快些念给我听下。” 李希音走了出来,妙目轻阅,忍不住望了眼韩瑞,顾盼之间,多了几分异彩,随之轻声吟道:“翩跹小天仙,生来十六年,玉山半峰雪,瑶水一枝莲,晚院花留主,春窗月伴眠,回眸虽欲语,阿母在旁边。” 就在众人细品诗意之意,李翩跹扭捏的声音,从张氏怀里传了出来:“阿娘,他也是故意的,人家没有那么好。” 怜爱地微捏她欺霜塞雪的小脸,张氏笑道:“自然,谁不知道呀,别藏了,快些出来多谢韩公子的赠诗。”以张氏的才学阅历,自然清楚,像玉山半峰雪,瑶水一枝莲这样的诗句十分难得,恐怕又将在京城传唱,李家的门槛,恐怕又得更换了。 磨蹭了半响,李翩跹才从张氏怀里起来,秀首低垂,轻声细语道:“谢谢韩公子。” 一抹嫣红在李翩跹俏脸微浮,愈加显得肤光胜雪,吹弹可破,秀美可爱的模样,十分容易让人产生调笑之心,不过也知道这种场合,开不得这种玩笑,韩瑞淡笑摆手,神态自若,确实有几分高人风范。 有了这个插曲,众人看韩瑞的目光自然分外柔和,气氛融洽地聊了片刻,抬头观望天色时辰,韩瑞歉意说道:“张夫人,却是失礼,我与淖约打算到西绣峰羯鼓楼赏景,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嗔怪瞄了眼韩瑞,郑淖约秀首微垂,却没有开口反驳。 眸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圈,张氏岂能不知其中的意思,轻笑说道:“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们自便即可。” 还是过来人通情达理,韩瑞感叹,脸上露出笑容,站身就要告辞,却听李翩跹天真说道:“郑姐姐,你们去羯鼓楼做什么,那里都是石头,一点也不好看,不如我带你们去一个景色非常奇妙的地方玩吧,那个地方,除了我之外,肯定没人知道在哪里我们不是去玩,韩瑞无奈暗叹,见到郑淖约投来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再次以失败告终。 “翩跹,不许胡闹。”张氏轻斥道,也颇为头痛,不知道该怎么向纯真的女儿解释。 “阿娘,要不你也跟去吧。”李翩跹笑盈盈道:“那个地方非常隐秘,去了,保证让你们觉得十分惊奇。” “翩跹,你又乱跑了。”李希音秀眉轻蹙,告诫道:“山里蛇虫毒蚁众多,又有诸多险要峭壁,非常危险,不能乱走,出事了怎么办。” “我带药囊了,虫子才不敢近身。”李翩跹辩解道:“而且,那些什么峭壁,一点也不好玩,我才不会见呢。” 张氏含笑解释道:“呵呵,希音,你放心吧,翩跹怕高,不敢接近山崖的。” 众人轻笑,李翩跹一阵不依,撒了会娇,又寻求同盟,yin*道:“凝眉,那个地方,有很多奇花异草,有些你肯定没有见过。” “真的?”凝眉惊喜交集,又埋怨道:“那你怎么不帮我摘取回来。” “我忘了,而且又没有小铲子,难道硬生生摘除呀。”李翩跹怂恿撺掇道:“不如我们现在去吧,带上你的小药锄,背上小竹笼,把它们都挖回来。” “好呀。”凝眉立即答应,发现李希音的表情,立即咋舌不语。 “翩跹师妹。”李希音唤道,若无其事。 语气平和,李翩跹却似乎给吓了跳,忐忑不安地揉着衣角,低声道:“希音师姐,叫我有什么事情呀。” “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仙人秘洞,不敢独自进去,找大家陪你呀。”李希音说道,语气之肯定,显然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讪笑了下,李翩跹露出敬佩之色,拙劣的奉承道:“翩跹一直觉得,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肯定非希音师姐莫属。” “翩跹。”李希音娇斥,无奈说道:“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骊山真的没有仙人洞府,那只是那帮道士编造出来的谣言。” 旁边几个女冠的嗓子似乎出问题了,咳嗽个不停,李希音瞄了韩瑞两眼,为了李翩跹的安全着想,也顾不上隐瞒了,继续说道:“骊山老母,或许真有其…仙,不过你也不想想,千百年来,进山寻找仙缘的不知凡凡,却没听说哪个真遇着了。” “怎么没有。”李翩跹算着细嫩的小手指,娇声说道:“青云师叔告诉我了,就在几十年前,有个叫做……” “青云大胖子,满腹肥肠,一肚子坏心眼,他的话岂能相信。”李希音粉面含煞,咬牙切齿道:“迟早把他放锅里榨了,免得浪费了那肚子的肥油。” 好犀利的言辞,韩瑞惊叹,不过却深以为然,帮腔说道:“翩跹小娘子,我觉得你师姐的话,非常有道理,青云道士我见过,非我存心诋毁,不过见到他,我就想起首诗。” 李翩跹眨眼,本]书整]理手打好奇问道:“什么诗呀?” “啖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与麻姑借大鹏。”韩瑞微笑道:“与青云道长相比,我觉得,希音女冠,更像神仙中人。” 在韩瑞想来,听到这话,李希音应该含笑道谢,再不济也谦虚两句,不料李希音的反应却有些怪异,目光闪烁,又有几分愤然,十分复杂。 “嘻嘻,韩公子,青云师叔是希音师姐的阿耶。”李翩跹抿唇笑道:“你这样讥笑他,师姐心里不喜。” 啊,居然还有这层关系,韩瑞瞠目结舌,俊逸的脸孔顿时烧了,火辣辣的一层,再次品尝到尴尬的滋味。 郑淖约嗔怪道:“又忘记了,非礼勿言。” 韩瑞无语,谁能想得出,青云大胖子,这般模样,居然能生出如花似玉,身形纤秀的女儿来,而且李希音也是,动辄喊打喊杀,视青云如仇人似的,岂不是让人误会。 “韩公子不必多虑。”李希音神情淡然说道:“既然已经出家避世,俗尘之事,自然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了。” 话是这话,不过,韩瑞还是乖乖得赔礼认错道:“得罪了。” 纤手微摆,李希音转头说道:“师姑,师妹又要胡闹了,这事你得管管。” “阿娘,我不是胡闹,只是想找到仙丹,就能治愈阿耶的腿疾了。”李翩跹撒娇道,却透出天真纯孝之意。 李靖常年征战,表面看来,自然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其实身上暗伤不在少数,每当天气变幻的时候,腿脚刺痛难耐,有的时候连走路都非常困难,听得女儿有这样的心意,张氏微愣之后,心中自然欣慰之极。 尽管知道此事希望渺茫,却不忍心破坏了李翩跹那份纯善孝心,望了眼李希音,张氏微笑道:“想去就去吧,无论是否能找得到,你阿耶知道了,心中都会欢喜的。” “谢谢阿娘。”李翩跹欢呼雀跃。 也不等张氏吩咐,李德奖就站了出来说道:“阿娘放心,我会照看好翩跹的。” 嗯,张氏允首,笑道:“希音,你劳你陪他们走趟了。” 李希音自然答应,既然决定去探洞,肯定少不了一番准备,招呼了声,就带着几个女冠向内殿走去。 也没人问我们同不同意,韩瑞暗暗嘀咕,走近郑淖约,嘴角稍微勾起一丝无奈,微笑说道:“淖约,探幽秘洞,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温婉而笑,郑淖约柔声道:“别埋怨了,下次,我单独陪你来。” “期待。”韩瑞笑道,向张氏辞行,就与郑淖约并肩而去,按照原路而出,片刻来到朝圣宫之前,等待了片刻,李希音就带着几个女冠出来,每人都背着一个包袱,而且还束起了腰身袖口,曲线玲珑,显得格外的纤秀。 “翩跹,带路吧。”李希音挥手道,秀目含着威仪,不似纤弱女子,却与临阵指挥的将军类似。 “得令。”李翩跹似模似样,行了个军礼,娇俏而笑,也不耽搁,在前方引路,由朝圣宫右边继续前行,由西下坡,沿着小片灌丛而下,走了片刻,来到半山腰位置停下,这里是个小山坳,再下去,就是骊山官道了。 行程出乎意料的轻松,没有想像中的攀岩爬壁,甚至连披荆斩棘也不用,这让众人十分奇怪,李希音柳眉微蹙,疑声道:“翩跹,你说的山洞在哪差几票就够两百了,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x 第一百八十二章 秘室 第一百八十二章 秘室 此时,太阳已经从头顶升到峰峦之后,温热的阳光透过葱郁枝叶投射而来,欢快的鸟啼随风盈耳,木叶清香和泥土潮息弥漫于四周,有些凉爽舒适,似有降温的作用,让众人一阵心旷神怡。 不过,骊山上下,环境条件比这好的不知多少,若是想要享受,也不跑来这里了,其目的无非是陪李翩跹探索她发现的山洞,同时打消她的念头,免得她私自前来,一个人探寻,那么更加危险,至于什么寻找仙丹之类,除了李翩跹,没人会抱有希望。 自然,比如韩瑞,不过是耐不住情面,才随行而来,顺便想满足一下好奇之心,要是环境危险的话,绝对会临时退缩的,而且不忘记悄声说道:“淖约,若是洞中情况不明,你就不要进去了。” “没事的。”郑淖约柔唇微弯,轻声说道:“骊山之中,有许多的岩洞,里面地方宽敞,而且相互连通,生有花木修竹,奇珍异卉,甚至有地风吹拂,堪比人间仙境,只要小心谨慎,不至于出现什么险情。” 这里肯定有断层地貌,韩瑞猜测,微笑说道:“那么说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恰好见识一番,待会我先进去,你们跟在我后面即可。” 流萤忽然嘻嘻笑道:“你们两个真是心意相通,刚才娘子还在担心,害怕公子探洞的时候,血气方刚,逞勇行事,不顾危险呢。” “流萤,又嚼舌了。”郑淖约嗔怪道。 望了眼风情万千的郑淖约,韩瑞笑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奋勇当先自无不可,若是遇到危险,趋吉避凶,自然之理也。” 就在他们轻聊之时,李翩跹露出可爱的笑容,上前几步,伸手撩开密麻草丛,果然见一个洞口敞开,白壁磷磷,光泽闪闪。 “师妹,看到了吧。”李翩跹邀功请赏似的娇俏笑道:“就在几日前,我与一只小白兔嬉耍,跑来这里,它就不见了,我仔细翻找,就发现了这个洞口,你们且看,这里似是用白玉凿成,里面十分清爽,根本没有潮闷之气,肯定是仙家洞天无疑。” “翩跹……” 李德奖与李希音同时斥喝,李翩跹立即乖巧低头,忏悔说道:“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再独自进去了。” “屡教不改,再有下次,禁足不准备出去。”李希音厉声道,李德奖深以为然,开口表示支持。 “人家知道了。”李翩跹嗫喏说道,小手抚着晶莹耳垂,粉嫩水灵的小脸,一双水晶般纯净的美丽眼睛,忽闪忽合,模样可爱娇憨之极。 心生怜惜,实在是硬不起心肠训斥,李希音叹气道:“好了,回去再教训你,现在说下洞里的情况吧。” 嘻嘻,仿佛偷吃到了葡萄的小狐狸,李翩跹狡黠窃笑了下,察觉李希音柳眉微挑,似乎又准备责斥,连忙说道:“洞中道路曲折,我又没带火折子,才走了几步,就退出来了。” “嗯,总算有些伶俐,没有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李希音称赞道。 尽管是毁誉参半,不过李翩跹却十分高兴,雀跃的站出来,自告奋勇,在前面引路,自然得到众人的齐声反对。 考虑了下,韩瑞说道:“我与李兄在前探索,你们随后就可以了。” 倒不是要表现什么英雄气概,没在场也就罢了,人在这里,自然不能让那些弱女子打头阵,而且这也是最基本的人情礼节,无论是从生理、心理、社会等等原因,韩瑞觉得,自己不站出来的话,传扬出去,肯定千夫所指,没脸见人了。 李德奖也是这个想法,立即点头赞同,旁边的女子好像也没有意见,然而李希音却开口表示反对。 “为何不行?”韩瑞皱眉道,看不起人还是怎的。 “你们没有经验。”李希音语气平静,陈述事实道:“洞中或许有狭小道口,只容人单身而过,或许有诸多岔路,该怎样判断抉择,你们不如我。” 几个妙龄女道士纷纷点头,李翩跹更是谄谀笑道:“希音师姐很厉害,听青云师叔说,这些年骊山新增的几个仙府,都是希音师姐探出来的。” 没有丝毫得意之色,李希音说道:“好了,就这样,我们三人先进去探路,你们在外面等候,若是半个时辰之后,我们没有出来,你们就去老君殿找人帮忙。” 几个女冠齐声答应,李翩跹急了,在李希音的瞪视下,委屈闭口,小嘴却嘟呶起来,愤愤不平,悄声嘀咕,明明是自己发现的洞天,却剥夺了自己探索的乐趣,真是过分。 置若罔闻,李希音取来几个药囊,递给韩瑞与李德奖两人,回头吩咐道:“我进去之后,你们要看住翩跹,不能让她乱跑,不然,等我出来,一定严罚不殆。” 女冠们连声答应,解下包袱,用粗布包扎了几支火把,沾上松汁,点燃,这边,郑淖约纤步上前,整理了下韩瑞的衣襟,轻声道:“小心。” “放心,待会我就出来。”韩瑞笑道,拿起了个火把,跟在李希音的身后,小心翼翼走出洞中,洞中的道路的确曲狭,仅容一人而过,不过空气的确很清爽,没有丝毫气闷的感觉,所以韩瑞才放心进来。 微行几步,韩瑞发现,在火光的照耀下,洞中的石壁闪闪发光,晶莹剔透,的确有几分奇异,用手碰触,光滑如鳞片,思考了片刻,韩瑞猜测,或许是石英之类的材质。 又走了十几步,发现洞里的空气仍然正常,火把也没有减弱熄灭的迹象,反而燃烧得更加充分,可见这里氧气充足,韩瑞才彻底放下心来,同时也注意到,脚下的道路十分平整,除了灰尘,没有尖利锐刺的石头石子,令人生奇。 “李兄,这里不像是天然而成。”韩瑞说道,声音在洞中回响,悠扬洪亮。 片刻,后面传来李德奖的回应:“的确如此,这里有有凿锉的痕迹。” “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或许是宝藏也说不定。” 发现没有危险,韩瑞说起笑来,未等到李德奖的回应,前面就传来李希音的声音:“莫要聒噪,小心为上,专心探路。” 韩瑞立即闭嘴,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与人家相差好远,起码有十几二十步距离,韩瑞连忙加快速度,慢慢接近,火光朦胧,从后头凝望过去,只见李希音趋步前行,在摇摆飘扬的道袍末端,一双修长**细致匀称,美好的丰臀随步伐左右晃动,让人看得怦然心动。 男人呀,什么时候也改不了好色的毛病,自我抨击之余,韩瑞继续盯望了几眼,才强迫似的别开目光,转而考虑这个山洞的里面会是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或者真的宝藏也说不定,该不会直接通向秦始皇陵墓吧。 就在韩瑞异想天开之时,李希音忽然止步,一个没有留神,若非反应急快,差点就扑撞上去了,韩瑞心中庆幸之余,因为通道狭小,见不到前面的情形,只得轻声问道:“怎么了?” “有门……” 李希音的回答,让韩瑞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待细问之时,只见她纤手微推,一阵吱呀的声音在静谧的洞中分外刺耳。 砰…… 一个洪声巨响,着实吓了韩瑞一跳,心脏都要怦然跃出,灰尘扑来,腐朽的气息,让韩瑞咳嗽不止,待消停了会,举火打量,却见前方似乎有个门口,木门似乎不经岁月侵蚀,腐烂不堪,一碰就轰然倒地。 打量之时,李希音已经身在其中,犹豫了下,韩瑞举步而入,眼前豁然开朗,仅是火光照耀的范围,就如同房屋大小,至于其他,韩瑞还未细看,李德奖就在后面走了进来,度行几步,突然惊讶道:“好清凉。” 在他的提醒下,韩瑞立时发现,这里的确非常清爽,要知道外面尽管空气流通,没有气闷感觉,但是通道狭小,而且要举着火把照明,难免燥热,进来之后,丝丝的冰凉却是扑面而来,让人暑气全无。 举着火把,走了几步,韩瑞问道:“有什么发现?” “石室是空的。”李希音说道,举火从幽暗中行来,面庞秀美绝伦,映着火光,发出柔和恬淡的神采,仿佛镀了一层绚丽的光晕。 空的,韩瑞惊讶,瞬息平静,毕竟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举起火把,在石室转了圈,只见室内呈方圆状,室顶颇高,至少有两丈,石壁凹凸不平,应该是天然形成,丝丝缕缕的凉风,似乎就是在上面吹拂下来的。 石室之内,的确就像李希音所言,空荡荡的,既没有想象中的宝藏,更加没有尸体骷髅之类的,除了灰尘,还是灰尘,结果真是令人失望,白浪费了大好时间。 “哎呀,又是什么也没有。”娇俏埋怨的声音传来,好像是…… “翩跹。”李希音与李德奖异口同声叫道。 “嘻嘻,师姐,二哥。”李翩跹巧笑嫣然,俏皮可爱的小脸率先探了出来,慢慢地挪移纤秀莲足,走进室中,随之回身道:“你们也进来吧。” 在韩瑞三人的注视下,流萤吐着小舌头,拉着有几分羞赧的郑淖约走来,那些女道士,自然一个也没有落下。 “你们……” 废材流与速度流的区别就是,人家一个晚上一万多字,而我却要折腾一天,往往弄得自己筋疲力尽,才有三章,看在码字辛苦的份上,大家拉兄弟一把吧,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三章 端倪 第一百八十三章 端倪 “师姐,不要生气么,我们也是担心你们,所以才跟进来的。”李翩跹连忙上前,拉着李希音的纤手,撒娇说道:“再说了,你看,我们也没有遇上丝毫的危险。”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提防。”李希音哼声道:“毕竟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不能助长你滋生侥幸的心理,回去之后,每人罚抄道德经。” “是……”几个女冠齐声答应,却没有多少惧意,毕竟道德经全文,不过五千字而已,一个时辰就能解决。 “一百遍。”李希音慢条斯理的补充。 “啊,师姐,不要呀。” “翩跹,都是你害的。” 知道石室没有危险,几个女冠无所顾忌,围缠上去,哀求李希音收回成命。 借这个机会,郑淖约轻步走到韩瑞旁边,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一点意外也没有,反而让人有些失望。”韩瑞轻笑,略微有点埋怨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候的么,怎么跟着进来了。” “真是呆子。”流萤轻斥,窈窕纤秀的身子,隐在朦胧的幽暗中,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她眼眸之中尽是关切之意。 韩瑞微笑,没有反驳,轻轻拉住郑淖约的纤手,火光在黑暗中将她的脸颊勾勒出来,莹白细腻,犹如蓝田美玉,被那橘黄色的火光浸染,益发显得肌肤白嫩如脂,韩瑞看得入神,郑淖约也没有避开,两人目光默默相对,彼此之间,似乎可以感应到对方的心思。 “真的什么也没有。” 在女冠们纠缠李希音的时候,李翩跹却是不死心,颇有经验似的,拿着小花锄,在室内石壁上敲敲打打,半响,自然无果,立即垂头丧气起来。 “翩跹,不要闹了,我们回去吧,免得阿娘担心。”李德奖说道,总算是松了口气。 “其实,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这里清凉静爽,盛夏之时,可以前来避暑。”韩瑞笑道:“或者用来储冰,就是天气炎热,也可以保存不化吧。” “对呀。”李翩跹眼睛微亮,拍着小手道:“决定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修行的洞府。” “……好了,洞府就洞府。”李希音说道:“玩够了吧,回去抄道德经。” 呶着小嘴,李翩跹也不敢辩驳,乖乖的听令而去,嘟喃说道:“真是的,这么大的洞府,居然什么也没有。” 是呀,的确非常奇怪,拉住郑淖约的纤手,举火望了眼空荡荡的石室,韩瑞微微摇头,让众人先行,自己垫后,按照原路,慢慢走出了山洞,回到林木成荫,空气清新的外面,众人才算是安稳下来,吁了口气,相视而笑。 “收拾一下,大家回去了。”李希音招呼道,几个女冠应声,拿起了包袱,又把洞口重新用乱麻草丛遮蔽起来。 这时,韩瑞却笑着说道:“希音道长,我们还有事,就不同往了。” 伸手扯住李翩跹,妙目凝波,警告瞥视,随之李希音敛手行礼,嘴唇多了抹笑容,客气说道:“自然,刚才多得韩公子帮忙,日后有暇,不妨……必当登门拜谢。”其实李希音是想说,韩瑞以后有空的话,不妨再来,她们会热情接待的,不过又觉得不妥,所以改口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双方客套了片刻,告辞而去,李希音等人,自然是返回朝圣宫,见到她们消失的身影,韩瑞笑容灿烂,感叹说道:“终于可以去观景了,淖约,你想去翠云亭,还是羯鼓楼?” 郑淖约秀眉微蹙,却是迟疑起来,给韩瑞一种不妙的感觉,却听流萤小声说道:“天色渐晚了,再不回去,阿郎会责怪的。” 抬头观望,却见太阳偏西,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要下山的模样,韩瑞仰天长叹,一股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悲壮的心情,在胸中缭绕,久久不消。 郑淖约见状,轻声道:“要不,我再……” “算了,天色渐暮,早些回去才是正理。”韩瑞展颜笑道:“免得没见着你,岳父大人知道怎么回事之后,肯定大发雷霆之怒,把我叫去训斥。” “才不会呢。”郑淖约微笑道。 韩瑞轻笑道:“掌上明珠给我夺走了,心里不知怎么憋气,不给他泄愤的机会。” 郑淖约娇嗔薄怒,怪韩瑞诋毁郑仁基,至于心里是怎样的想法,却是可以从盈盈舒展的秀眉美眸看得出来。 一路而下,也经过不少风景优美的地方,两人自然驻足指点欣赏,不过再长的山道,也有走完的时候,约莫过了两刻钟,就到了山下,郑家的仆役却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我…要回去了。”上了香车,郑淖约依依不舍。 “好。”韩瑞应声,悄声问道:“接下来几日,有什么行程安排?” 郑淖约低声道:“不用问我,去找流萤就好,她肯定会告诉你的。” 韩瑞错愕,只见郑淖约柔唇掠过一抹笑意,纤手微扯,车帘飘落,吩咐了句,车夫抖动缰绳,骏马扬蹄,悠悠而去。 她好像知道些什么,目送香车消失在远处,韩瑞有些心虚。 霎时,砰轰,又是一声巨响,韩瑞惊吓躲闪,抚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寻声望去,却见十几步之遥,有两个青年抬着几块木板,也不知道是谁手滑,木板跌落咂地,韩瑞措不及防,自然给吓着了。 旁人也是如此,纷纷怒目而视,两个青年连忙赔笑,道歉连连,相互埋怨,最后抬起木板,快步而去,韩瑞摇头,觉得自己今日真是诸事不顺,连续给人破坏了自己的精心安排也就罢了,居然又惊吓,为什么是又,因为前次是在山洞…… 韩瑞脑海中灵光闪现,不对,山洞的石室的确有问题,有所发现,韩瑞也没有多想,拔腿就往回跑,以最快的速度,爬山奔行,冲到洞口前的山坳,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扒开洞口,一股凉气飘溢而出,韩瑞缓了口气,望着幽深黑暗的山洞,尽管清楚里面没有任何危险,可是怕黑的天性,却让他止步,不敢向前。 或许是自己猜测错误,里面真的没有什么,韩瑞又优柔寡断起来,说白了,就是害怕,胆量的确不怎么样。 “韩公子,你怎么在这?”惊诧的声音十分熟悉,韩瑞回头,却见到李希音盈盈持立,秀容之上,浮现一抹怪异。 “希音道长,你怎么也来了。”韩瑞也惊讶起来,忽然恍然,疑声道:“不会是……” “是什么?”李希音纤手撩发,神态自若。 韩瑞目光灼灼,心念百转,最后,懒得猜疑了,直接说道:“不会是也想到,那扇门有问题吧。” 美眸掠过丝许复杂之色,李希音也没有承认,只是从容越过韩瑞,不带任何火把,直接投身于漆黑的山洞之中。 哈,反正洞里没有其它出口,在这里等待,坐享其成也不错,如果不想被人鄙视的话,这样的选择自然不错,韩瑞叹气,还是放不下男人的自尊,毅然决然跟随,毕竟是有过一次经验,又清楚前面有人,从心理学的角度,韩瑞自然不会有多少惧怕之意。 趋步前行,走了二三十步,洞中没有任何光亮,只能靠双手摸索,韩瑞心跳开始加速,一种紧张的情绪酝酿,又走了片刻,虚汗就出来了,忍不住开口轻唤道:“希音道长。” 没听到有人回应,韩瑞脸色苍白,几乎是连滚带爬似的,呵呵,形容词,其实也没有那么狼狈,不过心中忐忑不安就是了。 “希音道长……” 连韩瑞自己也没有发觉,他的声音有些颤悠,其实也就是几十步的距离,他却觉得过了好久,若不是山洞狭小,他肯定急得跑步而去。 “叫什么叫,在唤魂呀。” 耳边终于响起了娇斥中充满不耐的声音,近在咫尺,韩瑞如闻天籁,寻声而去,触手但觉温软滑腻,柔若无骨,弹性极佳,与此同时,一缕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韩瑞惊愕,下意识地揉捏两下,浑圆坚挺,不能把握,如脂滑润,美妙之极,让人沉醉其中。 “无赖。”漆黑之中,仿佛可以夜视,一只纤纤玉掌,随风飘来,啪,耳光响亮。 醒了,韩瑞慌忙缩手退步,惶惶赔罪。 良久,只听一声冷哼,李希音取出了个火折子,秀唇微吹,一点火苗燃起,照亮了数尺山洞,似乎没空与韩瑞计较,李希音轻巧走了几步,进到石室之中,优雅轻鞠,仔细观察轰然倒地的木门。 有火也不点,韩瑞叹气,毕竟是自己占了便宜,自然不敢埋怨,不过确实也是没有想到,女道士的身材纤秀,内涵却那么丰腴……有点回味,韩瑞连忙摇头,转移注意力,讪然笑了下,慢慢凑近问道:“希音道长,可发现什么?” “没长眼睛么,自己不会看呀。”李希音讥讽道。 揉搓鼻唇,韩瑞蹲了下来,一股腐朽的气味飘来,显然木门是由木质做成,好吧,这是废话,想了想,韩瑞用力按捏,木门应声折损,里面中空,却是有许多白蚁跑了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韩瑞自然不会死心,干脆把门立了起来,出乎意料的轻,只手可提,都没有怎样用力,木屑就开始哗啦啦的掉落,随之全部散化开来。 不是木门,那么就是…… 求一张月票,谢谢。 第一百八十四章 触电(急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四章 触电(急求月票) 李希音轻敲地板,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分外的响亮。 韩瑞感叹道:“设计的人真是聪明,若不是机缘巧合,谁能料到,踩过的门口底下,居然另有玄机。” “拎着。” 在火折子的照映下,纤细的玉掌犹如美玉,散发柔和的光泽,韩瑞情不自禁晃了眼,伸手接过火折子,无意碰触了下,白腻如雪。 李希音哼声,懒得理会韩瑞,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小花锄,轻轻敲打,听到异动,立即轻揪,一块三尺长方的铁盖板,应声而起,李希音欣喜,轻轻移开,也不用的示意,韩瑞连忙举火凑近,焰光跳灭,方洞纤毫毕现。 韩瑞皱眉,却见方洞下面也是空无一物,离地面几寸之下,就是一层沙砾。 李希音的反应有些奇怪,美眸泛着异彩,好像难以置信的模样,韩瑞连忙安慰,同时猜测道:“或许沙中埋有宝物。” “呆子。”李希音低声道:“连金子也不认得。” “什么?” 金子,韩瑞惊愕,连忙伸手去抓,入手沉重,在火光的照映下,闪烁出灿烂的光芒,瞬息之间,韩瑞的脑袋出现空白,接下来的反应就是,不用再为婚宴的费用发愁了。 五指张开,金沙哗啦啦的落下,撞击的声音,就如同天下最美妙的音乐,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待最后一粒金沙从指缝里流出,韩瑞手掌虚握,恢复几分清醒,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艰难咽了下喉咙,微笑说道:“翩跹娘子的运气真不错,纵然没有找到仙丹,却是发现了笔横财。” 嗯,李希音眸光微敛,什么意思? 当然是割肉般的痛苦,韩瑞心中泪流满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是道义的道,不是偷盗的盗,又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想想,韩瑞现在衣食不愁,又不是很缺钱,旁边又有个大美女,抹不开面子呀。剧烈挣扎之后,韩瑞想通了,放开心情,平静说道:“希音道长,你在这里守着,我去通知翩跹娘子她们。” “等等。”李希音奇怪道:“这些金子,你不想要么。” “想。”韩瑞很干脆利落的回答。 “那你为何如此。”李希音继续问道,秀唇微勾,绽放出一抹笑意。 “希音道长,何必明知故问。”韩瑞想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模样,话才出口,却多了几分悲伤色彩,肉痛说道:“我好不容易才克服贪婪之心,拜托你就不要yin*我了。” “真是无赖。”李希音呸了声,秀颜多了分微红。 韩瑞错愕,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冒犯了美女道士。 沉吟了下,轻咬红唇,李希音说道:“我可以与翩跹师妹说,让她分你一些。” 韩瑞拍额长叹,摇头说道:“我不想给人戳着脊梁诽议。” “我们不说,谁会知道。”李希音轻声道。 “天知,地知,你和,我知,她也知道,比杨震四知还多。”韩瑞说道:“况且,让我从个可爱***手里抢金子,那是何等卑劣无耻的事情,实在是做不出来啊。” 端详韩瑞片刻,李希音也没有再说话,把铁盖放回原处,细心铺了层灰尘,站了起来说道:“走吧,出去叫人来搬。” 看,就知道信不过我,韩瑞暗暗腹诽。 “不是不相信你。”仿佛可以看透人心,李希音若无其事道:“火折子快熄了,洞里漆黑一团,要不你留下?” 抹了把虚汗,韩瑞讪笑道:“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堂堂好男儿,居然也惧黑?”李希音惊讶道,妙目盈溢缕缕笑意。 “不是怕。”韩瑞辩解道:“是没人陪着说话,寂寞难受。” “是么。”李希音说道,也没打招呼,就从石门走了出去,纤步似缓实急,片刻就不见了踪影,韩瑞心中微跳,连忙蹑手蹑脚跟上。 “希音道长。”叫唤了几声,没听到回应,韩瑞无奈,女人的心,怎么总是那么变幻莫测,难以琢磨。 火光突然摇晃跳灭了下,韩瑞观望,却见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燃烧了大半,即将熄灭,当下顾不上感叹,急忙而行,在临近洞口十几步距离之前,火折子烧尽,洞中忽暗,不过韩瑞也不担心,因为洞口就在眼前,已经可以见到外面投射进来的光芒。 就在这时,背后有只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之上,韩瑞心中惊恐莫名,身体僵硬,颤动回头,一张恐怖的鬼脸映入眼帘,血淋淋的利牙啃噬扑来,韩瑞顿时吓得魂魄四散,脑中瞬间变成空白一片,气息紊乱,瞳孔直翻,随之晕厥过去。 从狭小的石壁轻轻跃下,李希音扯开鬼脸面具,惊讶道:“奇怪,翩跹的玩具真有那么可怕么,居然能把人吓晕了。” “诶,醒醒。”纤秀的莲足轻踢几下,见到韩瑞没有丝毫反应,李希音秀眉轻蹙,喃喃轻语道:“难怪凝眉几个总是给翩跹吓得哇哇直叫,不过,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呢,却连几个小女子都不如,真是差劲。” 想了想,李希音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微微俯身,纤手微拍道:“韩公子,醒醒……” “啊哈……”就在李希音有些接近之时,韩瑞突然睁大眼睛,恐吓似的大吼,措手不及,没有防备之下,李希音自然给吓了跳,如同魂飞魄散,差点瘫软了。 “哈哈,现在知道突然受到惊吓是什么滋味了吧。”韩瑞笑道,满面尽是得意之色,一报还一报,扯平了。 “你居然敢骗人。”反应过来,李希音心中浮起恼羞成怒之感,纤手立即握起两只拳头开始捶打韩瑞,这可不是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盛怒之下,力道更是没受控制,可谓是拳拳到肉,砰砰砰地直响。 “希音道长,喂,女道士,啊,别那么使劲,那是肋骨,真会痛的……” 韩瑞连忙躲避,可是地方狭小,本身又躺在地上,也没能躲开几下,就给打中了,吃疼之下,见到李希音没有停止的迹象,连忙看准时机,硬挨着几捶,总算是把两个拳头捉住了,松了口气,韩瑞埋怨道:“是你先吓我的,我再骗你,很公平啊。” 良久,李希音似乎消气了,轻声道:“放手。”似乎有些累了,声音低沉中略带磁性,听起来竟然有无比的诱惑力。 “可以,但不能再打人了。”韩瑞说着,慢慢松开小巧滑腻的拳头,却听一阵风声呼呼扑来,韩瑞早有准备,右脚使绊,只听一声惊呼,李希音身子倾斜,韩瑞勉强撑起身子,张开双臂,搂住了她,得意笑道:“就知道你们女子喜欢口是心非,果然不出所料。” 挣扎了下,发现韩瑞双手紧箍,李希音动弹不得,气声道:“我又没答应。” “那你现在答应了吧。”韩瑞的声音有些压抑,静了下来,才发现自己搂抱着个活色生香的美女,肌肤相接之处明显感到柔软滑腻之极。 “不行。”天性之中,似乎带有几分倔强,李希音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喘了口气,继续挣脱起来。 透过衣裳传来脂脂腻腻的柔嫩触觉,韩瑞一阵心猿意马,手掌不由自主地扶上李希音纤细柔软的腰肢,轻轻摩擦而过,一阵酥麻传来,李希音一声低呼,身子立时停滞不动。 韩瑞微微喘息,没有想到,她居然那么敏感,稍微碰触,就察觉出来了,尽管是漆黑昏暗的洞中,目不能视物,不过嗅觉与触觉反而更加的敏锐了,鼻子闻着清新素雅的幽香,身体压住香软嫩滑的女体,又处于黑暗之中,难免滋生了一些男人该有的冲动。 黑暗的洞中突然响了嘤咛了声音,也不知是羞,还是急,李希音低声斥道:“放开。” 韩瑞连忙松手,不料不想手肘竟碰触到一团软绵绵娇弹弹的东西上,半天没有离开,适时传来李希音娇呼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羞怒斥喝:“还不快些拿开。” “卡住了。”韩瑞慌忙解释道:“这里太窄了,动不了。”洞口本来就很窄小,只容一人通过,打闹的时候未觉,现在两人侧身而立,挤压起来,匆忙之间,自然的确有些卡。 “你站着别动。”沉默了片刻,李希音说道,吐气有兰若之香,韩瑞非常听话,举手静立,任由香嫩滑润的女体在自己身上挪移。 摸索了半天,占尽了便宜,却见李希音没有离开,韩瑞奇怪道:“怎么了?” 半响,李希音突然冷哼,正当韩瑞莫明其妙之时,忽然有一只软软地手儿隔裤握住了他的下身,触电般的感觉比魂飞魄散还要刺激,韩瑞热血沸腾,脑袋空白,待到反应过来之时,却发现李希音已经错身而过,已经走出了洞口。 清醒过来,错觉,一定是错觉,韩瑞连忙跟随出去,出了洞口,还没有来得及感叹外面空气清新如洗,却见李希音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纤步翩急而去。 “希音道长。”韩瑞叫唤道,急忙小跑跟了上去,好像要解释什么,做了亏心事,多半是这种感觉。 李希音忽然止步,韩瑞喜出望外,却见她猛然回身,粉面含威,斥声道:“再跟上来,把你扔下山去……” 急求月票,相差才十几张,就要给爆了,唉,太在意成绩了,手头有月票的朋友,帮个忙,投几张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李靖的礼物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李靖的礼物 韩瑞愕然止步,见到李希音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还是没有再追行上去,站了片刻,叹气而去,回到骊山下的草集市,取回青骢马,疾行而去,心情颇为复杂,回到茅屋,简单沐浴,躺下就睡,直到第二天午时,才迷糊醒来。 不用再参加什么宴会,感觉极为畅快,解决了午餐,钱绪找上门来,商讨搬迁新居的事宜,该怎么筹办,举行什么仪式,祭拜各路鬼神,诸多繁琐细节,对此,韩瑞只有点头听从的份,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接下来几日,在钱绪的安排下,韩瑞的主要精力,就是集中在搬家的琐事上,偶尔也到新丰探望贺兰楚石,见他日益康复,也放下心来,有时也与一帮同龄少年吹嘘玩笑,增进交情,或者到虞世南府上拜访。 不过自从决定修撰经义之后,虞世南似乎变得极其忙碌,仿佛整天都在外面奔波,拜访了几次,却总是扑了空,偶尔碰见,还未聊上多久,虞世南敷衍似的勉励几句,就匆匆忙忙出门去拜访哪个大儒了。 没有多少烦恼事,日子也过得蛮悠闲自在的。 “哎呀,过得这般快活,真是让人……愤怒。”从国子监请假回来的钱丰,见到韩瑞无所事事、悠然自得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犹如江河波涛一样,汹涌澎湃。 想想自己,在国子监伏案苦读,清心寡欲,连加餐都要偷偷摸摸的,唯恐让监中博士、助教发现,才几日功夫,就已经消瘦得不成模样,韩瑞却好,享尽美味佳肴,轻轻松松,声名就在王公权贵之中广为流传,两相对比……呸,和他比,分明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你没见我辛苦的时候。”韩瑞诉苦道:“大宴小宴,接连不断,天天宴饮,没个消停,如同醉生梦死,当时我甚至闻到酒味,就要作呕,休养了几日,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 “没有那么悲惨吧?”钱丰表示怀疑。 “凡事都有个度,比如三哥你,一顿能吃五碗,若是再给你盛半碗,你还能吃得下去吗。” 听到韩瑞打的比方,钱丰毫不犹豫,点头说道:“自然,在国子监待了几日,别说五碗,就是六七碗,都不成问题。” 韩瑞顿时无语,望了眼钱丰,难怪没见清减,反而胖了不少。 “好了,你们两个,别在屋里磨蹭,快些出来上车,准备起程。”钱绪在外面扬声叫道,韩瑞与钱丰两人,连忙站了起来,卷好席子,搁回榻上,收拾了些零碎,走出房门,转身望着清静素雅的茅屋,不免得有几分感慨。 “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住几天。”钱丰提议道,或许是住了许久,仿佛忘记这是虞世南的屋子,潜意识中把它当成自己的家了。 韩瑞微微点头,打量片刻,转身上了马车,笑着说道:“三哥,走吧,去看新宅子,特意给你留了间大屋,又让木匠给你量身制做了张大榻,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这才够义气嘛。”钱丰笑逐颜开,爬上了韩瑞的马车,却坚决不与父亲钱绪同车而坐,免得又发生意外。 “出发……”一声令下,几辆马车直驰而去,蹄声阵阵,激起一路烟尘,很快就到了骊山附近的新宅,与前几日有些不同,宅院墙壁重新粉刷了遍,绿叶成荫,白墙黛瓦,或许是心理作用,韩瑞觉得分外顺眼。 “我的大屋在哪里?”钱丰有几分迫不及待,以他的体形,住在国子监的宿舍中,的确有些勉强,倒不至于睡不下,就是有些拘谨,不够舒坦。 “里屋……”韩瑞笑道,领着钱丰,就要往里面走,却给钱绪拦了下来。 “等等,先安灵、归火,再进去。”钱绪说道,指使一个仆役,捧着韩瑞双亲,以及祖父牌位率先入宅,供奉起来,再点燃几支清香,立于牌位之前,同时摆放好各样祭品,等待韩瑞前来叩拜。 仆役在内宅小祠堂忙活,外面也没有闲着,在钱绪的指示下,其他仆役连忙把柴米搬到厨房,寓意有财到宅,兴旺、红火之意,见到忙得差不多了,钱绪取来一把香,约莫有二十一支,烧红点亮,递给韩瑞,笑道:“二十一郎,进去拜四角,与土地、灶君,四方神明打个招呼,求得庇护,家宅平安。” 韩瑞接香,举步朝院门走去,旁边仆役,连忙簇拥而上,口中呼着多子多福,财运亨通,平步青云,金玉满堂之类的吉祥祝词,这个时候,前院一阵哗叽啪啦的响,却是几个仆役在烧爆竹,注意,这真是在烧竹子,不是放鞭炮。 以前,韩瑞真是不清楚,原来在唐代,逢年过节烧的爆竹,真是砍几节大毛竹来烧,毕剥的听响,以辟恶鬼,却不是后世那种硝烟弥漫的鞭炮。 感叹自己孤陋寡闻之余,韩瑞也不耽搁,直接越过前院,走进大厅,立于中央,对着虚无飘渺的神灵祷告起来,随之绕着大厅四角,拜了几拜。 反正厅中四角,都摆放有各样的祭品,拜了插香就行,具体是什么含义,韩瑞也懒得打听,拜过四角之后,在钱绪的引领下,又拜了土地、灶君之类的各方鬼神,最后来到内宅偏角的小祠堂内,恭敬顿首,给祖宗牌位上香。 一通繁文缛节下来,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是宣告完成,韩瑞着实是松了口气,浑身的热汗也没空抹拭,就给兴冲冲的钱丰拉住,叫嚷着去观赏他的大屋,可惜,钱绪适时打消了他们的妄想,事情还没有解决,祭拜之后,搬家才算是正式开始。 席榻案牍,罗帐丝衾,一件接着一件,慢慢腾腾的搬了进来,应该怎样摆放,布置,也是非常有讲究的事情,与风水有关,容得不半点马虎,已经请教过阴阳先生,钱绪心中有数,指挥若定,有条不紊,但是也折腾了许久,直到下午,才勉强布置妥当。 这个时候,韩瑞与钱丰两人,都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哪里还有观赏宅院的心情,匆匆用膳,微躺小憩了片刻,才恢复了点精神,钱丰兴致勃勃,立即拉着韩瑞转了几圈,把宅第里外都看尽了,兴趣才稍减,又给另外的事情引开注意力。 “二十一郎,不错哦,这么多人送来乔迁贺礼。”望着满屋子的锦盒,依稀闻到熟悉的酒香,钱丰两眼放光,兴奋说道:“拆开看看吧。” 都不等韩瑞答应,钱丰就自己动手,扒开一个礼盒,里面果然是坛美酒,钱丰垂涎欲滴,随手扯开盖子,举坛就饮,就在这时,一支毛笔疾驶而来,直接朝他的额头飞去。 啪,听音辨位,钱丰敏捷躲开,笑嘻嘻道:“阿耶,就知道你会来这招。” 哼,钱绪心情不错,懒得与他计较,满面笑容,提醒道:“二十一郎,刚才忙不过来,各家送来的礼物也没空记录,现在就列个单子吧。” 韩瑞自然没有意见,人情世故,礼尚往来,人家送礼,总是要还的,只是迟早而已,列个单子,也可以作为日后回礼的依据,这种做法,韩瑞不想评价,不过在千百年之后,依然如故,可见其存在的道理。 “郑家,十万钱,席榻丝衾、酒肉膳食若干。” 吩咐钱丰记录,钱绪负责察看,估算价钱,不时说道:“贺兰楚石,白马银弓,金丸子十枚,美酒数坛,约为六万钱。” 十贯万钱,十万钱就是百贯,足够普通百姓之家花费年余了,郑家财大气粗,区区数额,相当于九牛一毛,可是对于贺兰楚石来说,应该是十分大方豪爽的行为,韩瑞暗暗摇头,记在心里,准备在什么时候,再奉还给他。 在感叹韩瑞结交的朋友豪爽之余,钱绪也没有多想,继续察看礼盒,虞世南、欧阳询这样的文人,自然不会直接送钱,而是自己的书法作品,就连谈不上友好的阎立本,也送来了幅图画,算是意外的惊喜。 还有其他,韩瑞几日的宴会,可不是白参加的,不过是一面之缘,也不知道那些官员贵族哪里打听的消息,都有礼物奉上,聊表心意而已,谈不上多么丰厚,但是积少成多,加起来也有百万之数,让钱丰瞠目结舌,一个劲怂恿韩瑞,隔三差五再搬几次家的话,应该能够再卖间宅院了。 “胡闹。”钱绪笑骂道:“这等下作,也不怕惹人耻笑。” “这等人情,将来不知道要怎么奉还。”韩瑞也笑着说道:“说不定,还须我添钱呢。” “也是这个理。”钱绪笑道,随手又要拿个礼盒,却发现入手沉重,一时提不起来,微微错愕,一边猜测里面装的是什么,一边鼓足力气,把礼盒抱了起来,放在案上。 钱丰好奇观望,立即睁大眼睛,笑呵呵说道:“二十一郎,这是李靖大将军的礼物。” 嗯,韩瑞神情淡然,连长孙无忌与程咬金这等勉强算是认识之人,都送来价钱不菲的贺礼,更不用说李靖了,且不说韩七的关系,只论骊山之事,李靖今日之举,才算合情合理。 “李公……”连续听到耳熟能详的高官权贵的名字,钱绪已经习以为常,口中说着,打开了礼盒,却忽然沉默下来,久久没有言语。 “阿耶,怎么了?”钱丰问道:“李大将军送什么来了。” “黄金……十斤。” 急求月票,后面来势凶猛,就要冲上来了,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一百八十六章 风采如故 第一百八十六章 风采如故 “什么?”钱丰好像没听清楚,继续问道:“阿耶,你刚才说什么?” 钱绪没有生气,而是郑重其事,清晰吐字道:“十斤黄金。” “是我听岔了,还是阿耶你眼花了?”钱丰喃喃说道。 “自己过来看吧。”到底是家财丰厚的大贾,过了初时的震惊之后,钱绪瞬间就平复了心情,翻开盒盖,让出位置。 窗外,先后的阳光,依然那么绚烂,投射进来,映在礼盒之中,一片金光灿烂,橘黄色的光芒,十分耀眼,却让人的目光难以离开分毫。 “这就是金子。” 钱丰自然是见到黄金的,不过却没有见过十斤黄金是多少,一块块如同两指大小,呈长方形,整齐的堆叠在盒子之内,赤白光芒亮透,应该是足金无疑。 “每块约有五两,这里有三十块。”钱绪冷静估算道:“应该有十斤之数。” “一斤十六两,十斤一百六十两,这里有三十块,每块五两,共一百五十两。”钱丰伸出肥润的手指头掐算,突然惊呼道:“一百六十减去一百五十,剩余十,十两黄金,两块金条,跑去哪里了,谁偷了我的两块金条……” 可怜的孩子,给黄金迷了心窍,钱绪冷哼,大巴掌就拍了过去,就在临近钱在肥嘟嘟的脸庞之时,他立即清醒过来,双臂架挡,然而还是钱绪技高一筹,化掌为指,弯勾猛敲,只听着笃一声,钱丰眼泪汪汪,哀声道:“阿耶,真打呀。” “都钻进钱眼里了,不打你怎么会醒。”钱绪骂道。 钱丰悄声嘀咕道:“我们家姓钱,眼睛本来就是钱眼嘛。” 钱绪顿时气结,左顾右盼,就要抄家伙,好好教训这个惫赖儿子,幸得韩瑞在旁劝说许久,这才作罢了,回身坐下,钱绪感叹说道:“居然送来如此重礼,二十一郎,你与李公的关系真是亲厚啊。” “一些机缘巧合,这份重礼,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收下的。”韩瑞说道,在见到黄金的刹那间,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钱绪也没多问,考虑了下,赞同说道:“过犹不及,理当如此。” 一向爱闹的钱丰,这个时候,也没有表示反对的意思,在清理出礼物单子之后,郑氏也在院中摆好宴席,三人欣然而往,乐融融的吃了餐团圆饭,听着钱绪父子两人的嬉笑怒骂,郑氏的相夫教子,韩瑞心中一片温馨,觉得如果韩晦在这里,那么更加完美了。 对了,还有郑淖约,呃,流萤…… 思绪万千,多饮了几杯佳酿,韩瑞有些不胜酒力,回房休息,拥着崭新的丝衾,悠悠进入梦乡,梦境浮光掠影,出现了好多人物,有时和睦相处,亲切友好,有时鸡犬不宁,吵吵闹闹,至于韩瑞,躺在榻上,随着梦境,时而欢畅大笑,时而愁眉苦脸。 辗转反侧一夜,第二天醒来,韩瑞只觉得头脑迷糊,懒洋洋打着阿欠,脑子空白,就知道做了个不知道好坏的梦,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呆坐了半天才起榻,慢腾腾的洗漱,凉水拂面,总算有几分清醒,记得今日有事,用了早膳,在钱绪的催促下,钱丰不情不愿的准备返回国子监,恰好与韩瑞结伴而行。 见到韩瑞牵出神骏的青骢马,钱丰直流口水,再次表达自己的羡慕神往,在他开口请求之前,韩瑞干脆说道:“三哥,只要你再瘦十斤,我就借你骑一个月。” 扯了撮软绵绵的肥肉,钱丰垂头丧气,同时怒目而视,予以韩瑞无形而严厉的谴责,揭人伤痛,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哈哈,估计再笑下去,钱丰该要恼羞成怒翻脸了,韩瑞适时闭口,轻跃上马,钱丰冷哼,乖乖爬上马车,仆役扬鞭,马匹吃痛,迈蹄而去,不过是速度不快罢了,韩瑞纵马悠闲陪行,由春明门而进,到了东市,两人分道扬镳。 马鞍上挂有十斤黄金,又身在闹市之中,韩瑞可不敢疏忽大意,说起来也是丢脸,来到长安那么久,在长安城进出多次,偶尔也路过东西两市,却是匆忙而过,没有来得及细看,现在身临其中,虽然也有事,却也不急,正好仔细端详。 人多,热闹,嘈杂,堵塞,这是第一印象,商贾云集,熙熙攘攘,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贸易极为繁荣,不时可见华盖轻车宝马经过,人流之众,直接可以用摩肩接踵,挥汗如雨来形容。 韩瑞策马,顺着人流缓缓挪移,不时观望两边的商铺,发现在这里做生意的,居然多是操着异地口音,深眼高鼻的外国人,以前只知道长安城异族人多,不过来了许久,却只是零零星星见过几个,本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穿着打扮,奇形怪状,长相肤色异于国人,却操着本国口音,熟练的招揽生意,甚至乎有点儿奴颜婢膝的模样,这种场面比比皆是,大大满足了韩瑞的虚荣心,心情舒畅,很想仰天大笑,不过考虑到,这样会让人误会自己有毛病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暗爽就好,韩瑞安慰自己,驱驶青骢马扬蹄微行,经过一家酒楼之时,发现酒楼的装修布局格外豪华精致,不由好奇打量了眼,却见二楼窗户敞开,有几人在举杯对饮,其中正面对窗口一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成玄英。 青蓝色的道袍,长须飘逸,的确是他,韩瑞目光锐利,肯定无疑。 二楼之上,成玄英也似有所觉,目光掠移,很快就发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韩瑞,心中有些惊讶,随之放下酒杯,恢复仙风道骨的模样,微笑点头示意。 可惜,成玄英这番表现,却是白做了,因为这个时候,韩瑞已经回头,纵马前行,毕竟在他心中,什么西华法师,不过是个路人甲而已,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见到成玄英未饮酒,就放下杯盏,旁边一个相貌儒雅,气质华贵的小胖子,微微错愕,皱眉说道:“成先生,莫不是小王有什么得罪之处?” 稍微心怵,成玄英从容不迫,笑容如沐春风,淡然说道:“却是越王多虑,不过是见到了个信众,与其招呼示意罢了。” 侧身望了眼窗外,李泰释然笑道:“错怪了成先生,小王自罚三杯。” “不敢。”成玄英悠然举杯陪同,饮了三杯美酒,一脸高深莫测道:“其实,此人与越王的缘分不小。” “何出此言?”李泰问道,取了块丝巾,优雅地拂拭脸颊,笑容可掬,却不动声色,似信而非信,心思让人难以琢磨。 与今上颇为神似,难怪如此得宠,成玄英心想,淡笑道:“此人名为韩瑞,想必越王应该不会陌生吧。” 韩瑞,李泰眼睛掠过一丝惊讶,也没有掩饰,而是大笑道:“江淮第一才子的声名,若是未曾听过,岂不是显得小王孤陋寡闻了。” “一个乡野村夫罢了,岂能当得江淮第一。” “未免不把江南士子放在眼中吧。” “依我之见,他根本不及崔兄分毫……” 宴席末尾位置,萧晔与周玮一唱一和,一听就知道是别有用心,在挑拨姓崔的某人与韩瑞的关系,忽然见到李泰皱眉,两人才惴惴不安的闭嘴不语。 “两年没来京城,却不想多了位高才。” 姓崔的某人是个俊逸青年,面如冠玉,目亮如星,举止风度,甚至高贵的气质,完全不亚于李泰,一望就知道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 不是清河崔,就是博陵崔,不可得罪,成玄英心中盘算,静坐不语。 “的确是位高才。”李泰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微笑说道:“或许,再过不久,他与崔兄就是亲戚了,到时还请代为引见。” “亲戚?”崔姓青年嘴角逸出冷笑,悠然说道:“却是未必。” 萧晔与周玮对视,心中兴奋,恨不能手舞足蹈高呼,李泰闻言,不动声色,笑容如初,仿佛没有听明白,成玄英表面正常,心中却波涛起伏,就是清楚韩瑞与郑淖约的关系,他才准备将他引见给李泰,好给郑家一个顺水人情。 现在听到崔姓青年的话,成玄英隐情觉得,事情恐怕有变,尽管不清楚青年是什么身份,但是他却知道,郑仁基的妻子,就是博陵崔氏女,天下高门,山东士族,以崔卢李郑王五姓为首,而五姓之中,又以崔为第一,堪称第一豪门,世人公认。 有这样的娘家,崔氏女在郑家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说话要比郑仁基还管用,成玄英暗暗揣测,难道是她看不上韩瑞,准备…… 这个时候,韩瑞哪里会料到,已经十拿九稳的事情,居然还会横生波折,好不容易顺着人流出了东市,颇有海阔天空的感觉,连忙纵马疾行,很快就来到李靖府上,递上了拜帖,也没过多久,有个仆役出来,引他向院内走去。 李靖身居高位,位极人臣,皇帝多有赏赐,居住的宅第自然也不差,只是不及长孙无忌与程咬金家富丽堂皇罢了,池水、假山、曲栏,一样不缺,精致风雅,清幽安静,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很快,跟随仆役来到厅中,只见李靖独坐其中,手里执着书卷,仔细观阅,悠然自得,津津有味,发现韩瑞的身影,轻轻抬头,露出和煦的笑容。 “再次拜见,李公风采如故,幸甚。” 月票榜成绩岌岌可危,急需各位书友的支持,若是有月票的,请投给我吧,拜托,谢谢。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千万(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千万(求月票) “一别数月,我是依然如故,你却是大大不同了。”李靖笑道,眼睛打量着韩瑞,真是没有想到,当日在乡村遇到的小孩,才到长安不久,就卷起了满城风云,让人刮目相看。 韩瑞自嘲道:“有何不同,不也是个乡野小子罢了。” “乡野小子?”李靖摇头,含笑道:“纵然不能妄自尊大,却也不可妄自菲薄,没有丝毫的名士风范。” “在李公面前,若是自称为名士,会遭人耻笑的。”韩瑞说道,这倒也是事实,提及李靖,妇孺皆知,出了长安,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韩瑞这个名字。 不准备与他辩驳,李靖微笑了下,问道:“韩铖最近如何?” “一切安好,就是一直抱憾当日未能与李公相见。”韩瑞说道:“此次前来,再三叮嘱,让我代为问安,请罪。” “让人代劳,其心不诚,要请罪,让他自己来。”李靖似有责怪,微笑说道:“你写家书的时候,记得加上这两句。” “这样,只怕七叔更加惶恐不安了。”韩瑞说道。 “就是让他内疚,才会前来见我。”李靖轻轻叹气,感慨万端,略带黯然道:“当年的部属,也没剩下几人了,我也老朽不堪,不知明日之事,再不前来,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韩瑞不以为然,摇头说道:“李公英姿不减,如同壮年,来日域外乱起,仍须李公率军出征,岂能如此颓然。” “怎么,你仍旧认为,漠北会有异族滋事?”李靖微笑道。 “必然。”韩瑞十分肯定。 “那某就拭目以待了。”李靖笑道,也不说信还是不信。 韩瑞也没问,只是将随身携带的锦盒推了出去,轻声道:“李公,所谓无功不受禄,迁居小事,你却送来如此厚礼,真是让人受之有愧,心中难安啊。” 李靖笑道:“怎么,嫌少呀,我可以多加点。” “李公,何必曲解小子之意。”韩瑞肃容道,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可知道,洞中金沙几许?”李靖轻轻笑道:“若是告诉你,足有百斤之数,现在只分你十分之一,心里会不会嫌少。” 事到如今,金沙再多,也不能动摇韩瑞的心了,树要皮,人要脸,韩瑞还不至于做出尔反尔的事情,所以坚持已见,不肯收受,说到底,还是眼界高了,没把区区十斤黄金放在心上,如果是没有穿越之前,钱与脸,哪个更重要,就另说了。 李靖不置可否,微笑道:“你也见过翩跹了,觉得她怎样?” 呃,韩瑞惊愕,眨眼,没想李靖自问自答,欣然说道:“某临近五旬,才得此掌上明珠,生平视若珍宝,惜怜宠爱,若有所求,力所能及,屡屡应诺,当日船上,一时敷衍,这孩子纯真无邪,信以为真,不想,某却忘记了。” “前几日,夫人回来问罪,我才恍然想起。”李靖坦然笑道:“也算是机缘,居然让你遇到她们,替我弥补,不然后果就难料了,我自然要谢你。” “不过是顺势而为,当不得李公之谢。”韩瑞说道。 “玉山半峰雪,瑶水一枝莲。”李靖赞叹道:“某虽然是一介武夫,不懂风雅之事,却明白此句的精妙,不是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 韩瑞谦逊道:“见到翩跹娘子,心有所感,妙手偶得而已。” “就是这句,可当得一字一金。”李靖笑道:“不多不少,恰好十金。” 十金与十斤金,却是有差别的,韩瑞开口欲言,却见李靖摆手,微笑道:“听闻你与郑家联姻在即,花费用度怕是不少,区区十斤黄金之数,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少许心意,莫要拒绝。” “李公,成亲而已,用不着那么多钱吧。”韩瑞摇头说道,自然以为这是李靖的推托之语,而且出乎意料,自己不过是乔迁新居,居然那么多人送来贺礼,大不了悄悄将礼物折算成现钱,足够办场风光得意的婚宴了。 “小子,装糊涂,与山东士族联姻,单是聘财,怕是不止数千万钱。”李靖略微皱眉,告诫道:“你出门在外的,身怀巨财,万事小心谨慎,莫不可宣扬,免得让宵小觊觎。” “数千万……”韩瑞头脑有些昏沉,有点想再向李靖求证,不过却张不开口,含糊其辞的答应了声,谢过他的提醒。 又聊了半个小时江南的风土人情,准备到午时的时候,韩瑞起身告辞,金子自然是不能带回去的啦,李靖自然挽留,不过见到韩瑞坚持,也没有勉强,派人礼送他出去。 韩瑞前腿刚走,张氏就从厅中侧门走了出来,轻笑道:“夫君,你好像把人吓坏了。” “这小子人品不错,而且也看得顺眼,好心提醒罢了,免得迷迷糊糊,不知深浅,给人糊弄了。”李靖微笑说道:“莫非夫人觉得,我这样做得不对?” “理应如此。”张氏含笑赞同,又皱眉问道:“夫君,与五姓联烟的聘财真是如此之厚?” “五姓自持族望,耻与诸姓为婚,世为婚姻,约定俗成。”李靖说道:“近些年来,虽然有所缓解,但是每嫁女他姓,必广索聘财,以多为贵,只是做得隐秘,婚娶之人没有声张,世人不知罢了。” “但是见到韩瑞的模样,他好像并不知情啊。”张氏奇怪道:“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按理来说,他应该清楚此事吧。” “这也是我担心的。”李靖皱眉道:“难道郑仁基不清楚,韩瑞的家境不过是殷实而已,别说数千万,就是数百万,一时半会的,怕是也难以筹措出来。” 寻思片刻,不得其解,张氏也不再枉费心机了,笑着说道:“数千万,夫君,你说他日,他会不会上门求助呀。” “只要他能舍下面皮,那么借予他又有何妨。”李靖笑道。 “夫君不怕亏了。”张氏轻笑道:“寻常人家,一生一世,未见得能积蓄百万之数,更加不用说千万了。” “夫人,又何必故作不知。”李靖笑道:“这小子,只身来到京城,寄人篱下不久,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就从程知节手里得来一幢宅第,就知其非是寻常人物。” “程将军,从裴夫人那里,我却是有些了解不少。”张氏笑道:“看似粗莽愚鲁,其实心思比谁都精细,更加不是饮酒误事之人。” “程知节……咬金。”李靖哑然笑道:“贪财好货,却知节制,谁人小瞧,最后吃亏的怕会是他自己。” “能让程将军赠送宅第,其中的隐情怕是不小。”张氏笑道:“改日,却是要向裴夫人打听一下才行。” “那我就等候夫人佳音了。”李靖微笑,继续说道:“况且,本身才华横溢,陛下岂能允许这样的大才埋没荒野,纵然不能平步青云,不过入朝为官,却是必然之事。” 君臣相知,李靖自然不会相信市井上的流言蜚语,若是李世民真为区区小女子,冷落了像韩瑞这样的人才,胸襟如此狭窄,怎能夺得帝位,君临天下。 张氏相信李靖的判断,微笑说道:“或许,事情非是我们想象,拭目以待就行,不用妄自猜测。” “夫人所言甚是。”李靖含笑应道,颇有些唯妻是从的意味,充分展现了什么是古代好男人的标准。 就在这时,韩瑞骑马在长安城中漫无目的的游荡,想到坊市之间,根本没人知道自己与郑淖约的婚约,要不是自己告诉李德奖,恐怕连李靖这样的权贵也不清楚此事,其中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韩瑞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不知不觉之中,来到了安兴坊附近,又鬼使神差似的,来到郑家门前,见到有人在自家门口徘徊,守门的仆役十分尽职尽责,上前问道:“公子何人,来我郑府有何事情?” 韩瑞心怵,马上翻脸不认人了?仔细打量,发现仆役有些面生,不过郑家的仆役众多,他哪里能个个认识,抱着侥幸的心理,韩瑞轻声道:“我是韩瑞。” 注意到仆役面无表情,韩瑞又心凉了些,递上了拜帖,无奈道:“郑舍人在家么,可否前去通报一声。” “公子稍等。”果然是礼仪持家,仆役也没有倨傲的意思,回身向院中走去,过了约莫几分钟,又走了出来,客气说道:“这位公子,阿郎现在没空,让你下次再来。” 韩瑞心里拔凉拔凉的,表面却装成若无其事,继续问道:“他在忙些什么呀?” 仆役打量韩瑞片刻,考虑郑仁基刚才的态度,犹豫了下,小声说道:“夫人回来了,你有什么事情,过两日再来就好了。” 韩瑞沉吟,突然问道:“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 “我?”仆役摇头笑道:“在郑府好几年了,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公子。” “连名字也没有听说过?”韩瑞愣了,难以置信。 “没有。”仆役很诚实,羞愧的承认。 韩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貌似凄凉的转身,失魂落魄而去,仆役搔头,一阵莫明其妙。 片刻,流萤轻盈而出,妙目观望了圈,不见韩瑞,立即回眸道:“阿梁,韩公子人呢。” “走了。”仆役说道。 “你不是阿梁,他去哪了。”流萤奇怪,挥了下小手,急声道:“算了,快告诉我,韩公子往哪边走的。” “那……”仆役连忙指出方向。 “真是的,怎么走得这般快,害得人家又要多跑。”流萤口中娇声埋怨,纤秀莲足却也不慢,悄无声息,翩急追去。 兄弟有本书,《未来智能》,哪位书友手头阔绰的,去帮忙订阅vip第一章,几分钱而已,代他谢谢了。最后,继续求月票支持。 第一百八十八章 闹市相逢 第一百八十八章 闹市相逢 片刻,一个仆役小跑出来,满面笑容,连声说道:“谢了,阿木。” “小事,有什么好谢的。”阿木憨厚笑道:“没事的话,我回厨房烧火了。” “好的,下次请你喝酒。”阿梁感激道:“唉,夫人回来了,府里忙忙碌碌,又是清扫,又是整理,人手不足,恰巧我闹肚子,只得找你帮忙了。” 阿木摆了摆了,转身要返回厨房,忽然回头,有些奇怪道:“阿梁,问你件事情。” “又丢了什么?”知道他的脑子不好使,经常丢三落四的,阿梁热心说道:“尽管开口,待会换班,我去帮你找。” “应该…没丢什么。”阿木迟疑了下,慢声问道:“就是想问你,有个叫韩瑞的公子……” “怎么,他来了?”阿梁笑道:“不是告诉过你了么,他是娘子以后的夫婿,郑家的郎子,见到他的话,记得要恭敬一些。” “哦。”阿木应声,向院内走去,口中嘀咕道:“韩瑞郎子,郎子……谁呀?” “准是又忘了。”阿梁无奈摇头,继续尽职尽责的守大门。 与此同时,郑家后院,华丽精美的阁楼中,一个气质高雅的美丽妇人,正拉着郑淖约的纤手畅谈,述说月余未见的挂念。 自然,这个美丽妇人就是郑仁基的妻子崔氏,尽管已到中年,但是养生驻颜有道,风采却不减当年,绚丽的绣花罗衣穿在身上,不显得妖艳庸俗,反而更衬托几分雍容华贵之气,笑容之中透着慈爱,亲和说道:“一些日子不见,约儿的气色……” 认真端详片刻,崔氏松了口气似的,欢喜道:“气色红润,眸光有神,却是越发的好了。” “女儿在家,终日无所事事,岂有不好之理。”郑淖约轻声道:“倒是阿娘,在外舟车劳顿,模样却是清减了许多。” “约儿说的极是。”郑仁基附和道:“夫人的确需要调养几日,多饮几碗参汤滋补元气。” “确实有些累了,出门在外的总不比家中,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崔氏微笑道:“现在回来了,高枕就寝,休息一晚,明日自然就好了。” 吩咐下去,让人熬碗养神的药汤送来,郑淖约才继续说道:“舅舅他们可好。” “非常精神,又给你添了个表弟,能不好么。”崔氏笑道:“不过总在埋怨,好几年了,你和维道、维德,都不去看他们。” “日后女儿自当上门,向舅舅们赔罪。”郑淖约惭愧说道。 “没有必要。”崔氏微笑道:“好几年了,总是让我们去探望他们,不见他们前来拜访,理亏的却是他们。” 郑仁基欣然,赞同说道:“夫人高见,礼尚往来,自然之理也。” “他们理屈词穷,乖乖认错。”崔氏无奈笑道:“决定,过些日子,就来京城,唉,不见的时候想念,他们真来了,又觉得烦,肯定会把郑府弄个鸡犬不宁。” 几个妻兄的确沉稳持重,不过想到那些妻弟的行径,郑仁基也感到一阵头痛,郑淖约抿唇笑道:“舅舅们哪有阿娘说得那么不堪。” “怎么没有,你十九舅也跟来了。”崔氏皱眉道:“才进长安城,就说要去访友,也没说去哪就跑了,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崔焙在长安城待过几年,也结纳了不少朋友。”郑仁基笑道:“多年不见,少不了聚会宴饮,就是宿夜不归,也不必担心他。” “什么朋友,无非是些纨绔子弟,与他们厮混,迟早给带坏了。”崔氏摇头说道,神情颇为不满,郑仁基微笑,也没有辩驳,又聊了片刻,婢女奉来药汤,崔氏接来饮了,慢慢的,似乎有些疲态。 药效起作用了,郑淖约起身,扶崔氏回榻躺下,盖上丝衾,乖声告退而去。 整理了下席案,郑仁基也准备出去,不打扰崔氏的休息,走到房门前之时,身后却传来她的声音:“夫君,等等。” 郑仁基回身,走到榻旁,盘膝而坐,和声问道:“夫人,何事?” “在返家途中,我收到了你的书信。”崔氏睁开眼睛,皱眉问道:“那个韩瑞,怎么回事?” “是我给约儿相的夫婿。”郑仁基笑着说道:“无论是才学相貌,都可以与约儿匹配,刚才过来拜访,不过考虑到你才回来,不宜立即见他,所以就让他先回去,下次再来。” “为何不等我回来,就匆匆忙忙作出决定。”崔氏眉毛轻皱,埋怨说道:“非是我不相信夫君,只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也看了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多是别有用心之辈,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韩瑞可不同。”郑仁基连忙说道:“我已经试探过了,赠他豪宅厚礼,却不为所动……” “不为蝇头小利所动,或许图谋更大。”崔氏担忧道:“毕竟世间也不乏深谋远虑之人。” “夫人,你多虑了。”郑仁基哭笑不得,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先入为主,心里有了成见,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想了下,干脆说道:“你且休息,过两日,我叫他过来,让你过目考验,肯定会让你满意的。” “若是不满意呢?”崔氏轻声道,微不可闻的叹气,心里埋怨郑仁基处事匆忙。 “不满意。”郑仁基微愣,忽然笑道:“韩瑞可是难得的人才,夫人岂能不满意。” “夫君如此认为而已。”崔氏淡声道:“妾身或许有不同的看法。” 郑仁基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低声道:“不只是我,淖约也是这样认为,你也察觉了吧,这些日子,她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其中原因,我不说,你也明白。” 良久,崔氏轻轻闭目,喃声道:“她,刚才笑了。” “是呀。”郑仁基轻声道:“算算,多少年了,终于再见到淖约的笑容。” 沉默片刻,崔氏说道:三日之后,我要见他。” 郑仁基露出笑容,和声道:“夫人放心,我相信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望如此。”崔氏轻叹道:“不然……” “若是夫人真不满意,我也有后招。”郑仁基眼睛掠过狡黠之色,微笑说道:“他与淖约的婚约,我根本没有宣扬,就算是悔婚了,任由韩瑞怎样指责,只要我们不承认,旁人多半会以为只是流言蜚语,不会当真。” 嗯,崔氏轻瞄,欣然笑了。 安抚了片刻,崔氏才闭目休息,郑仁基退步出房,轻轻掩门,松了口气,拂了下汗水,喃喃自语,韩瑞呀韩瑞,关键时刻,你可别出什么岔子,若是不然,休要怪我动用最后的手段,毕竟郑家,不能有损清誉…… 就当郑仁基忧患的时候,韩瑞心情也十分郁闷,漫无目的在城中大街小巷乱逛,走到哪里算是哪里,兜兜转转,也不知道去到什么地方了,尽管没有笨到认为郑家会翻脸悔婚,不过其中肯定有些隐情,是自己不清楚的。 怎么回事?韩瑞冥思苦想,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 “不行,得再去探个明白。”一拍腿肌,韩瑞有了决断,立即翻身上马,有什么话,一定摊开说,才弄得清楚,憋在肚子,反而误会重重,吐了口闷气,韩瑞打量周围,但见酒楼,店铺林立,街道异常宽阔,居然又回到了东市。 确认身在何处就好办了,韩瑞连忙策马调头,认准了方向,抖绳而去,就在这时,迎面却行来一行车马,华盖香车,旗帜明黄,由十几骑甲兵护卫,缓缓而来,却是皇室中人,见到旗帜颜色,韩瑞就已经明悟,连忙勒马止步,与旁人一样,让开了道路。 车马缓缓行来,王公贵族出行,在长安城之中,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事情,韩瑞好奇望了眼,却见香车轻纱罗幔层层,看不透里面的情况,也就没了兴致,低头等待一行车马过去,然后纵马前去郑家。 咦,就在这时,豪华香车的纱幔动了下,好像有人在低声轻唤,旁边骑士连忙凑近询问,却得到没事的答复,心中奇怪,却也不敢多嘴,连忙退下。 一个商贾说道:“是东宫太子的仆众,出来置办婚庆之物。” “那么说来,车中坐的可是太子?” “妄想,太子何尊贵,些微琐事,自有官属料理,岂会亲自而来。” 李承乾纳妃之事,早就已经传遍了长安城,百姓或祝福,或淡漠,反应不一,却不会有人敢诽议,谈论了片刻,一帮人也纷纷散去,省得言多有失,无意之中冒犯了太子,那么后果就严重了。 韩瑞心事未了,哪里有空关心什么太子,见到车马行去,露出通路,连忙驱马前行,奈何集市人流众多,速度自然快不了,磨蹭了良久,才到了市场边沿,准备由坊门而出,这个时候,却给人拦了下来。 “可是韩瑞公子?”来人是个俊美少年,年约十四五岁,身材纤细,白衣飘飘,风度翩翩,相貌更是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肌肤好似霜雪,白嫩之中透着光泽,如同羊脂美玉,岂是能用俊美两字可以形容得了。 该不会是易钗而弁的美女吧,韩瑞心中怀疑,微笑说道:“正是在下,请问这位……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我家公子有请。”俊美少年微笑,仪态万方,带了种妖娆之美,让人不敢逼视。 在攻势下暂时保住了成绩,但是也不能松懈,哪位书友手头上有月票,请多多支持,再多投几张,拉开距离,谢谢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信物 第一百八十九章 信物 怀疑又增添了几分,韩瑞好奇问道:“不知你家公子是?” “公子说了,若是你问起,就说句……韩瑞不是东西。”俊美少年轻轻笑道:“韩公子就知道是谁了。” 原来是李坤那小子,韩瑞心中欣喜,笑道:“李兄人呢,居然敢在背后诋毁我,非常要找他算账不可。” 俊美少年露出一抹惊愕之色,随之敛去,若无其事道:“公子已在春风楼设下宴席,恭候韩公子前去。” 韩瑞欣然前往,反正自己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先去与李坤见面,叙旧之后,恐怕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他的踪影。 路途也不远,调头走了片刻,就到了春风楼,名字有些俗,当然,这是韩瑞的看法,但是不妨碍人家成为京城顶级酒楼之一,建筑富丽堂皇、画栋雕梁,说是楼,却由十几个院落围建而成,遍植花卉树木,环境清幽雅致,的确是个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当然,也有个前提,囊中羞涩之人,还是不要来这里丢人现眼了,免得双方都难堪,这点韩瑞十分清楚,其实见到酒楼豪华装饰之时,心里就打了个鼓,不过想到李坤神秘的身份,应该不是缺钱的主,也就释然了。 尽管韩瑞衣饰打扮,相对那些王孙公子,显得有些普通,但是架不住人家骑了匹神骏异常的宝马,这也是种身份的象征,春风楼的伙计,眼力不错,而且素质也不差,狗眼看人低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毕竟,长安城中,多的是闲得无聊的公侯勋爵,难免有几个癖好不同的,或许朴素低调的……等等,说白了,就是喜欢装穷坑人,有好些店铺酒馆,不知道京城水深,仗着自己有一两个后台,冲撞了人家,结果不用多说,反正很悲剧就是。 从此以后,掌柜伙计们自然学乖了,宁愿秋后算账,亏损些钱财,也不想授人予以把柄,给他们挑刺的机会,见人就笑容满面,奴颜婢膝,张口就道:“公子请进,是否定了厢阁,或许由小的们安排……” “牡丹院。”俊美少年从容说道。 在独立小院待客,伙计眼睛微亮,态度更加恭谨了,鞠躬引手道:“两位公子,请这边来。” 韩瑞举步就进,春风楼再富丽堂皇,也没法与长孙无忌的府第相比,神态自若,目不斜视的模样,这分明是王孙公子的作派,让伙计越加的肯定,贵客来了。 殷勤引着两人,转进院落中来,竟然是一湾清池,颇为清幽,过了曲折的回廊,拐弯抹角,又来到幢精巧的小院前,一丛牡丹绽放,娇研绚丽,花香扑鼻。来到这里,就没伙计什么事情了,恭敬告退,自然有几个相貌皎美的侍女走了出来,引着韩瑞走进院中。 厅房敞开,台阶之上,一脸欣喜笑容,英气勃发的少年,不是李坤,又是谁人,至少这是韩瑞的想法,多日不见,再次相逢,不免有几分喜悦,笑逐颜开,迎步而上,举手为礼,相视而笑,也不寒暄客套,直接并肩走进房中。 房中华美屏风摆立,轻纱罗幔摇曳,床榻席案一律不缺,尽显奢华也兼带高雅,四面墙壁悬挂字画,也有虞世南、欧阳询、阎立本这样的名作之作,最让韩瑞惊讶的是,丝绸屏风之上,绣着几枝争奇斗艳的牡丹,空白的地方,题留的几行字却分外眼熟。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引手示意,李承乾跪坐下来,爽朗笑道:“却是沾了你的光,牡丹院从普通的厢阁,一跃成为春风楼的招牌名院,若非运气,怕是轮不到你我在此宴饮了。” “居然有这等事情。”韩瑞瞪大眼睛,一脸的气愤,击案说道:“太过分了,都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过,若是此间东主能免去今日宴饮费用,我可以佯装不知。” “哈哈,好主意。”李承乾愕然,高声笑道:“来人……” 门外侍女连忙纤步进来,盈盈行礼道:“公子有何吩咐?” “上宴。”李承乾说道,自然流露出股淡淡的威仪。 韩瑞心中高兴,没有察觉,侍女却见多识广,清楚拥有这种气度的,必是贵族勋爵无疑,更加不敢怠慢,连忙答应,却步退出。 “李兄,上次匆匆作别,我都没有来得及问你,何日成亲大喜,提前打个招呼。”韩瑞笑道:“不然匆忙之间,没有准备礼物,只带着两袖清风前往祝贺,那也太失礼了。” “仍在磋商吉日良时,不过也快了,到时候我会派人给你送请帖的。”李承乾嘴角掠过一抹欢畅的笑容,显然对于这门亲事十分满意。 “我迁居了,宅第在骊山附近……现在想来。”韩瑞笑道:“真是有些不平公。” “怎么说?”李承乾奇怪道。 “乔迁时候,没见你送来贺礼,你成亲了,我却得封个大红包。”韩瑞轻笑道:“不是礼尚往来之道。” “放心,回头给你补上就是了。”李承乾忍俊不禁,畅快笑了起来,十分享受这种恣意放纵的感觉。倚在门前的俊美少年闻声,悄悄地回首,瞄了眼韩瑞,心中充满了诧异。 “这倒不必,反正我也快……”韩瑞忽然止声,也快成亲了么,未必见得吧。 见到韩瑞神情有异,似有几分黯然之色,李承乾顿时皱眉问道:“怎么,是否遇到什么麻烦了?尽管开口,却非我妄言,长安城中,我还是……有几分关系的。” “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韩瑞笑道:“你的关系暂时留着,等哪天我真落魄了,上门求助的时候,你可别翻脸不认人啊。” “小人之心。”李承乾笑骂,沉吟片刻,似在犹豫,最后伸手从怀里取出块两指宽,三寸长的玉佩,没有任何纹饰,就是系了根绳穗,在阳光下通体莹白,光泽内敛,不用细看,就知道是块宝贝。 见到李承乾把玉佩推来,韩瑞有些莫明其妙,奇怪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收起来,这是我的信物,你若是真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不是谋逆之类的大罪,应该可以庇你平安。”李承乾郑重说道,心中略微有点紧张,仔细的观察韩瑞的反应。 韩瑞惊愕,拿起了玉佩,目光望向李承乾,发现他并没有说笑之意,心念百转,忽然张指轻抓,把玉佩藏在怀中,这么有用的宝贝,岂有往外推的道理,指不定哪天真用上了。 见到韩瑞收下了,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笑容,等待了片刻,发现韩瑞神态自若,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却是先沉不住气了,开口道:“你不准备说些什么?” “嗯,谢谢。”韩瑞很真诚,才见了三次,就赐送这样重要的宝贝,别人看来自然是轻率之极,但是对象是自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以李坤的出身背景,根本没有必要贪图自己什么,更加显得此举纯粹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情深义重。 难怪有句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还真是有些道理,韩瑞感叹,压下心中的激昂澎湃,一脸的若无其事。 “算了,你记得别轻易乱用就好。”李承乾挥手,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高兴。 韩瑞微笑,突然说道:“放心,不会给李王子添麻烦的。” “什么王子,我是……”李承乾忽然止声,惊讶道:“你猜到了。” “你都快要直接宣示了,我再不明白,那岂不是很愚笨。”韩瑞笑道,脑中却在思索,猜测李坤的父亲是谁,最后自然是没有结论,因为李唐本身就是名门望族,宗室子弟自然不少,不过,也可以肯定,应该是亲王级别的,不然李坤也不会那么自信。 “那你怎么……”李承乾轻声道,尽管知道韩瑞猜测自己是某王之子,并不清楚自己的真正身份,心里却有些彷徨,不敢明说,害怕又将失去一个朋友。 “怎么,你还想要我俯身顿首呀。”韩瑞撇嘴道:“现在可不成,等你什么时候继承了家业再说吧。” 李承乾目光闪亮,透出欣喜之意,这个时候,几个侍女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什么马肝、野雉之类的,当然,在宫廷之中,却是叫龙肝凤髓,在民间自然不敢取这样犯忌的名字,不过手艺却相差无几。 摆放整齐美酒佳肴之后,也不用客人自己动手,几个侍女就开坛取杯,斟了两杯琥珀颜色的葡萄酒,盈盈递到两人身前,猜测李承乾不想泄露身份,韩瑞自然识趣,执杯示意,微笑说道:“李兄,先饮为敬了。” “自当陪同。”李承乾笑道,稍微昂首,美酒顺喉而入,畅快之极。 也不需要特别的吩咐,在两人觥筹交错之时,轻纱罗幔之后,传来阵阵丝竹管乐之音,曲律优美动听,李承乾却皱起眉头,扬声道:“如意,进来。” 一阵翩急的步履,俊美少年如意,悄然无声的进来,行礼道:“公子,有何吩咐?” “曲乐普通,勉强入耳,不够尽兴。”李承乾说道:“你过去帮他们吧。” 如意应声,越过罗幔,来到偏厅之中,挥止几个乐师的演奏,目光在几件乐器掠过,直接取了根管箫,用丝巾轻轻抹拭片刻,凑近唇边,姿势十分优雅,略微吐息,声音低细犹如秋风潇潇,细雨绵绵,若有若无…… 迫切需要月票支持,哪位书友手头上有的,请投给我吧,每张月票都非常关键,拜托各位了,谢谢。 第一百九十章 狂傲(求月票支持) 第一百九十章 狂傲(求月票支持) 如意吹得极为用心,箫声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犹如溪流,一路随着山势,时而宽,时而窄,时而缓,时而急,箫声也时时变换调子,十分美妙。 然而,房中,韩瑞与李承乾两人,却不为所动,依旧举杯畅饮,一人是不通音律,自然不觉得怎样,一个是习以为常,更加不会在意,倒是在旁边服侍的侍女,还有几个乐师,却是听呆了。 本来,见到客人挥停,不让自己演奏,而且口口声声说曲律普通,勉强入耳,几个乐师心中自然不满,但是听闻如意吹奏,立时为之叹服,觉得人家的确有说这话的资格。 一曲罢毕,酝酿了片刻,如意继续吹奏,萧萧几声,却听韩瑞笑道:“李兄,随意用餐而已,没有必要那么隆重,酒足就行了,至于曲乐什么的,却是其次。” 李承乾从善如流,扬声道:“如意,可以了。” 听到声音,如意止息,放下箫管,轻步而出,表情平静,微微行礼,随之退步而出,继续在门前守候,韩瑞与李承乾若无其事,继续欢声笑语,品尝美酒佳肴,但是春风楼的几个乐师与侍女却面面相觑,立即将此事报于院中管事知道,管事脸色微变,又找到楼中掌柜。 “什么?牡丹院的贵客,不满意我们的曲乐。”掌柜惊讶道,微微皱眉。 “嗯,现在他们只是在饮酒作乐,不听曲乐了。”管事说道,眉目有几分担心,尽管客人没有指责,但是这才是更加让人忧虑的,真正的王公贵族,从来都是举止优雅,和颜悦色,岂会与普通百姓一样,动辄怒吼大骂,大失风度。 心中不喜,只会记下,也不会秋后算账,不过日后多半不会光顾了,然后再与自己圈中朋友说道两句,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呀,看似有几分危言耸听,但是掌柜与管事却心知肚明,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前些时候,有间酒楼开张,宴请了许多文人雅士,只因一时疏忽大意,给位衣着寒酸的文人上了杯浊涩苦酒,人家照饮无误,而且也没说什么,就是回去之后,对朋友说了这事,以为酒楼是有意怠慢。 一传十,十传百,酒楼名声自然毁了,撑不了两三个月,就彻底倒闭,低价盘让出去,硬是没人敢接手,一言兴邦,一语亡国,或许夸张,但是对于春风楼来说,怠慢贵客的声名,他们伤不起呀。 “几个乐师的技艺,已经是楼中最好的了。”管事愁眉苦脸道:“却不如一个小僮,也难怪人家听不进耳。” “这些贵族王孙也真是的,好好的走马斗鸡就是了,没事带什么伎乐。”心中暗暗埋怨,掌柜揉搓额头,却不是很担心,毕竟能在京城屹立至今,春风楼的底蕴也不简单,掌柜寻思了下,立即想到对策,开口说道:“你立即去请……” 过了片刻,牡丹院内,嘈嘈切切的丝竹乐声,又悠扬地响了起来,几个启承之后,韩瑞与李承乾才发觉,心中奇怪之际,却听到一个如娟娟泉水般美妙的声音婉转悠扬而唱:“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声如珠玉,脆生生,清澈悦耳,让席中两人忍不住停杯聆听,一罢了毕,李承乾拍案叫绝,赞叹不已,轻笑说道:“这首诗意味深长,精妙之处,快能与你相比了。” 韩瑞表情古怪,罗幔之中,轻纱摇曳,尽管没有出声,却是在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这首诗是谁写的?”李承乾没有察觉,朝着罗幕之后说道:“格律一般,不过却也有点儿耐人寻味。” “咳,李兄,其实这首诗,的确是有些不符合诗律。”韩瑞腼腆说道:“但是反复咏叹,却别具味道,还是蛮不错的。” 按照规矩,一首诗中,不能出现相同的字,不然就是败笔,但是金缕衣却是特例,反复强调,更能打动人心,对此,李承乾点头赞同,与韩瑞举杯微饮,等了片刻,却发现罗幔之后没有了动静,不由奇怪道:“刚才是谁人歌唱,却也是悦耳动听,让她再来一曲。” 一个侍女纤步走进偏厅,半响,脸色仓皇出来,惶恐说道:“这位公子,适才歌唱之人,她……已经走了。” “哼。”李承乾微怔,瞬间脸色沉了下来,出生至今,谁人敢对他这般无礼,天生贵胄,颐指气使多年,身上自有股凛然威慑气度,一举一动,让人感受莫大的压力。 “公子……”几个侍女忐忑不安,吓得花容失色,楚楚可怜。 当场,这种无形的气场,不是韩瑞这种,习惯了平等待人的穿越者,可以察觉得到的,况且李承乾的怒气也不是朝他而发,韩瑞更加没有感受,在惊讶几个侍女胆小之余,抱着息事宁人的念头,韩瑞笑道:“李兄,算了,与几个小女子怄气,岂是好男儿所为,来,再饮一杯,春风楼中,其他不怎么样,不过酒水还是可以的。” 在韩瑞如沐春风的劝解下,李承乾心中的躁怒也消散大半,举起杯盏,勉强饮了口,一脸余气未消的模样,让几个侍女心中惶惶,一双双美丽的眼睛,泪意汪汪,纷纷望向韩瑞,颇有求助的意思。 唉,谁叫自己心软,见不得美女受难,韩瑞微笑,和声问道:“你们谁会唱曲儿?”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片刻,终于有个胆子较大的,盈盈站了出来,低声道:“婢子略通,自然不及……” “会唱就行了。”韩瑞打断道:“取笔墨来。” 这可是酒楼常备之物,不可或缺,怎能没有,一个侍女匆匆奔去,在房中角落的箱柜取出笔墨与笺纸,又小跑过来,铺在韩瑞案前。 “怎么,耐不住要出手了?”李承乾欢畅笑道:“这些日子来,你的风头很盛么,就是在……我也没少听闻,现在却要表示怀疑。” “怀疑什么?”韩瑞问道,笔锋在笺纸上随意涂抹,犹有余闲执杯小饮,居然还有心情与李承乾说话,怎么能不让人怀疑,这首诗的质量如何。 “分心?质量不行?尽管放心。”韩瑞微微摇头,轻描淡写道:“你若是考校其他,我或许不能应对,但是论起诗赋文章,应该可以稳压后世文人一千四百年吧。 好大的口气,也太傲了吧,众人瞠目结舌,连李承乾也不例外,呆愣了片刻,苦笑说道:“这样狂傲,你也不怕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攻就攻吧,怕他们不成,现在除了朝堂那帮学士,还有偶尔几个,要么是才出生,要么是没出生,至于其他人闲杂人等,不配让我放在心上。”韩瑞说道,丝毫没有在意,举杯豪饮,若是钱丰在此,肯定有所察觉,韩瑞现在的心态有些异常。 “信口开河,也不怕闪了舌头。” “当自己是谁,才高八斗的曹子健,还是独占一斗的谢客。” “如此自视甚高,与汉末三国时的祢衡何等的相似,也不怕落得同样的下场。” 在韩瑞发下豪言之时,牡丹院外却走来了几人,闻言自然心中难服,不由出声讥讽。 “你们是何人?”李承乾皱眉,睥视道:“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在李承乾的气压下,几人心中一怵,对望了眼,仗着有几分酒意,一人勉强壮起了胆子,哼声说道:“我们是来找阿依努儿娘子的,她明明是在芙蓉院作陪,却中途离席来到这里,岂是待客之道,没想来到这里,都听到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那里大吹大擂,也不怕人耻笑。” 管什么依努儿,李承乾目露威仪,表情冷漠,张嘴就一个字:“滚。” 犹如火上浇油,那人勃然大怒,愤然道:“小子,好胆,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此时,如意悄无声息走进房中,暗暗向李承乾请示,是否叫楼外的军卫进来。 未等李承乾表示,却听韩瑞摇头说道:“你也真是可怜,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记得,回家记得请医者诊治,免得病入膏盲,连爹娘也忘记了,那个时候,就是扁鹊复生了,也只得徒叹奈何。” “哈哈,说得太对了。”李承乾拍案道,张扬笑了起来,旁边几个侍女也忍俊不禁,偷偷掩袖窃笑。 “你……。”那人气结,怒声道:“只会卖弄口舌之利罢了,却不知有何本事,居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中。” “你不也是,耳朵聋了吧,居然断章取义。”韩瑞又喝了杯酒,淡然说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不把天子放在心上,有辱皇家尊严。” 哼,李承乾深以为然,心中不悦,轻轻使了个眼色,如意心领神会,悄然无声退出房间,疾步而去。 “你,无中生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那人急了,这种事情,万万是不能乱认的。 “咦,你居然把陛下放在心上,时时惦记,是何居心?”韩瑞惊讶道,这下子,连李承乾也无话可说了,按照韩瑞的理论,是与不是,一样的后果严重。 那人急得浑身是汗,连忙推脱道:“我没说,都是你说的。” “迟了,众目睽睽,难道还想否认不成?况且就是没说,却不能证明你没有这种想法,也是大不敬之罪。”韩瑞嗤之以鼻,连区区诡辩之言也应付不了,出来逞什么能,自取其辱。 “这位公子,何必强词夺理,曲解人意……” 关键时刻,手头上有月票的书友,能支持的请尽量支持,谢谢了。m 第一百九十二章 声望日盛 第一百九十二章声望日盛 “酒足意尽,也该走了。”韩瑞微笑,朝李承乾说道:“想来李兄今日,也不是无故出来的吧,事情可办妥当了?” “是有点事,不过……”李承乾看着院外,皱眉说道:“那些人怎么没来?” “等了那么久,都不见出现,多半是不会来了。”韩瑞笑道:“不是说了么,或许他们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见到李兄护卫彪悍,哪里还有胆子过来寻衅。” 管事目光闪烁了下,笑容可掬,扯了下阿依努儿的衣袖,轻声道:“再去唱首曲了,让两位公子尽兴而归。” 阿依努儿有几分不情愿,却也应声而去,步姿婀娜,盈盈回到偏房,管弦乐声悠扬响起,伴随着她美妙的歌声,渗透轻纱罗幔,洋溢在厅中。侧耳聆听片刻,韩瑞吐了口酒气,站了起来,笑道:“李兄,走吧,今日意犹未尽,以后再来……” 李承乾轻笑道:“换你请客。” “好好,我请就我请。”韩瑞说道,决定,下次不来了。 管事自然不知,反而彻底放下心来,还要再来,那么说明,贵客并没有生气,自然不会对春风楼赞成影响,也不枉掌柜动用二三十个护卫,亲自出马,在附近回廊里拦路了。 适时,阿依努儿也走了出来,小嘴呶噘,埋怨道:“管事,两个恶客,一个蛮横无理,一个妄自尊大,为何待他们那样客气。” “小月儿,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来者是客,不管他们怎样,我们都要笑脸相迎。”说了大堆冠冕堂皇的话,管事才悄声说道:“况且,那个锦衣华服公子,来头不小,随身的护卫居然是……算了,这个你多半不懂,反正清楚我们得罪不起就是了。” “管事,人家也说很多次了,我的名字叫阿依努儿,是月光的意思,不是叫小月。” 异族小姑娘抱怨的声音,让管事捋须大笑,化解了场危机,也难怪他的心情舒畅,目光掠过,居然发现有人偷懒,立时责备道:“桃红,别人都在收拾杯盏,你楞着做什么。” 侍女桃红连忙请罪,指着桌案说道:“管事,刚才的客人……” “客人怎么了。”管事不解,上前两步,却发现了桌案有一张生笺纸,心中好奇,连忙捻来观望,顿时有几分愕然。 “那是什么?”阿依努儿好奇问道。 桃红连忙答道:“是刚才的客人随意写的诗。” “就是那个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的客人,这般狂妄,能写出什么好诗来。”阿依努儿不屑一顾,却耐不住旺盛的好奇心,瑰丽的眸子微转了下,甜声说道:“管事,你说是吧。” “看来,那个客人真是得罪你了,居然把他说得那么不堪,不过,他的诗……”管事沉吟了片刻,一脸的赞叹道:“还是非常令人称道的。” 哼,阿依努儿自然不信,嫩白如牛奶般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管事手里夺过笺纸,直接以清脆珠润的声音,大声念道:“弃我去者………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念到最后一句,阿依努儿没了声息,不要看她是生于异域,可是从小就开始接触中原的文化,无论是语言,还是经书典籍,只要不加以考究,都难不倒她,喜爱诗曲歌赋,更加不是管事吹捧之语,怎能分辨不出来,此诗的精妙之处。 “桃红,这诗真的是随意写的?”管事表示怀疑,感叹说道:“果真是蓬莱文章,行文飘逸,充满了仙气。” “婢子怎敢欺瞒。”桃红连忙解释道:“那个客人,写诗的时候,还与另外的客人说话,饮酒,笔却没有停顿,十分顺畅。” “对了,就是那时,他满口……”阿依努儿又不说话了,满口狂妄之语么,好像也不是,最多是狂傲吧,持才傲物,也算是他们那些文人的通病了。 “嘿,小娘子,可知道那诗是何人所写?” 门传突然传来声音,阿依努儿微怔,抬眸望去,顿时吓了跳,却见庭院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二三十人,站在最前边的,却是适才被军卫扔出去,灰溜溜走了的几人,现在他们的表情古怪,有些愤然,又有些佩服,十分复杂。 “诸位,既然那两位公子已经走了,可否卖个薄面给春风楼,不要再追究此事了。” 春风楼的掌柜也在旁边,笑容满面,不停的劝说着,心中却不觉紧张,毕竟与刚才的那位贵人相比,眼前的众人,尽管也不能怠慢,只要小心讨好,却是可以摆得平的。 “掌柜,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那个蓬莱文章建安骨是谁罢了。” “没错,凭这首诗,就知道他非是寻常人物,或是可以结交。” 一阵附和之声,被扔的几人却抱怨起来,叫嚷道:“你们几个,太不够交情了吧,兄弟们受屈了,居然撒手不管……” 一通话,让其他人有些讪然,半响,才有人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这是在帮你打听对方的底细,好找上门去,替你出气。” “对,就是这个理。”旁人纷纷赞同。 是,才怪,了解众人的脾性,几人暗暗腹诽,却也无可奈何,表面上还要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道谢连连。 在一片追问声中,桃红微微蹙眉,冥思苦想半天,小声说道:“听那个锦衣公子的仆从称呼,那位公子好像是……姓韩。” 韩,众人面面相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难道是他…… “哦,我当是谁呢。”人群之中,有个青年站了起来,神态自若,轻轻拍着被扔几人的肩膀,沉默片刻,平静说道:“什么时候去找他的麻烦,记得提前知会,那天我或许碰巧有事有身,不能奉陪了,真是不好意思。” “是呀。” 又是成片的附和声,几个倒霉小子欲哭无泪,沮丧之极,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站出来大声喝道:“都是些没有义气的家伙,是他又怎么样,无非是个乡野小子罢了,难道能与我们兄弟相提并论。” 绝对是真兄弟,几人感动流泪,却听那人豪迈拍胸,义薄云天的模样,安慰了几句,话锋突然一转,叹气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没事与个乡野小子计较,那也太屈尊降贵了,不值得……” “是也,是也。”听得众人的齐声附和,那几人直接无语,恨不能仰天长啸,就是有事才计较,平白无故,谁会得罪他呀。 又有人站出来说话了,站在中立的角度分析道:“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可见他今日的心情不怎么好,准备举杯消愁之时,正好你们遇上你们前来打扰,一时气急攻心,才会出言无状,也是可以体谅的。” “有理,有理……” 角落,有个青年冷眼旁观良久,微微皱起眉头,心中迷惑不解,终于忍耐不住,随意拉了个人,直接问道:“你们口中的他,是否就是那个韩瑞,不过是一介平民罢了,大家为何如此顾忌。” 那人微愣,看清楚问者是谁,立即轻笑道:“崔公子才到京城,自然有所不知,那个韩瑞,如今可是身负盛名,朝中众臣,例如虞秘监、魏侍中、欧阳学士等人,对他青眼有加,就是长孙国舅,也时常亲口称誉,颇是重视。” 崔焙轻轻摇头,怀疑说道:“就是如此,但是以他们几人的身份,真要是追究起来,恐怕朝廷众臣不会为了一个乡村竖子与之为难吧。” 听到这话,那人的表情立即变了,甚至乎有些冷淡,道:“崔公子,恶语伤人,非是君子所为,韩瑞固然出身贫寒,却是凭着自己的才华,得到大家的佩服,别看他们几人现在叫苦连天,喊着要去报复,其实多半是众目睽睽,舍不下面子而已,事后定然不会追究。” “况且,命令扔人的,不是韩瑞,而是旁边之人,也不能全部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继续有人为韩瑞辩解,崔焙若有所思,暗道,却是有几分声望。 此时,韩瑞牵着青骢马,与李承乾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中并肩而行,聊了几句,一阵华盖香车悄无声息驶来,车帘掀开,却是如意探首而出,轻轻跃下,恭请李承乾上车。 依依作别,来约来日再会,目送香车渐远,韩瑞翻身上马,才发现不知何时,如意取了匹马,站在自己旁边,不由有几分惊讶,好奇问道:“如意,你怎么不跟随李兄回去呀。” “奉令送韩公子回家。”如意微笑道,皮肤白皙,迎着阳光,犹如粉雕玉琢,妖娆之色尽显,让人不禁产生自惭形秽之心。 男的女的,韩瑞再次怀疑,也不好多问,抬头观望天色,考虑了下,点头答应,拍马出城,疾行而归,不久之后,到了家门口,韩瑞勒马停行,侧身笑道:“这里就是我的新宅第,回去告诉李兄,随时欢迎他的光临。” 如意应声,秀气笑了,柔若女子,微微拱手,告辞而去。 “等等……”这个时候,韩瑞有些憋不住肚中的疑惑,伸手叫住,见到如意迷惑回身,又觉得贸然失礼,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呵呵笑语:“常言道,吉祥如意,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叫吉祥呀。” 以为韩瑞在打趣,如意轻笑了声,纵马而去,声音随风飘来:“叫吉祥的兄弟没有,就认识一个叫做称心的家伙五十万字了,呵呵,都没想这么快,求几张月票当彩头,谢谢。x 第一百九十一章 胡姬侍酒 第一百九十一章胡姬侍酒 女子的声音是从轻纱罗幔之后传出来的,清澈如泉涧,珠圆玉润,确实美妙,尽管字正腔圆,韩瑞却隐约察觉一丝怪异的韵味。 旁边几人大喜,叫唤起来:“阿依努儿娘子。” 居然是异族人,韩瑞恍然,平和问道:“我怎么曲解人意了。” “这位公子,动辄将陛下挂于口上,怕是有些不敬。”阿依努儿清声说道。 “没错,你这狂徒,居然……”忽见韩瑞目光轻瞥而来,那人立即惴惴止声,前车之鉴,谁知道他会不会再给自己安上一个莫明其妙的罪名。 不理会那个跳梁小丑,韩瑞奇怪说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跑回来了。” 帘幔之后又没了动静,阿依努儿气愤,暗道,若不是管事又哀又求,谁愿意再来呀。 这个时候,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十几个彪形大汉,奔行而至,为首之人,眼睛凛冽扫视众人,见到李承乾没事,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行礼,沉声道:“公子,有可吩咐?” “这几人坏了我的酒兴,把他们扔出去吧。”李承乾表情淡然,仿佛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一行军卫齐声应喏,尽职尽责,不管几人的挣扎,像拎小鸡似的,揪住他们的衣领,轻易而举将人捉起,快步朝院外走去,隐约可以听到他们的叫骂之声。 “你们做什么,可知道本公子是谁……唔。” “放开,有辱斯文,某要到长安令那告发你们。” “哎哟……” 听声音就知道,军卫真的是按照吩咐行事,把人扔了出去,摔得几人七荤八素,半天才爬了起来,有心威胁几句,但是望到那些军卫彪悍的气息,嗫喏了下,相互搀扶,抱头鼠窜而去,走远了,才气急败坏的丢下句场面话。 “你们有种别走,等着……” 声音传到牡丹院中,李承乾神态自若,韩瑞也没有什么反应,阿依努儿却有些担忧,若是再起冲突,怕是会影响春风楼的生意,然而,见到李承乾那么强势,却不知道怎么劝说,就怕适得其反。 这时,为首军卫出于安全着想,上前说道:“公子,依我看来,那些人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公子身份尊贵,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不如先行离去。” “张师政,你怕了?”李承乾说道,剑眉轻挑,似有不屑。 “非是害怕,唯恐纷乱之时,不能顾及公子周全。”张师政说道,不是没有自信,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一时疏忽,让太子掉了根头发,他们就百死莫赎了。 “你们顾着自己就行了。”李承乾笑道,一脸的跃跃欲试。 我就是担心这个,张师政愁眉苦脸,跟随李承乾多年,岂能不知道太子是个不安分的主,就是害怕他奋勇当先,出了意外,谁能担待得起。 “公子,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白鱼龙服……”如意也在旁边小声劝说起来,张师政深以为然,连声附和。 李承乾充耳不闻,反而兴致勃勃道:“想当年,父…亲,十四岁就开始征战沙场,子承父业,我可不能给他丢脸,不战而退。” 连皇帝都抬出来了,张师政与如意顿时无语,颓然退下。 “不要那么兴奋。”韩瑞懒洋洋说道:“或许那些人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幔帘之后,阿依努儿终于忍耐不住,开口说道:“两位公子且莫掉以轻心,你们可知道刚才几人是谁,他们……” “不必多说。”李承乾挥手道:“清楚他们的底细,怕是不好下手了。” 其他人不解其意,张师政与如意却相视苦笑,明白李承乾的意思,毕竟皇家与权贵之间,只要用心寻找,总能拐弯抹角攀上关系的,刚才扔出去的几人,说不定就有李承乾某位亲戚的亲戚的亲戚…… “你们打吧,反正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就乖乖坐着看热闹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韩瑞,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有些提不起神来认真对待,举杯说道:“里面唱曲儿的,趁现在争端没起,再唱一段吧。” 听到韩瑞的提醒,李承乾立时沉下了脸,冷声道:“对了,你是那个什么努儿的,刚才为何不告而退,如此无礼。” 沉默了下,纱幔摇曳,阿依努儿款款走了出来,她光泽柔亮的长发垂到腰间,那黑色微卷的长发不同于中原女子,以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方式披散着,如同瀑布般的流泄,又编了几根小辫子,点缀着各种彩丝。 色彩斑斓的衣裳,手颈腰身,悬挂着精美而迥然的首饰,打扮充满了异域的风情,苍白如雪的肌肤、水晶似的瑰丽眼瞳,不经意间透出魅惑人心的万种风情,完全说明了她的异族血统,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魅力。 “刚才,的确是阿依努儿失礼了,请两位公子见谅。”声音还是那么圆润透澈,况且还是从异域美女的口中说出来,自然别具风韵。 美女的错误,总是容易得到男人的原谅,见到阿依努儿奇异的打扮,李承乾就有几分惊艳的感觉,再听她软语道歉,心中怒气也就消了,挥手说道:“原来是个胡姬,不知中原礼数也情有可原,那就恕了你怠慢之罪吧。” 此时,才是贞观初期,不比以后的开元天宝年间,尽管前来长安的外国人不少,但是以络腮胡子的商客居多,异域美女更是少之又少了,所以诸如胡姬待酒之事,也算是难得的高级享受,阿依努儿更是春风楼的招牌之一,受到一帮公子哥儿的追捧,傲气自然滋生。 李承乾这种语气,在张师政等人看来,平常普通,这才是太子应有的气度,可是在阿依努儿看来,却是看不起自己,身在异国他乡,难免有几分孤独,心灵更是敏感之极,闻声不但没有借机下台,反而直言不讳的说道:“虽然知道失礼,但我却是故意而为。” “为何?”李承乾皱眉道,这么不识抬举,果真是番邦胡人。 阿依努儿说道:“因为你们……” “阿依努儿,不得无礼。” 这个时候,牡丹院的管事闻讯赶来,顾不上擦汗,就匆匆制止了阿依努儿,引手行礼,笑容满面道:“鄙人见过两位公子,阿依努儿来到长安日短,难免有些不知礼节,冒犯之处,请两位公子,多多包涵,见谅。” 在管事的暗示下,阿依努儿心不甘情不愿的再次赔罪。 “道出其中缘由,我就原谅她。”李承乾说道。 管事为难,望了眼阿依努儿,犹豫了片刻,赔着笑脸,解释说道:“这位公子,阿依努儿虽是异域胡姬,却极为仰慕中原文化,尤爱诗歌曲赋……” “那又如何?”李承乾不解道:“与不告而退,有何关系到?” 顾客就是财神,有了疑难,管事自然要尽心解释,歉声连连道:“公子有所不知,近些日子以来,阿依努儿最喜的是韩公子的诗文,听不得旁人有丝毫诋毁韩公子之处,所以刚才听闻两位议论,一时气愤,就……” 噗,李承乾喷酒了,咳嗽了几声,惊讶说道:“那个韩公子,该不会是韩瑞吧。” 又和我有关系?一直默不作声的韩瑞也有几分惊奇,却听阿依努儿脆声说道:“没错,你们两个,根本不懂欣赏韩公子的诗中意境,胡言乱语,不知所谓,让人听不下去了。” 玩味看着韩瑞,李承乾忽然醒悟,轻轻笑道:“刚才那首,劝君如何如何的诗句,想必就是出自……” 使了个眼色,让阿依努儿止声,管事连忙说道:“那是韩公子扬名之作,在江南各地广为流传,不过在京城却鲜为人知,今日阿依努儿也是初次献唱,若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请两位公子莫要责怪。” 韩瑞支臂,拖着下巴,悠然自得,细听管事的语气,好像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推,却把阿依努儿从中摘除出来,真是好算计呀。 无视管事的叨念,李承乾正对韩瑞,微笑问道:“我说那诗不好,你有什么意见?” “一般情况下,我会翻脸的。”韩瑞漫声道:“不过,看在你今日请客,又送礼物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了。” 什么意思,管事与阿依努儿一头雾水,明白怎么回事的如意却笑了,拉着目光闪烁的张师政出去,守在门前。 张师政适时悄声问道:“他还不知道公子是何身份?” “嗯。”如意微微点头,不过,迟早会清楚的,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回首望了眼与李承乾嬉笑打趣的韩瑞,如意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不够义气。”李承乾悻悻表示自己的不满。 “没有直接翻脸,已经很给面子了。”韩瑞说道,多了个美女仰慕者,而且还是外族的,让他颇有点国际巨星的感觉,心情舒畅了几分,目光看向阿依努儿,发现她的年纪也不大,十五六岁,就是个水嫩的小女孩,难怪这么冲动。 或许是韩瑞醉眼朦胧,看得有些投入了,让管事有些误会,悄悄挪步,挡在阿依努儿身前,笑呵呵说道:“两位公子相貌非凡,必不是常人,心胸定然广阔,宽宏大度……” “行了,不用下套,让她再唱一曲,我们也该走了继续呼吁,最后的几天了,手头有月票的兄弟,也不用再藏了,请多多支持,投给我吧,拜托、拜托。x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无形的沟壑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无形的沟壑 “原来不是吉祥如意,而是称心如意呀。”韩瑞微笑,脸色突变,失声道:“称心,靠,该不是那个称心吧。” 也难怪韩瑞这么失态,主要是由称心这个名字,可以联想到很多,唐代,又与称心有关的人物事件,只有当今太子李承乾了,乾坤,乾坤,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拍着额头,韩瑞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块通体莹白的玉佩,仔细观察,入手细致温润,的确是玉中的极品,不过这不是重点,打量再三,没在玉上发现丝毫端倪,只是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内敛的光泽。 灵机触动,韩瑞连忙举起玉佩,对着阳光观望,却见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龙形图案在玉中浮现,细微的须鳞角爪纤毫毕现,却不见刀斧雕琢的痕迹,犹如天然形成,绝对是稀世无双的宝贝。 钱绪走了出来,只是望了眼,也没细看,凭着经商多年的经验,就估量说道:“二十一郎,哪里得来的宝玉,模样细腻精润,价钱怕是不菲。” “何止不菲而已,简直就是价值连城。”韩瑞心里嘀咕,眉头紧锁,愁肠百结:“不过十年之后,就是一道催命符。” 没留意韩瑞的表情,钱绪随口问道:“哪里买的,有空我也弄个给三郎。” “一个朋友……” 几乎是本能,韩瑞脱口而出,回过神来,却愣住了,扪心自问,真是把李承乾当成朋友么? 百思,没有答案,韩瑞心中茫然,精神恍惚,待到钱绪肥掌拍来,才清醒过来,慌乱把玉佩藏在怀中,羞赧说道:“叔父,你刚才说什么呀,我在想些事情,一时失神,没有听到,真是失礼了。” 钱绪自然不会在意,继续笑着说道:“在外奔忙了一日,也累了吧,回房休息,晚些再出来用膳。” “好。”韩瑞答应,心事重重,走进院门时,给门槛绊了下,差点摔着了。 “这孩子,也有疏忽的时候。”钱绪微笑摇头,把青骢马拉回厩中安顿,取出鞍上两旁的包囊,准备拿回屋里安放,却发现包囊入手沉重,不由有几分奇怪,随手解释翻看,脸色突变,匆匆抱起包囊,直接奔向韩瑞的房间。 “二十一郎,是我,快些开门。”就着房门急切敲打,钱绪轻呼起来,声音压抑,好像害怕旁人听见似的。 半响,韩瑞恍惚开门,钱绪连忙闪身进去,又顺手合上房门,侧耳聆听,却是害怕隔墙有耳,听不到其他动静,钱绪松了口气,回身盯住韩瑞,目光如炬。 “叔父,怎么了?”韩瑞问道,心神迷迷糊糊的,仍然没有恢复。 小心翼翼,把包囊放在案上,只听咚的声,包囊发出沉重的响声,钱绪表情严肃认真,带着几分罕见的严厉,轻声质问道:“二十一郎,这些金银珠宝,是从何处得来的?” “什么金银珠宝啊?”韩瑞莫明其妙道。 钱绪一语不发,直接摊开包囊,却见一片金光闪烁,灿烂夺目,尽是零零碎碎黄金白银,珍珠翠玉,两分两边,各占一个袋囊。 “怎么回事?”财帛动人心,韩瑞的瞳孔立时大了几分,不由惊呼说道:“叔父,何来许多财宝?” “正是我想问你的,这些物事是从你的马鞍上发现的。”钱绪仔细打量,发现韩瑞不像是在撒谎,似乎也不了解情况,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一向器重,视若子侄的孩子,并没有为非作歹,忧的是,莫明其妙,横财天降,福祸难料啊。 马鞍,韩瑞侧头,若有所思,走近桌案,半眯眼睛,伸手小心翼翼拿了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雪白圆润的珍珠,通体的光泽并不明亮,不知为何,却晃花了韩瑞的眼,可见珠光宝气的威力,的确不是那么容易抵御的。 任由晶莹圆润的珍珠在掌心打转片刻,韩瑞小心放下珍珠,在包裹中稍微翻找了下,就发现了半张笺纸,白纸黑字写明,乔迁之喜,未曾前往以贺,礼物补上,敬请原谅等字。 反复阅读,良久,韩瑞才轻声道:“叔父,这是……朋友送我迁居的礼物。” 钱绪也看到了,苦笑摇头道:“你的朋友,出手还真是大方,这里至少有千万之数。” “不在乎礼物贵重,这份心意却是……”韩瑞沉默,不过是随口打趣之言,李承乾居然放在心上,这份情意,怎能轻易忽略。 考虑了下,钱绪点头赞同,忽然笑道:“二十一郎,这几**肯定是财运加身,先是李大将军送来十斤黄金,才奉还回去,又有朋友赠送这些金银珠宝,如果明日再退还给他,却不知道会有什么惊喜。” 说笑而已,自然不能当真,明白钱绪是提醒自己,礼物太过丰厚,不能接受,韩瑞认真考虑了许久,充满了犹豫纠结,财物可以忽视,关键在于对待李承乾的态度。 在房中来回走动,韩瑞伸手取出玉佩,呆呆看了一会,微不可闻地叹气,轻轻笑道:“叔父,过些时候,他要成亲,倒时礼尚往来,再添置份厚礼,送还给他就行了。” “如此甚好。”钱绪欣然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不认为,才到长安几天,有谁就能与韩瑞建立那么深厚的交情。 将那些金银珠宝藏在房中箱柜的深处,以衣物掩蔽,密封加锁,虽然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不过确实也是比较稳妥的方法之一。 叫住准备离开的钱绪,犹豫了下,韩瑞说道:“叔父,有件事情,我想向你请教。” “有事就说,没必要吞吞吐吐的,只要不是诗赋文章之类的就行。”钱绪自嘲笑道:“毕竟这么多年没用,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说明叔父已经到了,人情达练即文章的境界。”恭维了句,不等钱绪谦虚,韩瑞直接说道:“今日我听到传言,像崔卢李郑王这样的高门大族,嫁女他姓,必要广索聘财,数额十分庞巨,却不知道叔父是否听闻过这样的事情。” “没有啊,你婶婶就是郑氏女,不过我们……嗯,不能以此为例。”钱绪说着,认真思考片刻,脸色慢慢地变了。 韩瑞察觉,心中微沉,慢声道:“叔父,如何?” “二十一郎,好像真有此事。”钱绪脸色很差,不知是气愤,还是忧虑,轻声说道:“当日在老丈人家,聊着郑家娘子事情的时候,他曾经突然问我,钱家财资如何,我也没多想,就直言相告,他也没有其他反应,就是说了句,勉强够了。” 垂手落案,韩瑞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明朗的天空上,突然飘来朵乌云,随时准备刮风下雨,摸不准什么时候就雷鸣闪电了。 “或许,是我们多虑了。”钱绪说道:“毕竟,婚仪已经筹备差不多了,却不见郑家有这方面的暗示。” “对呀,好像也是。”韩瑞宽慰自己,勉强恢复了几分精神。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仆役的叫唤:“郎君,郑家来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是那么巧吧,韩瑞与钱绪对视,有些愣眼,半响,才反应过来,让仆役请来人到客厅等候。 “二十一郎,你怎么看?”钱绪皱眉,心里好像多了块石头,心情与韩瑞一样复杂沉重。 “还能怎样,总不能让人等着吧。”事到临头,韩瑞反而稳定下来,神态自若,悠悠走了出去,片刻来到客厅,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见过韩公子。”来人却是阿梁,恭敬行礼之后,连忙捧着信匣,呈给韩瑞,朗声说道:“这是我家阿郎的书信,请韩公子过目。” 韩瑞微微点头,打开信匣,拿出书信,抽取信里的笺纸,从容不迫,心情忐忑的细阅,一遍而下,心中的那块石头,起码轻了大半,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和声道:“请回去转告郑舍人,此事我清楚了,自会小心应对。” 阿梁应声,告退而去,钱绪才从侧门走了出来,好奇问道:“二十一郎,信上怎么说?” “崔夫人回来了,三日之后,要与我相见,嗯,顺便考验下,我是否有资格成为淖约的夫婿。”韩瑞说道,尽管有些不爽,却是可以接受,毕竟人家生儿养女的不容易,只要她不是存心刁难,考验就考验吧。 “呵呵,这种事情,肯定还有十回八回的。”钱绪笑道:“丈母娘之后,什么三姑六婆,七姨八婶之类的,在没成亲之事,有得你应付。” 两人十分默契,没有再提聘礼之事,聊了片刻,钱绪出去忙其他事情,韩瑞继续在房里发呆,什么巨额聘礼之类,是有点难度,不过只要努力,迟早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让韩瑞迟疑的是,高门大阀与贫寒百姓之间,天生就存在一条无形的沟壑,自己与郑淖约,是否也有这条看不见的线? 想不透的问题,一般情况下,韩瑞会选择暂时搁置,现在也不例外,摇头晃脑,把这事置之脑后,躺在榻上,心中微动,又拿出玉佩,对着残阳,欣赏其中形像逼真的腾龙,喃喃自语,你是谁不好,偏偏却是李承乾,真是让人犯难,若是你不谋反…… 还有七天,最后一周了,哪位书友有月票的,不要再留了,请投给我吧,谢谢帮忙了。m 第一百九十四章 美人心意 第一百九十四章美人心意 烦恼事多,睡得肯定不怎么安稳,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直到发现天色已经透亮,屋外传来阵阵动静,韩瑞却没有起榻的心思,只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四肢无力,身体一阵酸软麻痛,好生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几下敲门的声音,却听一个仆役轻轻唤道:“郎君,是否醒了,流萤姑娘来了,寻你有事……” 半睡半醒之间,韩瑞含糊的答应了声,仆役自然离去,房中却没了动静,不过给折腾了下,韩瑞也渐渐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想着,刚才谁来了,好像是流萤…… 流萤,睁大眼睛,韩瑞顿时没了睡意,一手掀开衾布,翻身跃起,抓了件衣衫披在身上,走到门前,胡乱穿上屐履,匆匆向客厅走去。 毕竟是才搬迁进来,客厅的中布置简单朴素,连遮阳的幔纱也没有,韩瑞走到廊边之时,就已经透过窗纸,见到厅中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步履又快了几分,还未走到厅前,却见一个秀美女俏生生立在门口,明眸皓齿,亦喜亦嗔,笑靥如花。 “流萤……”韩瑞轻唤,下意识的停下步伐。 “你怎么这般……,也不怕失礼。”流萤抿嘴轻笑,犹如花枝乱颤,一双美目清澈如水,眼波流动,顾盼生辉,红扑扑的小脸,粉腻腻的嫩肤,让人一望之下,不由怦然心动。 “我怎么了?”韩瑞不解,低头观看,才恍然大悟,衣衫反了不说,而且歪歪斜斜,脚下屐履也是如此,左右不分,没有梳洗,就匆匆忙忙过来,披头散发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不修边幅的魏晋狂生。 韩瑞有些尴尬,俊秀的脸庞多了几分红润,解释说道:“听闻你来了,反正又不是外人,所以没顾得上梳洗。” “懒就是懒,还给自己找借口推托,这种脾性,日后怎么照顾娘子呀。”流萤娇斥道,皱起小巧似琼雪的鼻子,美丽的眸子却弯成一轮新月形状,配上整齐秀美的长长睫毛,娇俏可爱之极。 敏感时刻,听到这话,韩瑞心中立即打了个鼓,脸色也有几分不自然,细心的流萤察觉,连忙关切问道:“怎么了?没有休息好?夜里着凉了?身体不适?” 韩瑞微微摇头,整理仪装,重新穿戴整齐,告罪了声,返回庭院简单洗漱,拿了条毛巾抹去水渍,走到房前,却发现流萤小脸甜笑,莹白的小手挥着梳子示意,心里有些温馨,韩瑞走回房中,跪坐在镜台前面,眼睛微闭,静静享受流萤那双美妙小手的服侍。 本来还要埋怨几句,见到韩瑞充满疲倦的神情,流萤芳心轻颤,不再说话,安静地给他梳理头发,十分的用心,十遍百遍,结扎起来,以木簪固定,才柔声道:“好了。” “谢谢。”韩瑞说道,低头垂目,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葱嫩的小手搭在脖颈之间,轻捏微按摩挲起来,流萤轻柔道:“你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韩瑞喃声说道:“流萤,你觉得,凭我的情况,能照顾好淖约吗。” “为何这样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流萤迷惑不解,秀眉微蹙,一双柔软小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没事,一时有些感触罢了。”韩瑞回道,却是不想多说。 认真的想了片刻,流萤突然娇笑起来,如花枝乱颠,软绵绵的在韩瑞背上时挨时触若即若离,最后干脆伏在他的背上,一时之间,软玉温香,醉人的幽香缭绕。 “笑什么?”韩瑞问道,反而轮到他莫明不解了,不过身后滑若凝脂的感觉真是不错。 “人家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怎么当真了,再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家里的繁细琐事,自然是由我们小女子负责处理,何须你照料。”流萤腻声道,却是误会了,以为韩瑞在意自己刚才说他不会照顾郑淖约的话。 “流萤,我想你……”韩瑞说道,回头之时,却有些呆滞,只见流萤在背后磨蹭的时候,衣襟稍微有些松开,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嫩如棉絮,散发着细腻的光泽,目光不由自主地投视凝望,或许是有些出神,话才说了一半,就没了动静。 “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流萤羞嗔道,莹白贝齿轻咬红唇,俏丽小脸上飞过一抹惊心动魄的晕红,眼中尽是盈盈水波。 “我说……”韩瑞微怔,迟疑了下,立即反应过来,见到流萤美眸中朦朦胧胧,心中不由有些情怀荡漾,怎么会再言其他,破坏美妙的气氛。 “惫赖,就知道油嘴滑舌,哄人欢心。”流萤轻声道,美目如秋波,汪汪渗出水润,让人看了,不自觉化在其中。 “那好,我不说了。” 就在流萤惊讶之时,韩瑞伸手轻搂,灼热的手掌攀在她纤细的腰肢,也没有其他动作,流萤低嘤一声,身子轻柔坐在韩瑞的腿上,一双玉臂悄悄地环上了他的脖子,眸子迷离似睁似闭,俏美的小脸微仰,淡红嘴唇,润若凝脂,吐息如兰,沁人心脾。 一副任由摘撷索取的模样,让韩瑞一阵心神酥醉,低下头去,沾点过巧致瑶鼻,印住了那诱人无比的娇艳的嘴唇。 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丝缕轻风,从窗口缝隙之中,悄然渗透,传来庭院中树梢的轻细沙沙声,以及偶尔的嘹亮鸟鸣,清脆悦耳,仿佛一曲优美的旋律,不过屋内两人缠绵撩逗,如痴如醉,耳中所闻却是彼此的喘息,自然置若罔闻。 唇舌相交,忘情的亲吻了良久,韩瑞渐渐把持不住,手上开始有些不安分起来,从纤秀不堪盈握的腰肢,渐渐地继而往上,巧妙地握住了一团滑腻之极的凸起,入手温软娇挺,细腻如脂,美妙触觉,连掌心都有点酥麻了。 过了好一会,流萤才慢慢觉察,心里顿时慌了,忙用手儿拦截推拒,忽然想更新]最快起那日的情景来,不觉一阵情意迷乱,嫩白的手儿,搭在韩瑞的手背上,似拒还迎。 半响,流萤秀眸微张,渗出盈盈波光,也不拦了,小手在韩瑞的脸上轻抚,咬着娇唇,幽幽说道:“坏蛋,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轻贱的人么。” 韩瑞愕然,连忙松手,急声道:“怎么会,在我心里,你比月宫仙子还要完美无暇,庄重高雅的观音菩萨也不及你分毫。” “哼,口是心非。”流萤嗔道,心里却甜蜜之极。 哄了几句,心中的躁动微减,听到屋外传来的动静,韩瑞也慢慢平静下来,只是把流萤搂在怀中,嗅着清香温馨的气息,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流萤也十分享受这样的温情,继续抚着韩瑞的俊脸,甜笑道:“你呀,怎么变得这般颓然,作诗时候的意气风发跑去哪了。” 韩瑞没有言语,李白、杜甫,写诗作文的时候,够意气风发了吧,一样是那么落魄失意,难怪后世有人得出结论,中国的史,就是一部落魄文人的辛酸史。 美眸掠过讶意,顾盼流转,流萤声音柔腻道:“有什么心事,能说与我听么?” “我在担忧,崔夫人的考验。”韩瑞说道,也不尽实而言。 流萤却没有怀疑,吃吃笑道:“你与娘子真是心意相通,她也在担心此事,所以特意让我来告诉你,夫人平日有什么喜好。” 嗯,韩瑞心中一动,不管事情是否有变,至少郑淖约的心里还是向着自己的,这样想来,心情舒畅了几分,轻声问道:“那么你可知道,她准备怎样考验我呀?” “娘子已经旁敲侧击许久,夫人却不透口风。”流萤微微摇头,却乐观说道:“不过,也不用担心,你平时怎样,那时表现得更好些,应该没有问题了。” 韩瑞点头,又问道:“应对之时,是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夫人信道,喜老庄清静……”流萤娓娓而谈,韩瑞了然铭记,也不觉得奇怪,郑家长子维道,二子维德,女儿淖约,名字都与道家有牵连,这个的确值得注意。 约莫半个小时,流萤问道:“记下了吧?” “第七道素斋以后,就记不住了。”韩瑞愁眉苦脸道。 “嘻嘻,不要紧,反正不用你下厨做。”从下的怀里取出本小册子,流萤笑盈盈道:“而且也知道繁多琐细,所以娘子也写了下来,你自己慢慢翻看吧。” 韩瑞接过翻开,里面尽是密密麻麻的绢秀小字,似有淡淡幽香扑来,却听流萤说道:“这是娘子连夜写出来的,直到清晨时候才完成,匆匆让我送来,你莫要辜负她的心意。” 脑海中隐约浮现,在凄冷的夜晚,郑淖约对着清白的月光,伏案疾书的情形,瞬息之间,韩瑞胸中充溢着一阵温暖,昨日的烦忧,仿佛春日下的薄冰,悄然化去,了无踪影。 “慢慢感动吧,我要回去了。”流萤说道,呶着小嘴,两只素白的手儿,慢慢的从韩瑞的脖子上移开,纤腰摇曳,准备要站了起来。 放下册手,双手搂抱流萤,韩瑞和声道:“流萤,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谢谢。” “不想听这个……唔继续呼喊月票,手头有月票有兄弟,请多多支持,谢谢。x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相信你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相信你 “你瞧,我头发,衣裳乱么?”对镜理妆,流萤羞声轻问,脸上犹残着迷人的淡淡晕红,眸中尽是盈盈水波,无知无觉的泛着惊心动魄的妩媚。 “放心,衣裳十分整齐,秀发丝毫不乱,就是脸蛋儿了多了分红润,犹如绚丽晚霞,分外可人。”韩瑞笑道,表情有些暧昧。 “都怨你……”流萤羞嗔薄怒,娇嫩的小脸,又多了片绯色。 磨磨蹭蹭,又在房中待了片刻,流萤笑容渐息,轻声道:“我真的要回去了。” “嗯,我送你。”韩瑞起身,流萤软白的小手却按了过来。 “别跟来,免得……”意味深长,流萤眸光荡漾,似有几分不舍,瞬间回身,莲步翩急,盈盈而去,仿佛害怕旁人发现什么似的,秀首轻垂,走到长廊尽头,才忍不住回眸轻望,见到韩瑞倚门而立,挥手作别,心中不知是羞是喜,拐过角落,曼妙身影随之消失。 最难消受美人恩,韩瑞呆望了片刻,回到房中,拿起小册子翻阅片刻,随手放到旁边,躺在席上,双手互抱为枕,注视乌青的的屋梁,心情极是复杂。 一晃,两日过去,韩瑞在钱绪夫妇的建议下,着实是把自己全身上下,彻底的收拾一遍,就差没有涂脂抹粉了,其实他们也有这个提意,只是韩瑞坚持不从而已,一番打扮之后,原本就俊雅如玉,身段风流的韩瑞,更增添三分翩翩风度,可以归类于公子哥儿之列了。 韩瑞骑着青骢马,为显正式隆重,特意带上几个手提各样礼物的仆从,一路而行,倒也有几分浩浩荡荡,不过进了长安城,满城尽是豪华香车、神骏宝马、玉辇纵横、金鞭络绎、龙衔宝盖、凤吐流苏,奢靡之极,相对,韩瑞一行,就显得毫不起眼了。 以前没有这种感觉,怎么现在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韩瑞思考之时,一行也来到了郑府之前,这个时候,守门的仆役,自然不是那个脑子糊涂的阿木,见到韩瑞,连忙上前行礼,笑容可掬,招唤道:“韩公子来了,快些请进。” 礼物交接的事情,自然不用韩瑞费心,在仆役的引领下,慢步向院中走去,来了多次,也不算陌生,很快来到厅中,仆役却没有止步,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韩公子,夫人吩咐,请你到内院偏厅稍坐。” 内院,不是外人可以随意涉足其间的,现在请自己过去,是不是某种暗示,韩瑞暗暗寻思,自然不会拒绝,欣然前行,由厅中侧门而过,沿着一条青石小路,拐过回廊,假山小池,进了垂花门,来到了间静雅的小厅中。 “公子稍坐,阿郎与夫人待来就来。”仆役笑道,奉了杯清水,告退而去。 韩瑞微微点头,微微打量小厅,就在侧席跪坐下来,耐心等候。 在小厅等了片刻,不见人来,韩瑞自然以为,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耐心,所以尽量放宽心态,保持平和心境,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爽朗的笑声,以为是郑仁基到了,连忙起身,走到厅门准备相迎,却没发现人影。 “约儿,这朵芍药如何?”询问的声音随风飘来,清韵而高朗,有种莫名的磁力,让人感觉,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神采俊逸的青年。 “娇妍绚美……哎,怎么摘了。”韩瑞自然听得出来,这不是郑仁基的声音,正在奇怪,就在这时,郑淖约柔弱的回答也隐约传来。 “送给你啊。” 不由自主,韩瑞寻声而去,出了小厅,旁边有个弧形洞门,门扉敞开,轻步移近,直接就可以观望到里面的情形,这是个园子,小池奇石,花圃成荫,依稀可见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舞,美景如画。 韩瑞愣住了,自然不是为了园中美景,只见在园子之中,一株妍艳绽放的芍药前面,一个风神俊秀的青年,手里摘了朵妍丽的芍药花,嘴角泛着温柔的笑容,似乎在说些什么,手上的动作轻慢,微微伸了过去。 旁边,是个一个肤若琼脂的绝色美女,却是郑淖约,见到青年伸手似要把芍药花插到自己发间,却也没有拒绝,反而有些羞赧,雪白的俏脸染了一层明丽的霞色,轻垂秀首配合,秋风微微掠过,妍美的芍药摇曳,俊男美女,场面十分的唯美。 “约儿,真美。”俊逸青年由衷赞叹,眼睛余光轻瞥,温和的笑容越加浓郁,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郑淖约几根柔滑的秀发,动作亲密之极,郑淖约低头浅笑,越发清灵莹润,如珠如玉,让人不觉更加怜惜。 后面,却是流萤,只见她轻呶着小嘴,摘了片叶子,揉搓撕碎,灿若星光的美眸东顾西盼,似有几分不耐,目光移掠,忽然发现韩瑞的身影,不由得惊喜交集,就要呼唤之时,突然感觉不对。 回眸望了眼,流萤小脸苍白,声音轻颤道:“娘子……” “什么事呀。”郑淖约问道,心中似有所觉,凭着本能,眸光微移,与韩瑞目光相对,未等她作出反应,俊逸青年就轻步移来,挡在她的前面,手里多了支鲜艳夺目的花朵,笑容可掬,阳光灿烂,绝对可以勾动青春少女的心弦。 “约儿,其实这朵牡丹也不错的。” 望了眼热情洋溢的俊逸青年,又发现流萤的脸色异常,郑淖约只是迷惑了下,继续向韩瑞看去,霎时,脸色微白,一颗心,渐渐沉寂…… 与此同时,小厅对面的精致阁楼之上,崔夫人与郑仁基在栏杆边上,各执黑白棋子,举止优雅的正在对弈。不过,郑仁基的心思,显然没有放在棋盘之上,透出栏杆,望着立在底下小厅前的韩瑞,以及与小厅隔墙花园的俊男美女,隐约之中,总感觉会有一些不妙的事情发生,最后忍不住皱眉说道:“夫人,这么安排,怕是不妥。” “怎么不妥,若是他连这关都过不了,尽早离去就是了。”崔夫人轻描淡写道:“夫君,再不落棋,我就要把你的去路堵住了。” 微微摇头,郑仁基苦笑道:“夫人棋艺高超,我自叹弗如。” “你的心思都不在此间。”崔夫人说道:“怎能取胜。” “夫人,其实你可以先与他见面。”直接投子认输,郑仁基轻声说道:“考校学问之后,再作其他决定吧。” “有才无德,怎么配得上约儿。”崔夫人摇头说道:“这几年我们见过的英才还少么,大都是些心思不良之辈,如果他也是如此,可见其心。” “夫人,不免太过武断,这样安排,别说他了,就是我,也不免心生疑虑。” “且莫作声,遇上了,看他作何反应。”在崔夫人的雌威下,郑仁基只好闭口不言,忧心忡忡,左右观望,轻轻长叹,却是束手无策,只得暗暗祈祷,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 几人遥目相对,俊逸青年的笑容灿烂依然,却多了几分玩味,流萤心情急虑,悄悄扯着郑淖约的衣袖,目光在她与韩瑞身上回来挪动,只觉得空气充满了凝重。 郑淖约俏立不动,只是看着有些呆滞的韩瑞,见到没有动作,心凉如水,慢慢滋生一股莫名悲凄,慢慢沉沦,仿佛间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率先察觉出来,俊逸青年皱眉,奇怪道:“约儿,你怎么了?” 郑淖约没有回答,过了片刻,见到韩瑞挪步,好像是要走,立即闭上眼眸,不敢再看,浑身一阵无力,瘫软似的,慢慢的倾斜。 “娘子,你没事吧。”流萤惊呼,连忙搀扶郑淖约,仔细打量,也发现不对,却见她清亮的眸子,波纹不动,再也没有刚才的灵润,充满了木然呆滞之色, “约儿,怎么回事。”小楼之上,崔夫人也在奇怪,听到流萤的惊呼,心中忧虑顿生,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此时,郑仁基也终于明白过来,脸色大变,惊声道:“夫人,事情过了,淖约用情之深,超乎我们的想象。” “什么?”崔夫人反应过来,也手忙脚乱,起身说道:快下去,看约儿……” 底下,俊逸青年心急如火,高声叫道:“来人,去叫医生。” 一道人影扑来,从流萤手中抢过郑淖约,轻抱唤道:“淖约,醒醒。” 熟悉的声音传来,如同在黑暗平静的湖底,卷起了阵阵涟漪,一抹光束飘进心灵深处,郑淖约慢慢睁开眼睛,韩瑞神情着急的脸庞映入眼帘,背对阳光,如梦如幻。 “你,不是走了么?”郑淖约低声问道。 见她没事,韩瑞放下心来,微笑说道:“是呀,我走来向你打招呼。” “那你……”郑淖约莹白的脸颊多了分血色,迟疑说道:“其实,他是……” “不用解释。”韩瑞微微摇头,和声道:“我相信你。” 尽管刚才是有些怀疑,但是现在,那点儿心思,自然全部烟消云散了。 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悄然无声的在郑淖约秀雅容颜浮现,犹如天山上洁白的雪莲,不含丝毫的杂质,说不尽的清澈纯净,韩瑞也笑了,温柔怜惜,四目相对,含情脉脉,荡漾着阵阵柔情,如江如海。 “咳,韩瑞,抱够了,就赶快放开。” 片刻,终于有人看不过眼了,重重咳嗽,声音似有不满,却带着欣慰之意。 急需月票支持,哪位兄弟手头上有的,请投给我吧,拜谢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东海钓鳌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东海钓鳌 郑淖约闻声,神情羞涩,心如鹿撞,但又心甜如蜜,微微挣扎了下,在韩瑞的搀扶下,盈盈俏立,一抹娇艳红润,瞬息蔓延俏脸,秀丽绝伦,却没有避让的意思,纤手略指旁边的俊逸青年,轻声道:“崔焙,十九舅。” 居然是长辈,那么更加放心了,韩瑞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双手拱抱,正当崔焙以为他准备向自己行礼,犹豫着要不要摆个谱之时,却见韩瑞直接越过而去,鞠躬唤道:“郑舍人,崔夫人。” 小子,眼力不错,郑仁基暗暗赞许,微笑侧身道:“夫人,这个就是韩瑞。” 嗯,崔氏神情淡然,不知喜怒,目光在韩瑞身上转了圈,掠向郑淖约,开口唤道:“约儿,过来。” 郑淖约衽裣,微步走来,美眸瞄了眼韩瑞,俏脸红晕未散,低头唤道:“阿娘。” “怎么样,没事吧。”握住她的手儿,崔氏仔细观望,发现女儿气色红润,眸波生光,润泽闪亮,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体有恙的模样。 “阿娘,女儿没事,那个……”郑淖约摇头,轻声道:“他来了,你与他说几句话。” 真是女大不中留,崔氏暗暗叹气,看向韩瑞,模样什么的尚可,适才没有第一时间拂袖而去,勉强算是过关,接下来就是其他方面了。 “来了就好。”不冷不淡说了句,崔氏转头道:“夫人,应邀而来的客人也差不多到了,我们出去相迎吧。” “自然。”郑仁基笑道,不动声色,与崔氏并肩而去。 就是这样?韩瑞有些愕然,郑淖约见了,立即说道:“你不要担心,阿娘她……” “约儿,也来同去。”崔氏的声音适时传来,郑淖约面露为难之色,犹豫不决,最终歉意望了眼韩瑞,低声道:“我也相信你。” 就在这时,流萤纤步跑来,给了个继续努力的鼓励目光,搀着郑淖约的小手,两人盈盈而去,韩瑞心中自然充满了动力,不过下一秒,立即荡然无存,人都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不对,旁边还有个,韩瑞连忙转身,有心叫唤,却不知怎么开口称呼。 “你就是韩瑞。”崔焙说道,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让人猜测不出他的想法。 韩瑞唯唯诺诺,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叫唤方式,称兄道弟,显然与郑淖约差了辈分,直接唤舅吧,未免也太冒昧了。 心念百转,就在韩瑞准备豁出去,厚着脸皮称呼之时,却听崔焙说道:“也不怎么样,我们也走吧,去迟了,显得失礼。” 抽了下衣袖,崔焙扬长而去,韩瑞搔首,快步跟上,一番拐弯抹角,来到一幢呈宝塔形状的精致阁楼之前,阁楼有三层,飞檐斗拱,画栋雕梁,与寺观之中的塔楼结构相似,门上悬挂一方牌匾,游仙阁三字,飘然迥媚,气象万千,应该是出于名家的手笔。 在婢女的牵引下,韩瑞跟随崔焙的身后,放轻脚步,顺着狭小的阶梯,慢慢举步上楼,直接到了顶端三层,眼前豁然开朗,空间宽敞,装饰华丽素雅,悬挂了几幅轻纱幔帘,约莫有七八人在帘中,围案对坐,轻语聊天。 四角方位,四只精美铜炉鼎,周身刻有各种祥云浮雕,还有麒麟、仙鹤、青鸟等瑞兽,炉内燃着香料,白烟袅袅,升腾弥漫,浮于顶架,犹如云团,却没有消散,窗口微启,楼外清风阵阵,烟雾随着气流而动,翻腾流转,让人仿佛置身在云端。 白烟扑香拂来,韩瑞轻嗅,只觉一阵清爽提神,正在惊讶这里环境之时,却听到幔帘之中,有一个人侃侃而谈:“……渤海以东有五座仙山,常随海中波涛而飘动,天帝得知,命十五只巨鳌以身相顶,使其固定,有仙人闻知,举足不盈数步,而至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于是二山流于北极,沉入大海,剩余三座,便是蓬莱、方丈、瀛洲。” “久闻瀛洲之上,生有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为玉醴泉,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有人羡慕向往,自语说道:“不知真有其事乎。” “自然。”有人回答,声音熟悉,韩瑞透幔望去,却是西华法师成玄英,只见他坐于临窗位置,任由白烟在他身旁掠过,凛然不动,更显仙风道骨模样。 轻捋青须,成玄英肯定说道:“不仅有神芝仙草、玉石玉泉,瀛洲金峦观中,更有青离玉几,覆以纨之素,刻水碧为倒龙之床。” “成先生如何得知?”有人好奇问道。 成玄英含笑不语,旁边有人代答道:“瀛洲就在东海中,成先生又在东海修行,岂能没有前往之理。” 一时之间,几人目光灼灼,向看成玄英,长生不老,羽化成仙,不仅是普通百姓的梦想,更是历代帝王孜孜以求的目标。成玄英英沉默良久,才淡然说道:“此事,某也是略有耳闻罢了,不辩真假。” 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先是肯定,后是否定,自然以为成玄英在撒谎,知道却不愿意说出来,也可以理解,平白无故的,谁愿意透露长生之机密。当然,也有人半信半疑,比如郑淖约,心思根本没有在什么海外仙山之上,美眸不时掠看,忽然闪现喜悦之色。 就在这时,成玄英语锋急转,慢声说道:“不过,某却也曾临海钓鳌。” “钓上来了么?”有人急切问道。 成玄英摇头叹道:“巨鳌咬钩,可惜途中线断,奈何。” 神棍,又开始糊弄人了,韩瑞腹诽,也懒得理会,一边走去,脸上露出笑容,躬身行礼,游目而望,却见崔焙抢先坐在其中最后一个席位,嘴角泛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也就是说,这里再无席位可容韩瑞安坐,要么是站着旁听,要么是离开退去。 众人观望,神情各异,不过却是想知道,韩瑞会怎么选择,郑淖约心疼了,暗暗埋怨父母的故意刁难,就要起身相迎,冷不防给崔氏揪住,目光清淡,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仪。 心中踌躇了下,韩瑞神态自若,突然轻笑问道:“成先生临沧海,钓巨鳌,却不知是以何物为钓线?” 目光微瞥,成玄英神情不变,淡然说道:“以九天玄金为丝,青府玉石为钩,然而巨鳌体形庞大,牙尘嘴利,某正准备扯线收钩,它却咬断钩线,逃过一劫,此乃天意,某不敢逆也,只得放那畜生一条生路。” “先生仁慈。”有人叹道,佩服之极。 这样也信,该不会是托吧,韩瑞心中鄙视,表面上却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连声说道:“钩线如此普通,也难怪钓不上来。” 嗯,成玄英目光掠过惊讶,淡淡笑道:“韩公子居住东海之边,想必也有钓鳌之举,不知有何收获,望请赐教。” 扬州,的确位于东海的边沿,不过就是那么近,韩瑞却连海都没见过几次,更加不用说钓什么巨鳌了,但是这种情况下,撒起谎来,韩瑞可是面不改色,张口就道:“却是与成先生不同,小子钓鳌,一般是以风浪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霓为丝,明月为钩。” 韩瑞语气激昂,最后摇头叹惜道:“故而屡次三番诱得巨鳌咬钩,奈何小子不过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巨鳌庞然体重,拉扯不上,只得放过它了。” 举座四惊,真是豪情满怀,郑淖约美眸异彩涟涟,似水柔情,郑仁基满意而笑,悄悄扯了下妻子的衣袖,崔氏略微点头,轻轻敲打了两下案牍,两人婢女就在幔帘之后的角落里,搬来张精美席子,搁在郑淖约的旁边。 郑淖约心花怒放,灼灼如华的容颜,泛起了淡淡的霞光,韩瑞心知肚明,自己又过了一个考验,怎么岳母比岳父还要难应付,不敢疏忽大意,在郑仁基的示意下,不亢不卑,跪坐而下,仿佛可以嗅到郑淖约的幽幽体香,不禁有两分飘然迷醉。 瞬间,韩瑞又清醒过来,瞧这架势,**尚未成功,自己还要努力,不可松懈。 “如此,下次有机会,韩公子可陪某同往,必有收获。”成玄英笑道,心中又悄然转变想法,看来,郑家女婿的名头,未必会有变数,应非韩瑞莫属。 “一定。”韩瑞笑道,不得不敷衍。 “轻举观沧海,眇邈去瀛洲,玉泉出灵凫,琼草被神丘。”席间有人感叹道:“海外仙山飘渺无踪,非凡人可望及,然而,就是在广阔万里的陆地之内,也是难求仙迹。” 有人附和,摇头叹气道:“谁说不是,骊山、终南山,每年必去寻访仙人足迹,可惜……” “你这算什么,我数十年来,周游各地,东西南北,什么名山大川没有去过,却是没有找到仙缘。”一人悲声失望道:“让人不禁心生疑虑,世间是否有仙人存在?” 这种想法十分危险,成玄英觉得,自己非常有必然,打消众人的怀疑,沉吟了下,开口说道:“吴越有山,名曰天姥,高耸入云,连接天际,在云雾霞光中,隐约可见,曾有人目睹仙人身影……” 咳,韩瑞惊愕,脸上的笑容怪异之极。 月票,月票,需要月票,大家多多帮忙,请支持本书,拜托了。m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试探谁?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试探谁? “韩公子,贫道之语有何可笑之处?”成玄英不解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韩瑞连忙摇头,微笑道:“没有,只是听人说起,他曾过天姥山寻仙,运气如不如成先生,最终遗憾而归,替他惋惜罢了。” 姑且信之为真,这才能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成玄英十分满意韩瑞的回答,嘴角淡淡而笑,越发的高深莫测起来,平静说道:“机缘天定,不可强求,然而也不能就此放弃,只要坚持不渝,诚心向道,迟早会得上天垂青的。” “先生是修行中人,迟早会吐纳致真和,一朝忽灵蜕,飘然凌太清,眇尔景长灭。”有人叹气道:“我辈凡夫俗子,只得翘首望太清,朝云无增景,虽欲思灵化,龙津未易上。” “修行岂是易事,仙道坎坷难求。”成玄英摇头叹道:“数十载悠悠而过,贫道仍在红尘俗世中历练,道基未成,不知何时才得以解脱,真是羡慕郭仙人,在凡尘中功德圆满,位列仙籍之后,立即假死脱身,飞升而去。” “郭仙人风采,我等也是神往之极。”郑仁基点头赞同,颇有深意似的笑道:“例如,青溪千余仞,中有一道士,云生梁栋间,风出窗户里,似这等出尘的游仙诗句,实在可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游仙诗,是指专以描摹修道飞升、采药求仙等内容为主旨的诗文,游仙诗早有出现,自汉代以来,尤其是魏晋时期,蔚然成风,其中最出名的,东晋郭璞,号称游仙诗之祖,只是在他之后,便少有佳作面世,渐成绝响。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更是断言,自晋代郭璞之后,再无敢言游仙诗者。 “郭仙人诗句自然精妙,前无古人也就罢了,不过未必后无来者。”说话的却是崔焙,只见他笑容和煦,温暖如同春风,风度俊逸潇洒,勾得旁边婢女注目连连。 崔氏秀眉轻蹙,淡声道:“十九,你又准备卖弄那个,远胜郭仙人一倍的游仙诗句了,青溪两千仞,中有二道士,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 众人闻言,反应过来,一片哄然,见到几个俏美婢女掩袖轻笑,崔焙俊脸红润,再也顾不上风度了,低声抱怨:“姐姐,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随之又得意笑道:“不过,这回你却是猜错了,就在前两日,我得了首佳作,远胜于郭璞。” “是何妙句。”众人半信半疑,纷纷追问起来。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瞥了眼韩瑞,崔焙微笑道:“怎么样,出尘清逸不及郭璞,但是其中豪迈之气却远胜于他。” “豪气虽足,却非游仙诗句。”有人摇头说道:“怎能与郭仙人相比。” 席间几人附和,崔焙不动声色,只是微笑,却突然问道:“韩瑞,你觉得呢?” 郑淖约忍耐不住,伸出两根润滑的素指,轻轻扯着韩瑞的衣裳,无声无息的提醒起来,这般动作,自然瞒不过众人的眼睛,纷纷露出暧昧的笑容。 “自然。”韩瑞笑道,态度却是十分含糊,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崔焙当然不满,微微讥笑道:“曾闻有人豪言壮语,若论诗文歌赋,可以稳压天下文人,使之不得出头,而今怎么谦虚退避起来。” 谁呀,那么狂傲,众人若有所思,似有所悟,纷纷望向韩瑞,心中却不反感,而是有些释然,觉得年少轻狂,一时放荡不羁,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就是身负盛名,与无名小卒之间的差别,如果是在未名动京城之前,韩瑞现在肯定被千夫所指,不过现在么,却是另外的想法。 “不过是醉后失态,一时妄语而已,直到现在,仍然羞愧惶恐难安。”韩瑞说道,脸上却没见什么后悔莫及的表情。 持才傲物,年轻人的通病,还是可以体谅的,起码在人前时候知道谦虚,众人如是宽慰。 “这才是正理,须知天下才俊,繁若星斗,数不胜数,善诗者不知几何,谁敢妄称尽能胜之。”崔焙理所当然,摆出了长辈的架势,教训说道:“若是以后,你与约儿……身份就立即不同了,以后饮酒,注意节制,免得又大言不惭,贻笑大方,丢了郑家的脸面。” 绝对是故意的,众人心想,悄悄观察郑仁基夫妇的脸色,发现他们神态自若,顿时心中了然,纷纷屏气凝息,静待事态的发展。 是该摔杯拂袖而去,还是唯唯诺诺点头称是,韩瑞犹豫,却听郑淖约埋怨道:“十九舅,怎能这样……” “我没怎样。”崔焙淡然说道:“不过是道出实情罢了,崔郑两家,向来是以经学传家,诗赋之类,不过是偶尔言词游戏而已,非是正道,我这是在告诫他,莫要舍本逐末,也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 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语气却很伤人,沉默了下,韩瑞轻声道:“想我出身微没,不过是乡间田舍小子罢了,哪里敢言什么前途。” 眼珠掠转,崔焙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继续说道:“的确如此,看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但也不必妄自菲薄,有郑家的扶持,别说寻常百姓,就是一介仆奴,也可以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之上。” 崔焙并没有夸耀,语气也十分平常,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其他人闻声,不知心中想法怎样,却没人表示反对,或许是在默默的赞同吧。 “舅舅,不能这样辱没人。”郑淖约说道,美眸看着韩瑞,流露出丝缕担忧。 崔焙摇头说道:“约儿,你在深闺之中,岂知世事之艰,天下之大,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求名利,奔走呼号,直到皓首垂老,却一无所得,然而只要入我们两家之门,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轻而易举,试问谁能不动心?” 韩瑞忽然笑道:“原来,出人头地,也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没错,十分简单。”崔焙笑问道:“也有兴趣吧,我知道你认识不少朝中重臣,不过他们碍于清名,不会帮你求官的,我却是可以为你引见几人,他们才是能办事的。” “无缘无故,他们怕是不会帮忙的。”韩瑞摇头说道。 崔焙大包大揽道:“哈哈,若是你独自去求,肯定无功而返,但有我作陪,只要给个暗示,你再说上几句奉承讨好的乖巧话,一切自然不成问题。” 韩瑞意动,轻声道:“此事容后,我们再详谈,如何?” 有些愕然,环视席间,崔焙失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好讳言的,算了,年轻人脸嫩,也可以理解,什么时候有空,你再来找我吧。” “谢谢。”韩瑞笑道。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好客气的。”崔焙摆手,目光闪烁,大笑道:“对了,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郭璞是吧,记得史书提到,当时他为记室参军,力阻王敦谋逆被杀,没想却是假死飞升……” 一帮人附和,眼睛不时瞄向韩瑞,或不耻,或淡然,或赞同,神情各异,又聊了许久,楼下宴席已经摆好,在郑仁基的热情相邀下,众人自然欣然前往,你推我让,依次下楼,韩瑞自然留在最后,与郑淖约同行。 微咬红唇,郑淖约轻声道:“刚才你……” “没有经得住考验。”韩瑞轻微笑道:“让你十分失望吧。” “原来你知道。”略微有些惊讶,郑淖约美眸泛起一丝疑惑,不解道:“既然如此,为何这般应对。” 韩瑞忽然止步,侧身面对郑淖约,望着她灼如琼华的容颜,认真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趋炎附势、贪图富贵,本来就是我的天性,答应娶你,无非是想借机攀上郑家关系,就可以轻易的出人头地,你会如何?” 美眸灵动,水波盈盈,注视了韩瑞片刻,郑淖约柔唇泛出浅笑,俏面飞红,轻声说道:“所谓夫唱妇随,丈夫志向高远,妻子只会觉得庆幸,岂有反对之理。” “追求功名利禄,志向不算高远吧。”韩瑞缓声说道:“难道你不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十分卑劣吗。” “我相信你。”郑淖约说道,语气十分肯定。 韩瑞微笑,轻轻拉住郑淖约的纤手,笼在双掌之中,柔软温润,有种安定人心的气息,仔细体会片刻,才和声说道:“你看到的,或许只是表面,是我为了欺瞒你,故意装出来的。” “我知道,你现在就是如此。”郑淖约微微点头,浅笑问道:“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表现那么不堪。” 女人的直觉真是敏锐,韩瑞无语,在郑淖约恬静的注视下,承认说道:“你舅舅演得太假了,让人一眼就能识破他是故意为之,但他怎么说也是长辈,演技那么差,却要辛苦表演,也不容易啊,干脆将就配合他玩吧。” 轻轻浅笑,如夏花般璀璨灿烂,绚美难言,郑淖约眸子凝视,悠悠说道:“同时,也想要试探我吧。” 心中突鼓,韩瑞干笑了下,自然矢口否认,摇头晃脑道:“怎么会,一定是你多虑了,我们也该下去了,不能让大家久等。” “我想知道……”郑淖约俏立不动,反手揪住韩瑞,浅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比的认真。 月末,黑马多,说爆就爆了,不希望落得这样悲摧的下场,急求月票支持,拜托了,手头有月票的兄弟,多投几张给我吧。m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觉得如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觉得如何 好像有些弄巧成拙了,直言不讳,自然不合适,却不愿意撒谎蒙骗,韩瑞有些头痛,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郑淖约美丽的眸子掠过一抹黯然,轻声道:“若有难言之隐,那就算了。” 心软,韩瑞脱口说道:“我在害怕……” “唔?”郑淖约不解,却没有追问。 “害怕我们的亲事,不过是场美梦。”韩瑞轻轻说道:“一觉醒来,了无痕迹,那是多么的彷徨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一泓秋水似的眼眸,透出丝丝缕缕柔情,慢慢酝酿,积少成多,堪比汪洋大海,喷薄欲出,再也忍耐不住,郑淖约如倦鸟投林般,依偎在韩瑞胸前,低声道:“抱我…” 韩瑞双手下意识的轻轻搂抱,温香扑鼻,触手处只觉细滑香柔,如脂如絮。 “现在,你觉得是梦吗。”郑淖约低声问道,语音微微颤抖,莹然如玉的肌肤渐渐泛红,羞涩之中似乎蕴藏着入骨的缠绵温柔之意。 “确定了,真的是在做梦。”韩瑞十分肯定,双臂环抱,慢慢用力,仿佛要把郑淖约揉进自己怀中,感受着对方身体的光滑柔软,不仅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甚至可以察觉来自她灵魂深处的颤栗。 “坏蛋。”郑淖约轻斥,轻轻闭上眼眸,蜷曲在韩瑞的怀中,异常的安稳。 微微拂着郑淖约的柔顺秀发,韩瑞眼睛之中,浮现怜爱之意,飘浮的心,也仿佛找到了可以栖息避风之所,终于踏实起来。 “娘子……” 楼下,传来婢女的叫唤声,郑淖约恋恋不舍离开韩瑞的怀抱,主动握住他的手掌,羞涩说道:“走吧,再不下去,真要失礼了。” 韩瑞微笑应声,楼梯狭小,两人贴近而行,亲密无间,慢慢下到底层厅中,却突然发现,众人却是没有离开,错落站在中央位置,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嘴角却绽出暧昧的笑意。 其中,最为突出的却是崔焙,却见他悄无声息走来,英俊的脸庞,时青时白,又有几分红润,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羞,未等韩瑞反应,就咬牙切齿道:“演技差劲,将就配合么,若是我挥拳相向,你是不是也配合不还手。” 韩瑞睁大眼睛,他怎么知道的?俏脸细嫩的肌肤,掠过一抹惊艳的霞光流彩,郑淖约娇羞不堪低头,嘴唇轻动,微声解释道:“站在这里,可以听到楼上的声音。” 古代就有那么巧妙的设计了,韩瑞一边感叹,却微笑不语,倒是郑淖约在旁边帮忙解释,低声道:“舅舅,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是存心而为,既然知道怎么回事,却那样表现,分明是在戏弄我嘛。”崔焙说道,眼睛里蕴着火光,扪心自问,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经过精心琢磨,才表演出来的,怎么可能一眼就能识破,只是这个小子太过奸猾,说不定满肚子都是阴谋诡计,所以才能察觉出来。 “十九,别胡闹了。”崔氏轻斥,打量韩瑞片刻,转身就在离去,冷不防给郑仁基扯住了衣袖,只见他微笑道:“夫人,且慢,稍等片刻。” “什么事情?”崔氏迷惑不解。 “难道夫人没有察觉出来,游仙阁里好像少了些什么。”郑仁基笑道,轻轻拍手,旁边仆役连忙扯开厅中的帘布,露出粉刷雪白的墙壁。 这个时候,又有婢女盈盈走来,手中托案,案上整齐摆放着一列大小不一的毛笔,还有一方砚台,墨色光亮润泽,显然已经研磨妥当了,可以立即供人挥笔泼墨,反应机灵之人,就立即清楚郑仁基的意思,脸上笑容越浓,等着旁观好戏。 “咳,韩瑞,听闻齐国公长孙无忌府上,有你亲笔题诗,他甚是喜爱,以轻纱笼罩,秘不示人,却又时常与朝臣夸耀,称为举世无双。”昂首而立,郑仁基十分沉稳,微微笑道:“你也给我写篇诗文,省得天天听他叨念,令人生烦。” 伸手搔头,韩瑞望了眼郑淖约,也知道没有推辞的余地了,干脆答应,上前执笔,掂量了下,沾染墨汁,来到墙边,直接书写起来,近段日子来,有了虞世南与欧阳询两位书法大家的指点,他的书法大有进步。 特别是草书,洒脱奔放,得了几分二王神韵,笔法以圆润连绵为主,中锋偶见偏锋,正中取媚,一篇诗文挥就,众人观望,立觉狂放之气扑面而来,再仔细从头看起,那笔走龙蛇,翻腾使转之态,心中更是大惊。 惊讶的不是书法,而是诗文的内容,尽管多日以来,京城盛传不歇,韩瑞的诗才是怎样的令人惊艳,又怎么精妙绝伦,大放光彩,至于乎有他地的宴会,都没人敢轻易动笔作诗,声名之高,令不少人瞠目结舌,怀疑其中有假,或是流言蜚语罢了。 特别是崔氏,尽管郑仁基,取来韩瑞以前所写诗文给她过目,但是心里却有些疑虑,而今见到韩瑞的表现,才发现传言不仅无虚夸大,反而接近事实,之所以说是接近事实,那是因为事实,更加令人惊愕。 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写诗的速度,居然可以那么快速,除去沾墨换气的功夫,连丝毫的停顿迟疑都没有,仿佛根本不用构思,直接一气呵成。 如果是不管好坏,胡闹拼凑一首诗文,他们自然可以,问题在于,墙壁的诗句,却是非凡之极,气势雄浑瑰丽,风格豪迈潇洒,堪称绝世名作,令人叹为观止。 收笔退步,望着给震得一塌糊涂的众人,韩瑞自得而笑,走到郑淖约身边,低声道:“怎样,这下子,你阿娘应该满意了吧。” 媚眼嗔怪,郑淖约心情舒畅,美妙的眸子,在墙壁与韩瑞身上来回流掠,柔嫩的嘴唇浅笑不息,风华绝代。 在魏徵家中已经震惊过了,郑仁基也有了几分抵抗力,慢慢的回过神来,轻扯了下崔氏的衣袖,微笑道:“夫人,如何?” 惊诧赞叹的表情,慢慢隐去,崔氏若无其事,略微点头说道:“尚可。” 这叫尚可,要求也太高了吧,那么其他诗文,恐怕不堪入目了,崔焙暗暗嘀咕,瞄了眼韩瑞,心中轻叹,终于有了几分认同。 郑仁基欢畅笑道:“诸位,若是再不走,宴席就凉了。” 众人恍惚清醒,在郑仁基的招呼下,举步向花园坪间走去,尽管没有开口赞叹,但是他们佩服的目光,已经表达了心中的想法,郑家,招了个好女婿。 众人安然入席就坐,伴随着秋风,赏着芍药、牡丹,觥筹交错,一片和谐,再也没有刻意的为难,宴会的气氛浓郁,不时收到郑淖约送来的款款柔情,韩瑞心醉了。 人却也没有清醒,仿佛是蓄意的报复,仗着是自己的主场,崔焙越俎代庖,担当起司仪,极言挑动,一帮人纷纷向韩瑞举杯敬酒,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况且在郑家几人面前,又不好投机取巧,破坏自己的形象,只得乖乖陪饮。 直到傍晚时分,宴席才散去,客人红光满面,兴致勃勃,今日发生的事情,却是极好的谈资,趁着尚未传开,先与人吹嘘再说,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们自然尽兴而归。 庭院,郑淖约秀眉微蹙,埋怨说道:“十九舅,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呀,让他饮了那么多的酒。” “怎么,没过门就心痛夫婿了?”崔焙脸色通红,热汗直流,不时打着嗝,吐出浓郁的酒气,毕竟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撺掇敬酒,他自然也不好受,但是见到伏案,不省人事的韩瑞,崔焙心里很是畅快。 哼哼,诗文不及你,酒量却胜你一筹。 羞涩之余,听到崔焙的哼声,郑淖约有些哭笑不得,微微摇头,吩咐几个仆役,搀扶崔焙回房休息,自己走到韩瑞身边,仔细打量,发现他脸上透着红光,眼睛眼闭,呼吸十分的均匀,有点儿小鼾声,却是醉睡过去。 取出香气扑鼻的丝巾,轻轻擦拭韩瑞额头发角的细汗,唇角不时绽放出情不自禁的温柔笑容,郑淖约的动作非常仔细认真,浑然忘记旁边还有父母的存在。 悄悄阻止妻子的叫唤,郑仁基微微示意,扯着崔氏回到房中,关上门扉,转身笑道:“女儿大了,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不必事事操心。” 崔氏轻轻叹道:“约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女同心,血脉相通,叫我怎么不担心,特别是又发生了那件事情……” “好了,事情过去了,不必再提。”郑仁基安慰道:“你看,现在不是已经好了么。” “是好了没错。”崔氏又是欣慰,又是忧虑道:“可是,你没有看到么,刚才在园子的时候,说晕就晕,难道就没有问题?” “考验人的方式有许多,你偏偏用这个伤人又伤已的办法。”郑仁基摇头,庆幸说道:“幸好没出什么事情。” “你是在埋怨我么?”崔氏嗔怪,苦涩说道:“我怎能想到,才短短时间,约儿就对那个韩瑞,注入那么深厚的感情。” “岂敢怪怨夫人。”郑仁基赔笑,小心说道:“不过,那小子,没有当场离去,也算是经得住考验,而且才华更加不用说,绝对是一流人物,你觉得如何?” 临近月末,考验人品的时刻来了,急求月票支持,拜托大家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捻酸吃醋 第一百九十九章 捻酸吃醋 崔氏沉吟,旁边没有外人,她终于不再隐瞒心中想法,直言不讳的说道:“人品才学自然是极佳,不过……” “不过什么?”郑仁基问道。 “不过就是有些胸无大志,什么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还有刚才的那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崔氏皱眉道:“小小年纪,居然有了退隐之心,那么不求上进。” 哈哈,郑仁基朗声笑了起来,慢吞吞说道:“此事,也怪夫人。” “我怎么了?”崔氏不解其意。 “你让十九旁敲侧击,又打又压,又是许高官厚禄,又是以功名荣华为诱。”郑仁基含笑说道:“他以为你不喜这些,自然不敢透露心迹。” “是在讨好我么?算是有几分小聪明。”崔氏想了想,也释然起来,脸上多了分笑容,旋即又迟疑说道:“还有就是,他的出身,不过是民间百姓,勉强称得上是小地主,根本没法与郑家相提并论,若是与之联姻,其他嫡系是否有意见?” 荥阳郑氏,天下有名的高门大阀,势力可不简单,以北祖、南祖、中祖三支为主,每个祖系又传下许多嫡系支脉,郑仁基不过是其中一支嫡系的大房子弟而已,尽管比较重要,但是相对整个郑氏家族,远远称不上一言九鼎,有的时候,也要受制于人,听从族中安排。 大家族子弟,表面光鲜得意,得到许多,也失去了许多,十分公平合理,对此,郑仁基已经习惯,也觉得正常,不过听到崔氏的提醒,顿时皱眉沉思,这的确是个问题,以韩瑞的家境,不管其他脉系,就是本族之中,肯定有些人,为了所谓的郑家颜面,反对此事的。 现在,轮到崔氏埋怨起来:“所以,一直告诫夫君,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草率从事,现在知道麻烦了吧。” “是,夫人所言极是。”郑仁基无奈承认,叹气道:“那又该如何,难道真的要悔婚呀,嗯,其实也不用反悔,只要索取聘礼,他多半会知难而退。” “唉,这也是个问题,以他的家境,哪来那么多钱。”崔氏说道,白了郑仁基一眼,“不过,此事,夫君肯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知我者夫人也。”郑仁基笑道:“聘财聘礼,是多是少,还不是由我们说的算,对外宣称是多少,就是多少,难道会有人找我们求证啊。” “理是这个理。”崔氏说道:“这般说来,夫君肯定算计好了吧,也不怕委屈了约儿。” “谁敢委屈我们的宝贝女儿。”郑仁基笑道:“那时,多半是便宜那小子,聘礼没收多少,倒要给他笔丰厚的嫁妆。” “算了,此事以后再说。”崔氏也不在意钱财,叹了口气,无奈道:“看这情形,约儿的情丝,已经系缠在韩瑞的身上,恐怕是摆脱不了,也不能再拖下去,唯有将就了。” 典型的嘴硬心软,怕是心中满意之极,郑仁基心中暗笑,却没敢表现出来,反而锁眉说道:“将就是将就,问题在于,难题还未解决,婚事也办不成啊。” 崔氏瞄眼道:“行了,别装了,相信夫君肯定有解决的方法,赶快说出来吧。”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夫人。”郑仁基笑了笑,肃容说道:“其实办法也简单,大不了我豁出去了,厚颜给他求个官职。” “……也行。”崔氏居然也表示赞同。 “真要这样做啊?”郑仁基有点儿愁眉苦脸,毕竟还有儒家文人的风骨,跑官求官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要下很大的决心的。 “就是这样。”崔氏终于表现出自己干练的性格,拍案说道:“约儿的终身大事要紧,其他都是旁枝末节,不管族里族外有什么非议,随他们去吧。” 挣扎了下,郑仁基咬牙说道:“好,就这么定了。” 事情敲定,两人都松了口气,崔氏低头想了下,扬声招来婢女,问道:“娘子呢,让她过来一下。” 婢女应声而去,郑仁基不解道:“找她有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她肯定在照顾那个韩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什么体统。”崔氏说道,不知为何,看郑仁基的目光,却多了几分似水娇媚。 “呵呵,也是。”郑仁基轻笑道,心情有些激荡,眼睛充满了温柔情愫。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出窗纱,投射进房中之时,韩瑞迷糊睁开眼睛,脑袋仍然有些宿醉遗留的晕胀,用手揉搓了片刻,才感觉好些,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身在何处,抬头打量,淡粉色的罗帷,悬挂在榻上四周,屋里布置得温馨典雅,清香幽幽隐隐,典型的女儿家闺房。 难道是淖约的闺房,韩瑞心中微动,有几分兴奋,翻身而起,准备仔细观望之时,却听门传来阵阵动静,还有婢女问候的声音。 环视了眼,韩瑞失望了,房中是素雅,不过却十分简单,连衣柜妆台也没有,肯定不会是郑淖约的闺房,微微摇头,上前开门,却是几个婢女捧着温水而来,青盐漱口,香脂洗面,居然连衣裳也有准备,忙活了半响,韩瑞一身的清爽。 一边梳理头发,韩瑞问道:“郑舍人、崔夫人可在,容我前去问安。” 一个婢女娇笑了下,轻声道:“阿郎五更就上朝了,夫人却是辰时出的门。” “现在是什么时辰?”韩瑞眨眼问道。 “巳时。”婢女回答,韩瑞挑眉,很正常,平时自己就是这个时候起来,不过现在,却有些丢脸,犹豫了下,就要提出告辞之时,却听婢女盈盈笑道:“阿郎与夫人不在,娘子却是在厅中等候多时了。” 早说呀,韩瑞瞄了眼婢女,暗暗责怪,在她的牵引下,轻快来到厅中,郑淖约婀娜多姿的身影,立即映入眼中,她今日似乎是刻意打扮了番,素洁的俏脸,施了脂粉,有若盛放牡丹,更添了几分意态天然的风韵。 见到韩瑞走来,郑淖约笑容绚美,一双美眸,波光粼粼,交织着似水柔情。 “有些睡过头了。”韩瑞俊脸红润,不好意思道:“你不会介意吧。” 郑淖约微微摇头,关切问道:“昨日饮了许多酒,现在是否感觉不适?” “没事,习惯了。”韩瑞自嘲道:“近些日子来,饮下的酒水,简直比数年的量还要多,也锻炼出来了。” “宿醉伤神,不宜多饮。”郑淖约轻声劝告。 “娘子疼爱夫婿,也要怜惜自己身子,清晨至今未曾用膳,怎能消受得了。”流萤一脸的担忧,美丽的眸子却掠过促狭之色。 “要你嚼舌。”郑淖约羞嗔道,一张吹弹得破的粉脸红扑扑地,肤光润洁,娇艳绝伦,似乎能溢出水来。 “是在等我么?”韩瑞轻柔而笑,拉着郑淖约的纤手,慢慢走到案边。 早餐,自然是以清淡的素食为主,薄饼、酥酪之类,到底是富贵人家,制作得精美可爱,香气扑鼻,昨日光顾饮酒,饭菜没吃多少,韩瑞也有些饥肠辘辘,嗅到香气,更加忍耐不住,招呼了声,就开动起来。 举止文雅,速度却也不慢,很快就解决了大半,七八分饱,韩瑞才发现,郑淖约才举了几下筷子,盘前的食物没动多少,韩瑞羞赧,幸好是分餐制,不然真没脸见人了。 这回,流萤没有嬉笑了,而是小心翼翼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搁在韩瑞案前,柔媚说道:“来,饮碗汤水,慢些,别噎着了。” 韩瑞轻声道谢,正好觉得口渴,端起鸡汤就喝,不凉不热,温度适中,喝到肚里,好像有股暖流上涌,脸颊鼻尖慢慢溢出汗来。 “不要急么,没人与你抢。”流萤腻声道,取出丝巾给韩瑞拂拭汗渍,动作十分的自然,韩瑞也没有拒绝,反而微微昂首配合,憨态可掬,郑淖约眸光盈动,低头点筷,半响,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笑容如初。 用过早餐之后,在厅中小憩了片刻,郑淖约温柔笑道:“能陪我到园里走下么。” 美人相邀,韩瑞自然不会拒绝,欣然前往,拂去婢女的随行,郑淖约引着韩瑞在园中穿梭,赏花、观蝶,园中的景色清雅,也不乏奇花异草,和风习习,两人并行,一阵清风徐来,淡淡香气缭绕,也不是花香,还是少女的体香。 过了片刻,似乎是体娇力弱,郑淖约在一丛花圃旁边停了下来,轻垂秀首,久久不语,韩瑞才察觉有些不对,走近问道:“淖约,怎么了?” 还是没有动静,韩瑞眉目微锁猜测之时,却见郑淖约微微抬头,轻咬柔唇,多了分扭捏,轻柔的说道:“你是不是在想流萤呀?” 晴天霹雳,韩瑞自然给震到了,心里一阵发虚,开始打鼓,干笑道:“怎么突然之间,你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不是。”郑淖约秀首微垂,低声道:“既能帮你梳洗,又能帮拭汗,真是无微不至,怎能不想她啊。” “这个……她都告诉你了?”韩瑞颤音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担忧害怕,患得患失,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自然,有些事情,她不会说的,比如……”飞快瞥了眼韩瑞,郑淖约又低下头,幽幽说道:“她的脖颈怎么多了些奇奇怪怪的痕迹。” 月末,变数更多,急求月票,稳定成绩,请大家多多帮忙,谢谢了。 200到202章(手打文字)第一篇 清晨时候,园中美景如画,空气是那么的清新,阳光是那么明媚,风儿轻快,带来了悦耳动听的虫鸣乌啼之音,充满了生机盎然的活力。 然而,此时韩瑞却感觉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犹如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道闪电,不对,应该是五雷轰顶,直接给劈中,轰得韩瑞外焦里嫩,瞪目结舌,愣了半天,哑口无言,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颇有恨天无路,恨地无门的意味。 也没让韩瑞踌躇多久,郑绰约率先抬起头来,柔唇浅笑,风华绝代,似嗔似怨的白了眼韩瑞,衽裣衣裳,纤足轻移,掠起一抹微香,盈盈走到一株不知名的白花面前,纤指饶有兴趣地撩弄那娇嫩的花蕊,神态自若,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心中莫名松气,韩瑞轻步上前”却见郑绰约忽然将白花摘下,递在他的面前,浅笑问道:“好看么?” 韩瑞摇头,轻声道:“怎能与你相比。” “油嘴滑舌。“郑绰约娇斥,秀颜多了分霞光,欣然说道:“帮我暮起来。” 韩瑞从善如流,接过白花,小心翼翼插在郑绰约的鬓间,今日她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白色的锦衣,丝带束着纤细的腰肢,显出了身段窈窕,柔顺的秀发上,点缀着一朵娇嫩白花,在风中摇曳微颤,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 所以说,天生丽质的美女,无论是怎么打扮,都掩饰不了本身的风采,若是再稍微化个容妆,更会增添十分姿色,韩瑞由衷感叹起来,目光又多了几分柔情。 就在欣赏之际,鼻间清香缭绕”柔软湿润的触觉,一闪即逝,韩瑞惊愕莫名,待反应过来,却见郑绰约玉颊润红,妩媚说道:“还算诚实”没有撒谎隐瞒。u 第二百章 好地方(求月票) 清晨时候,园中美景如画,空气是那么的清新,阳光是那么明媚,风儿轻快,带来了悦耳动听的虫鸣鸟啼之音,充满了生机盎然的活力。 然而,此时韩瑞却感觉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犹如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道闪电,不对,应该是五雷轰顶,直接给劈中,轰得韩瑞外焦里嫩,瞠目结舌,愣了半天,哑口无言,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颇有恨天无路,恨地无门的意味。 也没让韩瑞踌躇多久,郑淖约率先抬起头来,柔唇浅笑,风华绝代,似嗔似怨的白了眼韩瑞,衽裣衣裳,纤足轻移,掠起一抹微香,盈盈走到一株不知名的白花面前,纤指饶有兴趣地撩弄那娇嫩的花蕊,神态自若,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心中莫名松气,韩瑞轻步上前,却见郑淖约忽然将白花摘下,递在他的面前,浅笑问道:“好看么?” 韩瑞摇头,轻声道:“怎能与你相比。” “油嘴滑舌。”郑淖约娇斥,秀颜多了分霞光,欣然说道:“帮我簪起来。” 韩瑞从善如流,接过白花,小心翼翼插在郑淖约的鬓间,今日她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白色的锦衣,丝带束着纤细的腰肢,显出了身段窈窕,柔顺的秀发上,点缀着一朵娇嫩白花,在风中摇曳微颤,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 所以说,天生丽质的美女,无论是怎么打扮,都掩饰不了本身的风采,若是再稍微化个容妆,更会增添十分姿色,韩瑞由衷感叹起来,目光又多了几分柔情。 就在欣赏之际,鼻间清香缭绕,柔软湿润的触觉,一闪即逝,韩瑞惊愕莫名,待反应过来,却见郑淖约玉颊润红,妩媚说道:“还算诚实,没有撒谎隐瞒。” 这算什么,奖励么,韩瑞眨着眼睛,望着郑淖约妩媚不堪娇羞的模样,心中怦然,轻轻拉住她的软绵小手,准备以事实告诉她,流萤粉颈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却听花丛晃动,崔焙大走走来,脸上笑容可掬,呵呵说道:“韩瑞,你没走呀,太好了,正巧,我准备出行,几年没来京城,发现街道都变了,不认得路了,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说着,也不等韩瑞是否赞成,就上前拖着他向大门走去,同时,不忘记回头笑道:“约儿,待会记得和你母亲说,晚上我或许不回来了。” 看见韩瑞表情无奈,直接给崔焙拖拉而去,郑淖约酝酿半天的感情,也荡然无存,生气肯定是在所难免的,若非脾气温和善良,此时此刻,恐怕已经发飙了。 微伸的纤手,垂落而下,郑淖约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清澈的眸子透射出怪怨,如玉贝齿暗暗磨蹭了片刻,才恢复了清雅淡然的神情,轻声唤道:“流萤。” 须臾,没有任何动静,郑淖约纤手摘了朵红花,又说道:“好了,流萤,人都走了,别躲了,出来吧。” 半响,流萤小脸低垂,步子迟疑不决,磨蹭了许久,才走到郑淖约身前,怯声道:“娘子,你唤婢子有什么事情呀。” “就知道装傻。”纤手捏了下流萤酥嫩的小脸蛋,郑淖约说道:“你一直待在旁边,无论是什么事情,岂有不知之理。” “没有呀,婢子刚才在厅里,听到娘子的招唤,婢子才过来的。”流萤怯生生道,坚决不承认自己藏在旁边的事情。 “是么?”郑淖约唇角含笑,赞扬道:“你的小耳真是灵巧,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我叫唤的声音,那么府第上下,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你呀。” 流萤顿时无言而对,小脸垮了,抬起头来,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清润的眸子水汪汪的,让人见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仿佛铁石心肠,郑淖约不为所动,只是浅浅而笑,神情淡然的凝视流萤,过了片刻,流萤再也坚持不住,跺了个莲足,呶着小嘴,上前扯住郑淖约的衣袖,撒娇道:“娘子,是婢子错了,成不成?” “终于肯承认了么。”郑淖约说道。 “娘子法眼,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你。”流萤奉承起来,小脸红朴朴的,娇艳欲滴,不自然地往上抽了下衣襟,遮住粉颈,小脸亦嗔亦喜,暗暗地埋怨起某人来。 嗯,郑淖约傲然颔首,眸光掠过,心里还是有点儿吃味。 流萤察觉,噗嗤笑了,抿着小嘴,轻轻笑道:“娘子,又不是婢子打扰了你的好事,该怪该怨,你去找崔十九公子好了,拿婢子撒气也没用。” “就知道嚼舌啐嘴,我哪里有什么好事。”郑淖约俏脸通红,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嘻嘻,准是给我说中了心思。”流萤笑盈盈道:“放心,人肯定会再来的,下次让他再继续好了……哎呀,再害羞也不能打人呀,小心给他知道了……咯咯。” 生机盎然的园子中,两个美女在嬉戏打闹,场面自然充满了美感,可惜韩瑞却没有机会欣赏了,硬生生的给崔焙拖出了郑家,谁叫人家也算是长辈,心中尽管有怒,却不敢言,自然无奈之极。 出了门口,直接撒手,瞥眼而视,崔焙哼哼告诫说道:“小子,也是为了你好,没成亲之前,不要起什么坏心思,不然……” 韩瑞尴尬而笑,少不了唯唯诺诺一番,才询问崔焙想要去哪,尽管也是初来驾到,不过好歹在京城转过几圈,对于城中的地势环境,还是有些印象的,带路应该没有问题。 “哈哈,这样说你也相信,京城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知道的。”崔焙乐不可支,拍着韩瑞的肩膀,欢畅笑道:“算了,看在迟早会是亲戚的份上,今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见识一下,省得日后有人骂你孤陋寡闻,有损我的面子。” 根本挨不上的事情,韩瑞暗暗地嘀咕,却是耐不住崔焙的热情,带着几分疑惑,上了辆豪华香车,几经拐弯,立即迷失了方向,马车行走了许久,依然没有到达目的地,看着一条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巷道,许许多多陌生的建筑,韩瑞才恍然明白京城之大,自己了解的不过是其中一角罢了。 良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崔焙掀帘而下,韩瑞轻跃随行,四处观望,发现这里的环境静谧,两旁植有层层密密的树木,枝繁叶茂,偶有几株,枝干参天而上,差点遮蔽了天空,阳光透射照耀,洒下许多斑驳的光影,有几分阴森森的感觉,若是夜晚前来,稍有动静,没准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踩了踩脚下泥地,顾盼之后,目光触及之处,没有发现什么建筑,仔细回思,马车好像没有出城门,不过城里有这样偏僻的地方么,韩瑞心里有些怀疑,忍不住皱眉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别急,就要到了。”崔焙笑道,挥手让仆从在这里等候,熟练的领着韩瑞,沿着枝繁叶茂的林荫小道,直接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突兀出现了幢十分宽阔的宅院,朱红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仿佛常来,崔焙也不以为意,直接上前,扣起门环,按照一定的规律,轻轻敲打起来,然后后几步,耐心等待起来,韩瑞仔细观察,隐约察觉,门里好像有人在晃动,似乎也是在观望外面的情况。 时间不大,朱门悄然无声的敞开了条缝隙,一个健壮结实的青年侧身走了出来,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招惹的模样,只见他抱手行礼,客气说道:“两位公子,今日我家阿郎有事外出,家里仅剩下女眷,不宜待客,二位请回吧。” “唉,才两年而已,都不认识我了。”崔焙感叹,居然点头说道:“那好,我们就走,不过还是要冒昧问句,你们阿郎什么时候才回来。” 脸上多了分笑容,健壮青年友好道:“可能要两三日,公子到时再来吧。”说罢,直接回身进去,顺手关上朱门。 “人不在,要回去了么?”韩瑞问道,却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崔焙摇头,含笑不语,就站在门口等候,过了三百息,又再次敲门,好像是换了种节奏,连续三次,朱门却纹丝不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好像没有听到敲门声似的。 崔焙却没有不耐之意,继续退步等候,又过了三百息,朱门再次开了,健壮青年笑容满面,歉意说道:“真是有眼无珠,不想是崔十九公子到访,怠慢之处,请多多体谅。” “行了,两年没有回京了,本以为你们会改换住址,没想还是这里。”崔焙说道,顺手就抛出一串沉重的铜钱。 青年手法娴熟,轻易接住,一翻手,钱就进了兜里,笑容更加灿烂,态度也更加的和善,慢慢解释说道:“崔十九公子有所不知,为求稳妥,两年来也换了不少地方,只不过却是轮流更变而已,这个月是这里,下个月就未必了。” “哈哈,不错,行踪不定,更加让人难以发觉。” 崔焙欢笑赞同,这个时候,在青年的引领下,昂首阔步进门,韩瑞却犹豫起来,透过门缝可以望见里面的情况,可惜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以判断信息的蛛丝马迹,自然推测不出这里会是什么地方,太隐秘了,反而让人不安。 第二百零一章 再遇(急求月票) 就在韩瑞浮想联翩之际,发现他没有跟行,崔焙立时止步,回身说道:“磨蹭什么呢,快些进来呀,恰好带你去结识几位朋友。” “突然想起,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韩瑞闻声,自然准备举步进去,突然瞧见里面有个人摇摇晃晃走来,看清他模样的瞬间,韩瑞立即作出了决定,身体立转,匆匆忙忙的丢下句话,就疾行而去,最后干脆撒开脚步,一路小跑奔走,很快消失在林中。 “这小子,怎么了。”崔焙一阵莫明其妙,摇了摇头,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也好,省得他回去告诉约儿,约儿又与姐姐说,姐姐知道这事,又要责斥自己了。 “十九兄,昨日不是已经说好了辰时过来么,怎么现在才到啊。” 这个时候,穿着宽松的被服,摇摇晃晃走来之人,伸手捂嘴,打着大大的阿欠,脸色发青,两只眼睛如同熊猫,半眯半睁,一脸睡眠不足的模样。 “小四呀,别提了,昨日下午贪杯宿醉,刚才才醒,就匆忙赶来了。”崔焙回身,招呼了声,连忙解释起来。 “来了就好,屋里已经安排好了,你自己进去吧,我也要去提个神。”那人又打了个大阿欠,迷迷糊糊似的,摇摇晃晃走了。 好像也没空理会那人,崔焙随口应了声,一脸的兴奋,快步而去,好个模样,仿佛屋里有个绝世大美女在等着他的到来。 此时,跑到树林的边缘,韩瑞轻拍额头,喃喃自语:“没有想到,居然会遇到了古代的瘾君子,那模样,应该是在服食……嗯,这个时候的毒/品,应该是叫做五石散吧,幸好跑得快,不然给拉进去,那就完蛋了。” 对这些事情也有耳闻,韩瑞自然不会觉得奇怪,为自己逃脱了劫难高兴了会,韩瑞忽然皱眉,崔焙……算了,也谈不上有多少交情,不过看在郑淖约的情面上,以后再找个机会告诉他五石散的危害。 这些公子哥儿,肯定是空虚寂寞无聊惯了,居然敢无视朝廷的禁令,公然……也不能说是公然,起码知道躲避,私下聚会,真是不知死活,韩瑞长长叹气,也萌生前去举报的意思,不过想到古代五石散的危险,也不是那么强烈,一般百姓,甚至连接触的机会也没有,平白无故的,自然不愿意为了所谓的正义,得罪那些豪门权贵子弟。 打消了这个念头,韩瑞忍不住自嘲,果然还是来自后世呀,什么棱角都给磨圆滑了,若是让虞世南这些大儒知道,又该怒斥自己没有良知了吧。 韩瑞苦笑摇头,步伐又快了几分,绕行而去,走了片刻,终于见到了街道房舍建筑,还有行人百姓的身影,上前旁敲侧击打听了下,才知道这里是永阳坊,长安城中最偏僻的角落,难怪那么冷清。 问明地方,那就好办多了,走到长安城的大街,待了片刻,雇了辆马车,直接由南城安化门出去,绕着城墙,朝东北方向前行,不久之后,就回到了家门前,才付钱下马,却见贺兰楚石迎而出来,见到韩瑞,怔了下,顿时大喜笑道:“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听说你不在家中,我正准备回去呢。” 经过多日的休养,贺兰楚石崴伤的腿脚已经康复,或许是久居家中,欠缺运动的缘故,皮肤也变得白皙不少,若不是隐约可见身体肌腱,恐怕与普通的公子哥儿没有什么区别。 算起来,这也是贺兰楚石第一次上门拜访,韩瑞自然欣喜不已,连忙迎他进屋,让仆役奉来美酒,热情款待,三杯之后,又寒暄了几句,贺兰楚石才道出今日前来拜访的目的。 “再过几日,就是与李德奖约定,比赛促织的日子。”贺兰楚石有几分苦恼说道:“这段时间,兄弟们也捕获了许多蛐蛐,勉强堪用,但是却没有大将之才,怕是不能与李德奖他们争锋反抗衡。” “促织。”韩瑞皱眉,歉声说道:“这个我不太懂,帮不了你们。” “呵呵,没事,你不来添乱,我们反而更有信心了。”贺兰打趣了下,才正经说道:“听说骊山附近出奇虫,我们打算在你这里借宿几日,若是运气,捉得几只大将军回去,那么促织比赛就稳胜了。” 区区小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反正现在宅第宽敞,最不愁的就是没有居住的房屋,韩瑞立即答应下来,即刻就吩咐仆役收拾客房,见到事情定下,贺兰楚石也有几分风火急性,当下就告退而去,准备回家收拾行李,带人过来。 韩瑞微笑摇头,送贺兰楚石出门,又返回屋中,与钱绪夫妇汇报了晚上在郑家的事情,听到他通过了崔夫人的考验,婚事没有任何意外,两人心中自然喜悦,又听韩瑞说,待会有几个朋友要来小住几日,更加的高兴,马上吩咐厨房筹备宴会。 当贺兰楚石几人到达之时,根本没有多余的话,韩瑞立即吩咐仆役将他们的行李搬进客房里,然后就拉着几人到厅中宴饮,期间,钱绪夫妇也出来敬酒,感谢他们这些日子来对韩瑞与钱丰的照顾。 宴会自然是宾主尽欢而散,一夜无话,翌日清晨,贺兰楚石等人起来,洗漱之后,用了早膳,立即出门,准备到骊山附近的荒山野岭寻找蛐蛐,闲得无事,韩瑞自然陪同而去。 “所谓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岩底下。”行走于山野之间,贺兰楚石侃侃而谈,微笑讲解道:“以此可知,蛐蛐也是颇通几分人性,知道入室避寒。” “观其形,若是肥硕健美,不过纨绔子弟罢了,虚有其表,斗之,必折翅掉腿。” 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纨绔子弟之中的一员,见到众人听得仔细,贺兰楚石兴致勃勃,谈兴更浓,神秘说道:“根据一位前辈传下的经验,在庭院、草丝、砖缝中寻到的蛐蛐,一般是平庸之辈,只有在荒野石坑、古庙瓦砾、人迹罕至之处生存的蛐蛐,才是极品。” “这是为何?”韩瑞适时微笑问道,知道贺兰楚石说得兴奋,若是不给他捧个哏,那也太不对住他了。 果然,贺兰楚石脸上笑容灿烂,恐怕他人听到似的,小心翼翼观望,见到四下无人,才小声说道:“在那些地方捕获的蛐蛐,必是经受风霜雨露,秉承日月精光,吐纳自然之气,自然厉害无比,若是在捕捉它时,发现它与蛤蟆、蜈蚣、蝎子、毒蛇同住,可为之虎虫、蛟虫,乃是蛐蛐中的王者。” “若是能得之,必将横扫天下。” 贺兰楚石誓言旦旦,旁边几个少年听了,为之神往。 韩瑞听了,一阵啧啧称奇,不过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生存,无论是体能,还是生命力,肯定强于普通的蛐蛐。 “贺兰大哥,那种蛐蛐长得什么模样,肯定威猛之极吧。” 有个少年好奇询问,却见贺兰楚石轻轻摇头,含笑说道:“大个儿的蛐蛐,能力自然也不凡,但却非最厉害的,只有那种头如黑珠,银丝贯顶,黑脸银牙,银脚金翅,钳白如霜,一蹦极高,撞物有声的蛐蛐,这才是最骁勇剽悍的,可称之为大将。” 一边听着贺兰楚石的讲解,众人很快就来到骊山脚下,看着形似骏马的山峰,隐约之间,好像可以望见建于山峰上的殿宫楼亭,特别是清秀巍峨的朝圣宫,不知怎的,韩瑞一阵心虚,庆幸只在山下转悠,不用上山寻找。 也不磨蹭,按照贺兰楚石的提示,众人分散开来,四处寻找荒山石坑,人迹罕至之地,若是有一两间破几的瓦房,那更加妙了。 “找到之后,记住地方,我们夜里再来。”贺兰楚石说道:“白天出来活动的,不是什么好虫,只有昼潜夜行的蛐蛐,才有几分看头,况且夜里静谧,可以听清虫鸣强弱,省去许多搜寻的功夫……” 众人纷纷点头,立即四处散开寻找,既然来了,韩瑞也不好当个闲人,骑着青骢马,驰骋疾奔,观察地形,还真发现一两个贺兰楚石所说的地方,用心记了下来,继续再找,反正也不辛苦,就相当于骑马兜风了。 青骢马奔疾,耳边风声呼呼,颇有几分两腋生风的快感,正在享受之时,忽然听闻高空之中一声悲鸣,韩瑞下意识抬头观望,却见一只大鹰急促坠落,身上有支长箭…… 待看清之时,大鹰已经砸了下来,直接命中韩瑞身上,本能勒马,一阵灰头灰脸,也只能自认倒霉,拍打扯拿半天,才把身上羽屑清理干净,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清风,传来几人的叫嚷对话。 “老2、老三,那只大膺肯定是我射下来的,没你们什么事,跟来做什么。” “不对,肯定是我的。”有两人齐声反驳,指责老大想抢夺自己的功劳。 “什么抢功,那支长箭,明明是从我在的那个方向射去的,与你们何干……” 听到熟悉的声音,韩瑞微微愕然,忽然笑了,上次遇到他们,就得了幢宅第,现在再次相逢,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好事。 第二百零二章 心计 程家三兄弟,吵吵闹闹,策马奔行而来,程处默忽然见到韩瑞的身影,还有地上的大膺,也不仔细观看,张口就责斥喝道:“兀那小子,何以夺我猎物。” 这时,另外两人不再拆台,同仇敌忾,怒目而视,霎时,三匹快马急行而至,却听几声长嘶,程家三兄弟便稳当的停在韩瑞旁边,偏头打量,齐声惊呼。 “咦,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韩瑞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又遇到几位,也是有缘。” 缘不缘且另说,正事要紧,趁着兄长与韩瑞客套的空隙,程处弼悄然下马,上前两步,弯腰就拿起大鹰,仔细检查起来,却见一支羽箭直穿鹰脖,箭头透出七寸,可见射箭之人,不仅箭术精准,臂力也过人一筹。 捏了捏还算结实的臂膊,扬了扬手中的长弓,程处弼怅然长叹,微微摇头,对自己的本事心知肚明,知道这只鹰不是自己射下来的,不过……回头望着两个兄长,程处弼也有几分怀疑,他们的箭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 “老三,怎样?”程处默一脸的得意洋洋,大笑说道:“佩服我吧,以后有空,多向我请教,哪天心情舒畅,可以斟酌指点你一二。” “我可以直接向阿耶请教,何需问你。”程处弼说道,不屑一顾。 “老大,莫要得意,说不定是我射下来的。”程处亮撇嘴,昂首说道:“臂力我也不比差,准头更胜于你,而且……” 程处默挥手打断,自信的喝道:“少废话,老三,拔箭出来,让老2死心。” 程处弼垂头丧气地答应,顺手把沾血的羽箭抽了出来,低头观看,顿时愣住了。 “老三,怎么了?” 程处弼也不答话,直接伸手递箭,程处默沉不住气,率先跳下马,取箭过来一看,也有几分错愕,程处亮凑近过来观望,也有些无语,三人面面相觑,齐齐看向韩瑞。 韩瑞莫明其妙,左顾右盼,微笑问道:“三位,难道我有什么不对之处?” “猎物是你的?”程处默深深表情怀疑,皱眉说道:“不像呀,连弓箭也没有,怎么可能把鹰射下来。” 程处亮习惯性的反驳说道:“老大,此话不妥,所谓惊弓之鸟……” “惊什么惊,他连弓也没带,用什么惊。”程处默瞪眼,认真观察片刻,怀疑说道:“再说了,这只鹰是给一箭毙命的,好像不是我们追赶的那只……” “嗯,没错,我们追的那只鹰是受了伤的。”程处弼点头,有几分惊讶说道:“韩瑞,真是没有想到,外表看起来文弱不堪,也有几分力气。” 眨着眼睛,韩瑞笑了,摇头说道:“三位应该是误会了,我身无长物,怎能……”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如雷的蹄声,十几匹快马奔行而来,为首的是个英武少年,十六七岁年纪,锦衣华服,星目剑眉,意气风发,旁边随行,皆是仆从之流,鲜衣怒马,振鞭呼喝,却是有几分张扬。 “兀那几个小子,真是好胆,居然敢夺我家殿下的猎物。”随着仗势欺人似的声音传来,十几匹快马也奔行而至,团团围住了四人,颇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意味。 什么大王,韩瑞暗暗猜测,却见程家三兄弟翻身上马,毫不示弱,开口喝道:“你们是何人?” “居然连蜀王也不认得,真是有眼无珠之徒。”一个类似狗腿子的人,挥鞭耀武扬威,伸手伸着程家兄弟与韩瑞,叫嚣道:“把猎物交出来,乖乖俯首求饶,蜀王宽宏大度,或会饶过你们,不然……” “不然又如何?”程处默冷声道,左手紧抓缰绳,右手缓缓抽弓,程处亮与程处弼也是如此,脸上丝毫没有惧怕之意,反而多了几分兴奋。 “不然,让你们……哎呀,殿下,你怎么……” 那个狗腿子准备叫嚣,冷不防一根鞭子抽来,却见骑在神骏大马上的英武少年,若无其事的收回鞭子,目光冷若冰霜瞄了眼,狗腿子立即噤若寒蝉,闭嘴不语。 微微正坐,英武少年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抱手行礼,友好说道:“三位可是程门昆仲,下人不知礼数,语言之间多有冒犯,真是失礼了,请诸位看在小王的面子上,莫要责怪。” “你认识我们?”程家三兄弟有些奇怪。 “呵呵。”英武少年笑容可掬,客气说道:“年前宫廷设宴,小王有幸目睹几位的风采,印象深刻之极,至今不敢相忘。”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人家贵为皇子之尊,对待自己那么热情,程家三兄弟又不真是鲁莽无知之人,自然不敢骄纵,露出几分笑容,客气应对。 蜀王李恪,韩瑞冷眼旁观,暗暗寻思,不愧是十年之后,让李世民动了心思,立其为太子的人,尽管拉拢人心的手段还略显青涩,却有几分娴熟了。 “程大将军也在附近?”李恪惊喜交集,兴奋说道:“久闻将军威名雄风,一直无缘当面请教,虽然有些冒昧,但是相逢不如偶遇,小王岂能再次错过,还请三位引路,小王亲往拜见程大将军。” 程处默三人悄然对视,有些为难起来,尽管有些年轻,却不代表他们没有政治头脑,私下会见一个皇子,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或会犯了皇帝的忌讳,那就得不偿失了。 仿佛没有看见程家三兄弟的为难,李恪兴致勃勃,口中不停的催促起来。 手段的确是青嫩,韩瑞暗暗评价,见到人家为难,这个时候,应该打消念头,改口不去才是,这样反而让程家三兄弟心生好感,日后再提出这个要求,说不定就如愿以偿了。 犹豫了下,程处默憨声笑道:“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难得在这里遇见蜀王,不如我们去打猎吧。” 程处亮笑道:“甚是,这只鹰应该是蜀王射下来的,箭术之高,让人佩服,不过我们三兄弟却也不差,想与蜀王比较一番。” “没错,尽管有些不自量力,但是想来,我也不会输给你们的。”程处弼挽起了衣袖,一脸的豪情壮志。 目光闪烁,心念百转,李恪笑容如初,好似春风拂面,口中谦虚推让,最终是答应下来,偏头看了眼,才发现韩瑞的存在,也没有在意,掠移的时候,见到青骢宝马,微微一怔,瞬息恢复正常,随之笑道:“如此,还请三位手下留情啊。” “彼此彼此。”程处默憨笑道,心里却松了口气。 左右顾盼,李恪说道:“这里的猎物稀少,不如我们分开散去,以一个时辰为限,再来此地会合,不以多少,只论贵重,诸位觉得如何?” “没有问题。”程家三兄弟自己答应,觉得李恪人多势众,却不以此为欺负他们,也算是比较公平了。 “那好,小王就先走了,待会再见。”李恪笑道,带着一帮随从,扬鞭策马而去,模样似乎有几分匆忙急切。 “哈哈……” 程家兄弟三人大笑,觉得这事蒙过去了,自然为自己的急智而感到得意。 “好了,我们也走吧。”程处默说道:“虽然只是推托之语,但是我们也不能真的输给他。” 其他两人应声,也没有忘记韩瑞,程处默侧身道:“诶,有没有与我们打猎的兴趣。” “他行么?”程处弼怀疑。 程处默大大咧咧说道:“随便了,多个人,多分力量,总比没有好吧。” “在旁边帮忙收拾猎物也不错的。”程处亮深以为然,直接把韩瑞归于使唤小厮之列。 摸着鼻子,也知道他们没有恶意,韩瑞摇头拒绝,翻身上马,微笑提醒道:“其实,不管你们打到什么动物,哪怕是只雀鸟,也会稳胜不输,根本没有必要去猎什么鹿獐之类。” “何出此言?”程家三兄弟莫名不解。 “看清楚蜀王所去的方向,难道你们就没有点想法?”韩瑞轻笑道,找了个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纵马而去。 “什么意思?”三人抬眼望去,只见蜀王率众而行,几百步之后,突然回折,朝另外的方向疾驰而去,那不是重点,最主要的却是,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兄弟三人的来路,就在这时,三人才恍然大悟,一边大骂,一边调转马匹,急行追赶。 呵呵,总算明白自己给人耍了吧,韩瑞闻声回头,会心而笑,说起来,这个李恪的确有几分心计,明面上是与程家三兄弟比赛打猎,其实不过是想摆脱他们罢了,反而程咬金就在附近,何必在此纠缠,只要留意下,总会找到他的踪迹,然后就可以制造场相逢偶遇了。 这个时候,长孙皇后仍在,李承乾与李泰还算和睦相处,没有像以后那样的势如水火,李恪没有丝毫的机会问鼎大位,想要结交却程咬金,或许真是出于仰慕之心,应该是没有其他的想法,韩瑞仔细猜测,有些出神,没有留意到青骢马疾蹄奔行,改变了几分方向。 待韩瑞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骊山西峰脚下,只见这里山林草坪郁郁葱葱,小溪潺潺而过,景色优美如画,地方平坦空旷,十分适合游玩、赏景、聚餐。 好像也不只是韩瑞有这个想法而已,已经有人在这里付诸实施了,只见在宽敞的草坪间,扎着华美绚丽的纱帘屏障,一个须髯精密,身披锃亮甲衣,模样威风凛凛的将军,站在高处,挥指若定,近了,韩瑞才发现,这人居然是…… 第二百零三章 不喜(求月票,急呀) 第二百零三章 不喜(求月票,急呀) “程公。”韩瑞本能地呼叫了声,心中莫明不解,刚才程家三兄弟追去的方向,应该是东边才是,怎么程咬金会出现在这里? 忙着指挥仆役搭建营地,程咬金自然没有留意韩瑞,不过他旁边的卫士却注意到了,小声提醒了句,程咬金回首,脸上笑容灿烂,大笑上前,蒲团大小的手掌扑来,韩瑞心中微颤,下意识地咬紧牙关,绷紧肌肉,却发现手掌落肩,也没有多少力道。 轻拍了两下,程咬金憨厚笑道:“小子,你来得正好,家里有没有纱幔,借我几匹,回头加倍还你。” 韩瑞愣了下,自然不会拒绝,立即答应下来,取来笔墨,写了张字条,程咬金吩咐了句,自然会有仆役前去搬来。 “小子,承情了。”程咬金笑道:“准备不足,幔帘不够用了,本来以为要回城取来的,不过远了耗时,不想却遇到了你,真是老程的福气。” 这点小事,韩瑞自然不以为意,随口推托两句,望着热火朝天的营地,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慢声问道:“程公,你这是准备……” “嘿,别提了,某今日有公务在身,奉旨来此……嗯,反正也瞒不了多长时间,就明白告诉你吧。”程咬金搓着须髯,肆无忌惮的说道:“不就是秋末了么,准备过冬了,趁着天气未冷,陛下想再打次猎,又怕魏徵那帮人,阻拦劝止,所以吩咐老程把营地建好了,再偷偷摸摸……咳,再移驾过来,人到地方了,想到那帮人也无话可说。” 哈,韩瑞眨眼,却听程咬金继续说道:“小子,这事隐秘,你可别到处宣扬,若是泄露出去,在陛下找某麻烦之前,某可饶不了你。” 语气平常,好似说笑,韩瑞却不敢轻而视之,连忙点头,目光游移,忽然发现附近有许多围观的百姓,立即担心起来,小声说道:“程公,动静这么大,看见的可不仅是我而已,若是他们泄密了,可不能怪我啊。” “嘿嘿,放心,他们不知情,因为对外宣称,是某举家来此游宴。”程咬金得意而笑,脸色忽然垮了,喃喃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真把这事告诉了夫人,让她兴冲冲的往这边过来,这也就罢了,居然说机会难得,要在这里设宴待客,不是存心为难老程么。” 原来是临时起意,难怪说准备不足,韩瑞恍然大悟,深表同情,一边是皇帝旨意,一边是自家夫人,都不能怠慢,程咬金夹在中间,滋味恐怕不好受吧。 “谁说不是。”程咬金叹气,又吼了起来:“你们的动作快些,别耽搁了。” 一帮仆从整齐呼喏,身强力健的模样,应该是军卫乔装打扮的,一声令下,速度又快了几分,很快就搭建了个宽敞的帐篷,正往里面铺垫毡毯。 “老程,营帐建得怎样了?” 就在这时,旁边又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居然这么无礼,韩瑞下意识地望去,却见营地外面走来两人,一个身材魁梧,粗密的胡须,容貌与程咬金差不多豪迈,就是皮肤黑了些,另外一人,三四十岁模样,身材适中,体形消瘦,蓄着短须,一双眼睛不时闪过锐利光芒,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老黑头,小猴子,你们来了。”程咬金笑容满面,大步上前相迎, 闻声,两人脸色微变,特别是有些消瘦之人,分外的无奈,叹气说道:“程将军,直接唤我名字即可,无须那么客气。” “贼头,匪气来了,坏我声誉,想干架是吧。” “怕你不成。” 见到两人吵吵闹闹,一帮军卫十分为难,见到他们挽起衣袖,露出粗壮的胳膊,更加是不能撒手不管,只得硬着头皮,两成两拨人,隔挡两人,耐心劝解。 “程将军、尉迟将军,有话好好说,岂能为了区区小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两位将军,皆是宽宏大度之人,想来……” 或许是经验丰富,尽管开口劝说,军卫们却有自知之明,两人真要打架,凭他们的力气,多半是阻拦不住的,所以分外小心,时刻关注留意,准备在第一时间闪躲,免得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自然,也有人看得出来,两人不过是在耍嘴皮子罢了,根本不可能打起来,乐得在旁边看热闹,韩瑞就是如此,从军卫的话里,也能猜测出来,那个皮肤微黑的将军,应该就是尉迟恭了,那么他呢? 悄悄打量,站在旁边含笑不语的消瘦中年,韩瑞隐约也有几分恍然,朝中武将,姓侯,而且与程咬金、尉迟恭地位相近的,只有现任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了。 就在韩瑞观察之时,那边的乱子也平息下来,只见程咬金与尉迟恭勾肩搭背走来,一路谈笑风生,军卫们无奈对视,轻叹了声,见怪不怪,纷纷散去,继续忙碌起来。 近了,尉迟恭莫明其妙道:“老程,怎的多了个帐蓬?” “别提了,弄假成真,我家夫人要过来了。”程咬金嘘唏说道:“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哈哈,嫂夫人来了,在哪呢,容兄弟我去拜见。”尉迟恭说道,却明显露出幸灾乐祸的意味来。 “别高兴太早,你家那位也来了。”程咬金瞥眼,哼声道:“不仅如此,她好像知道我们三个都在这里,顺便也把君集的家眷也请过来了。” 啧,尉迟恭愣眼了,侯君集也情不自禁皱眉,自己等人是身负皇命而来,现在家眷也跟着过来了,成什么体统,皇帝知道了,肯定有所责怪。 “让她们回去?”尉迟恭说道。 程咬金摇头,声明似的嚷道:“要说,你们两个去说,别牵累我就成了。” 若在平时,两人少不了一番取笑,可是现在却没了这个心情,反而有几分赞同,毕竟后院失火的滋味,他们都是感同身受的。 心中烦躁之际,忽然见到旁边的悠然自得的韩瑞,尉迟恭立即沉脸,喝声道:“小子,没瞧见大家都在干活么,你愣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忙。” 韩瑞愕然,程咬金笑了起来,解释道:“敬德,别误会,他不是下人。” “见过两位将军。”韩瑞连忙行礼。 尉迟恭微微摆手,又继续度步寻思对策,不过侯君集似乎对韩瑞有几分兴趣,准备的说,应该是留意到青骢马的不凡,打量片刻,开口说道:“此马骏健,似曾相识。” 只是侯君集由感而发之语,然而落到其他人耳中,却有不同的意思,程咬金微微皱眉,有几分不悦,尉迟恭却没想那么多,随口说道:“君集,不会是看上人家的马了吧?” 察觉众人的怪异目光,侯君集稍微错愕,就明白过来,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是在程咬金与尉迟恭面前,却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微笑了下,回思说道:“这马,我真的见过,好像是……太子的坐骑。” 嗯,众人闻声,脸色微变,目光齐刷刷投射在韩瑞的身上,该不会把自己当成盗马小贼了吧,心中猜测,韩瑞自然要辩解,连忙摇头说道:“诸位,这马是……” “好了,不用多言,我相信你。”程咬金开口打断,转身说道:“你们也不用怀疑,或许是君集看错了,他不可能做那等下作的事情。” “啧,老程,他是你亲戚?”尉迟恭奇怪道:“这样帮他说话。” 程咬金呵呵笑了起来,说道:“他叫韩瑞,名字你们也多少听说过吧。” “略有耳闻。”侯君集说道,目光在韩瑞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却肯定,自己并没有看错,至于韩瑞怎么得到太子的坐骑,那就不属于他关心的范畴了。 “韩瑞,听人提起过,就是他呀。”尉迟恭好像有几分惊讶,铜铃大小的眼睛,瞪视了片刻,直言不讳的说道:“某不喜欢你。” 韩瑞微怔,心里也在嘀咕,不喜欢才好,喜欢了才叫倒霉,随着一个个历史名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与之接触聊天,韩瑞早就没有当初的兴奋,什么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也就是那么回事,也不别常人多出什么来。 不过对于尉迟恭,韩瑞却有些了解,不仅因为他是门神,更重要的是听虞世南提过,当年玄武门之变后,李建成、李元吉的亲信有百余人被捕,诸将都要求将这些人治罪,尉迟敬德对此坚决反对此事,算起来也是由于他的缘故,魏徵等人才得以保存。 再有就是两年之前,居功自傲,居然在宫廷宴会上把宗室亲王李道宗给打了,受到了李世民的严厉批评,但是反过来,也能证明尉迟恭性格比较纯朴,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像这样的大臣,自然让李世民视之为心腹,装模作样训斥了几句,就轻拿轻放了。 换成其他人,那就难料了,毕竟在宫廷宴会那么放肆,完全可以扣个大不敬之罪,可见在李世民心中,还是十分信任尉迟恭的。 “敬德兄弟,又是跟谁在发脾气?声音洪亮,我们在山里也听见了。” 就在韩瑞寻思之时,骊山西峰小道上,缓缓下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风姿秀雅的美丽妇人,旁边有几个衣裳华丽的贵妇、少女,在众多的仆役、婢女簇拥之下慢慢走来。 就差十张,就给爆了,急求月票支持。 一些心里话,请大家看下 一些心里话,请大家看下 或许有几个书友已经知道了,我是个职业写手,说到这个,我就觉得丢脸,不怎么敢承认,谁见过像我这样的职业写手,速度超慢,速度甚至不如乌龟,上架的时候,我就开始担忧了,以我这样的速度,能够上月票榜么? 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回头看看我的上架感言,行文字里,依稀可以看到,我是多少的犹豫,没有自信,然而,在兄弟们的大力支持下,我居然能上榜了,而且还在第六名撑了二十多天,惊喜、兴奋,激动,这种心情无法描述,更多的是对大家的感激。 如果加入了书友群的朋友,细心留意的话,应试能发现,自从19号之后,我就很少开q聊天了,不是不想和大家交流,而是真的没有时间,因为那个时候,我正在拼命的码字,一天四章,呵呵,没有想到吧。 在速度流的作者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以我的速度,那差不多是种折磨,不是时间问题,而是脑力的耗费,那种筋疲力尽的感觉,也是很难想象的,简直就是不堪回首,不过我却做到了,而且成功了。 手头有了存稿,换了其他作者,肯定会第一时间爆发,但是我却不能,因为在23、24号两天,我要出行去参加公务员考试,23号中午出发,下午到,投宿,第二天考试,之后,呜呼,靠,我后悔了。 这个月的精力,全部放在书里了,绝对不是撒谎,毕竟有没有用心码字,是不是在敷衍,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没看资料进考场的后果,不说大家也知道,反正很悲剧就是,连申论题目都看错了,什么家底,莫明其妙。 不说了,考完之后,连夜赶回去,不仅心累,脑子也累,毕竟我不是大神,没有人家只靠码字,就能维持生活的高度,今年是我第三次参加公务员考试了,看来又是没有指望了。 回来之后,精神恍惚,连码字都有些生疏了,吓得我脸都白了,还好慢慢的适应过来,唉,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参加什么考试,我还不如拿那些存稿爆发,月票肯定刷刷地涨,不像现在,只能看别人刷刷飞涨,立即把我爆了。 说了那么多,我只是想向大家证明,其实我也是非常努力的,而且也在坚持,休息了两日,感觉恢复差不多了,明天,我试试看能不能再码四章出来,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给几张月票,鼓励也好,激励也好,反正现在我就是欠缺这个,拜托了,谢谢。 第二百零四章 引(呼唤月票) 第二百零四章 引(呼唤月票) “夫人。”程咬金几人连忙上前迎接,英雄么,总有儿女情长的时候,反过来说,若是连老婆孩子都视之若无物,恐怕也不是个英雄了。 寒暄了几句,尉迟恭咧开大嘴,憨厚笑道:“嫂夫人,我是天生嗓门大,不是与人发脾气,要是吵扰了夫人,请不要见怪。” 尉迟恭那么客气,有几分是看在程咬金的面子上,更多的原因却是程咬金的妻子裴氏,本身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山东士族,以五姓为首,能与之抗衡的,自然就是关陇贵族,然而关中贵族,却是以陇西李氏为主,不过由于李氏是帝王世族,官方意义上的第一高门,不列入评比的范围,所以关中的权贵,是以京兆韦氏、河东裴氏为核心。 然而,抛却关中贵族身份,还有句话叫做天下氏族,莫如裴氏,河东裴氏堪称中国二千年封建王朝历史中,独一无二的望世家族,自秦汉以来,历六朝而盛,至隋唐而盛极,族中名臣辈出,多如繁星。 比如辅助李渊夺取天下的名臣裴寂,还有撰成西域图记,标出丝绸之路具体道路的裴矩,就是出身于这个家族,仅是唐朝,名卿贤相,文官武将,数不胜数,韩瑞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唐玄宗时代的裴旻将军,传说中他的剑术,已经达到神乎其技的境界,能与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并称为三绝,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么时候,当面向他请教…… 韩瑞浮想联翩,片刻之后,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不由得为之惋惜。 “唉什么气,小子,过来。”程咬金招呼道:“这是我的夫人,娘家姓裴。” 韩瑞微笑,平步上前,不亢不卑,行礼叫唤:“裴夫人。” 裴氏衽裣,浅浅揖身,温和笑道:“夫君,这是哪家的公子,怎的没有见过。” “前两日夫人不是说着要见他的么,怎么人在眼前,反而不认识了。”程咬金大笑道,却是少了几分粗莽之气。 “我什么时候……啊。”裴氏忽然明白过来,惊讶道:“你就是韩瑞?” 韩瑞含笑承认,就在点头的刹那间,一帮贵妇、少女的目光,立即齐集在他的身上,这种待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韩瑞十分淡然,视若无睹。 “久闻韩郎君之名了,今日得遇,真是幸事。”裴氏笑容明媚,浓郁而灿烂,旁边的贵妇少女也是如此,若不是尚有两分矜持之心,恐怕忍耐不住要围上来了。 韩瑞自然要谦虚,表示自己也十分的荣幸,客套几句,感觉距离有些拉近了,那帮贵妇少女就悄悄走了上来,这个谈诗,那个论赋,也不乏聊文章的,一片莺莺燕燕之声,却是有几分热闹。 看到自家的女眷,围在别的男人旁边,尽管知道没有什么事情,但是身为丈夫,难免会有几分吃味,却偏偏发作不得,不然就有损大将军的风度,三人对视了眼,互相苦笑。 好不容易,找了机会,尉迟恭插嘴说道:“他的诗也不怎么样。” 咦,一帮贵妇、少女面面相觑,发现说话的是尉迟恭,神情更加怪异了,其中一个气度雍容的贵妇人,轻轻蹙起蛾眉,嗔声道:“你又不懂诗,不要胡乱开口。” 若是部下,甚至儿子,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尉迟恭早就翻脸了,不过这人却是他的妻子,打不得,又不好骂,只能忍了,嘴唇动了下,最终没有忍住,直言不讳道:“其他是不懂,但是有一首我却听明白了,不过觉得很荒唐,根本不是回事。” “哪首诗呀?”众人好奇,连韩瑞也不例外,侧耳聆听。 “什么书中有什么黄金、宝玉的那首。”尉迟恭哼声,傲然说道:“豪宅良田、珠宝美玉、锦衣车马,全部是我们执刀握槊,从战场上拼杀得来的,小子不明世事,就知道胡编乱造,说什么读书富贵,这话就是房玄龄、杜如晦也不曾说过。” 尉迟恭是心思较少,脾性耿直,但是不代表他愚昧无知,武将的身份,让他天生就厌恶这首劝学诗,都读书去了,谁来行军打仗啊,程咬金与侯君集觉得有理,赞同点头,那些军卫更是深以为然,差点没有高呼起来。 现在是唐朝,尚武的时代,不是几百年后,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宋代,无论是朝堂,或者是民间,众人都有这样的认知,想要功名富贵,封侯拜相,恩荫子孙,那就上战场上厮杀立功,只要勇往直前,付出努力与血汗,迟早会现实这些愿望的。 面对这样的责问,韩瑞默然,不得不承认,尉迟恭的话,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有几分道理,宋朝已经证明了抑武重文的后果,不过在五代,又证明了,单是武治,不重文治也是行不通的,文与武,要有个平衡点。 显然,李世民也意识到了,或许只要是明君,都会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近些年来,慢慢的提升了文官的地位,这样自然在某种程度上,压制了武将们的权力,程咬金等人也发现了这种事情,但是碍于李世民的威慑,纷纷缄口不言。 只有尉迟恭,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在李世民的教训下,也慢慢的领会了,不再强自出头,但是偶尔借题发挥,抒泄心情,也是正常的事情,十分凑巧,也是倒霉,韩瑞就撞上了枪口。 见到众人不语,默认了自己之言,尉迟恭心情舒畅,满面的得意,继续训道:“小子,不要以为,读了几本经书,翻了几片竹简,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尉迟将军言重了,对于各位将军,小子一向敬重有加,岂有轻慢之理。”韩瑞连忙说道,这话万万不能承认的,不然后果肯定十分严重。 “敬德,这样说是有些过了,韩瑞小子为人还是不错的。”程咬金笑道,对韩瑞有几分好感,自然存了围护之心。 “怎么没有。”尉迟恭哼声道:“这个小子,去过魏徵、欧阳询、长孙无忌、郑仁基……那些文官的家里,都写诗了吧。” “是呀,那又怎么了?”程咬金不解道,尽管是武将,但是自小也出身于富贵地主之家,自然稍懂几分风雅,对文人当然没有多少成见。 “也曾听闻,他也去过你家,还有药师兄家里,但是留诗了么?没有吧。”尉迟恭嘿嘿说道:“分明就是看不起你们嘛。” 好彪悍的理由,众人瞠目结舌,韩瑞哭笑不得,这根本是挨不上的事情,却硬是给尉迟恭扯在一块了,也不怕牵强。 适时,裴氏眸子微亮,悄悄在程咬金旁边耳语两句,程咬金眨了下眼睛,微微点头示意,随之豪迈大笑起来,上前拍着尉迟恭的肩膀,嗡声说道:“还是敬德你聪明,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去我家也就算了,我可是又送了厚礼的……” 厚礼,自然是就是那幢宅院了,众人心知肚明,却知道那是程大将军,一时“酒后误事”的产物,心中暗笑,自然不会再提。 连程咬金也来凑热闹,韩瑞只得苦笑,搜索枯肠,准备拿两首诗应付过去之时,一个军卫匆匆忙忙奔来,好像有紧急事情要汇报,可是见到场中众人,却有些犹豫不决,程咬金见状,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稍微示意,军卫连忙压低声音,小声禀报起来, 片刻,程咬金挥手让军卫退下,又走了回来,脸上有几分为难,踌躇,不等他开口,裴氏眸光轻瞄,淡然说道:“是否韦贵妃到了?” 程咬金惊讶问道:“夫人如何得知?” “哼,我们还不知道你们呀。”裴氏说道:“什么举家游宴,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你有这样的兴致,还在奇怪,却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才清楚怎么回事,就是应了韦贵妃的邀请才过来的,不然哪里有空理会你们呀。” 消息真是灵通,什么也瞒不过她们,程咬金心中嘀咕,赔着笑脸说道:“夫人息怒,君令难违,我也是没有办法。” “算了,现在不与你们计较,我们先去迎接韦贵妃了。”裴氏说道,真的把几人抛下,领着那些贵妇、少女盈盈而去,程咬金苦笑了下,也不也怠慢,招呼尉迟恭与侯君集,带着军卫,浩浩荡荡的随行。 韦贵妃,什么人物?韩瑞暗暗寻思,慢慢的,也有了几分明白,内宫之中,皇后之下,立有四夫人,分别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这么说来,这个韦贵妃,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长孙皇后,应该比较得到李世民的宠爱。 韩瑞也不是傻蛋,自然清楚,纵然李世民深爱长孙皇后,但是内宫佳丽三千,终日面对众多美女的诱/惑,加上长孙皇后又不同隋文帝杨坚皇后那样的善嫉,反而四处替李世民收集美人,这样的的情况下,李世民少不了撒播阳光雨露。 不然,宫里哪来的那么多皇子公主,不过朝中上下都清楚,无认宫里有多少美人,却没人能够撼动长孙皇后的地位,这是大家公认的事情,没人会表示怀疑。 人家皇帝的事情,与自己何干,胡思乱想片刻,韩瑞醒悟过来,左右看了眼,发现没人留意自己,立即拉着青骢马,悄悄地走了。 今天的第一更,宅男,伤不起呀,大家有票的话,请多多支持,投给我吧,谢谢了。 第二百零五章 序 第二百零五章 序 涉及内宫权贵,韩瑞觉得,程咬金等人多半是没空理会自己,那又何必留下来充当背景,大不了下次遇上的时候,再当面赔罪好了,估算了下时间,也该回去与贺兰楚石他们会合了,认准了方向,韩瑞纵马而去。 途中,李恪率众迎面而来,他的脸色不怎么好,也难怪,本以为自己心智过人,糊弄了程家三兄弟一把,却是没有想到,那三个家伙更加狡猾,将计就计,装成上当的模样,反倒过来把自己蒙了。 什么程咬金就在附近,找了半天都没见人影,若不是宫里传来了消息,自己都不知道,今日父皇要来此游猎,让程家三个小子浪费了自己的时间,想想真是不愤,心中不爽,李恪抬头,忽见韩瑞迎面奔来,下意识的呼喝道:“来人,将他截下。” 一声令下,十几个骑士立即分散开来,前后左右转堵,气势汹汹的模样,让韩瑞一阵莫明其妙,连忙拢马止步,心中不解,却见李恪策马而来,脸色阴沉,斥喝道:“小贼,居然敢盗窃宫中之物,也不怕满门抄斩。” “蜀王殿下,此话何解?”韩瑞皱眉道:“在下不过是平民百姓,哪里有进宫的机会,更加不用说盗窃宫中……” “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掌嘴。”李恪喝声道,胸中堵着团气,没空听什么解释,况且不是又怎样,摆明了是要拿韩瑞来撒气,何须要什么理由,旁边骑士应喏,根本没有迟疑,也没给韩瑞反应的机会,直接扑了上去…… “嗖” 一支利箭疾驰而来,锵的一声,直接钉在韩瑞身前,箭羽不停颤抖,发出呼呼的声音,劲道之强,若是射在人的身上,恐怕会透胸而过。 “保护蜀王殿下。” 愣了下,一个骑士连忙高呼,抽出兵器,立即策马拢在李恪的身边,自己倒霉不要紧,若是伤了李恪丝毫毛发,恐怕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旁人自己明白这个道理,哪里还顾得上韩瑞,纷纷退了回来,团团围住李恪。 就在这时,急促如雷的马蹄声迅速接近,一行人数众多的马队掣马狂奔,激起漫天烟尘,冲行而来,赤黄的旗帜鲜明,迎风飘扬,为首的是个俊朗的少年,龙纹冕服,气质高贵,手执长弓,身后的黑缎披风猎猎飞舞,又添了几分英武之气,让人心中折服。 见到这人,守卫李恪的骑士心中松了口气,连忙收起了兵刃,李恪了脸色稍微掠过一抹异常,瞬息露出惊喜交集的表情,不等马队过来,就冲冲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呼道:“真是凑巧,居然在这里遇上皇兄。” 顷刻,马队奔行而止,那些骑士连忙上前行礼,齐呼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神情倨傲,丝毫没有理会之意,目光略转,侧身问道:“韩瑞,你没事吧?” 轻轻吸了口气,脸色有些微白,韩瑞缓缓摇头,略微低头垂眉,笼在袖中的手掌紧握,青筋绷起,红白相间,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皇兄认识他呀。”李恪惊讶道:“见到他骑了皇兄的坐骑,还以为他是贼人,准备拿下送到东宫给皇兄发落呢。” “不劳三弟费心了。”李承乾淡声道:“管好自己蜀王府就成,东宫的事情,轮不到,也不用三弟处理。” 也算是一种警告,李恪仿佛没有听明白,笑容依旧,摆手说道:“皇兄太客气了,你我是兄弟情谊深厚,见到皇兄有什么事情,我做弟弟的,岂能袖手旁观。” 暗哧了声,李承乾说道:“想必你也得到了消息,父皇要来此地游猎,准备在骊宫停留片刻,吩咐我前来筹措诸事,你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还以为叫自己同去呢,李恪心里悻悻,脸上却笑着说道:“父皇要来,我怎能先行离去,听闻韦贵妃也来了,我正琢磨着前去拜见呢。” “随你。”也知道是这个结果,李承乾也不失望,拢马调头,声音多了几分平和,轻声说道:“韩瑞,随我来。” 近乎木然,韩瑞点头,凭着本能,纵马跟上李承乾,马队又开始疾行,目标却是骊山脚下的汤泉宫,李恪挥手相送,待李承乾消失在眼前之后,笑容才慢慢敛去,也不离开,站在那里,久久不语,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过了片刻,有人悄声请示:“殿下,我们现在……” “回府。”李恪挥手道。 “啊,不是要去拜见韦贵妃么?” “没空。”李恪漠然说道,拍马朝长安城狂奔而去,心中火热,若不是李承乾的提醒,差点就忘记了,父皇要来游猎,那可是自己表现的机会,怎能不做好准备。 蹄声滴答,飞快奔行,耳风风掠,呼呼作响,韩瑞的心情也慢慢地平复下来,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涩笑容,一向顺风顺水惯了,得到王公权贵的几句轻飘飘的赞赏,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却是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直以来,对于所谓的权贵,韩瑞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接触久了,就觉得没有什么,现在想来,或许在人家的眼中,自己不过是蝼蚁罢了,一只手指就能捏死,根本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比如刚才,孤立无援的感觉,十分的让人讨厌。 “韩瑞,到了。”李承乾矫捷下马,好奇问道:“在想些什么?” 韩瑞恍然回神,定目观看,却发现不知觉之中,自己已经进了骊宫之中,华丽的楼台馆殿,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金灿灿的颜色,金碧辉煌,十分耀眼炫烂,稍有不慎,就会被晃花了眼睛。 汤泉宫,因在骊山,又叫骊山宫,亦称骊宫,又由于骊山似锦若绣,一名绣岭,宫因山名,亦名绣岭宫,不管是什么名字,反正因为骊山景色宜人,山中的温泉有荡邪去疾的效果,所以远在三千年前的西周时期,这里就已成为周天子的游幸之地。 而后,秦皇汉武,经过历代皇帝的努力,又是列植松柏,奇花异草,又是修屋建宇,构造宫殿,直到现在,汤泉宫倚骊峰山势而筑,规模宏大,建筑壮丽,楼台亭殿,差不多遍布骊山上下。 自然,骊宫这般辉煌,在李世民的口中,这多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修缮而已,主要得益于隋炀帝杨广的功劳,自己根本没有劳民伤财的扩建,反正当事人已经灰飞了,不论背了什么黑锅,也没人会追究。 行走于富丽堂皇的殿阁,听闻太子殿下驾临,骊宫里的寺人、婢女,纷纷出来迎接,成排成队,列在长廊之中,依次俯首行礼呼唤,此伏彼起,声声不歇,这种感觉,李承乾习以为常,韩瑞与之同行,沾了他的光,也享受到了这种待遇。 看见与身临其境,完全是两回事,霎时之间,韩瑞却是有些领会到,当年项羽和刘邦,见到秦始皇车驾经过之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一路行去,来到了个殿阁之中,在李承乾的吩咐下,婢女奉上了果疏美酒,随之全部退了下去,只留下一两人在殿门前听候传唤。 殿中宽敞,装饰华美,四周悬挂珠帘纱幔,地上铺着精致的毯子,角落铜炉燃着香料,轻烟腾空消逝,淡淡的香气却缭绕不化,营造出的环境不仅奢华,而且十分的舒适,两人对坐其中,却是沉默不语,等了许久,还是李承乾率先打破了沉寂。 李承乾苦笑似的说道:“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沉着,知道我的身份之后,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儿疑惑惊诧么?” “再次强调,我不是傻蛋,而且比你想象中的聪明。”韩瑞低头,轻声道:“回去之后,发现你给我的那个玉佩的秘密,就隐约猜测出来,现在不过是肯定罢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李承乾无语了下,闷声问道:“既然知道孤是太子,为何不磕头参见。” 韩瑞慢慢抬头,站了起来,目光灼灼,慢条斯理说道:“那我就拜了。” “说笑而已,不要当真嘛。”李承乾瞬息变脸,笑容可掬,小心翼翼的举杯赔罪,自罚了那几杯,总算把韩瑞安抚坐下,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李承乾暗自嘀咕,到底谁是太子,怎么好像是反过来了。 嘴角逸出一抹微笑,韩瑞说道:“让我俯首帖耳可以,不过那是那句话,等你什么时候继承家业了,再提这件事情,当然,若是你以太子的身份,下了这个命令,势比人强,我肯定会乖乖屈服的,只是,你真的打算这样做么?” 韩瑞目光凝望,与李承乾对视,刹那,两人笑了,十分灿烂。 “刚才,谢谢了。”韩瑞诚恳说道,若不是李承乾及时赶到,自己恐怕不只是受苦那么简单而已,况且,那支长箭,尽管不是朝李恪射去,但是也惊到了他,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保不准李承乾会受到责斥。 李承乾摇头,认真说道:“以后遇到什么事情,记得把我抬出来,轻易没人敢动你。” “那岂不是成了仗势欺人了。”韩瑞笑道。 “欺人总比被人欺好吧。”李承乾说道,目光略动,神情黯淡,“况且你也知道,我这个太子,只是能吓唬人而已,其他事情,也帮不了你。” 今天第二章,求月票鼓励,晚上还有二章,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二百零六章 暗示 第二百零六章 暗示 韩瑞深以为然,有一个强势的皇帝父亲,注定李承乾只是个陪衬,至少在即位之前,不会有多少的影响力,毕竟玄武门的余波仍在,尽管大家十分默契,无论是人前人后,都决口不提,但是不代表他们没有想法。 说起来也是悲剧,隋唐年间,好像当过太子的皇子,大部分没有什么好结果,远的不提,近的有杨勇与李建成为例,如果没有意外,眼前的李承乾也是这样,韩瑞目光闪烁,望了眼笑容和煦,态度友善的李承乾,脑中自然有些,不知福祸的念头。 “你自己猜测出来也好,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说了。”李承乾微笑道:“宫里已经决定下来,五日之后,我纳妃设宴,回头给你请柬,一定要来。” “自然。”韩瑞含笑答应。 “和你说实话,不准笑话。”李承乾轻声道:“快要成亲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中好像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呵呵,韩瑞轻轻笑了,安慰说道:“这是婚前恐惧……好吧,我换个解释,成亲之后,你就会告别青春年少的时代,嗯,起码在世人眼中,你就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了,在转变的过程中,使得你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韩瑞的解释,让李承乾半知半解,不过当听说韩瑞自己,也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这是正常的现象,立即放下心来,羞赧笑了片刻,眉目忽然锁了起来,悄声问道:“你真的准备娶郑仁基的女儿?” “嗯,没错,怎么,你也听说了?不过,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韩瑞笑道,模样十分轻松,心中却悄然拉紧了根弦,毕竟李承乾是太子,又住在东宫,皇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应该有所耳闻,这么慎重,难道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一般情况下,自然是没有问题。”李承乾说道:“不过,父皇的心思,谁能猜测得准,你不就不怕万一呀。” 韩瑞若无其事道:“没有什么万一,陛下乃是千古少有的明君雄主,岂会为了区区小事,与我一个草民小子计较,你们呀,就是喜欢多想多虑,妄加揣测,没事也给整出事来。” “好像也有点道理。”李承乾表示赞同,心中却依然迟疑。 “应该是很有道理,事实本来就是如此。”韩瑞语气十分肯定,又小声说道:“大不了,见势不妙,我跑去东宫求助,到时候你千万不要撒手不管啊。” “这个么……东宫地方不大,怕是容不下你。”李承乾一脸的犹豫不决,突然灿然笑道:“不过,依稀记得,还缺个洗马的,你来了恰好派上用场。” 韩瑞有些羞赧,不好意思道:“想我才疏学浅,又是一介白身,一去就当上太子洗马,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吧?” 李承乾耐心解释道:“是洗(i)马,不是洗(in)马。” “哈,不是一个字么?”韩瑞睁大眼睛,透出懵懂无知的神色。 “呃,好像也是。”李承乾呆了下,好像也忍耐不住,欢畅笑了出来,声音透出无比的欣喜,在这个时候,他终于确定,韩瑞的态度没变。 适时,一个宫女衽裣而来,在殿前伏膝跪下,恭声禀报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仪队已临昭阳门。” 嗯,李承乾应声,站了起来,说道:“走吧。” “我去?合适么?”韩瑞迟疑问道,李世民的女人,不是那么容易面见吧,这也是他刚才离开的原因。 “怎么不合适,只要不做出什么非礼之事即可。”李承乾随意说道:“况且迎她进来之后,按照规矩,我们也要回避的。” 韩瑞了然,而且也觉得宫里规矩繁多,还是跟随李承乾比较妥当,不过也要小心谨慎,毕竟不知道,一些自己觉得没有问题的举动,在宫廷礼官眼中,会不会是不敬之罪。 随行而出,带着一众的寺人、宫女,来到昭阳门前,有架华盖玉辇车停在那里,雪白的纱幔笼罩四周,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只是隐约可以察觉里面有个窈窕的人影。 李承乾大步而上,行礼叫唤:“韦贵妃。” “太子殿下。” 辇车旁边的宫女连忙撩开纱帘,一个绝色丽人盈盈走了出来,一身淡色宫装,一头细致乌黑的长发,蓄在双肩上,随意点缀了几朵簪花,略显柔美,眸光平静如波,气质不及长孙皇后那么雍容华贵,却有一种祥和恬静的风采。 就是这样的气度,纵然不能让李承乾心生好感,也不会让他觉得厌恶,平和拱手说道:“韦贵妃,宫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过之后,觉得应该怎样布置,或是添置什么物事,尽管吩咐就是。” “辛苦太子殿下了。”韦贵妃微笑道,比李承乾多了几分热情,却不如同常人那样讨好。 “能为父皇尽份孝心,那是儿臣的荣幸,甘之如饴,岂有辛苦之理。”李承乾说道,态度恭谨而真诚。 目光掠过讶意,果然变了很多,心中寻思,表现却不露声色,浅笑了下,韦贵妃柔声道:“太子殿下有这样的孝心,陛下知道了,心中肯定极为欢喜。” “不过是身为人子的本分而已,不值得贵妃这样夸赞。”李承乾淡然说道。 又聊了几句,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韦贵妃悠然而去,不时指挥仆众搬花去盆,针对一些细节装点修饰之后,环境变得更加优美和谐了。 这时,李承乾才回身道:“韩瑞,我们也走吧,到营地等候。” “好。”韩瑞应声,出了昭阳门,翻身上马,驰骋而去,很快就来到了营地之前,却发现贺兰楚石也在这里,不由得有几分愕然。 贺兰楚石也是如此,听到动静,好奇观望,发现韩瑞,特别是李承乾,脸上也有些惊讶,欣喜迎了上来,招呼道:“韩兄,李……” “太子殿下。” 旁边,整齐的呼声,打断了贺兰楚石的唤声,同时也让他呆若木鸡,只见程咬金等人,毕恭毕敬的上前行礼,李承乾也不敢托大,跃然下马,回礼问好。 韩瑞轻笑,下马之后,悄然无声的走来,扯着贺兰楚石走开几步,小声道:“贺兰,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寻你。”贺兰楚石本能回答,随之愣然问道:“那个李兄……” “你还敢叫李兄呀。”韩瑞轻声道:“刚才路上碰巧遇上了,才知道他的身份,呵,居然是当朝太子,差点没给吓晕。” 捂着胸口,贺兰楚石脸色发白,深以为然,同时想到以前的事情,心里一阵不安。 察觉出来,韩瑞笑着说道:“放心,所谓不知者不罪,嬉戏玩闹的事情,他怎么可以放在心上,待会你与他聊上几句,就知道了。” 心中稍安,不过贺兰楚石还是有几分恍惚,虽然天天叫喊着要忠君报国,见皇帝,当大将军,但是真的在程咬金几个大将军面前,贺兰楚石却觉得压力倍增,心绪就有些慌乱了,就在这时,一个相认的朋友,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太子殿下。 尽管清楚世事难料,然而变化的速度太快,而且贺兰楚石,又不像韩瑞一样,有了心理准备,自然有几分如在梦中的感觉。就在这时,李承乾走了过来,微笑说道:“贺兰兄,有段日子不见了,听闻你受伤了,现在好了么?” 感觉气息像是给憋闷了下,贺兰楚石小声喘息,躬身行礼,恭敬说道:“臣已无大碍,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见到贺兰楚石拘谨的模样,李承乾眼睛掠过一抹失望,忽然瞧见笑容灿然的韩瑞,心中顿生安慰,微笑说道:“没事就好,孤身在东宫之中,出行不便,没有前往探望,你心里莫要有怨意啊。” “臣岂敢。”贺兰楚石连忙说道,以前自然是有点儿想法的,现在自然没有了,而且见到李承乾这样平易近人,念及旧情,心中的好感,自然刷刷的往上剧增。 “太子殿下,请到营帐中稍坐。”在程咬金几人的引请下,李承乾也没有拒绝,欣然走了进去,韩瑞也随行而入。 犹豫了下,贺兰楚石自然清楚,这是难得的机会,岂能错过,就要跟行上去,不料侯君集突然止步不前,挡在他的面前,淡声问道:“你以前见到太子?” “有过数面之缘。”贺兰楚石说道,不敢隐瞒,态度十分的恭敬。 “嗯,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对你的印象也不错。”侯君集沉吟了下,淡然说道:“怎么说你救过彤儿,也算是侯家的恩人,闲暇之时,可以前去,侯家上下,自当盛情以待。” 贺兰楚石惊喜交集,连声答应,好像满意他的反应,侯君集面容缓和,有意无意提到:“贺兰家,当年也是名门高阀,而今却没落了,实在是令人惋惜,不过根基仍在,未必没有重整旗鼓之日。” “贺兰家的子弟,绝对不会忘记贺兰家的荣光。”贺兰楚石郑重说道,仿佛是在宣布自己的誓言与志向。 “很好。”侯君集脸上多了分笑容,平静道:“彤儿今年十六,尚未婚配。” 仅留下半句,侯君集就拂袖而去,这个暗示已经足够了,贺兰楚石欣喜若狂,恨不能捶胸顿足,抒泄心情。 “彤儿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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